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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他君临天下了
作者：暮阿洋
内容简介
 姜卿儿媚骨天成，天姿国色，是扬州坊间最为善舞的清妓，一舞名动天下，更是千金难求一面。 偏偏姜卿儿是个没心眼的，倾心于寺中的弘忍和尚，可那和尚冷面顽固，不识女色，不受撩拨。 不曾想一朝政变，盛朝皇帝无嗣而崩，天下大乱，诸侯相争，扬州繁华落尽，平西王起兵进城。 姜卿儿用尽所有财物给自己赎身，想带那和尚逃离，可一夜之后，弘忍和尚却突然消失不见，不留一纸书信。 姜卿儿便守着他的佛珠，一寻便是五年，战争平息，新帝登基，她也从欢喜寻到失望。 终于在她认命做他人妾室时，一道圣旨从盛京传来，将她迎入宫中立为皇后。 直到见到那张冷峻面容，姜卿儿怔然落泪，轻声道：大师，你长头发了。 新帝： ps： 1.有一点追妻火葬场。 2.双洁，1v1，不是一甜到尾。 3.男主前期禁欲隐忍，后期偏执占有欲强，女主是个撩人精，美美美。 4.男主马甲很多。 一句话简介：大师，你长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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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妄念（1）
梦里回到六岁那年的盛京，犹记得那是上元节，仕官百姓燃灯供佛，满城灯火通明。
她提着一盏花灯，小跑着追赶着前面的碧衣女子，焦急且慌张，生怕跟丢。
生来六指，即为不详，从那日起，她便知被家人遗弃了，不知往后生死，只知自己是被卖给了那碧衣女子，也唯有跟着女子。
忽然来往行人喧哗起来，声声惊呼响起，纷纷往身后皇城而去，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议论声不断，而她不在意周身行人，眼里只有那碧衣女子。
直到那女子停驻脚步，回过身来，眸色微沉地凝望远处的皇城，青烟肆起，火光乍现。
皇宫起火了……
碧衣女子喃喃道：“东宫要换人了。”
提着花灯的小女孩顺着女子的目光侧身仰首望去，懵懂不知。
女子收回目光，终于看向身旁的她，对视片刻，缓缓道：“今后你便随我姓姜。”
她咧开笑颜，连朝女子点首。
那女子不再多言，继续行去，不过这次步伐慢了些，她仍旧跟着她，身后的一切与她们并不相通，不过是过路一眼。
……
十一月初六，扬州雪盛也。
一阵寒风吹入，姜卿儿被冻醒过来，在艰难驶行的马车之中，她打了个寒颤，双眸尚在惺忪。
宽大的车内陈铺着锦被褥垫，却难掩冬日严寒，寒风尽数漏入。
婢女恩翠上前去将车帘掩得严实了些，回身瞧向姜卿儿，“主子醒了？”
姜卿儿抿着绛唇，眨巴了下眼，并未回话，手中捂的汤婆子已微微泛凉，身着一袭淡烟色罗裙，披的斗篷未脱，容色绝美，艳冶柔媚。
又梦到那年盛京了，东宫大火，太子墨被废，实为天下之大事，她的大事则是跟紧姜红鸢讨生活。
恩翠回到坐垫上，见姜卿儿出神，问道：“可是梦到不好的了？”
姜卿儿将汤婆子放到一边，拢了拢身上的薄被，回过神，揉眼道：“忽梦见些往事，也无大碍。”
回想往昔，自六岁那年离开盛京，她跟随姜红鸢来到扬州烟云坊，为不招人闲言，右手六指被砍去一指，之后不到一年，皇帝驾崩，新太子李冀登基，也正是那时姜红鸢成了烟云坊的总管老鸨。
姜红鸢曾为太后生前的作乐舞姬，姜卿儿随着她学舞，虽吃不少苦头，但习得独一双剑舞。
九年时日悠悠而去，正值及笄，如今初成扬州名妓，一舞剑器动四方，明艳绝华。
马车外的风雪呼声大作，姜卿儿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恩翠回应道：“一个时辰，天色都暗了，官道上满是厚雪，马车行得慢了许多。”
她又轻叹一声，小小的怨念道：“明知今日霜雪如此大，还非得着急赶回坊里，这下好了，闹得现在寒得紧，还困在这官道上，这天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主子你要是在山庄再留一晚等雪停下也得行啊。”
说话间口中白气尽起，姜卿儿轻睨恩翠，托着脸，丹唇轻启：“已在那处留两日了，非亲非故的，怎可还多多停歇，终究是风尘之人，莫扰了他人清净。”
刺史大人陆肃寿辰，在郊外山庄大宴扬州，姜卿儿便受邀贺寿献舞一曲，怎知今年扬州的雪竟落得这般大，难回烟云坊。
说得是寿辰献舞，何人不知皇帝李冀登基数年，不近女色，后宫妃嫔一子未出，韩太后发急，各地郡守纷纷献佳人入京。
陆刺史与韩太后有亲，自然是想着法子讨好，这会儿谋的什么主意，姜卿儿何不看得出来，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个烟云坊舞人。
陆刺史膝下无女，无非是将她收做义女，在乔装改扮一番，送往盛京选秀，讨皇上欢心，日后何不愁发达。
姜卿儿跟着姜红鸢在扬州多年，虽行的是下九流的行当，卖的是一身的技艺，说不上荣华富贵，也能吃饱穿暖，乐在潇洒。
姜红鸢向来让她与这档贵人少些牵连，越是权贵之中，这水便越深，皇朝腐败，官官相护，深陷泥潭，往日更难以脱身。
她姜卿儿也不图权势名利，不愿去攀那华贵士族，陆刺史是再有心，纵使使些绊子，她也不愿，只随心随性便可。
恩翠努嘴道：“可这风雪不停，陆家都留人了，有何不可的。”
“话是如此说，总会有人说闲话的。”姜卿儿说道着转开眼眸，陆家倒是留她，她可待得不自在。
恩翠哆嗦着抱臂说道：“得，主子你就不怕困在这山野里冻上一夜？若是有什么猛狼野狗出来如何是好。”
“你净瞎说。”姜卿儿回道，她将车窗推开一小缝隙，风雪便迎面而来，吹得双眼微眯，险些睁不开眼，望了一眼外面的白茫景色又匆匆将车窗关上，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沾了些细雪。
见此，恩翠用手帕给姜卿儿拭去面上细雪，说道：“瞧吧，冻得不行。”
姜卿儿抿了下唇，并未应她，转而对马车外的车夫道：“刘车夫，天黑之前能回到烟云坊吗？”
“这雪是越下越大，厚雪堆积，回到城还有一段路呢，马儿都冻僵了，这难得行路，怕是难说。”身着蓑衣的车夫哈着雾气回应道，他的斗笠上也已覆上霜雪。
这话刚落，忽然马车一震，姜卿儿吓了一跳，震得身子抖起，险险倒下。
恩翠则是撞到车壁上，车内微乱，她呲牙咧嘴道：“哎哟！我的屁股都摔疼了。”
刘车夫忙拽起了马缰，停下车，“姑娘莫怪，这雪天不着道，像是碾到石头了。”
说着，刘车夫便下车去查看，姜卿儿稳了身子后将车窗打开，探首瞧着车夫。
车轱辘似乎松裂了，有些歪着，车夫顶着风雪，愁眉苦脸起来。
姜卿儿紧锁眉头，“待回去后，我便将修车钱给你，只是这路可还能走？”
车夫查看着车轱辘，回道：“好在没彻底崩裂，但能走也走不了多长，还是得修整一下。”
恩翠瘪了嘴，“啊……”
姜卿儿瞥她一眼，这个乌鸦嘴，说啥来啥，“…总不能困在道上。”
随行之中还有两名锦衣护卫，是陆刺史特意跟随护送的，张望了一下四周，见雪茫中远处隐约浮现的寺庙。
护卫道：“犹记得不远处是杜若寺，不如借屋避雪休整一下，再前行。”
姜卿儿听言，忙道：“如此甚好。”
言罢，车夫扶了下车轮，哆嗦着回到车前，扬起鞭子赶马，一行人往寺中前去。
车轱辘在积雪地上留下歪扭的两道车痕，冒着风雪行了一段路程。
不久，马车便吱呀着停了下来。
杜若寺建在郊外，是扬州最为清冷的寺庙，如今冬日更是无香客来访，层层台阶些许的高，积雪尚未清扫，寺门前的林木环绕，枝叶落尽，只剩枯枝白雪。
那朱漆寺门些许的掉色，看得出寺庙有些老旧，不过青匾金字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杜若寺三字，与寺门些许不搭，山边清湖悠悠，借着雪景倒别有一番美色。
瞧了一眼那寺，恩翠下了马车，从车后寻来梅花凳放下，此时的地面积雪已漫过脚踝，姜卿儿踩着梅花凳下马车，恩翠撑着油纸伞替她遮去飘落的飞雪。
姜卿儿打量着寺门，转眼间发间便沾染了细雪，寒风凛冽，吹得她的细发有些凌乱，便将斗篷的帽儿戴上，小巧的鼻尖冻得红红的。
她向来不信神佛，寺庙也来得少，不知这郊外还有座杜若寺。
便提着衣裙行上台阶，姜卿儿行到朱漆大门前，那白皙的手从斗篷里探出来，敲了几下冰凉的铜色门环。
等候了一会儿，却不听有僧人开门，在外面吹得寒，护卫上前又敲了几下铜环，还叫唤几声，始终不见寺中有人出来。
恩翠搓手哈气道：“这寺庙沉寂肃穆，不听念经诵佛之声，更不听钟声，莫不是没人吧？”
护卫应道：“这杜若寺看似清冷了些，但听闻有位颇为盛名的住持师父，这应是有人的。”
姜卿儿正要说话，转眼忽瞥见远处雪地中身披蓑衣斗笠的男子迎雪行来。
他肩覆一捆柴火，满身霜雪却身形修长挺拔，步伐沉稳地踩在雪地上，斗笠遮去半边容颜，只见棱角分明的下巴。
见有人走近而来，护卫远远地扬声唤道：“老乡，我等想借寺中避下大雪，你可知为何不见和尚开门？”
那老乡步伐微顿，似乎是望了一眼，没有回话，他只是缓缓走近，带着满身的冷冽寒气。
踏上台阶，在寺门前他将肩处的枯柴放下，单掌向众人施礼，声线清沉道：“寺门未锁，施主推门入寺便可。”
言罢，他将斗笠取下，只见那眉目深邃，瞳如星辰，轮廓分明，清隽沉峻，未见一丝发缕，气宇间隐约带着一抹冷峭，蓑衣之下是一袭白色僧衣。
见此，随行几人顿住，不曾想这斗笠蓑衣下是个青年和尚……
姜卿儿微失神，这和尚…生得倒是极其好看。
想此，她嫣然一笑，柔声道：“风雪交加，一时迷了眼，身旁护卫不曾看清大师面容，认为山野村夫，望大师莫怪，奴家一行欲借寺庙避雪，不见有人，这才不便随意出入。”
“无妨。”那清冷和尚掸去细雪，上前推开寺门，淡淡道一句：“施主请。”
姜卿儿浅浅福身，美目盼兮，柔语道：“谢大师慈悲，奴家扬州城烟云坊舞人姜卿儿，不知大师法号。”
和尚微颌首，神色清和，“贫僧法号弘忍。”
言罢，他便拾起枯柴入寺门而去。
姜卿儿望着那身披蓑衣的身影，弘忍……这和尚瞧都不瞧她一眼？
作者：ps：朝代架空，勿考究，一切剧情为感情服务。
双c，1v1

第2章 不妄念（2）
杜若寺地界不大，香火也不旺，或许是清寂惯了，弘忍向来事事平淡，一心求佛，清寂些也无谓，便让寺中的越云和尚带两个小沙弥回扬州去过冬，身在郊外实为严寒。
如此，寺中只剩一两和尚，伴着呼呼雪声，也听不着敲门声，自然也没来开门。
弘忍言少沉默，不曾询问一柔弱女子大雪之日还在山间外奔波，以他所想，既是区区避雪借宿有何不可。
姜卿儿随着那弘忍行过寺院，转眸好奇地张望着寺中环境，清幽半旧，不见几个和尚。
很快便到了宝殿，殿中的佛像眉眼慈悲却又庄严肃穆，蒲团上有一名年纪不到十二岁的小和尚，他身着灰色僧衣。
正以为是在参禅诵经，弘忍却走上前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一敲，咚一声地作响。
小和尚栽了一头，他慌张地惊醒过来，听声向来是敲得疼得紧了，一声哎哟，他立稳身影抬头便是一脸冷肃的弘忍：“师父……你何时回来的。”
弘忍轻睨他一眼，眸色微沉。
“徒儿正苦思经文，一阵想不通，便有周公约我悟禅了。”小和尚揉着脑壳怂里怂气道。
原来是在打盹儿，姜卿儿噗哧一笑，这小和尚打着坐都能睡着。
恩翠本就是个活泼好话的性子，忽打趣说道：“这周公还信佛的？”
“来香客了？”小和尚见来的一行人，他起身合掌行礼，转移话题喜道：“贫僧越思见过施主。”
姜卿儿笑道：“小师父不必多礼，奴家一等是叨扰寺中清净了。”
越思忙道：“不叨扰不叨扰，既来之则是缘之，若供佛燃香也是好事。”
此时的弘忍将蓑衣脱下，着里的僧衣微湿，他抬眸道：“严寒冰霜，天色渐黑，这位施主前来敲门避雪，你倒是什么也没听见。“
越思支支吾吾不敢做声，弘忍掸着蓑衣上的雪，停顿了下，同姜卿儿缓缓道：“若不嫌弃，便让越思引几位施主前去休整。”
姜卿儿摆着手道：“不嫌弃，只是有劳大师了。”
弘忍便瞥了一眼越思，越思得了意，行上前引人前去，他道：“女施主请，这天寒得紧，寮房中较为暖和。”
一行人便搓搓手，出家人慈悲为怀，入门而来，不问半点缘由，不曾推迟，便主动借宿于人，还真是多有打扰，明日可要多给些香火钱。
出了殿门，姜卿儿回首轻瞥尚在殿中的弘忍和尚，他手揽蓑衣，侧颜疏朗，目光转向慈和的佛像。
弘忍正合掌给佛祖施礼，无喜无悲道一声：“阿弥陀佛。”
外面鸟雀难相觅，冰天雪地，风雪交加，似比先前更为肆虐，也显得殿中那白衣僧人更为清冷。
姜卿儿收回目光，心绪微动，轻声细语：“生得如此好看，怎偏偏当和尚了呢。”
语态油然而起的可惜之意。
行在前侧的越思耳朵尖，听她细语，嘿嘿一笑，“这话可不止一位女施主说过，莫看我师父长相不凡，其实又冷又凶，我没少挨他尺棍的打。”
姜卿儿道：“是吗……”
随行的护卫接话问道：“听闻杜若寺住持大师品貌不俗，费尽辛劳来烧香拜佛的皆是女香客。”
越思应道：“风雪交加，寺院偏远，女香客都不来了，施主你这话可不能当我师父面说啊，他不喜听，冷脸一板，许久都好不了。”
姜卿儿见小和尚一脸慎重模样，便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方才护卫说的‘杜若寺住持颇为盛名。’是盛名在于容貌了吗？
转念又一想，姜卿儿便又问道：“怎这般年轻就当上住持了？看似而立之年未到。”
话语间已行到后院走廊，清过积雪的羊肠小道又堆积上了白雪。
“老住持圆寂得早，寺院早年比如今还小呢，唯有弘忍师父入寺最为年长，便为住持了。”越思不避讳地答她，反正多的是女施主询问师父的事，他早已习惯。
越思推开房门，寺院的里总是漫着淡淡的香纸味，寮房里也同样有着，房内桌椅素洁干净。
“天色也渐黑下来了，这间较为暖和，便就给女施主暂住。”
待越思离去后，姜卿儿与恩翠便在房中坐下喝杯热茶，寺院清苦，不见有炭火，光是一杯热茶也足以暖身。
马车已被车夫牵去修理，只能等明日雪停后才能回城了。
恩翠站在身旁，手里捧着热茶，“还真是运气好呐，遇见一寺院，要不然今晚可真得在马车冻一晚上了。”
姜卿儿道：“往后要多来这寺中俸些香火才是，拜佛燃香尽当为自己积福。”
“扬州城里的金水寺，主子平日都懒得去祈福，此地偏远，往后主子可别忘了。”恩翠笑道。
主子一向懒散，那些掷千金万金给她买金银首饰的士族贵人，她都懒得理睬，何况这穷巴巴的杜若寺？怕是到时，让人送来些银两作答谢，便随之忘了。
姜卿儿微扬起唇，暗自思酌，“不会的。”
恩翠笑而不语，她将冷却的汤婆子拿起，“翠儿去讨要些热水把汤婆子暖上。”
言罢，二人不再闲谈，恩翠便出了房门。
正此刻响起了钟声，深沉绵长，一下又一下，回荡在整座寺院，整整敲了一百零八下。
姜卿儿微抬首望向窗外，她虽鲜少接触佛理，还是知晓晨钟暮鼓的缘由，只是这荒郊野外，寺内仅又两名和尚，还费辛劳敲钟作何。
钟声停下不久后，越思小和尚端着斋饭送来，不过是些馒头粗粮，萝卜咸菜。
寺中吃食实为清淡，姜卿儿是很久没吃过这般清苦的膳食了，自从她成为烟云坊名妓之后。
用过膳食，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是这天地间的白雪映衬得黑夜不够黑罢了，风雪仍在吹刮着。
婢女恩翠止不住地打瞌睡，姜卿儿便送她睡下了，恩翠比她小上一岁，是姜红鸢给她找来的小婢女，跟了她三年，虽平日有些口不遮言，但心思简单。
姜卿儿望了眼睡着的恩翠，寻了被褥给她盖上，便出房门去透气。
寺院内的禅房中幽幽传来清沉的诵经声，在喧闹繁杂的烟云坊呆久了，如今在寺中借宿，竟显得格外的宁静祥和。
姜卿儿身在烟云坊数年，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风光无限，虽身为坊主老鸨义女，受过的苦不比坊内其他女孩来得少。
自幼习舞，姜红鸢向来严厉，行错事，说错话，练舞不精，皆会挨打挨饿，这条路是她自行选的，尽管会哭，但从未后悔。
而现如今她的风光不过刚开始，年十五正值花容月貌，得姜红鸢推捧，一曲双剑舞惊艳扬州。
姜卿儿寻着诵经声来到禅房前，她拢了下衣袖趴在简陋的房门前，透过纸糊的窗户缝隙往里瞧。
里面檀桌上燃着一盏明灯，房内昏明，墙面之上画着偌大的一字‘禅’，占据了整面墙。
只见那僧衣和尚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摆放着木鱼，他阖目诵经，手中捏着木制锤轻轻敲击。
望着那清肃的背影，姜卿儿心绪微动，自来在烟花之地长大，她见过众多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浑身散发着清心清欲，一派正像的人还未曾见过。
好歹败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纵多，这和尚都没正眼瞧她，皆说佛家弟子不近女色，她可不信。
可金水寺那帮和尚还不是拿着达官贵人的香纸钱，私下乔装打扮来烟云坊作欢乐，普渡众生？又有几人是真和尚。
姜卿儿虽为清妓，但听惯了坊间的含娇莺声，巫山云雨，哪里是什么不知人世黄花姑娘，如今倒好奇这俊和尚脱了衣服是何等姿色？
姜卿儿收回目光，稳稳身形，如此之念，她顶多想想罢了，轻是轻浮了些。
正此时，禅房中的诵经木鱼声忽然停下，那清沉的声音从里传来，“夜已至，施主怎未休息，倚门前听贫僧诵经？”
听声，姜卿儿哽了下喉，被发现了……
她顿了下，隔着门随意解释道：“夜不能寐，心中有惑，便想来询问大师。”
禅房内的弘忍和尚未有半点犹豫，淡淡问道：“施主心有何惑？”
“有劳大师了。”姜卿儿抿唇一笑，轻轻推开禅房的门，那弘忍和尚身形仍旧端坐在蒲团上，他眸色淡漠，手掌立于身前，轻颌首。
姜卿儿入门而来，弘忍大师身旁的那木鱼已被放下，真有替她解惑的意思，一点也不避孤男寡女之讳，可那双黑瞳始终不专于她身上，深沉且幽墨。
姜卿儿这才发现他手中还握着一串白玉佛珠，材质清透无暇，镶边金色，不似一个清苦和尚所拥有的。
所用的佛珠如此奢华，这弘忍大师也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兴许还真是个花和尚呢。
“何惑？”弘忍道。
姜卿儿思绪收回来，低思片刻，何惑…？那她得找个理由……总不能说是贪图大师美色而来吧。
忽想着一个，她便道：“你说这世上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
此话问出，眼前的大和尚抬眸与姜卿儿对视，这会儿总算是认真看她了。
他掠过淡笑，说道：“不曾想困其施主的疑惑是这般哲性的问题，本以为施主是自身之惑所困。”
见弘忍一笑，姜卿儿些许意外，大和尚笑起来也很好看，她便坐于他一旁的蒲团，“那大师能解答与否？”
弘忍道：“佛曰万物皆空，皆为妄念所化，何须分先后，施主何须执着于此惑。”
姜卿儿凑近了些，故作求知道：“奴家只想知晓若先有男人，如何生子，若先有女人，如何得种？”
弘忍顿了一下，这坊间的小丫头怕是故意来调戏他的，他微蹙眉道：“阿弥陀佛，谅贫僧修行尚浅，难以解释。”
姜卿儿见他不予回答，问道：“一切都是空的，心有所念，怎会为空呢。”
弘忍淡漠道：“无念便为空。”
姜卿儿道：“那大师既为出家之人，可真放下尘世，无念无欲无求了？”
此时房门外一阵寒风吹起来，沙沙作响起来。
弘忍眸色冷暗，手中的白玉佛珠轻轻拨动起来，沉声道：“为僧近十年，早已无念无欲无求。”
姜卿儿微愣，抿了抿唇，望向房门外的风雪肆虐，纸糊的窗户漏了几缕寒风，使得她打了个寒颤。
无念无欲无求？她才不信呢。
“今年冬日竟如此寒冷，吹得奴家都冻得紧。”姜卿儿回过首来，望向眼前的和尚。
他身形颀长，僧衣整洁，清隽冷峻，那骨节分明的手合于身前，低声道：“阿弥陀佛。”
姜卿儿忽然贴靠于弘忍宽厚的肩膀，抬首靠在他耳旁暧昧细语：“无念无欲这般无趣，大师何不还俗？”
只听身旁的娇人气息温热，软玉温香，弘忍身形一僵，侧首迎上那巧笑倩兮的美颜，正近在咫尺，二人对视一眼，呼吸微屏。
弘忍起身退避几步，捏紧佛珠，说道：“女施主慎言慎行。”
姜卿儿噗哧一笑，也站起身来，“一句戏言罢了，大师何须紧张。”
她便朝他走两步，弘忍神色微沉地退避两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姜卿儿笑颜浅浅，盈盈福礼道：“奴家在烟云坊里见各姐妹对心有好感之人都是这般亲近，奴家以为便想着与大师亲近些以示好意，这可是冒犯大师了？这便给大师赔礼。”
弘忍沉默着合掌回礼，这模样怕就是越思小和尚所言的‘冷脸一板，许久都好不了。’
姜卿儿顿了下，只好道：“奴家便不打扰弘忍大师了。”
弘忍板着脸回道：“夜至，施主早作休息。”
姜卿儿含着笑点首，“好嘛，奴家早作休息。”
她行到禅房门前，忽又回首来道：“若大师真无念无欲，又怎会如此介怀男女相触呢。”
抛下这句话后，姜卿儿才打开门退出房去，还贴心地关上门，戏弄这大和尚，倒还让她心情几分愉悦起来。
妙人离去，禅房很快仅剩和尚一人。
弘忍眉头微蹙，缓缓垂下立掌的手，佛珠在指间滑动，心中轻念：姜卿儿，扬州烟云坊名妓……
作者：感谢在2020-01-28 10:00:17~2020-01-30 06:1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个棒槌 4瓶；贝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不妄念（3）
青山高远，山雾如云，雪已停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姜卿儿是被寺院的晨钟唤醒，莫看这寺中清冷，但被窝里倒是挺暖和的，磨磨蹭蹭的，才起了床。
简单地洗漱过，恩翠便端来清粥用膳，刘车夫正在修理裂损的车轮，想必用不着多久便可以回城。
姜卿儿手里捂着刚热好的汤婆子，领着恩翠悠闲地去了宝殿，明媚的容颜上浅浅带笑，美艳动人。
佛殿中，越思小和尚正在清扫，时不时打着哈欠，见来人忙行礼，“施主昨夜可睡得好？”
“尚好。”姜卿儿回应，抬眸看向那金身佛像，对越思道：“奴家想同小师父求些香纸。”
越思扬唇笑起，“施主可是要祈佛，这天寒地冻的，求个保佑也好。”
说话间，越思去寻香纸，不过一会儿便给到姜卿儿手里，她将汤婆子转给恩翠，笑道：“奴家求的啊，是姻缘。”
越思一愣，又笑道：“施主花容正茂，扬州青年才俊争先追捧，所求所应，何愁没有好姻缘。”
姜卿儿浅笑着将香点燃，她为供人消遣的舞妓，纵使受万千追捧，又有几人打心底瞧得起她的，纷纷扰扰难觅良人才是。
姜卿儿拂了衣裙，跪于蒲团上，持香作揖。
佛祖，赐个良人给她吧，大不了以后她开青楼养他。
姜卿儿起身将香火插在香炉内，便拢了下衣袖，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百两银钱，走到功德箱旁，随即便扔了进去，份量颇足。
呐，佛祖，一百两换一个姻缘，若是显灵的话，以后她多多供奉。
越思听那钱声，又惊又喜，连忙道：“施主留宿寺中，皆为佛缘，出家人不求回报，施主尽心而行便可。”
一旁的恩翠喃喃说道：“主子，您这香火钱都够这寺院吃大半年的了。”
姜卿儿从恩翠手里拿回汤婆子，淡然道：“钱乃身外之物，与其用作那庸俗之地，倒不如积德行善，寺内整日馒头咸菜的，偶尔也要吃点肉。”
恩翠撅了嘴，“主子，和尚不吃肉。”
姜卿儿扬起眉梢，“呐，忘了，不过没关系。”她侧过身拍拍越思的肩膀，“冬日严寒，多添点厚衣裳。”
越思立掌施礼道：“望施主得心中所念。”
姜卿儿轻颌首，一百两以清苦之人而言，大半年口粮，于她而言，她发上一支玉簪都不够抵的，实在微不足道。
这佛也拜了，静等刘车夫将马车修好便是。
与越思别了后，姜卿儿心思微起，侧目对恩翠道：“你去问问刘车夫何时能将马车修好。”
听言，恩翠应声便前去马厩。
寺院里的积雪还未扫开，姜卿儿也只是在走廊上游着，这一早也不见那弘忍大师，便想着四处寻寻，可否能寻到。
也不知是不是躲着她，大不了她再为昨夜之事跟弘忍大师道个歉？
行了一道，忽见雪地上落得有梅花小爪印，姜卿儿微微讶异，顺着印子转过墙角，一阵猫叫声响起。
姜卿儿寻声望去，只见庭院之中，那身形颀长的白衣僧人手持竹扫帚，正清扫着院中积雪，虽光着头，却难抵冷雅之气。
正是弘忍，身旁不远处围着一群野猫，正吃着地上的馒头和馅饼。
姜卿儿抿了抿唇，缓缓走近，“寺内清苦，尚须粮食过冬，大师怎将粮食都喂了猫啊。”
这柔糯的声音响起，弘忍停下扫帚，侧首望来，见姜卿儿行来，他神色如常，只是顿了下，继续扫着积雪。
他淡漠道：“山间野猫众多，严寒冰霜，难以生存，众生皆有灵，贫僧仅是将自己那份早膳分与它们，不碍事。”
姜卿儿微愣，望着那群野猫，有两只还跟在弘忍脚边，想来是十分熟络了，“野猫年年都在寺中避寒吗。”
弘忍没有回应她，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扫着雪，算是默认了。
姜卿儿走近了些，那野猫便躲开了，警惕着生人，她转目看向弘忍的侧颜，他虽面冷却心善，真倒是和尚。
“知晓大师心慈，可这样你便少吃一顿，终会消瘦的。”
弘忍道：“所及之事，皆为修行。”
姜卿儿不懂佛理，更不懂修行有什么用，“那…那奴家下厨房给大师做些好吃的，烙饼奴家也会做。”
弘忍停下扫雪，“一桩小事，不必挂记。”
听言，姜卿儿瞥见他冻红的手指，都没昨夜拨动佛珠时好看了。
“奴家这有汤婆子，那给大师暖暖手，你快莫扫雪了，扫了还会下，下了还得扫，多辛苦啊，开春雪自个也会融的。”
姜卿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探和尚的手，刚触到他的手，他便往后退了两步，立掌道：“施主慎行。”
姜卿儿瞧着弘忍的手，是冰凉的，“大师羞什么啊。”
弘忍微蹙眉，这怎成他羞了？缓缓道：“施主矜持，男女有别。”
姜卿儿努努嘴，又朝他贴近两步，学着他的语气道：“施主慎行，施主男女有别，你这般怕奴家作甚，奴家还能对你做得了什么？”
弘忍又默默地退了一步，低眸轻喃：“阿弥陀佛。”
姜卿儿道：“大师不是无欲无念吗，若心中无念，就算是奴家要拉你的手，大师心头清白着呢，何须紧张？”
于此，弘忍竟有些说不过她，“贫僧佛家弟子，怎得与女子拉扯。”
“那金水寺的和尚还与烟云坊的花娘共度春宵呢。”姜卿儿忙道。
弘忍眸色微沉，“贫僧岂是那等庸俗和尚！”
姜卿儿见他板起的冷脸，只好作罢：“是是是，你不一样，你是一朵高岭之花，摸不得碰不得。”
弘忍被她的话哽住，看着眼前的绝美女子，又匆匆低眸，不再多看，定下心来，他道：“贫僧与施主素不相识，施主怎能这般轻浮。”
当真是那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不知端庄？
姜卿儿忙道：“现在不就相识了吗，奴家一眼便觉得大师好看，想与大师熟络些，怎就轻浮了。”
她将汤婆子递向弘忍，有些委屈道：“见大师双手冻得发红，好心给大师暖手，怎这般隔阂奴家嘛。”
摸一下手又不会死，哼。
弘忍看向姜卿儿递来的汤婆子，忽见她右手上一道粉色疤痕，他眸色冷沉，握着扫帚背过身，清扫另一侧的积雪，“贫僧不冷，多谢施主慈心。”
见他如此，姜卿儿好气又好笑，这木头和尚，越是不敢看她，她便越要凑近，伸手便去扯他的衣袖。
周身的野猫瞧着二人牵扯，只见和尚扯回袖子，离姜卿儿远了些。
姜卿儿瘪嘴，“奴家又不是女妖精。”
弘忍低首扫着雪，面容冷峻，本以为他不回话了，却忽然开口，“可否能问施主右手的疤痕……”
姜卿儿顿住，将手收入袖中，轻瞥和尚神色片刻，半作玩笑道：“奴家若是说奴家曾是六指，大师可信？”
弘忍沉默着，并没回话。
姜卿儿嫣然一笑，掩饰道：“糊弄大师的，此为奴家幼时不慎削到的。”
言罢，恩翠忽然入庭院中来，打断了二人，见着姜卿儿，她凑上前道：“主子让翠儿好找啊，刘车夫说车马备好，可以回城了。”
恩翠道完，见弘忍大师也在，便向他行礼。
姜卿儿拢了下衣物，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恩翠道：“雪盛，可莫要耽搁了，就怕晚了又下起雪。”
姜卿儿则看向弘忍，“大师不前来送送奴家？”
弘忍只是单手立掌向她施了个礼，作别道：“施主路途顺安。”
姜卿儿耸肩，再道：“寺中避雪之恩，奴家不敢忘，便来日再与大师相见答谢。”
这大和尚不理她，再见时还缠着他。
见弘忍仍是低眸肃正，于此，姜卿儿也不自讨没趣，与恩翠往寺外而去。
庭院里的野猫蹲坐在围栏处，偶尔叫唤两声，弘忍神色如常，仿佛无人来过似的，行着手中之事。
寺院清净，心旷神怡，此次雪宿，并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糟。
姜卿儿披上斗篷，寺前的马车已在等候，立于车前的她回首望了眼杜若寺，似乎看得见那白衣僧人孑然而立，如画般清雅，竟觉万物不及。
姜卿儿嫣然一笑，只道是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随即乘上马车，缓缓离寺而去，官道上的积雪覆盖，留下两道车辙。
而寺中渐渐恢复平静，许久之后，佛殿中一如往常响起诵经念佛音，清幽冷寂。
那身形挺拔的僧人坐于蒲团之上，口中呢喃，双目半阖，剑眉轻凝。
一手转动佛珠，一手轻敲木鱼，看似专心悟佛，往事种种掠过眼前，难以入定。
……
那年，少年风华无双，玄金华服，金冠束发，他手持书卷，坐于太师椅之上，打量着殿中那懵懵懂懂的女童。
女童梳着双丫头，小脸软糯可人，清瞳好奇地张望着殿内装点，双手紧攥在一起。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的右手处，细细数来正为六指，他放下书卷。
燕家忠臣士族，却仅剩下这小女儿了。
从座上下来，正要开口时，女童扬起笑脸，朝他眨巴眼，脆生生道：“大哥哥生得真好看。”
少年瞧着女童的傻样愣了半会，不禁低笑一声，抬手轻抚她的脸蛋。
他吩咐身旁太监道：“往后便让她住在听雨轩里。”
太监道一声：“喏。”
……
作者：姜卿儿：叫你们寺里最好看的和尚出来，奴家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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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妄念（4）
扬州江都，烟柳富饶，高楼红袖，青年才俊及贵家子弟络绎不绝。
烟云坊则是扬州最繁华的烟花之地，秦楼楚馆有三座，城内雪厚，也挡不住坊间里头的热闹景象。
一路赶来的马车在烟云坊门前停下，行客停驻回望间，一婢女从车帘里搀扶出一个芳华及笄的女子。
她身披绒领浅红色斗篷，青丝长发衬得肤白似雪，姝色明媚，瞥望着烟云坊的牌匾。
还说是烟云坊哪阁姑娘有如此美颜，看护卫从车后寻出精致红剑箱，细细想来，只有红牌姜卿儿了。
因一曲剑舞名动四方，风光正茂，这花魁头衔用不了多久也会落这女子身上吧。
护卫把剑箱转交于恩翠手里后，躬身对姜卿儿道：“可算将卿儿姑娘安全送回坊里，我等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姜卿儿正用手帕掩唇打着哈欠，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驶了一路，有些酸累。
她回首过来，浅笑对护卫道：“代奴家同你家大人说声谢。”
言罢，姜卿儿客气地送走陆家护卫，就朝烟云坊内走去。
扬州刺史陆肃，权重势大，府上独子陆元澈，字嘉逸，行事作风蛮横，作福作威，乃为扬州小霸王，不是逛赌场就是游青楼的，这半年来，还时常点名姜卿儿陪同。
烟云坊这地界，背后正是陆家罩着，无人敢来闹事生非，姜卿儿即使不情愿巴结这位大人物，但她只是个青楼戏子，人家是烟云坊的半个金主，陆家给了脸子，她就得拿着。
姜卿儿一走进红帐高楼里，招揽客人的花娘们摇着团扇，媚笑道：“卿儿如今有福了，受了陆家的招揽，日后发达了，可要记着坊里众姐妹啊。”
姜卿儿瞥了几眼她们，淡然一笑便上楼去，坊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尤为会说漂亮话，只是她不爱听罢了。
见姜卿儿不理，一众花娘背后翻起白眼，说一句：“神气什么，花牌不大，脸倒还大，不就会跳舞吗。”之后便扭着蛮腰自讨没趣的散开。
恩翠跟在姜卿儿身后，听得见那一众花娘冷嘲，哧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背地里见不得像个人。”
这坊里三六九等分得清楚，这些迎门花娘只是供人暖帐中寻乐的烟花色.妓，又怎能与楼阁之上的红牌可比。
姜卿儿懒得理会，回笑已是基本的礼貌了，现在只想着回她的云野间沐浴舒展一番，换身衣裳。
刚走过水榭花楼，又在游廊里见着姜红鸢与现烟云坊的花魁如柳，正在商讨着什么，见姜卿儿迎面走来，二人停了话语。
姜卿儿敛了下心，上前行礼道：“红鸢姑姑。”
虽被姜红鸢收养，但在外人她从不让姜卿儿唤她作娘，都是以姑姑相称，一来二去，就一直叫她姑姑了。
姜红鸢不是个柔弱的女人，孤身多年，照样活得有滋有味的，年轻时是太皇太后身旁的舞姬，舞艺艳绝，尤为得宠，差些就成了先皇的妃嫔。
后来太皇太后辞世，那时的韩皇后成了后宫的主宰，膝下无子，却极为善妒，姜红鸢虽失了靠山，仍旧能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
三年后，先皇患病，头痛不止，太子李墨被查处因行蛊道鬼神诅咒而治罪，太子死于东宫大火之中，偏偏在那时姜红鸢离宫而退。
姜卿儿便知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简单，不然这么多年来，她没一次斗得过这女人的。
姜红鸢生了一双丹凤眼，扫视着姜卿儿的装束，裙边一片湿润，想必是雪融弄湿的。“你先去换身衣裳。”
姜卿儿点着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言语间，她轻瞥花魁如柳的双眼，梨花带雨的，应该是哭过，姜卿儿没有多问，缓缓离去。
如柳这个女子，弹得一曲好琴，美艳动人，芳华十八，脾性温和，花魁这个位置名副其实。
但与城边的潘秀才互生情愫，可姜红鸢瞧不上那穷酸秀才，拦着二人相会，如柳是为了这个而哭吧。
姜红鸢没少说道如柳，生为风尘女子，困于情爱，那秀才穷，养不起如柳，迟早会吃尽苦头。
姜卿儿却不如此以为，既然潘秀才与如柳两情相悦，若患难与共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这事她也插不上话，还是回到云野间让恩翠备了热水沐浴，辛劳几日，得以放松一下。
她本是极为不情愿去陆府献舞，不过回来时，遇见杜若寺的和尚，也不枉费走这一遭了。
姜卿儿靠在浴池中，就犯困起来，尽管房间内设有暖炉，还是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尖。
在门口候了许久的恩翠，探身进来，“主子，再泡下去可就着凉了。”
姜卿儿脑袋略有昏沉，抬眸看她一眼，“额……”
恩翠果然是个乌鸦嘴，路途吹了太多冷风，还真的染了风寒，从浴房里出来，姜卿儿不舒服地在床榻睡上许久。
之后去医馆请了大夫，抓了几副方子，姜卿儿捧住药碗，看着恩翠，“怎么不把你这个乌鸦嘴也病上。”
恩翠道：“翠儿命.贱，好生养。”
“你便是说我不好生养咯。”姜卿儿白了她一眼。
“才没有呢。”恩翠委屈道。
恩翠坐近了些，悄声道：“我听茶水女说，等几日后雪融，红鸢妈妈要将如柳姑娘初宵卖出，到时想必有很多贵家子弟到场，十分热闹，又是一笔千金买卖啊。”
姜卿儿扬了眉，那如柳姑娘可要哭死了，心上人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别提着初宵了，“如柳姑娘也是苦命人，又怎斗得过姑姑呢。”
于此，二人便不再谈论，话正巧，药喝下没多久，姜红鸢也来探望一眼，说她这几日先休息着，有些客人就给推了吧。
姜卿儿只是头有些昏昏沉沉，用不了两天也能好，但若休息几天也好，这半年来，她是繁忙至极。
姜红鸢瞧着她道：“这两日在那陆府讨了什么赏，我见那陆元澈倒是很欢喜你。”
姜卿儿揉着太阳穴轻轻道：“刺史大人另有着主意，不等三两月后开春，皇帝选秀，这位大人有意要卿儿去享福，人家都摆上明面说了。”
姜红鸢顿了下，蹙紧眉头，如今皇朝乱象丛生，韩太后垂帘听政，当今皇帝李冀不过是傀儡，满朝文武皆为太后亲信。
当年萧太妃之子李墨一朝权败，她早意料到这个结果，可不能让心思直率的姜卿儿去淌这趟浑水。
姜卿儿自幼由她抚养，出身干净，才艺双全，陆家会相中她，也不足为奇。
姜红鸢道：“你别打这方面心思，我会和刺史大人细谈，实在不得行，便哄他说你身子已破，去不得开春选秀。”
姜卿儿听言，扬唇一笑，“弄得像是我想去似的，像姑姑一样做个青楼老鸨，才如我的愿呢。”
姜红鸢松了口气，只要姜卿儿没有选秀的心思就成，“得，如此了。”
说完她就要离去，姜卿儿又提口道：“姑姑，你别为难如柳了。”
“哪是我为难她，是她为难我，偏偏跟那穷秀才对眼。”姜红鸢无奈道，甩着衣袖离开了。
姜卿儿直犯嘀咕，穷怎么了，她若中意个穷和尚，姑姑就是掉钱眼里了，还不得气炸。
穷和尚嘛，姜卿儿躺下休息，将被褥拢了下，眼前掠过那白衣僧人的身影，穷和尚皈依佛门，心系众生。
……
山间鸟飞绝，丛林白雪点点。
几日之后，杜若寺内一个华服男子带着一群家丁护卫走入寺中，男子五官俊朗，腰系一块金玉，张口就喝声道：“寺中的和尚都跑哪去了！”
听见动静，越思提着衣摆出寺来，将喧哗男子揽下，慌张道：“和尚在此，在此，这位公子来势汹汹的，所谓何事啊？”
男子将越思推开，行径蛮横，往佛殿走去，扬言道：“我乃陆家之子陆元澈，前些天杜若寺有相助本少爷的红颜知己，特来答谢。”
越思听言，擦了把汗，答谢便答谢，弄得像寻仇一样，忙问：“敢问陆施主的知己是何许人也。”
陆元澈沉了沉气，“在下知己是烟云坊姜卿儿！这方住持呢。”
越思想起那个调戏师父的女施主，他连连点头，“施主不必辛劳来此一趟，出家人不求答谢的。”
陆元澈轻蔑瞥越思一眼，“少来。”
若不是被家父所交代，他也不想来。
寺院不大，仅仅走两段小路，就入了佛殿，陆元澈掸了下衣袖，转眸见一白衣僧人背身立于佛前，手里握着信封。
陆元澈摆了下姿态，问道：“寺中住持何在！”
弘忍神色微沉，将信封放入衣襟之中，闻声回身，望向身后之人。
二人视线相对，陆元澈顿时深拧住眉头，殿中和尚如此眼熟，忽然他被记忆所触，眼中掠过惊色。
气氛微微冷凝，陆元澈忙进了一步，不禁欲问：“你……”
弘忍躬身施礼，把话打断，“贫僧弘忍见过施主。”
陆元澈打量和尚神态，莫非他看花了眼？
退出佛殿，在门口踌躇片刻，又走入佛殿，再次看僧人还是那般容颜。
今日本是谢礼而来，竟还撞见亡故之人……？
陆元澈沉思片刻，试探着唤他：“华青？”
弘忍合掌，不作反应。
近十年…这人消失近十年……
陆元澈眼里微起水气，走近点抬手道：“你可是活的？可还记得我？”
弘忍眸色微黯，陆嘉逸啊，还是一如从前那样一惊一乍，风风火火，还有些……感性。
“贫僧弘忍与施主素不相识。”
作者：最近更新不太稳定，三万字后就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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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妄念（5）
花魁之夜，千金换一宵，不出几日传遍扬州满城烟云坊很快就操办起来。
白日客人少，城边那穷酸的潘秀才，正午时在大厅里上演了一出痴情大戏，好不热闹。
姜卿儿倚靠在二楼梯栏旁，看着底下一片喧闹，只见那潘秀才被众花娘围绕着，他神情紧张，说道了好几句：“我要见如柳姑娘，可否容我见如柳姑娘一眼。”
为首的花娘矫作地拂着手绢，表情不屑：“去去去，如柳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哪个来我们这不花钱买酒，你这厮还是回去吧。”
“明儿是人家如柳的场子，花钱的人多了，你几斤几两，见得起吗你。”另一个花娘道。
潘秀才赶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我今日带钱了，只求与如柳见上一面。”
花娘们从他手里把银子夺走，得了钱还鄙夷道：“十两银子就想见花魁？你当花魁是路边山花吗，顶多在此一盘瓜子钱。”
潘秀才苦涩道：“小生家贫，这是身上全部的钱了。”
花娘们见此人不买账，便要将他推出烟云坊。
观望着的姜卿儿摇头轻笑，还真是无用书生一个，摆明是姜红鸢命人拦着他，失了银子还见不到人。
潘秀才见要被赶出去，忽高声大喊起来：“如柳！你我用情至深，与小生见一面都不愿吗，就此一眼！小生也好安心入京赶考，待小生金榜题名，纵使你深陷风尘，小生娶你归家。”
花娘们纷纷笑起来，“就你这秀才还想金榜题名，做梦吧！织坊杨富商相中如柳许久了，不用等你白日梦做完，如柳早就为他人良妾了。”
正在此时，高楼上一抹倩影出现，容色娇丽，正是如柳，满含眼泪地看着秀才。
“如柳。”潘秀才一喜，又见姜红鸢站在如柳身旁，她面色冷沉，极为厌弃那潘秀才，今日这场戏可做够了？
姜卿儿换了个姿势倚靠楼栏，这场面虽然俗套，当见着也有趣得很，都有些想让恩翠去端些瓜子来共赏了。
姜红鸢缓缓下楼来，围在潘秀才的一众花娘散开，她轻蔑扫视着他，“潘生，我向来看人老道，你是什么东西，我瞧得清楚明白。”
潘秀才整理了下被扯得凌乱的衣衫，看着如柳道：“小生一片赤诚。”
姜红鸢插起腰，嗤笑一声：“并非是我瞧不上你，若真能金榜题名，成了大官人，你风光无限好，哪里还会记得我们如柳啊，只会画饼可不行，别忘了咱们这是烟云坊，烟花之地，说什么都是要钱的，有钱才是有保证。”
如柳轻声：“红鸢妈妈……”她是怕姜红鸢为难潘秀才。
姜红鸢瞥她一眼，继续对潘秀才道：“你若真有心，拿钱便替如柳赎身，晚了替她赎身的就不是你了。”
潘秀才抿紧唇，眼中滑过为难，但还是轻声问道：“不知赎金……”
“五千两。”姜红鸢回应。
潘秀才一惊，瞬间低耸了双肩，“小生……”
二楼的姜卿儿兴来，插句话：“三千两吧，这秀才穷。”
姜红鸢寻声抬眸瞪了姜卿儿一眼，“五千两，不得还价，若给不起，便把潘生请出去吧。”
未等潘秀才多言，烟云坊的打手们将他拖起，拽出大厅，他无力抵抗。
如柳的泪水流下，忙念着潘秀才：“公子……”
最后这闹剧，在如柳的泪眼汪汪中结束，姜红鸢将众人清走，晚上还要接客呢。
姜卿儿只叹一声，自己摸回了房间，不一会姜红鸢追了来，戳着姜卿儿的额头，“这事，你少给我插手。”
姜卿儿有些无辜，“我哪有插手，顶多是插话，这潘秀才瞧着也不能那么差嘛，人家可能一时怀才不遇，若真中了状元呢，莫欺少年穷。”
“你怎和如柳一样的笨。”姜红鸢气恼，“那秀才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坑蒙拐骗，科举这么容易的吗，如今朝廷腐败，能是状元探花的早早定了人选，哪有他的份，这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柳是着了他的道。”
姜卿儿想了想，还是认怂道：“你说得都对，好了嘛。”
姜红鸢顿了下，“咱们这地，花言巧语的男人多了，又有几人是真心。”
“若男人不说花言巧语呢。”姜卿儿道。
姜红鸢道：“连骗都没兴趣。”
姜卿儿蹙了眉，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棋盘旁，“好了好了，这话你该和如柳说，我这病着呢。”
姜红鸢没好气看她一眼，便走开了。
这烟云坊由姜红鸢一手处理琐事，还不是她说了算，莫看为烟柳之地，正因烟云坊大，牵连官府，富商，各类有权有势的人，她自然事先考虑坊里。
此刻姜红鸢有心将花魁换人，但是坊里几个红牌又有的争了。
扬州街上的雪融了不少，将近过年，天总会放晴的。
翌日，人人忙着招揽客人，唯有姜卿儿忙里偷闲，之前常来点灯的小公子们要不是都无趣而归，要不是找了其他红牌寻乐。
下午时扬州小霸王也也来了，点着名要见姜卿儿，支酒许多，她却故病避而不见，与陆家的事，先让姜红鸢去应付下。
也不知厢房热闹，恩翠听一些茶水女说那小霸王还带了个戴帽少爷前来，也不知是谁家公子。
姜卿儿兴趣不佳，就怕露了面，陆元澈又把她叫去与他划拳喝酒，别的客人都是吹笛作曲，吟诗作对，弹琴作舞。
偏偏这个小霸王，不是带她赌场一日游，就是逗蛐蛐，溜狗，就爱听姜卿儿在身旁道：“陆少爷好生厉害，奴家实在佩服。”
完了，他还乐呵呵道一句：“知我者卿儿也。”
和他在一块，‘陆少爷好生厉害，好生威武。’都快成姜卿儿的口头禅了。
重要的是这家伙划拳技术极差，姜卿儿还得变着法输给他，运气赌技也差，若不是她在，陆元澈在赌场就没赢的机会，一输就砸赌场。
今日陆元澈来，应不只是为了寻姜卿儿来的吧，这花魁的热闹，他这样游手好闲的人怎能不凑呢。
姜红鸢便让红牌如画前去陪他，注意划拳定不能赢他，这是姜卿儿特意告诉交代如画的。
直至傍晚天色昏暗，灯火星点，烟云坊的花客越来越多，很快宾客满座，皆在大厅内打茶围，怀抱娇娘，等候开场。
姜卿儿没能闲住，找了个不起眼的厢房，等着看今晚的好戏，也不知那潘秀才找不找得到到五千两来给如柳赎身。
这厢房小，靠着门口，姜卿儿觉得闷得慌，便稍微推了点窗户透气。
忽瞥见烟云坊正对前方的柳树下有一个戴斗笠的僧人孑然而立，身上的白色僧衣尤为显眼，虽看不清容貌，就那顶竹编斗笠，她一眼便认出来。
姜卿儿眼里掠过诧异，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撑高了点窗户，探着小脑袋瞧，还真是那人，得，这和尚怎么在这？
亏自己之前信他是个正经和尚，果然让她瞧见和尚喝花酒的证据了吧，还想来看花魁。
姜卿儿在房间里端来椅子，手里的团扇掩着脸盯着远处的和尚，等着他进坊楼里来，却见和尚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是看着烟云坊的招牌。
这是在搞什么鬼？
盯他许久，不见动静，姜卿儿有些坐不住，便起身带起面纱，出了厢房，在楼里凑热闹的恩翠见到，凑近来忙问：“主子这副装束，是要去哪啊。”
“我去坊间转转，不用跟来。”姜卿儿应了一声，下楼朝门外走去。
对街柳树下的白衣和尚，双手合起掌，立在胸前，一眼看上去极不容易亲近，拒人千里的感觉。
姜卿儿蹙眉思索一下，拢着身上衣裳出坊楼的门。
此时的弘忍低着眸，心绪微沉，口中诵念着佛经。
自陆元澈寻到杜若寺与弘忍偶见后，如同一只聒噪的乌鸦围绕在杜若寺，用尽法子要他承认与他相识，弘忍置之不理，诵经听禅。
转眼不留神，陆元澈拐走了小徒弟越思，大摇大摆带着小和尚去了烟云坊。
弘忍为此找寻而来，坊楼前的莺莺燕燕扯衣挽手的，他只好退街对面的柳树下，看望烟云坊的灯火红袖，止步不前，无可奈何。
“阿弥陀佛。”
弘忍斗笠下的剑眉微紧，抬首再望烟云坊，坊楼里走出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面戴轻纱，身姿娇丽，莲步轻移，她低着首，时不时用手绢掩口轻咳，呈病弱之态。
她并未看路，似乎朝他而来，弘忍往墙边挪了一步，给这位‘病弱’女子让道，怎知她又转向了他，见女子眉目有些眼熟。
二人渐渐走近，姜卿儿故作脚下一滑，娇弱地朝他扑摔过来，就像选好朝哪个方向摔似的。
弘忍未有细想，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姜卿儿抓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臂弯里抬起首来，眼带秋波地望着和尚斗笠下的容颜，心道：嗯，果然是杜若寺的弘忍和尚。
姜卿儿轻轻咳了一声，双肩微动，攥着绢的手掐出个兰花指，惊讶的语气：“弘忍大师！你怎么在这？”
弘忍双眸微眯，这又是要作什么妖？
作者：姜卿儿：大师，奴家是正经人，不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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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妄念（6）
“奴家是那日来寺中避雪的姜卿儿啊，大师可还记得我？”姜卿儿欣喜说道。
弘忍微顿了一下，将姜卿儿扶正，“贫僧记得施主。”
她眉眼带喜，抓着他的手掌，低下首来蹙着眉头，忽唤一声：“哎哟……”
姜卿儿看向自己的脚，道：“奴家的脚好像扭到了。”
弘忍低首瞧了一眼被姜卿儿紧紧抓住的手，又看向她因疼痛而轻抬的右脚，看样子像是真扭到脚踝，便将她扶靠于身旁的街墙，俯身欲要替她查看脚踝伤势。
姜卿儿拦下他，当然是她装的，就将脚往后藏了藏，忙道：“应该不是很严重，活动活动就好了。”
弘忍本想着伤势要紧，抬眸盯她片刻，只见那双清眸掠过半抹心虚，他面无情绪道：“贫僧越礼了。”
姜卿儿并不在意，揽住他的手，“岂会，奴家还要多谢大师呢。”
说罢，她又轻咳几声，弱柳扶风的姿态学得有模有样，轻声道：“近来奴家着了些风寒，身边没个人，只能自行出来去抓副药，怎知出来便遇见大师了，你我可真是有缘。”
弘忍唇边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还算有缘……吧
他挣脱她的手，立掌施礼，微微低首，“施主开心便好。”
“额……”姜卿儿微顿，瘪了下唇，转口问道：“不知大师怎在烟云坊前，不是和尚吗？”
想到越思还在坊楼里，弘忍眸色微微沉着，“弟子越思随行陆家少爷在烟云坊里头。”
姜卿儿愣了下，这回是真的诧异了，“越思？”
弘忍颌首。
姜卿儿细想一下，难怪之前恩翠说陆元澈带了个戴帽少年来烟云坊，就是越思啊，这就是弘忍在柳树下徘徊的原因？
她道：“越思怎会和陆少爷在一起？”
弘忍面色不改，闭口不答。
姜卿儿又道：“如此，大师便进烟云坊里去寻越思，在门口柳树下作甚？”
弘忍望了望坊楼里的花娘，眉头轻蹙。
见此，姜卿儿面纱下的朱唇笑起，“也倒是，大师是佛门弟子，不好进出烟柳之地。”
她说着，又一把抓起弘忍的手臂，扫视一眼他的着装，“不过没关系，来烟云坊的和尚不在少数，皆是改装扮相来的。”
姜卿儿扯着弘忍的袖口，“街那头便是布庄，大师换件衣裳，再带个帽子，奴家引你进去，到时便说是奴家招揽的客人，正好上次借宿之恩，奴家还未答谢，请大师去喝杯茶，好好谢礼才行。”
弘忍回道：“出家人不言谢，无须如此劳烦，施主若能帮忙，替贫僧将越思叫出来便可。”
姜卿儿抿了抿唇，怎不会转弯呢，她撑着他的手臂站稳，道：“不是奴家不想帮，你瞧奴家这脚，实在难以行走，就算是去得了，陆少爷何许人也，这般有权有势的少爷，其实奴家能随意相见的，陆少爷脾气暴烈，若是扫了他的兴，奴家还不得折了奴家的腿。”
弘忍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道：“陆施主不是说与姜施主是知己吗。”
姜卿儿神色僵了一下，“额……”
陆元澈还跟和尚说他俩是知己？
她将面纱解开，装模作样道：“大师有所不知，陆少爷喜怒无常，高兴便说奴家是知己，不高兴奴家连送茶女不如，陆少爷今日来寻欢，正发着火，大师慈悲之心，奴家不想受此苦，大师还是自己去厢房里叫人比较好。”
姜卿儿容颜精致漂亮，神态却极为悲楚，若是让普通男子见到，定是心生怜惜之情，但弘忍和尚不是普通男子。
弘忍将又姜卿儿扶端正了，二人对视片刻，最后道一句：“施主还是去抓副药吧。”
和尚又瞧了瞧她的脚，退后一步，淡淡道：“脚若不疼，便好好站着。”
姜卿儿眨巴眨巴眼，双腿站得好好的，她低下眸，这个和尚果真木讷至极，不吃招数。
她抿紧唇，看看脚，压着心头的气恼，“诶！好像不疼了呢。”
弘忍不言语，她便拢了下衣袖，心里气气的，但也有点不自在，“奴家要去抓的药，是明日份的，明日再去抓也无妨，倒是大师你，就不怕越思在里头破了戒，被花娘们灌得像个酒鬼，左拥右抱，有损修行？”
姜卿儿凑近上来，认真道：“真不是奴家骗大师，是那陆少爷也着实不好惹，不然这扬州小霸王的称号怎么来的，今日他点的是另一个红牌的灯，奴家岂敢去扰他，除非大师你有胆……”
弘忍深蹙着眉，冷面如常，与姜卿儿那转得溜快的眼珠子对视许久，最终合掌礼道：“有劳施主了。”
……
半晌之后，在烟云坊络绎不绝的坊门前，姜卿儿身旁跟着个身穿白蓝华服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头戴逍遥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容颜相当出色，就是面无表情。
坊前的红灯笼却映照得他冷颜上有了两分暖色，姜卿儿瞥他一眼，嫣然一笑，带着人跨过门槛，门口花娘们嬉笑起来：“哟，这位公子生得好俊啊，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姜卿儿斜睨着那花娘，道：“此人是我的贵客，尔等莫沾惹。”
那众花娘便讪讪推下了。
过了门口的百花缭乱的巨大画屏，厅殿极为宽旷，但仍已宾客满座，有些无座的便在站一旁。
厅殿中上处一个大小刚好的舞台，抬首楼梁上数条粉色轻帐垂帘，二楼又雅座数位，众客似在等候着什么。
弘忍缓缓停步，在人群尚座，瞥见一个身座楠木轮椅的男子，他身着墨蓝华服，面如白玉，凤眸轻挑，手里拿着一杯茶水，举止文雅。
弘忍心绪微沉，眉头不知觉地紧锁，很快便不再多看，收回目光，正对上看着他笑吟吟的姜卿儿。
怎知已凑近他眼帘中，她眉眼弯弯，“大师换去僧衣的样子，仿佛似曾相识过。”
弘忍微愣，撇过脸退了一步，仍旧冷面如常，“不知越思在何处。”
姜卿儿轻点头，张望厅中宾客，“不在这里面吗，今日花魁大献才艺，陆少爷应该是选着上好的佳位。”
随即抬首看向二楼雅座，很快正中角度最好的地方，瞧见陆元澈的身影，姜卿儿退到弘忍身后，道：“正在二楼雅座，奴家这就引你去寻，奴家染着病，便不随你进里头去，以免陆少爷看着不喜。”
说完，姜卿儿一把抓起弘忍的手腕，将面纱戴好，往二楼去。
此时满座的宾客已等得不耐烦，议论声越发的大，有些吵闹起来。
二楼雅间的陆元澈本就是心气重的人，早已坐不住了，说好带小和尚见大美人，姜卿儿没见着，花魁如柳也迟迟不上台，一坐就是许久，他屁股都快生疮了。
陆元澈侧首瞧了眼，脸蛋红扑扑的越思小和尚，方才给他喝了杯酒，就这样了。
陆元澈不耐烦的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个酒壶，狠厉地将酒壶往一楼大厅上的舞台砸去，酒壶粉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元澈大喝道：“耍本少爷玩呢！那花魁还出不出来！”
他这声如平地一声雷，震喝得厅殿一片安静。
很快厅殿又吵闹起来，宾客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一肥壮男子怒道：“这酒和茶喝都多少壶了，人呢！这花魁是见不得人了是吧。”
行在楼梯上的弘忍二人停下脚步，望着厅殿里的吵闹，姜卿儿微微蹙眉。
姜红鸢只好又安排人去催如柳，如柳的香阁那边半天没把人叫过来，若不是这里走不开，她就亲自去提人了。
姜红鸢镇定自如地走上台，这种场面她不止见过一次两次了，台上那个陆元澈带头起哄，最为头疼，她和气笑道：“陆少爷莫急，各位贵客莫急，已经让人去催促了，这姑娘家爱美，梳发打扮难免耗费点时间，今夜如柳可是要选最美最俏的妆扮出来给众客人抚琴唱曲。”
陆元澈则不买账，本就见姜卿儿被拒，这又出岔子，哪还忍得了，怒然道：“怎么，这打扮还得打扮一天去？是何等妆扮如此难以打扮，你这妈妈，当本少爷是傻子吗。”
姜红鸢只得赔笑道：“陆少爷息怒，马上就好，一来便让如柳给众位赔礼，自罚三杯酒。”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慌慌张张从后台跑出来，神色惊恐万分，吓得手都抖了，磕磕巴巴道：“红…红鸢妈妈！如柳……死死了！”
作者：作者：冠状病毒会传染，关注健康应当先。不要随意凑热闹，口罩戴好福康安。
姜卿儿：咳咳……我没病，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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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妄念（7）
那跑出来的侍女说话声不大不小，厅殿前座的公子哥们刚好听得清楚，姜红鸢脸色一僵，立即下了舞台，“这是什么话！如柳怎么会死呢。”
“是真的……”侍女急得眼泪落下，她指着后院，“在…在厢房……满地的血啊…”
不止姜红鸢是一惊，在场人都是一惊，站在楼梯上的姜卿儿一脸的惊愕，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柳出事了……
好事者连忙高声道：“花魁死了！出人命了！”
姜红鸢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回首瞧了眼众宾客，连忙朝后院赶去查看情况。
虽然外面都说姜卿儿为新晋红牌，势如中天，直逼花魁如柳，可平二人相处却是十分和善。
一个昨天还与她见过面的姑娘，今夜就死在厢房之中，姜卿儿做不到冷漠旁观，她道：“我去看看。”
弘忍则是下意识看向宾客席，与坐轮椅的俊朗男子对视，男子眸色沉着却淡淡一笑，随即，身旁的侍卫将他推着离开厅殿。
弘忍回首来时，姜卿儿已往后院而去，他眸色微沉，只道人命关天，忙疾步跟去。
厅殿场面一阵喧闹，喊着退酒钱的大有人在，又有人念到可惜在她身上花了钱，有些人还想跟着去凑热闹，烟云坊的杨管事是个办事利索的男人，连忙上前安抚着众宾客。
此时二楼的陆元澈一拍桌案，身旁的越思小和尚还在不知所措，他便已从雅间里急急走出来，疾步下了楼，高声道：“立即给本少爷将坊楼把守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烟云坊私下本就有陆家在掌舵一部分，只是还没摆到明面上来说罢了，这出了事，陆元澈岂是个坐守旁观的人，在场还没人比他横，他爹是扬州刺史，整个扬州都归他家管，何况这烟云坊。
客席中一个身穿锦衣的肥胖男子心生不满，上前几步对陆元澈道：“凭什么不让出去，我们又没犯事，好好来寻个欢，花魁倒还死了。哥几个还被扫了兴，大有不快活，不让出去是什么意思！”
花魁死了，自然会有新的再来，这里的男子顶多道一句可惜，一个供做消遣的戏子还不如众富贵子弟的兴致值钱。
听那人忤逆之言，陆元澈剑眉倒竖，一脚将酒桌踢翻，“烟云坊里死了人，从下人奴才再到看官寻欢客，个个都有嫌疑，你们要走，等本少爷一个个查过去！”
“不愧是扬州刺史之子，能行如此大的权利！？”肥胖男人冷讽着，“在场人谁不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要走，你拦得住？花魁没看着还惹一身骚，晦气。”
陆元澈那听得这话，向来是个惹事的主，唰地就拔了刀，“他奶奶的，胆敢骂老子晦气。”
厅殿瞬间众人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见陆元澈使着刀冲那男子去，定要剁其舌头，男子连连喊冤哪里是说陆少爷晦气，说的是死了的如柳。
另一边的烟云坊后院长廊之中，弘忍疾步追上姜卿儿，如柳的住处名为子宜阁，二人还没赶上姜红鸢，便隐约听子宜阁那边侍女在惊声大喊，“来人啊！”
二人连忙加快了脚步，正此时身后的亭檐上轻盈地跃出一个蒙面黑衣人，手中转出一把小匕，刺向着姜卿儿。
弘忍本是习武之人，很快便觉察身后掌风袭来，手疾眼快地伸手将姜卿儿的细腰揽住，一把拽往他身侧。
这和尚怎么突然抱起她来，姜卿儿还未反应过来，就一头撞到和尚的胸膛上，鼻梁一阵酸疼，只见小匕划过她秀发，几缕发丝掉落于地。
姜卿儿再抬首就见到眼前的黑衣人，瞪圆了眼，有有…有贼？
黑衣人见不得手，再次行刺而来，弘忍只将姜卿儿护在身后，抬掌应对自如地将黑衣人的出招挡下，见有空隙，一掌极为沉重地拍在他胸膛之上。
黑衣人连退几步，见不能得手，便跃出长廊，身手矫健地翻上屋檐，踏瓦而去。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姜卿儿本还想追，被弘忍牢牢按下，她道：“什么人！？”
弘忍没有回答，松开她，说道：“先去子宜阁。”
“那贼实在跑得快。”姜卿儿看向他的面容，快步跟在和尚身旁，不曾想他身手如此。
她笑着夸奖道：“大师好生厉害！”
弘忍面无情绪道：“施主谬赞。”
待二人急匆匆赶到子宜阁里，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打斗痕迹。
姜红鸢手臂上一道刀痕，血迹渗透了她的衣裳，侍女已经前去请大夫了。
姜卿儿见到姜红鸢手臂的伤口，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姜红鸢刚从如柳的房间里退出来，见到弘忍在此，她眸色微异，凝视许久，才移开目光，说：“有外人闯进来了，不慎中了他一刀，不过没事，不必过于担心。”
一入院中便有黑衣人向她行刺，险险要被他割喉，好在姜红鸢反应较快，也曾练过剑，避闪不及，坊里头的一众打手赶到，那黑衣人跳檐而逃。
“奴家也撞见那贼，好在有大师将奴家护下。”姜卿儿忙应道，担忧着姜红鸢的伤口，“姑姑没事就好，只是这手臂的伤，你莫在乱动了。”
姜红鸢听言，深蹙了眉，将目光瞥向弘忍，口中道：“这几日在坊里要多小心。”
侍女们找来了纱布为姜红鸢包扎着，刀口极深，血流不止，得赶紧止血才行，左手得废。
弘忍则是入了厢房里去察看，只见如柳的尸体正躺在床榻上，左手垂在床边，手腕一道骇人的口子，顺着手指流下的一滩血，边缘有些凝固了。
她的右手握着匕首，如此看来像是自寻短见，不过动作像是被人故意摆放的。
姜卿儿也跟了来，见到满地的血和死去的如柳，她蹙蹙眉头，打了个寒颤，心中升起几分悲痛，有话也说不出来。
看上去像自杀，如柳还这么年轻，若是因为姜红鸢阻拦如柳和潘秀才，如柳为情所困而死。
这理由有些牵强，潘秀才不是说不嫌弃如柳是风尘女吗，还说要娶她？怎会因姜红鸢将她初.夜卖出一事而寻死，再怎么说也放不下潘秀才。
姜卿儿道：“莫不是那些黑衣人做的？”
弘忍沉着应道：“黑衣人是后来者，不是杀死如柳姑娘的人。”
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姜红鸢而来的。
“嗯？”姜卿儿疑惑。
简单扫视房间设施后，弘忍不再多言，缓缓走到尸体旁边，微叹一声，手握佛珠，立掌轻声诵读渡化咒，神色虔诚。
如柳被人所杀，定有怨念，佛门弟子皆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浮生若梦蹉跎，便安心送往轮回。
姜卿儿愣愣地望着弘忍的背影，宽肩窄腰，诵经声低沉，说到底是个和尚，念经渡化是拿手戏。
想起以前看的话本子，额……和尚是不是阳气为盛，若有他在，岂不是不用怕鬼了。
噫，她最怕神神鬼鬼的，如今坊间如柳死了，她怕是半夜都不敢起来上茅厕。
待弘忍大师诵完经，陆元澈带着官府的人赶到，立即将房间封锁起来。
大夫也请来了，正为姜红鸢察看伤势。
陆元澈见弘忍在此，大为惊讶，他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是鬼吗，飘进来的。”
弘忍冷眼相对道：“贫僧弟子呢。”
陆元澈嘿嘿一笑，道：“在厅殿里，好着呢，小子没想过福，本少爷带他享受一把人间享乐。”
弘忍无言，只是往厅殿里去接越思。
陆元澈本还想与姜卿儿念叨几句，谁知姜卿儿把弘忍给粘上了，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贴靠得几近。
弘忍忽然停下脚步，姜卿儿没刹住脚，便撞到他背上。
弘忍侧过身来，拉开了些距离，低声道：“施主近来要多谨慎小心些。”
姜卿儿面容几分凝重起来，她还是看得出来那些黑衣人冲她来的，忙道：“奴家知晓。”
言罢，弘忍继续走着，姜卿儿又紧巴巴的跟上，几乎是贴蹭着他的手臂。
弘忍没有看她，但还是忍不住无奈道：“施主跟着贫僧做什么。”
姜卿儿道：“且让奴家多吸几口阳气。”
弘忍眉头一蹙，侧首看向她，眼神古怪。
有什么不对吗？姜卿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的又不失礼貌的朝他笑笑，“……额？”
作者：感谢在2020-02-04 20:21:15~2020-02-06 17:5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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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妄念（8）
弘忍回到厅殿，只见越思小和尚正瘫坐在椅子上，满脸醉意，也不知陆元澈灌了他多少酒，越思自幼在寺内长大，哪里碰过酒，直道难受。
姜卿儿便让恩翠去做了一碗醒酒汤来，越思这才好了些，很快就睡着过去。
陆元澈从后院里出来，看过尸体的他一脸不快，“满地血，渗得慌。”
来到厅殿，见弘忍神态，似乎正在等他，忙上前询问在长廊时可有看清那黑衣人容貌。
弘忍神情平静道：“来人蒙着面。”
陆元澈思索着，“这如柳看着不像是寻短见，左手肘有些往外翻，像是脱臼，一个寻死的人，死前会把手弄脱臼作甚，想必与黑衣人有些关联。”
就连陆元澈也看得出如柳并非自杀，弘忍漠然回应：“两者无关，黑衣人是舔血过活之人，杀了如柳，何必再做出自杀的假象。”
姜卿儿站在弘忍身旁，听了二人言语，轻轻道：“那黑衣人弄伤红鸢姑姑，平日我与她也没得罪过人。”
弘忍眸色深沉，只是提醒道：“往后烟云坊需多加守卫。”
他沉默着将神智不清的越思背起，陆元澈见此，忙道：“我可没让越思喝多少酒，只是小小的一壶，他就成酒鬼了。”
弘忍蹙了下眉，并没追究，向二人作别，“无他事，贫僧告辞。”
见外面漆夜，姜卿儿说：“已是夜深，杜若寺在郊外，大师还是在烟云坊留宿，帮了奴家这么多次，奴家还未曾答谢。”
弘忍神色清冷，“佛门弟子不适喧闹之地。”
扬州烟云坊，繁华之极，与太后权下梅花内卫牵连颇深，若非是陆元澈作乱，他便不会来此。
陆元澈道：“人是本少爷带出来，自然会负责，本少爷寻个清静的客栈。”
“不必。”弘忍回应着，离开了烟云坊。
他态度坚决，陆元澈只好作罢，如今这人的脾性，是越来越隔人千里了。
姜卿儿望着弘忍渐行远去的背影，她侧首轻轻对陆元澈问道：“陆少爷怎么会认识弘忍大师？”
陆元澈一愣，神色浮夸道：“替姑娘前去谢礼，便结识了，大师真乃神人也，本少爷一见便知是可交之友。”
姜卿儿见他浮夸，无奈浅笑道：“奴家谢谢陆少爷这份好意了。”
陆元澈看着姜卿儿，顿了一下，道：“啧，不是说你病了吗，本少爷见着活蹦乱跳的。”
姜卿儿微愣，抬手扶着额头，还咳了两声，“我这头还昏昏沉沉的。”
说着，姜卿儿往楼坊里去，陆元澈跟在身后，说道：“此事未平，明日烟云坊怕是不得招客，安心配合寻查吧，你这脑袋啊，还得更疼，那黑衣人事还有蹊跷呢。”
陆元澈平时游手好闲的，这次可是眼边发生的凶案，这会儿来了劲。
姜卿儿一面走着，一面揉着额角道：“容陆少爷为烟云坊费心了。”
陆元澈虽行事狂傲，但也不是个无理之人，见她病得难受，命人将尸体抬去陈尸房，便离去了。
本来彻夜红帘深帐的烟云坊，今夜安静不少，花魁死在厢房里的消息，想必明早就传便整个扬州城，对烟云坊多少是会有影响。
只是有些惋惜如柳就这般死去……
趁着月色，一路寒风阵阵，颇为阴森，姜卿儿加快步伐钻进了姜红鸢的房间里。
医馆的大夫来后，姜红鸢便退到房间里，伤口被大夫用针线缝合，她正坐在太师椅上，换好了干净的衣物，桌上一盏灯火，撑着整个房间的光亮，显得有些昏暗。
姜卿儿耸了下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姜红鸢的手臂，缠好着纱布，“好些了吗。”
姜红鸢看她一眼，“嗯。”
姜卿儿倒了两杯暖茶，关怀道：“大夫包扎时，我见伤口割得如此深，着实吓人，近来你可碰不得水了。”
虽然知道姜卿儿是在担忧，姜红鸢却不屑回应她，专注于手中卷书，一本关于剑器的书。
姜卿儿轻叹一声，又道：“如柳的事交给官府的人去处理了，若是潘秀才知道此事，怕是悲痛万分。”
姜红鸢翻了一页，淡淡道一句：“是吗。”语气里充满着不信。
姜卿儿哑口，只好单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火光映照在容颜上，凤眸微转，不经意间流露几分柔媚。
她蹙着眉头，轻轻开口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我看那些黑衣人是来杀人的。”
虽然这些年，姜红鸢从不让她追问她的事，但姜卿儿多少也能看得出来，她没那么简单。
姜红鸢这才抬眸看过来，二人对视片刻。
姜卿儿本以为她会避而不答，却见姜红鸢缓缓道：“是有人找到我了。”
像是意料了很久一样，迟早会有人来取她命。
姜卿儿疑惑道：“谁？”
姜红鸢将书放下，回想先前站在姜卿儿身旁的弘忍，她下意识顿了一下，却又漫不经心道：“前代废太子的党羽。”
听言，姜卿儿低眸，思索着姜红鸢口中的废太子，只是听茶馆的说书人说的，废太子李墨，字华青，是如今萧太妃之子，不过已早逝了。
当年韩皇后无子，萧淑妃与太后有亲，因此李墨五岁便立为太子，但品行不端，无恶不作，残暴至极，不是个好人。
李墨正值十五时，以蛊道鬼神诅咒先皇患病，先皇大怒将其治罪，最终李墨烧了东宫，将自己烧死在大火之中。
后来韩皇后抚养的皇子李冀成为太子，一年后，先皇驾崩，李冀登基，韩皇后已为太后，垂帘听政，掌管朝中大小事务，而萧太妃在当年事故中保下一命，久居深宫。
“那个品性恶劣的废太子？”姜卿儿微蹙眉，喃喃道：“我听茶馆的人说废太子在世时，草菅人命，煮吃人心，欺.凌民女，不是个好人。”
“错了。”姜红鸢把她的话打断，“当年的太子李墨，仁和亲善，他悲悯天下，受百姓爱戴，就连你也曾受他恩情。”
听言，姜卿儿微愣，她还受过废太子的恩情？这和她听过的不一样。
姜红鸢漠然一笑，道：“正因仁善，为良臣谋不平，才会死于大火之中，如今天下人道尽太子墨是鼠虫之辈，可谣言不过是人造出来的，若当年是他登基为帝，或许如今是明君盛世。”
言罢，姜红鸢神色黯然地将书放下，明君盛世……她早该如此认为的。
姜卿儿对于这个死在东宫大火中的太子墨印象并不深，只知世人口中的他无恶不为。
在烟云坊多年，她早已学得淡然，这样一个不曾见过的、活在世人口中的人，是正是邪，她都无法与姜红鸢感同身受。
若欠此人恩情，她便年年给他多烧着纸钱，好在下面过得好点。
姜卿儿看着桌上灯火摇曳，道：“既然他是个仁明太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为何那些人行刺姑姑？”
姜红鸢将心绪收起，淡漠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记得保住自己的命，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姜卿儿瞧她一眼，只好应声，纵使有疑惑，也知姜红鸢是不会说了，她永远都将姜卿儿与她分得很清楚。
就好像哪怕是到了将死之时，姜红鸢会自己准备好棺材，纸钱，给自己送葬，那是她的事，与姜卿儿无关。
给自己送葬的话还是姜红鸢以前自己说的，姜卿儿有时会感到无语。
姜红鸢道：“那些人没能得手，为了烟云坊的生意，往后会多加防守，夜已深沉，我还得早点休息。”
姜卿儿便知是赶人了，道声安退出房间。

第9章 不妄念（9）
翌日清晨，冬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晚，衙门的人却来得很早，姜卿儿刚醒来尚在梳妆时，就听恩翠道：“一早陆少爷就带着人来了，红鸢妈妈还没醒呢，把如柳的房间搜查了一遍，还让几个侍女将地板上的血迹都清理了。”
姜卿儿坐在梳妆桌上，铜镜里的容颜明艳动人，她手里拿着一只婉丽的珠钗，问道：“他们寻到什么了吗。”
“这个就不晓得了。”恩翠从她手里将珠钗拿起，插入发鬓中，“不过奴婢听姑娘们说如柳房间里的金银首饰全都没了，定是那凶手盗走了，说来也可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可惜了如柳姑娘这么好的人。”
姜卿儿停顿良久，浅声问道：“姑姑现在可起来了？”
恩翠摇头：“没呢，昨日被贼割伤手臂，这会儿还在休息呢。”
待梳妆好后，姜卿儿在房里用过一碗瘦肉粥后，便寻着去姜红鸢的西厢房，门口的侍女说：“红鸢妈妈尚在休息，吩咐了不得打扰。”
姜卿儿只好停了步，望着紧闭的房门，平时姜红鸢一向起得早，今日却不见动静，她便吩咐侍女道：“待她醒来，还是去再请一下大夫来看看伤口吧。”
在西厢房走了这一趟后，姜卿儿才往子宜苑去查看情况，还没走近，就见房门大敞着。
锦衣华服的陆元澈站在桌旁，欲要从里出来，身旁有个侍女抽抽涕涕的，哭得一塌糊涂，“定是那群黑衣人将主子害了，主子昨天哪也没去，哪会招惹什么人啊。”
姜卿儿知道那侍女，是如柳的贴身侍女秋叶，手脚还算勤快，只是平日里爱占些小便宜。
陆元澈显得有些不耐烦，“再哭小爷第一个先把你关起来！不排除是你们烟云坊的人做的恶。”
他呵斥那侍女一句后便走出来，正好撞见姜卿儿款款走来，她身着一袭红烟裙，外披白纱衫，娇媚且婉丽。
陆元澈见着是她到来，眉目缓和下来。
姜卿儿问：“陆少爷这可是要回去了？茶水还没喝呢。”
陆元澈点着首，“看也看够了，问也问够了，小爷还得去陈尸房一趟，就不喝茶了。”
姜卿儿依着他的步伐走，问道：“奴家见这都查一早上了，可有发现什么？”
烟云坊这案子是陆元澈跟陆刺史请来的，本是个游手好闲的人，但要认真做起事来，他还挺认真的。
陆元澈今早都忙活一圈，他思索一下，道：“弘忍说得对，这杀死如柳的和刺伤红鸢娘的可能真是两伙人呢，如柳的死亡时间是早得很，不是晚上，其他的小爷便不说了。”
姜卿儿颌首，如柳身为烟柳坊头牌死得突然，这扬州城里听风就是雨的，还是尽早抓捕到凶手才是。
“但我看刚才那小侍女有些奇怪。”陆元澈压低声音，他又蹙眉，“还有就是，她哭得我心烦！不说了，小爷近来事儿多着呢。”
姜卿儿道：“哎，劳烦陆少爷为如柳做主，下次您要是来点奴家灯，奴家好好给陆少爷跳一曲舞。”
陆元澈嘿嘿一笑，忽想起什么，说：“对了，上次在我家庄子时，我爹问你的事，你可想好了？”
陆刺史问的事是名义上收她做女儿一事，之前还说的分外好听，栽培她入宫伺候皇上，姜卿儿微顿，为难：“这……”
陆元澈赶忙凑近了些，微微躬身，他紧张道：“你可别依我爹的话，选秀有什么好的。”
姜卿儿抬眸看他，有些诧异，小退一步，不曾想陆元澈与刺史大人的想法相背啊。
她眉眼一弯，笑道：“陆少爷说笑了，陆家名门望族，奴家怎么配得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元澈见她笑得好看，口糊道：“别做我爹的义女，不然我们就是兄妹了…这…这不好，你懂我意思吗。”
姜卿儿愣了一下，道：“奴家懂你意思，自知身份低贱，奴家不敢妄想。”
陆元澈显然不是想听这个回答，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
姜卿儿被他的意思来，意思去的，弄得有些懵圈，“哪个意思嘛。”
陆元澈耳朵尖微红，显得有些局促，一甩衣袖，道：“总之你别依我爹的就行，宫里哪有外面自在，况且那皇上还是个不举，后宫这么多妃子，愣是一个也生不出，我…我是为你好。”
姜卿儿说：“这不一个意思吗，奴家懂的。”
陆元澈有些气恼，“小爷不和你说了，你这女儿家家的，蠢笨！”
他停顿一下，带着人疾步离开了子宜苑。
“啧。”姜卿儿蹙了眉头，突然就骂人了。
也不知姑姑可是醒来了，昨夜的伤口别发炎才是，姜卿儿往着西厢房去，医馆的大夫已经来了，是个年轻大夫，看着眉清目秀的。
总不能让大夫候着，又不是什么显贵之人，姜卿儿便上前敲了两下门，“姑姑，不早了。”
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她下意识蹙蹙眉，思索一下，就推开房门走进去。
姜红鸢背着身子侧卧在床榻上，不见醒来，姜卿儿走上前，揽过她的身子，只见脸色苍白，毫无唇色，已是不省人事。
姜卿儿面色一沉，将她被褥里的手臂拿出来，纱布上一片黑红，“血如此深黑……”
她连忙招手让大夫来看看，“大夫你快瞧姑姑怎么了。”
那大夫上前来，面色沉稳，将伤口上的纱布拆开，里面的伤口已化脓包，渗着血水。
大夫连连摇头，他道：“这伤口这样好不了。”
见那伤口，一旁的恩翠惊得都捂住了嘴，看着多少有些吓人。
姜卿儿心急如焚，连忙问：“大夫此话何意？”
“伤口上有慢性毒，看样子已蔓延开来，难以愈合，终归溃烂入骨，危及性命。”大夫回道，用白酒清理着姜红鸢手臂上的伤口。
姜卿儿抿紧唇，第一个念想是，黑衣人刀上有毒？为何昨夜没有发现，除非姑姑故意没和她说。
那大夫面色凝重，看着伤口缓缓道：“要治只有割去皮肉上的毒，保住这只手，而这身子怕是会羸弱不堪，需要好好调养。”
姜卿儿望了昏迷的姜红鸢一眼，这个女人总是如此，永远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还请大夫替我姑姑诊治，钱不是问题。”
言罢，那大夫没说什么，只是让恩翠前去熬制麻沸散，已酒给姜红鸢喝下，以此缓解痛楚，而后再将伤口上的毒脓和皮肉割去。
动刀过于血腥，大夫还很热心的让姜卿儿请出房外了。
这姜红鸢一病着的消息，立马传了整个烟云坊，不少姑娘赶来，在房门前叽叽喳喳的，追问她怎么了。
杨管事也急急赶来，抖着衣袖，面色焦急，“鸢娘如何了，我听恩翠小丫头说手上的伤越发严重，全都烂了。”
姜卿儿侧目瞟了一眼恩翠，正低着头，恩翠这个大嘴巴！
杨总管名为杨起狄，是个老实男人，其实私底下爱慕这姜红鸢，没少偷偷给姜红鸢窗台上放些好吃的零嘴。
姜卿儿正要回答，只听房间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声，姜红鸢似乎被痛醒了，接着便是：“姜卿儿！你这个白眼狼！”
吓得姜卿儿缩了缩脖子，不是说麻沸散既醉无所觉，服下后便可不知人事，这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作者：从今天起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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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妄念（10）
几日之后，侍女秋叶被带走了，烟云坊里，往日的痴情秀才始终没有出现，听闻官府所言，派人前去追查时，那人已经跑了。
侍女与秀才合谋骗取钱财，失手错杀了人，本来以为会一同逃离扬州城，潘秀才也抛弃了如柳，也抛弃了秋叶。
坊间的戏子死了，成了人人口中的逗趣谈资，扬州城的茶馆因此热闹起来。
听着官府送来的消息，话语间却带着嘲弄，好像扬州的每个人都在讥笑如柳的痴傻，为这样的男人动情，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纵使姜卿儿对此感到不快，他们也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就像深情的人有罪，而薄情的人自在逍遥，她曾以为起码潘秀才会因为如柳的死而悲痛，可她还是想错了，这场戏最终仍是个悲剧。
或许用不了多久便没人再记得如柳，扬州茶馆谈论的也不是她的死，世人的记忆很短，很快就掩埋在雪中。
除此之外，那夜里黑衣人还没有查出结果，姜卿儿是希望官府能派些人把守，不然这人心惶惶的，烟云坊也不好做生意，更怕万一再出命案。
官府的人则是一笑：“这话你得去跟刺史大人说，我们都是听上面命令的。”
烟云坊供奉陆家多年，明知有贼人行刺对她们母女，偏偏不派护卫相助，还将官兵给撤了。
姜卿儿是憋了火气，敢怒不敢言，只好问起陆元澈怎么没来坊里寻乐了。
“不久后御史大夫来扬州监察，陆少爷这几日可来不了你们烟云坊。”
见此，姜卿儿便不再问，送走官府的人，她回了后院。
姜红鸢手臂的毒脓被刮去后，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在床上一躺便是好几日难以自理，手指有些僵硬，所以绝大部分的事务交给杨管事去处理。
尽管如此精神不佳，清醒过来时，她大着舌头与姜卿儿吵架，含含糊糊的说：“你是不是事多，差点没把老娘的骨头给刮下来！”
姜卿儿并没有理会她的嘴硬，则是担心那慢性毒是不是把姑姑毒成大舌头了。
大夫回：“用过麻沸散，舌头会麻，不过一会儿便好了。”
姜红鸢这一重病加上如柳的死，烟云坊萧条了不少，官府的护卫也回去了，姜卿儿最为担心的是那夜的事再来一次。
来到西厢房，姜红鸢盖着薄被半躺于美人榻上，唇色微白，半合着眼昏昏欲睡，几天来她消瘦许多，榻下的炭火微弱。
姜卿儿入房来给她榻下的炭盆里添了些炭火，房间里的温度暖了一些。
姜红鸢清醒几分，抬眸看过来，姜卿儿便将官府送来的消息跟她说了说。
她不言语，面色沉稳，便要坐起来，姜卿儿伸手去搀，忍不住道：“你可是早就料想到如柳会有这样的结果。”
姜红鸢难得轻叹一声，说：“料想到又如何，奈何如柳不听劝，可惜苦心栽培她多年。”
姜卿儿寻了个坐榻，在炭火旁坐下，愤愤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口中说着之乎者也的人，做却是畜生干的事，亏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希望早日能将他追捕归案。”
“人心难测，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在烟云坊这么多年，自应看清些。”姜红鸢停顿了一下，又缓缓道：“如柳无父无母，更无人为她出殡，烟云坊终究是喧闹寻乐之地，岂弄得这些事，只能不动声色地烧些纸，帮她寻个好去处埋了。”
姜卿儿听着她的言语，垂下目看向燃得火红的炭火，烟云坊不属于姑姑，如今做到此，姑姑已是仁至义尽。
气氛几分沉重，这个话题没持续多久，二人便沉默了，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姜红鸢瞥了一眼她，忽然淡淡地问道：“你是如何认识杜若寺的和尚的？”
姜卿儿微顿，姑姑一向鲜少问她的事，今日怎么突然提起，她道：“从陆家庄子回来时遇大雪，途中在杜若寺借宿便识得了，那这和尚端正，我见挺顺眼的，那日他来烟云坊是寻徒弟的，姑姑也认识他吗？”
姜红鸢停顿片刻，才道：“不认识，只是听说过罢了。”
姜卿儿点着头，葱白的手指捏火钳，戳着炭火里的灰，眸光微闪，笑道：“若不是雪中借宿，我都不知在那山间还有一处寺院，比起金水寺可小得多了……”
姜红鸢瞧向姜卿儿的容颜，一双凤眸生得妩媚，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一晃九年，出落得是亭亭玉立，还真是随了她生母的容色。
姜红鸢靠在榻上便合了眼，漫不经心地回了声：“嗯。”心思却颇沉。
细想来卿儿也到及笄的年纪，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也该说门好亲事了，可偏偏随着她入了这下九流的行当，生在烟柳巷这个染缸里，也难有好人家看得起。
正在思虑间时，杨管事走了进来，他道：“刺史府来了人，说是听闻鸢娘大病，特意送良药佳品来。”
姜红鸢微微蹙眉，想起身却被姜卿儿按下来，“你还是歇着别动，我去就行，一会记得把药喝了。”
言罢，姜卿儿便退出房间了，姜红鸢只能乏力地卧在榻上，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姜卿儿和杨管事一起到了厅殿，见来者正是刺史府的管家袁贵，一张宽大的桌面上摆满了各式礼品和进补药食。
一众花娘围在一起谈论，时不时动手翻看，陆家家大业大这点东西只是小意思。
姜卿儿款款走近，团扇掩笑道：“费心了，麻烦袁管家跑这一趟，快上些好茶招待。”
袁贵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都是他替陆刺史来烟云坊传话，每次来了，姜红鸢都会安排个花娘招待他，男人嘛，即使传话，来了青楼哪有不寻个快活再走的道理。
袁贵见来人，回笑道：“这都是我大人的吩咐，我就是个跑腿的，不麻烦。”
姜卿儿先是与他说一番客气话，便让侍女们把东西都送去西厢房姑姑那里。
她学着姜红鸢，照往例领着袁贵寻了一间雅间，招来一桌子好菜好酒，吩咐花娘伺候着。
姜卿儿本想就此退下，那袁贵忙抬手，把她唤住，“这事儿还没说完，卿儿姑娘莫着急走。”
姜卿儿挑了下眉梢，停下欲走的步伐。
袁贵从怀里寻出一张檀色请帖，笑着道：“大人还让我给卿儿姑娘送张帖子，几日之后，府上设宴款待贵客，望卿儿姑娘能先去献舞一曲。”
姜卿儿低眸了一眼那请帖，将其缓缓接过来，陆家的邀请，她自然不敢拒绝，况且眼下姜红鸢病弱又有贼人作乱，需要护佑。
袁贵又道：“大人还说近来烟云坊被贼人盯上了，这得多严加防范着，可莫在出什么事才行，明日便派些护卫来烟云坊。”
姜卿儿眸色一喜，“这真是多谢刺史大人了。”
“这谢我就不帮姑娘转达了，还是请宴那天姑娘当年跟大人答谢。”
袁贵细瞥一眼姜卿儿，眉目精致，唇艳欲滴，这般容貌，莫说扬州，怕是盛京都没几个女子可比。
他吞了小口唾沫，垂下眸来，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姑娘可莫辜负刺史大人的一片好心，姑娘天姿国色，容貌乃世间少有，怎能屈身于这烟花柳巷里，若成了大人的义女，入了宫享福，莫说区区几个护卫了，往后日子皆是繁花似锦，荣华富贵。”
姜卿儿挽过耳边细发，含糊颌首：“若是如此，那真是沾了刺史大人的光……”
她转首看向陪酒的花娘，“这菜肴都要凉了，还不赶紧伺候着袁管家喝酒。”
那花娘听言便揽上袁贵的手臂，巧笑连连的将他拉到桌旁喝酒，美人在怀，很快便忘了形。
姜卿儿退出雅间，里面娇声笑语传出，她看着手中请帖，心思略沉。
姜红鸢是从宫里出来的，深厌里头的薄凉事道，这事至少她不会同意。
可世事无常，她姜卿儿纵使再随心所欲，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无权无势之人，终会受人摆弄，难以自保，这次是夜袭刺杀，下次便不知是什么了。
作者：卿儿：和尚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第11章 不妄念（11）
近来天气又开始飘雪，除了接客，姜卿儿多数都窝在烟云坊里，自如柳死后，来点她灯的富家子弟多了些，不是刘家公子送来的簪子，就王家公子买来的糖酥，好是好，总的来说还是无趣了些。
坊里的姜红鸢虽然病着难以起身，心里仍是在盘算着开春后的百花魁斗会，烟云坊总要有个花魁娘子才行。
日子没过几天，陆家来人接姜卿儿前去献舞，照从前那般上了马车，这次她没有与姜红鸢提，本就精神萎靡，她不想让她操心太多。
仍是在郊外的庄子，不算远也不算近，姜卿儿盘算着回去时，也可去杜若寺转转。
马车赶到庄子时，已是夜色将至，细雪连连。
姜卿儿行在陆家庄子的曲廊中，恩翠替她提着双剑箱，前头的老嬷嬷抬手提灯，领着她往后厅去换上舞衣。
老嬷嬷轻声说道：“今日来了贵客，脾气不算好，姑娘一会上场时可要小心些，刺史大人有说，若您能入了他的眼，要在太后跟前美言几句，进宫妥妥的事了。”
朝中御史大夫冯平裘，陆家设宴接风洗尘，扬州大小官僚皆到场纷纷讨好此人。
姜卿儿抿着唇，没有言语，仿佛没有听见家丁的一般，侧首瞥望院中，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
刺史府宴会，靡靡乐调从中飘出，金色帷帐挂于两侧红柱上，柱旁方桌摆放青葱盆栽装饰。
厅中左侧有一众乐伶持埙、洞箫吹奏，又有古琴，琵琶为伴，乐调清灵，悠长靡靡。
几排宴几上摆放着几壶酒，菜肴瓜果，受邀之人皆已入场，府内丫鬟为桌上瓷杯斟酒。
刺史陆肃坐于上座宴几旁，他五官端正，看似颇为正气，眼带笑意。
而左侧佳座上是一个身穿紫锦华服的壮年男子，面容削瘦，眼小浓眉，手里揽着娇俏侍女的细腰肆意抚摸，行径猥琐。
陆元澈手持酒杯坐在对面，瞥着那冯平裘，就差把色字写脸上了，这就是御史大夫，看着真膈应人，一众小官还纷纷敬酒讨好，嘴里说着恭维的话。
陆元澈饮下一杯酒，往侧边的宴座望去，正坐那容貌清隽的和尚，他眸色淡漠，身着白衫僧衣，外披玄色袈裟，挂一串莲心背云，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着白玉佛珠，周身散发着一层疏冷之气。
桌几上摆放的是茶水，并非是酒。
宴会看似轻松愉悦，气氛微妙，自弘忍入场来，一众官员的笑谈声一静，冯平裘大惊，险些以为是当年的太子墨，后背发凉。
直到陆元澈起身解释弘忍只是杜若寺的住持大师，与太子墨毫无半点关系，众人将信将疑，还算是缓和了气氛。
看着和尚那冷僵的面容，陆元澈有点难做人，弘忍不是他请来的，这种官员酒宴的场合，自然是不会打扰寺中潜心修行的和尚，
可偏偏父亲陆肃知晓弘忍的存在后，执意将他押来，说是作客，也不知是卖的什么葫芦，在陆元澈的记忆里，太子李墨与冯平裘这种贪财好色的庸官势如水火。
父亲此举，让弘忍与太子墨容貌相似之事公众，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厅内乐伶的曲子还未停，冯平裘的酒杯忽然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响声。
冯平裘不快道：“今夜既然是设宴摆酒，为本官接风洗尘，有人滴酒不沾，岂是扫了本官的面子。”
他瞧着不远处的和尚，与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浮上脑海，清贵和雅，风华天下，确实与眼前这个淡漠冷然的和尚有所不同。
朝中暗地里早有传闻，李墨未死，只是太后被流放，终年不可回京。
纵使是真正的太子墨在此，也不过是个残喘之犬，能翻起什么浪花，不管真假，他曾在太子墨手上吃了不少苦头，若能将当年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才痛快。
弘忍抬眸与其对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佛门弟子不饮酒。”
当年的贪官污吏成了这监察一职，这南下扬州，怕不过是打着监察的名号，游山玩水，贪欢享乐罢了。
弘忍手中的白玉佛珠微微转动，当年抓贪惩奸，年轻气盛，差些就把这冯平裘送去刑部大牢，果然留着是祸害。
在场的人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口一个和尚，何人不是暗自将他当作李墨，容貌相同的人出现，哪怕不是同一个人，都企图明显。
陆肃还是一如往年的道貌岸然，假仁假义，今日将他押来，不过是想找难堪。
冯平裘哧笑，脸上的皱纹挤一起，操着一口黄牙，声音略粗：“在我这，没有不喝酒的和尚，也没人敢拂我的兴致。”
话一出，众人迎合着冯平裘，道：“你这和尚，别不识抬举，御史大人请酒，你是不喝也得喝。”
“不过区区几杯酒水，佛祖不会怪罪的。”上座的陆肃抚着胡须，扬唇蔑笑，对丫鬟侍女道：“给弘忍大师斟酒。”
随即，侍女端着酒壶将弘忍的桌几上的酒杯斟满。
弘忍面前睨着斟满的酒水，眸色如古井无波，众人皆在等他将酒喝下，良久都无动静。
冯平裘将怀里的侍女一把推开，起身走来，在弘忍桌前停下，他举起桌上酒杯，“本官让你喝酒，可是没听到。”
弘忍合掌，冷道：“佛门清律，不可饮酒破戒。”
冯平裘本就是故意刁难，将酒往弘忍的衣物淋去，酒水湿了他的袈裟，还有白玉佛珠。
弘忍仍神色淡漠，微微抬眸，瞥视眼前人，仿佛不曾将他放入眼里。
却惹得冯平裘眉头皱起，就是这般不可一世的模样一同往日，早已被先帝所废，是李室的弃子，史册上都不得记载的人，还神气什么。
冯平裘将酒杯扔在桌面上，霎那间，碎裂的瓷片飞起，刮过和尚的侧脸，留下一道血丝。
他语态轻蔑，“呵，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太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桌的陆元澈已然坐不住，见弘忍面上血丝，眉宇间怒意难掩，“弘忍乃为我之友人，是杜若寺的和尚，与你口中太子岂是一同。”
冯平裘嘲弄笑起：“说的也是，现在不过是秃驴一个。”
陆元澈赫然起身，怒斥：“你这泼皮！”
冯平裘侧目看了一眼他，“陆大人，令公子些许不知礼数啊。”
陆肃语气颇重地唤：“嘉逸。”
被父亲冷冷一瞧，陆元澈敢怒不敢言，“爹！”
一直不动声色的弘忍平静地拭去脸上血丝，手中佛珠转动起来，薄唇微勾，今朝是龙在浅滩被虾戏。
弘忍看向冯平裘，瞳仁漆黑无光，“施主，因果轮回，皆有定数，行恶之人，必有恶报。”
望着那双墨眸，冯平裘忽觉背后微寒，他抿了抿唇，敛下心绪，说：“如今已改朝换代，本官一只手指都能碾死你。”
弘忍立掌施礼，轻描淡写道：“贫僧也并非前代废太子李墨。”
陆家之主陆肃算是出来打圆场，“冯大人宽宏大量，岂会与一个和尚过不去，不如坐下赏舞一曲。”
冯平裘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看着和尚一身的狼狈，心里得意几分，便回到座位之上，身旁的侍女连忙粘在他怀里。
陆元澈也坐了下来，显然眉目间的不快还未散去，不禁如此，他还对父亲不满，故意招来弘忍，竟是供冯平裘戏弄嘲讽的。
陆肃轻轻打量冯平裘神色，浅笑道：“下官有幸得识一绝美女子，一曲剑器之舞名冠扬州，人人称绝，今日特意将她招来为冯大人献舞。”
冯平裘挑了挑眉梢，“剑器？曾艳冠盛京的双剑舞，听闻已无人可舞，见过的人更是寥寥，莫说会跳之人了。”
陆肃颌首，抚着胡须道：“正是，此女聪慧明艳，深得下官看重，有意收做义女，望送往盛京为皇上独舞，还请冯大人把把关。”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厅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惹得众人好奇起来。
听言，弘忍指尖停顿下来，捻着佛珠，陆元澈命下人递来一张手帕，他平静地接过，擦拭白衫僧衣上的酒水，心思却深沉无比。
刚才冯平裘兴致勃勃，才貌佳人正是他之所爱，“快快将那曲舞请上来！”
陆肃向袁管家引手示意，便有人下去传唤。
作者：弘忍：有朝一日龙得水，必令长江水倒流。

第12章 不妄念（12）
此时众人还在低语交谈时，厅中灯火渐渐暗下，乐伶所吹奏的乐调换得婉转悠扬，在场人一静。
只见金柱下的水墨推屏上有一处灯火，倒影着一抹婀娜倩影，腰如束素，清灵且朦胧，随着乐调翩翩而舞，时而柔和，时而利落。
冯平裘将身边女子推开，微探身子，盯着那抹轻盈倩影，不舍转眼。
不知不觉在场人皆沉醉其中，忽然曲调声一变，绵长空灵，霎那间灯火通明，众人还未回过身，推屏便被打开。
身着一袭红色广袖裙的女子赫然出现，她容色绝美，赤着小巧的双足，仿若红尘中一抹惊鸿，身后是两把小巧的轻秀剑。
乐声婉转绵长，她姿态幽雅地抽出轻剑，动作柔媚动人，风情万种，足腕系着清铃，一举一止皆动人心魄。
姜卿儿抬眸一瞥宴席众人，忽见不远处弘忍坐在其中，眼眸深邃，正与她相视，她心头一抖。
和…和尚在此？
姜卿儿嫣然巧笑，原本毫无兴致，得他一眼便让她有所心欢。
随着曲调的转变，她手中剑舞变得明朗有力，气势磅礴，剑落之处刃下生风，矫如龙祥。
众人屏息观赏，只叹舞姿惊艳，柔媚与苍劲竟融合得如此贴合，那般蛮腰，纤细如柳，只让人心痒痒，恨不得揽入怀中。
弘忍望着姜卿儿，眸色越发暗沉，最终合眸不再去看，转动白玉珠，默念佛经。
直到曲终舞落，姜卿儿双剑一转，负于身后，落落大方，宴厅中众人久久未回神，惊觉时，一阵掌声响起。
一曲下来，姜卿儿微微喘气，目光一瞥闭眼的弘忍，这和尚怎么不看她呀，害得如此卖力。
“美人配秀剑，惊为天人，可谓世间绝美，无以伦比！”冯平裘赫然起身，鼓着掌，大笑出声。
姜卿儿转眸看去，那人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让她极为不舒服。
冯平裘又道：“时隔多年，另有幸再次见到这曲剑器挥洒，还是此等国色美人，死而无憾。”
上座的陆肃笑得温和，朝姜卿儿道：“这是朝中御史冯大人，如此赏识于你，卿儿还不快给冯大人敬酒。”
虽然不喜，姜卿儿还福了下身，“奴家姜卿儿见过冯大人。”
姜卿儿将双剑交托给下人，本就是烟花酒地出身，早已习惯给贵人敬酒，走到冯平裘跟前斟酒。
冯平裘盯着她笑笑，“这女子才艺绝佳，不知师从何人，这剑舞可不是寻常人能学的。”
陆肃抚着胡须，“坊间女儿，哪有什么师从，我有意栽培她，也算我半个女儿，打算送给皇上讨欢心。”
此话说得令姜卿儿微蹙了眉，这事她还未曾答应，但也未有反驳。
不止姜卿儿觉得不满，陆元澈更是不满，但扬州大小官僚皆在，更不好拂父亲面子道不快，总之卿儿不可以伺候皇上。
冯平裘眸光微亮，打量着姜卿儿，额头还染着因跳舞而出的薄汗，他道：“看样子还是个雏儿。”
陆肃一笑：“冯大人，这都瞧得出来？”
冯平裘不回应，只是连道几声好。
姜卿儿心中生厌，举酒道：“奴家敬大人一杯。”
怎知他摸向她举杯的手，姜卿儿下意识缩手，酒杯掉下，洒落一地。
冯平裘道：“怎将酒弄洒了呢，这可是要自罚三杯赔罪的。”
姜卿儿看眼在场人，刺史陆肃正蹙着眉，她压下心中不适，终究是个陪笑的，纵使再有不满，仍旧任他人使唤。
只道是赶紧敬了这冯大人的酒，她退下便是了。
下人再次拿来酒杯，姜卿儿轻轻假笑，“是奴家方才持剑，手有些抖，大人莫怪。”
她斟上酒，饮下三杯，对陆肃道：“陆大人，奴家身着舞衣多有不便，这就下去换成干净衣裳来。”
姜卿儿这身舞衣长袖，衬得身段极好，玲珑有致，体态轻盈，惹人心喜得很。
冯平裘拦道：“不必，本官见这衣裳，恰恰适合卿儿姑娘，你便坐在本官身旁，同饮清酒。”
弘忍停下手中佛珠，指尖捏得泛白。
此言一出，陆元澈岂能坐得住，且不说这个冯平裘有多猥琐好色，姜卿儿本就是他心所好，敬酒就罢了，还想让她陪酒？
陆元澈对陆肃道：“父亲，卿儿一舞下来，本就劳累，还是让她下去休息。”
陆肃尚未开口，冯平裘便不悦道：“不过喝几杯酒，怎么一个坊间女子，陆大人都舍不得？”
陆肃挑了挑眉，冯平裘这人荒诞好色，贪赃枉法，各州监察时，多少清廉官员没行好，便被他在太后前胡乱参了一本，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这种人也极好受控制，今日陆肃自然有打算让姜卿儿陪酒，只要不越过底线，他是不会阻拦的。“便依冯大人的意思，陪他好好喝几杯酒。”
姜卿儿心下一沉，转眼就被冯平裘抓住手臂，拉往身边去。
陆元澈还想为姜卿儿说话，却被陆肃冷冷一视，又憋了回去。纵使他在扬州横行霸道，但在父亲面前，还是不敢忤逆，可是卿儿分明是他所欢喜的女子啊。
姜卿儿一坐下，冯平裘便要灌她酒，她道：“我喝不了！”
冯平裘哈哈一笑，先前灌和尚酒不成，这便算送给这女子喝了吧，“坊间女子酒量这般小可不行。”
陆肃见此，随意提点道：“冯大人，卿儿是要送给皇上的，还请莫过了。”
姜卿儿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冯平裘，朝陆肃道：“陆大人，我虽是坊间女子，但只行舞，不卖笑，今日所来，只不过是念在陆家与烟云坊恩情，这舞跳完我就走。”
陆肃显然已不快，黑了脸，在扬州可没人好忤逆他，“那又如何，还不是拿捏在本官手里，别忘了烟云坊是谁在给你们撑腰。”
冯平裘将酒壶提在手里，插话道：“陆大人，这舞姬送去给皇上，也不得欢心。”
陆肃看向他，“此话何意。”
“当今皇上哪里是不举，是沉迷男色，不然太后怎么广招天下女子入宫，为的正是望皇上行回正轨。”冯平裘说着，又把目光转向姜卿儿，“反正皇上也不会碰，不如送给本官享乐，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姜卿儿攥紧了拳，难堪至极，她下意识瞥望不远处的弘忍和尚，他仍旧半合双眼，面若冰霜。
只听一声惊响，陆元澈将桌几一脚踹倒，掀翻一地的瓜果饭菜，他扬声道：“猥琐小人，小爷的人，你也敢谋主意！还不快快滚出陆家。”
陆肃怒喝一声，“放肆！”
冯平裘顿时黑了脸，对陆肃冷道：“看来扬州刺史府对本官是多有不满，可是要太后特意派人彻查扬州？”
陆肃连忙起身陪笑，“岂敢岂敢，是小儿无礼，下官必好好管教。”
说罢，陆肃对陆元澈道：“立刻向冯大人赔礼！”
陆元澈道：“父亲！你可是瞎了眼，这人分明是奸官一个，你怎能与他同流合污。”
陆肃竖眉斥道：“一派胡言！你近来是猖獗不少，竟敢掀翻桌几，这宴上可是容不得你了？你给我回房面壁思过。”
此言一出，陆元澈怒不可遏，父亲更令他大失所望，陆肃自然是不会让他捣乱，命他退下。
接着陆肃对冯平裘道：“本官这就安排几个貌美女子供冯大人享乐，望大人消消气，只不过这卿儿，是当真不可以。”
“不可以？”冯平裘看向姜卿儿，被陆元澈一搅，是扫了大兴致，极为不爽快，冷道：“那本官命她好好伺候着喝酒，这可以吧。”
姜卿儿瞧着他猥琐的眼神，自知这样下去，要吃不少苦头，连忙退后，转身便要逃开。
怎知冯平裘上前将她的手腕擒住，姜卿儿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弘忍，奈何不曾他望过来。
众人皆在等着看好戏啊，兴致勃勃。
她被冯平裘抓了过去，姜卿儿惊慌失措挣扎起来，只能怒道：“走开！”
冯平裘掐住她的脸颊，恶劣地笑起来，提起满满的一壶酒正要往姜卿儿嘴里灌去。
正在此时，酒壶被人抽走，冯平裘掐住姜卿儿脸颊的手，也被狠狠捏住，他忙抬眸看去。
那白衣僧人面若冰霜，黑眸宛如一潭冷湖般死寂，深不见底。
冯平裘心头一抖，方才的趣意一消而散，一股子寒意扑面而来，下一刻他的手被和尚扭转起来，剧烈的疼痛使他不得不松开姜卿儿，吃痛哀嚎。
弘忍将他押在身下，淡漠道：“施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壶酒，我替她喝。”
姜卿儿双眸微红，怔怔地望着弘忍的冷颜，两颊的酸疼让她说不出话来。
在场一众人，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和尚敢将冯平裘押死，惊谔不已。
只见和尚抬起酒壶，仰首将酒灌下，酒水再次浸湿他的僧衣袈裟，不一会便见了底，他将酒壶扔在地上。
冯平裘还在他手下哀嚎连连，大骂起来：“臭和尚！还不快放了本官！不然便要了你的命！”
弘忍手下却越发用力，冷漠道：“酒喝了，我废你这只手，可算公平？”
冯平裘心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只听他手骨传来‘咔嚓’一声，将他痛到晕眩，哭喊不停。
他意识恍惚起来，仿若见到那太子墨冷漠脸庞，下意识脱口而出：“殿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就像当年在刑部之时，冯平裘跪伏在他金丝鞋履下一样，连连求饶。
弘忍却将他一脚踹开，冯平裘摔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右手被生生反转成畸形，极为可怕。
众人惊在和尚凌厉的气势下，不敢乱动，也久久难以回神。
弘忍神色冷沉，抓住还在发愣的姜卿儿的手，带着她离开陆家厅殿，不顾身后的一片狼藉，众人大乱。
姜卿儿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很大，令人心安。
大和尚可是破戒了？

第13章 不妄念（13）
姜卿儿任着弘忍将她牵出宴厅，陆肃的喝斥声在身后响起，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沉默的将僧鞋脱下，放到她的脚边。
方才舞剑，姜卿儿是赤着双脚的，出来之后便踩了冰凉的石板地上，两只娇足蜷缩在一起。
她看着弘忍的鞋，很大，比她的脚大很多很多，可她若穿了这鞋，和尚岂不是穿着白袜满地走了吗，今夜还在下雪，如此之冷。
弘忍对她冷道：“穿上就走。”
姜卿儿抬眸瞧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庞，好像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她瘪了下嘴，只好将穿上那僧鞋，空荡荡的，走起来磕磕绊绊的，若不小心还会摔倒。
和尚啊和尚，就不会抱她走么，背也行啊，呆瓜！
二人一路行到庄子门口，早有陆府袁管家带着一众家丁在此等候，做足了准备要将和尚擒下，他扫视着二人，说：“和尚，刺史大人好心将你请来混顿好菜好饭，你竟胆大包天将冯御史的手臂折断，今日陆家庄子这大门，休得出去。”
姜卿儿一看围来的家丁少说也有二十好几，只怕在门口要被擒回去。
“阿弥陀佛。”弘忍单手立掌，神色平静，“贫僧仅是替我佛惩恶罢了。”
袁管家冷哧，“不自量力。”
话落下，一众家丁持棍棒正一拥而上，姜卿儿退在弘忍身后，情势不佳。
忽然一道怒吼传来：“给小爷退下！”
顿时家丁停下动作，二人回首望去，正是先前被赶出宴厅的陆元澈，他疾步半喘，是急忙赶来的，身后带着恩翠出来。
恩翠忙道一声：“主子！”
她怀中抱着姜卿儿的斗篷和绣鞋，上前来将给她披上。见到鞋，姜卿儿心道大妙，不用穿和尚的僧鞋了，换上自己的绣鞋，她扬唇对和尚一笑。
陆元澈冷视着袁管家，道：“弘忍乃小爷挚友，尔等退下，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了。”
袁管家见他赶来，换了嘴脸，“少爷，这和尚肆意妄为竟伤了冯大人啊，老爷下令，不可将人放走。”
“那个冯平裘，莫说弘忍伤了他，就连老子都想打他！还不快快给我退下。”陆元澈道。
袁管家虽为难，但也不为所动，陆元澈发怒，走上台阶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又手动将家丁推开，“退下退下！我是少爷还是你们是少爷，老子的话不好使了可是？尔等敢动老子，待母亲来扬州，一个个全都罚！”
尽管陆家一众下人得的是陆肃的命令，可仍是任他胡乱敲打，也不敢将弘忍二人拿下，更不敢陆元澈拿下。
陆元澈横行霸道，就算搁到盛京去，他一样可以横行霸道，其原因就是刺史夫人，也就是陆元澈的生母，是当朝长公主李矜。
长公主权高位重，当初正是因为陆肃养了外室，长公主不满，便与皇上请命，陆肃被贬官，调往扬州成为刺史。
长公主极为疼爱独子陆元澈，他要发脾气，一众下人就算是得了陆肃的命令，也不敢将人拦下。
袁管家道：“少爷，可别为难奴才们，冯大人在陆家庄子里右手被废，这不是小事啊，这是要让和尚赔命的！怎能让他轻而易举就走了。”
陆元澈怒道：“那又如何，冯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满，便告诉他，弘忍所为皆是小爷的意思，但是我还得和母亲说尔等欺凌小爷！”
“这……”
听他念起长公主，家丁们收了棍棒，不敢再动，袁管家只好对下人道：“快去将老爷请来。”
陆元澈对此不理睬，忙走下台阶，看向姜卿儿，道：“没事吧，赶紧走，庄外马车是小爷的人。”
说着，他又拍拍弘忍的肩膀，“这里我拦着，一会儿我爹来了，可走不了了。”
弘忍扬唇淡笑，与他施礼，有时候有陆元澈风风火火的性格，直来直去的，免去不少弯子。
袁管家本还想拦着，陆元澈护在姜卿儿身边，“袁管家今日是要以下欺上？”
袁管家连忙躬身，“奴才怎敢。”
陆元澈将二人送出陆家庄子，门口确实有马车在等待，姜卿儿作礼道：“多谢陆少爷相护。”
“卿儿可要记得小爷的好啊。”陆元澈忙道。
姜卿儿颌首轻轻一笑。
此时夜空中洋洋洒洒飘起细雪，昏暗的灯光下，车夫站在旁边冻得抖抖缩缩，见有人出来，他招招手。
姜卿儿看去，正是上次的那个刘车夫，没多停留，疾步朝马车走去。
马车旁，姜卿儿踩着梅花凳上车，白雪沾染了发梢，在灯火阑珊的夜里，显得越发柔媚。
弘忍眸色幽深，细细看着姜卿儿的侧脸，她忽然停下动作，看向马车下的他，朱唇轻启：“你这般带我出来，还伤了御史大夫，可想过后果？”
弘忍沉默着，似乎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姜卿儿微微一笑，撩开车帘进去。
……
在回扬州城的路上，漫天飞雪，前途一片灰暗，就连车厢内都是漆黑无光，去向只能选择较近的杜若寺。
姜卿儿身披斗篷之下，舞衣单薄，她微微缩着身子靠在车壁上，一旁的弘忍和尚盘坐着，双目微合，手中的白玉佛珠转动着。
二人皆是满身酒水气，弘忍的僧衣半湿未干，袈裟放在一旁，尽管夜色昏暗，姜卿儿还是看得清他的面容，无悲无喜。
厅殿时，她以为弘忍会冷眼旁观，看着她被欺负，供这些达官贵人玩乐，偏偏有他看着，使她惊慌失措。
但还好，他没有冷观。
姜卿儿脑袋醉醺醺的，盯着弘忍的面容许久，忽然道：“宴厅的个个都不好惹，得罪哪个都吃苦头，明明我们只见过三次面，大师为何帮奴家，还折了冯平裘的手。”
弘忍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淡淡回应道：“我佛慈悲，出家人不可坐视不管。”
“可之后呢，奴家会连累大师的。”
弘忍手中佛珠停顿住，“人是贫僧所伤，贫僧自会负责你的安危。”
姜卿儿心中虽喜，可和尚毕竟是和尚又怎么斗得过官僚，只怕今后和尚受苦，试着道：“可是当真？”
弘忍不言语，他从来不说两遍话，是便是了。
姜卿儿笑了笑，得他默认便已很开心了，凑到他耳旁暧昧道：“那…奴家以身相许可好，”
弘忍的语气不咸不淡：“出家人不动欲念。”
姜卿儿停顿了下，或许是酒水的作用下，她轻声道：“我认得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得你。”
弘忍侧首看向姜卿儿，因被灌了几杯酒水，她双颊泛红，凤眸水润润的，娇媚十足。
他一时心乱，忙将目光移开，道了声阿弥陀佛，这才发现她醉酒了。
姜卿儿便将脑袋趴在他肩膀上，说：“你在梦里带我踏雪寻梅，你把我抱在怀里哄我吃糖，在梦里你是长发，这是真的。”
弘忍微微垂眸，心绪淡漠。
姜卿儿摸着他不沾发缕的头顶，如此光滑，一根头发也没有，“大师你蓄起长发吧，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梦里那个人。”
“施主慎行。”弘忍微抿薄唇，将她肆无忌惮的手抓住，从来没人敢摸他的头，小丫头。
姜卿儿道：“大师，你说要对奴家负责的，我摸摸也没事嘛，要不我也给你摸摸头，我有头发的。”
弘忍既气既无奈，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扶靠在车壁一角，他低声道：“小时候不老实，长大也不老实。”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老不老实。”姜卿儿双手揉了把脸，像只兔子洗脸似的。
弘忍则坐在一旁，不再理会她。
姜卿儿见和尚不理人，便又靠近他，想一出是一出地说道：“大师，我从一开始就看上你的脸了，姑姑说如若陆刺史必要将我送去盛京，不得已的时候，便寻个男人，失了我这完壁之身，我当时想来想去，就相中大师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靠在和尚肩膀上，语气里有些困意，只是来寻个好位子靠着而已。
“听烟云坊的姐姐们说，好像做那事儿挺舒爽的，还有坊间流传的戏秘图，一个比一个快活，奴家就想，既然如此，与其给了别人，不如给自己中意的人。”
弘忍挑了挑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怎可将贞洁随随便便给了他人，她应该寻个好夫婿成亲才是，在那烟花之地久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此污秽之事。
姜卿儿又迷糊着道：“大师，你既然破了酒戒，不如把色戒也破了吧，奴家可以以身相许的。”
“胡言。”弘忍漠然道。
姜卿儿瘪了下嘴，双眸困倦不已，把他的手臂抱在怀里，额头抵他的肩，轻声道：“佛说普渡众生，渡万生苦难，大师便渡奴家一次吧。”
弘忍轻轻摇头，她的歪理邪说永远都这么多，想将手臂收回来，道：“渡化不是这么用的。”
“嗯……”姜卿儿含糊地嗯哼一声，呼吸绵长，便不再有动静。
弘忍侧眸看她，小脸靠在他肩膀上已睡着过去，纤弯浓密的睫毛轻颤，朱唇娇艳，娇丽可人。
瞧着姜卿儿的容颜出神许久，不知觉中，他面色柔和下来，轻叹一声，见她双颊微青，伸手端起小下巴细细查看，是被姓冯的掐出的印子。
弘忍眉头微锁，默不作声，下意识轻抚她那微青的脸颊，停顿片刻，他垂下手来，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柔滑细腻，软糯糯的。
佛曰：色即是空，不可说，不妄念。
作者：卿儿：大师，看戏秘图吗？

第14章 不妄念（14）
半个时辰都不到，姜卿儿被叫醒过来，入眼的便是弘忍淡漠如常的脸，她还在发愣，只听他语气平和地说：“施主，杜若寺到了。”
弘忍说完，轻垂首，掀来车帘下了。
姜卿儿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他一走车厢内似乎冷了不少，她本就单薄的一件舞衣，拢了下斗篷，跟着下马车。
夜里的飘雪还未停，寒风吹来，姜卿儿冻得身子一颤，身形有些不稳，车外的恩翠便搀着她的手。
这风一吹，刚才的酒气消散不少，脑子也清明干净，寺门前灯火阑珊。
姜卿儿望着前面那个踏上台阶的白衣僧人，玄色袈裟揽在他手臂上，颀长挺拔，清冷孤寂，漫天雪花，落在他的肩处。
天地皆无色，分外安静，心动声不断，眼里只容得下他，姜卿儿嫣然一笑，追随他的身影而去。
此时已是深夜，想必越思已熟睡，应该给他留得有门，弘忍推开寺门，姜卿儿轻喘着赶到他的身旁，“大师，奴家帮你拿着袈裟吧。”
弘忍的袈裟全是酒水，半湿着，姜卿儿穿得少，莫给她沾了凉，“不劳烦施主。”
二人走入寺院，寺中灯火未熄，弘忍有些诧异，姜卿儿跟在身后，仰着脑袋与他道：“大师，别叫奴家施主可好，奴家有名儿，姜卿儿。”
弘忍转眸看她，不予回答，转而道：“先去休息，只怕等会冯平裘的人会追来。”
姜卿儿敛了笑，点点首，招惹冯平裘，他们没这么好脱罪，如果会害了和尚，烟云坊、杜若寺，她赔上自己保全，刚才在车内时，就已想好。
弘忍停顿了下，径直向佛殿走去，殿内灯火通明，念经声不断，或许是听到有人来动静，越思小和尚探首观望。
见到弘忍，越思忙出来迎接，喜道：“师父，你总算回来了。”
越思身后还跟着越云和尚，之前弘忍让越云带着两个小和尚下山避雪化缘了，如今刚回到寺里不久。
转眼又见身后的姜卿儿，越思直道：“师父怎么带女施主回寺了？山下的女人可是老虎，上次在烟云坊，小僧被欺负惨了。”
见此，姜卿儿咯咯笑了起来，弘忍则是微微蹙眉，让越思带着她和恩翠去寮房歇息。
待人走后，弘忍往禅房而去，问着身旁的越云：“寺里来了何人。”
越云点着首：“是个身坐轮椅的男子，看样子身份极贵，说是来停脚歇息。”
心中有了定数，弘忍勾唇一笑，“无妨，让他歇着吧。”
“哎好。”越云凑近弘忍嗅了嗅，见他衣物潮湿，“师父，你可是破了酒戒？”
弘忍顿了下，“嗯。”
僧衣黏糊糊的贴着胸膛，风一吹来，颇冷也颇不舒服，他难受了一路，便让越云烧桶热水送去禅房里。
……
姜卿儿寻去寮房，便让恩翠把她放在马车上的衣物拿来，将红色舞衣换下了。
恩翠一直都询问在陆家厅殿里的事，她愁眉苦脸的，“主子，这下怎么办呀，得罪了两位大人，莫说这和尚自身难保，烟云坊也保不住你啊，要是被那御史大人抓去玩弄，主子你这辈子就完了。”
姜卿儿低首系着腰带，神色淡然，“我不怕，我本就是个不详之人，这辈子就没好过，今朝有和尚陪着，也倒是快活。”
恩翠有些急，“主子。”
“好了。”姜卿儿看她一眼，“这路上寒冷，我去厨房煮碗姜汤喝，顺便给弘忍大师送去一碗。”
说罢，姜卿儿与恩翠多言，出房间往厨房去，换上较厚的衣裳，一下子暖和不少，可双手还是冰凉冰凉的。
询问过越思，她来到寺院里，在小和尚的帮助下起了灶火，寺里也没有其他的材料，只能熬做满盅的清姜汤，一碗下肚，全身都暖乎乎的。
越思尝过还道她手艺好，不得不说这小和尚的嘴贼甜，姜卿儿让他端一碗给越云，给寺里的和尚都尝尝。
接着盛了一碗姜汤，多放了糖，姜卿儿送去给弘忍，想起一路上他半湿的衣物，天气这么寒，是该暖暖身子。
借着屋檐灰暗灯火，姜卿儿只怕姜汤凉了就不怕不好喝了，赶到禅房门前，忘记敲门便推门进去。
还没得及开口说话，便见禅屏旁的弘忍和尚正背对着她，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尤为匀称，刚擦拭完身上酒气。
见此光景，姜卿儿手一抖，朱唇微启，险些没把姜汤打翻，不曾想和尚僧衣之下如此有料，平时穿衣看着还有些清瘦的。
弘忍听见推门声，挑起眉梢，侧过身来与姜卿儿对视，好像并没有被她影响，他手里的毛巾扔进热水里。
姜卿儿一惊，连忙将姜汤放在桌上，慌张地用手捂眼，嘴里说着：“打…打扰了！我不是故意。”
见她的小动作，弘忍只是轻轻一笑，挂在禅屏上干净僧衣取来穿上，遮掩身体，他淡然道：“施主何事。”
寺中都是和尚，禅房很少锁门，一时忘记了，让姜卿儿闯了进来，但也无妨，耍流氓的也不是他。
姜卿儿指间开着小缝偷瞧，见那处腹肌，心头起了波浪，下意识脱口道：“妙哉啊……”
弘忍重咳一声，将僧衣系好，今遭竟被这小丫头…戏谑？
姜卿儿一愣，怎么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连忙摇着手，“我是说来给大师送姜汤，喝了暖暖身子，妙哉。”
弘忍看向她放在桌上的姜汤，立掌道：“多谢施主，只是男女有别，往后施主切勿莽撞。”
“我知晓。”姜卿儿嫣然一笑，她把手放下，感觉自己赚到了，轻轻道：“大师救了奴家这么多次，奴家想好好答谢大师。”
弘忍停顿了下，并不在意她的话，只是望着她脸蛋上被掐的手印，穿好衣物后，在桌柜里寻到个白瓷瓶。
姜卿儿平复了心情，坐在禅桌旁看着弘忍，不知他在找什么，直到和尚面无表情地走向她，将瓶子放在桌上。
弘忍忽然靠近过来，她愣愣的，怎知他用手指端起她的下巴，姜卿儿有些不知所措，小脸微红，心里一阵乱动，要做什么……
弘忍神情认真，用指尖轻轻按了下她的脸颊，“疼吗。”
冯平裘掐住她脸颊灌酒的画面映上心间，他心绪微沉，说不上在意，他只是见不得，心烦意乱罢了。
姜卿儿微颤，疼得迷起凤眸，瘪着嘴道：“你莫碰嘛。”
弘忍没有言语，松开她的下巴，姜卿儿低下眸轻轻揉脸，害她还以为和尚要亲她，哎。
一直都酸疼着呢，她只是没说，姜卿儿轻声嘟囔：“不是说男女有别吗。”
弘忍指尖微顿，是他没注意举止行为，他起身将药瓶递给她，淡淡道：“施主擦点药吧。”
姜卿儿顿住，这才明了和尚是有意给她擦药，把药瓶推给他，忙改口道：“误会了，大师帮帮奴家，奴家看不见脸上的痕迹。”
弘忍打量着她那小模样，唇角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转身寻到放置许久的铜镜，放在姜卿儿面前。
姜卿儿见到铜镜，蹙紧眉头，她还是想要和尚给她擦药，握起那有些花的镜子，双手一晃一晃的，若是打碎的话……
弘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漫不经心的道：“若是打碎的话，是要挨打的，施主。”
姜卿儿一愣，看向弘忍片刻，他眸色微冷，只好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双颊有印子有些明显，她还算乖巧，自己擦起药来。
正在此时，越思快步推门跑进来，风风火火的，他有些焦急，“师父，这大半夜的，有一行陆家侍卫冲进寺里来打砸香台供品，说是来抓师父你的。”
听言，姜卿儿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药瓶，看向身旁的弘忍，不用想便是陆家和冯平裘命人追来了。
弘忍似乎早有料想，镇定地将外衣穿上，看了姜卿儿一眼，道：“你在这抹药，一会就好，切莫出来。”
他语气里是不容拒绝，像是命令，姜卿儿心紧，开口：“我……”
没等她道完，弘忍已随越思离开禅房，消失在黑夜小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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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妄念（15）
弘忍和姜卿儿从陆家庄子出来，冯平裘在宴厅里捂着手臂疼痛不已，怒火冲天地说要取这二人的命。
陆肃立即派了侍卫追赶二人，顺着车辙，很快便追到杜若寺来。
年久的寺门已被陆家侍卫砸烂，佛殿中供台香炉也被掀翻，场面一片狼藉，满满当当的全是侍卫，个个腰挂佩刀，面色凶恶，势必要将人带走的模样。
而寺中的和尚越云满脸焦急，阻拦着这群如强盗般的侍卫，“施主，佛祖不可冒犯啊！”
为首的侍卫长将越云推开，发号施令道：“给老子将淫僧和那舞娘抓出来！”
弘忍与越思踏入殿内，他听到此语，眉头微蹙，淫僧？
侍卫长见来者，哧道：“竟然还正大光明的出来。”
弘忍扫了眼佛殿的狼藉和作乱的侍卫，立掌道：“贫僧未曾做过恶事，为何不可出来，贫僧还需与诸位讨要打砸寺院的赔偿。”
和尚丝毫不惧，侍卫长生了怒，抽出明晃晃的佩刀，指着道：“好胆敢伤南下的御史大人，想必烟云坊的舞娘也在寺中，通通抓出来回去复命。”
那人说罢，一众侍卫气势汹汹寻去寺庙后院。
“惹贫僧破了戒律，又来寺中作乱。”弘忍淡淡道，掌心一转，指间一颗檀色佛珠掷发而出，弹射入那侍卫长的口中。
只听那侍卫长叫唤一声，口中溢出血来，他躬身哀嚎，门牙和佛珠夹杂着血吐了出来。
一众侍卫顿时停住脚，侍卫长捧着嘴，指着弘忍和尚，语言不清怒道：“臭和尚！速速将和尚押下！”
他一甩衣袖，将大刀向弘忍和尚挥至而来，一旁的越思见此，惊呼：“师父！”
弘忍面色如常，游刃有余地移步，抬掌打在侍卫手腕之下，那佩刀瞬间被打落，侍卫长大惊，又被击退几步，险些摔倒。
弘忍立稳身形，道一声阿弥陀佛，十年寺中念佛习武，区区侍卫又何惧。
侍卫长冷扫和尚一眼，今夜特奉二位大人之命一路追拿和尚跟那个女子，想不到这和尚有武艺尚佳，便示威道：“杜若寺上下已被陆家侍卫团团围住，寺外还有百人，淫僧！你以为今朝你逃得过吗！还不快束手就擒！”
听这淫僧二字，弘忍几分不适，挑了挑眉，冷道：“何来淫僧之词？”
“额……”越思耸起肩，看向弘忍，师父，重点不是这个，是寺内外有百名侍卫要擒你啊！
那侍卫长抹了抹嘴边的血，“带着烟云坊的小舞娘私奔，不是淫僧是什么！”
此言一出，越思越云惊恐地看向弘忍，师父带女施主私奔了……
弘忍：“……”
“给老子将这淫僧押下！”侍卫长一声令下，十几名侍卫挥着佩刀朝弘忍一拥而上，情势危急。
“住手！”清明的女儿声响起。
只见姜卿儿从殿外走入，她提着裙摆，面色焦急，“要抓便抓我一人，不关和尚的事，我要和陆大人谈谈。”
姜卿儿不是个能闲着什么都不管的人，纵使弘忍命她好好在屋里呆着，可若不是因为救她，和尚又怎会受牵连。
心知他只是个和尚罢了，一穷二白，无权无势，又怎能与奸官相争，若被拖入扬州刑部受刑而死，她姜卿儿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弘忍站在一众持刀侍卫中，看向容色美艳的姜卿儿，眸色幽深，她果然不听话。
侍卫长朝姜卿儿冷笑道：“冯大人朝廷命官，这和尚吃了豹子胆，敢废了冯大人的手臂，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他的罪，岂是你一个小小舞娘担得起的？别说你担不起，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姜卿儿沉着脸，停顿片刻，道：“只要能放过和尚，今后冯大人之令，卿儿定尽心尽力伺候。”
她本就是烟花之女，总会走入这一步，她早已有准备，只不过来得快些罢了。
那侍卫长大笑，满口的鲜血和缺了门牙的嘴看起来既可笑又渗人，“尔等还是跟冯大人求饶去吧。”
他笑完便抓住姜卿儿的手腕，要将她拖走，这次她没去挣扎。
见她灰心如此，弘忍既气也无奈，行上前握住姜卿儿的手臂，他神色平静道：“贫僧要渡的人，没有回去的理由。”
姜卿儿抬眸与和尚对视，他眸色冷静，丝毫不畏，可是……
“此事贫僧担不起，你也不担不起，但有人担得起。”弘忍轻轻勾唇，一把将她拉回身边。
姜卿儿怔怔地望着他的浅笑，不知话中何意。
正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场众人几分停住了话语，看向殿外。
一个锦衣华服的护卫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近有九尺，腰挂长刀，模样凶神恶煞，冷视佛殿中喧闹。
此人一来，便自报来历，沉声喝道：“辽中平西郡王于寺中歇息，何人敢在此造次！”
众人一听，面色惊然，平西王？怎会在小小的杜若寺中，陆家侍卫长打量来者，衣着光鲜贵气，不难看出他身份不俗。
姜卿儿看着那壮护卫，什么时候杜若寺里藏了个郡王爷，情势转变，让她有些发愣，抬首看向身旁的弘忍和尚。
他单手立掌，神情淡然，只差说出一句阿弥陀佛了。
陆家护卫还算恭敬，解释道：“我等奉御史大人之命前来捉拿杜若寺弘忍和尚，拿了这人便立即离去。”
那高大护卫冷哧一声，“这和尚为杜若寺住持，敢在王爷眼下拿人，扰了清净，你家大人这是不将王爷放在眼里？”
“岂敢。”侍卫长看了弘忍一眼，“只是…单单一个名号，我等怎知你口中的平西郡王是真是假，这可不是辽中，是扬州。”
高大护卫漠然一笑，从衣襟取出一块金丝玉牌以示众人，上面清晰可见地雕刻着‘谢’字。
大盛皇朝唯有辽中平西郡王姓氏谢，见此，陆家侍卫忙低了头，平西老郡王谢煜，曾经的辽中战神，横行一方，威名显赫，不过已经辞世，如今的平西王不过是那个断腿独子，谢知渊。
盛名不如老郡王又是残废之躯，但毕竟辽中霸王，掌握十万兵权，又有忠良猛将扶持，岂是冯平裘这等文官惹得的。
眼前这高大护卫正是平西小郡王身边的悍将薛瑞，一众侍卫顿时鸦雀无声，望着那块玉牌，左右不是。
薛瑞人壮嗓门大，喝斥道：“还不速速离去，要动这和尚，也不看着日子来！”
陆家侍卫长被他吼得一抖，暗自咬牙，不敢再怀疑，只好扶手躬身道：“我等多有得罪，望王爷见谅，这便离去。”
有平西王坐镇，人没捉拿成，得这个消息先回去与冯大人汇报，若这和尚带着那女子跑掉，这可害了。
侍卫长斟酌着看了弘忍二人一眼，被那薛瑞再次斥退，他只能挥手带着人退出佛殿寺院。
姜卿儿站在弘忍的身旁，瞧着退去的一众陆家侍卫，顿时放下心来，不用抵命了是么？
薛瑞将玉牌收入衣襟中，回身看向殿中，佛像仍旧慈眉善目，他看向弘忍停顿片刻，行了个礼，转身入寺院而去。
弘忍面无情绪地回礼，二人别无他话，过于漠然了些，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越云和越思皆松了一口气，越思忙道：“吓死人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师父要被抓走了，还好有施主相助。”
越云道：“不曾想那位施主竟是……”
弘忍只是吩咐越云和越思将寺院整理下，好像没有影响到他什么，关心的事只有敲钟诵经。
他侧首看了一眼姜卿儿，唇角微动，像是笑了一下，便道：“女施主早些休息。”
姜卿儿抿着唇，和尚虽然只是和尚，但他好像一直都很有把握护她周全。
作者：越思小和尚：师父带女施主私奔到寺里来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16章 不可说（1）
夜里的雪停了不少，寺庙清净。
姜卿儿顿默片刻，追着弘忍的身影而去，深夜灯火昏暗，他那身白衣却分外显眼。
“你是不是早知有人会相助。”
赶到弘忍身旁，姜卿儿问道：“平西王怎么在杜若寺。”
弘忍随口回道：“不过是借宿罢了。”
姜卿儿跟在身后，可是和尚分明料想到此人会出手，不过看和尚神色微冷，她也不好再问。
姜卿儿顿了一下，轻声试探道：“大师，你可是真要护奴家周全…？”
弘忍侧首看向她，步伐未停，“出家人不打诳语。”
姜卿儿轻轻一笑，把和尚拦住，一把他抵在墙板上，她抬起一只手，‘啪’的一下按住他肩颈处的墙板，将和尚围起来。
这个动作是和烟云坊的公子哥们撩姑娘时学来的，俗称‘壁咚’。
姜卿儿仰首看着弘忍和尚，认真道：“不管你是不是佛心慈悲，就当是你对奴家格外好，以后奴家也会对你好的。”
弘忍眯了一下眼，低首扫视着姜卿儿的动作，自然不识得这是什么姿势，只是觉得这身高不如他肩高的丫头，行径古怪。
他没有在意，淡淡地解释道：“贫僧并非是对施主好，如若是他人遭人欺辱，贫僧一样也会出手。”
姜卿儿掂起脚尖，手攥着弘忍的衣襟，说道：“那你又如此护着我，还说不是对我好。”
她贴近他的胸膛，能闻到姜卿儿淡淡的体香，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过于越界了，弘忍轻蹙眉，撇开脸。
一把握住姜卿儿秀气的双肩，把她按回原位，他压着心绪，漠然说道：“既然带施主出来，便是一条船上的人，贫僧自然会护着你，女施主莫要胡乱误会，这种话不应该需贫僧多加解释。”
姜卿儿微怔，望着他平静的面容，双眸深黑，不起一点波澜。
她眼中滑过一丝失落，顿住片刻，忽然巧笑道：“奴家是坊间女子，巫山共雨，醉生梦死是常事，奴家贪的只是大师的容色罢了，奴家还能误会什么，若得与大师一共春宵，那才是美事。”
弘忍垂着眸，默然不语，心绪深沉。
心道她污言秽语，满心的色念，若是看中他人容色，岂不是又勾他人去了？怎能如此不知矜持。
姜卿儿见弘忍不愿瞧她，起了心思，忽然伸手揽住和尚的肩膀，拉起他的衣领往下拽，抬首便在弘忍的唇角处轻柔地烙下一。
柔软湿润，气息温热。
弘忍心头一震，怎知一时失神，半僵了身形，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娇颜，她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后，嫣然巧笑地退下来。
回过神来的弘忍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不曾想她竟如此大胆，可是故意戏谑他？一把抓住姜卿儿的手腕，欲要对她发难。
姜卿儿瞧了一眼他唇边被亲下的口脂印，和尚看起来既艳既欲，不过他铁青着脸，只怕要发脾气，便甩开了和尚的手，忙道：“多谢款待。”
说罢，姜卿儿提着裙摆，往寺院的寮房跑去，回首瞧着他笑了笑，很快便消失在雪夜里。
留下弘忍在原地，面色铁青，浑身散着寒气，鼻尖似乎还绕着她的馨香，他冷脸擦去唇角口脂，却怎么都擦不去那柔软的触感。
方才怎会遭了她的道，和尚恼不过自己，拂袖而去。
一夜难眠，禅房无灯火。
一片漆黑之中，木鱼声不断，僧人盘坐在禅墙之下，双目紧闭，诵念声低沉，仿佛一时间，房外细雪再次飘零。
梦里千转百回仍是那张容颜，凤眸娇媚，唇色.欲滴，衣缕半掩，她亦是风情万种百媚生，近在咫尺，可望不可碰，不可说。
清晨，青山雾深，寒气颇重。
弘忍是被越思的敲门声惊醒，心却难静，他轻扶额角，坐起身来，十年来唯这一次起晚了。
越思还在房外道：“师父，今日的晨钟……”
弘忍轻叹一口浊气，他停顿许久，回应道：“由越云去敲，烧些热水，为师沐浴。”
“噢。”越思答应了一声，神情微疑的离开了。
冬日气寒，弘忍起身将衣物穿上，他面色铁青地看着床单的梦遗之物，一挥被褥将其掩住。
他岂能被扰乱心神，这丫头可是梦魇？
……
一如往常，清晨的钟声悠然而起，清净自在。
今次寺院的晨钟，似乎敲得与上次不太一样，差些稳重，姜卿儿尚窝在床榻上，细细想着，她揉着惺忪的双眼。
没有多懒床，姜卿儿起来换上衣裳，再来寺中留宿，仍是如此心宁。
简单洗漱之后，本想去跟昨夜那位帮过忙的贵人道谢，越云却告知她，那位郡王不见任何人。
姜卿儿只好作罢，带着侍女恩翠去了厨房，煮些清粥，馒头小菜，这寺庙里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不过越云越思两个和尚夸她手艺好，倒是惹姜卿儿心欢，等弘忍和尚来食堂时，他神色冷沉，漠然扫视众人，也许还在不高兴。
为了给昨夜的事赔罪，盛一碗粥送到他眼前，姜卿儿坐弘忍身旁，托着脸笑道：“我做的，你尝尝。”
弘忍沉默不语，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何意，他动口喝着粥，吃着馒头。
姜卿儿问道：“好吃吗？”
弘忍却不回应她，仍旧神色冷然，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
姜卿儿微抿唇，还真是个小气鬼啊，不就是轻薄了他一下么，他也没吃亏嘛，话也不与她说了，板着个冷脸，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和尚的心，海底针。
“早饭后女施主先回烟云坊去吧。”弘忍忽然开口道。
姜卿儿一愣，笑容淡下，应着他话点头，“嗯……”
弘忍双眸没有看向她，语态漠然：“冯平裘胳膊折了，之后定会麻烦，有人问起，你便说皆是贫僧所为，与你无关。”
姜卿儿道：“多谢大师，可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若不给贫僧添乱，便是好的了。”弘忍微蹙眉，看向她，停顿一下又道：“不过放心，若你出了什么事，贫僧会来寻你。”
姜卿儿瘪了下嘴，轻轻道：“你们和尚慈善，都这样尽心尽责的么？就不跟我要点什么吗……”
宁可和尚跟她拿点什么东西，这样她就心安理得了。
弘忍回应她道：“世间种种皆为修行，贫僧为此，何不是一种修行。”
桌上的清粥已见底，和尚擦拭唇角后，合掌施礼：“多谢女施主的粥。”
话落，他不再多言，收拾桌面上的碗筷后，便转身离去，还格外与她保持了距离，这般疏离她，是做什么嘛。
姜卿儿见此，蹙起眉，心头骂一句：古板又小气的秃驴。

第17章 不可说（2）
杜若寺寺门前，碎雪已被清扫开，成了两堆，马车正停在雪堆前方。
姜卿儿身披毛绒斗篷，走到马车旁，她搓搓手掌，抬眸看了眼寺庙，和上次一样，弘忍没有出来送她。
越思小和尚站在一旁，道：“女施主，常来上香，会有佛祖保佑。”
姜卿儿轻轻一笑，掩去眼中的失落，谁让她对这样一个无念无欲的和尚动了心思。
她收回目光，在恩翠的搀扶之下入了马车，先回烟云坊吧，坊里还有姑姑需要照顾。
马车渐行远去，姜卿儿将车窗关上，靠在车厢一角，合目养神。
恩翠瞧着她些许失落的模样，掩唇低笑一声：“主子可是欢喜上寺里的弘忍大师了？”
姜卿儿瞧恩翠一眼，撇开脸道：“我没有，只是想多谢谢他罢了。”
恩翠笑而不语，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哪还用得着她否认啊。
正值深冬，寒气久久不散，青山不似城中，尚有厚雪未化。
佛殿之中，弘忍一拢白袍，席地而坐，木鱼声声入耳，他面色清冷，低喃着佛经。
昨夜所梦之事，情乱至极，他竟为最欲念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
越云正坐在弘忍身旁，瘪了下嘴，自姜施主走后，师父一直在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早还把床单给洗了，实在太反常了。
师父不会真动凡心了吧……
越云连忙悄声对佛祖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僧还不敢要师娘啊……”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越云回首望去，那身高九尺的薛瑞走入佛殿中，这人实在壮硕，非常人过能及，还带着军营里的杀伐之气。
只见薛瑞走到弘忍身旁，长相是凶神恶煞的，却躬着身恭敬地说道：“我家王爷邀大师下盘棋。”
诵经声停下，弘忍眸色微深，他淡然地放下手中的木鱼站起身来，薛瑞道了声请。
杜若寺一间禅房，棋盘上早已对奕着黑白两子，棋局已定。
棋桌旁是一位墨蓝华服的男子坐在楠木轮椅上，面色白皙无血，五官秀美，双眸细长，几分阴柔，苍白的手握着茶杯细品，神情淡然。
禅房门被推开，身着简素僧衣的弘忍走进来，男子抬眸看过来，勾唇一笑。
弘忍瞥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行径自如地走到棋盘前坐下。
平西王谢知渊，字以深，幼年失腿，不过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虽不如当年的老郡王功高势大，仍是以残废之躯生生扛下平西王府。
因容貌阴柔如似女儿，谢家铁骑不服于他，多年以来用面具示人，凭借满腹谋策，守住谢家在辽中的势力。
看似威风犹在，韩太后却早已虎视眈眈，频频对平西王府施压，迟早也遭削藩，不过强权之下必反。
谢家乃为太皇太后的母族，如今的萧太妃又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东宫的陨败，再到谢家的艰难处境，都是从太皇太后驾薨之后开始的。
先皇早就对太皇太后一党有忌惮，对于韩皇后所做之事，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导致如今改朝换代之后，韩太后只手遮天，掌管天下政权，只怕登帝为皇的心都有了。
谢知渊打量弘忍许久，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轻轻咳喘几声后，说道：“为一个女子招惹冯平裘，实属打草惊蛇，你过于鲁莽了。”
弘忍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漠然不语，自知冯平裘麻烦很多。
“你是该收收你那颗善心。”谢知渊停顿了一下，劝道：“莫再当这清心寡欲的和尚，如今形势紧张，太妃娘娘还在等你。”
这已不是谢知渊第一次来劝他还俗，前去辽中，弘忍手中握的白玉佛珠微转，他却问道：“那日烟云坊的黑衣人，可是你动的手？过去的事何必追究。”
听他所言，谢知渊挑了下眉梢，漫不经心道：“顺手除掉一个‘故人’，不为过。”
弘忍眸色平静地与他相视，谢知渊真是厌够了他这般佛心慈悲的模样，缓缓道：“要杀姜氏母女的，不止我，还有太妃娘娘。”
当年姜红鸢与韩太后合谋诬陷于萧太妃做鬼神之乱，又将谋反之言扣在谢家头上，致使太子墨不得不揽下所有罪名，保全母亲萧太妃与谢家。
往年的贤明太子成了人人口中的恶君，什么食人心，凌虐良女，皆是他等造出的谣言。
萧太妃如今寻到姜红鸢下落，岂会忍得下，这种背信主子，合谋外人的奴才，早该受五马分尸之刑。
弘忍微垂眸，“如今她们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
谢知渊嗤了一声，纤细的手指轻敲着棋盘，“东宫一把火烧得干净，是把你那心性也烧没了，姜红鸢既然做了孽，定有付出代价的一天。”
“姜红鸢那养女是无辜的。”弘忍顿了一下，缓缓道：“她本是燕家之女，什么都不知。”
燕家二字在谢知渊的记忆里闪了一下，他回想起来，十二年前，平乱幽州之时，因援军不及时，燕家士族被叛军绞杀，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女儿燕卿了。
后来这小女儿被带回盛京，先帝将她交给萧妃抚养，辗转之下，又交给了太子李墨，见其活泼可爱，便成了太子的小跟屁虫。
东宫之乱时被宫人抱走，流落民间，竟没想到落到姜红鸢手里养着，也不知是碰巧，还是她故意为之。
谢知渊打量着弘忍的神色，“原来你是念着这个女娃娃。”
弘忍微叹，语气里几分无奈，“不是女娃娃了。”
曾经养的小丫头，如今再次粘上他了。
谢知渊又抑不住轻咳，平复之后，道：“这便是冯平裘断胳膊的缘由？若让韩太后得知你的动静后，只怕很快就会派人监.禁你。”
弘忍眸色沉下来，看着他不作言语。
谢知渊瞥向眼前的棋盘，手握蚕丝帕擦拭唇角溢出的血丝，他命不久矣，也拖不了多久。
“正好棋局已下，数月后必会变天，此次南下扬州，我是来接你走的，在太后命人寻来之前。”
“战乱殃及百姓，到时必将苦难众生。”弘忍蹙紧眉，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妻离子散，横尸遍野，牵连无辜之人，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还有就是若他一走，只怕姜卿儿免不了受冯平裘刁难。
听言，谢知渊眸色冷然，语气变重：“本王不想听你这套说辞，李墨，你守着你那佛心善行，得了什么，佛祖可曾渡你？人善遭人欺，你若再退，就什么都没有了，江山是李家的，不是韩家的，这和尚你还想当多久，太妃娘娘为你暗地谋划多年，切莫辜负。”
弘忍抬眸与他对视，见谢知渊藏起的手帕，心知他病弱许久，曾经的东宫党羽皆在等待一朝重来。
内心挣扎片刻，他终是将手中佛珠停下，轻声道：“来年春后，变天之时，我便还俗与你同去。”
“为何不是现在？”谢知渊微探身，道：“你明知眼下最合适。”
弘忍立掌施礼，道：“贫僧不过是想尽善尽终。”他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谢知渊靠回轮椅上，单手扶额头，瞧着弘忍，也猜出不少，缓缓道：“你自应心怀宏图大志，不过一个女娃娃而已，管她作甚。”
“不是为她。”弘忍回应道。
“优柔寡断。”谢知渊顿了一下，知晓这和尚一向重情重义，无非是没能护这女娃娃周全，害得她如今流落青楼，所以心有愧意。
弘忍漠视着他的话语，直径走到禅房门旁。
谢知渊神情淡然地端起茶杯，道：“忘了说，因为断手之痛，冯平裘不会放过那女娃娃，本王已命人乘乱去收姜红鸢的命，也不知会不会失手动了那女娃娃。”
弘忍身形微顿，侧目瞥谢知渊一眼，未有多言，立即推门离去。

第18章 不可说（3）
马车刚在烟云坊停下，楼坊门前的几个花娘见着便连忙迎了上来。
姜卿儿撩开帘子下车，那花娘有些焦急对着她道：“红鸢妈妈前脚刚被带走，后脚你就回来了。”
听言，姜卿儿还未等站稳身形便问道：“被谁带走了？”
话刚问出口，就见瘦长的杨管事从坊里疾步赶出来，抖着衣袖，没走到跟前就说：“我的小姑奶奶呀！你在陆家庄子犯了什么事啊，一大清早就来人把鸢娘抓走了，说是若见不到你，也别想要鸢娘好过。”
姜卿儿心头一紧，定是冯平裘命人带走的姑姑的。
听了这个消息，一旁的恩翠慌张道：“主子得罪了御史大人，要是去了陆家庄子，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杨管事道：“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姜卿儿重新乘上马车，对刘车夫道：“回陆家庄子去。”
“那御史大人定设法等着主子你，这要是去……”恩翠忙揽住她的手臂，顿了一下又道：“要不同杜若寺的和尚说说。”
‘你若不给贫僧添乱，便是好的了。’
今早和尚的话在耳边响起，姜卿儿微叹一声，紧锁着眉：“大师自己都是借着平西王在寺中歇息，才得以保全，他已经帮我多次了，寺中难得平静下来。”
姜卿儿抿了下唇，入车厢中去，轻声留下一句话，“这非亲非故的，我怎好去劳烦他。”
恩翠在马车踌躇了一下，连忙上了马车，杨管事见此，他放心不下一个女子前去，更放心不下姜红鸢，“我也随行前去。”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忙着往陆家庄子回去。
姜卿儿靠在车厢内，显得有些疲惫，也不知冯平裘会对姑姑做什么，姑姑如今病重，手脚不便，经不起折腾。
“主子…你真不打算和弘忍大师说吗，费尽周折跑出来，这下又折回去。”恩翠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姜卿儿侧首瞥她一眼，默不作声，就算和尚来了又能怎样呢，只怕还会连累于他。
白天的官道好走，昨夜下的雪到了午后有些消融，只是可怜了这马儿，行了这么久的路，蹄上满是积雪和泥泞。
摸约一个时辰，马车缓缓在陆家庄子前停下，姜卿儿从车窗的缝隙看过去，门口坐镇的两口石麒麟越发凶恶，家丁护卫正守在旁边。
姜卿儿收回目光，瞥向恩翠，淡淡道：“可记得我跳舞用的双剑还在陆家庄子里，等会若有人拦你入庄子，你便说替我取双剑箱。”
恩翠点点头，“好。”
姜卿儿继续道：“陆少爷怕是被禁了足关在房中，若得机会见他，你跟他说我来陆家了。”
恩翠想了下，连忙道：“我知道主子的意思。”
陆家庄子里就只有陆元澈会帮着她了。
姜卿儿下了马车，门口的家丁识得人，就像是等着她似的，二话不说便将她带入庄子里去，而恩翠与杨管事被拦在了门外，焦急万分。
来领着姜卿儿的是陆家的袁管家，他扫视了一眼她，便在前面带路，“你这丫头，还不是乖乖回来，昨儿跟那和尚跑什么，如此不识趣，得冯大人赏识也不会迎合着，又不会少一块肉，这会儿冯大人被那臭和尚折了胳膊，怒火冲天的，只怕是要你的命。”
姜卿儿低着首，这是她来陆家庄子最难在的一次。
袁管家还在前头说道：“事情闹成这样，御史大人是太后身旁的红人，老爷总是再心仪你，也难保得了你，这左右不是的，本还想盼着你入宫去享福，唉，眼下还是好好跟冯大人赔礼道歉，保住一条小命，到时这罪责都怪做那和尚。”
姜卿儿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口中的赔礼道歉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沉着声道：“我要见姜红鸢。”
袁管家回过头看她一眼，“我不是把话说明了么，若冯大人消了气，还怕他不放人？”
姜卿儿不再言语，衣袖里的手攥在一起。
越过几个亭廊，便到了冯平裘的房门前，看得出陆肃挺恭维他的，住的房间都要贵气得多，分内外两屋。
袁管家瞥眼身后的姜卿儿，这脸生得娇艳，惹人爱惜，是可惜了，给这奸官享乐，陆大人这回是肠子都悔青了。
内屋中药材味浓重，画栏之后的屏榻上，冯平裘正躺在其中，一只手臂用骨板矫正包裹着药材，动弹不得，显得十分滑稽。
地上是他砸碎的药碗，弄得满屋的药汁味，有一个侍女正在清扫。
而姜红鸢正被押到这里来，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几经折腾，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冷视着榻上的冯平裘，算是与陆家撕破脸皮了，也不再好言好句相待。
遥想当年她为尚宫女官，这冯平裘不过一个五品芝麻官，都是在太后手底下做过事，他低头哈腰的，不知有多恭敬，现在来她眼前耀武扬威的，姜红鸢岂看得起。
这房间内，不止姜红鸢，刺史陆肃也在，正在左侧太师椅喝着茶水，他道：“冯大人消消气，下官打听过来，平西王不过是前往盛京复命，偶然路过扬州，在杜若寺歇脚罢了，不用两天便离去了。”
冯平裘道：“是吗？我看杜若寺与平西王有勾结才是，这弘忍和尚不像凡人啊，与当年废太子别无两异。”
姜红鸢听言，抬起首冷笑一声：“冯平裘，你怕不是魔怔了，还是当年被太子墨欺出阴影了，看谁都像太子墨。”
冯平裘斜睨姜红鸢一眼，“扬州城里藏了这么多人，尚宫大人也在这藏着，本官怎知他是真是假，若是太后娘娘得知此事，定十分感兴趣。”
姜红鸢道：“李墨由我做局逼死，这和尚是不是，我会不清楚？别忘了我与他恩怨颇深，岂还有你来怀疑的份，这种勾结之词岂能妄言，若传到平西王耳中，怕是还没见到太后娘娘，你就没了。”
冯平裘见此不满，从榻上起身，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官这般说话。”
这姜红鸢还是一如从前，趾高气昂的惹人生厌，当年没人看得起他，如今这群鼠犬仍是看不起他？
陆肃蹙着眉瞧了姜红鸢一眼，让侍女将她扶起来，她实在病重，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陆肃淡然道：“这和尚本官查过，从未出过扬州，是杜若寺老和尚抚养成人。”
冯平裘尚不解气，回到榻上便道：“等平西王离了杜若寺，本官就把那和尚抓来，处以剥皮绞筋之刑！”
正此时，袁管家领着姜卿儿越过画屏，到了内屋，道：“冯大人，姜卿儿带到了。”
姜卿儿见姜红鸢手臂上的血，心头一紧，可姜红鸢不曾看她一眼，这次惹了祸事，还连累她。
听言，冯平裘抬抬眼皮，瞥了一眼袁管家身后的姜卿儿，冷哧一声，“真当逃得过本官的手心？”
姜卿儿收回目光，陆肃看向她，说道：“还不快给冯大人认错。”
姜卿儿顿了顿，低着首跪在地上，沉声道：“这些都是奴家惹的祸事，与弘忍和尚无关，更与我姑姑无关，她体弱病重，还请大人莫要为难她，奴家给大人赔礼了。”
冯平裘坐直身体，挪动了一下被板子固定的手臂，他这只手还好只是骨折，养得回来，但是折手之痛，可没这么好算过了。
“与和尚无关？本官亦是将他碎尸万段都不为过，至于你，坊间戏子还要立贞洁牌坊，。”
姜卿儿将衣袖捏得紧，垂首道：“只要冯大人消消气，放姑姑离开，和尚之罪，奴家愿意都担着，不管是去盛京，还是……”
冯平裘走到她身旁，捏起下巴，把姜卿儿的脸抬起来，他轻笑起来，“姜红鸢啊，你养的这个女子倒是生得美艳，我还说她师从何家，竟学得一曲双剑之舞？原来是你教的，甚好甚美。”
姜卿儿被迫仰着首，细眉紧蹙，听着冯平裘粗糙的指腹磨研着她的下巴，意味暧昧，使她生厌，便撇开脸。
冯平裘也不恼，继续道：“这细皮嫩肉，一双眸子水灵灵的，若不是因她，本官就不会遭断手之痛，往后便让这女子做了本官的美妾，保你们母女俩荣华富贵，至于和尚，本官慢慢跟他算账。”
姜红鸢眸色冷然，听不得他这话，更看不得他动手动脚，把姜卿儿从地上拉起来，对冯平裘冷道：“荣华富贵？我姜红鸢要荣华富贵，你就还在我脚底下踩着，纵使丢了老命一条，岂让你欺我女儿。”
陆肃则从太师椅上起身，“冯大人，你要收卿儿为妾，这就使不得了，下官栽培多年，可是为皇上谋的人才。”
冯平裘看向他，“皇上一个断袖之好，哪知什么女色，你这主意趁早打消得了，本官这手可是在你们陆家庄子折的，怎么？你陆肃就能相安无事？本官要怪罪下来，一个都跑不掉。”
正在此时，一个声线温沉的女人声从外屋传来，“本宫倒要看看咱这庄子里是在搞什么名堂，谁人在此大放豪词。”
在场人一静，目光转向画屏处，只见一位雍容优雅的女人赫然出现，着一袭绛紫色华服，婉丽大方，眼角微微带着细纹，但不妨碍温雅容色，她扫视着众人。
而容颜俊俏的陆元澈，陆家少爷，正在站在女人身旁，抬手一指冯平裘，“娘，就是这狗官把儿子关起来的。”

第19章 不可说（4）
此人正是当朝明霖长公主李矜，陆元澈的生母。
陆肃一惊，他们夫妻二人一向分居两地鲜少见面，今日李矜突然回到扬州，怎么无人通知。
姜卿儿不曾见过长公主真貌，但陆元澈的娘是何许人物，她还是心知肚明的，虽不知长公主是何立场，但看在陆元澈的份上，也算是来了救兵。
众人见此忙朝她行礼躬拜，冯平裘碍于手臂骨折只是轻轻躬身，他自然是认得长公主，这几日在陆家庄子耀武扬威的，正是见这夫妻二人关系极差，长公主常年不在陆肃跟前，自然也没把他放进眼里。
这下李矜到访压他一头，冯平裘岂敢有何异议，况且陆家那小子还诬赖他，“陆少爷言重了，本官南下扬州监察，凭白无故关你做什么，将你禁足的是陆大人啊。”
陆元澈冷哧一声，“你与我爹一起！”说罢，他走到姜卿儿身边讯问是否安好。
李矜冷着脸瞥了陆肃一眼，闻见房间里头的药味，她捂着鼻子挥了挥，举步走到梨花椅旁坐下。
陆肃上前两步，试探道：“明霖，你何时回来的，怎不派人捎个信。”
长公主生性多疑，脾性强势，陆肃每每在她跟前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今日被她撞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矜冷讽道：“本宫当是刺史府里怎么都不见人，是全跑到这郊外庄子来弄戏子来了，好家伙，竟还联合外人欺负自家儿子了。”
说着，李矜看向被姜卿儿扶着的姜红鸢，自然一眼便认得她，十年前太后身旁的红人，尚宫女官，梅花内卫之长，如何不认得？
当年两方势力鼎足，身为当朝长公主一直都持中立态度，看戏罢了，姜红鸢与太后告辞，回了扬州做起老鸨，这事儿，她还是知晓的。
姜红鸢不作声，只是暗自去握紧姜卿儿的手。
陆肃与她讨好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弄戏子，我与她们是一点关系都无，是唤来伺候冯御史的，近来嘉逸顽劣，我这才让他禁足思过。”
姜红鸢冷笑道：“分明是逼人太甚，卿儿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何来伺候冯御史一说。”
“就是！”陆元澈也连忙应和，“娘，这个冯大人好生不要脸，一入庄来，就作威作福，要吃要喝的，还要烟云坊的卿儿姑娘为其跳舞，见人长得娇俏，便要强行逼迫，儿子不过是对此不满，就将儿子关了禁闭，简直是没把你和陆家放在眼里。”
冯平裘瞥了陆元澈一眼，护着自己折了的胳膊，举止艰辛地回到榻上，还一边说道：“在这庄子里是与陆大人把酒言欢了一场，我这手被这坊间女子勾结和尚所折断，这事怎么算，我一向清正，岂会为难这坊间女子，讨个说法罢了，是个个都开始诬赖下官？若是太后娘娘知晓……”
听他所言，李矜显得有些厌烦，这冯平裘的德行人人皆知，还需在她眼前装肃正。
“行了闭嘴，本宫可不是来主持公道的，有谁若欺我儿，都别想好过，太后知晓又如何，本宫倒要看看你冯平裘脸得有多大，见到本宫还不行礼，区区一个从三品还敢压本宫一头了？”
这话将冯平裘从榻上吓得站起身来，没想这长公主一开口就是撂狠话，一点也没给他面子。
冯平裘连忙躬身作礼道：“长公主误会了，下官行动不便，怕您看了不喜。”
陆元澈嘿嘿一笑，不愧是他娘，一来就把这狗官唬得服服帖帖的，他连忙上去给长公主斟茶。
李矜道：“那你便说说你要怪罪谁，怎么就一个都跑不掉了，本宫差些以为进错庄子了，这成了冯大人的庄子？”
冯平裘又将身体往下躬了躬，卑微且讨好，“下官岂敢，长公主这可要折煞下官了。”
李矜冷哧了一声，知道陆肃不服于她强势，因他养外室，故意贬了陆肃的官，可是让他记恨了她，如今暗地里搞小动作，有意图巴结太后想出头，她一向中立，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陆肃搞这名堂。
李矜端起茶来轻抿，目光瞥了姜卿儿二人，多望了一眼姜红鸢的手伤，“这陆家向来容不得坊间戏子，是本宫看不得，尔等即刻离开，莫惹本宫见了厌烦。”
姜红鸢心头微松，领着姜卿儿跟长公主行辞礼，“草民不敢多留，这便离开。”
冯平裘见此怎会甘心，忙道：“不可啊，下官的伤因这舞娘而起，不可放走。”
“本宫可不管你可不可，你欺我儿一事还没得算。”李矜放下茶杯，又看向一旁的陆肃，温和道：“老爷你说，这是舞娘可是要留在咱们庄子里？”
她这一问是给足了陆肃作为家主的面子，陆肃只能顺着台阶下，撇开与冯平裘的关系，“夫人既然不喜欢有风尘女子留宿，速速离开吧，莫让人说咱家庄子不干不净，做了什么不好的营当。”
这下搞得冯平裘脸色乍青乍白的，十分难看。
李矜淡淡一笑，转向冯平裘，“冯大人若有不满，便去太后跟前告本宫一状，本宫接得住，别老拿太后出来压人。”
说罢，她看了一眼姜红鸢，“还不速速离去。”
二人便连忙退下，留下冯平裘干看的份，憋了一口气看眼长公主，敢怒不敢言。
陆元澈见姜卿儿离去，忙追到门口，拉住她轻轻说道：“这次走了，可别来了，若不是我娘突然杀回扬州逮我爹，可没那么容易躲过。”
姜卿儿松了一口气，轻轻一笑，“多谢陆少爷了，奴家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这狗官在我娘手底下要吃点苦头的，就当是为你出气了。”陆元澈笑了一声，“你快走吧，下次我来烟云坊看你。”
言罢，姜卿儿便退下了，走出这所屋，恩翠抱着剑箱在庭院里来回走动，神色焦急。
见姜卿儿与姑姑出来，她忙上来，“可出来了，翠儿快急死了。”
话刚落，姜红鸢已撑不住身子，无力地倒向姜卿儿猛喘几声，二人一惊，不敢多做交谈，扶着她连忙出陆家庄子。
大门口的杨管事已等得如锅上蚂蚁，人一出来，就上前去接应，把虚弱无力的姜红鸢抱上马车，匆匆离开此地。
马车行得急，刘车夫马鞭扬起又落，只盼早些回到烟云坊。
车厢之中，姜卿儿将姜红鸢揽入怀中，拨开凌乱的碎发，她面色苍白，手臂的纱布已被血迹布满，方才在陆家庄子里是一直都是强撑着身躯。
姜卿儿满眼的紧张，看这她的手臂，也不敢动她，只能说道：“我们一会就在杜若寺停脚歇息，将手臂纱布换换，就好了。”
“我还不至于到死，不必过于担心。”姜红鸢稳了下身子，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今日是得长公主相助，改日必要谢过。”
姜卿儿顺着她的话点头。
姜红鸢抬眸睨一眼她的容颜，苦笑道：“卿儿生得俏，早知我就不让你与陆家过于接触，便不会被人惦记上，你且听着，我们虽是下九流的行当，但绝不做出卖自己的事儿，不能脏了身子，不可万人尝你这点朱唇。”
姜卿儿答应道：“卿儿谨记，你快莫要言语了，省些力气。”
见她打断自己，姜红鸢有些不快，抿着唇不再言语。
马车在道上发出轻微的咿呀声，车前坐的杨管事与车夫，恩翠将毯子给姜红鸢盖上。
顷刻之间，一只箭羽划破长空，飞驰而来，穿过单薄的车窗，掠过姜卿儿的耳边，几根柔发掉落，那箭羽猛然钉在车壁之上。
见那迅猛的箭羽，众人心头皆是一震，姜卿儿连忙摸了下耳朵，感觉凉飕飕的，心头微寒。
恩翠率先出声，“这…这是何人放箭？”
她声音颤抖，推开车窗去望，不远处一只冷箭朝她迎面射来，速度之快，恩翠被吓愣在原地，姜卿儿连忙探身迅速将她推翻。
恩翠摔在车厢之内，那冷箭险险将她刺伤，再次钉在车壁上，实为惊险之极。
正在此时，极速而来的冷箭已射入马儿的脖子中，马儿轰然倒地，车身一阵晃动，山林之中，一众黑衣人从雪树之上跃下来。
不出片刻，马车周身已被一众黑衣人团团围堵，杨管事惊呼，“有山贼！”
众人大惊，姜卿儿把姑姑扶靠在车厢中，撩开车帘，只见外面皆是手持明晃晃大刀的黑衣人。
她心下越发紧张，刚脱狼穴，又入虎口，立即便想到，这群人是冲着姑姑而来，上次姑姑所言废太子的人......
马儿已倒地身亡，他们是跑不掉了，一众黑衣人挥刀而上，将车拦砍断，来势凶猛，姜卿儿仰面摔入车厢内。
而姜红鸢却眸色淡然地看着车壁上的箭羽，箭刃是旋扣纹路，她心已定，早就料想会有这一天。
恩翠慌慌张张地坐在她身旁，吓得眼泪快掉下，“翠儿不想死啊！怎么办！”
姜卿儿紧抿着唇扫了一眼姜红鸢，利落地爬起身，她仓惶地将自己的剑箱打开，里面是那剑穗漂亮的双秀剑，慌张说道：“会没事的，我会保护姑姑的。”
一瞬间，只听马车外刘车夫一声惨叫，血溅四起，溅在车帘之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恩翠吓得抱紧姜红鸢大哭出声，“娘啊！翠儿不行了！要死了！”
姜卿儿瞥了一眼那血，颤抖着手迅速取出双剑，她会护住姑姑……
姜卿儿便要出去，忽然握着剑柄的手被人紧抓住，回头看去，正是姜红鸢，她神情冷静。
“姑姑……”
姜红鸢将秀剑从她手中夺来，沉声道：“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姜红鸢这一生自私自利，没做过什么好事，当年所犯下的罪，我自己一人承担。”
说罢，姜红鸢淡然一笑，将姜卿儿掀开，身形摇晃地出马车，于太子一党，她深陷愧疚多年，或许对她来说是种解脱，如今所求的只是卿儿的命罢了。
姜卿儿抖着声音唤她，“……姑姑！”
外面地面上是刘车夫的尸体，杨管事用马缰挡下黑衣人的大刀，见姜红鸢从里出来，他仓惶道：“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全是山贼！”
姜红鸢不顾他的劝阻，行下马车，走上前去，秀剑指一众黑衣之人，“尔等今日不过是来取我姜红鸢的命，与车内上下几人无关，莫伤及无辜，我的命尔等随意拿去。”
她用尽力气喝住众人，为首的是一个锦衣男人，身起骏马，手握一把长弓，对付这几个病残体弱，简直轻而易举，“我等行事向来不留活口，岂有你谈条件的余地？”
说罢，他举起长弓，缓缓将羽剑对准姜红鸢，“了无音讯多年，竟藏身于扬州青楼之中。”
姜红鸢未曾有半点惧怕，只是略微祈求地看着那锦衣之人，秀剑落下，她虚弱道：“我自知命不抵罪，死不足惜，王爷他仁慈大义，车上几人皆是无辜的，就当是行善积德，要追究冲我来便是。”
姜卿儿慌忙跃下马车，欲去把姜红鸢拉回。
锦衣人嗤笑一声，拉直了手上的弓箭，见他行径，姜红鸢微微退步，自知协谈是无用了。
锦衣人说道：“一句命不抵罪就想作罢，多年来让我等士族不得翻身，当年太子李墨枉死，姜红鸢你罪孽深重，你凭何谈条件！”
话音落下，箭羽飞驰而出，姜红鸢使秀剑挡于身前，却早已无气力与之抵挡，那箭羽将秀剑击翻落地，直直射穿她的心口，只听胸膛一重。
姜红鸢面容僵滞，一口鲜血呕出，她唇色被血染的嫣红，撑着身躯，看向锦衣人，却难再语。
见此，姜卿儿的泪眼瞬间溢出，哭喊道：“姑姑！”
她仓惶奔上前，把欲要倒地的姜红鸢揽入怀中，泪水糊满双眼，“姑姑……”
不远处的锦衣人垂下长弓，望着马车前的几人，冷言：“不留活口！”
作者：我们把节奏放快一点，尽快写到男主黑化偏执人格出来时。这个双重人格的男主呀，抓头。

第20章 自思量（1）
锦衣人的一声令下，让姜卿儿来不及多余的哭泣，她一手握紧秀剑，一手揽住姑姑的腰，往后退去。
姜卿儿所学的是舞，不曾习过武，见几名黑衣人朝她来，只能胡乱挥剑示威，姜红鸢靠她怀中呼吸急促，胸口的血还在蔓延，将衣物染成红色，死死望着那马上的锦衣人。
姜卿儿的抵抗不过是徒劳，接不过黑衣人的几招，秀剑就被打落，她扶着姜红鸢不慎摔至地面，悲泣出声，泪水落在姑姑的脸庞上。
姜红鸢气息虚弱地道：“卿儿不哭……”
此时的杨管事已被人按压在地，难已动弹，恩翠更是被逼到了车轱辘之下，他们人多势众，个个手拿长刀，毫无生路而言。
姜卿儿坐在地上，攥着姑姑的衣物，指尖捏得泛白发抖，她对马上的锦衣人哭道：“求求你，放过我和姑姑，姑姑远离盛京多年，不再与朝政牵连，不作乱……”
她不懂姑姑是做了什么恶事，为何要被逼至此，明明只是想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不放过……
锦衣人冷视着潸然泪下的姜卿儿，白皙的脸颊上染丝血迹，美艳如此，不可方物，这般娇女，纵使谁也下不了手。
他勒马转身，不去看这女子，可惜是姜红鸢之女，轻挥了下手示意。
几名黑衣人持刀逼近姜卿儿，长刀一举朝她挥之，姜卿儿紧紧抱住姜红鸢，因惧怕而缩起身子，紧闭的双目，睫毛轻颤。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棍飞掷而来，将挥刀的黑衣人击中，咚的一声，那人摔至地面，哀嚎不止。
待姜卿儿颤抖着身子睁开双眼时，那白衣僧人已立于她的身前，他眸色冷厉，正铁青着脸，乌云密布。
不远处僧人的黑马还在长啸，像是跃身而来，衣衫翩翩，姜卿儿抬眸怔怔地看着他的侧颜，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仅是这一眼，便是她的神明。
“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步步紧逼。”和尚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缓缓去将掷落于地的长棍捡起。
见突然而来的和尚，一众喽啰面面相觑，不识得人，便要出招将其制服，怎知这和尚身手敏捷，区区几招，就击中一人颈部，瞬间压制于地。
正此时，驾于马的锦衣人喝一声：“退下！”
一众手下才停下招式，弘忍将长棍收于身后，单手立掌，目光投向锦衣人，“阿弥陀佛。”
锦衣人抿着唇，望着护在姜卿儿身前的弘忍，二人对视许久，将长弓收起，太子墨亲自出手，他怎敢依依不饶。
锦衣人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姜卿儿，停顿了一下，提起马缰道：“既有贵人相助，今日就算这几人好命。”
将话落下，他没有多停留，只是瞥一眼和尚，拽马而去，一众黑衣人随即消失在丛林之中，场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急促的呼吸声。
姜卿儿愣愣的，不知这人怎么突然松了口，她看了看弘忍和尚，而她怀里的姜红鸢已是气咽残喘，见来人是和尚，不知笑还是哭，口中溢着血。
姜卿儿听她动静，低下首来慌张道：“我们这就回扬州城，这就去找大夫，姑姑你撑住。”
姜红鸢则是抓紧姜卿儿的手腕，喘息道：“…我不行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哪不行了…你还好好的。”姜卿儿哭着摇头，忙抬头看向弘忍，“大师你帮帮我，我姑姑受伤了，需要去扬州城找大夫……”
此时的风雪刮得分外大，吹乱了她的长发，一双凤眸泛着红，泪水如同断了的线，惹人怜惜。
弘忍蹙着眉，轻轻道：“她命已将至，撑不过一刻。”
姜卿儿身子一颤，眼里全是不愿相信，也不愿去接受。
姜红鸢早已淡然，攥着她的手轻摇，“卿儿…人总是会死的，如今我自食其果，不曾怪谁……你无须为我难过…”
姜卿儿笨拙地擦拭姜红鸢口中溢出的血迹，哽咽道：“姑姑，卿儿不想失去你…”
姜红鸢扯动着嘴角，气息薄弱地道：“我曾…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违背自己的心…就当我解脱了…”
姜红鸢眼角滑下泪来，十年来她不曾安眠睡过，因为心中有愧，更不敢做姜卿儿的母亲，太子墨宽厚，得他相救，此刻也算是安宁了…
姜卿儿抖着双手抹去她的眼泪，虽然姑姑有时说话又毒又辣，习舞时动作出错便会用戒尺打她的手心，可是教她养她的是姑姑。
姜红鸢轻抚姜卿儿的脸庞，疲惫地合上双眼，感官似乎在渐渐消失，“今后…你定要好好活着……”
姜卿儿又急又慌，也越发显得不知所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分外令人心疼，“不要！姑姑你醒醒…”
姜红鸢淡淡一笑，往事犹如梦境从眼前滑过，她十五岁进宫，成为韩皇后培养的舞姬，送到太皇太后跟前伺候，她爱过先皇，可帝王薄情，连个名份都不愿给她……
韩皇后善妒，岂会放过她，为表忠心，太皇太后死后，潜伏在萧妃身旁为奴。
怎知东宫太子仁明肃正，萧妃贤良淑德，待她尤为好，可惜为了活，她仍是出卖东宫，惹了这一场罪祸。
为不被他人抓到把柄，韩皇后急急将她送出宫，偶得从宫人手中救下卿儿，自此十年扬州梦，这便是她的一生，爱而不得，忠义也不得两全。
已然听不见姜卿儿的哭泣声，世间便如此禁止……
姜红鸢气息消尽，姜卿儿仿若坠入冰谷之中，浑身冰凉，她哭得稀里哗啦，也声嘶力竭，衣裳上血迹斑斑。
“姑姑，你不可以不要卿儿……”
这一瞬间，不远处的杨管家颓然坐地，口中一遍遍念着姜红鸢的名字，心如死灰，恩翠抽抽嗒嗒的抹着眼泪。
弘忍站于原地，眉头紧锁，看着坐在地上的姜卿儿哭成泪人，抽泣不停，可怜得不行。
沉默许久，也看她哭了许久，他轻声道：“因果轮回，她已投入轮回之中，来生好命，女施主节哀顺变。”
姜卿儿眼眶挂着泪珠，惹人怜爱，看向弘忍，哭声和抽泣声停不下来，也不顾不上他的话语。
雪花飘落于她的发上，睫毛染了霜雪，风雪越来越大了，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弘忍觉得很煎熬。
弘忍还是忍不住上前去将她抱入怀里，姜卿儿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看着他，身子抽抽嗒嗒的，随后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泪水也抹在僧衣上，沉浸在悲伤之中，只听见和尚的心跳声，有力而温暖。
姜卿儿本柔糯好听的声音变得干哑，弘忍面容微冷，抚着她的长发，沉声道：“不准再哭了。”
姜卿儿在他怀里哽咽道：“卿儿好难过…”
这一哭，她怕是停不下来了，和尚一向不会哄人，只好将她拦腰抱起，往马车走去。
姜卿儿靠在和尚的肩膀上，看着姜红鸢尸首，哭哑着声音道：“我姑姑……”
弘忍轻叹，只是淡淡对守在尸首边的杨管事道：“麻烦了。”
……
直到许久后，姜卿儿停了眼泪，安坐在车厢的一角，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
而姜红鸢被杨管事抬入马车中，了无声息的躺着车厢内，就像睡着了一样。
姜卿儿怅然失落地望着姜红鸢，要真的只是睡着就好了，起码还会醒来，这是她难过的一天，痛心疾首便是如此了。
坐在一侧的恩翠也忍不住靠在她身旁，轻轻安慰道：“主子，不要太伤心了，你这样哭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况且我们还得带着红鸢妈妈回去……”
姜卿儿怔怔的点首，撇着脸看向车窗外的霜雪，若在看姑姑一眼，她便又要哭，可她太累了，已经哭不动了。
之前的马儿被黑衣之人射杀，弘忍将自己的那匹黑马架在车前，修复了下残破的车架，弄好这一切，也算是能走了。
这下只能由杨管事赶着马车走，这风大雪大的，弘忍斟酌片刻，在车前与他道：“先去杜若寺。”
杨管事应声，弘忍便入了车厢里，此时的姜卿儿哭得累了，蜷缩在车厢角也睡着了，看起来像个小可怜，唯一的薄毯被姜卿儿用来盖在姜红鸢的尸体上。
弘忍轻叹一声，坐了过去，将她揽到身旁，小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浅浅。
车厢内的恩翠抬眸偷瞟了一眼二人，便迅速移开目光，装作睡觉。
马车行走的缓慢，弘忍轻睨姜卿儿尚湿的双眼，哭得红肿，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手指擦拭她的睫毛。
要怪只怪她哭得太可怜，不然他定不会心疼的。
弘忍刚将手放下，便有一只冰凉的小手钻进他的手掌心里取暖，而姜卿儿仍旧闭着双眼，他没有言语，轻轻勾了下唇。
作者：下一章想吃点肉沫

第21章 自思量（2）
回到杜若寺，姜红鸢的尸体暂时被放在寺院的寮房里，一张白布盖得严实，显得死气沉沉。
姜卿儿没敢再去看她，知道死者已去，生者节哀的道理，却忍不住去想念，以后就再也没有姑姑，想起便是失落极致，一阵阵的心疼。
姑姑若是晓得她如此失魂落魄，定会将她骂一顿，说她没出息，会说管好自己就得了，谁让她为她伤心。
换去血迹斑斑的衣裳后，姜卿儿就跟着弘忍和尚，哪也不想去，更不想自己一个人，只想和他在一起。
弘忍将她带到寺院食堂里，端来一些粥食，伴着一些开胃小菜，多少吃些东西。
姜卿儿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提不上胃口，迟迟不动筷，一双凤眸微微泛红，之前哭得实在太多了。
弘忍淡淡说道：“施主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二人僵持片刻，弘忍再去看她泛着水气的眼神，立掌道声阿弥陀佛，便要离开。
姜卿儿见此，连忙抓住他的僧衣，委屈道：“你别走。”
她停顿片刻，便拿起汤匙喝粥，弘忍无可奈何，坐回她的身旁，二人都没有言语，等姜卿儿用完粥后，弘忍递于她干净的手绢擦嘴。
安顿好他人之后，弘忍会去敲暮钟，姜卿儿跟在身后，钟声浑厚悠扬，她心里暗自数着，一百零八下。
弘忍去到禅房诵经，姜卿儿便坐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听着木鱼声节奏规律的敲打和他的诵经声。
这一听便是许久，天色渐暗，她起身去将烛火点燃，房里通明了些。
姜卿儿坐回他身旁，弘忍盘坐得端正，面容仍旧冷峻，双目微阖，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可在她眼里，和尚不冷，是会在意她的，她看得出来。
姜卿儿挪身与弘忍坐近了些，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膀上，只听他诵经声停顿了一下。
她轻抚着右手，小指外侧有一个粉白的疤痕，显得突兀，便端给他看。
木鱼敲乱了节奏，弘忍不得不停下来，有她在身边，他难有静心，万般思绪掠过，心乱如麻。
姜卿儿见他不理，便自顾自的说起来：“我曾是六指，正因如此，天生不祥，不遭人喜，姑姑便将我的六指砍去了。”
“那时流了满桌的血，手指连心，那是我最疼的一天，哭得比现在还惨，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克死了姑姑呢。”
弘忍心绪微沉，轻声宽慰道：“一切皆是事出有因，没有相克一说，更与你无关。”
姜卿儿沉默片刻，抬眸看他，“谢谢你今日的出现，大师会一直护在我身边么？”
弘忍立掌道：“阿弥陀佛。”
姜卿儿将他立着的佛掌按下来，“莫再想你的佛了，想我可好。”
弘忍侧首看向她，那双清眸闪着微光，宛若星辰，他却不得多看。
姜卿儿则是攥着弘忍的衣襟，又问道：“我喜欢大师。”
弘忍顿住，心绪微起，很快便垂着双眸，平静无波，他执念过深，早已不是什么万念清净的佛家和尚。
压在他身上的有国恨家仇，有立志要走的路，有他所要保护的人，可偏偏这情愫衷肠不得再有。
弘忍低眸合掌道：“贫僧佛门弟子，施主错付衷情了。”
姜卿儿凝视着弘忍，他仍是那般淡漠如常，却偏偏不敢看她，轻轻道：“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不然就不会放不下我，不就就不会处处在意我。”
姜卿儿欺近于他，伸手去解弘忍的白色僧衣。
眼见衣带被她解去，弘忍一把抓住那作乱的手，道：“胡闹。”
说罢与她对视一眼，他面容冷漠，起身离开。
见他要离去，姜卿儿蹙着眉，连忙反驳道：“我没有胡闹，佛说四大皆空，六根清静，大师分明尘心未绝，有所念有所求，为何不承认。”
安静的禅房里，弘忍心头微沉，背对于她，身形修长挺拔，他垂下手中的白玉佛珠。
姜卿儿站起身向弘忍走近，凤眸里毫不掩饰情意，伸出手从身后抱紧他的腰身，贴着他的背，道：“你还俗蓄起长发好不好。”
弘忍眸色深沉，身后的她温热柔软，沉声道：“你不该招惹我，你可知我是谁。”
姜卿儿轻声道：“我不知，但最好不要是杜若寺的和尚。”
说罢，她绕到他身前，衣缕落下肩头，肌肤似雪，腰肢纤细，愈显雪胸，芳容泛起红晕。
弘忍微闭双眸，立掌于胸口。
姜卿儿瘪了下嘴，她就如此看不得吗，双手握住他的手掌，将柔嫩的脸颊贴在掌心里蹭蹭。
“大师，你看看卿儿。”
弘忍顿默片刻，终是将眼眸睁开，见她容色娇美，长发落尽肩头，酥.胸半掩，美艳得不可方物，他将手收回来。
姜卿儿踮起脚尖，亲他的侧脸，蜻蜓点水又柔软温热，双手攥着他的衣襟。
弘忍身形微僵，深深叹了口气。
那只常年转动佛珠的手一揽姜卿儿轻盈的细腰，温玉香软的身子扑进他怀里，沉声问道：“为何总乱我的心神。”
姜卿儿望着他微愣，明了意思后她嫣然一笑。
他低首住她的唇瓣，深入其中，早已分不清是情意还是欲.念，她岂是梦魇，是惑心智的女妖，梦里梦外皆扰乱于他。
一作罢，姜卿儿揽着弘忍的肩，双眸尽起水气，唇艳欲滴，毫无经验的她被得呼吸微促，没了力气。
还未回过神来，弘忍将她横抱而起，一下子腾空让姜卿儿抱紧他宽厚的肩，他面容冷然，步伐沉稳。
直到将姜卿儿放于榻上，弘忍贴近她的脸庞，二人呼吸相缠，她轻声道：“你以后都陪我可好？”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想和他在一起。
弘忍停顿片刻，薄唇靠近她小巧的耳垂，温和道：“好。”
夜里风月雨露，烛光摇曳。
作者：晚安

第22章 自思量（3）
夜半寅时，天色昏暗，唯有些许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姜卿儿从安睡中醒来，满身的疲惫，身旁尚在温热却少了那人。
她眉目惺忪，一眼便瞧见房里的太师椅上，弘忍身披外衣坐在其中，身形端正，气宇清贵，他手里握着一封信，正在细看，神色专注。
姜卿儿见此微惑，撑着身子坐起来，白皙似雪的肌肤上残留着爱痕，看起来分外妖冶，盈盈一握的纤腰是他拿捏过的掌印。
她穿一件单薄的衣衫，将身子掩去，双腿落地时还有些乏力酸疼，动作便轻缓许多。
姜卿儿向弘忍走去，似乎是知晓她的走近，他将信合上，放在手中的只剩下经书。
弘忍神色淡漠地看向姜卿儿，她青丝搭于削肩，娇媚动人，正倚在身旁，将仅着一件单衣的姜卿儿揽入怀中。
对于今夜之事，他没有懊恼更没有后悔，只是思虑着今后如何选择。
姜卿儿坐在他腿上，如此亲近，她还有些不习惯，还是很喜欢与他亲近，蹭蹭弘忍的肩膀，轻轻道：“你在看什么？”
弘忍将信与经书放在桌几上，搂着怀里的她，应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
姜卿儿瞥了眼那信件，便不再去管它，乏力靠着他的胸膛，初知人事的她眉目间多了一层媚态。
本以为行床.事会很快活，初时却把她疼眼泪簌簌往下掉，壮着胆子色.诱和尚，结果她哼哼唧唧哭了半会，好在后头就舒爽了。
姜卿儿抬眸看着弘忍冷峻的脸庞，犹想起他情动时的神态，额角染着细汗，黑眸里满是情.欲，清心寡欲的和尚被她勾上了床，破了戒律清规。
抵息交缠的画面历历在目，姜卿儿的脸燥红起来，况且她现在除了身披的单衣，里头一缕没穿，他们的关系……
弘忍看着她娇怯的小眼神，竟觉得好笑，只道是她是个纸老虎，色心比胆大。
姜卿儿咽了小口唾沫，抬首亲亲他的脸庞，“大师，做卿儿的夫君好不好。”
她越来越贪得无厌，从破戒到还俗，更想他娶她为妻。
弘忍眼眸平静，在细细思索着她的话语，无喜无悲，不知在想什么。
姜卿儿靠着他，“姑姑死后，我在烟云坊也没有眷恋，我便去赎身，不在寻问花街柳巷。”
说到此，她停顿了一下，眼里渐渐染上期许，柔声道：“今后只给你一人舞，戏也只给你一人唱，我们拜堂成亲，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不管是行商还是农耕，我都不怕吃苦。”
弘忍心绪略沉，凝视她许久，才缓缓道：“来年春分，我带你离开扬州。”
姜卿儿听言，眉目含喜，将他抱紧：“好。”
然后在他怀中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师离了寺便不再是弘忍了，可要换一个名字？也不知大师的遁入空门前的姓氏。”
弘忍揽着她柔软的身子，轻轻勾唇，“姓李，若是以后，卿儿叫我墨青便可。”
姜卿儿一怔，喃喃道：“居然是李姓……皇室姓氏。”
“嗯。”弘忍回应。
她抬首与他对视，单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点点红痕的美肩，锁骨上有浅浅的牙印，借月色显得格外的妖冶。
她却道：“你刚刚是不是唤我名儿了，再唤一次。”
弘忍淡淡一笑，“卿儿。”
“再唤一次。”
“卿儿。”
“哎！我在呢。”姜卿儿答应道，眉眼弯弯，如此娇美，令人心动。
弘忍眸色温和，将她横坐在他双腿上，一只大手扶纤腰，垂首亲白皙的肩，顺着肌肤往美颈上去。
姜卿儿双眸流露着媚态，却忍不住问道：“大师十年前为何剃度为僧……”
弘忍没有回答，将她搂近了些，上娇艳的红唇，探寻着里面的甘甜，然后占为己有，不顾戒律，一心沉沦，如今他满身的火，做不回弘忍了。
拨开衣下的纤腿，寻入其中，姜卿儿身子一颤，有些不知所措，瘫软在他怀里。
弘忍扣紧那细腰，她的青丝长发，馨香怡人，他看着姜卿儿潮红的容颜，几分迷朦，听着那轻嘤声，心中欢喜，比想象中甜美。
佛前一跪十年，蛰伏许久，掩藏锋芒，他心中有惑难解，当年的老方丈只道尘心未绝，佛难留。
始终都是李墨，不是弘忍，纵使竭力掩饰，她的出现，他欲盖弥彰，丑态毕露。
姜卿儿脸蛋靠着弘忍的肩膀，青丝如瀑般垂在细腰间轻轻晃悠，却不失妩媚，美轮美奂，她双眼噙泪，瓮声瓮气地哭咽，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她算是怕了。
禅房外面大雪纷飞，落雪声淅淅沥沥，掩盖着屋内的赤热，怕是清早起来，雪铺满地，银妆素裹。
……
这个冬日有些漫长雪多，越思小和尚从被窝里起来时，只见外面的冰天雪地，哎，这要看就要过除夕了，这雪愣是下了又一下，往年扬州都不这么好雪的。
还好之前那个平西郡王离开得早，不然这般大雪，定要困在道上了。
越云比越思年长三岁，一早便洗漱好去寺院食堂做早饭了。
刚将衣物穿好，寺院里的晨钟已响起，越思轻轻嘟囔：“师父都去敲钟了，一定冻死了。”
洗漱完越思开始忙于寺院给香炉里继香，直到早饭时，听越云说女施主夜里着了凉，病着了卧床难起。
越思想着恐怕是被褥薄了，谁知夜半又起大雪，纵使亲人已故，但也需多注意身体，好在寺院里常年备着药材，不然指不定会发烧，
本想着用完早饭去看望女施主，师父弘忍却在门前将两个小和尚拦下来，冷着脸道：“施主病得厉害，已睡下，便莫再去扰她。”
听言，越思耸着肩离去了，总觉得今日的师父有些古怪，也说不出那里古怪。
颈子那处怎么有红点点？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
一
作者：还有几千字，就要跳时间了。
李墨（冷脸）：不要推霸王和生发药水了。

第23章 自思量（4）
寺院虽然清净，但偶尔传来几分野猫声，就在禅房这块，姜卿儿听得很清楚，或许是弘忍时常投喂它们所以便汇在这块了。
姜卿儿身子酸痛无力，在被褥里捂得严严实实，乏累得睡了一早晨。
醒后已是午后，她便望着禅房外的白茫茫的雪，就像第一次遇见弘忍时，那般大的雪。
忽然房门被推开，姜卿儿往被窝里缩了缩，只见弘忍走了进来，他神色自若，白色僧衣仍旧那般干净整洁。
姜卿儿见着他却脸红了红，这会儿脑子清醒了，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蜷缩成一小团，小心翼翼的看着和尚。
弘忍则是走到床榻旁坐下，黑眸淡然，温和道：“起来吃些东西。”
姜卿儿点着头，还没开口说话，他便拿来床榻旁放着的干净衣裳，伸手入被窝里来捞她，可是里头还没穿什么呢，只教她往后躲。
姜卿儿忙道：“我…我自己来！”
弘忍停顿了一下，顺势揽到她被褥里的细腰，明明是大冷天，他的手却一点都不冰凉，反而很暖，就像刚捂热似的。
姜卿儿便如此被他抱了出来，满身的痕迹，肌肤露在空气中，冷得她身子一颤，本就腰酸得不行。
弘忍身上的味道一如昨夜那般清雅，她抿着唇，认命地趴在弘忍怀里，任他摆弄将衣裳穿好。
这天冷得衣物都是凉的，还是被窝里暖和，姜卿儿试图给自己转移注意力，弘忍却低首亲一下那白皙好看的锁骨，气息温热地抵在她的雪脯上。
姜卿儿心尖颤了颤，意图将遮遮身子，二人相视一眼，言语已从眼里流露出来了。
弘忍勾唇笑了笑，昨夜里胆大妄为，事后她晓得害羞了，就当他是故意戏弄她的。
天冷，不得多耽搁，还是将她衣裳穿上，可不一会儿，姜卿儿闹了个大脸红，红的娇艳欲滴，下了床，双腿还有些无力，有弘忍揽着腰肢，也无大碍。
坐在椅子上后，恩翠的声音便门口响起，已将午膳送来了。
弘忍抚了下姜卿儿的长发，便离开禅房，眼下他仍是杜若寺的住持，总是要避嫌的，即使他已定下心要带她走。
知晓姜卿儿着了凉，这午饭是恩翠特意做的菜肴，让她苦恼的是寺院里一点肉都没有，不过至少不是馒头咸菜了。
恩翠端着午饭进来，便见弘忍出去，寺里的两个小和尚看不出来，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主子和大和尚分明是有了事儿。
不然主子昨夜都没回寮房睡，反而是在禅房里，这哪是着了凉，怕是破了完壁之身。
在烟云坊见多了这种事，恩翠都习惯，她只是在想如今主子的选择，可是好的？弘忍大师毕竟是和尚，就算还了俗，也是一身清贫，一无所有。
恩翠坐下后，盯着姜卿儿瞧了好几眼，弄得姜卿儿心里毛毛的，咬了下筷尖，道：“你这样瞧我做什么。”
恩翠沉默了一下，轻轻道：“主子当真要跟了他？”
姜卿儿一愣，知晓恩翠说的何意，她拢了下衣领，默不作声。
恩翠双手托着脸蛋，“好好的陆家少爷你不选，偏偏中意了这寺中和尚，主子你这个没心眼的。”
姜卿儿轻声道：“他是我心中所想。”
“翠儿是怕你像如柳，吃尽苦头和委屈，到头来……”恩翠说着停下来。
姜卿儿微顿，道：“不会的，大师他品性正直仁善，才不是那花花肠子的潘秀才。”
恩翠道：“可是这得多苦啊，翠儿幼时可穷苦怕了，要我选，我就跟陆少爷好。”
姜卿儿无奈道：“就算是与陆少爷好，那长公主身份高贵，岂会看得起我这个青楼舞姬，到时莫不讨好，于是成了贵人家的妾，倒不如做大师的妻。”
她说着，浅浅一笑，“只要我与他朝朝暮暮相守便好，再说了，我不信大师会一直如此清贫，若有天发达了呢，我就是阔夫人了。”
恩翠瘪了下嘴，“哪有这么容易，主子你想得倒是美。”
姜卿儿哼唧一声，不再理会她，细嚼慢咽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恩翠转念愁眉道：“眼下还是想想那奸官怎会放过和尚与主子你吧，得长公主保了一次，可没人保第二次。”
“我会赎身离开烟云坊的，到时去哪都行。”姜卿儿轻声道。
恩翠停顿片刻，轻叹一声，“如今鸢妈妈去了，烟云坊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主子要离开也好。”
姜卿儿捏着手里的筷子，说到此，她神色低落，心中愉意一扫而尽，烟云坊不是姜红鸢的，是盛京的怡红分院，如今她去了，上面应是会派人来代替她的位置。
像姜红鸢带着她初到扬州时一样，烟云坊原来的老鸨就被换掉了。
朝夕而去，如今又要换人了。
……
这雪下好几日，冬日严寒，迫于烟云坊的事务众多，杨管事先行回去。
待雪稍化，暖阳出来的那日，姜红鸢葬在了杜若寺后的山丘上，显得很简易，墓碑是姜卿儿托杨管事送来的，只刻了她的名字，没有平生。
满地纸钱，新坟已起。
姜卿儿烧尽手中纸冥，眸色黯然地看着那墓碑，姜红鸢向来厌烦扬州城的人议论于她，就像她说的她的一生不曾风光，死后也不愿落了别人的话柄，倒不如清净些葬去。
思来想去，姜卿儿选择将她葬在了这里，待春来鸟语花香，也算是不用没了乐趣。
弘忍则是神色淡漠地站于她的身后，沉默地陪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晚，冻得手脚冰凉，他上前去牵住她的手，低声道：“得回去了。”
姜卿儿侧首看向弘忍，将脸埋在他胸膛处，仍是泪了目，二人都没有说什么，但也知道她心中难过。
青山高远，山雾如云，鸟雀立在枝头冻得瑟瑟发抖。
弘忍牵着她的手走下山去，他们走得不紧不慢，衣摆去轻扫了沿途的积雪，走走停停，姜卿儿也不觉得孤单。
他不善言辞，却总是愿意陪着她，应她所需，姜卿儿越发觉得弘忍像一个人，但是她始终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回到杜若寺时，陆元澈从扬州城里赶来，他在母亲身旁伺候了几天，听闻姜红鸢被山贼误杀后，他这才抽出时间来看望，还带了些好菜好酒，
酒菜端上桌，恩翠乐呵呵的，多亏了陆少爷，这回总是吃上肉了，寺里实在太清苦。
陆元澈提着酒壶便给姜卿儿斟了酒，嘴里劝慰她莫太伤心了，这次来，他还是带了消息的，想着便呵呵一乐。
“也是巧了，听闻冯平裘回京时也遭了山贼，在路上被一刀毙命，人财两空，这事可不小，闹得扬州城里沸沸扬扬，估计朝廷要派人下来调查此事。”
陆元澈说着，还细细打量了弘忍的神色，给他斟了杯酒，如今和尚却不推辞这酒，要是以往定得拦下。
弘忍黑眸淡然，举杯饮酒，丝毫不意外此事，似乎早有定数，从陆家宴席上冯平裘与他一见，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谢知渊也不会放任冯平裘回京告知太后，这世间还有一个与废太子容貌相似的人存在。
陆元澈抿了下唇，这八.九不离十是跟弘忍有关了，动了朝廷命官，只怕这家伙有心还俗，迟早盛朝要变天。
姜卿儿听了这话，满脸惊异，“冯平裘死了？如此突然。”
陆元澈看向她，浅浅一笑，“这狗官好逸恶劳，贪财好色，坑害百姓，如今大盛山贼肆虐，朝廷不管事，沉迷纸醉金，这就是报应，你也少去一桩祸事。”
姜卿儿眼中带喜，轻松不少，“陆少爷说得是，那狗官着实是活该，奴家便敬你一杯。”
陆元澈大方地与她敬了酒，“这两日便是除夕了，可想好如何过，不如我请寺里的和尚一同去画舫游湖吧，一赏卿儿的舞姿。”
弘忍接过话来，“佛门弟子重在修行，不贪享乐，陆少爷不必劳神于此，卿儿受寒未好，多歇息才是。”
陆元澈愣了愣，看向姜卿儿，“受寒了？也是，该多多注意。”
她瞧了弘忍一眼，微微低眸，含笑道：“谢陆少爷关怀了。”
陆元澈颌首，又道：“我这还算不上什么享乐，韩太后于盛京广宴天下士族，搞了个梅楼盛宴，有意一展大盛恢弘风采，除夕当日，火树银花，万国笙歌醉太平，简直奢华至极。”
弘忍眉目深邃，说：“收刮民脂民膏供贵族世家享乐，百姓疾苦，大盛早已无风采可言，徒有奢靡罢了。”
陆元澈应道：“说得是，我也是如此想的，我娘此次来扬州，便是有意带我前去一观这盛京风采，顺便联谊各世家小姐，所以我想拒了，只想留下与卿儿一同除夕的。”
说着，他便看向了姜卿儿，眉眼带笑。
姜卿儿抿了下唇，刚开口：“我……”
又听弘忍把她的话截断，轻描淡写说道：“还是去吧，既然天下士族皆应宴，必有可取之处，长公主特意前来扬州，陆少爷莫劳费公主的心思。”
陆元澈瞥弘忍一眼，“你怎改了话。”
姜卿儿托着脸，见弘忍不再作声，眉头微蹙，她便低笑了一声，“奴家除夕想来是在寺中为姑姑祈佛，陆少爷怕是受不得这清净，既然盛京热闹，便去吧。”
陆元澈张望二人，既然如此，他也就算了，不要提及此事，饮了酒。
作者：努力推剧情，傀儡皇帝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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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思量（5）
陆元澈走后，命人送了些年货来，于他而言，跟太子墨已是老交情了，这些都是小意思。
忆往昔，他才十二岁还在盛京时，便跟着太子墨混迹，骑马射猎，皆是太子所教，虽然如今变得有些寡言少语，终究在他眼中，太子仍是太子，哪怕已被废除。
转眼两日过去，便是除夕，陆少爷自然是随长公主去了盛京应宴，有耳闻那宴席可容上千人，盛朝凡是有头有脸的都去凑上热闹。
姜卿儿偶尔与恩翠聊得兴起，弘忍对此反应平平，丝毫兴趣都无。
除夕了，弘忍这个住持还是很负责的，都给两个小和尚备上了新僧衣，他自己不会缝制，是花钱让成衣房的人做的。
弘忍不止给小和尚备了新衣裳，也给姜卿儿备了一套红纱襦裙，穿上刚好合适，不大不小。
姜卿儿抬着双手，任着弘忍给她系着腰带，喃喃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弘忍抬眸瞧她一眼，微微勾唇，慢条斯理道：“你说呢。”
他的眼神，意味明显。双手扣紧姜卿儿细腰，语气几分暧昧道：“这样。”
姜卿儿抿了抿唇，垂下首，脸颊泛红，敢情是摸出来的？她可算是知道了，这个和尚越来越坏了。
寺里年味浅，不贴春联也不贴福，顶多是换了些新物，犒劳了下两个小和尚。
姜卿儿还发现这大和尚平日看起来扣扣叟叟的，居然藏了小金库，细细数来也有好几千两，难怪他那白玉佛珠雕着金纹，一看就不凡。
弘忍只是一笑，哪里是小金库，是平西王离开之前，顺手交给他的，不过仍是回应她一句，“修行中人，自应节俭。”
姜卿儿点着首，他怎么说都有理由。
用过一桌较为丰富的斋饭后，今日的小和尚们免了参佛论道，各自休息。
天色将暗，扬州城那边烟花声此起彼伏，繁华之极，历年在城里过年的姜卿儿知道，那是怎样的场景，扬州从不失纸醉金迷。
想来烟云坊又是热闹非凡吧，杨管事是纵容她，让她多歇息几日，不过年后，烟云坊便要来一个新的老鸨掌管，姜卿儿便不能如此随心所欲了。
最近弘忍的诵经声少了些，多数都是查看书卷，当晚安静些许。
姜卿儿注意到那些信件，弘忍每次看完就会暗自烧掉，总觉得他有小秘密。
禅房之中，暖炉里燃着炭火，暖和不少，姜卿儿慵懒地半躺在屏榻上，身姿婀娜，一袭红裙显得她明媚妖娆，姿态风韵自然，柔嫩的纤手里端着本曲谱。
不过她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今儿除夕，在佛殿里听和尚念过经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姜卿儿便抬眸看向身前的弘忍，盘坐得端正，身形挺拔，佛珠捻在手中，他的目光落在经书之上，那僧衣袈裟紧扣得整齐，不见一丝松懈，冷峻的脸庞隐隐流露着禁欲感。
不得不的说，她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不正经，就像是自己玷污了他一般。
姜卿儿嫣然笑起，唉，谁让她是个戏子，抬起玉足轻轻搭在弘忍的肩膀上，红裙从腿上滑落，落在裙底，露出白嫩细滑的长腿，一点点的撩拨，可谓是媚态如风，香艳姣丽。
弘忍并未回头看她，只是轻轻扬唇，看着手中经书，仍由她那双玉足作乱。
姜卿儿便顺着他的肩轻踩下来，小巧玲珑的脚丫勾扯着弘忍身上的袈裟，她轻柔道：“大师，你便与我说说，剃度前你是做什么的？”
弘忍放在经书，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十五束发之年，能做得了什么，无非是读书治学。”
正因年少无知，才会一败涂地。
“嗯？”姜卿儿脚上动作停下，“束发啊，为何如此早早便入了空门。”
大师束发时，她还是个……小萝卜丁，嗯？
弘忍语气不咸不淡：“家道中落，世间无容我之所，唯有寻入佛门。”
“家中可还有亲人？”姜卿儿问道，大师既然为李姓，气宇非同常人，向来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虽然清苦修行，举止气质间的贵气是淹没不了的。
弘忍眸色微深，缓缓转过身来，“有位和善贤淑的母亲，亦是多年未见。”
“苦了她老人家了，你应多去看看她才是。”姜卿儿道，微微一笑，“无妨，以后卿儿陪着你，好好待婆婆。”
他与母亲何尝不想见面，不过是生离如同死别，难有相见。
弘忍沉默片刻，看着姜卿儿娇艳的容颜，便也随着她轻笑，“若她见到你，或许会很欢喜。”
姜卿儿眉眼弯弯，心中多了份期待，“所以大师快些去了这和尚的头衔，娶卿儿为妻。”
说着，她的玉足落在弘忍的胸膛上，顺着往下拨弄着僧衣衣带，深入衣襟之下，脚趾踩在他的腹肌上，撩拨味十足，触感还真好。
弘忍的僧衣袈裟被姜卿儿搅弄得一片凌乱，低眸看了眼那调皮的小足，犹记得的跳舞时，她足腕上系着清铃，一举一止都分外好看。
他将那玉嫩的小足握在掌心中，轻轻一拉，将姜卿儿拉在身下，她青丝长发散落开来，美艳无双。
弘忍俯身上去，凝视她的凤眸许久，神色认真道：“我会娶你为妻。”
姜卿儿睫毛轻颤，双眸闪着微光，抬首轻凑他柔软的薄唇，笑道：“我信你。”
弘忍含住她的红唇，交缠其中，纵使自知不该沉溺下去，却难抑心中欢喜这份甜美，今生违背我佛，来生怕是遁入畜生道。
直到姜卿儿呼吸急促，才将她松开，胸脯微微起伏，她看着弘忍的眼眸，情意已起，挪着身子想跑掉。
却被弘忍扣住了双腿按回来，闹得姜卿儿直痒痒，咯咯笑起来，他瞧着她那笑颜，娇媚可爱，知她是故意撩拨使坏，惹得他起了意便想跑。
弘忍顿了片刻，捏一下她的鼻尖，坐起身将衣物整理好，耐下腹间躁动，不再理会于她，这在寺中，殿前佛像，还是莫要过于荒唐才是。
姜卿儿撑起身子，也不再胡闹，靠在他身边，“大师给奴家说说这经书上的故事吧。”
弘忍轻轻一笑，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囿于恩怨情执间，也罢，便随她去。
……
除夕过去，姜卿儿不得再在杜若寺多停留了，总是得回烟云坊的，离开寺前，弘忍将那银两递于她，她却没接过，说自己要赎身，钱财够用。
便如此，二人目视而别，越思小和尚站在弘忍身旁，轻轻道：“师父，你可算得一次愿意出来送送女施主了。”
弘忍避而不答他，眸色幽深，心绪思索他事，除夕当夜，盛京大宴想必已出大事。
谢知渊行事向来干净利落，这盛宴够大，够奢靡，供天下人尽知，韩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展盛朝风采，皇帝李冀命丧黄泉。
近几年韩太后各州削藩动静过大，各诸侯又几人不是虎视眈眈盯着朝廷。
弘忍负手于后，缓缓入寺而去，近日来飞鸽传书众多，他与谢知渊联络密切，等候时机成熟，望母妃平安离宫。
作者：李墨：有时挺想绑住她的手脚的，老乱动。
明天请假一天，么么哒～作者去补牙～

第25章 自思量（6）
扬州城中，行人匆匆，不见小摊，往日的热闹景象全无，满地的烟花爆竹碎片，碎雪尚未轻扫。
姜卿儿乘马车过坊街，探首出来张望，在扬州这么多年也不见那年的正月是如此杂乱无章。
待回了烟云坊，楼坊人烟稀少，也不见花娘倚门，大门半掩，这正月里，烟云坊应该是最为热闹的。
坊间萧条，无所事事的花娘纵使愁眉苦脸，仍是偷偷打起了牌九，见姜卿儿回来，竟没了往日的调侃。
姜卿儿便询问扬州城怎么了，怪清冷的。
花娘们颓然道：“不是扬州城怪清冷的，是这天下都清清冷冷的，皇帝驾崩，哀悼百日，咱们这烟花之地不可营业，不见金银，这下我们最为穷困才是。”
姜卿儿一惊，“皇帝驾崩？”
花娘为她解释道：“前两日除夕之夜，当今皇帝突发急症，于梅楼盛宴暴毙而亡，一众贵家士族惊慌失措。”
另一个花娘接过话来，“盛京都乱成一锅粥，国不可一日无君，韩太后翌日一早，接皇戚岚王那个七岁的儿子李泽入了宫，确立新皇，大赦天下，皇榜都贴出来了，过几日便是登基大典。”
这青楼之地最为八卦，什么消息都传得快，在众花娘口中什么都一清二楚。
姜卿儿细细斟酌着，皇帝驾崩竟如此突然，不曾想她从人烟稀少的寺中回来，便已是要改朝换代了。
此乃国家大事，难怪扬州城里人烟稀少，国丧期间，为皇帝哀悼。
这时的花娘如画坐在椅子上，捻着手里的牌九，说道：“唉，又是个傀儡皇帝，还是个小屁孩，太后执政淫奢成性，历年来早就民声怨起，谣传辽中一带招兵买马，怕是准备起义逼近盛京城，眼下形势紧张，是天下三分也不是不可能的。”
姜卿儿心神难定，毫无预兆，天下将乱，她当下还是尽快赎身，与弘忍大师远走高飞才是。
不再与几位花娘多言此事，姜卿儿往云野间行去，恩翠跟在她身后，手攥得紧紧的，她道：“如画说得怪吓人的，若是辽中起义，必经扬州，到时可就惨了。”
姜卿儿面色微沉，回应道：“别瞎说，就算有这一天，我们便往北方逃命去。”
“主子，你到时定要带上恩翠啊。”恩翠喃喃道。
“嗯。”姜卿儿回应一声，二人疾步穿过游廊行过庭院，很快便入了云野间。
东进卧房，姜卿儿将梳妆台下的红匣子取了出来，里面全是珠宝首饰，这两年来，收了不少贵家公子的珠宝，尤其是陆元澈没事总爱送些给她，多多少少拿去当掉，也能值个几千两。
用来给她和恩翠赎身应是够了，当年姜红鸢跟她皆是有一纸卖身契在烟云坊，应该是在大管事周三娘手里。
这周三娘名为周俪，除非遇大事，一向不管烟云坊，皆由姜红鸢与杨管事管理，常年在城西种花养草，不过若要联络盛京的怡红院，还得通过此人。
姜卿儿将满床的珠宝首饰放回匣子中，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全收罗出来。
准备好一切，便领着恩翠出门前去当铺，她是要将身上所有财物都当了，烟云坊是留不住她了。
扬州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人在清扫，姜卿儿戴着面纱入了当铺，高高的柜台上，她将满箱的珠宝递上。
当铺的伙计见到格外惊异，手脚利索的将东西换成了银两交与姜卿儿。
回到烟云坊时，已是不早，姜卿儿见到杨管事，便与他要了恩翠的卖身契。
杨管事在得知姜卿儿有意赎身离去后，叹了一声，也没有劝阻她，只是道：“你当真是相中了那寺里的弘忍大师？”
是人都看出她对和尚有意，如今姜卿儿不想掩饰，点了首。
杨管事道：“还是寻个有钱有势的大贵人护着才行啊，如今形势紧张，若是乱了天下，卿儿姑娘如此美艳，他一个和尚如何护得了你。”
姜卿儿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以作回应，便回云野坊了，他不止是和尚，还是她所爱之人。
第二天，姜卿儿带着银两去到城西的别院，院内的下人领在前头，一路上的盆栽草木居多，一色的白墙黛瓦。
最终走到一间正房中，拐过莺燕屏风，只见一个衣着清雅的女人坐靠在美人榻上，年纪摸约与姜红鸢差不多，手里抱着一只肥胖的黄猫。
这正是周三娘，她抚着怀里的猫，随意一瞥姜卿儿，轻轻道：“这国丧正盛，你这丫头不在坊间好好待着，来我这做什么。”
怡红院下不来人接管姜红鸢的位置，又出了大事，她这正愁着。
姜卿儿望着周三娘，道：“奴家今日前来，是为赎身而来，三娘允个数。”
周三娘正眼瞧向她，顿了顿，“如今烟云坊正发难，你倒是这时说走，可是傍上什么贵人了？”
姜卿儿是烟云坊最为善舞的红牌，是个可名动天下的花魁胚子，只是尚未展露于世人，周三娘阅女无数，说这是倾国之颜都不为过，多少是舍不得的。
姜卿儿福了福身，道：“奴家没傍贵人，是姑姑一去，奴家在烟云坊没了眷恋，便想寻份自在，从了良。”
周三娘怀里的猫轻轻嘤声，她道：“红颜祸水，惦记你这份姿色的男人多了去，可莫闹了个下场凄凉。”
姜卿儿眸色不移，“望三娘成全。”
念在与姜红鸢的交情，周三娘不想太为难于她，盛朝将要变天，烟云坊也待不了多久。
周三娘指了下姜卿儿的匣子，“你有多少银两，那张卖身契便是多少银两。”
听言，姜卿儿眉间一喜，行谢礼道：“多谢三娘！”
言罢，她将红匣子奉上，里面是五千两银子，这是她全部的财物了。
周三娘没有打开来看，只是吩咐下人去将一个玉盒拿来，她从中挑选片刻，抽出一张白纸黑纸，递向姜卿儿。
姜卿儿松了口气，接过卖身契时，周三娘又将纸捏紧了一下，“若以后有什么过不去了的，随时来找我周三娘。”
姜卿儿抿唇笑了下，这个女人一向神秘，看似什么都不做，在扬州城中，陆肃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她仅仅只是个青楼大管事而已。
从别院里赎回卖身契，姜卿儿浑身轻松不少，沿路回到烟云坊，恩翠忙将她迎上，问道：“主子，赎身可成了？”
姜卿儿眉目弯弯，“成了。”
只见坊间又是一阵骚动，来往丫头姑娘神色都凝重着，恩翠拉着姜卿儿往后院里去，一边说道：“主子快收拾行装，得早些离开扬州才行。”
“嗯？”姜卿儿微愣，又应道：“我知道。”
恩翠忙道：“如画昨儿说的事当真灵验了，刚听官府来人，驱散百姓，辽中平西王谢知渊以诛灭太后强权为名，起义逼迫太后让权，辽州尽数沦陷，用不了多久便是扬州了。”
姜卿儿心头一震，心中念着那寺中和尚，疾步往云野间去。
对于他们这样的贫民百姓而言，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随风飘散，仿佛那太平盛世仍在昨日。
于某些权政之人而言，是预谋许久，一朝政变，天下大乱，并非是毫无意料的。
盛朝繁华落尽，早早是残败之象。
于此同时，往日幽静的杜若寺狼藉一片，一行锦衣内卫充斥于寺院中，山中鸟雀惊飞，野猫皆躲在屋檐上。
乌云将至，天色暗沉，使得庭院里笼罩着一层雾蒙，令人沉闷且压抑。
佛殿的大门敞开，在外皆是佩刀内卫，个个面无表情，而越思与越云被反擒住双手，跪在地上，神色慌张无措。
殿中一个身着绯色胡服，腰挂银鱼袋与一把佩刀，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上一道疤痕，显得他格外丑陋，坐姿粗旷，傲慢地看着偌大佛像下的和尚。
和尚面色铁青，着一袭白衣袈裟席地而坐，手中的玉佛珠已不在转动，他身前放着一个雕纹清晰的黑木盒子。
胡服男子名为伍德，内卫府率长，他探身，轻蔑道：“我等奉太后娘娘之命特将此物转交于皇室弃子李墨，望细细观赏。”
弘忍捻着佛珠的手指冰凉泛白，他仍是被内卫府的人找到，望着那黑木盒子，心中一阵刺痛，他喉间微哽，迟迟不动。
伍德冷笑一声，“当年的太子李墨竟苟在这破寺院里成了和尚，区区一个黑盒子都不敢打开，真是贻笑天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弘忍身前俯下身，伸手附在盒盖上，欲要打开。
弘忍一把抓住伍德的手腕，他薄唇紧抿，黑眸里满是深惧。
作者：预收文《心动了么》求收藏～
文案
顾瑶一个不知名演员，没粉没资源，混了两年娱乐圈至今还在龙套领域中奔波，突如其来的病例单，胃癌晚期，宛如晴天霹雳。
她的人生宛如掉落深渊，为了完成心愿清单，决定找个相貌英俊的男人放纵一回，也算不白活一世。
星域集团boss沈臻，失眠症患者，直到有天他接到个陌生电话，对面是个声音柔雅的女人。
“喂娱乐会所吗，有没有性感型男，干净点的那种。”
沈臻：“……”
——
顾瑶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她暗恋过的学长，如今混成了这样，做起了这一行？
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留点美好的记忆，被学长抱着睡了一夜的她含泪说：“我养你三个月吧。”
忽然隔壁星域娱乐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剧本也找上门，好事连连撞上门，将死之人，回光返照？
直到她被人提到了某人的办公室里——
靠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顾瑶，看着逼近而来的人，她道：“我…我我不想养了。”
西装革履的某人扯了下领带，将她揽进怀里：“收了你的钱，就得好好伺候你不是？”
沈臻表示自从有了这个人形抱枕，他的失眠症就治好了。
ps：一个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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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自思量（7）
此刻乌云密集，笼罩在杜若寺的天空之上，欲是大雨之兆。
伍德与弘忍对视，他哧了一声，随即便是两名内卫走上前来将和尚押下，双手制于身后，难以动弹。
伍德拿起那黑木盒，一个点点揭开盒盖，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盒子里的东西你不得不看，是太后娘娘的心意。”
而后，那揭了盖的黑木盒扔在弘忍面前，发出一阵声响，里头放着一个血迹满面的女人人首，她双眼紧闭，唇色苍白……
见此容颜，弘忍顷刻间心痛如绞，血肉分离，他呼吸急促，冷僵着脸，世间最为悲痛，便是还未相逢便是死别。
这日夜思念的面容，整整十年，是母亲啊……
手中一枚白玉佛珠被生生捻破，刺伤他的指腹，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下来，转动的每一枚佛珠都沾染上血色。
伍德漠然看着弘忍的神色，认定这是当年的太子墨没错了，早在几年前太后娘娘便怀疑皇子李墨没死，命内卫府暗中调查下落，却未得结果，得冯平裘临死前一纸飞书，才将目光放到扬州。
命人将和尚放开，他低垂着头，喉间涌上血腥味，哽咽着难以发声，轻启薄唇唤不出一个字来，痛之入骨，艰难喘息。
伍德轻蔑一笑，移开步伐，扫视着佛殿的一切，还有那庄严神圣的佛像，语气轻蔑：“萧氏居心叵测，蓄意谋反多年，谋杀天子，罪不可恕，太后盛怒，当即执以斩刑，念其与废太子多年未见，舍恩与之一见，如何？废太子李墨。”
他曾一心向佛，不问世事，认为世间仁善为真理，母亲多次写信望他受谢家辅佐，于辽中起兵，他却不忍见世间苦难。
弘忍双眸失色，是他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害死母亲，一切皆是他的错，十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伍德侧过身看他，走近抓起弘忍的衣领提起来，他附着刀疤的脸极为狰狞，冷讽道：“就凭你们也想谋反，一个和尚，一个道观中的老女人，一群杂鱼。”
伍德将和尚摔在供台下，打落了一地的香炉供品，狼藉不堪，香灰从他额头洒落下来，满面的灰烬，也脏了弘忍的白衣。
弘忍合上双眸，无声地流着泪，供台遮去了灯火，他显得阴气沉沉，失去至亲至爱之人，仿若生命再无意义，陷入无尽的黑暗与自我。
伍德冷哧一声，“败者便败者，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太后娘娘已派护国大将军前去剿灭辽中反贼，平西王那个瘸子能成什么气候，不出几日便能平定辽中。”
眼前的和尚如同烂泥，任人欺辱，哪里是当年风华无双的太子墨。
伍德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还以为会见到一个刚烈抵抗的太子墨，结果是个软弱的废物。
正此时大雨已至，天色乌蒙蒙，雨水浇打在殿外身形挺拔的内卫身上，两个小和尚被押住身子，脑袋被按在青石板上，奋力挣扎，满身潮湿。
越思死死盯着佛前供台下的弘忍，身躯藏在黑暗之中，毫无生气，犹如死去。
原本寺院平静，突如其来的一群内卫袭入杜若寺，凶神恶煞，将他与越云擒住，打破幽静也揭露了一切。
原来他们的师父是那死在大火中的太子李墨……
雨水打在越思的脸上，泪水同雨水混在一起，亲眼目睹自己母亲的人首，这得多痛多恨，太后故意为之，这得多恶，他宁愿师父不是和尚，不用守杀生之戒，屠尽这群极恶之人。
越思喃喃低语：“师父……”
大雨如注，满地潮湿。
“怨恨吗。”伍德仍旧嘴脸丑恶，走到弘忍身前，俯下身拍打他的面容，道：“你若能好好给我跪地磕个头，押回盛京路上，我便让你过得痛快一些。”
终于弘忍抬眸看向伍德，瞳孔暗淡无光，他声音沙哑，“你错了，不止平西郡王，北方齐王李九思于七日后兵变，想要韩长姝死的不止我一个。”
处世为善，重情重义，落到如今，却连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整日诵经念佛，渡众生苦难，为保母亲安康。
怨恨吗，恨意已蒙蔽了他的心智，如何不怨恨，佛祖不曾渡他，如今这深入骨髓的恨意，如何灭去……
伍德挑起眉，抓起和尚的衣领，想将他从供台下拖出来，只听一声拔刀声，还未反应过来，刀光一闪，抓住和尚衣领的手已被砍断。
血溅在弘忍冷漠的面容上，他不曾眨眼，伍德当场退步，痛嚎不已，断掉的手臂掉落在脚边，淌了一地的血。
弘忍缓缓站起身，手中提的正是伍德腰间佩刀，眸色幽黑，充斥着戾气与阴沉，如同换了一个人。
伍德见此心头一凉，他慌张地抱着流血不止的手臂，高声大喊，“来人！速速给我押下反贼！”
话音刚落，和尚的刀狠厉地挥向他，伍德好歹也是武将，自然不容易吃刀，他急急避之，抽出怀中匕首。
此刻满身雨水的内卫士兵冲进佛殿之中，将和尚团团围住，十几把大刀对准着他。
弘忍满身戾气，白衣染血，回首看向殿中佛祖，一念花开花落，一念是非对错。
佛说万物有灵，不可杀生，可花落又是谁的错？恶人不诛，如何渡之。
一念之间，雷声轰鸣，佛殿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气与血腥味，烛火尽数熄灭，只剩下刀光血影。
大雨中的越思越云颤抖着身躯，怔然望着大门敞开的佛殿，颓然坐在地上，血迹从殿中流出来，被雨水冲刷而去。
越思不曾见过如此骇人场面，手脚颤抖不已，师父最终仍是于佛前大开杀戒，半晌之间，一袭白衣终成血衣，宛如修罗在世，那把血刀插入伍德的头颅之中。
耳边的雨水声掩盖不去里头的杀伐声，越思知道往日的弘忍一去不返，佛说一念成魔，便是如此……
……
雨水充沛，沙沙地冲刷着官道。
姜卿儿从扬州城赶到杜若寺，马车轱辘满是泥泞，她撑着油纸伞，缓缓走下马车，雨水仍是浸湿裙摆，粘了些泥土。
举步踏上寺前青石板台阶，只听咚地一声，寺门之上的牌匾轰然倒下，摔落在姜卿儿跟前，溅起水花整整。
姜卿儿被吓得身子一颤，惊然地看着那寺匾，金漆字已掉漆，显得灰暗沉哑。
恩翠在她身旁忙问道：“主子没事吧，这寺匾好好的，怎么掉下来了。”
姜卿儿愣了片刻，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不顾地上的寺匾，她疾步走入杜若寺，雨水撩起，落在衣裙上。
越过熟悉无比的清幽小径，一股血腥味袭来，木鱼声节奏规律无比，姜卿儿心中一紧，下意识知道这不一样了。
她来到佛殿庭院，遍地横尸，狼藉不堪，血混在雨水中，两个小和尚满身潮湿，坐在庭院中瑟瑟发抖。
姜卿儿惊恐一震，手中的油纸伞险些拿不住，身后的恩翠惊呼了一声，连忙后退。
而佛殿中的木鱼声仍在有序的敲击着，那满身血迹的和尚盘坐在佛前，脊背挺拔，看似平静无其，周身却散发冷洌的戾气。
姜卿儿压下颤抖的心，缓缓走入佛殿中，油纸伞落在一旁，尽数的尸首，只见一名绯袍男子死相极惨，额上立着一把长刀。
她瞥到男子腰间的银鱼袋，是朝中六品之上官员所戴。
姜卿儿收回目光，来到和尚身边，他的衣物潮湿，些许杀气还未散去，冷峻的脸庞上染着血，身前放着一个黑木盒子。
听见脚步声，弘忍口中的渡化咒缓缓停下，他侧首看向神色惊慌的姜卿儿，墨眸深不见底，暗淡无光，显得陌生又疏离。
姜卿儿泛红着眼，停顿在原地，显得不知所措，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想知道他可有受伤？
试着靠近眼前的和尚，姜卿儿身子半跪下来，伸出微颤的手，拭去他脸上血迹，轻柔且温热。
弘忍双眸低垂，染尽了哀伤与脆弱，额头抵在姜卿儿瘦弱的肩膀上，却不愿将满身的血粘到她的衣裳。
唯有那悲痛蔓延在全身，是他无能，无法保护所爱之人，谢知渊说得对，他身负重任不该优柔寡断，不该放不下。
弘忍只字不语，姜卿儿静静感受着他的气息，绵长而疲惫，欲要问缘由，却又闭上了口，隐隐觉得他变了，她的大和尚一直都不简单，她怀疑过，却不深想过。
满地的锦衣内卫，其中那人的银鱼袋，无疑不显露着这群人的身份显赫，内卫府是当朝太后私设的监察机关。
他们能找上弘忍和尚，除非和尚从来都不俗，他非寻常的和尚，也有非一般的恩怨。
李墨青…李墨，字华青，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姜卿儿心尖一颤，她不敢问，双手捧起他的容颜，细细打量。
弘忍面容清隽，眸色漆黑无光，消散不去的是冷绝的恨意，不再是那个淡然清冷的和尚。
姜卿儿哽住了喉，即使他是李墨，她也不怕，说好要带她走，莫食言。
最终弘忍的木鱼落下，他拿起那个黑木盒走出佛殿，姜卿儿愣愣地看着他，背影冷漠寂寥。
雨声淅淅沥沥，好像不会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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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自思量（8）
细雨连绵，杜若寺的槐树之下，那个黑木盒放在泥泞的土地上，弘忍白衣被淋湿，却洗不去衣上血迹，浑身冻得冰凉。
所谓白衣染血，世人不喜。
他手中握着一把铲子，一下又一下的挖着深坑，挖出的泥土堆积在一旁。
姜卿儿撑着油纸伞赶来，提步上前，她将伞遮到弘忍身上，他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首看她，却推开油纸伞，冷道：“不必。”
姜卿儿身形一僵，他的情绪低落，她也难过之极，面对他的冷然，只能怯怯地退在一边。
弘忍继续挖着槐树下的深坑，直到将黑木盒放入深坑之中，他才停下。
盒面上的纹路沾染泥水，凝视许久，他眸中布满血丝，哀伤不可言喻的流露而出，始终没有勇气再揭开盖子看她一眼，他逃避太多，就连这最后一眼也要逃避。
泥泞的泥土埋住盒子，一点点的覆盖掩埋，弘忍扔去手中铲子。
做完这一切，弘忍颓然无力地跪下，头磕在泥土上，他应该是世间最为不孝之子了，整整十年，与母亲十年不得一见，日思夜想的重逢，最后见到的却是母亲的人首……
越是隐忍，便越痛心疾首，犹如这颗心被生生撕开，里面滴着血水，直到刻骨铭心。
弘忍捏紧了拳头，恨意已入骨，终有一天，他会将太后韩长姝斩刀下，哪怕会赔他的命，也再所不惜。
姜卿儿望着他，心头轻颤，捏着伞柄的手，指尖泛白。
……
细雨连绵，寺院的屋檐上汇集着雨水，如线般滴落而下，水声寂寥，天色昏暗。
从后院槐树处回来之后，弘忍那身血迹斑斑的白衣已换去，身着的是青色僧衣，坐在屏榻上，干净整洁，却不如他穿白色好看。
姜卿儿低着首为弘忍包扎着指腹上的小伤口，身体上还有几处轻伤，皆被一一上药包扎，他就像不知疼痛似的，任由姜卿儿摆弄。
她抬眸看了眼他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瞳仁涣散望着屋檐下的雨水。
弘忍常年拿着的白玉佛珠被放在桌几上，姜卿儿清洗过很多遍，白玉不似以前那样白皙，夹着些红，显得浑浊，少了一颗佛珠看起来有些突兀。
他冷漠且沉默，无论问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之前的弘忍不管怎样都会有反应，而现在宛如木偶。
姜卿儿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弘忍的手掌，掌心有他练武留下的厚茧，粗粗的，但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
看着他的手，姜卿儿心绪越发难定，红了凤眸，总觉得自己快失去他了，终于忍不住落泪，眼泪滴落在他的掌心。
她垂着首，话语里带了丝哭腔，“你如此沉默…让我很害怕。”
弘忍的手指动了一下，姜卿儿抱住他的腰身，亲下那轮廓分明的薄唇。
他看向她，心尖微颤，单手捧起她的脸，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指尖擦拭那泪。
姜卿儿轻泣，斟酌片刻，试探着哽咽问道：“大师告诉我，你可是那个叫李墨的废太子。”
弘忍凝视着她的眼，缓慢地吐出一字，“是。”
姜卿儿怔住，泪珠从眼眶中溢出来，哽了哽喉，忙扯出笑，“我姑姑……”
“不是我。”弘忍眸色冷淡。
“我知道，我信你。”姜卿儿连忙擦去眼泪，“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弘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不是隐瞒于她，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他微叹，终是艰难道：“那盒子里…...是我母亲。”
姜卿儿手指一颤，心乱如麻，忙道：“不难过，你还有卿儿，还有我…我陪着你。”
弘忍搂住她纤柔的腰肢，躺在软榻上，姜卿儿声音柔柔糯糯地让他格外心安，“我赎身了，现在是自由身，你带我远走高飞吧，去哪都行，我不怕你是罪子之身。”
弘忍没有回应她，无喜无悲。
姜卿儿不敢细想，那些内卫府的人只怕是来抓和尚的，她便又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你的身份，这天下将乱。”
说着，她微微抬首，认真道：“你若是要替母寻仇，我也不怕跟着你，你在我才心安......”
弘忍俯首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未尽的话语淹没在唇齿间，成了嘤嘤声，深入牙关，贪婪地占有那抹香甜。
心绪已是千转百回，当恩怨齐至，他该如何不负卿。
姜卿儿怔怔的，尚未反应过来，泪珠滑过弘忍的脸，他变得格外霸道，强横地掠夺着她的气息，不似从前温柔，使得她难以喘息，身子发软下来。
良久后才松开，姜卿儿忙深喘了几口气，双眸水润望着弘忍，只是这一，眉目间的媚态流转。
弘忍端起她的下巴，顺着颈喉亲覆，揽住她纤柔的腰，衣缕轻落，秀肩如玉，盈盈柔软撑着轻薄如纱的亵衣，呼之欲出，圆润丰盈。
他停顿下来，二人呼吸交缠，姜卿儿轻轻喘息，望着弘忍的双眸，幽黑且深不见底，不见波光，带着一丝冷然。
越是这样，姜卿儿越觉得自己要失去他，慌张地抱紧和尚，他要她都给，只想弘忍带她远走高飞，她就是天真，就是相信他们可以厮守终生。
弘忍的亲落在她的肩头，轻轻一点，便托起姜卿儿的身子，转身趴在软枕上。
青丝长发散落于她的美背，肌肤白皙柔滑，腰肢纤细如柳，何不美艳？
弘忍俯身在姜卿儿身后，挽去她的柔顺长发，气息分外炽热的喷洒在那精致的蝴蝶骨上。
他如何会不喜欢她呢？心里早就放着她了，恨不得将她吃掉，她所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他想做的事。
弘忍眼眸低垂，靠在她的背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亵衣，探往那抹柔软。
可仇深似海和所爱之人，他该如何圈揽。
姜卿儿纤长的睫毛微湿，脸颊红晕且媚人，心颤得发热，身子轻颤，浑身没了力气。
桌上的榆木灯，火光正摇，却映照不到墙上的禅字，显得格外灰暗无关。
弘忍知道她向来min感，轻啄她颈脖的汗珠，不过他喜欢她的min感。
姜卿儿葱白的手指紧捏着被褥，将小脸埋在软枕里，小声细腻的哭咽，时而娇气地唤着轻点。
弘忍深眸中情意绵长，汗珠从喉结一点点落下，最后落在那纤柔的腰肢上。
夜色漫长，听落花伴雨声。
直到她窝在他怀中乏累的睡去，姜卿儿还在想听他说一句：‘我喜欢你’，可惜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
初晨卯时，天尚在麻麻亮，屋外的雨渐渐停下，这是今年的初雨。
床榻之上，被折腾一宿的姜卿儿睡得沉，安稳地倚在弘忍怀里，呼吸平缓，乖巧可人。
弘忍却不曾合上眼，他凝视着她的容颜，小巧的樱唇微微肿，还会时不时蹭蹭他的胸膛，像个小猫儿。
他轻扶额角，心绪已是千丝百缕，记得姜卿儿小时候总粘着他，他若在书案上埋头苦读，她便攀着他的腿爬上来，往他怀中钻。
眼睛亮晶晶的，小爪子里捏着几个果脯说是要给他吃，可爱懂事，不过从小就胆大，若是喜欢谁便喜欢粘着谁，即使害羞也要凑上来。
她红着脸要抱抱，起初时总会把他逗得大笑，母妃曾说便留着给他做童养媳，卿儿傻乎乎的不知何意。
他们的纠葛便到此为止吧，从今往后就当他从来都没出现过，弘忍已经死了。
弘忍离开了那温热的床榻，神色冷然地将衣物，捻着姜卿儿身上的被褥。
微顿一下，俯下身凑近她的红唇，又没下最终起了身，不再多看一眼，背影冷绝地退出禅房。
他将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她，那少去一颗白玉的佛珠放在桌几之上，隐隐透着微光。
一场放纵与悸动，浮生若梦。
禅房之外，越云和尚早已在等待，见弘忍出来，他微微躬身，瞥了一眼房间，忙道：“王爷已在扬州城外等候师父多时了。”
弘忍眸色暗沉，负手于身后，漠然离去，越云忙抖着衣袖跟上。
今后天下三分，北方齐王，辽中平西王，朝中势力，皆是狼子野心，怕是多年征战不得休，生死不定，儿女情长不可再提。
卯时已去，天色亮起，屋檐滴滴答答掉落着雨水，被窝里渐渐只剩下姜卿儿的温度，她蜷缩在一起。
直到再也不能适应，她微微蹙眉，从睡梦中醒来，身旁的人早已不见。
姜卿儿坐起身来，双眼还有些惺忪，空无一人禅房让她愣住，昨夜的火热，清晨已是冰凉。
只见桌几上的银两与佛珠，让她心头一寒，有些不知所措，试着唤他一声：“大师……”
作者：墨墨拼事业去了。
以后不车，不肉，一律拉灯，但求过审。

第28章 自思量（9）
扬州城外，青山云雾，落座亭廊，此处可一览全城之貌。
山崖边缘，李墨一拢玄衣，面色冷漠，眺望着城中光景，狼藉不堪，脏乱无序，百姓慌张，携行李包袱奔走，官兵不管不问，弃甲而逃。
刺史陆肃更甚，不顾百姓死活，早在昨日便已逃离扬州城，身为一方官员，却无丝毫担当。
平西王率军队即将攻入城，扬州作为江都，水运、盐运皆是盛朝之最，怎能随意弃城而逃。
李墨身后，谢知渊一袭紫袍坐在楠木轮椅之上，面色苍白无血，已呈虚弱之势，手中攥着一缕丝帕，而不远处是那身形高大的薛瑞。
谢知渊眸色微黯，睨向李墨，缓缓道：“对不起。”
除夕之夜，他应该从静理道观将太妃娘娘带出宫的，怎知韩太后早就觉察，命人拦截，为了保全，萧太妃担下了谋害皇上一责。
李墨微顿，手中没有了那串佛珠，唯有昨日指腹被刺破的伤口，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回过首看向谢知渊，心道他越发羸弱了。
李墨缓缓道：“这不怪你，是我早在之前，就因离开扬州，同你一起前往。”
谢知渊顿默片刻，或许当夜李墨不在也好，落在太后更为麻烦，“内卫府的人……”
“我已除去，不必担心。”李墨回应，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冷漠无情。
谢知渊能感觉到他的变化，转动着身下的轮椅，行在崖峭边缘，轻叹一声，“扬州繁华落尽，世人慌慌张张，竟显得如此凄凉。”
李墨望向全城之貌，“朝廷援军或许正在赶来途中。”
谢知渊颌首，微微勾唇，“为何不带那女子走，真是风流且无情。”
李墨眸色深沉，如今的春风尚凉，染上一阵阵寒意，声音低沉：“我会命人护她周全。”
或许离她远一些，是最好的保护。
谢知渊丝帕覆唇，咳喘几声，随即扬唇一笑，转念想着：“也是，臭名昭著的废太子李墨，为世人所不容，诸侯相争，这天下，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你这先皇唯一的血脉，谁人不对此不心怀鬼胎。”
谢知渊停顿一下，轻轻摆手，“就连我也一样。”
不远处的薛瑞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个金绣匣子，他腿负残疾，又有旧疾在身，容貌阴柔。
如此的将领，十万大军自然对他嗤之以鼻，不得忠心、不得威严的将领便是一无是处，正因如此，辽中率军之时，常年带着面具。
虽不及家父威名远扬，但他骨面王爷的名号在辽西一带也不是吃素的。
谢知渊细长的手指将匣子打开，其中是形状狰狞的半边面具，以虎骨雕制而成，呈白骨之色，他取出面具，看向李墨，淡淡道：“麻烦了。”
他这副身躯已撑不了行军征战，只能隐退身后，成为影子，静待佳音。
李墨轻瞥那虎骨面具，又没犹豫，接过面具，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二人看向这山河万里，风景如画，却道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
……
杜若寺的的槐树已开细细新芽，枝丫随便摇动，这春风却是姜卿儿吹过最冷最寒的风，比冬日里的风，更加刺骨。
姜卿儿握着那串白玉佛珠，在寺院里找了个遍，一等便是从早上到下午，就连越思小和尚都不知弘忍去了哪里，寺里的越云也消失不见。
佛殿里的血迹无人清理，仍是满地横尸。
姜卿儿槐树下的石桌旁，风吹得她头都在隐隐作疼，捏着的佛珠轻轻在数，或许她猜到了什么，却始终不愿意去细想，宁愿以为他只是一时离开，总会回来。
恩翠站在姜卿儿身旁的不远处，不知如何安慰，气氛低落，张了张口，“主子……”
姜卿儿抿了抿嘴，苦苦一笑，“你说他能去哪里。”
恩翠看着她，人说戏子无情，其实和尚也无情。
“莫不是被人掳了去。”姜卿儿顿了一下，蹙眉道：“我们去扬州找找，再不济去盛京内务府要人？”
说罢，姜卿儿站起身来，匆匆离开了槐树下，模样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恩翠随即跟上她，主子一定是疯了，内务府是什么地方，岂能随便去得，再说了她们出身低微，也斗不过啊。
姜卿儿出寺门便上了马车，把越思和尚也领了出来，坐在在车厢之中，三人无话可言，她握着佛珠，神色焦急。
赶往扬州城，只见高大宽广的城门前，百姓纷纷出逃，也不见往日的士兵镇守，一片乱象。
恩翠见此，只道莫不是真要出事了。
姜卿儿眸色沉了沉，行下马车揽下过往的行人，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行人停下步伐，神色焦急，“辽中军队要攻入扬州，只怕用不了多时了，陆刺史那庸官早就弃城而逃，快些准备行囊逃命去吧，到时若打起来，死的死，伤的伤。”
姜卿儿微惊，不再询问，那行人越过她匆匆而去，辽中军队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这才不过一天。
扬州街道上，行物杂乱，行人慌张，姜卿儿望着这一切，犹如恍世，她哽住喉间，所以和尚是丢下她了吗，在这天下大乱之时。
恩翠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声道：“主子……”
神经紧绷的姜卿儿却被她一声惊到，回过神来的她，还试图分析道：“若是和尚掳去，前去盛京，必定经过码头……”
恩翠却觉得她的话说得乱糟糟的，毫无逻辑，拉住姜卿儿的手，道：“主子，别管什么和尚了，我们赶紧逃命去吧。”
姜卿儿看了她一眼，抽回手，疾步回到马车上，命马车往扬州码头奔去。
世道这么乱，和尚不能出事才对……
扬州码头上，密密麻麻全是逃亡的百姓，人海茫茫，姜卿儿的心越发慌张，不停在人群中寻找着一抹白衣，或者只是内务府的人也好。
恩翠与越思只能陪着她，也不曾停歇，明知是徒劳无功，明知是自欺欺人。
直到姜卿儿精疲力尽、直到脚上被磨起水泡、直到有人大喊平西王的军队进城，一片哗然混乱。
姜卿儿终于在此刻，忍不住内心溃塌，在一片喧闹慌乱中，她颓然坐地，泪水断了线般地流，耳边全是逃命去的脚步声，使她不得再自欺欺人。
来的内务府之人都死了，和尚则是离她而去了，明明都带走了越云，为何不带走她。
心中满是绝望与悲戚，不是说好要带她走的吗，不是说好一起远走高飞，说好要娶她的吗。
她想起他了……
那个大院子里容貌俊美的少爷，那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人是他，为什么又要抛弃她……
她做错什么了，为何不带走她，骗子，大骗子……
扬州城乱，不得多停留，恩翠上前扶住姜卿儿的手，哽咽道：“主子，不可以再多待了。”
姜卿儿双手紧紧捏着佛珠，哭得分外可怜，心中已是悲痛欲绝，看向恩翠说道：“他为什么不带我走......”
恩翠哑着口，心中难受不已，不知如何回答，轻叹主子命苦，失了养母，又被骗了情……
姜卿儿双手捂住容颜，痛哭失声，明知她什么都没有了，却还要离她而去，这天下之大，她能去哪里，他要她去哪里……
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为何食言。
一个女人声音身前响起，“哟哟，是谁让我们小美人如此伤心。”
姜卿儿哭咽着声一愣，只知那声有些耳熟，湿漉漉的凤眸从手指间露出来，抽咽着看向不远处。
只见那风韵犹存的周三娘站在姜卿儿身前，怀里抱着那肥胖的肥猫，她神色自若，手中捏着一把团扇，身后的小厮提着行李。
姜卿儿垂下哭得乱妆容的脸，还忍不住抽抽嗒嗒的，她只想找到弘忍大师。
周三娘环顾四周一眼，扬州码头一片杂乱，那里还有往日的繁荣景象，只有各自奔走的百姓。
“这扬州城都快成为战乱之城了，小丫头还不逃命去，在此哭得稀里哗啦的做什么？”
“不用你管……”姜卿儿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心中悲痛万分，她已经无处可去。
恩翠与越思小和尚在一旁也只字未动，总不能说主子被和尚骗了情。
周三娘顿了顿，笑道：“你这美人胚子，若给叛军俘了去，做了营妓那就太可惜了。”
姜卿儿身子颤了颤，摇晃地站起身来。
周三娘怀里的猫叫唤了一声，走到姜卿儿身旁，用团扇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跟我走吧，保你吃穿不愁。”
说罢，周三娘转身向码头的船舫走去，她身段如柳，清雅且妩媚。
姜卿儿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泪水未干，回顾着扬州城。
前头的周三娘侧过首来，轻轻道：“活着，才能去见想见的人。”
姜卿儿抿了抿唇，手中的白玉佛珠微微凉，最终还是她登上了那艘船舫，江海上寒风阵阵，吹散了长发，江岸的码头是繁华扬州城，是她曾牵挂的地方。
自思量未得长久，人海茫茫，不见君。
姜卿儿望着那城中叛军入城，黑压压的甲装士兵，心中苦涩，忽见一抹玄衣男子，面戴白骨面具，身形挺拔的坐在黑马之上。
姜卿儿微微蹙眉，那便是辽中平西王吗。
她垂首，眼泪滑落，转身走入船舫中，只望和尚相安无恙，等到她寻到他时，定要问起缘由，凭何不带走她。
他从未说过喜欢她，或许就没动过情，若是如此，便罚他此生与她……两不相见。
姜卿儿颤着指尖，抹去泪水。
扬州码头之上，再无一艘船舫，空空如也。
在重重士兵围绕之中，那戴虎骨面具男人身穿铠甲头盔，孑然立于黑马之上，他双眸深黑，如古井无波，凝望着遥遥远去成一点的船舫。
身着盔甲的薛瑞手扶腰间佩刀，神态恭敬地走到男人的马下，“王爷，扬州大小官僚逃走不少，就剩下几个无用的。”
男人回过神来，侧首瞥向薛瑞身后押来几个瑟瑟发抖的官僚，他持起马缰，轻描淡写道：“斩了吧。”
他驾往扬州城中心而去，背影孤傲且冷然，此生倥偬，山高水长不远送……
作者：心疼卿儿，抱抱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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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自难忘（1）
元德十载，太后韩长姝强权，以致群小当道，朝中重臣皆为太后旁系，韩子仲为当朝宰相，国事日非，朝政腐败，而后皇帝驾崩。
由平西郡王于辽中起义，携齐王李九思兵变，以‘讨伐’为名，不出三月控制辽东，西，江淮等地，而后兼三大兵镇独掌大军十五万。
为辽西之乱，朝廷不及应对，痛失北方、辽中，即命岚王李珉为元帅，护国大将军为副元帅辽征，平定叛贼。
这一战便是四年，辽军主力直逼潼关，却因此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攻克潼关数月不得，平西王险些被擒拿，只好退回洛阳修整，战事停歇，迎来暂时的宁静。
一晃四载，百姓流离失所，太后垂帘听政，幼皇已近十一岁，整日贪图享乐，不知战乱之苦，盛京闭城不接难民。
谁曾想那双腿残疾的平西王，竟离了轮椅，于辽中一带称王称霸，性情冷漠，嗜杀成性，人人惶恐。
五月梅雨季，清晨天还未亮，尚在昏暗，昨夜的雨水刚停，还可听见点点雨滴声。
房内无灯火，一袭红裙女子坐于梳妆桌前，面容美艳倾城，一双妖媚的凤眸动人心魄，失了往年的那抹清纯，却又不显得艳俗。
姜卿儿从抽屉中拿出一把纹路精致的匕首，抽出刀刃，刀锋微耀，倒映着她的双眸，眸色定定。
扬州一别已是四年，天下再也寻不到弘忍和尚的消息，就连废太子李墨的名号都不曾在九州出现过。
她追寻下落多年，这个人就像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近年来唯一得到的消息，便是三年前在平西王的军营之中有太子李墨出没的踪迹。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消息，她的心也不曾平静过，三年前……唯一的消息还是三年前的。
姜卿儿将匕首合上，自跟着周三娘来到盛京怡红院，外面战乱不休，周三娘一直都不容许她离开盛京，也不曾让她接客，反而是一点一点的养着她的身子，在她身上花费不少的金钱与滋润品。
周三娘只是笑着说是给一位爷留着的，姜卿儿却越发觉得自己是被她监控着，寸步不离，没有自由，也知道最后自己会卖给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成为依附他人的物品。
姜卿儿很感谢周三娘的照顾和知遇之恩，细细斟酌过李墨与平西王的牵联，如今她只想趁着战事停歇，前往洛阳一趟，只要是能见李墨一面，就算不提厮守，不提相识，她也甘心了。
无论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存在，身负深仇血恨，有重担在身，就见一面，是应死心还是等待，她想给自己找个答案。
倘若他身边已有别的女子相伴，就当她姜卿儿配不上他，她谁都不怨，情深不抵缘浅，戏弄便戏弄了，青楼戏子哪有什么情，不过是任人买卖的物饰罢了，靠一张脸博人欢心。
反正都是命不由己，她宁愿自己去追寻一次，愿得所念而归。
姜卿儿敛下心神，将匕首藏于腰间，又将一张书信放于桌面上，拿起一旁的包袱，缓缓退出这间装潢华贵的房间。
桌面上的书信安静地放着，天色渐渐明起，初光照在封上秀气雅致的字体上，屋檐的雨水不再滴落。
侍女推门进来，“卿儿姑娘，时候不早，该起了。”
她抬眸看去，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中空无一人，侍女惶然，疾步往外奔去，“卿儿姑娘不见了。”
不过半晌，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只短腿肥猫跃过，欲跳过门槛，却卡在槛上，左右难下。
肥猫喵喵叫时，一抹淡色裙摆掠过它，来人正是年华半徐的周三娘，她眸色微凝，走到梳妆桌前，将那份书信拆开，细细看着信上所写。
气压微沉，身旁的侍女低着首，不敢乱动。
信上所写，无非是谢过周三娘几年来的担待，若有机会，她姜卿儿定回报于她，却没有写她要去向何方。
周三娘挑起眉梢，捏着团扇敲了两下，将信放在烛火之上燃尽，“传信去洛阳。”
侍女颌首，“是。”
周三娘说罢，将手中燃火的纸屑扔下，转身说道：“得好好把她逮回来。”
……
东都洛阳，青山水秀，不过如今已是一座战后之城，由平西王军队定居于此，城中百姓不似战前那般繁荣，熙熙攘攘。
高大恢宏的城门，仿佛刻记着百年历史，亘古绵长，不远处官道上，梨园的大伶师带领着一行戏班车队缓慢行驶着。
马车之上皆是琴师与舞姬，姜卿儿身着红装，戴着头纱，娇艳的容颜藏在面纱之下，一双凤眸望向那高高的洛阳城门。
城墙与城门下皆都是身穿盔甲的士兵，个个脊背挺直，多年的征战让他们的脸上多了不少杀伐之气。
姜卿儿眸色微凝，收回目光，费劲心机从盛京逃出来，这一路上她都在询问和尚的消息，皆都一无所谓，洛阳守卫严森。
姜卿儿算起运气好，齐王李九思从北方前来洛阳与之汇集，洛阳节度使设宴接风洗尘，特请了这伶人助兴献舞，她趁这厢得机会混进梨园车队。
车队被城前的士兵拦下，这平西王的军队一向严明纪律，个个都不是好说话的家伙。
大伶师上前去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行证，恭恭敬敬道：“我们是节度使大人请来的伶人班子，专门给宴上助兴献舞的。”
那城防兵将通行证接过，细细打算一番，随后又对几辆马车搜寻一番，这才放行。
姜卿儿抿着唇依在车厢一角，其中的几个舞姬老偷偷看她，她便将面纱往上掩了掩。
这梨园的大伶师也算不上什么心善，只是途中遇了山贼，首舞的姑娘死了，正发愁，碰见姜卿儿一个姑娘流落在外，见她长得仙姿国色又满身舞艺，这世道艰辛，便拉来充数了。
满车队的女儿没哪个可与她伦美，引得车上的舞女频频瞧她，而姜卿儿只是借这车队入城罢了。
那大伶师叫乔昳衣，是个有些阴柔的男人，看上去不像个好人，但也不像个坏人，只是为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讨生活罢了。
听几个琴师说他时常走络洛阳，几年前曾经是在辽中当琴师，跟了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后来战乱不断，那男人跟他就散伙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长情，姜卿儿眸色微黯，说不上难受，只是有些不愉悦。
见乔伶师从首车转上了姜卿儿这辆马车，车中都是些舞姬，他吩咐些这群女儿老老实实些，别妄想仗着女色去撩拨那些个军爷讨好处，没人看得起，别到时被人玩了，还两手空空。
说完他就坐在了车厢中，姜卿儿微微蹙眉。
车队进城后，洛阳长街上满满都是士兵巡逻，严阵以待，只有寥寥几个百姓，而且都是面色匆匆。
短期之内，洛阳是不会打仗了，可留在人民心中的阴影却久久难除。
乔伶师似乎打量姜卿儿许久，随口问她一个女子，怎么走失在洛阳官道上。
姜卿儿转眸过来看他，回应道：“不是走失，我来洛阳寻人。”
乔伶师听完笑道：“这洛阳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寻得到什么人。”
姜卿儿顿了下，记得人说这伶师曾是在辽中讨生活的，她便问道：“我听闻三年前，前废太子李墨死而复生投奔了平西郡王的军队，不知大伶师可晓得？”
乔伶师思索了一下，却迟迟不吱声。
姜卿儿便从怀里寻出一个腰包，从里拿出一双绿翡翠耳环，轻轻交给他，“我只是问问罢了，不招事儿，你帮我这么多，这是点心意。”
乔伶师展露笑脸，捏着手里的耳环，看样子是真的，他道：“你这丫头果然懂事，当年辽中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还见过那李墨，竟然是个光头。”
姜卿儿连忙点点头，就是这个光头。
乔伶师又道：“不过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听闻是惹了平西王不兴，给砍了。”
姜卿儿瞳仁微张，光是砍了二字，便已让她心乱如麻，“这不可能。”
乔伶师将翡翠耳环收入怀中，说道：“你别不信，这平西王自打腿脚好了后，行事作风，是风是雷的，喜怒无常，杀了不少人，听这废太子入军营，害得差点痛失叶城，折了不少兵力，平西王记恨不少，恨他无才。”
姜卿儿撇下眼，眉头紧锁，显然是不信。
乔伶师瞥她一眼，想来这女子来历不俗，容貌放眼整个盛朝，难寻出同美之人，这样的女子身后不是有人撑着，就是高官士族的小姐夫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事我说不准，一会下了马车，要问问这辽军中的老兵才准。”
姜卿儿抿着唇，不再言语，将衣襟里的佛珠捏在手里。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行到扶风驿，车队上的琴师舞姬纷纷下来，姜卿儿一袭红裙有些脏乱，加杂在其中，也不算显眼，只是那头纱将她掩得严严实实，有些突兀罢了。
正此时，一阵马蹄声零零碎碎的响起，本要收拾行装入扶风驿去的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长街之上，一行军队缓缓而来，威严十足，盔甲长.枪，使人生畏。
为首的黑马上孑然立着一位气压低沉的男人，他身形颀长，面戴虎骨面具，着玄色盔甲，五月的天，周身却散发着隐隐寒冷，使人胆怯。
见此，姜卿儿愣愣地往街边退了一步，避而远之，平西郡王，骨面王爷，威名远播，痛击朝廷军多次。
光是这张面具，众人一眼便可认出来，纷纷躬下身，不敢观望，只怕被拿去剜目。
姜卿儿却不识，凝视着那平西王，眉头紧皱，心中虽然不愿相信，但是想试一下，若乔伶师所言是真……那么大师…
或许是姜卿儿的眼神过于灼热，拽马而过的平西王冷睨向她，墨眸里寒气阵阵。
姜卿儿被此惊醒，见众人低首，她捏了下面纱，垂首低眸，几分慌张，心中千思百转。
好在此人只是冷瞥而过，直到队伍渐行渐远，空气中低沉的气场消散，众人这才忙于手中事，入驿去，只道是这人满身的杀伐之气，可怖如此，待宴上献舞时，这得多难熬。
姜卿儿心思沉重，四年前在杜若寺得平西王无意相护，今日得见此人真貌，心道不像个好人。
恐怕大师真与他有纠葛……
作者：火葬场有的，只是女主现在还不够死心，她比较倔，撞了南墙知道疼了后，男主就后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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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难忘（2）
乔伶师的梨园班子入扶风驿不过半会儿，洛阳的长街便传来阵阵铁蹄声，众人出门观望，一长排的军队路过，军旗、士兵的盔甲，跟洛阳辽军的部队皆不一样。
那军旗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九’字，军队之中簇拥着一辆宽大华贵的马车，虽没看到人，细细一想便知是北方齐王的军队。
真是前脚刚入城，后脚齐王军队就入城，随后节度使便派人告知，让各舞姬琴师好生准备，待齐王洗去粉尘，晚上便是宴席，众将士还一观颇有盛名的‘风花雪月’之舞。
面对来人的冷脸，乔伶师连连点头，回着是是是，直到人走后，他擦了把汗。
首舞的姑娘死了，这曲‘风花雪月’难得跳，又要重新布阵，乔伶师自然是把目光放在姜卿儿身上，她生的美艳，是个习舞之人，就算不识得这舞，但大同小异，稍做练习，定能拿下吧。
姜卿儿谋的是跟车队进城来，钱她也给了，本该是拍拍屁股走人，但她要找的人，也只能是在辽军中找得到。
正巧梨园与辽军有几分接触，听着乔伶师的提议，她有些犹豫。
乔伶师便拍拍她的手，“大不了这舞跳完，我领着你去询问几个辽军老兵，以姑娘的姿色，套几个将士的话，岂不是很容易，不过姑娘可莫去招惹平西王，这人不像个正常人。”
靠近平西王是最接近的，但这人喜怒无常，从未与哪个女子有过风流事迹，男女皆不吃，没讨到好不说别惹了一身骚，乔伶师如此说，也是为姜卿儿好。
姜卿儿挑了挑眉，淡笑一声，那人满身的杀伐之气，她自然不会冒昧地去触那人霉头，她虽然是个青楼女子，什么人好骗，什么人不好骗，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将乔伶师的事应下后，姜卿儿便寻了一间客房住下，如同一下去泄了气，趴在桌上，思绪乱乱的，一路寻来得到的消息如此不近人意，心中又多了一层石头压着。
只怕乔伶师所言是真的，姜卿儿拿出藏在腰间很久的匕首和那白玉佛珠，凝视了很久，指腹在佛珠上轻抚。
心中已被苦涩堆积成山，思念一个人这般的苦，这四年来愈演愈烈，让她见见大师便好，就一眼。
姜卿儿失神之中，房门被敲响，她忙将匕首和佛珠收起来，一个舞姬端着舞衣走进来，也没个好脸色便把衣裳扔在桌上，“呐，这是首舞的衣裳。”
这舞姬名为杳杳，舞跳得在班子里算极佳的，本以为死了个姑娘，这首舞的位置会落在她头上，怎知被一个外来人靠着一张好看的脸抢了，她心里自然不快，“夜里别把我们都害了。”
姜卿儿微蹙眉，随口道了声谢，顿一下又道：“不过是一曲水袖舞，难不到哪里去。”
杳杳听言，气得哧了一声，“神气什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不过一曲水袖舞？我到要看看你跳什么样！”
姜卿儿没有理会她，只是检查着桌上的舞衣，没有破处，是刚洗过的，红裙白纱，好在是干净的。
杳杳见此，踢了下桌子，“自大的女人。”说罢，她才离去。
姜卿儿没有放在心上，这曲风花雪月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曲水袖舞而已，她在怡红院这四年，学了太多舞。
周三娘就像把她当作一个商品精心雕琢，从身子的每一寸肌肤，再到礼仪举止，一点点刻画，等着有朝一日卖出个高价，自然要比在外四处游荡的舞姬强得多。
在厅中与众人熟悉过舞步后，便早早用了晚饭，很快节度使的派了马车过来接人，一众舞姬琴师上了马车。
车厢内分外安静，这平西王的威名可怖，先前在街道上匆匆见了一眼，气压着实令人胆怯，这宴上献舞，众人惶恐。
梅雨季的天又下起了雨，听着车顶上传来的雨声，难得有些宁静。
节度使府的地界宽广，不过却显得简洁朴素，如今战乱之时，装点不多也十分正常。
候宴之时，众人将衣装换上，姜卿儿的那身红裙白纱在其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可偏偏肩处衣袖被人用剪子给刮去一大口子。
这可害了，乔伶师着急十分，就算是缝上也废了，姜卿儿将目光投向了杳杳，她眸色心虚，退在众人之后。
事到如今还是将事情解决了再说，姜卿儿让乔伶师莫慌张，她的包袱里有一套广袖红衣裙，是以往怡红院跳舞时所穿，回马车寻来便是。
广袖裙可不俗，一套可值千两，这可是锦上添花，乔伶师忙应了下去。
姜卿儿疾步往府外去，在马车上翻找片刻，将包袱里寻到那广袖衣裙，没有多耽搁便往回走。
……
细雨霏霏，天色将晚，这般雨天于行军而言也是阻碍，池中的鱼儿在荷叶之下躲着雨。
曲折的游廊之中，立着一袭墨色劲装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虎骨面具贴合着他左上半边脸，只留下棱角分明的下巴与薄唇，幽黑的眼眸在面具之下显得深不见底，那种浑然天成的冷洌气场，实属令人寒颤。
而他身旁还有一位男子，是刚换上轻便的宝蓝华袍的齐王李九思，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举止间贵气且沉稳。
他轻轻笑道：“还好本王来得早一步，不然这在途中还得着雨淋。”
李墨回应道：“小雨罢了。”
他便瞥了李九思一眼，潼关之战，李墨军队便可拿下盛京，诛灭太后专政，可潼关易守难攻，二十万朝廷军在此坚守。
齐王故意从中作梗，意味明显，险些让李墨吃了敌方陷阱，征伐几年，李墨手中势力越发的大，以至于盖过齐王不少。
二人都是野心勃勃，皆想得称帝天下，似敌似友，齐王迟迟不让李墨得手，又从北方行军而来，说是援军，只不过是想分羹罢了。
李九思回到石桌旁坐下，“这潼关若再不攻克，后方便有朝廷军虎视眈眈，到时可不好打了。”
李墨回过身，并未回答。
李九思打量李墨一眼，“本王时常觉察你与以前的平西王大有不同，这腿脚治好后，人也变了，格外的冷漠。”
李墨轻轻一笑，“历经大小战役不少，见多了世间凉薄，人终会变的。”
李九思是当年太上皇领养之子，后封齐王，命其于北方镇守多年，麾下十万铁骑，不过以前与太子李墨关系不佳。
如今李九思有当皇帝的心，更是也容不得李墨这个皇室血脉的存在。
当年辽中与北方结盟初时，借了李九思不少力，所以他用着平西王的身份化去不少麻烦，不然这个盟友，可不好找啊。
不过李九思对他的防心，近年来是越来越重了，或许早已怀疑。
“说得也是。”李九思顿了顿，手指在是石桌轻敲，又道：“本王听闻前几年，你寻到那个前废太子，竟没想到此人还活着。”
李墨负手于后，顿了一下，“你不提，本王都将此人忘了。”
“怎么说？”李九思凝视着他的双眼，意味深长。
李墨仍旧眸色平和，道：“本想借着他的身份以慰民心，结果是个懦弱无能的和尚，早在叶城之时，便拖去斩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夹杂着漠然。
李九思微挑眉梢，与李墨对视，缓缓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忽听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视，也停止了交谈。
寻声看去，幽静的游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淅沥的细雨声，显得空廖。
李墨目光微扫，只见不远处的红木柱下有一支梅花白玉簪，他顿了下，缓缓行过去，弯腰将白玉簪捡起。
“雪花白，玉中翘楚。”李九思瞥一眼他手中的簪，步伐散漫地往宴厅而去。
李墨眸色微沉，捏着手中的玉簪，触感细腻光滑，府上也没有什么女人，更何况这簪……
水榭长亭之中掠过一抹红色倩影。
正是从府前马车处回来的姜卿儿，她步伐匆匆，轻低着头，凤眸泪光流转，泪珠落在面纱，光是这双眼便惹人心怜。
捏着佛珠的手不停在颤抖，指甲发白，她本是不信的，不信大师就这么死了的。
可是如今……心里最后的执念崩断了。
顷刻间莫大痛楚席卷而来，令她难以喘息，她找了四年，等了四年，原来大师早就死了。
姜卿儿抹去眼泪，颤抖着手将腰间匕首取下，抽出刀刃，弘忍和尚的面容映入她的心间，一笑一止，如此深刻。
得此消息，她宛如失去理智，满眼皆是恨意，大师不是废物，不是懦弱无能，他一生从未做过错事，为何要被尔等压迫至死。
尔等这群狗贼，为自己做的恶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轻视所有人，实则烂到泥土里的恶人！
她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了，为所念为所想，她定要平西郡王为和尚赔命。
姜卿儿深呼吸着，眼泪生生忍下，她将匕首绑在长袖中的手臂中，步伐坚定的往后厅而去。
……
宴厅之上，伶人琴师已奏响声乐，曲子清脆悦耳，几排宴桌上摆满了酒坛，来者皆是军中将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已习以为常。
今日设宴接待之人是北方的齐王，部下更是豪气，一壶浊酒一饮而尽，身高体型一向壮硕的薛瑞岂会与他们北方汉子认服，举起一坛酒仰面而尽，弄得衣领湿透。
那酒桌正座上，带着面具的李墨半倚着椅子，看着众将士喝酒寻乐，军中之人于吃喝上是要没规矩一些。
一旁的齐王李九思见部下与薛瑞拼酒，大笑着道：“定不能给我们北方汉子丢面子！”
这李九思虽常年在北方镇守，但独爱看个舞艺听曲，这才让节度使将城外的梨园班请来，算是给他个面子。
李墨举杯饮酒，仍在对那支簪生疑，总要提防些较好，已命人去探查府上外人，唯有这梨园班子有女人，想来是哪个胆大妄为的舞女没了分寸，待宴会结束，让薛瑞将人处理掉。
刚将酒杯放下，坐在下方的节度使袁简便询问李九思可要一赏歌舞。
李九思回过身笑了笑，“自然是要的。”
随即便让拼酒的士兵停下，让人将歌舞唤上来。
尚在后厅的乔伶师神色焦急，抖着衣袖，来回踱步。
直到见到一袭广袖红裙的姜卿儿缓缓走入，这红色衬得她肤色雪白，身段曼妙，宛如谪仙，面纱下的容颜引人遐想。
不过她低垂着眸，眸色凝重，乔伶师忙将她拉去舞群之中，道：“有你就什么都对了。”
姜卿儿撇过眼，匕首贴在她的手臂上，触感冰冷，或许是她能接近平西王的机会。
周三娘曾与她说过，一个女子的利剑便是容貌，媚而不风流不造作，一眼便可颠倒人心，便可迷人心智，在媚惑之间便可杀一人性命。
越想着，心就越沉，不管这平西王是霸王还是阎罗王，她意已决，如今痛失最爱之人，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卿儿（拔刀）：拿命来！狗贼！
墨墨：e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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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宋太医最小的女儿宋意欢，是艳绝盛京的第一美人，但却胆小怯懦，极为嗜睡，与那卫国公府的世子自小有着婚约。
正当宋意欢及笄之后，婚约如期举行，怎知一夕之间，那宋太医因错配药方，使得太子李君赫病重不起，而后被打入大牢，人人避而不及。
这宋家本就高攀不起卫国公府，这下又出了这事，卫国公府对此不管不问，盛京人人等着看这场退婚笑话。
＊＊
夜阑人静，那本该病重不起的太子殿下靠于浴池，神态餍足地瞧向那容色娇艳的美人，她怯怯发抖地掩藏在浴水中，不敢看他。
才明了这东宫太子惦记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ps：
腹黑偏执大灰狼VS怯懦贪睡小白兔
这是一个卑鄙男主横刀夺爱的故事，强拧的瓜哪怕不甜，但是解渴。
男主是李墨的儿子。

第31章 自难忘（3）
当宴厅内的声乐转换后，本吵闹的将士们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洒落在桌面上的酒水已有侍人用干净的帕子擦净。
好像没了方才那样的喧闹，皆是行军多年的汉子，听了这梨园舞姬个个娇美，气氛中又多了几分躁动。
汝瓷的酒杯在李墨指尖轻捻，酒水微微摇动，却心静如水，万千舞技众多，不抵心中那一曲双剑挥洒，足下清铃脆声，眉目娇俏。
他撇过双眸，单手轻扶额角，只道是又念起她来了。
待再次抬眸时，几名身姿玲珑的舞女从宽大的屏风后走出，脚下如莲步，手拂长袖。
从中一女子身段尤为曼妙，面带轻纱，身着一袭广袖衣裙站于最中，不见容颜，但仅仅是身姿气场格外显眼，也足以艳压群芳，她手腕戴着清铃，一举一止随着声乐跳动。
李九思见此，微微扬唇，想来是来了兴趣，在场的将士们因姑娘的出现，躁动不已，这细腰长腿何人不贪？
舞女之中那抹翩然惊鸿，身子柔软，凤眸妩媚流转，每个姿态都尽善尽美，完美的贴合于乐调之中。
李墨深蹙下眉头，盯着那双凤眸，目光难移，只听左侧的李九思指着那女子，说道：“此女不俗，若非是上十年的功夫，难有如此美姿。”
李九思的话混在乐调之中，但李墨仍是听得清楚，他轻饮下杯中浊酒，没有回话。
反倒是节度使刘拓回应齐王，“这梨园班子是洛阳这一带最为出名的，其中那首舞的姑娘舞姿绝佳。”
李九思望着翩翩而舞的女子，不禁道：“不知这面纱之下又是怎样的容颜。”
怎样的容颜……
李墨挑眉，只怕这梨园班有些古怪。
几缕转念之间，在场的将士皆囔囔起来，嘴里叫唤着让那女子揭面，她眉眼弯弯，挥动着长袖。
姜卿儿心间越发暗沉，眸光时而瞥向上座的面具男子，他毫无情绪地直视着她，让她有些许胆怯。
手腕处细微不灵活，那把匕首便是在提醒着她，纵使胆怯，纵使害怕，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一无所有，就连执念都化成灰烬。
姜卿儿眸如秋水，身姿一转，手中长袖撒向上座的男人，沾染他的衣襟，此举使得在场将士一静。
众所周知，平西郡王冷心冷肺，但也不近女色，征战多年，不是没有女人想爬上他的床，无一例外都死相极惨，竟还有女人不知死活敢动这样的心思。
在屏风之后的乔伶师见了这一幕，心都提起来了，先前都与她说了不得打平西王的主意，怎当了耳旁风，哪怕去勾齐王也好啊。
姜卿儿却轻轻一笑，快速的收回手中长袖，丝滑的布料掠过他的下巴，平西王不为所动的凝视着她的双眸。
姜卿儿只恨她手里持的不是两把秀剑，她的剑虽柔软，但割破他的喉咙不在话下。
只见平西王立直了身躯靠在椅上，竟没有生怒，反而是姿态如若。
在场气氛缓解不少，齐王李九思打量着姜卿儿，对平西王笑道：“你这面具狰狞的汉子，怎还得了美人青睐，本王的容色还比不过你那骨面具吗。”
他话音刚落，姜卿儿已倾身转入平西王的桌宴旁，长袖向天挥起，娇身落入他怀中，眸光盈盈地看着所谓的平西王，含情黛目。
熟悉的馨香萦来，李墨微怔，曾深刻入脑海里的便是卿儿的香软，念念不忘，思之如狂。
李墨眸色一沉，未有犹豫，迅速将这女子的面纱扯下，心念之人的娇颜映入眼帘，使得他瞳仁微缩，果真是这丫头……
姜卿儿紧咬着银牙，满心的恨意，她便要着狗贼给大师赔命，手臂上的匕首落下掌心，抽出匕刃就向着他颈喉行刺而去，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李墨立即回过神来，心间一沉，迅速将她拿匕的手擒住，姜卿儿见此，反应灵敏地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咬，她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李墨一时吃痛，低沉一声，又怕伤到她，擒她手的力道浅了几分，让姜卿儿得了机会，挣脱出来。
她抬手一挥，一刀割伤他的手臂，瞬间开了一道口子，可转眼间她的匕首被他蛮横地夺走。
或许是李墨用力过大，使得姜卿儿身姿不稳，摔落在地上。
全场顿时哗然，众人起身，薛瑞与几名将士赶忙冲上前来，他低声怒斥：“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王爷。”
军中之人，嗓门一向很大，薛瑞这一吼，本就神经紧绷的姜卿儿吓得一抖。
她半趴在地上，顿时心中愤恨不已，张望着几人，最后仰首看向那恶面阎王，他已站起身来，手臂上的衣物被血染红，眸色深沉地俯视着她。
姜卿儿美目中水气弥漫，本该粉嫩的指甲攥得泛白，就差一点，一点点就可以……
如此变故，自然也惹得一旁的李九思也起了身，挑眉瞧着地上的姜卿儿，面容倾城，娇柔动人，他眼中兴致勃勃，“这是何人派来刺杀的美人，着实撩人心怀，不过有点笨笨的。”
姜卿儿紧抿着唇，满心的失落与绝望，恨不得起身在给这二人一刀。
李墨凝视着她的脸，如此娇弱可怜，不是应在盛京吗，身旁的李九思蹲下身，细细观赏这张撩人心弦的脸，他道：“美，甚美，这计策不错，不然怎让郡王爷失了神，吃了这一刀。”
说着，李九思将目光转向李墨，一向好美人的他，自然对姜卿儿感兴趣。“要不，我替你审问审问。”
“不必劳费齐王殿下，本王自行处理。”李墨瞥了一眼他，敛下心神，神色冷漠地看向薛瑞，道：“拖下去。”
薛瑞应声：“是。”
李九思勾了勾唇，起身静静地看着两名士兵将姜卿儿提出宴厅。
而姜卿儿直勾勾地盯着平西王，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挣扎，如果再来一次，她仍然会下手，不过匕首定会刺向他的喉。
只见那平西王与她对视，双眸漆黑宛如深潭，没有一丝怒气，只是那面上所戴的虎骨狰狞且可怕。
姜卿儿想她恐怕难逃一死了……
作者：卿鹅：他们欺负我！
明天双更，专栏里的预收《意欢》求收藏～是系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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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自难忘（4）
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这场酒宴没有继续下去，出了这事儿，乔伶师连忙与姜卿儿撇开关系，仍是徒劳无益，梨园班的所有人一并被士兵押入洛阳地牢中。
当场几名舞姬掩面而泣，谁都知道这平西王不好惹，这班子里出了女细作，她们谁都别想活。
乔伶师也是悔青了肠子，怎么就把这一个祸害引进城，还送到了宴席上，想他在这世道上混了几年，游刃有余，如今栽了这上面，害事啊。
夜里，景和阁内。
军中的医师严楮已经赶来，正在为辽中三军统领平西王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征战四年，王爷受过的大小伤不少，这中了美人计而受伤的，可从来没有过。
好在匕首上没有毒，严楮将伤口清理后，撒上金创药，还以为这个人男女不吃，想不到也有被女子魅惑的一天。
所谓的平西王坐在桌旁，神色越发冷峻，受伤的手放在桌面上，让严楮用纱布一层层包扎起来，他的另一只手上端着一封信，真在细看。
薛瑞立在平西王身旁候着，这份信是从盛京怡红院刚传送而来的，这军中上下只有他知晓，这位煞神在盛京养了个娇女，虽不曾去探望，却总会来信。
薛瑞瞥了下平西王，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位王爷不悦，即使他戴着面具。
此刻伤口已经包扎好，李墨将信折好，转交给薛瑞，“烧了。”
薛瑞应了一声是。
李墨便再问：“那女子呢。”
薛瑞躬着身，回应道：“已经拖入地牢了。”
他说完，李墨蹙紧了眉，冷斥：“何人让你拖入地牢的。”
这突如其来的冷斥让薛瑞一愣，好歹这也是个女细作，自然是往地牢里拖，正等着王爷前去审问。
他顿了一下才道：“不是王爷说拖下去……”
李墨冷视薛瑞一眼，起身疾步前去洛阳地牢，薛瑞连忙跟上。
他是说拖下去，可并未说是拖去地牢。
……
洛阳的地牢里散落着杂草还有泥灰，一股的臭味，牢门外有着昏暗的灯火，夜里寒气重，这地牢更甚。
姜卿儿蜷缩在草席上，双眸无神，来时被士兵泼了水，衣裙浸湿贴在身子上，寒得微微发抖，地牢脏乱不堪，耳边伴着老鼠的吱吱声音。
牢房里光线很低，她从没来过如此脏秽的地方，更没有和老鼠同眠过，心中充斥着害怕，她却无力反抗。
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弘忍大师的容颜，便不那么害怕了。
只是可惜自己无能，没能给大师报仇，觉得无助与绝望，姜卿儿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浑身疲乏无力，死气沉沉的。
忽然牢门被人打开，姜卿儿无力抬首，头脑浑浑噩噩的，迷糊地见一双做工精致的鞋履行到眼前，只知来人并不会让她好过……
姜卿儿轻轻喘息着，缩起身子，她的脸小，很快便被那人钳住下颌仰起首来，映入眼帘的面具是那般可怖，毫无情感。
这个坏人，要杀要剐便来吧，她不会怕的。
李墨手心上端着这张意识浅薄的脸，双眸湿漉漉的，泪珠还挂在脸蛋上，长发跟衣裳潮湿，紧贴着她婀娜身姿，着实令人心疼。
见这一幕，他气压低沉下来，“对她做了什么。”
一旁的薛瑞见这欲见风雨的怒气，忙紧张地解释道：“只是泼了些水，别的都没动。”
只听一声冷斥：“滚。”
薛瑞便闭上嘴，退出杂乱的牢房。
姜卿儿神态迷糊，自知身前这男人凶恶，也不知在吼什么，可她也不曾示弱，抬眸对上他的眼，纵使被捏在手里，仍是愤恨道：“…你这个狗贼…莫碰我……”
明明是在骂人，声音无力，哪有什么气势。
李墨凝视着她的容颜，顿了下，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恨他，心中无奈又心疼，他把外衣脱下盖住她潮湿的身子，把将人从地上横抱起来。
姜卿儿靠在他怀中，头脑不清，也没气力挣扎，明明满是困倦，却意识不清的嗫嚅着：“我…会亲手杀了你……”
听言，李墨抱紧着她软绵绵的身子，有时候越是可怜，便越想欺负她，勾了勾唇，“好，那便给你个机会。”
不好好在盛京呆着，偏偏要跑出来，又毫无准备的便去刺杀一方将领，如今世道如狼似虎，可知这事有多危险？自不量力的丫头。
……
景和阁的雅房里，军医严楮又被叫了来，这回是给一个女子诊治，那小脸长得漂亮，不免让他痴了神。
不过平西王隐隐传来的冷气，严楮打了个寒颤，不敢多看这女子，心道恐怕这就是害王爷吃刀子的女子了。
姜卿儿是在地牢里受些寒气又湿了身子，便轻微发起烧来，来副退烧的方子便是了。
严楮走后，房中就只剩下李墨一人，他将面具摘下，往日那般清冷的容颜，更添几分成熟稳重。
李墨走到床榻旁坐下，榻上的姜卿儿的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昏沉且不安稳，那身湿衣已被他脱去，换了身白色里衣。
他细细看着她的容颜，这个在梦里亲百遍的人儿，如今出现在眼前，这心难得平静。
这四年来，对她了如指掌，却不曾见上一面，现在看来，似乎比以前长高了一点，也越发娇美，就连身子都更甚……
李墨指尖轻触她的脸，姜卿儿的眉头紧锁，轻轻启唇在梦呓着什么。
他轻挑眉梢，微俯身，只依稀听到狗贼二字，声音小小的，柔糯糯的，不过这愤恨是一点都没有减弱。
又是非要拿他命不可，李墨差点气没打一处来，顿默了下，将怀里的梅花玉簪放在枕边，就当是还给她了。
今日对他又是咬又是行刺的，肩上的两排牙印没几天是消不了了。
李墨抚着姜卿儿的额头，微微的烫，转身洗净湿毛巾，回来擦去她额头的细汗。
仍是忍不住瞥向姜卿儿的樱唇，唇娇欲滴，便伏下身咬入口中，轻而易举地占领城池，一点点的索取着，她一如从前那般的甜美。
有安逸日子不过，偏闯到他这狼藉不堪的洛阳来，害得他差些乱了阵脚，李墨将她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wen。
姜卿儿轻轻嘤声，烧得脑子昏沉，以为自己仍身处地牢里，而那迎面而来的气息，强横得几乎要将她淹满，却又如此熟悉。
恍惚间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手搂紧了她，就像……就像弘忍一样。
姜卿儿微阖着眼，见那清隽的容颜，眼眶一下子水润起来，迷糊间识得这是她的大和尚，烫得红扑扑的脸蛋蹭着他的颈脖。
她又梦到他了，这次是满心的委屈和诉求，她没能帮他报仇，“大师……”
听姜卿儿的轻唤，李墨眸色微垂，呼吸加重，她无一不在拨弄着他的心弦。
仅是一个，他便想要全部，人果然不能尝到甜头，不然会变得贪婪无比。
依稀间，房间的气氛燥热，灯火本就昏暗，落下床幔后，帐里显得更是漆黑，还有那思念去潮水般涌来，难以控制。
......................................
翌日清晨，初阳透过窗户照耀进来。
姜卿儿已换了一件干净的单衣，领口微开，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拉起被褥，替她盖上，一切都自然而随意。
直到床幔被揽起，光线有些刺眼，昨夜出一身汗，低烧已经退去，姜卿儿缓缓醒来，蔓延于全身的酸累，让她蹙了下眉，随即怔住。
她…这是怎么了，身子如同散架似的，如此酸疼。
姜卿儿有些晃神，揉着额角坐起身来，似乎察觉了身上欢愉后的痕迹，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抬眸间，瞧见一人坐在房内的太师椅上，他戴着虎骨面具，身着一件宽松的玄衣，修长宽大的手掌中端着卷书，身旁桌面斟放一杯茶水，气宇清冷。
听姜卿儿醒来的动静，他神色平静的侧目看过来，正是那辽军煞神，平西王。
姜卿儿的身子轻颤了下，却有一恍惚间将他看作弘忍…....
她眸色一沉，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墨停顿着，深眸扫视着她娇小的身躯，领口又没掩住胸前半点春色，微扬了下唇。
见他这抹笑，姜卿儿心凉如冰，低首见衣物松散，双手慌忙攥住衣口，遮了身子，指尖却冰凉发僵，粉白的指甲变得苍白无血。
李墨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淡然道：“做了男人该做的事。”
言罢，房间内气氛变得冷凝，像是没了动静，又听几声的抽咽，李墨抬眸看向她。
忽，飞来一个布面柔滑的枕头，直接砸在李墨的胸膛上，也把他手里的书打落在地，发出声响。
而榻上的姜卿儿双眼含泪，咬着下唇，愤恨地看着他，手紧抓着被褥，怎堪受了这人的侮.辱，是杀了大师的狗贼。
李墨没有生怒，捡起地上书卷放于桌面上，提着枕头逼近床榻。
高大的身躯罩来，姜卿儿缩在榻的一角，泪汪汪地怒视着他。
李墨神态自若地俯身欺近于她，声音低沉：“既然你有意献这美人计，本王照揽全收有何不对？”
作者：锁得我头疼，不就是男主给女主拉了下衣服，是做了什么，这么罪大恶极，改成盖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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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思量（5）
透过面具眼孔，他的瞳眸漆黑如潭。
见李墨逼近，姜卿儿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泪珠盈睫，她记不得昨夜的事，唯一清晰可辨的是弘忍的气息，是他的存在。
明明是大师，为何是这个平西王。
她曾想过会被这狗贼斩杀，可偏偏这侮辱让她羞愤至极。
姜卿儿气得手指发抖，转眸瞥到那床头的梅花簪，她没有细想就要去拿起那簪子，扎死他便好了！
姜卿儿这凤眸一转，有什么心思，李墨看得一清二楚，还没等她拿起簪子，就迅速将那双小手一半擒住，抵在墙上，“想杀本王？”
她这双手，他一掌就可包揽，姜卿儿被他压制动弹不得，一个女子的力气哪里是这般男子的能比的，她咬牙道：“对！我迟早也会一刀割你的喉。”
李墨挑了挑眉梢，“你知不知道在本王面前说这种话的人都死了。”
姜卿儿撇过脸，“要杀要剐轻便，不然便是你死！”
李墨瞧着她，以前的姜卿儿在他面前乖巧且媚人，这般刚烈的模样也从未出现过，是在为他守身如玉吗，他很喜欢。
姜卿儿身上的单衣实在是宽松，因为二人争斗，凌乱不少，露出一大片的雪肤，精致的锁骨尤为迷人，他只要稍稍低首，里头的春色一览无遗。
自来行军打仗，哪里有什么女人的衣服，姜卿儿身上所穿，不过是他的白色单衣，自然是要宽松得多。
这样的卿儿，也只有他能看。
李墨用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将脸转过来，“说说，谁让你来杀本王的。”
姜卿儿虽然不在哭了，睫毛却湿湿的，眼中尽是倔强，挣扎着说道：“平西郡王，滥杀无辜，蔑视人命，妄自尊大，光是此，我便要杀你一百次。”
姜卿儿这点力气在他手下如同蝼蚁，李墨眸色暗了暗，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来滥杀无辜，蔑视人命一说。
姜卿儿瞪着他，愤恨道：“杀了我的和尚，我便要你的命。”
听言，李墨一愣，撇目看了眼床上的梅花玉簪，做工精细，清雅脱俗，昨日他与齐王的话……
李墨勾唇一笑，算是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捏着她的下巴便上去，含住那点柔嫩的唇舌。
弘忍和尚是吗，早在四年前，就被他杀死。
一入尘世满身杀孽，青灯佛心早已被他舍弃，世上再无弘忍。
姜卿儿只觉得这个人的面具冰冷刺骨，拼了命与他相斗，却将自己显得如此渺小，口中满是那专横的气息，她挣脱不了，便咬下去……
忽然舌尖传来刺痛，李墨眉头一蹙，唇舌萦绕起血味，便松开了姜卿儿，血色染在二人的唇瓣上。
姜卿儿红着双眼，“我讨厌你！”
什么平西王，不过是个登徒子，狗贼！
李墨顿了下，这可是他第一次被她讨厌的感觉，他松开姜卿儿的手，顺便也拉起她宽松的单衣，遮掩不慎露出的春光。
如今情势所迫，齐王李九思又在跟前，他身处四面楚歌之中，人人皆想拿他软肋，当年母亲亦是如此，被压制十年。
唯一的软肋便只有这个丫头了，所以他苦心将她藏在怡红院，命人细细照看，这次姜卿儿的突然出现，他必然也会将她送回安全之处。
李墨退回床畔，站起了身，口中的血味迟迟不散，纵使满心欢喜，耐下来是最为好。
他轻笑一声，漠然道：“你说的和尚，是那个杜若寺弘忍吧。”
姜卿儿一手擦拭着唇上血味，一手揪着宽大的单衣，冷视着他。
李墨缓缓回到房间的太师椅上，步伐稳重，轻描淡写道：“废太子李墨与我谢家有几分交情，岂会随意杀之，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姜卿儿一怔，心头微闪，“…什么意思？”
李墨端起桌几上静放许久的茶杯轻饮，茶水入口，淡去那血腥味，舌尖尚在微疼。
他将目光回到姜卿儿那娇媚的脸上，她已擦去眼泪，眼里闪着期盼，还真是每一个模样，都惹他喜欢，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
李墨道：“本王甚喜你这容颜，若能乖乖听话，便让你见见他。”
姜卿儿紧蹙着眉，低眸思索，他的意思是大师还没有死……
可转念一想，她指尖微颤，质问道：“你可是将他关起来了？”
“你只需要知道他活着就是，能活多久不知。”
李墨放下手中茶杯，提醒道：“此事不可随意泄露，要么乖乖听本王的话，要么再也见不到此人。”
姜卿儿身子微颤，“我怎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平西王的名号威震八方，从未失言于谁。”
李墨敛下心神，语气里毫无情绪，“更何况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还不清楚吗，即使不允你见那和尚，本王要你一个女子还不简单？”
姜卿儿心有悲戚难言，抿紧了唇，心间浮起的容颜，是那个想念四年的弘忍。
李墨起身，整理了下微乱的衣物，慢条斯理道：“你考虑着，不过本王耐心不好，像今日之举，不可再有。”
说着，他的指腹轻触薄唇，不过短短两天不到，就被她咬了两口，语态微重：“拿你的命就和捻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卿儿垂下首，指尖凉得可怕，秀气的双肩撑不起他的单衣，显得娇小玲珑起来。
李墨凝视她片刻，终是转身离去，防心早成高墙，必然时刻，选择相信自己是最好的。
不久之后，潼关战役再起，他还是尽快将她送走，齐王这双眼睛盯得他十分不快。
房内缕缕阳光，姜卿儿颓然倒在榻上，失神久久难回，那桌几上还放着平西王喝过的茶杯，光洁通透。
姑姑曾说过切莫出卖自己，可她不过戏子，随波逐流，那有自己说得算的。
姜卿儿撇过头，将脸藏在被褥里，泪湿一片。
……
府中的游廊之中，李墨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侍卫，他手臂的衣物上渗着几丝血来，与姜卿儿争执中，把伤口崩裂出血。
吩咐侍卫道：“去把严楮叫来。”
侍卫点着首，答应着：“是。”
李墨步伐停顿一下，又低声道：“给她送去汤药时，多送些果脯，伴着甜甜口。”
话音刚落，游廊前头，齐王与部下迎面走来，他身穿盔甲，看样子是从军营操练回来。
见着李墨，眉目含笑，指着他走来，说道：“你是舒服了，有美人在怀，本王是操劳了一早上。”
李墨看向李九思，昨夜之事这就入了他的耳。
李九思神态悠然，插了下腰，“你这审问女细作，审问着就把人引上榻了，这可是头一回平西王的榻上开了荤，你莫不是看上这女细作了？”
李九思停顿一下，轻拍李墨的手臂，“别忘了，你这手臂怎么伤的。”
李墨挑了眉梢，与他拉开些距离，淡笑到：“本王不过与齐王殿下一样，喜好美人罢了，难得有如此娇容，杀之可惜，留着作几天乐。”
李九思笑眼里微凝，“那看来是不错，不如过几日送到本王床头尝尝滋味。”
李墨眸色微暗，衣袖下的指腹间轻研，自打没了佛珠在手，便养成了这个习惯，卿儿从来就只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得肖想。
“本王素来喜净，不与人共一女，纵使是拖去斩了，也不得别人捡了漏。”
听完，李九思笑意微冷。
李墨漠然一笑，越过他而去，衣角掠过他的盔甲，身形颀长挺拔，渐行渐远。
李九思神色冷之，凝视着李墨远去的背影，平西王可从来没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呐。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部下冷道：“去查查这女子来历。”
听者躬身行退。
作者：真怕这一章也会被锁……
审核，你听我说真的只是亲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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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自难忘（6）
自平西王走后，姜卿儿趴在床榻上，眉目间带着悲戚，她无力再动一下，久久失神。
她应该高兴大师没死的，却没有多少愉悦用来高兴，转眼间又是怅然若失。
床头的梅花白玉簪，透着阳光，如此精致美丽，平西王没有没收那簪子，是她的梅花簪。
昨日情绪大悲，姜卿儿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发髻上掉了一只梅花簪，还在以为是那男人从她发上取下吧。
宽松的单衣显得姜卿儿小小的一团，白皙的左肩赤在衣外，青丝尽铺，酥.胸半掩，衣下玉嫩的腿毫无掩饰赤在外面，妩媚纤弱，香艳绝俗。
在这床帐内，她竟与别的男人抵息交缠，若是和尚知道定会看不起她吧，就凭这样还有什么理由去质问他当年凭何没带她走。
姜卿儿轻轻低首，长发从肩上滑落，想起大师玉佛珠，她放在了衣襟中，想到此，心头微微紧张，那是和尚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姜卿儿提了几分精神，坐起来，这副身子果真是随便动一下，都酸累如此。
她张望起来，在这雅房内，寻不见自己的衣物。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是一个侍卫，姜卿儿忙将自己藏在被褥之下。
那侍卫端着汤药，碗内飘着热气，给她是刚熬好的药，他问候道：“姑娘是该喝药了。”
这府上没几个侍女丫鬟，只能有他一个侍卫来伺候了，侍卫不敢多看姜卿儿，便退下去。
掩在被褥里的姜卿儿忙叫住了侍卫，这侍卫年纪小，不过才十八岁，在军中这么多年，哪有机会跟女子说上话。
小侍卫仅仅是抬首看了榻上女子一眼，便微微红了脸，不愧是能上王爷床的女子，生得着实好看，他没见这样好看的女子。
姜卿儿只在乎佛珠，便问道：“我的衣裳呢。”
小侍卫垂着脑袋，脸又红了一层，“姑娘您还是问王爷吧，昨夜给您换衣的是王爷，衣裳去哪了，小的不知啊。”
姜卿儿手指在被褥里攥得死死的，又无力松开，她本就是伺候男人的戏子，谈何贞洁，她轻轻应：“嗯，麻烦小哥去请下平西郡王。”
小侍卫道：“王爷正与众将军商议军事，向来不得人前去打扰。”
姜卿儿抿紧了唇，瞥一眼桌上的汤药，药味浓郁飘在房间内，旁边放着一盒蜜饯果脯。
她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毕竟男女有别，小侍卫只负责端药来，放下后便退下了。
人走之后，姜卿儿也没有回身，当年和尚不辞而别，找他这么多年，是她的执念，听闻他若死去，她的执念也崩塌了，可如今这算什么……
那药汤很快就凉了，直到下午都没动一口，门外再有下人送吃食来，姜卿儿皆都不见。
早上刚退烧，不好好喝药，下午又起烧，脑袋有昏眼花，慵懒得紧，只想拖着这疲惫的身躯，好好睡去。
这事儿下人拿她不行，只好去告知了李墨，听她不吃不喝，他脸都黑了一层，命人再煎药行去景和阁别卧。
推开门见看那冷却的汤药，便让人拿了下去。
床榻之上，姜卿儿半梦半醒，面颊泛着红晕，锦被也不好好盖，身子一大片都露在外面，那件单衣松懈半掩着她，无意间便流露出慵懒媚态来。
见此，李墨沉着脸，随行端药的下人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怕是多看一眼，会被剜了目。
李墨大步入了房，来到床旁二话不说便试试她额头的温度，把床上的姜卿儿揽入怀中，锦被盖住妙曼的身姿。
姜卿儿是醒了，只是没了精神，软绵绵地靠在他怀中，听着这个胸膛温热的体温，她抬眸瞧他未抿的薄唇，能感觉到他藏着怒气。
这个平西王，她杀他咬他，他不怒，这会儿倒生了怒，还说他反应太慢，还是奇怪呢。
李墨让人端来新煎好的汤药，盛了一匙药喂到姜卿儿唇边，她闻着那药便知很苦，微微蹙眉，轻声道：“我的衣裳呢。”
事已至此，姜卿儿不想挣扎了，只想要那串佛珠。
李墨顿下手中动作，昨日是他扒光了她的衣裳，身上藏着的那串佛珠自然是在他手里，不过那衣裳下了地牢，染了脏乱，他看着不喜。
他简短地道：“扔了。”
姜卿儿道：“我衣里还揣着东西。”
“一并扔了。”他道。
姜卿儿顿住，咬了咬牙，那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说扔就扔，气得身子发颤。
李墨瞥向怀里的姜卿儿，将药喂给她，她一撇脸，闭口不喝。
他沉顿一下，眸色冷然，“本王不介意换一种方式喂你喝药。”
姜卿儿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欲要从他怀中挣脱。
一旁的下人还端着药碗，李墨将汤匙放回碗里，不费几分力气就把姜卿儿双手擒住，扣在掌心中。
姜卿儿气道：“我的那串佛珠，你还我。”
说话间，李墨饮着药，一把擒住她的下巴，苦涩的汤药便渡过了口。
姜卿儿瞳仁微张，才明了他换的是哪种方式，双手被擒得牢牢的，唇齿间满是苦，心里也是苦。
一旁端药的下人都心发颤，几乎要将头垂到胸口了。
这碗药在平西王的威逼之下，姜卿儿将它喝完了，纵使被喂了蜜饯，她仍是觉得苦。
再到清粥，她都没再反抗，更不希望他用难堪的方式来对付自己，这个人专横，蛮横，让她如此怨恨。
随喝过药，仍是抵不过发烧起来，之后的姜卿儿浑浑噩噩地躺下了，病得模糊的她，额头上湿毛巾换了很多次。
时而能感受到有个人坐在榻前看着她，目光深沉，夜里那人会拥她入怀，胸膛宽厚，能将她圈揽得严实，温暖得直到燥热。
甚至感觉到有什么硌着她，不过姜卿儿都无暇顾及了，她贪恋这个怀抱，让她这四年来的心神不定，暂时的安定下来，她可真是病糊涂了。
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好在这一次房间里没有那个平西王的存在，姜卿儿仿佛松了口气，但又什么都没有逃过。
还是这间屋子，一样的床幔，一样的桌椅，姜卿儿失神很久，就像昨日一样想了整整一天。
她连和尚的人都寻不到，佛珠也没有了，或许这次，她跟和尚是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但还是想见他一次，一次就好。
姜卿儿缓缓坐起身子，拢了拢身上的单衣，在床躺了这么久，连件像样的衣裳也没给她。
此时的房门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只有他一人，仍是那般冷沉，他手里拿着是她的随行包袱。
见到这个，让姜卿儿心里总算好受一点了。
李墨来到姜卿儿跟前，她面颊上的燥红已经退去，清早时，他亲自喂了次药，这回儿脑子该清醒了吧。
姜卿儿什么也没和他说，也没有反抗，被李墨抱起来，将那件单衣褪去，换上合身的衣裳，就像默默接受了一切。
不是要她乖乖听话吗，早在四年她就有承于男人身下的准备，只是遇见了弘忍大师……
身为青楼女儿，迟早也会这样的下场，就当她认命了，倒不如淡然一些……反正都是活着。
姜卿儿身子乏力，立于李墨身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身躯，双眸微垂，睫毛轻颤，任由李墨替她穿衣裳。
见她安定，李墨轻勾着唇，修长的手指滑过衣边，一折一系都整齐。
姜卿儿低眸看着他的手，在她的记忆里，唯一给她穿过衣裳便是和尚弘忍，就像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似的，关于她的贴身之事，他都亲力亲为。
此时静下心来后，身旁这个人给她穿衣的步骤，像和尚一样。
姜卿儿微愣，抬眸看着李墨的面具，白色的骨纹，薄唇轻扬，人传平西王面容阴柔，如似女人，以面具震骇敌方，征伐多年从不揭面。
他的脸……
似乎是察觉姜卿儿的目光，李墨冷瞥她的凤眸，她忙垂下双眸，抿了下唇。
她一定是疯了，这两个人，一个清冷明仁，一个满身戾气。
李墨一手扣在她的细腰上，一手入了裙底，姜卿儿心尖一颤，本就虚乏的她不得不瘫软在他怀中。
他低首靠在她的耳侧，声线低沉：“不该想的别想，这是惩罚，知道如何使本王欢心吧。”
姜卿儿紧蹙着眉，粉嫩的指尖颤得发软，心中咬牙念道：不会是同一个人，眼前这人恶劣至极。
顿了一下，她抬首亲在他的薄唇上，这个试探的亲结束后，于此，李墨才满意，将裙摆放下。
松开姜卿儿之后，李墨坐在了太师椅上，她坐在榻上，腿脚发麻。
之后便有人端来洗漱之物，来人是个女子，姜卿儿记得她，是梨园戏班的舞姬，名为阿宁，生得清秀端正。
这府上没有侍女，李墨便提了一个老实的舞姬来伺候她，以后行事也方便点。
姜卿儿没有说话，清水已送到她跟前，顿了一下，接过拧好的湿毛巾清净面颊。
李墨慢条斯理地斟起茶，瞧着姜卿儿垂在腰间的长发，便吩咐阿宁不必给她梳上发髻。
她病为尚未除，老老实实在房间里歇着便是。
作者：李墨：现在都叫狗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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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自难忘（7）
待姜卿儿洗漱好，桌上斟好的茶水已被李墨喝去一半，全程二人没有话语。
她沉思着看阿宁将洗漱用具收拾好，然后退出房间，随即，房里气氛变得微妙。
只听李墨对她唤道：“过来。”
姜卿儿侧目看向那个男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的一身玄色暗纹袍子，身形高大，衬得整个人气势威厉，拒人千里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要吃人似的。
她沉思片刻，一个长期处于杀伐之中的人，沾染了满身煞气，有时候站在门前可能有避邪作用。
姜卿儿缓缓起身走去，双腿还有些无力，最后停在他的身旁。
李墨伸手揽她入怀，坐在他腿上，从她醒来到现在，不必问什么，有些事便已明了。
他大手扶着细腰，面容贴近她的脖颈，呼吸温热地萦绕在肌肤上，使得姜卿儿挺直了脊梁，只听在他道：“叫什么。”
姜卿儿僵着身子，随口应道：“卿儿。”
连她什么来路都不知，就强迫她至此，果真是个好色之徒，杀他的心一直都有，就不怕她反噬一口吗。
李墨轻轻勾唇，语气却冷漠，同她交代着：“先在景和阁住着，内有园子，闲闷走走便是，不过低烧未好全，少出去闯风。”
他的亲近让姜卿儿不好受，如坐针毡。
李墨顿了下继续道：“洛阳战乱不断，衣食并非是想要什么都能有。”
他知道在盛京之时，周三娘待她吃的穿的都是最佳，每日皆用玉露脂给她沐浴，睡的床被是最为柔滑的丝绸，多年不在她身旁，若是养得娇气了也不奇怪。
“府上空落，无婢女，方才那女子便用作来伺候。”
方才见阿宁进来，姜卿儿什么都没说，也知道梨园班的人受了她牵连，轻轻道：“放了他们。”
李墨挑了挑眉，正了身形。
姜卿儿又道：“要杀你的只有我一个，与他们无关，我也不需要有人伺候。”
李墨停顿许久，知道她跟那群伶人无关，清风透过窗吹来，将他的墨发吹散。
手指轻抚她的耳垂，道：“本王喜的是你这脸跟身子，应不需要教，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手指有习武握剑留下的茧，粗粗的，惹得姜卿儿心尖一热，她此处向来敏感。
姜卿儿却没躲开他，眸色微黯，又是这样的话，自然知晓让他放人没那么简单。
李墨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等待。
姜卿儿抬首住他的薄唇，触感轻柔细腻，学着如何亲，技只有那么多，就当她能屈能伸，被狗咬了。
如此贴近，李墨能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还有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怎么可以如此的甜？
李墨含住她，转客为主地索取，她的出现，他既忧既喜，忧她胆大妄为地跑出来，喜她好在是来找他的。在洛阳他身边多了个女子，诸多麻烦。
听着她气憋得厉害，李墨松开那抹红唇。
姜卿儿胸脯随着呼吸起伏不定，唇瓣润得泛着水光，一双眸子有些水雾，瞪着他。
李墨些许无奈，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每次亲她都屏着气，不懂转换，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还是得好好教，总是如此怎行呢。
姜卿儿微昂首，这次不是迷糊间，清明得一点触碰都清晰到放大，本以为自己会无比的抵触，竟如此坦然。
姜卿儿试着转移注意，只想着这是刚穿好的衣裳，轻点折腾才是，她不愿再穿这人的衣物。
那冰冷的面具贴着她的肌肤，使得她一抖，贝齿咬唇，纤手寻了椅子扶柄捏着，粉白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身后的窗牗半开，好在有帷幔掩着，透过缝隙，可见外面的树叶随风轻摇，鸟雀之音。
五月立夏，再过几日，就会热起来。
见她不专心，李墨重了几分，使得姜卿儿颤栗不已，本就带着些病，头脑有些发昏，精细的绣鞋离了地，差些哭咽出来。
直到良久之后，裙摆被他一点点放下，姜卿儿无力地靠在李墨怀里，失神不已，纤手搭着他的手臂，泪眸里染着妩媚，衣缕半掩，神态风情万种。
李墨理好她的衣裳，因为体虚，他没有折腾她很久。
擦净之后，李墨让她多歇了一下，之后扶着姜卿儿坐在桌旁后，便命人端来午膳，着了病应吃些清淡的。
姜卿儿脚尖点了下地，都觉得腿麻无力，这军营里的汉子满身蛮劲。
送午膳来的仍是阿宁，忙着手上活儿时，忍不住瞥了一眼姜卿儿娇媚的面颊，心道她好命，平西王自来疑心重，没哪个女子能靠近，她做了这天大的错事，反倒傍上了人。
而她们还要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上漂泊，居无定所，惶惶恐恐。
阿宁摆放后好便退下，在房门在守着。
李墨轻睨着姜卿儿尚红的眼眶，盛了些汤在香软的米饭里，夹些菜喂到她嘴边。
姜卿儿顿了一下，她又不是没有手，为何要喂她，看样子他没有让她自己来的意思。
她将米饭小小的吃进口中，饭菜温温热热的，纵使她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李墨瞧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满意地扬唇，果真是每个模样，他都喜爱。
姜卿儿咽了咽，轻声问：“何时放了他们。”
李墨顿下手，轻描淡写地回应：“过两日，还得给你找个说法，稳住他人的口。”
姜卿儿微蹙眉，她顺从了他，他便应答应她才是，说：“你岂是故意欺负我。”
“是吗。”李墨喂了米饭堵了她的话，“放心，本王既然答应了，便会放人。”
姜卿儿攥了攥手指，冷哼一声，声名在外的平西王，竟在这给她喂膳，他是不是做得过多了点。
李墨淡淡道：“那个叫阿宁的，便留下伺候着。”
姜卿儿道：“不用人伺候，王爷一并放了便是，那个乔伶师心肠不坏。”
李墨不言语，就像无视她的抗拒一样。
姜卿儿便凑上去蹭蹭他紧抿的唇，试图讨好他。
李墨只软下心，也顺了她的心意。
等吃完饭，姜卿儿用过檀香水清口，来人把碗筷收拾下去，桌上变得干净整洁。
略闷，李墨起身去敞开窗牗，通下房间里的空气，她侧眸看向平西王，正站在窗前，衣袍整洁，脊背挺拔，带着可有可无的疏离感。
明明厌恨他，却不抵触他的亲近，声音低沉有力，她总觉得几分像是和尚，可和尚的说话声要清沉得多。
若她想看看这平西王的容颜呢……
姜卿儿顿了下，直觉告诉她，平西王和弘忍一定有牵连，她忽然道：“何时带我去见和尚。”
李墨转过身看向她，漠然道：“等着。”
姜卿儿抿了下唇，“等多久。”
李墨看向窗外，府中有士兵来回巡视，唯有他景和阁无人敢来，外面的风吹得盛，天色微暗，想是又要来梅雨，他道：“等到战事结束。”
姜卿儿蹙紧眉，心不安定，不悦道：“这太久了。”
李墨回过眸，走到她身后，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手里攥着一串白玉佛珠，随手扔在桌上，就当是给她。
姜卿儿看着那佛珠，还是那一百零七颗金纹白玉，缓缓将它拾起。
李墨俯身靠在她肩上，冷哧一声，“后悔了？”
姜卿儿眸光黯然，道：“不曾。”
生于红尘，来去随风，她没什么可后悔的。
细雨如李墨所想，淅淅沥沥地落下来，这种绵绵小雨才是最让人觉得阴沉的，风冷了几分。
李墨探出手来，覆在她的额头上听体温，方才做了那事儿，现又下起雨来，风儿冷，近来天气转变得快，还是怕她再次发起低烧来。
姜卿儿沉默着，他贴得很近，呼吸就在她的耳畔旁，总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亲近她，没有丝毫顾虑。
他们明明只是互利的关系，他贪她皮相，她图见和尚，这些行为多余了。
李墨弄了下姜卿儿耳边的细发，说：“且放心，本王不会失信于你，今后莫在提那和尚。”
四年前的所有事是他心头之恨，如今世间再也没有弘忍，只有李墨，卿儿喜欢的也只能是李墨，不可以是和尚。
姜卿儿微怔，攥起他的衣袖，“你是在愚弄我吗，你让我如何信你，如何等得？”
李墨眸色暗下来，沉声道：“如何等不得？若你不喜，本王不介意让你知晓的是死讯。”
他把死讯二字说得重了几分，姜卿儿眼里参了恨意，侧首看向李墨，“你……”
李墨眼眸漆黑如潭，与她对视着。
他压下心中不悦，轻轻咬一下她的朱唇，说道：“既然跟了本王，自然会宠着你，但最好不要惹本王不快。”
姜卿儿被他咬得微疼，一手捂起嘴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凉风习习。
“刺伤本王的事便就此算了。”李墨立回身形，抚了下她柔顺的长发，以前可以欢喜和尚，现在也可以欢喜他，他并不比和尚差多少。
姜卿儿撇过脸，扔掉他的衣袖，始终没有回应。
“下午还有事务，便不能陪你，好生休息，本王不喜你这样病着。”
李墨抬起手瞧着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衣袖，展开甩了甩。
姜卿儿淡淡道：“无须王爷相陪。”
说罢，头脑昏沉的她撑着桌几起身，去到榻上睡下，她身姿窈窕，睡姿慵懒，拉着薄被给自己盖好。
李墨没有多停留，便退出房间，走廊上的雨水吹飘到他的衣袍上，将残留在衣上的馨香都吹散了。
他走之后，姜卿儿心间松和不少，垂眸看着手中佛珠，眉目间染上愁意，好像离曾经所向往的愈来愈远了，什么都没有，也无处可去。
作者：李墨：不要喜欢和尚了，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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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自难忘（8）
下了几场雨，这天总算是放晴了，不再阴沉沉的，景和阁园里的荷花新冒了尖，又是几朵荷花。
自那天平西王离开房间后，姜卿儿过来几天都没见到他，听闻是和齐王一同外出洛阳几日。
姜卿儿只道是像他这样的大忙人，外出好，省得来折磨她，脾气古怪，难怪年纪这么大都还没娶妻生子。
这平西王还算守信，人虽然不在城里，过来两日，那梨园班子的伶人皆放出了地牢，阿宁也回到班子里了。
之前给端药的那个小侍卫，就留下来管着她了，以防姜卿儿逃跑，她逃跑的心思是没有，弄死平西王的心是有的。
那个小侍卫名叫叶飞，长得端端正正的，肤色有些黑，不过挺羞涩的，每次见到姜卿儿总是脸红。
姜卿儿低烧已好，趁着天晴便想着外出去扶风驿看看梨园的众人，事情因她而起，去道个不是。
走前，姜卿儿从自己携行的包袱里寻了出一些珠宝首饰，她从怡红院跑出来之时带了许多，身处外面，带着钱财总是好的。
出了景和阁，一路走来，府上巡视的士兵皆忍不住张望于她，姜卿儿有些不自在，就连节度使碰见她，也客气叫了声姑娘。
顶着众人的目光出府，洛阳城里本就全是士兵将士，她这一出来，个个眼神灼热，停驻观望，弄得姜卿儿心头忐忑得很，抚了下脸，她还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偷瞥她吧。
姜卿儿耐着心思，连忙上了府前马车，少了那些目光，这心总算是定下来，她看了看坐在车帘旁的叶飞，想问道：“为什么都看着我...”
叶飞坐得端正老实，他看向姜卿儿，容色娇美，除了容貌还有一个理由，“姑娘别在意，王爷行军征伐四年来，身旁从没有过女子伺候，以往的王权将侯送来的美人，不是送人就是斩了，连王爷的衣角都摸不到，您是头一个入了王爷怀的。”
姜卿儿蹙了下眉，没有吱声。
叶飞说着还红了下脸，又道：“这下三军将士们都知晓了，也都好奇着姑娘的容颜，军营里的汉子三大五粗的，便多看了几眼，若冒犯了姑娘，别往心里去，待以后习惯了就好。”
姜卿儿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嗯了一声，她这不情不愿的，感情这还是殊荣了？
叶飞抿唇一笑，收回目光，就是不知王爷能留这个女子多久，也不说是纳了一房小妾，身份不尴不尬的，说是玩玩吧，有好吃好喝好人的伺候着，暗自专门抓了个裁缝来给她做衣裳，这些事儿不准传出去。
哎，只道是王爷的心思难猜。
姜卿儿没有多想，是旁人看了个热闹，她晓得那平西王只是逢场作趣，刚好需要，她也没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别的东西，如此而已。
她将车窗半推开，正午阳光正好，明媚如此，只是这世间不太平。
待到了扶风驿，门口有车队在等候，梨园的舞姬琴师们抬着行囊用具往上搬，乔伶师指挥着大家，是要准备离开洛阳了。
姜卿儿下了马车，几个舞姬便将目光投过来，乔伶师见此，顺着目光回望，便瞧见姜卿儿，这个差点害苦了大家的人。
乔伶师这次可没什么好脸色了，瞧着她是朝他们来的，他道：“哟，这不是借着我们攀上枝头的女细作吗，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姜卿儿抿着唇，张望一眼众梨园的人，个个对她也没什么好眼色，毕竟是她害得他们去了地牢，是她自不量力。
本就是浮生一见，情谊算不上，只是互利而已，是她出了岔子，没把这舞献好。
姜卿儿走上前去，手里捏着个荷包，里面都是她身上值钱的东西了，便交给了乔伶师，说：“我非是什么女细作，只是一时意自难控，没了脑筋，连累到你们，多有得罪，这便算是给乔伶师赔礼了。”
乔伶师将那荷包打开来瞧瞧，里头钱财首饰众多，皆不是凡品，给梨园从头到脚换上一遍都没问题。
这行走世间最需要的也是钱，乔伶师爱财，自然也就松和了脸，客气了不少，说：“好在是有惊无险，只是关了几天地牢便出来了，是卿儿姑娘是好心了。”
平西王凶狠骇人，乔伶师本以为他们是必死无疑了，没想到没几天就放了出来，也算是松了口气，于姜卿儿也只是发发牢骚，见她拿了这么多钱，虽然有惊无险，但感觉还赚了。
听他言语，姜卿儿眼眸撇了开，回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是他们有惊无险了，她是给那平西王欺负得不好受，说到底还是她自作孽。
姜卿儿看了眼准备好的车队，问道：“乔伶师这是要离开洛阳了。”
乔伶师瞥了眼梨园众人，差点死在洛阳里，被放出来，自然是赶紧收拾行囊逃离而去，他回应道：“是啊，这事儿也完了，在别处有活儿呢。”
姜卿儿看向乔伶师，面容清秀白皙，身形消瘦，总是带着淡淡的胭脂味，他虽爱财，但其实所牵挂一直都是他的梨园，是啊，在这世道里，所依靠的只有的这个梨园了，因为依靠所以牵挂。
姜卿儿忽然道：“希望以后再次见到你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戏曲坊子。”
姑姑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想过能有自己的青楼，做一个像姑姑一样的老鸨，不过现在…她是不行了，搁在以后再说吧。
乔伶师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本就是匆匆一识，何谈以后再见。
他轻轻一笑，说：“如今战事吃紧，内乱不断，哪有这么简单。”
姜卿儿随着他浅笑，说：“战役总会平息的，人总要有期望。”
乔伶师见她的笑，不禁愣住，总要有期望，这样的话好像在很久之前有人和他说过，可那人却亲手湮灭了他的期望。
姜卿儿见他发愣，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乔伶师垂眸一笑，在衣襟里掏了掏，寻出一双翡翠耳坠，是姜卿儿之前给他的那双，“若以后再有机会相见，便此物相认。”
姜卿儿见了那翡翠耳坠，掩唇笑起来，伸手接过，“这个明明是我的，你还真是不舍得用自己的东西赠我。”
乔伶师道：“既然之前你用此在我这买了消息，这便是我的东西，赠予你的，也就是我的东西。”
姜卿儿顺着他的话颌首，不与他争辩，眉目弯弯，娇媚抚人，看着手里的耳坠。
正在此时，这长街上马蹄声响起来，扶风驿靠着洛阳城门必经之路，便见一行军队从城外赶回来。
姜卿儿抬首看去，只见那平西王身着盔甲坐在骏马之上，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却掩盖不了他那逼人的气势，使三军将士臣服的气势。
他从外出回来了啊，姜卿儿见到此人，难得愉悦的情绪一消而散，笑意尽褪。
李墨眸色微冷，隔很远便看见姜卿儿了，身着粉白罗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着实美丽，与别的男子笑得正欢，他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就见到他就笑不起来了。
见着这气势非凡的军队缓缓行来，姜卿儿往街道的边缘退了退，就像第一次见到这人一样，不过这次她没有掩面。
本以为平西王会无视她，直接入城中休整，姜卿儿也没有看他，垂着眸，静待他离去。
那黑马四蹄在眼前缓缓停下，一行的将士军队纷纷停驻，马蹄声渐浅。
忽觉一尖锐的目光看着她，姜卿儿抿了下唇，抬起首来，只见那身穿盔甲的男人立于马背上，冷视着她。
姜卿儿没有说话，静静地与他对视，周身的人皆深垂着头，只见那平西王对她冷道：“你在做什么。”
姜卿儿顿了一下，身旁的乔伶师默默与她拉开了距离。
李墨轻拽了下手中的马缰，瞥向姜卿儿身旁的叶飞，“带她回去。”
叶飞微躬着身，应了声：“是。”
说罢，李墨便驾马而去，身后的军队声势显赫地随行着。
姜卿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微黯，本想跟乔伶师道声别，不过看样子还是算了，自己招惹煞神就罢了，莫让别人也染上。
没等叶飞说什么，她便提着裙行到马车旁，撑着框上车去，刚出来没多久，又得回去。
车前的马儿便行走起来，乔伶师看了眼行远的马车，回过身命梨园班众人上车队，心道是有缘再见。
……
车厢之内，姜卿儿轻轻着厢壁，双手捏着那对翡翠耳坠，手感光滑，说起来但有些想恩翠与越思了。
当初从扬州离开后，姜卿儿便放了恩翠自由，恩翠还是在怡红院寻了份事儿。
那越思如今还俗了，留了一头浓密的头发，也算是个小伙子，开始情窦初开，追着恩翠不放，说来还有点好笑。
他们看到她留下的信，会很担心吧，周三娘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精心培养，还没把她卖出去，人就没了。
三娘定不会放过她，或许正在满世界逮她呢。
姜卿儿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也不知是发生什么事，她看向车厢里的叶飞。
叶飞正要撩开车帘，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将帘子掀开，那戴着面具的平西王行了进来，看他紧抿的唇，不像是能高兴的样子，车厢里瞬间冷了不少。
叶飞道了声王爷，便识相地退出车厢。
见此，姜卿儿坐直身躯，他不是领军前去休整了吗，怎么上她的马车了。
李墨睨向坐在角落的姜卿儿，见到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刚刚却别的男子有说有笑的。
他才出城不过三五日，她就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的？
李墨低眸看向姜卿儿手里的耳坠，是那个伶师送的吧？
他蹙了下眉，冷道：“拿过来。”
姜卿儿没有回他，要将翡翠耳坠揣进怀里。
李墨上前将她捞过来，轻而易举地从她手里夺了翡翠耳坠，姜卿儿有些急，“你做什么！”
李墨看着夺来的那耳坠，纹路细致，被她捏得温温热热的。
姜卿儿要他手里把耳坠抢回来，李墨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将耳坠举到另一侧。
姜卿儿争不过他，只好道：“这是我自己的耳坠。”
李墨眼中有几分鄙夷，真当他没看见？跟那伶师收下之时，她笑得莫提多有开心。
他瞥那耳坠一眼，道：“丑到本王了。”
姜卿儿哽了哽喉，哪里丑了？
李墨将那耳坠扔在车厢里的矮几上，没扔出车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他抱紧姜卿儿的腰身，幽黑的眸子看着她面容，娇媚可人，手探往裙底。
姜卿儿忙抓住李墨的手，紧张起来，这车厢与外面只有一帘之隔。
李墨眸色阴沉，将她压倒在软毯之上，亲那朱唇，心间气恼着，过来这几天，他总是想着她，她却在和别的男子说说笑笑，互换信物？
姜卿儿被李墨的盔甲硌得不好受，一手还得抓着他，拦不住裙摆被搅得一团糟。
她撇过他的亲，轻轻道：“王爷这才刚回来，途上奔波操劳，应是很累，好好休息才是，就莫闹卿儿了。”
李墨立起身俯视着躺在软毯上的姜卿儿，她衣裳凌乱，身姿婀娜，极为美韵，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看得心头热热的，他将上身盔甲脱下，里头是白色的单衣贴着身躯，颇为精壮，宽肩窄腰，衣衫映衬着那匀称的肌肉。
姜卿儿知道他身上这件是前些天她穿的那件单衣，还没反应过来，李墨已欺压而来。
她的脸红晕一片，心头只道苦，只知他是故意的，这青天白日的，恶劣至极，狗贼，登徒子！
马车的车轱辘声不大，咿咿呀呀的，外面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姜卿儿被他抱得很牢，眼里轻泪，手指软得发颤，无力地攥着李墨的单衣，另一手捂着红唇，生怕发出声响来。
姜卿儿承不住他的折腾，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低首一口咬在李墨的肩膀上，他不让她好过，他也别想快活。
李墨低沉闷哼一声，微蹙眉，啧，又被咬了……
作者：男主人设原大纲里确实有双性格的设定，想了想有1v2的嫌疑，便把性格融合了。
他只是否定在以前的自己，大家不要管他吃自己的醋的行为，都是人类迷惑行为。
火葬场不久了，后面有小虐，趁现在多吃点甜。
提示一下李墨是打桩机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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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难忘（9）
那华贵的马车缓缓在节度使府停下，随行的护卫纷纷停下步伐，府前一棵杨树郁郁葱葱，修长而挺拔。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在叶飞脸庞上，他正站在马车旁，静静等待着平西郡王从里出来，这阳光不算晒，他却红了脸，手紧捏着腰间的佩刀。王爷恣意随性，还真是苦了卿儿姑娘。
车厢之内，那性情乖戾的平西王怀里抱着个娇美女子，拉拢下她的衣裳，看得出他心情尚可。
姜卿儿面颊媚态尚存，下唇咬更是红艳艳的，眸色含水瞪着李墨，他神色自若，正在给她擦净不可言说之物。
且不说在这白日马车之上，有多违背常理，他怎么可以......若是有了事儿，如何是好。
李墨抬眸便对上姜卿儿娇嗔的眼神，唇色水润，还有贝齿印，俯首凑在她柔软的唇。
还没亲到口，姜卿儿便撇开脸，发软的手推开他的脸。
李墨下意识扬唇，也没生怒，只是将她的衣裳整理好，便松开了她。
马车已经停好一会儿了，一旁的盔甲被李墨拿在手臂上，一句话没留退出车厢，身影显得如此冷漠，刚才温存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
姜卿儿沉思片刻，撑着身子起来，除了腿上有些软都还好，无力地出了车帘，尽管马车底下架着梅花凳，她却难得迈开腿下来。
侍卫叶飞低着首，伸出手臂搀姜卿儿。
见此，姜卿儿微顿，怕是里头做了什么，这一干侍卫心知肚明，她毕竟是个女子，如何不知羞耻，就像被人随意玩弄索取，不分场合时宜。
姜卿儿耳尖微红，心间发着凉，只道自己轻贱，她指尖微颤，还是搭上叶飞下了马车，而车外刚才那个罪魁祸首，早已不见了身影。
叶飞抿了抿唇，心头念着她搭上他的纤手，小指外侧有一抹粉淡的疤，显得有些可爱。
姑娘这手实在是柔，轻轻一搭便酥软得他心颤得紧，难怪王爷如此喜爱她。
叶飞跟在姜卿儿身后，她步伐比正午时慢了许多。
回到景和阁，姜卿儿沉着面容，便沐浴换了身衣裳，只有她知道裙底粘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房间里坐下，发梢上沾着水起，刚重新梳妆好，便见那身量巨大的薛瑞领了侍女来。
遥想四年前见他之时，也是这般猛壮，那时还把姜卿儿吓了一跳。
薛瑞神色恭敬，将那侍女领上前来，“府上皆是男子，诸多不便，就从别处寻了个侍女伺候着姑娘了。”
那侍女手上端着一些衣裳，走上前来：“奴婢玖兰，见过卿儿姑娘。”
姜卿儿看向她，容貌秀气，还有些小雀斑，还挺乖巧的，便应了声。
薛瑞又道：“这是给姑娘备上的新衣裳，花了几日缝制出来的，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姜卿儿翻了下那衣裳，各色各款都有一套，她道：“合身就好。”
薛瑞应道：“那便不会出错了，卿儿姑娘好生歇息些，在下告退了。”
姜卿儿道：“劳烦薛将军跑这一趟了。”
薛瑞微颌首，便要退出房间。
“薛将军。”姜卿儿忽然叫住他，薛瑞停下脚步看她，她抿了下唇，“没事，劳烦了。”
薛瑞面上闪过一丝古怪，不过没有多问，他便退下了。
姜卿儿顿默着，她本是想问问平西王面具之事，细细想着，那人不准她打这主意，只怕是问了薛将军，惹来那人生疑警惕便不好了。
这个人总有摘去面具的时候，姜卿儿敛下心思，看向静候在一旁的玖兰：“把衣裳放在柜里吧。”
玖兰应声，忙着活儿去，姜卿儿觉得疲累得很，便去到榻上歇息。
摸约过了半晌，她还未睡去，玖兰脚步声轻轻的，却过来打搅她，“姑娘，王爷吩咐让您把汤喝后再睡。”
姜卿儿双眸微涩，转身过来，桌面上正放着一青花碗，萦着热气。
她顿了一下，多少也能猜到那是什么，虽是虎狼之汤，但总比有上孩子的好，已经做到这一步，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姜卿儿坐起身子，玖兰便将汤端过来，她没有犹豫地把汤喝完，那汤颇为苦涩，她不喜这味道。
待玖兰收拾完桌面，便离开房间。
姜卿儿坐在贵妃榻上有些出神，揉了下太阳穴便躺下了，脑海浮现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眸，漆黑似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这双眼眸，她太熟悉了，想着念着梦着的都是这双眼眸，每次在抵息交缠之时，望见他的眼眸，她都错将他当作弘忍，便难以自拔与他同欢。
她究竟是疯了，还是这面具之下真藏着她最想接近的。
……
夏夜青空星，月色姣好，景和阁园里的蛙声阵阵，一栏雕花镂空的门上垂着檀色帏帘，门框雕着金色纹路。
此处正是浴池间，门口候着两名锦衣侍卫，这节度使府虽什么都缺，但装潢华贵奢侈，看得出战乱之前的洛阳节度使有多奢靡享乐了。
轻飘飘的帏纱掩了里头的光景，浴池子边摆着四座七扇戏蝶屏风，池中冒着热气。
池水中的一处垫着软榻，李墨赤着精壮的身躯靠在其中，水线正到他胸膛下方，墨发被水染湿垂着，左手臂上有一道伤痂，池边的矮几上是拆下的纱布，还有那虎骨面具。
手臂上的伤正是前些天被姜卿儿用匕首划伤的，伤口不深，但还是要一些时日才好全。
除此之外，宽厚的右肩上又多了两排牙印，上次被咬的才刚刚消去，也曾说过不可再咬他，看来是没用。
还真是没有以前乖巧，早知这般便应将她抓来，在这浴池子里伺候着才是。
李墨单手扶着额角，半阖着双目，五官深刻且冷峻，容色绝佳却不似当年和尚那般清和，显得郁沉许多。
正此时，一袭暗色劲装男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屏风之后，他半垂着首，脊背却挺直着，沉声道：“师父。”
李墨抬了眸，似乎是早有意料，淡然道：“进来。”
来人越过屏风，半跪在池旁，他面容清隽，身形端正挺拔，正是当年杜若寺的越云和尚，不过如今已更名为青云，成了李墨身旁暗卫，仍是唤他一声师父。
他与越思不同，自十二岁起便由萧太妃送到杜若寺来，成了杜若寺小和尚，更不似越思那般活泼，内敛沉稳得多。
这便是四年前李墨独独带走他的原因。
青云手中呈着一张无名之信，说：“辽中来了信。”
李墨面不改色瞧了眼他手中的信，搭在池边的手臂轻招了一下。
青云便端着信递在他手中，李墨将信拆封，里面的纸张白净无字，矾水写之呈无色，遇水则呈黑字。
他将书信浸入浴水中，不过半会儿，黑字显现而出，清晰可辨。
李墨端起已湿的信，上面所写，谢知渊病愈腿全，潼关之战，围而不攻，久而自破。于三月之后，他赶赴潼关，望到时已破，攻进盛京城大门。
见此，李墨眸中掠过一丝悦色，实为好事，又很快掩下，谢知渊是有些催促的意思。
潼关若再拖下去，到时一旦打起来，补给物资供应紧张，必然会吃败仗，还是尽早结束的好。
趁现在处于上势，自应把握好机会，这谢知渊所言，围而不攻，久而自破，此举倒是可行，又有齐王李九思居心不良，潼关之战是场险战。
那二十万朝廷军固守潼关，若绕路的话，山路崎岖，三军将士行军恐遭劫袭。
青云沉默着，静待浴池中的男人指令，瞥了眼师父肩上的牙印，又低下了首。
李墨将信交给青云，淡然道：“处理掉。”
青云应声，将信揣进衣襟里，“那师父的意思是……”
李墨缓缓道：“时不待人，僵持下去，讨不到好，隔日便整军赶往潼关。”
青云颌了首，又瞥一眼他肩上的牙印，顿默了一下，“那…卿儿姑娘呢？”
李墨眉头微凝，似乎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道：“她便暂时留在洛阳。”
到时战起，盛京周三娘那儿显然不再是安全之地，必要的时候，将她送走最为好，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要沉住气。
若是此战失利，他丢了性命，战死沙场，反正他不是弘忍和尚，她也无须为他难过，就当他这个假冒的平西王失了信。
李墨瞥一眼青云，意味明了。
青云眉头微凝，低首应了声是，随即又悄无声息离去。
浴池间中只剩下了李墨一人，他半合上眸，轻揉太阳穴，停顿片刻，从浴池之中出来。
浴间墙壁上有暗阁，用来放干净浴巾和贵膏，旁边悬着衣架上有件干净的玄袍，李墨走向那处，将玄袍披在身上。
忽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那处暗阁，取走干燥的浴长巾，用作擦拭墨发，随即便缓缓离去。
远远看去，他那身形比例极好，修长笔直的腿上衬着劲腰宽肩。
待浴池间里陷入一片寂静之后，忽然一阵声响，暗阁旁悬着的衣架掉落。
他的身躯，她碰过摸过更咬过，也近在咫尺……
暗阁之中，姜卿儿谔然坐着，纤手捂着嘴唇，双肩微微颤抖，眼眶里已满是泪水。
作者：本来是要双更的，卡文写了两遍，我理理大纲。
明天双更，我觉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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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自难忘（10）
夜阑人静，曲折的游廊，亭柱上嵌着盏盏微弱的灯火，明月倒映在水潭之中。
一抹倩影行在其中，衣裙有些皱褶，她的袖口微湿，不知是水还是泪，秀气的肩轻轻拉耸着，手中还攥着一串佛珠。
姜卿儿缓缓停下了脚步，面颊上还有一丝泪痕，她抬手擦拭去，看向长亭外的那轮明月，低落地垂首，坐在了微凉的亭座上。
从午后醒来之时，她便打定主意要见这平西王的容颜，不管长什么样……
所以一直都在那暗阁之中蜷缩着，将自己掩藏得死死的，也便是如此看着他揭下面具，从平西王变成她的和尚。
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一瞬间她心乱成狂，指尖又凉又颤，生怕被发现，幸他还活着，苦他如此轻视她。
姜卿儿低眸看着手里的佛珠发愣，她曾设想过千万遍再次见到他的场景，有伤心的，开心的，偏偏没有这样的。
花了四年去找寻的人就是挑起争端的平西郡王，当初在扬州时，看到立在黑马上的平西王，明明看得见，却不相识，这多可笑。
姜卿儿眸色黯然，苦涩一笑，她应该接受得过来的，和尚就是这个欺负她的平西王，就像个蠢货被他玩弄。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是否存在，也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感受，就她一个当了真。
月光洒在姜卿儿的身上，长亭倒映着一道影子，转身趴在亭栏上。
她思绪乱得一塌糊涂，不知如何是好，不想回到景和阁里，更不敢见到那平西王，只怕露出马脚被他发现什么。
至少现在不想被他发现了，既然他有心瞒她，不愿跟她相认，她又何苦自讨没趣，便是想知道他会瞒她多久……
在长亭里多了一道影子，脚步声微沉，姜卿儿本就颇为紧张，很快回过神来，她寻声看去。
来人身姿修长，着一袭墨蓝衣袍，面容生得俊朗，一派浑然天成的谦和之气，正望着亭下的荷花池塘。
姜卿儿微微蹙眉，她记得这人，是那日设宴为其接风的齐王李九思。
李九思侧目看向她，眼眶还泛着红，不用想便知这小美人刚哭过，哭得是梨花带雨，惹人心怜。
他微微一笑：“本王可是打搅你了？”
姜卿儿收回目光，撇开面容，不作言语。
“夏夜月色好，微风习习，颇为舒爽，这池中蛙鸣扰得本王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李九思走近了些，“正巧瞧见有美人在赏月，眼睛这般红，可是哭过了。”
姜卿儿将手中佛珠收入衣襟里，淡淡道：“没哭。”
李九思瞥了眼那佛珠，始终眉目里含笑，“这平西王可真不知怜香惜玉呀，惹得美人落泪。”
姜卿儿没有看他，只是从亭座上起了身，想要离开，这个齐王是不是好人，她不晓得，她只晓得那日在宴上这人说她笨，光是这一点便不喜他。
李九思见她要离去，也不着急，俯身手肘撑在亭栏上，道：“扬州烟云坊最为善舞的清妓姜卿儿，使得一曲双剑舞，名动四方，倾心于一个名为弘忍的和尚。”
此言一出，姜卿儿停下步伐，回身看向李九思，他神色淡然。
李九思道：“这和尚却被平西王所杀，这是你来的目的吧，怎能甘心成了他的榻上宠呢。”
姜卿儿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她不是榻上宠……
她道：“齐王这是何意，要将奴家抓去审问一番吗。”
李九思立直了身形，走到姜卿儿身旁，躬身看着她微红的眼，温和说道：“姑娘可知平西王便是当年的和尚？”
池子里的蛙鸣声未停，他的话语不咸不淡，就想在告知她这件事一样。
姜卿儿凝视着眼前这人，既然大师会掩面定不会是单单为了对她隐瞒身份，不然这四年来为何不用李墨的身份出现。
她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还还是能看得出来，大师跟着齐王不过是貌合神离，他向来谨慎，又怎会让齐王知晓此事。
眼前这齐王可是在套她的话。
姜卿儿顿了顿，说：“齐王爷怕不是弄错了，和尚奴家识得，平西王爷的面具，奴家在榻上时也揭过，容貌都不相同，怎会是一个人呢。”
说着，她轻轻抹泪，“奴家只是个女子，无依无靠，纵使拼了命，哪里斗得过他。”
李九思挑了挑眉梢，思量着她话中真伪，又想想这女子如此得平西王欢喜。
他上前两步，怜惜说：“本王着实见不得美人哭，你若是跟了本王，便不会让你哭，一生富贵皆不愁。”
听了这话，姜卿儿微顿，随即便低落着神色，“平西王爷凶恶，奴家成了他的人，又怎敢做这出格的事来，若他发怒，会要了奴家命的。”
李九思淡然一笑，“有本王在，还怕保不了你吗。”
姜卿儿轻蹙了下眉，心头只想着如何摆脱这人，便目光怯怯的，又明目张胆地瞥了齐王腹下裆处。
这一举止给李九思看入眼里，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何意，姜卿儿便掩着唇，轻声道：“咳…平西王爷似乎要比齐王爷…威猛得多，奴家终究是个榻上之物……”
后面的话，姜卿儿也不说了，反正她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李九思被她的话差点噎住，看了下自己身下，可是在说他这里不如平西王？这个女子！真是青楼出来的蠢货，他不知道有多威猛！竟敢大逆不道的质疑他？
借着月色，姜卿儿把李九思眉目间的薄怒看得一清二楚，便怯怯地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这时，薛瑞寻了半个景和阁，这才寻到游廊长亭中来，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姜卿儿看向来人。
薛瑞瞥了眼在场二人，虽不知姜卿儿为何跟齐王在一起，但他是来寻她去见王爷的。
李九思见薛瑞来，忍下心头不爽，没有发作于姜卿儿。
薛瑞对姜卿儿道：“姑娘，王爷唤你去跟前伺候。”
姜卿儿面容微僵，轻应了声，薛瑞恭敬地对李九思躬下身，便带着她离开此处。
夏夜月色朦胧，清风徐来，微微吹起姜卿儿的秀发，心绪也因此而低落。
跟随在薛瑞身后，姜卿儿不作言语，一点点的理着心绪，始终没想好用何种姿态面对那个平西王，她瞥向长亭之外，景色怡人。
片刻之后，来到景和阁的主卧前，薛瑞停下脚步，什么都没有说。
姜卿儿停顿一下，才伸出手推开房门，此间是双间，有内外两室，入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外间的三扇嵌玉屏风。
她越过屏风，步伐缓慢地越过内间的檀色帏帘，房间正中的紫檀木桌几上摊开着两卷书。
李墨端坐于干净整洁的锦绸地褥上，虎骨面具又重新掩盖住左上边脸，下颌轮廓分明，薄唇微抿，如今看来还真是相似弘忍和尚了。
他微低首看着桌上的书卷，垂在身前的黑发还在有些湿，修长的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是听见姜卿儿来了，瞥她一眼，淡漠道：“过来。”
姜卿儿怔怔地看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丝与弘忍相似的神态，可是没有，弘忍不会像他这样的坐姿，也不会说这样命令的话。
见她没有动静，李墨再次侧首看向她，眸色微沉，姜卿儿知道他的意思，抿了下唇，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
李墨没有看她，翻看着物资账本，淡淡道：“擦干本王的头发。”
发帕静静地放在一旁，姜卿儿顿了一下，白皙的手揽起他的墨发，还在潮湿，用发帕轻轻擦拭。
他的发比她的长发要粗一些，人如其名，发黑如墨，不过只长到宽肩下处，还不曾垂到腰，四年过去了，还长得挺快？
李墨没察觉姜卿儿的心思，念着的是战役一事，隔日便率军前去潼关，物资粮草是军队的核心，这次于潼关围而不攻此策，耗损是极大的，之前一战半年，军中内伤不少……
正思考着，头发便被扯了一下，不算是很疼，但也让李墨蹙起眉头，看向姜卿儿，她正忙着给他擦发，二人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就当她是不小心的，李墨收回目光，不再在意。
姜卿儿揽着李墨的黑发，心知他身负血仇，也有立志要走的路，她理解他的立场，又怎愿成为他的累赘。
像他这样的人本就该高高在上，征于山河铁蹄之上，于此相比，她一个青楼戏子又怎能比得起。
装成不认识她也好，离她而去也好，可为何要如此欺负她，姜卿儿心神不定，之前他的所做所为，心头有些气，便又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扯得比方才重，使得李墨微昂了下头，冷哧一声，看向姜卿儿，殊不知她眼眶里泛了水光。
李墨将她手里的发帕取下，“哭什么。”
姜卿儿瞧着他的眼，冷漠无情，对于眼前这人既陌生有熟悉，仿佛只有寻欢之时，才会有所变化。
她撇开脸，轻拭去眼眶的泪，“眼睛有些涩而已。”
李墨挑了下眉梢，知晓她有些赌气的意味，他还给她扯了两下头发，都没怨言，若是旁人早就拖去军杖处理了。
姜卿儿不想被他发现什么，生生将情绪压了回去，瞥了眼桌上的地图和账本，“王爷如此操劳，应该是有些饿了，卿儿去做碗莲子汤来。”

第39章 自难忘（11）
姜卿儿正要起身，却被李墨一把拽入怀中，细腰便被他拿捏住，瞧着她微红的凤眸，知她今夜有些事。
李墨轻柔地了下她的眼，姜卿儿愣愣地眨眼，静静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声，那么真切，纤手微顿后，缓缓抱住他宽厚的后背。
李墨眸色微沉，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那衣裙底下的肌肤白皙柔滑，他沉声道：“本王后日率军于潼关一战。”
此番围攻潼关，只能先把卿儿留下洛阳，会让青云暗中护卫她的，竟如此不舍，还不如不见面。
他托起姜卿儿的细腰，微微低首。
气息落在精致的锁骨上，温热得姜卿儿的指尖发软，可他的话语毫无情绪，冰冰凉凉，告知她一声而已。
可方才在浴间躲着之时，她便知晓了。
姜卿儿接过他的话，应道：“卿儿会在洛阳等你。”
李墨微顿，她的声音柔雅好听，好生贪恋，更爱她情起时娇娇媚媚的声音，酥了他的心。
他道：“你自安好。”
姜卿儿心头微酸，任由他肆意的行径，全身没了气力，她柔哑着声道：“你会来接我吗。”
或许他们本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她硬生生挤进他的世界里，妄想成为能陪在他身边的人。
李墨没有抬眸看她，却淡淡应道：“会。”
姜卿儿面颊又媚又红，衣裳被滑落下来，这天下战乱，人人都知这潼关之战有多紧要，不然朝廷也不会派二十万兵于关口驻守。
这不是她可以使性子的时候，她不应该扰乱他的心神，姜卿儿身子轻颤，檀色的锦褥上衬得纤腿越发白皙，她那小手覆着他微湿墨发。
此次一去，他生死难定，生气归生气，但她不希望李墨出事，姜卿儿不想与他说面具的事了，就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桌上的榆木灯芯闪烁着，房内半开着的窗牗，清风微凉，夜色刚好。
姜卿儿被他压在地褥上，呼吸炽热，她颤着声道：“希望你能活着。”
李墨微顿，双眸看向她的娇脸。
听他停下来，姜卿儿眼里噙着泪，试着学他冷着声道：“我怕你死了，我就见不到和尚了。”
李墨轻咬了下她的肩头，语态冷然道：“有没有同你说过，不可再提那和尚。”
姜卿儿微缩了下身子，抿着唇不想和他吵，明明如此亲近，却如同隔了八万里路，她永远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李墨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榻上而去，他不会死，谁都可以输，他不可以输，不是答应了要娶她的么。
二人走后，那桌几上的榆木灯终于熄灭了，微风吹起了一页书卷，落下……
……
洛阳城内士兵来往匆匆，军粮处的最为繁忙，平西王于一早便下了军令，整顿一日，备好补给，明日启程，围攻潼关。
姜卿儿醒来之时，李墨已不在身边，榻上留下的只有一丝温热。
梳妆好后，玖兰送来那碗避子汤，姜卿儿这次却顿了很久，终一笑将汤喝下了，仍是那般苦涩，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如今这情形，她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用过早膳，姜卿儿出了景和阁，节度使府外，众将士繁忙不已，也无暇在顾及她。
听玖兰所言洛阳将为潼关前线供应物资，有薛瑞镇守城池，潼关地势险要，不好攻克，上次王爷差点就被朝廷军副元帅吴世则给擒住，也不知这次使什么计策。
姜卿儿纤手轻轻搭在府门框上，什么也不说，她想帮他，即使是想他也不会让她碰一下。
潼关镇守着二十万朝廷兵，而他麾下三军十五万加上北军铁骑十万，优势明显，但齐王居心不良，难说不会出事。
姜卿儿心思沉重，在府前静静待着，直到下午，那身着盔甲的平西王携几名将士回府，他气宇轩昂，仅仅只是背影，她便能认出来。
他的身旁还有那齐王李九思，二人正商讨事宜，姜卿儿在府门前瞧着他，捏着手绢。
李墨刚到上台阶，便见那抹身着红色襦裙的女子，柳眉微愁，娇颜可爱，静静地看着他。
姜卿儿福了下身，唤一声：“王爷安好。”
李墨冷眸瞥她一眼，便走入府中去，没有丝毫停留。
姜卿儿微垂首，知道他便是弘忍之后，如此态度，还有些不太习惯，她的和尚纵使清冷，但绝不会冷漠而去。
不过她也不想习惯，待战乱结束，就当她从来没出现过。
景和阁的书房不算大，所存书籍不过百本实属是过于少，回府之后，李墨仍是回到这里，手持朱批笔写着行书。
忽然门前有声响，他抬起首看去，只见姜卿儿倚在门前，李墨顿了下，不再顾她。
姜卿儿莲步轻移，行到书案前，看着李墨忙于手中事务的神态，他虽然冷漠，却是事事纵容着她，本应不该让她进来的。
虽然现在老凶她，却也没那她怎样，除了在榻上欺着她。
姜卿儿沉默片刻，轻轻道：“王爷此战可还是如上次那般围而不攻，切断敌方补给？”
李墨笔下微顿，没有回应她。
姜卿儿微蹙眉，“潼关兵卒如此之多，上次王爷围攻近六个月仍是不破，这次定是有准备了。”
“正因朝廷兵卒之多，最为耗费军粮。”李墨淡淡回道。
姜卿儿顿了下，“围而不破，定是有原因的，或许另有别的方式运送补给，望王爷注意，好似齐王在调查王爷的来历去脉。”
李墨抬眸与她对视，眸色冷沉，停顿许久，应了声：“嗯。”
姜卿儿轻勾了唇，他还是会听她的话的嘛，又道：“围的基础上，攻心为上，分化敌军，尽可能创造条件正面佯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偷袭。”
李墨微挑眉稍，看着她那喋喋不休的嘴，“谁告诉你的。”
姜卿儿微愣，抿了下唇，说：“我自己想的，战事方面应该都是这样吧。”
李墨轻扬唇，低首忙于写着寄往辽中的信，应声：“嗯，本王会小心。”
她说的很对，多数他也皆想过了，是该要多提防齐王李九思，上次败仗正是因为有李九思暗自相助潼关。
手中朱批笔落下终字，李墨将笔放下，看了一眼姜卿儿，“洛阳也非是安全之地，过些日子会有人带你前去辽中避战乱。”
“那……”姜卿儿指尖僵了一下，话到口中，又咽了下去，便想问问他，可还会来接她。
细细一想，他也没看重过他们的承诺，问了也是白问，他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从前了，他既然选择掩面待她，便是做好了随时扔下她的准备。
李墨停顿着，似乎是在等着她的话。
姜卿儿轻揉了下微酸的鼻尖，轻轻道：“今早我思索了许久，这世道这么乱，我还是顾好自己得了。”
李墨如漆的眸睨她一眼，将书信放入信封里。
姜卿儿嫣然一笑：“我不想见和尚了，你活着就好。”
说罢，姜卿儿福了下身，没有犹豫地离开了书房。
李墨停下手中动作，房内仿若陷入了一片寂静中，静得让人难受，她的话……
……
翌日，三军将士尽数出城，留有三万士兵在洛阳镇守，此事为密，不可声张形势。
城外十几万大军将要启程，黑压压的一片，军旗高扬，为气壮山河之势，洛阳离潼关近三天的日程。
于城门前设酒百碗辞行，祭于苍天此战祈胜，众将士饮尽清烈的酒。
姜卿儿着红衣罗裙，点精致妆容，绝美之极，婷婷立于城门前。
那一方煞神平西郡王，身着盔甲战袍，腰佩长刀，高大颀长，他饮尽烈酒，目光瞥过不远处的姜卿儿。
她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只见他跃上骏马，整军便要离去。
姜卿儿心酸难耐，她想再与他说句话，于众军之前，又怎能如此，她不过是他的一个暖床之女，连妾都算不上。
她想再问他一个问题……
眼间他要拽马而去，姜卿儿有些心慌，她疾步跑上前，柔嫩的小手一把抓住李墨的衣角，仰首看着马上的他。
她的力气实在是小，不敌这马儿的力气，好在李墨拽停了骏马，神色微惑的俯视着她。
姜卿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她怕她这次不问，以后便没有机会再问了。
“你……”姜卿儿喉间哽了下，“你爱过...我吗？”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他听得见。
李墨捏着马缰的手僵住，薄唇微抿。
见此情形，一众将士皆看向二人，就连齐王李九思都停下了马匹，神色里有几分兴致。
姜卿儿看着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眸色深如古井，毫无波动，透着一股深凉。
她心中一痛，宛如刀割，纤手微颤松开了他的衣角，好像得到答案了……
正在此时，军号响起，十几万大军离城的号角，李墨终是拽起身下骏马，略过姜卿儿，他双手紧紧握着马缰，面容冷峻，心沉如水。
待他此战凯旋归来，接她之时，再告诉她。
马蹄声参在大军中，如天雷阵阵，扬起漫天黄沙。
姜卿儿潸然泪下，眼中神采黯然失色，纤手垂于双侧，她静静看着那远去的身影，那般冷漠无情，他四年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就问这一次，从今往后再也不问了，再也不想知道了。
作者：工作狗码字太慢啦，请大家体谅。
卿儿后来都不愿嫁他，要嫁别人，哼！
李墨漫漫追妻路不远了。
感谢在2020-03-08 20:29:51~2020-03-09 00:0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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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红颜误（1）
自平西王率军攻打潼关之后，洛阳城中兵马虽少去不少，但留下的皆是精兵良将，严正以待着，作为后援部队，四方征收粮草，为前线提供物资。
看多了洛阳城满是士兵巡逻游动的样子，如今少些，姜卿儿还有些不习惯了。
潼关开战，姜卿儿每日做的事便是站在城墙之上，望着一片河山，等着前线传来好消息。
除此之外，她也没能闲着，军粮补给一事也忙在其中，女子力小，做不得什么粗重事，但她行字记录还是会的，便负责物资的统计与管理。
薛瑞起初见姜卿儿插手，本是让她歇着就好，这些事儿太累了。
姜卿儿只是淡淡回道：“我歇不住。”
战事如此吃紧，前线的他在拼死相搏，她如何歇得住，也只有歇不住，她才不会去想那些会难过的事，更不会去想他，一想就疼。
一来二去，薛瑞也不再拦着姜卿儿。
于是在洛阳城里将士们总会见到一个穿红衣的娇美女子手里拿着册子跟笔，清点新进的物资，还有筹备要送往潼关军营的物资，后面跟着个壮硕的薛将军帮忙整理。
女子总要心细一点，有了姜卿儿帮忙，很多事上出错便少了很多。
薛瑞虽然嗓门大，对士兵都凶神恶煞的，但对姜卿儿是很恭敬的。
毕竟这个女子是平西王爷的心头好。一众将士也不敢那她怎样，个个都是顺着他来，好吃的好喝的都会先送到她那。
只可惜姜卿儿什么也不想吃，胃口也变小许多，好在前线来的军信，战况都上佳。
时过三月，便是炎炎夏日，期间有山贼攻城，不过城中三万精兵训练有素，不出一日便将其全部擒拿，也算是有惊无险。
又听闻平西王与敌军岚王李珉相斗时，受了轻伤，姜卿儿听得心微颤，虽然他总是欺负她，但她也不想听到这些消息。
潼关围堵严密，大肆宣传战俘政策，城中部分士兵已分化，缴械出城，想来应是撑不住多久了。
三军最终的战策不是身在洛阳后援部队可知的，姜卿儿也拿不准李墨会在什么时候一举攻城，拿下潼关。
或许待战事平息，她便会离去，远离纷争，就像当年大师说的她不该招惹他，她胡闹，闹了这么多年，是该结束了。
她要的东西，他不会给，别的东西，她又不要，倒不如离去。
至少她的下场比花魁如柳好得多，还能活得好好的，不会成为扬州城的笑柄，这洛阳里个个都敬着她，仅此而已。
长情的人皆是自讨苦吃，洛阳的明月与扬州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姜卿儿总是很想姑姑姜红鸢，很想姑姑……
姑姑若还在，虽有点凶凶的，但她不会这样无依无靠的，姑姑去哪，她就去哪，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
曾以为没有姑姑了，她还有弘忍大师，现在才知道她没有大师，什么都没有……
不过姑姑要是知道她这样子，一定会骂她蠢笨，被人骗了还替他数钱。
还不如留在盛京，等着战乱结束，周三娘把她卖给一个有钱有权的贵人做小妾呢，虽然没心没肺了一点，但是快活。
在盛京之时，姜卿儿还能听闻陆元澈的消息，有长公主撑腰，他不过是从扬州小霸王变成了盛京小霸王，但其父陆肃重病而去了。
这四年来，姜卿儿不曾与他再有接触，陆少爷是金贵的公子，而她不过是被圈养起来的戏子，哪也去不了，谁也见不了。
时日匆匆，三月又一月，前线补给越发频繁，而洛□□资也将耗尽，更加繁忙起来，姜卿儿有时都来不及梳妆，纵使如此，仍不失美艳。
薛瑞见姜卿儿消瘦不少，便押着她多作休息，若是病了伤了，王爷怪罪下来，他们都少不了吃军杖。
姜卿儿本以为等得到潼关之战结束，直到洛阳探马来报。
朝廷军逼近洛阳城池，兵马多少尚不得知，不过应是歼灭洛阳军粮而来。
前线士兵缺粮，后方怎突然有朝廷军攻城。
姜卿儿来得及细想，从洛阳的城墙赶下来，这时薛瑞已经带一行护卫前来，“战事告急，这便将姑娘送出洛阳。”
姜卿儿行在黑盔甲的士兵之中，一袭红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道：“潼关怎么办。”
薛瑞知晓她的意思，跟在姜卿儿身旁，回道：“军粮物资众多，行军不便，怕是送不出去，刚收到军报，前线王爷率一军夜袭得手，潼关已战两天两夜，是场鏖战，无暇顾及洛阳，姑娘先撤离去。”
“潼关开战了？大师不要出事才是。”姜卿儿心头一紧，她停下脚步，“若此战得赢，之后便是盛京，到时士气高涨，一举攻下盛京不是难事，但前战消耗殆尽，战士们拼杀日夜，都已是精疲力尽，这最后一批物资绝不能落下。”
薛瑞默了一下，她考虑得很周全，这确实不能落下，他还是提醒姜卿儿：“姑娘还是速速撤离吧。”
“我晓得。”姜卿儿淡淡一笑，又说起物资一事，“洛阳和潼关的地图沙盘，我看过很多次，走水路吧，较为快捷轻便。”
薛瑞应道：“末将会去处理的。”
“劳烦了。”姜卿儿言罢，便上了马车往节度使府，薛瑞随即命人跟随。
他回望洛阳城，天色阴沉，夕阳西下，将要来迎来夜色，此城不能再守了，三万精兵应撤离而去。
忽然觉地面轻微不察觉的震动，薛瑞一向听觉灵敏，见此他眉头微蹙。
望台上有士兵惊慌失措地高呼，“来…来朝廷军了，半时辰便兵临城下！”
薛瑞心间一震，只怕之前的探马情报有误。
……
节度使府中，姜卿儿疾步赶去了景和阁，收拾行李，她还不想死，尽早离城才是，将衣物跟轻便的财物皆放入包袱中。
大师的佛珠，她一直放在枕下，姜卿儿收拾好，便抬起软枕，那串白玉佛珠静静地躺在下面。
佛珠一旁的梅花玉簪让姜卿儿一愣，轻叹一声，利落把将玉簪插入发髻之中，把佛珠揣在衣襟里。
姜卿儿不再犹豫，离开了房间，这个她待了近五个月的地方。
刚出景和阁，忽然一个黑影窜出来，落在走道之中，正是那身着劲装的青云，却把姜卿儿吓了一跳，她本就怕鬼，莫这样骇她好吧。
青云面不改色，只是道：“洛阳城外尽是敌军，姑娘快走。”
姜卿儿微愣，垂首疾步跟在青云的身后，青云怎么在这？“敌军已到城外了？”
青云没有回应，带着她忙出了府前，早已有几名护卫在等候，不过数名精军匆忙往城门奔跑而去。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路上的灯火已经顾不上去点亮。
姜卿儿被青云扶上马车，一切都显得如此急促，忽然一声震天巨响蔓延在城中，是攻城车的声音。
姜卿儿双手紧攥，喃喃道：“为何敌军来得如此之快…那物资怎么办。”
青云回应道：“薛将军已命人去处理了。”
顷刻间，火光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夜空，透过车窗，只见漫天的火箭如雨般倾洒而来，落在房屋之上，迅速火势冲天。
见此，护卫驾着马车一阵狂奔，车厢之中，姜卿儿惊谔得瞳仁微张，心头惶恐不安，“这是…”
忽一支带火的羽箭射入车窗框上，惊得姜卿儿往后缩去，青云神色微沉，出手利落地将箭拔出扔出去。
青云看向源源不断掉落下来的火箭，耳边还有士兵的嚎声，他沉着道：“只怕是路已被堵死了。”
“这是为了烧城中物资…”姜卿儿抚着胸口，看向青云，“你为何在这里。”
青云看她一眼，“师父让我来护卫你。”
姜卿儿低眸轻笑，看向转瞬间化为狼藉的洛阳城，“还真是劳费他这般护我了。”
“我以飞鸽传书前去潼关，师父会赶来的。”青云道。
姜卿儿抿了下唇，潼关正是战急之时，他身为三军领率又怎会赶来洛阳，三军十几万将士靠着他活，人命关天的事，就算他来，她也不喜。
江山社稷跟儿女私情哪个更大，姜卿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尊重李墨的志向与立场，也更应该深明大义，如今她想要的是天下太平，应该尽早结束战争才是。
更何况眼下情势，弃洛阳城而不顾，是最好的决策，姜卿儿道：“他不会来的，这洛阳城我们或许逃不出去了。”
马车一阵猛烈晃动，姜卿儿死死抓车厢的把手，城门前已响起了厮杀打斗声，万名朝廷兵马跃城而来，来势汹汹。
见此，青云也不得再犹豫，跃下马车，对姜卿儿道：“不管是否能逃出去，我的职责是护你周全，这是师父的指令。”
青云也携一众侍卫与洛阳长街拦截掩护朝廷军，姜卿儿张了张口，未等她说些什么，青云对马车前的侍卫道：“赶往城南口逃去。”
话音落下，马车快马扬鞭，姜卿儿怔怔望着长街之上严正以待的青云，她心中满是悲凉。
在漫天火光中，马车飞奔向城南赶去，火星燃了整个洛阳城，空气中蔓延着烧焦的气味。
姜卿儿坐在车厢中，泪水已撑不住害怕的情绪，泪流下来，捏着绢的手指不停发颤。
直到赶到城南之时，只见城门紧闭，外面是攻城云梯，守城将士死守城门，耳边是他们绝望又坚毅的嘶吼声。
整个洛阳已无处可去，城中三万士兵难逃一死，姜卿儿缓缓行下马车，眼含泪水，这便是战争，翻手覆雨没了多少将士英魂。
一个探马手拿旗帜高喊：“洛阳及落，没有援军！”
没有援军……
顷刻之间，震耳欲聋的攻城声袭来，城南大门轰然倒塌，压倒多少守城的士兵，朝廷军一拥而入。
姜卿儿站在长街尽头，一袭红衣惊艳了火光，她眼眶微红，身后是狼烟滚滚。
她受够了这颠沛流离的世道，凉薄到令人心寒，她想看到战乱平息，百姓安居，四海昌平，大好河山花暖春开，仅此而已。
不必来接她了，这次便罚他再也见不到她。
作者：卿儿：这次是我消失。
我尽量写得不虐了，卿儿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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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红颜误（2）
潼关处于山腰之上，下临便是黄河，形势险要，平西郡王所率大军被扼制在陕郡一带，围攻近四个月，潼关仍旧坚守，辽军难以攻克。
使得盛京太后韩长姝松懈，闻叛军毫无防备，粮饷不足，便趁此机会下旨催促岚王李珉出关作战，快速结束战争。
怎知这是中了诱敌深入之计，因关东道路狭窄，不利退兵，平西王又抽兵设陷，以精骑直逼黄河，横截李珉兵马，多数兵卒死于黄河之中。
趁此机会，平西郡王率大军直逼潼关城，鏖战两日，狼藉残红，风猛火烈，朝廷军尸首成山。
岚王李珉被平西王持长.枪斩于马下，副元帅吴世则被擒，众兵弃甲投降，近八万俘虏，潼关之战就此结束。
天色将黑，潼关城中，战事已停，成王败寇，岚王的尸首在卧在城门之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李墨的盔甲已残破不堪，血迹斑斑，手中的银长.枪刃微微耀着光辉，一身的杀伐之气，宛如从地狱业火中行来的修罗。
一张狰狞的虎骨面具显得他更为可怖，他双眸赤红，环顾着遍地的尸首残骸，两日不曾合眼甚感疲惫。
他本是青灯佛心，渡苍生苦难，如今业孽满身，长.枪下亡魂千万。
于此，李墨冷哧一声，抬了下□□，沉重地落在血迹斑驳的地面上，发出‘跄’的一声。
城墙之上，李九思肩膀被敌军猛将砍了一刀，一旁的军医严楮已赶到给他处理伤口，清烈的酒洒上，他哀嚎不已。
清风微凉，吹散了潼关的血腥味，李墨踏上城墙，望见李九思，他眉头微蹙，走了上去。
李九思一脸的戾气，跟李墨说道：“这群朝廷之将，险些要了本王的命。”
李墨挑眉，尚未说话，二军统领周野的步伐颇重，走到他身旁，低首道：“王爷，俘虏已全部押制。”
李墨微颌首，拿下潼关，盛京则无险可守，败军之将，大势已去，太后韩长姝定会撤离盛京，简短地休整两日后，再乘胜追击。
城外官道，一探马扬鞭奔腾，入了城迅速跃下马直奔城墙之上的李墨而来，他手中持有一份赤色信件。
见此，李墨蹙起了眉头，赤色为告急之信。
来到跟前，探马半跪呈上信件：“洛阳飞鸽来信。”
哀嚎中的李九思瞥了那信一眼。
李墨立即接过信件，打开细看，是青云的字，后方洛阳城现被朝廷军偷袭，兵马众多，城中将士难以敌对。
见这一行字，李墨捻着信的手一僵，冷道：“洛阳城…出事了。”
周野大惊，忙接过信件细细端看。
李墨冷眸瞥向正哀嚎的李九思，握于长.枪的手泛白，洛阳城池设有堡垒陷阱数百个，又有护城河环绕。
洛阳百里之外早备有荆棘丛生，外围士兵相守，山路崎岖，朝廷军人马众多，不会如此容易便攻来洛阳，除非他们之间，有人援助朝廷。
李九思滑过一抹似笑非笑，很快掩盖而去，他凝重道：“这可坏了大事，洛阳城中三万精兵可不能丢弃。”
李墨眸色越发阴冷，卿儿在洛阳……
周野回李九思道：“潼关离洛阳三天路程，若是前去援助洛阳，会错过进攻盛京的时机，韩太后与一干奸臣，必然会逃之夭夭，若于他处起兵……”
李墨收回看向李九思的目光，不单单是这个，他若率部分兵马前去洛阳，三军失首，李九思必然会动心思，借势掌控三军兵马，自行前去拿下盛京……
李九思赌得不是洛阳，而是洛阳里的卿儿，他只怕是已查清他并非是真正的平西王谢知渊。
周野此刻细思，又道：“洛阳有薛瑞将军镇守，应能安全撤离，这洛阳大可不必管。”
李九思的肩膀已被包扎起来，冷瞥了一眼李墨，“哦？是吗。”
李墨向来心思缜密多疑，如何猜不到是李九思所为，他眉宇间已隐隐带着暴戾，走到李九思身前，压低了声道：“支援洛阳一事便交给周将军，本王自应留在潼关，希望齐王爷今后不会后悔。”
这话是说李九思听的，便是告诉他，平西王不会离开潼关，面容微僵了一下。
周野虽不知李墨最后那句话是何意，但看得出二人的争锋相对，拱手接命，轻道：“是。”
声刚落，李墨猛地长.枪立下，狠厉地插在李九思双腿之间的地面上，惹得地面一震，石块击起，险些插伤他的小腿。
此战刚落，满身的杀气尚未褪去，李墨气息狠厉逼近而来，使得李九思警惕地盯着李墨，吞了小口唾沫。
李墨双眸漆黑，转身离开，疾步走下城墙台阶，他恨不得立马冲到洛阳城，守在她身边，姜卿儿若是出什么事，便抹断李九思的脖子，陪葬百次都不够。
周野连忙跟在这位煞神身后，想必这一长.枪，在场人皆看得出这位爷对李九思的杀心了。
此刻不知的是薛瑞率的精兵能苦撑多久，离开城墙之后，周野去将二军的五万兵马整顿，随即前往洛阳城。
潼关灵宝一带，遍地尸首，应是初秋夜凉爽，却觉得寒气阵阵，李墨盔甲还未来得及换，便坐在骏马之上，与二军的士兵同在一起。
周野随着李墨身旁，轻声道：“将士们都差不多精疲力竭了，这又要赶去洛阳，如何打得了，王爷，洛阳就弃之吧。”
李墨没有回应他，跟没有看他，只见一个暗卫策马赶来，最后停在跟前，道一声：“殿下。”
李墨无丝毫犹豫将面上虎骨取下，见到那冷峻的面容，随行的将士们皆屏了一口气，鸦雀无声。
周野惊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这四年来，平西王从未揭面，这面具底下怎知……竟是太子墨…
李墨将面具扔给那暗卫，面无表情，冷道：“交给谢知渊，他知道该怎么做。”
暗卫应声退下，携面具离去。
周野拽着马缰的手都不稳，只怕是自己认错了人，忙道：“这……”
李墨冷瞥周野一眼，“周野是性情中人，此役结束，我不会亏待你的，二军将士皆有赏赐，皆有功勋。”
周野定下心来，所效忠的一直都是带他们出生入死的将领，是何身份皆无关，而以实力证明着，他忙应声：“臣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此话落下不久，黑夜之中，军马扬起黄沙阵阵，二军将士策马赶往洛阳。
纵使满身疲惫，他也要一刻不得停歇地赶到洛阳，将她护在他的身后。
……
洛阳的烈火烧了两日，仍不得熄灭，房屋残破不已，长街之上皆是残骸，尘烟四起。
城中军粮物资多数被毁，已是战后之象。
天色阴沉无比，渐渐下起绵长的小雨来，意图浇灭着洛阳的残火，满地潮湿，也掩盖不了烧焦的气味，苍凉且寂寥。
城门已被攻城车撞裂，狼藉一片，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响起一阵马蹄声，缓缓踏入洛阳的长街之上。
雨水落满李墨的脸庞，浸湿他的衣甲，他跃下骏马，行走在之中，深眸凝望着地上死去的守城将士，其中也有李九思的部下。
如此之象，便知晓他们没能够撤离洛阳，没能够带着她撤离……
李九思里应外合，谎报军情，命麾下万名铁骑携朝廷兵歼灭洛阳城。
李墨是应该可以看出来的，潼关紧急害得他无暇顾及，他染了血的鞋履踩在地面上，忽觉脚下有物。
李墨微顿，移开步伐，只见地面上一支满是泥泞的梅花玉簪，已断成两截，他心尖微颤。
李墨弯下腰，捡起那两截玉簪，擦去污泥，正是姜卿儿的玉簪，他的手颤抖不已。
微顿片刻，他侧身向身后部下冷喝一声，“立刻在洛阳城中搜罗，把薛瑞给我寻来。”
周野颌首，忙命士兵前去寻找洛阳城幸存人的踪迹，身后又响起李墨幽冷的指令，“还有姜卿儿，她必须活着，给我翻了整座洛阳城的找！”
周野一顿，回头看向李墨，他深墨的双眸阴暗无色，使人胆寒，那种仿佛生来令人臣服的气场，委实不是普通人所能及的。
周野咽了咽唾沫，低下首，“是。”
他知晓他口中的姜卿儿是谁，数月前最得李墨宠幸的便是那容貌倾城的舞姬。
不敢有异议，也不敢犹豫，立马率二军士兵遍布在洛阳城这片焦土寻找着。
李墨面色铁青，把玉簪收入怀中，跃上马扬鞭赶往节度使府，心头已是焦急如焚，又如同失了一半，空空荡荡的。
四年前他痛失母亲，如今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失去卿儿。
李墨疾步奔入景和阁中，试图找到姜卿儿的身影，却始终不见那抹红色，卧房之内的衣裳和财物已被拿走，想来她是要逃离去的。
还未安下心来，景和阁外响起步伐声，是十分沉重，此声唯有薛瑞。
李墨忙走出房门，果不其然是他，薛瑞盔甲残破，满身雨水，手臂负了伤，但仍是携几名幸存的将士赶来。
李墨不见薛瑞身后有姜卿儿的身影，“她人呢。”
洛阳大乱，本想撤离却遭攻城，众将士死伤无数，一夜厮杀直到天明之时，朝廷军才撤退，也毁了整个洛阳城。
此后薛瑞本想前去潼关与大军汇合，偏偏这时失了姜卿儿的消息，正巧这时二军赶到，薛瑞忙来参见。
薛瑞抿了下唇，心思沉重，道：“回殿下，卿儿姑娘走失……”
听此言，李墨手握成拳，眉目间怒气难掩，他逼近薛瑞，压抑着声：“不是命你护卫她的周全吗。”
薛瑞垂着首，高大的身形拉耸着。
只听李墨震喝一声：“青云何在！”
薛瑞连忙应道：“也不知下落，可能同卿儿姑娘在一起。”
李墨气压低沉至极，只听他一拳将房门击破，发出猛烈的声响，房门残破不已，在场众人一惊，立即将头颅低得更深。
他扫视着众人一眼，最终拂袖而去，久久不散的，是那欲要勃发的怒火。
从城南到城北，洛阳之大，共一百三十个坊间，整整半日过去，寻遍坊间没有她……
连续几日休息极少，李墨已是心力交瘁，他向来隐忍情绪，可是这次太难了，合上眼满是她的容颜。
得不到她的消息，他如何能隐忍，这几年，她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控制之中，偏偏这次，卿儿离了他的掌控，他心乱如麻，难以平静，他引以为傲的沉静荡然无存。
青云若是在护她身旁，或许是安然的，他唯有这样想。
……
就此，军队停在洛阳休整补给三日。
景和阁的雅卧，那所谓的三军将领在其中歇息，房内死气沉沉，随行的将士无人敢去惊扰。
初秋的雨水充足，却落得人心慌，雅卧的窗牗紧闭，房内阴沉且闷。
那骨节分明的手将窗牗缓缓撑开，身在潼关的谢知渊已传书来此，太后韩长姝大势已去，果真要携兵马逃亡，我军不可错过时机，已直攻盛京而去。
李墨的脸庞一如往常那般冷洌，脊背仍旧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卿儿尚无音讯，可他的步伐不能为此而停下，他肩负的太多了。
原打算留李九思一条命的，可是现在不必了，待他手握大权，便用李九思以命谢罪。
他应该早些送她去辽中，也许便相安无事了，他最为后悔的事，便是四个月前没有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他一直都爱姜卿儿，哪有是爱过一说。
李墨双眸低垂，染尽了悲恸，他自来性情深沉，不善言辞，等找到她，以后什么都告诉她，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安然无恙。
作者：卿儿：他踩断我的玉簪，记小本本上，之后再算。
这几章写的是男主，挑重点写。努力写二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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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颜误（3）
九月秋雨绵长，天色阴沉，二十万辽军往盛京城进发，年近五十的太后韩长姝携幼皇、韩家亲信，权政官员，在盛京陷落前南遁，往江淮而去。
这盛朝欲要变天，而江山终会回到李家手里。
冀南山上，濛濛细雨如此使人畅快，比起那日杜若寺的倾盆大雨，更是为凝重。
那共皇室御用的锦云辇车被掀翻在地，富丽堂皇的帏帘满是烂泥，污了车上的金辉。
一众禁军与内卫府的护卫，脖子处皆架着明晃晃的大刀，那刀锋极快，轻轻一沾便会渗出血来。
盛京皇城中出逃上千人，于此地被辽军拦截，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
倾倒的辇车旁，立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身穿的竟是一袭玄明龙袍，不过已被雨水淋湿，地上的污泥脏乱了她金丝鞋，显得污秽不堪。
这便是那权倾朝野的太后韩长姝。她面容艳丽却苍老不已，遮去皱纹的妆粉也褪去，珠钗尽落，往日威严不复存在，已是暮景残光，只是个没有用的老妇人。
这一身龙袍已表明她的野心，专政多年，早有称女帝之心，年近六旬，竟遭大乱，差一点她就登帝了。
韩长姝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年盛男子，一身盔甲衬得身量更高大，气势寒洌逼人，那般容颜冷峻沉郁，倒有几分像先帝征伐沙场的模样。
斑白的鬓发散落下来，她声线微哑，冷声道：“没想到你还活着。”
韩长姝以为这个弃子早就死在战乱之中了，不曾想那所谓的平西王便是他，而这天下之乱也皆是他挑起的。
李墨则漠然直视着她的那身龙袍，眼带嘲讽，这便是他恨之入骨的人，妄想成为大盛的女皇帝。“今日便是来取你欠下的债。”
韩长姝指着李墨怒喝道：“你胆敢对朕下手，孽子，你早已被先帝所除名，史册上不会有你的名字。”
“朕？”李墨冷哧一声，“就凭你还妄称朕。”
从洛阳出来，李墨率着二军士兵往江淮赶来，而谢知渊回到平西王的位置，与李九思攻占盛京。
韩长姝的人首必须由他亲自来砍下，让她尝尝他母亲所承受的一切。
李墨逼近韩长姝，眸色寒气渗人，她慌忙后退，却绊到岩石，这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摔落在泥水之中。
污秽肮脏，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李墨俯视着她，冷道：“至今起，史册上皆是我，韩姓士族诛九族灭之，太后韩氏祸国殃民，贪图享乐，致使朝中贪污腐败，与宰相韩子仲丧尽天良，做尽恶事，如今死不悔改，还意图称帝。”
韩长姝怒得发颤，环顾四周，她的内卫府、禁军皆被压制，她一生荣华富贵更狠厉要强，纵使到了晚年，也不愿被践踏。
她冷道：“今不想竟被你这丧家之狗所欺，待朕十万御林军赶到，便要你做成人彘！解朕心头之恨。”
“你若还有十万御林军，何须逃亡至此。”李墨说着，抽出身旁护卫的长刀，“你的心头之恨怎抵得了我的心头之恨，整整近十五年光阴里藏下多少恨意，等的便是这一天，为我母亲报仇。”
泥水糊了韩长姝的眼，却糊不住那刀刃上的寒光，逼压而来的戾气使得她胆颤不已，咬牙切齿道：“究竟是谁引你来此寻到我……”
韩长姝的话语还没说完，刀光一闪，刀刃抹过她的喉脖，淅沥的小雨里溅起一道血水，混在泥土里，掉落在水坑之中的是那珠钗凌乱的人首。
当场韩氏一族的人屏住呼吸，不敢妄动，那一众太监侍卫瑟瑟发抖，生怕惹了那持刀之人，被押在地上的宰相韩子仲双眼一闭，直接吓昏过去。
唯有二军的几万士兵个个面无表情，凶神恶煞，历经沙场多年，早已见惯了血。
李墨一挥手中之刀，刀刃上的血随雨水甩去，他将长刀扔给士兵，冷眸凝着那水泥坑里的人首，压低了沉哑的声音：“明霖长公主李矜是我李家之人，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不过人首分离的太后韩长姝已听不见他的回答了。
……
盛京城外已是乌压压的辽军抵于城前，百姓四处逃窜，人心惶惶，没了曾经的纸醉金迷，火树银花的繁华景象。
太后韩长姝已弃百姓逃离而去，唯朝中良将刘羽、唐季二人为护佑城中百姓，以精兵坚守城池。
本以为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将起，两军一场恶战，竟没想到城下辽军迟迟无攻城之象。
那身着锦衣华服的长公主英姿飒爽，站于城墙之上，而她身后则是身形修长的陆元澈，秋风阵阵，吹散青丝长发。
两军阵前，平西王谢知渊与齐王李九思立于城下放话，为保城中百姓，只要二位将军打开城门，绝不会烧杀抢掠，动百姓性命。
二位将军尚在犹豫，问话：“此话当真。”
只听一旁的长公主李矜面色沉静，喝声下令：“开城门！”
盛京城未打一兵一卒就此劝降，十几万大军入城，也保住城中万名百姓，战争耗尽的是人民，人力便是国力，若能免一战便免一战。
入城之后，于皇宫之外，李九思将谢知渊拦截在外，他威利道：“这大盛朝你我二人不相上下。”
如今平西王兵下耗损过重，哪里比得起他北方铁骑强势，说出这种话，便是让谢知渊尊他为帝。
谢知渊停顿了下，看着那李九思，他将面具揭下，是一张白净俊美的脸庞，他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齐王爷先入皇宫金銮殿。”
李九思见谢知渊容颜微愣，竟不是太子李墨，自想在潼关之时，这平西王的杀气与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谢知渊再次道：“齐王爷请。”
这副让位姿态，李九思虽提了心思，仍是携一众部下往奉明宫策马而去，而谢知渊神态自若地行在他身后，同行的还有长公主。
行径半晌，越过朱墙绿瓦，气势恢宏的朝场，可见这皇宫尽显大盛往日国之强盛。
到了那富丽堂皇的清元殿殿门前，李九思心头微热，时隔数年，终于再次来到此处，他再也不是人人所瞧不起的养子，而是天子！
李九思抬着颤抖的双手推开高大沉重的殿门，一股宏伟的气势迎面而来，清元殿悠长宽阔，激起他心潮澎湃。
忽然李九思目光一定，只见正殿尽头，金辉龙椅之上坐着一个人，他身形挺拔，面若冰霜，气宇不凡，冷冷直视着不远处的李九思。
李九思见此咬了牙，心绪一沉，这就是之前的平西王李墨吧，他想得果然没错，这平西王并非一个！
他扫视殿中其他几人，正是周野、薛瑞等几名二军将士。
而那李墨的盔甲尚在有些潮湿，墨发微乱，金玉台阶上放着一个满是污泥的人首，细细一看，正是太后韩长姝。
李墨冷视着李九思略带怒气的走来，若非是此人，他又怎么弄丢卿儿，这个人罪不可恕。
李九思停在殿中，脚步声随即停下，定下心神，缓缓道：“太子李墨，许久不见了。”
李墨单手扶额，眸色已有怒意涌上，大盛朝的玉玺静静地放在龙案上，印下雕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他睨着李九思道：“我便是问你，洛阳城中那名叫姜卿儿的女子可在你手中。”
李九思扬起眉梢，停顿一下，随后手覆额头，大笑起来，“你莫不成真心系一个青楼女子吧，威震天下的阎罗王欢喜着个低贱的戏子，可笑至极。”
他渐渐收起笑，稳住身形，“也是，那女子着实生得美艳，本王也想尝尝滋味。”
李墨放下扶额手，微微探身，勾着一抹寒笑：“齐王爷可是动了她？”
李九思神态自若，不曾发觉他身上寒意，缓缓道：“那女子嘛，不慎失手杀了。”
此言一出，李墨瞳仁微缩，顷刻间，面色阴沉下来，戾气涌出，蔓延于殿中。
殿中众人纷纷张望于他，那张面容已是乌云密布，不敢声张。
见此，李九思顿住，毕竟是同为沙场之人，什么戾气没见过，他沉声道：“怎么，废太子还想对本王动手？”
李墨凝视着他，默了片刻，最终嗤笑一声，“我怎会对你动手呢。”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朝殿下走来，看似不经意的踢到太后的人头，咚地一声掉下台阶，李墨却不屑看一眼。
李墨的步伐停在李九思的身前，他淡然说道：“齐王爷不是想称帝为天子吗，玉玺就在龙案上，我便让给你。”
李九思听言，瞥向龙案上的玉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匕首猛然刺入他的胸口，顿时痛楚袭满全身，话语哽在喉间，难以出声。
他震惊地看着李墨冷血的面容，他拥兵十万，竟敢对他下杀手，为了一个女子……？
李九思呕出血来，来不及挣扎，便猛然倒在地上，只见李墨又抽出长刀，利落地插入他的腹中，血染红了这片金玉石地。
李墨双眸深黑，将长刀猛地抽出来，干净利落，没丝毫犹豫，他缓缓道：“不过你的命给我。”
此言道完，李九思已咽了气，再无生气可言。
李墨冷着脸将长刀扔开，动了他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的，不管是谁都一样。
众人惊谔，直到李墨的刀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才使得回神过来……
“拖下去。”他的声音沉哑且疲惫。
众人不敢忤逆，抬起李九思的尸首退出清元殿，很快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富丽堂皇的金殿显得空寂冷沉，李墨面无表情地迈着沉重的步伐，最后坐在龙案下的台阶上，明明已释重许多，背影却显得格外的孤寂。
多希望同他见证这一切的是卿儿，她应该是看着他称帝的，和他站在一起，可现在纵使他如释重负，也难有欢喜，也找不到人倾诉他心中喜悦。
到头来竟是他一人站在着金殿里，尽显寂廖。
李墨双眸黯然无色，沉静许久，他才从怀中将那断成两截的玉簪拿出来握在手里，仿若刚才那个冷厉的男人消失不见。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黑暗，便是如此痛入肺腑，难以言语，如今他不负江山，不负血海深仇，可偏偏负了她。
还欠她好多诺言，一句都还没有兑现，卿儿还不能死。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她也是他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在他没见到尸首之前，姜卿儿就没死。
李墨微阖目，高大的身躯拉耸着，显得颓然无力，心中悲痛万分，他指间的玉簪握得紧紧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卿儿，从小小的模样，再到长大的娇颜，一颦一笑，一举一止，他都喜欢。
他后悔了，后悔没说那个爱字，让她如此伤心，他希望大好河山有她，四载年华有她，她若回来，愿以江山为聘，娶她为妻。
他也定会找到卿儿。
作者：李墨：QAQ
某个孤零零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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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红颜误（4）
元德十一年，前废太子攻陷盛京城，太后于冀南山被斩，长达近十五年的专政告终，太贤帝就此被废，同年新君即位改天玄元年，保国隆平，可大赦天下，唯太后一族赐死刑，于秋后问斩。
新帝玄明，肃正冷淡，手段了得，为立威朝中奸官贪官皆被斩首，自此盛朝换代，重建往日繁华，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人心惶惶的日子平息，九州元气大伤，新帝以仁明治国，战后一年，天下渐渐在回到原来的位置，扬州与洛阳，更是百姓汇集之地，繁华似锦。
不过这新帝喜怒无常，极为暴戾，朝中上下不敢招惹，登基一年不曾立后，不曾选秀，听闻心念一位女子，命玄武府的人于天下四处寻找无果。
那后宫于是便如此空荡荡的放着，权臣几番觐见奏明立后之事，人人都惦记着这母仪天下的位置，更是将自家女儿的画像送了又送，不过皆被新帝踹出了清元殿。
泱泱大国，连皇后都没有，众人皆道前两代皇帝皆是无嗣，身为天子，生育子嗣也是重责，怎能如此任意，这要是太上先帝知晓，还不得从皇陵里气得爬出来。
不过这些话百官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所以是九州百姓街坊之中闲谈，谁人敢在天子脚下的盛京说这种话，便是不要命了。
……
时至今朝，半年前扬州杏花街里搬来了个美人，眉目生得娇艳动人，一双凤眸微微一弯便勾得人魂不守舍的，腰细腿长，身段窈窕，怕是整个扬州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听闻早年间是烟云坊善舞的女儿，自战乱后便消失于扬州，这养得娇娇媚媚的，那嫩白肤色哪里是奔波过战乱的人能有的。
只怕是遭人养着吧，如今改朝换代，世道又变了变，曾经的权高贵人全都成了阶下囚，估计是无人养着了，这才流落到市井之地。
因容姿非寻常人能及，这杏花街里的街坊邻居没少拿她做话柄，这半年里汇在一起净说这女子了。
听闻这美人在杏花街里开起了点心铺子，生意红火得很，听闻还和翠音楼的管事有几分要好关系。
这人长得美，除了有个痴傻的弟弟在翠音楼做事，她身边也没个男人，没少招一些富家子弟的惦记，媒婆也踏了好次门槛，愣是没瞧上，她这点心铺子，便隔三岔五的有人捣乱。
扬州里的捕头叫裴之岩，时常帮衬着，这才没人在赶来闹事，听闻一来二去也就亲近了些，这裴之岩指定是瞧上这美人。
这一大清早的裴家便让请媒婆来说亲，还带了不少好礼，杏花街坊们都堆在铺子门前看热闹呢，叽叽喳喳的，也不知这女子答不答应。
这裴之岩是个正直的人，抓了不少贼人，颇得刑部上司青睐，毕竟是个当官的，总比普通老百姓强得多。
家世也不错，城东边还有个大宅子，家中有老母亲，之前裴之岩是有一妻室，后来战乱流离中病逝了，爱妻深切，愣是三年不迎别家女子入门，品性家世都好。
趁着有好的赶紧嫁了，这女子独自过活总有人会说闲话，有个依托的比什么都强。
门口的街坊妇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议论时，那翠音楼的乔管事就赶来了，众人只道：“哟，莫不是来捣乱的。”
每次这家都媒婆上门，这姓乔的管事跑得可勤了，说是给人把把关，每次都不成事。
一年半载的过去了，这乔昳衣如今看起来比以往神采好了不少，但仍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模样，他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驱走，转身就入了屋里去。
这院小得很，看着雅致简单，门前放着盆玲花，才走几步就到了正室，虽小了一点，不过够姜卿儿在此住着了。
正室里头媒人的话语声都能传到屋外了，外头的人听得清楚。
“这裴家的人都说了只要姑娘你允了这门亲事，以八抬大轿迎你入门，拜过高堂，安安稳稳坐着裴家夫人的位置，这府上的老妇人贤良慈好，不是什么没品性的婆婆。”
那媒人穿得较为好，身材苗条，看着像个正经人。
姜卿儿则坐在堂中的桌几旁，她眉目如画，神色淡然地听着媒人的话，桌上斟着两杯茶，便端起来轻抿。
听了媒人的话，乔昳衣蹙下眉，踏入堂中，便道：“说得是好听，八抬大轿，拜过高堂，为何偏偏是妾室。”
媒人顺着声看向走来的乔昳衣，这翠音楼的管事向来跟姜卿儿关系要好，以兄妹相称，媒人对他的到来都见怪不怪了。
姜卿儿瞧了一眼乔昳衣，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茶。
那媒人道：“这…虽不是妻室，裴家愿以娶妻的礼节相待啊，裴大人说了今后只有姜姑娘一人就好，这妻室留给亡妻，可也看出裴大人情深意重，今后定不会亏待姜姑娘的。”
乔昳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既然裴大人对亡妻情深意重，还要纳我家卿儿做什么。”
媒人瞥了一眼不作声的姜卿儿，道：“乔管事，相比别家的子弟，裴大人不知专情多少，这不过慰问亡妻的方式，事事愿违不是，姜姑娘也不是什么及笄的姑娘了，又拖着个痴傻弟弟，趁有品性端正的人莫要错过啊，大可放心，裴大人是真心相待卿儿姑娘的，这行的是大婚之礼将她迎入门。”
姜卿儿微微垂首，那裴之岩常来她的点心铺子购些点心，生得也相貌堂堂，彬彬有礼，这半年来对她也很好。
一早便看出他的心思了，姜卿儿思索着她也不小了，如她这般大的女子早就做起了娘亲，她自然也想有个安生的依托。
她毕竟是青楼出身，还带着青云，谈不上什么高贵人家，也不是什么好女子。
裴家不是如别家似得繁杂，就一个老母亲伺候罢了，姜卿儿思来想去，这半年里就裴之岩最为得她心意。
乔昳衣扫了一眼桌上的各式好礼，这裴之岩的名声，他打听过，正直重情义，确实是个可托付之人，他就想给卿儿博博这正妻的位置。
若不是因为他是断袖，也欢喜不了什么人，指定把卿儿娶了，给她个正正堂堂的位置。
乔昳衣抿一下唇，“卿儿你怎么想的。”
姜卿儿顿了下，想起裴之岩待她时，小心翼翼的，由于他时常帮点时，她便多送他些桂花糕，每每不小心触到他的大手，裴之岩都羞得忙收回手。
生得人高马大的，还极容易害羞。
想到此，姜卿儿轻轻一笑，回道：“卿儿无依无靠的，若是得良人相待，自然是愿意的。”
那媒人微愣，思索着下她话中含义，立即喜上眉梢，拍手站起身来，“姑娘这意思可是允了？”
姜卿儿也倒大方的点了首，媒人一看这可是说成了，拉起她的手，又多说了几句好话，“还是姑娘慧眼识人啊，跟了裴大人往后的日子好过得很，这汉子壮实，能文能武，可不就是良人嘛，以后成了裴家夫人，扬州城里哪家还敢说什么不是。”
媒人拍拍姜卿儿的手，不愧是出了名的美人，这小手柔嫩得让人心头酥麻着，裴捕头这下是得了娇妻。
姜卿儿神色淡然，收回了手。
乔昳衣见这一幕，也不好再说什么，这裴之岩除了不能许姜卿儿妻室之外都还好，若是寻常人家，早就不知换了多少妻妾。
那媒人喜笑颜开地坐会儿，便说是这就前去告知裴家，让裴之岩择好日子就过来提亲，之后就摇着水蛇腰乐呵呵的离去了，这会儿是得门好亲事。
媒人走后，姜卿儿起了身将桌上的礼品都给收了起来，她说不上多欢喜，只是刚好需要这样的人出现在她身旁。
经历这么多，她想明白很多，这年岁里，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是愿意真心待她就好，世上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
一年之前，青云将姜卿儿护出洛阳城，他便已是重伤昏迷，好在碰见了乔昳衣，辗转之下，随着他的梨园班子回到扬州。
之后青云变得不太记事，有些痴傻，好在身高体壮能干活，留在翠音楼做了伙计，她便住在了杏花街做起了糕点，好像一切都很好。
姜卿儿已经试着不去知晓那个人的消息，可他成了大盛的皇帝，总有言语流进她耳朵里，也知晓他在寻她，就当他们缘浅，相识一场罢了，寻着寻着，时日长了他也就忘了。
他回到他的世界里，她回了她的扬州，回到各自位置上安好，她不想再欢喜他了。
如今她也到了双十的年华，是该寻个好人家嫁了，裴之岩是个好人，她看了他很久，妾室便妾室吧，不会欺负她，待她好就行。
乔昳衣看姜卿儿一眼，便给自己斟起茶来，当年凑巧碰到姜卿儿，他们也不会聚到一起，求的只是个安康罢了。
姜卿儿见他不言语，轻笑道：“青云近来可还乖巧？”
乔昳衣顿了顿，捏着茶盖道：“近来是要聪慧很多，不怎么添事。”
姜卿儿颌首，“那便好。”
乔昳衣瞧着她的眉目，“你真相中了那裴之岩？”
“话都说了，这还有假？”姜卿儿放下手中的事儿，坐回桌旁，“正好合我心意。”
乔昳衣颌着首，喝了口茶道：“我得给你准备准备随份子的事了。”
姜卿儿不作声，便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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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红颜误（5）
如今天下太平，扬州虽不及战前那般繁华，但这一年官府扶民政策尚佳，城中好些地方恢复得差不多。
当年的烟云坊也改名成了曲月坊，不归周三娘所管了，是个姓王的盐商将此盘下，做起了生意。
坊间其中就包括了翠音楼，乔昳衣的梨园班来了扬州，正巧那王盐商四处招选伶师舞姬。
若能得一处安歇，谁又愿意奔波呢，乔昳衣带着梨园班入了翠音楼，王盐商见他做事圆润，便把楼里的管事交给了他来做，翠音楼便全权由乔昳衣管理。
姜卿儿笑道：虽不是自己的楼，但好歹也算是个二当家的。
乔昳衣也曾问过姜卿儿可要与他一起在楼里，以她的舞姿，名动扬州不是问题。
可转念一想，姜卿儿还是拒绝了，外面风声紧，那人还在找她，还是躲着点好，况且她也不想做这些行当了，脱了风尘便不想回去。
便是如此，她用首饰换了点钱，租了个屋子做起糕点生意，总算过上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倒是青云痴傻了点，乔昳衣见他整日一坐便是痴傻一天，还偶尔烦着姜卿儿，就把他叫去翠音楼干活了。
姜卿儿偶尔还会路过那处杜若寺，里头已没有和尚了，听闻过些日子便要被官府拆了，多少有些不舍。
她见寺门前的牌匾，总是有几分酸楚，她很想念那时的日子，懵懂不知事，把一个大和尚拐上了床，想着，她便笑了。
那日媒人来之后，没过两天，裴家便端着聘礼来了，好几大箱，姜卿儿的小屋都放不了，门口围着街坊，说这裴之岩还真阔气。
裴家找了个老道的人挑上个好日子，婚期商量着便定在一个月后，念着早点入裴家门好，对此，姜卿儿温和的笑着，没有异议。
待裴家的人走后，姜卿儿则坐在堂中看着系着红帕的聘礼，出神良久，她终于要出嫁了，这些聘礼送来，能留给谁用呢？
她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倒是嫁出去，青云自然要跟着她去裴家的。
兴许是裴之岩不愿敷衍她，这些东西这些形式该有的便是要有，说了以妻的礼节迎她入门，就要是真的。
也正因她无依无靠，背景浅薄，裴之岩还会如此，就是想证明是真心实意的想娶她，让她心里落个安心。
这般想着，姜卿儿淡然一笑，看来她选的这门亲事，真是个好亲事，这么多年来，那个人从来都不曾让她安心，闹得她这心总是悬得高高的，后来摔下来，也疼得不得了。
屋子太小，这种东西还得好好整理一下，还有，她不能嫁得寒碜了，虽然什么都没有，嫁妆什么的，她得好好准备。
一个月时间太紧了，什么绣鞋女红被褥之类的东西，她完全没有时间来做，只能花钱，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呢。
姜卿儿这般想起来，有些后悔把时间定的这么紧了。
姜卿儿便回了闺房里，从朴素的立柜里拿出一个匣子，她将锁打开，里面都是细碎的银两，这半年里糕点铺还是赚了不少钱的，可是这怎么够。
姑姑说过卿儿出嫁时，可要风风光光的，哪怕是青楼女子，不能输了那些富贵人家。
姜卿儿望着那银两发愣，大婚就这么一次，她也想十里红妆。
姜卿儿把木匣子合上，她去到床榻旁，床头底下的棉絮里，寻出那串佛珠。
一百零七颗金纹白玉，姜卿儿将它攥在掌里，指腹研磨着，手感光滑，她望着佛珠沉思许久。
这是她守了几年的东西，现在再留也无用，若以后让裴之岩看到也不好，倒不如当了，换成银钱，给自己置办嫁妆，就当是大师欠她的。
他现在想要什么没有，这佛珠于他而言，不过沧海一栗，她要是当了，他应给不会跟她计较的。
想到此，姜卿儿盯着这白润贵气的珠子，应该能值很多钱的样子，至今日起便断了念想，她将佛珠收入袖中，收拾了乱象，便出了闺房。
到了堂中，便见身着粗衣的青云站在其中扫视着正堂里的聘礼，一张清隽面容满是不解，袖子挽在手肘上，额头上还有汗水，应该是刚从干活完跑回来的。
不过这个时间早了点，不是下工的时候，姜卿儿见到他也是愣了下，知他有些痴，怕不是有跑出来了。
若不是看在他一身武艺，姜卿儿还得担心他乱跑会被人欺负，现在是青云不欺负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姜卿儿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水端给他，“是不是又逃工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人要务实，乔大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给他添乱。”
青云看着她端来的那碗水，眨眨眼睛，痴痴说道：“我听…人说，你要嫁人了，为何不跟青云说！”
姜卿儿眸色淡然，说：“就是这两天的事，这不刚定下吗，你在那翠音楼住着，我近来又要做点心又要做这事，哪来得及去告知你。”
青云蹙紧了眉，接过她手里的那碗水放在一旁，“退婚吧。”
见此，姜卿儿微怔，轻轻一笑，取出袖中手帕，踮起脚尖给青云擦擦额头上的汗，这半年里她是真把青云当作弟弟看待了。
青云救了她的命，自此是她的亲人，她走哪也会带着他。
姜卿儿道：“裴家的人说了待我嫁过去，青云和我一起，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莫要担心什么。”
青云仍旧蹙着眉，抿唇不言语。
姜卿儿继续道：“我现在不考虑，也要为以后考虑，我毕竟是出身低微，青云以后也是要娶媳妇的，裴之岩不错的，青云若是得他相助，能去官府谋个差事，也是好事，我想相信青云会越变越聪明的。”
青云退一步，坐到堂中的椅子上，背过身去，大有不再理睬她的意思。
姜卿儿垂下手，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今日便在杏花街住着吧，青云不着急去翠音楼，休息几日也无妨。”
青云没有看向她，目光幽深盯着桌上的那碗水，不知到想什么。
自打他痴傻来，总是愣愣的发神，盯着一个地方很久，别看他如此，但不是傻，就是痴痴的，不太记事。
姜卿儿顿默一下，知晓他在生气，不过他现在是孩子心性，一会就好了，又道：“那…青云好好看家，姐姐出门一趟回来，你便信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青云眸中痴色淡去，再次瞥了一眼那些聘礼，前几日刚记起以前的身份来，转眼又得知师娘跟他人定了亲事……
姜卿儿嫣然一笑，不再言语，移开步伐便要出屋子去。
青云抬眸来看她，面色凝重道：“师娘这样做，师父怎么办。”
话落，姜卿儿微惊，她顿住脚，侧身过来与他对视，眼前的青年神色如常人一般，她眨巴了下眼，“你…在说什么话？”
青云紧锁着眉头，“师父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这一刻姜卿儿才知晓，青云什么都想起来了，不是她那个仅仅比她小一岁的痴傻弟弟。
面对他的眼神，姜卿儿愣了许久，回神过来有些不自在，更不想直视他，淡淡道：“我不是你师娘，一直都不是，你便莫再提他。”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轻叹口气，“你何时恢复的？”
青云道：“前日。”他是在翠音楼干活时，被屏风砸到了脑袋，清醒过来就什么都知晓了。
在得知如今天下太平，师父已高坐明殿成了那君临天下的新君之后，他欣喜万喜，念着把师娘带回盛京便是。
怎知过来没有两日，从乔昳衣得知扬州捕头裴之岩跟师娘定了婚事，他连忙跑回来，事都说下了，裴家的都走了，让他沉了心思。
听着青云的确定，姜卿儿指尖微颤了一下，“恢复了就好，我去请大夫来瞧瞧还有什么地方不适。”
青云面无表情道：“不用，我无妨。”
姜卿儿看着他的脸，显得肃正很多，不愧是师徒，都喜欢这样板着脸。
堂中气氛有些凝固，没了之前的轻松，这六月的天，还有些炎热，屋外的街坊早已散去，这杏花街行人来往如常。
…...
自那日青云恢复以往的神智后，姜卿儿本以为他会离开扬州去往盛京城，她心里备了好多话跟他说明。
等了几天，青云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不再去翠音楼干活，留在糕点铺里帮点姜卿儿。
这个小子寡言少语的，说是帮衬着，故意私底下捣乱，总把姜卿儿备好的婚品偷偷藏起来，裴家若是来人，他便拦着不让见，还大有要去裴家退婚的态势。
姜卿儿见此，与他置了气，也放了话：“你若退了我的婚事，今后便莫再来我的糕点铺，我便不把你看作弟弟。”
虽知她说的气话，青云也不敢再与她争辩，还是等盛京来消息吧，他以前与师父联络自来用的翎羽信，费尽心思把信送了出去。
失联如此久，他清醒过来，世道都变了，也不知那信还能不能送到师父手上。
如今师娘的态度让青云有些害怕，是铁了心要和那裴之岩成亲，什么嫁妆礼仪都置办得有模有样的，只字不提师父，他要是说起师父，师娘那笑颜就冷了下来。
她说她累了，想找个好人家过日子，不想再跟师父有纠葛。
听得让青云怪不好受的，征战这么年来，师父唯有和他在一起时才会念说起师娘的事，哪里是不想人家，就是老脸放不下，只偷偷的想着。
青云便早就把姜卿儿当师娘了，等着花开结果，怎知出了这种事，都怪他脑子不灵光，愣是不记事，忘了好多东西，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盛京城还没动静，裴家就把凤冠霞披通通送来了，火红喜庆得很，那首饰专门让人打的，一套下来很重，都羡煞了杏花街一众三姑八婆。
就连乔昳衣都撑着腰道：“裴之岩这小子不错，还挺有诚心的，这金的银的，我最喜欢了。”
姜卿儿听言，嫣然一笑，看样子是真的在高兴。
只教一旁的青云眼睛都瞪出来了，若是他师父来，凤冠嫁衣不知还华丽多少倍，铺满杏花街都没问题，让这群没见识的街坊邻居惊掉下巴。
师父啊，师娘要跟别人跑了，怎么还没来，这可把青云急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作者：李墨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今晚双更可能很晚很晚，大家不要等，明天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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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红颜误（6）
杏花街里喜事将近，本是热热闹闹的事，怎知这一大上午的，来了一行带刀侍卫，个个穿得锦衣华服的，看腰上挂的玉牌子，像是玄武府的人。
带头的还有几个太监，气场非凡，一看便知是盛京皇宫来的，只怕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平常汇在街口杏花树下歇凉的妇人们吓得收起小板凳躲进了屋里，透过门缝只见那行人往街里的糕点铺去了。
要说这当今圣上可是狠角色，怎会派人来他们这市井之地呢，那姜姓女子莫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来者是圣前的红人，福如富福公公，那很绛紫的衣装看起来十分轻便，腰间挂着银鱼袋，他体型微胖，人如其名，看起来也很有福气的样子。
入了姜卿儿这屋，就恭恭敬敬，乐乐呵呵的模样，他手里捏一卷玄明圣旨，身后还跟了两个太监。
姜卿儿刚将置办的绸丝清点好，歇着倒碗水喝，便见着这群人进了屋。
那福公公面容和气，但看这装扮行头，却让姜卿儿的心头一紧，手指凉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
屋里的青云和乔昳衣随即站身来，见这来的人，二人心里多少有些了定数，不过只是心思各异。
福公公的目光先是把清雅的小屋子打量了一遍，置办的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帕上绣的鸳鸯戏水好生喜庆。
最后他看向姜卿儿，容色娇媚，一袭碧色罗裙衬得身段越发窈窕，福公公忙走上前，“可是姜卿儿姑娘？”
姜卿儿垂下首，退了一小步，她心乱如麻，除了是那个人派来的人，她想不到其他人，她是被找到了吗。
姜卿儿轻着声道：“我是。”
福公公抬了抬手上的圣旨，温和道：“圣上命奴才千里送来圣旨，姑娘请接旨吧，这是好事儿。”
姜卿儿轻轻眨眼，瞥了一眼福公公，她便跪在了地上，作听旨状，身后的青云和乔昳衣早已跪下。
青云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终于是来人了。
福公公稳了下身形，将那圣旨展开，那用上好的蚕丝后绣的是祥云瑞鹤，他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燕家士族，忠良将臣，因抵御匈奴葬于沙场，其遗女燕卿，流落民间数年，化名为姜卿儿，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得今日寻回，曾奉皇太妃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择六月二十八入宫，钦哉。”
福公公的声音虽有些尖，却不刺耳宣读圣旨时还较为稳重。
听着话落下，姜卿儿身子轻颤了一下，低着首顿住片刻，始终没有动静，似乎有些恍惚，燕卿是她吗？
裴家送来的凤冠还耀着辉色，这气氛有些微妙，方才正歇时斟的那碗水还没来得及喝，姜卿儿想的却是这个。
见她迟迟不接旨，福公公轻咳了一声，恭敬着又说一句：“卿儿姑娘接旨吧，这是好事儿。”
身后的青云不作声，也不知姜卿儿怎么了，如今师父的圣旨带到是大好的事，她和裴之岩的婚事是不成了。
姜卿儿抿了下唇，随即俯下身，她柔嫩的额头磕在地面上，起身时都已泛红，她道：“奴家与扬州捕头裴之岩早定了亲事，也算是情投意合，恕奴家不能接旨，圣上要治奴家的罪便治吧，总之奴家不会接这个旨。”
此言道出，在场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今圣上何许人也，暴戾成性，刀下斩了多少亡魂，当年的北方齐王照砍不误。
如今这普天之下没人敢违这个皇帝的旨，皇后这位置多少人摸都摸不到，这区区一个小女子胆子太肥，说抗旨便抗旨。
福公公双眸里惊谔不已，抖着圣旨道：“你…你这可是抗旨不尊，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殊荣，咱大盛朝的皇后之位。”
姜卿儿抬起首来瞧他，凤眸里没有丝毫犹豫，“是的，还请圣上治罪，奴家只是想和对的人在一起。”
她自小就被叫做卿儿，也不知道这个燕卿的身份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今那个人要给她的，她一点都不想要了。
既然他不曾真心待过她，她为何要接这个圣旨，她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只是很短暂地对她动了下情，她不该守着这一点点情意过一辈子，姜卿儿看不懂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更不想明白他这样找寻她做什么，明明不是非她不可以。
花了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爱她，离开这么久，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显得格外不切实际，她怕她再傻乎乎的追上去，结果又是一场空欢喜。
福公公看着姜卿儿那坚定的眼神，是有些着急了，探着身道：“卿儿姑娘啊，你可想清楚，抗旨不尊是死罪，姑娘可知晓？”
姜卿儿便又磕了个头，闹得额头磕得更红了，眼眶也泛红起来，道：“若他要我的命便拿去吧，我不曾欠他什么，我问心无愧。”
“哎哟喂。”福公公在原地转了个圈，他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还真有女子不想当皇后的，他道：“圣上近来事务繁忙，是先让奴才将圣旨传来，这可过几日便亲临扬州了。”
这出宫前，陛下吩咐得明明白白，不得对卿儿姑娘无礼，要好生好气的说话，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便要治他们的罪。
可如今……
福公公再次瞥了一眼姜卿儿娇滴滴的小脸，可如今这位主子直接抗旨不尊。
青云微愣住了神，“师娘……”
或许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没有想到姜卿儿会如此选择，乔昳衣也意外着，他只念着卿儿跟裴之岩的婚事是不成了，这下子可能还会丢了小命，他能想到她的心思和想法，这当今圣上可不好惹。
就这般抗了旨，且不说别的，这可是拂了龙颜，天下人得怎么说，圣上也定不会轻易放姜卿儿走。
乔昳衣只好细声在姜卿儿身后道：“卿儿，命重要……”
福公公也把圣旨递到她跟前，大有逼她接旨的态势。
姜卿儿攥着衣袖，撇过脸，抗拒的意味明显，她知道如今的李墨早已不是她的大和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要赐死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如今偏要逆他的龙鳞，她便赌他一次，若他还念在旧情的份上，“那便让圣上来拿奴家的命吧，奴家只是想和对的人成家生子。”
姜卿儿说罢便站起身，她连圣旨都抗了，也无须再跪着，她看着屋外的带刀侍卫，“便来抓我吧，反正对于他，奴家早已失望了。”
福公公见此，是左右为难，“圣上哪里会真要你的命，疼你都来不及，这是着急卿儿姑娘接回宫去呢。”
听他这般说，又耗了这么久，姜卿儿心里有了定数，看来这群人是不敢拿她怎么样了，道：“那还请圣上收回成命，奴家没有这个福分，圣上自应寻一个更适合的女子伴其身旁，奴家还要与如意郎君，喜结连理。”
福公公顿了顿，见她是打定主意不接这圣旨了，便道：“姑娘再斟酌两日，可莫要等圣上追到跟前来才是。”
姜卿儿不再看向他，不想再多说什么，她的立场已经表明。
福公公捏着圣旨，在这雅致的小屋里转了一圈，只好换一种说法，打量着道：“姑娘要是入了皇宫，吃穿不愁，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何须呆着这窄小破旧的屋子里。”
他说完便看向姜卿儿，她却顿了一下，转身就往闺房里去，留下一句话：“那便让圣上亲自来治奴家的罪。”
福公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姜卿儿离去的倩影，美韵十足，他却第一次在职务生涯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阻碍。
福公公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青云和乔昳衣，二人也是一脸的为难，青云更甚，只怕是师娘真不欢喜师父了。
福公公有些尴尬，拂了拂衣袖，只好带着圣旨离开了这屋子，不愧是陛下看上的女子，美是美得很，但这般性烈，如何是好。
没过多久，小屋里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却没了之前的轻松自在。
青云则去到了姜卿儿闺房门前，停顿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后轻轻敲了下门，说道：“我师父其实很在意姑娘你。”
里头传来姜卿儿柔雅的声音：“可是你告知他我的下落？”
青云抿了下唇，“嗯。”
默了片刻，姜卿儿道：“我累了。”
青云也只好离开了，虽然惹恼了师娘，但他更怕师父，所以他不后悔。
杏花街来了圣旨一事，很快就传开了，整个扬州都不停歇了，这可是新帝上任以来第一个敢抗旨的人，还是拒了皇后之位。
那盛京城来的福公公还在扶风驿呆着呢。
这消息也同时传到了裴家的耳朵里，这事可不得了，裴老太便催着儿子裴之岩前去跟杏花街的那女子退婚，和谁争也不敢和当今圣上争女人。
圣旨都下了，这是大盛朝的新皇后，这女子福气太重，娶不得娶不得，哪里是裴家受得起的。
裴之岩是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也起了退婚的意思，他怎知姜卿儿以前的男人乃是如今的新帝，她便是新帝找了一年的女子，若是知晓，纵使他再喜欢她，也不敢动心思啊。
总算是相中个女子，怎知这来头大得让他招架不住，思来想去一夜没睡，裴之岩第二天清早便赶着去杏花街找她退婚。
听闻是裴之岩来，姜卿儿把他迎进了屋，昨日送来了凤冠嫁衣都已被收放好，他们没过多久便要成亲，按习俗本该是不应见面的。
但姜卿儿也猜到裴之岩是为什么而来，便想听听他的想法，他却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开口，说实在的，他是真的有点欢喜姜卿儿。
看着她这样俏颜，是怎么都说不出口，这样的容姿身段，任哪个男人都难以拒绝，都想抱一下，况且他都差几天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姜卿儿见裴之岩支支吾吾的，她怎不明了他心里想什么，便给他斟了一杯茶，说道：“原谅我之前没有和你说，我只是以为我会和你能安安稳稳的成亲在一起，所以那圣旨我抗了，若是你怕了，我也不怪你，那些聘礼和凤冠，我都没动，你便拿回去吧。”
听她如此说，裴之岩哑了口，一个弱女子都为了他，抗旨不接，而他如此怯懦，想弃她不管，确实是没了男子气概，但他家中还有年六旬的老母亲……
裴之岩想了想，回应道：“我也不是怕了，我是怕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当今皇上喜怒无常，你这抗了旨，拂了他的颜面，怪罪下来如何活得成。”
姜卿儿说道：“他既然是天下明主，若是因此而不得，便要为难我一个弱女子的话，那才是该被天下人耻笑的事。”
她停下话，伸出手握住裴之岩的手，“你可听过戏里唱的梁祝，若裴郎你不负我，奴家便定不负你。”
她的手那般的柔，落在他掌心里，心都酥麻麻的，裴之岩是有些招架不住，“我…你叫我什么……”
姜卿儿抿了下唇，又把手收回来，挽了下落在耳边的发丝，轻轻道：“但你若是觉得不妥，退了婚事，我不怪你，这是人之常情的选择。”
裴之岩失了那柔嫩的手，他心里怪舍不得的，盯着姜卿儿娇艳的容颜，这么貌若天仙的美人，就差一点便是他的人了，如今却要被皇帝给抢走，心头怎么不懊恼。
想了想梁祝里至死不渝的情缘，裴之岩一下子男子主义上来，他连忙道：“我岂会怕了！我便是和你定了这亲，你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要是被皇帝抢走，以后在这扬州城里我该怎么混？”
姜卿儿瞧着裴之岩的神色，“你可是认真的？”
裴之岩道：“当然！七天之后你便穿好凤冠霞帔等着我，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姜卿儿嫣然一笑，虽然他们之前还差些感情，或许真是相互依偎的人，只希望李墨不要为难他们才是。
她这一笑，裴之岩更是如被打了气，一下子豁然开朗，定了心思。
可从杏花街里回去之后，裴老太在得知裴之岩并没有和姜卿儿退婚，是气得念叨他好几句，揪着耳朵道：“可是被美色迷了心智，这样的女子你养得起吗，要得起吗，这是你能娶的吗，她便是要死，还拖着你一起陪葬！”
裴之岩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后，心里又开始后悔了，可也答应了姜卿儿，他还是惦记着她的。
卿儿都这般对他，要是他打退堂鼓，大婚当天没去接她，要被扬州各人笑话得更难听。
接下来几日里，姜卿儿仍是准备着出嫁，再来别的什么人，她都关门不见。
福公公那边真没了动静，也不再来人，好像是带着圣旨回去了，更没有去为难裴家，看来是不打算盯着姜卿儿不放了。
裴之岩也大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不打算去接姜卿儿了，见此情形，又大肆操办起来，想不到他竟和皇帝抢了女人，这也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乔昳衣瞧着姜卿儿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总觉得这后头还有事儿，只念她心大。
姜卿儿不是心大，是她不在意李墨，就像他当初不在意她一样，他要立皇后，即使是她，那都和她没关系。
……
作者：早点睡，不要等的，我才是熬到最后的人。
李墨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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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红颜误（7）
大婚当日，天还没有亮，尚在一片灰蒙蒙之时，姜卿儿便已起来梳妆，没有丫鬟伺候，她就自己穿好繁琐的嫁衣。
描眉画眼，口脂抿唇之后，姜卿儿坐在桌前，望着铜镜里的朱颜，微微发愣，竟莫名地叹了一声，自此以后她便是他人的妻，过上她要的安定日子，她竟说不上有多开心。
等到天明许久，杏花街的鞭炮声才响起，唢呐声不断，这花轿虽然是迟了点，但姜卿儿仍是将红盖头戴上，那花枝招展的喜婆赶来搀她。
由于青云不在，背她上花轿的是乔昳衣，在唢呐声之中，他的话语声很轻，“要不咱们还是不嫁了。”
姜卿儿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所谓的八抬大轿变成了四抬小轿，这个婚礼并不热闹，上到新郎官，下到轿夫嬷嬷，心里都有疙瘩，就连笑都不喜庆。
大婚这天出门时，裴之岩在家中磨蹭了很久，既然那盛京的福公公都已经回去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壮着胆子来接人。
这花轿便这般出了杏花街，迎来众人观望，高楼上的姑娘撑着窗牗，探着脑袋看那迎亲队伍。
绛色花轿之中坐着一袭嫁衣的姜卿儿，红盖头之下的容颜明艳动人，额上流苏轻轻摇晃，可眉目里却找不到一丝悦色。
好像所有人都在劝她别嫁了，她也感觉到裴之岩的态度，没有之前的诚心。
是因为那张圣旨吗，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想找安稳的归宿，那人为何偏偏要来搅乱？
姜卿儿垂下首，纤长的睫毛轻颤，看着露出红裙一点的绣鞋，那上面绣的花儿也是成双成对的，她却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尖微微泛酸。
迎亲队伍走没多久，忽然停下来，待姜卿儿反应过来时，外面已变得安静起来，静得出奇，唢呐不吹了，炮声不响了。
姜卿儿顿住，忽花轿落在地上，落得不太稳当，弄得她身子不稳，她抓稳了轿壁，细听声响，心神有些不宁，这不像是到了裴家的样子，怎会突然停下。
姜卿儿透过红盖头底下瞧着，只见轿帘被揽开，从外面透入光来，照在她的绣鞋上。
姜卿儿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轻掀开红盖头，她眼眶还有些泛红，抬眸看去。
辇轿前，身着玄金色衣袍的男人探身瞧着她，他面容冷峻，剑眉深眸，一缕墨发从肩膀滑落下来微微晃动，一派浑然天成的清冷之气，相貌生得是极为好看。
好看是好看，却晃了姜卿儿的眼，怔怔地望着他，她心乱如麻。
李墨瞧着坐在辇轿里头的人，姣美颜姿，那凤眸泛着红，还不知所以的望着他，他就知道卿儿还没死，是看得到见，摸得着，让他欣喜不已。
但她一身凤冠嫁衣，让他心间微沉，还真打算出嫁给别人的模样，躲了他这么久，竟偷偷和别人成亲，这怎行呢。
李墨耐下心绪，道：“我来接你了。”
话刚落下，只见眼前的丫头，眼眶泛起水气，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姜卿儿转眸看向他那缕墨发，好久没有认真的看着他的脸，如今坦然的出现在她眼前，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都死心不等了，他还说什么来接她的话，这般情形之下，她更不知用何种姿态来应对他。
她还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欢喜过，更没有在洛阳见过，平西王是平西王，弘忍是弘忍，只不过眼前的人长了头发而已。
她应该从容一点，越发坦然才是，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卿儿的目光从他的墨发上移开，话不经思索，脱口而出：“大师，你长头发了？”
听见这话，李墨蹙眉顿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她。
姜卿儿从容地抹去眼角的泪，目光越着李墨的身形看向轿外，迎亲的人都跪在原地。
“今日我大婚，莫误了吉时。”说罢，姜卿儿探着身，神色自若地将被李墨掀起的轿帘拉下来，又将红盖头重新戴好。
李墨微立身，看着被姜卿儿重新遮掩起来的轿帘，将他们二人隔离着，谁也见不着谁，只听花轿里头传来她柔糯的声音，“大师让一下，你挡着起轿了，我们改日再叙旧。”
轿外还围着玄武府的侍卫，轿夫嬷嬷皆跪着不敢起身，也不知所措，吹唢呐的人捏紧手中的唢呐，个个是低着头不敢声张。
李墨侧首冷眸瞥一眼跪在身后的裴之岩，他垂着头，手指微抖。
新帝在这，任谁也不敢再把着婚事再继续。
花轿里的姜卿儿攥着手帕还在等着起轿，也不知她是装傻，还是不愿意出来。
寻她一年多，她却不想见到他了？
李墨便再次掀开轿帘，这次直接把她头上的红盖头取下来扔掉，姜卿儿缩起身子，发上流苏摇得好看。
李墨伸手便要将她抱出来，温和道：“卿儿，你上错花轿了。”
手还没触到她的衣裳，那柔玉的小手‘啪’地一声打在他手上，声音之响，在场人多少都能听到一些。
玄武府的侍卫抿着唇，心道：嗯，陛下被打了……
姜卿儿道：“不该是你抱我下花轿，我今日大婚……”
“有朕在，你今日就大婚不了。”李墨打断她的话语，放话道：“普天之下，除了朕，朕看谁敢娶你。”
姜卿儿看着他的冷脸，二人就此僵持着，对视片刻，她缓缓道：“那你知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吗。”
她的双眸里没有以前的微光，是他心中一痛，李墨面容微僵，什么叫不喜欢他了……
姜卿儿深吸一口气，擦着泪水道：“我曾理解你的所有想法和立场，你也戏弄我这么久了，也够了吧，如今便理解我的想法一次可好。”
说罢，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墨，自行走出花轿，姜卿儿走到裴之岩身边，跟着他一起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我与裴郎情投意合，这将要喜结连理，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在场气氛变得凝固，李墨面容瞬间铁青下来，他冷视着那裴之岩，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一年不见，她就和别人情投意合了？李墨步伐沉稳，走到二人跟前，气压威逼而来，使人呼吸微屏。
姜卿儿神色淡漠，心知这个人生气了，他们之间只会比以前更加陌生，他乃是当今天子，她只是个出身卑微的民女，甚至是青楼女子。
“我知道陛下只是习惯了卿儿的存在而已，卿儿区区一个小女子不及让陛下动容，是卿儿拂了陛下的龙颜，所以才会如此为难卿儿，便望你念在旧情的份上，放了卿儿和裴郎。”
身穿玄金华袍的那人周身寒得可怕，始终没有说话。
姜卿儿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看他，只好沉着声又道：“卿儿错了，早在五年前就不该诱着陛下破了佛戒，不该处处追着陛下不放，更不该…不该结识陛下，就当卿儿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让卿儿去过安生日子吧。”
姜卿儿一边说着，泪珠子如断了的线掉下来，心中又苦又涩，她胆子小，不敢惊扰这位贵人。
李墨听她说完，面色极为黑沉，缓缓半蹲下身，凝视她的面容，沉着声道：“你是后悔认识我了？”
姜卿儿始终垂着眸，微颤了下身子，道：“不是后悔，是不该。”
李墨顿默片刻，深眸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她所言之语，句句诛心，到底是谁错了，他冷瞥一旁不敢作声的裴之岩。
趁他还能忍住不弄死此人之前，李墨缓缓道：“你便问问他还要不要娶你，若是他还敢娶，朕放了你们。”
姜卿儿微抿唇，看向裴之岩，还不曾把话问出口，只见他立马朝李墨磕头，慌张道：“草民怎敢跟陛下夺爱，这场婚事纯属巧合，若知姜卿儿是您的人，草民没胆子敢去定亲啊。”
姜卿儿睫毛轻颤，愕然地望着那个求饶的男人，李墨神色冷漠地站起身来。
姜卿儿哽了下喉，心中竟如此苦涩，质问道：“你…你不是说不会怕吗……”
那裴之岩却伏着身子，没有回答她，心里想的是母亲的话，她想死，便莫再拉着他陪葬了。
李墨便是知晓这男子还不敢和他抢人，对姜卿儿道：“这便是你喜欢的人？胆小如鼠。”
姜卿儿微怔，眼里挂着泪，满身疲惫，满心失望，她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沉默着将发上凤冠摘下来，一头青丝长发散落下来。
姜卿儿再次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裴之岩，她一心想安安生生与他成亲，这人便是这样待她。
又看向身前的李墨，而这人却一次次的戏弄她，践踏着她的真心，如今又来欺辱她，姜卿儿将凤冠狠狠砸在地上，那珍珠金饰摔得断裂。
见她眼中染了恨意，李墨心中有些发慌，微蹙眉道：“卿儿……”
姜卿儿却气得一把推开李墨，红绣鞋踹了他两脚，哽着声音哭道：“我恨你，这下你开心了，你高兴了！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
说完，她不再顾在场所有人，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疾步离开这里，不想见到李墨，也不想见到裴之岩，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墨任由姜卿儿踢了两脚后，冷着面容，心中却如被针扎般疼，见她远去的红色倩影，抽抽嗒嗒的，是极为的可怜，他疾步追上去。
他如何开心得了，欣喜得到她的消息，抛下一切政务，快马加鞭从盛京到扬州，一刻没有停歇，没来得及欢喜，没来得及好好和她说上话，她便要和别人双宿双飞，情深意切的。
作者：我更晚了，我挨打。
火葬场要烧到二十多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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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红颜误（8）
姜卿儿疾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发髻散落，青丝长发如瀑般垂在细腰间，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发上的珠钗取下来。
裴之岩不敢娶她了，再戴着这些珠钗有什么用，想她在这世间蹉跎半生，却无一人待她真心。
扬州长街，环城的清水河清澈透底，船家撑着柱竿游河，行人慌张。
“卿儿！”李墨追在她身后，一向冷静的面容染上焦急，衣角上还有姜卿儿留下的两个小鞋印。
任他唤她，前面的人儿根本就不理睬。
得到青云的消息，他本是忙于政务难以脱身，又怕她真嫁别家，立马便下了圣旨，让福如富先传来。
花了几天快马加鞭赶来到扬州，路上一夜没合眼，将她从别人的花轿上逮出来，求他成全她跟那男子，要他体谅理解她的想法。
除非他疯了，才会理解她这种荒唐的想法，明明他才是正主，却像个介入者。
又得她说恨他，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卿儿，你我需要好好谈谈。”李墨上前去一把抓住姜卿儿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
姜卿儿双眸噙着泪看向他，微微带着哭腔道：“陛下金贵，同奴家一个戏子有什么好谈的，奴家不嫁了还不成么。”
李墨认真道：“不准嫁那人，嫁我，我答应过卿儿的，要娶卿儿为妻。”
姜卿儿微顿，“所以这是你下圣旨的理由。”
李墨道：“你应该同我在一起。”
“你毁了我的婚礼。”姜卿儿一点点收回被他拉住的手臂。
李墨的手顿了一下，“我许你，莫说八抬大轿，十六抬都可以。”
“不用！”姜卿儿停顿片刻，泪珠从面颊流下，她垂着首道：“配得上什么样的身份，奴家清楚，这样尊贵的位子，陛下还是给别人吧。”
如今大师是皇帝，他可以三宫六院，莺莺燕燕，而她只是想和一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厮守终生，这不一样的，不只是简单一句娶她可以草草了事的。
况且他从没在意过她，可就像可有可无的人，存在与否皆不重要，自欢喜上他那天开始她没有一天是安心的，都是她在追着他转。
现在她已经累了，也受够委屈了。
姜卿儿抬眸看着李墨，“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把话说完，李墨突然上前将她抱入怀中，一双有力的手臂圈得死死的，姜卿儿没能挣脱，只听他说：“还欠着，我还欠你很多，这不是你错了，是我的错，今后我会对你好，不再让你难过。”
他停顿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罩着她，躬着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很想你，害怕再也找不到你了，这思念太沉重，我害怕今生就只能想着你了，好在你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不要嫁给别人好吗。”
街道巷口四处无人，清水河底的青草轻轻摇曳，这些话只说给卿儿听。
姜卿儿瞳仁里愕然着，他的气息温热，却显得那么不切实际，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思念，难免觉得意外。
不过很快又清醒过来，她不可以得到一点甜头就忘了疼，想起在洛阳城时他的冷漠离去，他都不曾爱过，又怎会想她。
姜卿儿挣脱不了他有力的手臂，漠然回道：“但奴家觉得陛下并不是思念，只是习惯了奴家追寻着你，一旦奴家回到自己日子里，不再去追寻，陛下难免会不自在，况且我们都五年没有相认相见。”
李墨蹙紧眉头，立起身躯看向她，想要解释：“我是认真的，洛阳城时……”他还没回答她。
“洛阳城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姜卿儿将他的话打断，趁他松手，从他怀里抽身出来，“是我咎由自取，你就当看了一场笑话。”
李墨听得出她话语里的失望，每一个字都染得有，也堵在他心里，极为难受。
姜卿儿的眼泪始终没有停，便拂去泪水，道：“陛下回盛京去吧。”
李墨道：“你是在怨我。”
姜卿儿避而不答，背过身去，说：“话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今后再也不用见到你。”
李墨身形微僵，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可她怎知他有多在乎，只是有些话怎好说出口。
见姜卿儿要离去，再次抓住她的手，李墨一字一顿道：“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恨我，这辈子都莫想离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沉厉，听得姜卿儿顿住，睫毛微颤，回神过来，李墨已拉着她往回走，她挣扎起来，便踢了他两脚，道：“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李墨沉默着，眉目间冷沉得可怕，一把将人拽入怀里，挽着她双腿，一下子扛在肩膀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墨冷面铁青着，“我们回去再说。”
这男人力大如蛮牛，姜卿儿没能甩脱他，抬起小拳落在他背脊上，蹬着脚哭道：“我不想看到你！”
她那拳头打在李墨身上不痛不痒的，全天下最猖狂的人，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不远处的街道口处，早就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框上刻着‘玄武’的徽记，车前车后皆是玄武府的侍卫。
众侍卫只见新帝将那胆大包天的女子扛回来，抱进马车里，众侍卫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陛下的寒气简直要冻死人了。
随即只听里头传来冷沉的命令：“回扶风驿。”
扬州城这场婚事闹剧勉强算是停歇了，那迎亲队伍在半道上跪得双腿都酸麻，直到玄武府的人离开，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裴之岩都擦了把汗，方才新帝的眼神简直是要要将他剐下一层皮来，他恨不得将身上的婚袍给脱了。
没想到那福公公是回去了，却来了个更大的，险些要了他的命，虽然愧对卿儿姑娘，但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新帝那话中藏着刀，他还不傻，听得出来，若是他说了一句要娶她的话，保不齐就是人头落地，早知退了婚事，今日就不会如此难堪。
裴之岩正在庆幸着逃过一劫，怎知那玄武府的人又回来了，刀柄抵着他的腰，将他带走了。
……
扬州城中，那华贵的马车走得平稳，不摇也不晃，而宽大的车厢之中，姜卿儿被李墨放在陈铺着的丝绸地褥，她打不过他，无力反抗地靠着车壁，双眸尚在湿漉漉的。
此时的李墨也淡去了眉目间的阴沉，神色自若正坐在她身旁，用袖子给姜卿儿拭去眼泪。
见她眼眶红肿，他心疼着，放柔了声音：“莫哭了，若是哭伤了眼睛怎么办。”
姜卿儿撇开脸，“不用你管。”
她的脸小小的，还大不过他的手掌，李墨轻揉她的眼眸，柔柔润润的，转移话说：“歇息两日，我们便回盛京。”
姜卿儿将他的手打下来，“我不会和你走的，你听不懂吗。”
见此，李墨顿了一下，道：“这由不得你，圣旨已下，卿儿便是朕的皇后。”
说着，他靠着车壁，宽厚的肩膀倚着她的小肩，为了早些见到她，来扬州的路上赶得急，他已有一夜未眠，甚感乏累，半阂着双目看着她。
姜卿儿垂着眸，他说这话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她与他拉开距离，目光撇向车窗外，可她早就心死如灰，不再对他报有一丝期盼。
从他漠然离去，连个回答都没有给她的那时起，她便是彻底心死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时她的心有多疼。
姑姑曾说过若男人连花言巧语都不说，那便是连骗她的兴趣都没有，他也从未在意她的感受，他们之间全是难过，是隔着山海，不相触。
姜卿儿双眸黯然，缓缓道：“我是不会再倾心于你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更不想做什么皇后，你说这种话，也只是觉得烦而已。”
李墨仍不动声色，半合着的睫毛却颤了一下，心间苦涩难耐，这句话如此刺耳，似乎沉默了许久，他忽然道：“无妨，你在便好，这次换朕来撩拨你，如果朕这姿色你还喜欢的话，好好给你暖床，伺候你如何？”
姜卿儿微愣，李墨探身过来，亲一下她柔软的朱唇后，“你知道的，朕解衣的速度比穿衣快。”
姜卿儿抬手连忙捂住唇，怒道：“我不需要，请你自重！”
李墨伸手搂住她的细腰，他身躯高大，毕竟是个年盛气壮的男人，直接把姜卿儿带入怀里，抱了个满怀，轻声道：“我想抱着你，你若生气便咬我吧，我不会放手的，再也不会。”
姜卿儿蹙紧眉，去掰他的手，“流氓！”
“本就是朕的，何来流氓一说。”李墨下巴抵着她的秀肩，怀里人儿的身子一如曾经那般柔软，身上的女儿香还是那般好闻，不过没有以前乖巧。
他顿了一下，轻轻哄道：“我知道卿儿委屈了，是我这五年来总是让你难过，以后再也不会了，实在不行我们换过来，我给卿儿睡，你想怎么睡我就怎么睡我，换着姿势来都行……”
话还没说完，姜卿儿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李墨吃痛得皱了眉，这小尖牙还是熟悉的味道，“你真咬了啊。”
姜卿儿松口道：“你这些歪理邪说谁要听了，你滚开，放开我！”
李墨换了一个姿势仍是搂着她，头靠在她的颈窝里，低声道：“我赶了几天的路，都没能休息，很累。”
他那素来冷沉的声音换得轻柔起来，让姜卿儿不习惯，像只大狗一样赖在她身上，赶也赶不走，她再次抽了抽身，仍是没能甩开，这个人擒她总是很有一套，不会伤着她，又让她挣脱不了
姜卿儿有些无力，只好道：“我要回杏花街。”她不会跟他走。
李墨沉默半会儿，佯装睡着了，却又淡淡回应：“嗯。”
听她不再反抗，李墨松下心来，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他哪有什么镇定如若，刚在扬州落脚就被她的言语气得半死，提着一颗心惶惶不安。
他只是不想再失去她了，卿儿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可好？
作者：恭喜卿儿解锁一个腰部挂件：李墨
卿儿：请帮我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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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红颜误（9）
原本该驶向扶风驿的马车转头去往了杏花街，停下那糕点小屋前，坐在杏花树下歇凉的妇人只见身着嫁衣的姜卿儿从里面下来，她发髻全散，披搭着肩，却丝毫不影响那娇媚的容颜。
正当妇人纳闷这女子不是出嫁去了吗？又见马车中出来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束发玉冠，容貌冷隽，那身玄金华服的布料不知有多金贵，如此气质，非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只怕是来头不小。
姜卿儿下马车后，步伐走得快，只怕是再沾染了身后的男人。
李墨见她如此，微抿薄唇，跟在身后，还没来得及进那小屋的门槛，只见姜卿儿反手将屋门给关上，猛地发出‘哒’声音。
险些撞到李墨高挺的鼻子，他站在门口顿住，也依她来了杏花街，她却连门都不让他进，顿时有些失落，仿佛刚才与她说的话都成了耳旁风。
马车旁的一众侍卫们偷瞥着被拦在门口的皇帝，实在是难得一见。
李墨蹙着眉，修长的手指在门敲两下，唤她几声，却不回应他，心里难免会有些低落。
雅致小屋里，自姜卿儿上了花轿，乔昳衣就没有走，还在收拾着这屋子的狼藉，她素来无人照顾，青云今日人都寻不到，只能由他帮忙打点些。
听见门前有动静，乔昳衣走出正堂，只见姜卿儿青丝披发出现在眼前，也不见了头发上凤冠。
乔昳衣大惊，“你怎么回来了？”
姜卿儿把门锁好，神色黯然地看向乔昳衣，淡淡道：“我不嫁了。”
话落下，门外传来李墨唤她的声音，姜卿儿只当没听到，乔昳衣问道：“门口这是？”
姜卿儿漠然回应道：“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直径往里屋去，乔昳衣忙拦住姜卿儿，“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姜卿儿想来便是鼻酸，双眸瞧着乔昳衣的脸，他虽爱财，却总是会关心到她，不像别的人说着有模有样的话，又让她难过。
姜卿儿走向乔昳衣，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颓然道：“他来了，将我的婚事搅得一团糟。”
乔昳衣讶异地挑了下眉稍，听她的言语，大概是猜到不少，若非是那当今皇帝出现，卿儿也不会这般模样。
他抬手轻轻拍着姜卿儿的肩，“莫难过，人要没心没肺一点，若我选择，反正也是斗不过这人，倒不如吃他的，穿他的，图自己享乐，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抛开，还不如逍遥快活。”
乔昳衣说着话身形微震，姜卿儿低着眸不作声，她心仪之人是弘忍，但却发现他只是李墨，是如今这天下之主。
见他顶着弘忍的那张脸，她难有欢喜，因为无法忘怀从前的大师，所以她做不到没心没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姜卿儿话语染着疲累，“如果可以逃离，我愿意隐姓埋名，归于山林。”
乔昳衣抿了下唇，忽然觉得有一抹凌厉的眼神在盯着他，他侧首抬眸，这屋子的窗户不高，并没有关窗。
只见窗户外立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眉目里满是妒意，双眸泛着阴狠直视过来，宛如刀眼。
乔昳衣不禁打了个寒颤，本轻抚姜卿儿的手怯怯地缩在身后，若不是有堵墙在，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那人大卸八块。
察觉到乔昳衣有些不太一样，姜卿儿微愣，从他肩膀上抬起首，顺着目光看去，窗外的李墨铁青着脸，冷冷看着二人。
姜卿儿蹙了眉头，她没有犹豫，走过去关窗牗，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凑到窗户旁的，总之她不想见到这个人。
见她伸手关窗，李墨抓住她的手腕，“让朕进来，这男子是谁？”
姜卿儿抽回手，冷漠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她拉拢窗牗，李墨忙按住，道：“你且让朕进来可好。”
“放手。”
姜卿儿不悦地推开他的手，‘啪’地一下把窗户关得干净利落，险些夹到李墨的手指。
李墨瞧着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心神不宁，早知他就不依着她来杏花街，里头那男子他还记得，是那个梨园伶师，卿儿曾与他交换过信物。
想着，李墨眉头皱得更深，走到门前再次敲了几下，低声道：“为何待朕像仇人似的，如此抗拒？”
里头沉默着，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姜卿儿漠然道：“奴家不想见你，再怎么守着，只会让奴家的厌烦。”
李墨顿在原地，深眸中掠过悲楚，脊背仍旧挺拔，这便是他们的重逢，如此心力交瘁。
二人只是一门之隔，却如隔山海，姜卿儿眸色微沉，乔昳衣在身旁，轻轻道：“这可是新帝？我总感觉他不会放过我了。”
姜卿儿道：“他若为难你，便让他冲着我来。”
说罢，便往内屋走去，不再顾门外的李墨，他们早在一年前就结束了，破镜不可重圆，谁也回不去了。
姜卿儿回到闺房中，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她原本准备的嫁妆，从衣柜里寻出自己的衣裳，将这繁琐的嫁衣换下后，折放在桌上，也重新梳妆了发髻。
之后，姜卿儿坐在桌旁看着那身嫁衣，她不会责怪裴之岩不敢和她站在一起，只怪李墨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这嫁衣她会还回裴家去的，就当她跟裴之岩有缘无份，没能成为夫妻。
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姜卿儿把闺房整理了一遍，思来想去，她将衣物钱财都放入包袱中，之前卖点佛珠还剩下不少钱。
乔昳衣整整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屋子，天色将给，做了几碟小菜，也算是用作晚饭。
他的手艺很好，姜卿儿素来欢喜，只这一次没有什么胃口，乔昳衣夹上菜放入她碗里，道：“门外让侍卫守着呢，我也不好出去总觉得会被逮着。”
姜卿儿垂着眸，“明日我会跟他解释，保你周全。”
乔昳衣抿了下唇，便不再提。
……
夜阑人静，清风徐徐，吹得树叶微摇，片刻之后便落起淅淅沥沥的夏雨来，空气渐凉。
扶风驿中的书斋里灯火未熄，那幅山水画之下的书案旁，李墨靠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于桌，手指轻覆着双眸，神色疲累。
那桌案上放着一串白玉佛珠，透着烛光发着异样的光，在他身旁立着的是一袭黑衣的青云，自他来到扬州，青云就回到李墨身边。
白日里在那小屋门前，李墨等了很久，姜卿儿是铁了心不让他进门，只好留下侍卫护着，劳神这么久，疲惫不堪，只能先回来休整。
在书斋中，青云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李墨始终冷沉着面容，不曾想卿儿竟将佛珠都卖了，使他心如针扎般难受，她是真的不再欢喜他了吗。
他轻睨着那白玉佛珠，花轿前她所言犹在耳边，她那不该与他相识的话，越想心便越不好受。
青云打量着李墨脸庞，阴沉至极，现在的师父总是喜怒无常，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道：“那个伶师和她什么关系。”
青云脊背挺直，垂着首道：“只是得他相助来到扬州，是断袖，师父不必担心。”
李墨瞥他一眼，是断袖就可以随便抱她？还是趁早将卿儿带回去，远离这些闲杂人等才是。
他漠然道：“若还有下次，你便把他手剁来。”
青云咽了小口唾沫，总觉得现在的师父比一年前更甚冷情，好在师父不知晓师娘这一年来是如何照顾他的。
李墨冷瞥青云一眼之后，拾起桌上佛珠，手感温润，一如当年那般触感，他曾转动过数次，可惜如今早没那般佛心。
他的手下斩杀太多人，叛离神佛，满身罪孽，若是下了地狱也无悔，事到如今，唯一求的是今世卿儿若好，那他便好。
作者：其实李墨是个控制欲过强的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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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红颜误（10）
昨夜雨下一夜，直至清晨才停下，屋檐的瓦片还汇着雨水滴落下来，满地的潮湿泥泞。
姜卿儿一夜难眠，往事始终在脑海中挥散不去，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好不容易睡着，梦得也不安稳。
她醒来之时，乔昳衣熬了些清粥，等着姜卿儿梳妆好，这时的屋门被敲响，敲门声显得很焦急。
“姜卿儿姑娘可还在，老身想见见姑娘，二位官爷放放行？”
听声是个年老的老妇，想来是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叫唤得很大声，仿佛是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的。
姜卿儿捏起喝粥的汤匙便又放下了，神色疑惑地与乔昳衣对视一眼，他问道：“这是谁？”
姜卿儿也不知，便出了正堂，将屋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满布皱纹，发髻斑白，着衣打扮比普通百姓要好一些，手里还握着一个红木拐杖。
门口的侍卫也没拦着她，只是她焦急地在乱喊着，见老妇相貌跟裴之岩有几分相似，姜卿儿也明了是谁，昨日没能成婚，今日能找上她的只有裴家，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裴老太。
姜卿儿正要福礼，裴老太便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愁又急哭道：“卿儿姑娘啊，您帮帮之岩吧，若是知你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我家之岩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求娶啊。”
姜卿儿蹙着眉，连忙问道：“老夫人这是何意，发生什么了？”
“出了这事儿，之岩他昨日就被带走了，一夜未归，这婚事裴家是不敢再提，你便与皇上求求情，我们家之岩向来老实，对姑娘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啊。”
裴老太眼泪都掉下来了，苍老的手止不住的颤，她只是个六旬老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帝，这场面更是没经历过，简直要了她的老命啊。
听言，姜卿儿心微沉，瞥了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侍卫，皆都低着脑袋不作声，看来是李墨昨日并没有打算放过裴之岩。
她忙安慰裴老太道：“您且安心，此事因奴家而起，定不会让裴捕头出事的，您先在屋中歇息，等着消息。”
说着，姜卿儿把慌张的裴老太迎进门，老太嘴里还在哭着道：“卿儿姑娘，你是个好人，这事我只能还找你了。”
姜卿儿搀着她坐在屋中，没有再多言什么，便往出了门，这是连粥都不喝了。
乔昳衣本想追上和她同去扶风驿，姜卿儿怕沾染到他，便让他莫跟来了。
门口两个侍卫跟在姜卿儿身后，一个说道：“姑娘要去找陛下，小的这就招马车过来，徒步去是慢了些。”
感情这两是巴不得她去找皇帝，姜卿儿刚停住脚，那侍卫便跑去招马车了。
大盛的官家驿站皆称作扶风驿，是供各权臣士族停脚的，李墨要歇息自然也是在那里，扬州的扶风驿不算偏远，乘着马车很快便到了门口。
雅阁水榭中，池中流水潺潺，残留的雨水滴落下来，发出的水声格外的清耳。
因为这几日来的疲惫，李墨直至现在才从榻上睡醒，正将嵌着金线白衣穿好，便有侍卫来传：“陛下，卿儿姑娘来了。”
李墨微顿，尚在惺忪的深眸清明许多，他扬唇道：“正好可以一同用早膳，引过来吧。”
他将腰上玉带系整齐，房内摆放着清水，手探入水中拧尽绸帕，净洗面容。
侍卫应声退下了。
片刻之后，姜卿儿随着侍卫入了雅阁，房内立着山水四扇屏风，檀色帏帘挂于两柱，她缓步越过屏风。
镂雕幅纹楠木案几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盛着些饺子清粥，梨木椅上铺有软垫。
姜卿儿抬眸望过去，李墨坐于椅上，那袭白金丝的衣袍衬得面容清冷平和，手落在膝上，桌上膳食一口未动，似正在等她。
往昔弘忍大师素爱着白衣，清贵且疏离，之后在洛阳时的李墨带着面具，总是一袭玄衣，人显得阴冷。
见他这一身衣袍，使得姜卿儿有些恍惚，李墨瞧着她走来，唇角微勾，问道：“可用早膳了？”
姜卿儿眸色凝回，站在原地不动，质问道：“你可是将裴之岩抓了？”
李墨挑起眉梢，怎么一入门便提别的男人，他拾起桌上筷子，淡然道：“先坐下吃点东西再说。”
姜卿儿蹙眉道：“你放了他，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昨日一闹，奴家不会再嫁得他了。”
李墨神色如常地起身，走向姜卿儿，拉起她的手，“稍后再说，我有些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姜卿儿拉到梨木椅旁，按着她坐下，用明黄色的手帕垫在桌边，姜卿儿不满他避而不答，说：“不吃！我来不是和你吃早膳的话，”
李墨拂了衣摆坐在姜卿儿身边，垂目看着菜式，夹了水晶饺放入她身前的碗中，语态平静地道：“不吃的话，那我也不打算放过姓裴的了。”
姜卿儿怒视着他，“你！”
李墨瞥眼碗里的饺子，再看着姜卿儿，“也不知这扶风驿的厨子手艺如何，若是不好吃便端走吧，待回了宫里，让御厨做给卿儿吃。”
姜卿儿撇过身子，道：“我不会和你走的。”
李墨微蹙眉，顿了片刻，招来门外侍卫，神色淡然的吃着瘦肉清粥，说：“一会把那裴之岩拖去杖毙。”
听言，姜卿儿回过身，抓住他的衣袖，紧张道：“不要。”
她看了看那候命的侍卫，松了衣袖，动起筷子吃起李墨夹来的饺子。
李墨让那侍卫退下，眉目间看似平和，佯装随意问道：“你就这么在乎这姓裴的？”
姜卿儿没有回应他，低着首喝粥。
李墨轻扶额角，“那我呢？”
姜卿儿捏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仍旧没有看向他，漠然道：“你不重要。”
李墨面容微僵了一下，眉目里的温和一消而散，双眸冷然着，心中失落无比。
不是他不想和她好好相处，她明明知晓他想听想要什么，敷衍下他都不成吗。
他不想对她用强硬手段，可是一松手她便要离开他，跟别人走，偏偏这是他最见不得的，最不好受的。
李墨敛下心神，对她说：“回去再同我置气可好，好不容易寻回你，我都没好生看看你。”
姜卿儿抿着唇，她这般严肃在他眼里就成了置气，仿佛她说一万遍不和他走，他都装作没听到似的，开口道：“你寻我作甚，不是从来都不在意我是否存在吗。”
李墨侧目看向她的双眼，解释道：“我只是把你放在安全之处，征战五年，我不会带着你去冒险。”
姜卿儿心中酸楚起来，遥想这五年，道：“可你不该什么都瞒着我，我不喜欢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猜。”
李墨顿住，不愿跟她联系，只因当年母亲之死，便因为那些他与母亲的家信被太后察觉，才会让他失去挚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不可以再让他所珍视的人落在仇家手中。
他处境腹背受敌，不是安全之所，所以小心翼翼的将卿儿交给周三娘照顾，忍耐下所有的情愫，自古爱恨难两全。
况且他也不能保证这征伐的时日里能活着，大小战役无数，便是想着一切结束后去接她，他步步为营。
怎知卿儿会逃出周三娘的照看，突然出现在洛阳，既怕又喜也措手不及，想尽理由将她囚困在身旁，为了掩藏身份待她冷漠，却还是在潼关之战最为紧要的时候失去卿儿。
时至今日，好不容易雾散云开，她却说不欢喜他了，这叫他如何接受。
李墨沉默了很久，他便是错在什么话都没有同她说，道：“我对不住你，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你，我会慢慢和你说。”
“这太累了，你每次都是瞒着我。”姜卿儿不再在和他再提这个，她敛了心神，“你把裴之岩放了便是，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李墨瞧着她片刻，捻起桌上的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食渣，张口闭口又是这个姓裴的，惹他烦闷至极。
姜卿儿自行拿过那手帕擦拭，不用他帮忙。
“好。”李墨将手落在桌面上，心思越发沉重，“你不是很在意他吗，情投意合，你们本该喜结连理的。”
姜卿儿微顿，不知他话中何意。
李墨侧着身形，抬手轻抚她的脸庞，漠然道：“两个选择，一个随我回京，一个我杀了他。”
话语间，他高大的身躯靠近了些，身上淡淡的暗香，姜卿儿都闻得到，她怒视着李墨，“你又威胁我！”
李墨愁了眉，道：“是卿儿不要我，我才会如此，你若执意离我而去，那姓乔的伶师也活不了。”
姜卿儿微微缩了下身子，凝视他许久，终是苦涩道：“你不是弘忍了。”
李墨顿默一下，伸手抱起姜卿儿来，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揽入怀中。
他眸色微暗，贴近姜卿儿的脸庞，认真道：“卿儿回到我身边，弘忍就在，卿儿若离开，剩下的便只有李墨了。”
姜卿儿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是弘忍的面容，却透着不知名的冷寂。
李墨眼中渐渐染上哀伤，轻轻道：“卿儿是我唯一的明光，所以卿儿当真要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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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墨尽非空（1）
听言，姜卿儿眸子含着苦涩，停顿了许久。
她抬起纤手捧着李墨的脸庞，眉目如弘忍那般的清隽，指腹抚着他的面颊，喃喃道：“我认得弘忍，我也欢喜弘忍，你眼中没有他的痕迹，所以他不在了。”
卿儿的手很温柔，但话语里全是失望，是在确认这个事实，让李墨微怔，更不知所以，搂紧了她。
姜卿儿缓了一下，淡淡道：“陛下是因为怕失去这道明光，所以才定要非我不可是吗。”
李墨不假思索，低声道：“因为爱你，卿儿便是我的明光。”
姜卿儿双眸微湿，她居然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彻底认清，眼前的李墨失了弘忍的这个事实。
她轻叹道：“可我不希望你变成如今的模样，这般专横，我在你眼里看不见爱。”
李墨哽了下喉，说：“什么意思？”
她轻抚着他脸庞的纤手放下，姜卿儿道：“爱是一心想为对方好，是愿为此付出，他开心我便开心，他不开心我便不开心。”
姜卿儿的泪珠扑簌落下，苦涩道：“而如今的你总是在霸占、威胁，为了得到不惜让对方伤心，甚至会摧毁对方身旁所有人的存在，不在意对方是否难过，更无关痛痒。”
李墨怔住，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作何回应。
姜卿儿无力且哀伤，道：“若是弘忍大师还在，他定不会让我如此难过，弘忍悲悯苍生，他会在寒冬时喂养无食可寻的山间野猫，纵使一身白衣染了血，也不舍得沾染给我，可惜你不是如此……”
说到此，姜卿儿顿了一下，已是满心失望，“你不可以一丝善念都没有，我也会有我的想法，可你只是把我当作随意玩弄的禁脔罢了，你让我感觉很陌生，纵使在一起，我也不会快乐，如果这样一个不知欢喜的卿儿是你想要的，那卿儿似乎也别无选择。”
她颤着身子搂住李墨，面颊贴着他的脖颈，眼泪凉凉的，声线冷然下来：“但请陛下记住，卿儿并非是心甘情愿的，你总是在让我怨你，陛下可以随意用他人的性命来威胁卿儿，怕是总一有天陛下也会要了卿儿的性命。”
李墨身躯微僵，句句话语犹如刀割过心口，使得他阵阵的疼，又如沉入深海，难以言喻，“我不曾如此想过。”
“可我们之间是如此的。”姜卿儿悲楚地看向他一眼，很快又低下首，心知和尚不复存在，眼前的不过是场虚无，她一点点解着衣带，玉肩的肌肤如此白皙，惹人疼惜。
她的语气里再无情感：“还请陛下放过他们，卿儿再也不敢了，你想要怎样便怎样吧。”
李墨蹙紧眉看着姜卿儿的双目，都是虚假的求饶，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若她不开心，那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意义。
那凤眸里黯然无色，就像履行义务般贴近上来，轻住他的薄唇，李墨微僵，明明那么温软，却让他犹如落入冰窟中，寒冷至极。
他对于卿儿的存在素来是自私的，可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她眼中的失望让他无地自容，想否认却找不到理由，所做的无一不在让她伤心，是他欠缺考虑……
李墨指尖轻颤，心如沉水，手掌覆着姜卿儿的双肩，将他们二人分开来，沉默着拉拢了她的衣裳后，用袖口擦去她的眼泪。
他面如冰霜，一言不发便起身，如逃离一般离开了雅间，背影冷寂且慌张。
姜卿儿倚在梨木椅背上怔怔看着李墨的去向，许久后收回目光，心下一片荒芜。
水榭外又下起细雨来，落在清水池中泛起一个个涟漪，各色的鱼儿在水里一簇簇的，天色无比沉闷。
......
六月正是梅雨时节，湿气尤为的重，这雨绵绵无声，下了好几日，天色沉闷。
雨下这几日，姜卿儿没能回到杏花街，李墨没让她走，驿中侍卫也没放行，只能住在雅阁水榭里。
自那日之后，她却没能再见到李墨了，但姜卿儿知道他就在扶风驿里，或许是她所言之语惹他不快，但这就是事实。
不过听侍卫说他已把裴之岩放回去，姜卿儿安定下来，也无力去反抗李墨，等待着他将她带往盛京，也等待着他的抉择。
已是夜深，屋外的雨声不断。
剪灭灯火后，姜卿儿便入了榻，下着雨的夜还是有些凉，盖的薄被轻柔舒适，正适宜。
姜卿儿枕着手臂，安静的侧躺着，听着房外的雨声宁静，在半醒间，忽听见房门传来细微的响动。
那高大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来，他站在榻前停顿下来，姜卿儿合着眸不曾睁开，也什么都没说。
他轻掀锦被，躺在姜卿儿身边，大手一揽便将她嵌入怀中，没有过多的行径，只是抱着她，呼吸轻轻地落在她的后颈。
李墨的臂弯很大总是能将她圈揽得牢牢的，听着身后人的心跳声，清明且有力，姜卿儿的心却越沉。
片刻之后，他低声道：“我知道你还没睡。”
气息温热，萦在姜卿儿的耳畔，她不想动，更不想回他，若他是想要什么，她也无所谓。
枕边人似乎轻叹了一声，他们靠得如此亲近，却心思各异，相互冷漠，沉顿许久，他道：“是我一直以来忽略过你的感受，因为我们总是聚少离多，所以自私的想将你困在身边，才让你如此难过，抱歉。”
姜卿儿微僵了下指尖，睁开双眸，静静地听着他清沉的话语。
“我想了几日，若和我在一起，会让你不快乐，那我也难有欢喜。”
李墨将她再搂紧了一分，“我会听从你的意愿，留在扬州也好，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去了。只恨当初我没把国都建在这里，政务繁忙，停留这几日，我不得不回盛京，但我会给你写信，每月望日便赶来扬州见你。”
黑夜里，李墨的双眸显得更加漆黑，当政才一年，大盛战乱重建，事务繁多，只能艰难地做了这个决定。
而怀里的人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呼吸浅浅，默不作声，李墨不得已放缓了话语，祈求道：“不过你不可以再躲着我，不可以故意隔阂我，你喜欢那姓裴的便缓一缓，虽然今后我们见得少，但起码让我和他公平竞争才行，你不能偏心于他。”
说着，李墨轻轻握着姜卿儿的手，他掌心里捏着这一个梅花玉簪，是她在洛阳是落下的，上面还有缝接过的痕迹，找的是盛京工艺最为佳的匠人打造，虽跟以前相差甚远，总的是接上了。
他轻声道：“卿儿，我没有抛下你，那时赶来洛阳找你，却来迟了。你说可笑吗，五年前你在扬州找我，之后我在洛阳找你，我是真的会来接你，也是真的要娶你的。”
姜卿儿轻合目，睫毛微湿，将他的话打断，道：“我想安静些。”
李墨顿时身躯僵硬住，指尖泛起凉，他终于沉默了，不再言语。
曾想将她困于身旁，再慢慢哄着她，可现在明了，她不是在和他置气，如不合她心意，再怎么哄都是徒劳……
许久之后，李墨轻轻贴近姜卿儿的面颊，轻柔地落下一，久别重逢却不是失而复得，不妨，来日方长，总会让她心甘情愿同他归去，他松开抱着她的手，起身退下床榻。
姜卿儿捻着手里的玉簪，他离去的声响不大，却在耳边如此清明，身旁还有他留下的温热，她抚了下双眸，枕上微湿。
这次他什么都没做，无关风月，此夜漫长如寂，她眷恋从前，他在意今朝，似乎从未相识过，但她要的不是这个妄视人命的李墨。
太子墨若能登基，定是天下明君，而如今的他，与那暴君有何区别。
......
翌日，毛毛细雨还在下，满地潮湿。
扶风驿门口那辆华贵马车早已备上，却迟迟不离去，不知过了多久，李墨终是站立在了马车前，他白金衣袍沾了些雨水，深眸微凉，瞥一眼驿门。
青云站于李墨的身旁，这雨下得薄，谁也没有撑伞，他脊背挺直，见李墨如此，他道：“师父，姜姑娘应是不会来送你了。”
他从师娘改口成了姜姑娘，还是等以后再换做师娘吧。
都等了大半天了，姜姑娘是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师父不知在雅阁门前转悠了多久，纵使敲了门，说了声：“朕要走了。”
里头传来的只是淡淡一声：“嗯。”
见此，师父的神情别提有多失落，又晃晃悠悠在正厅坐了很久，想邀姜姑娘同用午膳，但她仍是没有理睬师父意思，这折腾到了下午，总算要上马车。
被青云看破心中所想，李墨冷瞥一眼青云，只好掸掸衣袖，眉目微微低落，希望下次再见他，卿儿可别把他关在门外了。
李墨叹了一声，道：“你留在扬州，若是她逃走了，传翎羽信告知。”
青云颌首：“是。”
李墨转身上了马车，离望日又是十五天，再不走，他只怕是入里头去把姜卿儿抱出来，一同回京。
这念头他是起了又灭数次，李墨心中惆怅失落，竟连送送他都不愿，总得想个法子让卿儿跟他走，可这般模样，软硬不吃……
车厢的矮几上放着那明黄的圣旨，李墨靠于车壁，合目轻歇，眉目仍是透着怅然与不舍，手落在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轻敲。
这离盛京三日的路程，为何如此之远……
细雨霏霏，十里扬州路，尚不远送。
姜卿儿从雅阁中出来，一袭碧裙衬得身姿窈窕，容色清丽，她手中拿着把油纸伞，走在扶风驿曲折的长亭游廊中。
庭院中的栀子花已开，玉洁无暇，却被细雨沾满，姜卿儿步伐微顿，她该回杏花街了，或许他们该冷静下来，那个人也不必如此辛劳，奔波于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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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墨尽非空（2）
从扬州回盛京，途中霏霏细雨停下，出了些太阳，映得皇宫里的琉璃瓦耀着光辉。
李墨刚回长元殿，龙案上堆积了几天来未能处理的奏折，使得他蹙了眉。
沐浴之后换了身衣袍，休整片刻便坐在龙案上，一头墨发都还有些湿，李墨板着个脸，神色看起来温和不到哪里去。
一旁的福公公也不敢说些什么，看新帝冷着脸回来，就知是没能将那女子带回来，主子喜怒无常，他们做奴才的更是难做，说那女子也是，好好的皇后不做，非得窝在扬州破街里。
见新帝辛劳，便招了御膳房的做碗莲子汤端上来，他仅仅是喝了两口不再动，福公公道了几句关心的话，李墨只是颌首，目光停在折子上。
如今朝廷人才紧缺，自登基来便恢复了科举，八月之后便是士子乡贡，为避免出现士子与考官之间的利益瓜葛，与以往不同，他想亲自监察，兼顾人才，如今各州县送来的情况折子，李墨自然要一一查看。
放久了莲子汤就冷了，新来的太监手脚不利索，将那碗打翻，发出清脆的响声，散落一地的汤汁。
犹记得之前在新帝跟前打翻茶杯的奴才，手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不堪入目，几个月都没能好，后来便病死了。
太监胆怯地偷瞥那冷漠的容颜，连忙跪在地上，仓惶道：“奴才有罪，还请陛下息怒！”
身旁的福公公见此，将他咒骂几句。
李墨指尖扶额，本是烦闷至极，冷视那太监一眼，便挥之让退下。
那太监颤颤巍巍地将地面收拾干净，如避煞神般的起身退下，这次他是少不了挨打。
李墨漠然瞧着这太监颤抖的背影，如姜卿儿所说他不再是他，只会惹来众人生惧，顿默片刻，目光回到奏折上，“罚一个月的月钱便是。”
身旁的福公公听言，略带诧异，躬身道了声是，难得皇帝开了恩。
盛京众人个个本是等着见皇帝的那心上人，结果圣旨都下了，也没将那女子带回来，纵使拂了龙颜，没有一个敢说不是的，但不少人心怀鬼胎，暗自派人前去扬州‘一探’那女子真容。
一连几日来皇帝虽都沉默寡言，朝中权臣作的小动作自然也猜到心里，便命玄武府前去处理，最好是不动声色。
安生没几天，长公主之子陆元澈本是在刑部务职，奏了张折子请命调去扬州务公。
长元殿里，李墨冷着脸看了看手中的奏折，又看了看殿中的陆元澈。
五年已去，如今陆元澈显得成熟不少，不过正小心翼翼地瞥着殿上那玄明的男人。
李墨二话不说，将奏折砸到他头上，凶恶地驳了请命，把陆元澈赶出长元殿，这小子自来心仪卿儿，想去扬州图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每每在这种时候，李墨皆后悔为何自己不把姜卿儿绑回来，便不用担心会有别的男子靠近她了，还得让她流落在外吃苦。
哪怕她不欢喜也好，但至少他看得到她，而不是像这样相隔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动不了。
可那她双失望的眼眸让他望而却步，什么都不想听他说，便是一句‘不需要’堵住了他的所有话，也切断了他所有的关怀，思来想去，李墨还是把那恩翠与越思派去扬州伺候着。
清晨鸟雀轻鸣，天刚亮尚在灰蒙，昨夜又在长元殿中操劳政务一宿，砚上的黑墨已干，朱批笔挂在笔架上。
衣袍微乱的李墨靠于镂雕紫檀木椅上浅浅睡着，即使是睡颜也深锁着眉头，那微蜷的手搭在椅边，本候在身旁的太监宫女皆被赶出了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修长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敲门声响起，传来福公公的声音。
李墨从疲倦中醒来，轻揉鼻梁，声音沉哑：“进来。”
福公公领着太监端来热水和帕子，瞧着龙案前的皇帝，略有心忧，“陛下，您又如此了，龙体要紧啊。”
自登基初，新帝没少这样不知日夜的操劳政务，跟了这一年，福公公心思玲珑，也猜得准他的心思，无非是想求个心静。
起初之时，新帝更甚，如行尸走肉一般过了大半年，若不是收到从扬州来的翎羽信，福公公才知道这个皇帝原来也是会笑的。好不容易有了人的生气，从扬州回来又变得冷气沉沉。
李墨面不改色地听着福如富的话语，缓缓从椅上起身，拧尽湿帕的水，淡漠道：“除了在这长元殿批奏折，朕还能往哪去。”
福公公道：“谢王爷不还邀着陛下去猎场来着？”
李墨没有回应他，直到洗漱好，用干帕拭手，“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福公公顿了一下，道：“七月初三，过几日便是乞巧节。”
这乞巧节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当晚的盛京城放了夜禁，彩灯红袖不知有多热闹。
李墨微作沉思状，将帕子扔给一旁的太监，走出长元殿，福公公跟在他身后，“陛下可要出去游玩一番，万一有别的什么收获呢。”
李墨面不改色，并未回话，则是命他备来干净衣袍换上，便前去上朝。
往昔盛朝的乞巧节是繁华的，战后是差了一些，但也不失热闹，各家女儿乞巧忙，也不知卿儿可也是在绣荷包，莫给了别的男子才是。
想着，李墨有些坐立难安，满朝文武也不知皇帝是怎么了，那脸色是越来越沉，直到一声散朝，众人才松了口气。
皇帝虽然不说，福公公是瞧得出来，他是心心念念着那扬州的美人，果不其然，第二日便称病休养，拾掇拾掇着就私服往扬州去了。
费了几日功夫到扬州，正逢乞巧之日，街道上都摆放起了百花，彩灯，姑娘们忙得不亦乐乎，河道上水灯连连。
福公公跟着皇帝在杏花街口，望了那间糕点铺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灯火通明，街道河道上皆是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拿着花灯，带着游玩的纸花面具。
不知过了多久，那杏花街里总算出来一对人。
那身着红裙的女子容颜娇媚，身材窈窕，正与刑部侍郎陆元澈一同出来游花街，二人是笑颜连连，不亦乐乎，孤男寡女，同游乞巧盛日，这意味明显。
只叫皇帝周身气息冷了好几分，纵使这扬州夜景再美，也如同七月下大雪，福公公都觉得寒意阵阵，费了心思千里迢迢赶来，见这一幕仍谁心里都不好受。
福公公还在为皇帝伤心呢，身旁的人已暗自跟上那二人，还躲躲藏藏的，就像个去抓奸的。
他寻到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拿虎状纸面具便戴上，福公公只好跟在后头付钱。
作者：我想写轻松点的皇帝追妻，他们两个问题不大，我不想虐嘤嘤。正因卿儿苦，才需要墨狗的保护和照顾。
本意也让墨狗追妻吧，别虐了，虐狠了，我越觉得是在拆散他们。可的话，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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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墨尽非空（3）
自李墨来了那一趟，姜卿儿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知觉的发呆，笑颜似乎少了些。
裴家之前来的聘礼之类的，姜卿儿将它退了回去，见到裴之岩，他有些尴尬，匆匆道了谢，两个人也别无他话可言。
不过第二天，裴家送了别的礼来，算是裴老太送来的谢礼，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尽一份道谢的心意，姜卿儿却没有收，全退了回去，本就是因她而起，怎好收什么谢礼。
乔昳衣忙于翠音楼的事，而青云自打恢复记忆以后，神出鬼没的，偶尔能在房顶看见他在晒太阳，还是没有以前痴傻的模样可爱。
没过几日，姜卿儿的糕点铺重新做起生意，似乎来得人更多了，也不知是图她的糕点，还是图瞧瞧她，铺子前全是人。
弄得姜卿儿又关上了门，让她惊喜的是恩翠的出现，来得时候身边还陪着越思，说得是皇帝让二人来扬州伺候，本开心的姜卿儿有些不自然，她又不要什么伺候，自己也能好生过。
但见到故人，姜卿儿打心底的高兴，坐下叙旧后，得知恩翠竟与越思成了婚，虽然越思年小两岁，但二人是如胶似漆的，看得姜卿儿心头有些微妙，恩翠这丫头都成家了……
仰卧在房顶的青云则静静听着他们的话，瞧着越思那傻呵呵的面容，心里直打鼓，不行，等把师娘带回京去后，定要师父给他也赐个媳妇。
眼见乞巧节将近，家家女儿都置办起了针线刺绣，只愿那天能博采，求一份好姻缘。
姜卿儿自小在烟云坊长大，习舞练琴是常事，女红之事做得少，这乞巧也没了兴趣，但恩翠道：“主子总要学着做一些，手巧一些，以后还能给夫君做做衣裳什么的。”
说着，恩翠看向了在庭院里忙着浇花的越思，目光柔和，“总不能让自家夫君穿的总是别人做的衣裳。”
姜卿儿瞧着她的神色，微抿唇，虽什么都没有说，但还是动手绣起香囊来，就当是练练手，恩翠说得也并无道理。
用上好的锦布，绣了个云鹤香包，她的手不拙，虽绣得差些味道，不过一针一线的还挺好看的。
抚着绣鹤，姜卿儿总会想起李墨来，思来想去，这香囊也送不了谁，便留着自己用，出门就去了趟香料馆，选一些较为舒缓的香，清淡不浓郁。
回杏花街时，便见门口站了个男子，衣着不凡，身形挺拔，有几分熟悉，转过身来便是陆元澈那张清俊的脸。
姜卿儿顿在原地，见到曾经的友人，心里总会有怀念，她也不例外，她和陆元澈已是五年不见，自当是匆匆过客，怎知他会来见她。
像陆元澈这样的官家子弟，还跟皇室沾亲带故的又怎会记得她这样的青楼女子，可偏偏他就是来了。
是听了皇帝的那张圣旨，才知道姜卿儿在扬州的，陆元澈五官长得开了些，不过性子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咋咋呼呼，没人能管制得了他。
听陆元澈所言，如今是做起了刑部侍郎，没有以前的游手好闲，至今没成亲，是碰巧来扬州务公，便也正好来见见她。
当年盛京之变，李冀驾崩，陆元澈便再没能回到扬州，对往事浮沉，仍是有诸多留恋。
姜卿儿则垂着眸，只是淡淡的答应着。
乞巧女儿节，扬州夜景热闹，高楼红袖，河岸花灯，来往都是青年姑娘，小贩吆喝着饰品玩物。
恩翠跟越思老早就出门闲逛了，这俩关系要好得不得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生个一儿半女。
姜卿儿本无意出门，怎知那陆元澈风风火火的跑来，赖在她身旁，说扬州的夜景美，河边的人多，热闹非凡。
闹得揉捏面粉做糕点的姜卿儿既无奈又好笑，“今儿是乞巧节，陆少爷也怎能带着一个女子游逛呢，若让看见多不好啊。”
陆元澈道：“本少爷多年不来扬州了，此地变化这般大，有些认不出来了，你便当是带本少爷四处瞧瞧，若是遇到中意的女子，卿儿就当是替我把把关。”
当年的陆元澈走街穿巷的，扬州再变能变哪去，净在糊弄她，姜卿儿听着，思绪飘远，经不住陆元澈的劝动，停下了手中的活，清水洗手。
就是这般同陆元澈出了屋门，河岸街道，人来人往，灯火高挂，今日百姓皆夜出寻乐，官府出了不少巡护。
来来往往，姜卿儿见了不少巡护，应是女人的直觉，她却总觉有些不对劲，是有人在跟着他们，可人之多，难能分辨。
这一路走来，姜卿儿一面跟陆元澈笑语，一面心念周身行人，直到留心到远处柳树下，两个戴着纸面具的华服男子。
一个戴虎面，身形修长高大，手里捏着一把做工精细的折扇，轻轻摇动，正停步观赏着河中花灯。
一个戴兔面，身躯略胖，手指揪着一旁的柳枝，又指指河上花灯，还装模作样地道了声不错，
这街道带纸面具的男男女女诸多，按理说姜卿儿应是不稀奇，偏偏着两人跟了她和陆元澈一路。
姜卿儿只是暗暗瞥了一眼，不再多看，一旁的陆元澈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说：“瞧瞧那个女子，长相是不错，就是有些矮了。”
姜卿儿淡然笑了笑，心思不知觉地去往别处，有些人啊，又不是没带过面具，她念了这么久，看过一眼便知他是谁了。
“听闻今日烟云坊坊花魁在坊前大献舞技，想来也是好久没去那处了，有些怀念。”陆元澈提议道，笑得眉眼弯弯。
姜卿儿回应道：“如今叫曲月坊了。”
“这都一样，无须分清楚，你懂我意思便是。”陆元澈说完，便引着她往河对岸的城东走。
沿河岸行了一段路，见了各色娇羞女子，又有过一道人群，身后那两人还未甩开。
姜卿儿则瞧着陆元澈的面容，这人实在，心地不坏，忽道：“这么多年，陆少爷怎还未成家？”
往年陆元澈爱玩乐，青楼赌场皆是常去之地，侍奉在他身边的女子也不少，如今竟还是孤身一人。
陆元澈停顿了一下，笑道：“这不是还没找到跟卿儿一样好看的女子嘛。”
姜卿儿收回目光，不知作何回应，陆元澈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二人已到桥岸旁，此处有位姑娘抛绣球招亲，站在高楼上，生得漂亮，眉目俏丽，鼻尖上有一点小痣，娇红了脸。
是如今的扬州刺史之女，名为魏妍初，家世高，姿色好，自然会引来众多男子的围观，喧闹，摩拳擦掌夺绣球，拥堵了一段石板路，
陆元澈本是爱凑热闹之人，二人便停驻了脚步观望，姜卿儿顿了一下，与他道：“陆少爷不是要卿儿把把关吗，这女子挺好，试试接个绣球？”
陆元澈瞥了眼高楼上的俏丽女子，道：“不错是不错，这样是接中了，本少爷不是得娶她了吗。”
姜卿儿掩唇笑起来，“难道陆少爷出来不是寻姻缘的吗，一路走来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好不容易遇到个好的，不试试？”
陆元澈顿了顿，看那高楼下的一众男子，人这么多，还不一定接得到，他便意思意思做个假把戏，给卿儿瞧瞧便是，省得说他故意哄她出来的。
陆元澈挽了挽衣袖，“就当玩玩，不过人太多了，本少爷尽力吧。”
姜卿儿点点头，恭维道：“陆少爷素来威猛霸气！奴家相信你。”
随即，陆元澈便挤入人群中，随意的挥手，看起来还真是抢绣球的那回事，心里直犯嘀咕，他若是真的要抢，就把这些人全都赶走，他一个人抢，免得挤到他，这可真难受。
高楼上的女子有些娇羞，捧着绣球，一双手颤得不行，斟酌片刻，她将那绣球高扬，在夜空划过弧度，往众人而去。
一时间人群涌动，水泄不通高声争相起来，姜卿儿站得较远，仍是被挤得不停往后退，步步逼近河岸边缘都不知，身后河水清澈，花灯飘在其中。
只见那繁花绣球在众人手中蹦跳了几下，姜卿儿则眉眼弯弯地看着那陆元澈，瞧他那行径，还真是一点都不积极呢。
忽不知哪来的蛮子力推搡而来，姜卿儿来不及避躲，踩在河岸石板的脚猛地一腾空，她心中一凛，下意识恐惧袭来，往后倒去，只听扑通一声水声……
夜里的河水清凉透骨，笼罩着姜卿儿的全身，河水呛入她的胸腔里，将她掩满，求生欲望使得她在河水中扑通起来，“救…救……！”
喉中全是水，呛得姜卿儿喊不出来，她不识水性啊！河底深渊还在拖着她下坠。
河桥上有百姓大喊，“有人落水了！！”
与此同时，只见一抹淡白身影跃入幽深的清水河，溅起一阵水花，也打翻河面数朵花灯。
福公公站在河岸边急得团团转，大喊：“少爷！少爷！速速来人！”一下子诸多护卫从人群里不窜出来，往河岸围去。
听见有人大喊落水，抛绣球的高楼下的陆元澈目光寻视着姜卿儿的存在，却不见那抹倩影，心头有些急了，不知怎么的，一个繁花绣球落在他怀中。
陆元澈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球不球的，要河中寻姜卿儿，怎知被一行家丁拦下，“公子！你中了我家小姐的绣球，还不能走。”
陆元澈只当是焦急，怒斥：“滚一边去！别当了小爷的道，小心小爷打你！”
红袖高楼上的俏丽女子怔怔瞧着那个接了绣球的男子往河岸跑去，她眸光流转，浅浅一笑。
作者：这是一更。
看到有关心谢王爷的，他是个孤家寡人，在盛京钓鱼呢。
是有cp的，心里有个白月光，但是‘死了’，以后会把他的戏份会加上来的。
不过陆少爷的媳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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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墨尽非空（4）
扬州清水河不宽，但尤为水深。
落入水中的姜卿儿越沉越深，漆黑和窒息感同时袭来，她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慌张和惧怕。
意识尽散，莫不成她要死了。
在灰暗的河水中，一抹人影涌向她而来，那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身，拉去他的怀中。
恍惚之间，望见那双墨眸如此急切，无比熟悉的容颜，世界安静，深水中她只听到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此一眼，万物不及。
那男人含住她的唇，气息缓缓渡过口齿，他揽着她往水面泳去，水花再起，岸上众人皆道：“出来了！出来了！”
被揽着从水中浮出的姜卿儿慌张且无力的抱着李墨，她猛然地呛了几口气，已经有些耳鸣，听不见河案上的喧哗。
小脸苍白无血，贴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咳嗽，感觉胸腔里满满当当都是水，睫毛上挂的不知是泪还是水。
二人紧贴在一起，衣衫单薄，姜卿儿脑子还有些懵，也不随意乱挣扎，泪水混着河水从眼角落下，或许是他的出现让她想哭，也或许是被吓哭的。
李墨抱紧姜卿儿几分，能感觉得到她的颤抖，缓缓往岸边去，在她耳边粗重的喘息，他道：“我在，莫怕。”
岸上一群护卫的帮助之下，李墨抱着姜卿儿从水中上岸并没费大劲，可她仍是颤抖不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坐在地上，试图把吞入胸腔的水都吐出来。
姜卿儿生理性的红了眼眶，直到呕出不少清水来，身子才好些，李墨歇了一口气后，一直在身边轻拍她的后背，清过她耳朵里的水，姜卿儿意识才渐渐寻回来。
姜卿儿湿答答的一身衣裳，长发紧贴着曼妙身躯，更显盈胸，好在福如富早就脱下外衣，披在了她身上，才不露春色。
李墨神色凝重，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水，声音略微紧张道：“别怕，哪里难受同我说。”
姜卿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偷偷摸摸跟了她一路的男人，他的手指微微粗糙，却不失温柔。
此时围堵过来的好事者越来越多，河岸上喧闹一片，陆元澈也从人群中挤出来，仓惶道：“卿儿，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话刚落，陆元澈便注意到姜卿儿身边的李墨，喉咙一哽，“陛…”
姜卿儿喉咙和鼻腔火辣辣的疼，难以回答。
李墨则是抬眸冷视陆元澈一眼，二话不说便将地上的姜卿儿抱起来，围堵的好事者都被护卫驱来，清出一条道。
将二人离去，陆元澈咽了下唾沫，连忙想跟上去，怎知又被魏家护卫给拦住，拦得他有些烦躁。
那护卫道：“公子，不能这样就走了，好歹也要留个姓名！”
陆元澈回过头，忽见原本在楼上的女子已来到跟前，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容色婉丽。
……
清水河渐渐回到之前的宁静，可怜了那些被打落的花灯，没了之前的火光，人被带走之后，岸上的百姓断断续续退散。
护卫招来马车停在街口，窝在李墨怀里的姜卿儿看向他，面容沾得有水珠，他同样也是湿透的一身，那长发还搭在颈脖上滴着水。
姜卿儿的喉咙还在疼，声音有些哑：“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李墨微顿步伐，低首看向姜卿儿，她的身子还在冷得发颤，他轻哄道：“我送你回去。”
姜卿儿垂下眸，低喃道：“男女有别。”
李墨仍是抱着她走去，从容回应道：“我会负责的。”
“不用。”姜卿儿撇过脸，还记得五年前老是说男女有别的人是他。
话语间，二人已来到马车前，李墨没用多大劲就把姜卿儿抱上马车，命护卫往杏花街去。
车厢之中，姜卿儿蜷缩在一角，衣裳湿透，身上披着福公公的外衣，也被沾的湿透。
李墨将湿哒哒的外衣脱下放在一边，身上留着件单衣，湿湿地贴着身躯，可见他硬.邦.邦的肌肉，他拧干衣摆上的水，以免再弄给姜卿儿。
姜卿儿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轻轻道“谢谢。”
李墨抬眸看她一眼，从车厢里寻到一张明黄的帕子，神色认真对她道：“过来让我看看可有受伤。”
姜卿儿并不想过去，则是道：“你怎么在扬州。”
说完，她打起喷嚏来，揉揉鼻尖，这语气就像是在说他不该来。
李墨见此，蹙紧眉，伸手去将她抱过来，姜卿儿挣扎了下，他却沉声道：“别动。”
姜卿儿的体温自来偏低一点，身子骨自然也比不得他身强力壮的，他是怕她会着凉，用帕子挽起她的长发，净去水渍，弄得干一些。
随后，李墨捂着她的柔手，道：“去扶风驿吧，把你一个人留在杏花街我不放心。”
姜卿儿听他言语，后背染着他胸膛的温热，她湿透的衣裳紧贴得身子越显玲珑，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在杏花街可以的。”
李墨温和道：“我让福如富备上热水，卿儿便暖暖身子。”
他们两个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姜卿儿道：“你可听见我在说什么。”
李墨捏着她的手臂，查看可有划伤，面色如常应道：“听见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
姜卿儿凝视着李墨的双眸，似在表达不满。
李墨无可奈何地轻声道：“好歹也救了你，今日便依着我去扶风驿可好？”
姜卿儿哽了下话，轻轻哼唧一声，她嗓子疼，不想和他争执。
此时的街道上尚在灯火通明，行人嬉戏，夜空中尽是星辰，马车行到扶风驿。
还是那雅阁水榭，房间里早早便有侍女备好了热水，浴料香膏皆有，冒着雾气。
姜卿儿有些犹豫进房间里，见李墨虽没言语，但那微冷的容颜，仿佛是在表示若不依他，他会选择亲自替她沐浴。
待人走后，姜卿儿将那身湿衣裳退去，冰凉的身子入了热水中躺下，顿时舒缓许多，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方才跌落河水中的紧张感，一消而散，头有些昏沉。
房间内水声浅浅，姜卿儿沐浴了很久。
而雅间之外，李墨已清理过身躯，换上干净的玄明衣衫，一头墨发擦干之后，福公公唤来的大夫也已来到雅阁，可姜卿儿却还未从里头出来。
雅间门前外候着两个侍女，等得有些急的李墨走来后，二人便福身退下。
李墨越过画屏和檀色珠帘，屏风中间的浴桶较大，而姜卿儿的身子靠在其中，显得小小的一只，旁边放有一桶热水，她轻薄的衣裳还挂在画屏上。
姜卿儿默不作声，也没动静，李墨心中有了定数，走近一瞧，这小女子呼吸浅浅，双眸紧闭，果然是睡着了。
她面颊靠着木桶边，印出了些痕迹，压得那红唇微微嘟起，娇艳欲滴。
而姜卿儿白皙的秀肩半露在浴水之外纤柔的双手放在水里，微绻着，青丝长发也浸在水中。
李墨素来将她当作自己的私有，并不觉得见到她的身子有什么不妥，即使是现在，他也是如此认为的。
李墨走近浴桶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探了下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而姜卿儿藏在水里的玲珑曲线一览无遗，丰盈圆润，纤细腰肢，玉腿修长，实为的香艳。
李墨喉结下意识动了动，收回目光，他挽起衣袖，一双大手深入浴水中，将娇柔的身子抱了起来，他抱过很多次，每次都爱不释手。
他试着转移注意力，好在姜卿儿落入河水中时身子没有划伤痕迹，更没有蹭到石块，完完好好。
李墨耐下心头的邪燥，把人抱上榻，寻来干净衣裳给她穿好，姜卿儿偶尔还会在他怀里蹭蹭，只是睡着了。
整理好一切后，李墨有些庆幸曾经是个耐得住的清心和尚，他退出房间，吩咐侍女不提他来过，回到水榭之外，让赶来的大夫退下了。
姜卿儿醒来之时，侍女已经将她的长发擦干，房间的浴桶也不在了，她沉思半会，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作者：李墨：我想……
作者：请自行解决，晋江不准想。

第54章 墨尽非空（5）
姜卿儿在扶风驿住了一晚，直至翌日晌午，她也没能再见到李墨，似乎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不久后，福公公来了雅间，领着她往书斋中去，正好她也有事想问他，路过驿内庭院中，栀子花开得正欢，却无人观赏。
行到书斋门前，福公公候了一声，里头传来允声，这才入门去。
那梨花木案几上的釉色瓷杯中盛着冷茶，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端着一卷书，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椅柄，淡白长衫整洁干净，玉带缠腰，系着一块环龙纹玉佩。
一入门来，福公公便让人冷茶拿下去，换上温茶水，直到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
姜卿儿坐在离得不远的楠木椅上，看着神色如常的男人，桌上的痕迹，还有那冷却的茶水，瞧得出他一早都在这里。
只不过那张面容一如既往的冷然，有些人只要不笑，便会显得很严肃，李墨就是如此。
房间的窗牗半撑着，微风徐徐。
李墨瞥了一眼姜卿儿，她忙收回目光，他从容地将那卷书放在桌几上，淡淡道：“看什么？”
姜卿儿微窘迫，纤白的手搭在身前，攥着罗裙，“谢谢昨夜陛下从河中救出奴家。”
李墨顿了一下，端起茶水轻抿，“若说谢，便是要谢礼的。”
姜卿儿抬眸瞧他，正迎上李墨的目光，她将视线停留他肩膀上的那一缕墨发，如今他们身份相差甚远，要什么只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李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底，二人沉默了片刻，他放下茶杯，缓缓道：“立后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京中各大士族自然会盯着你不放，昨夜落水并非偶然。”
推搡她落入河中的人是个扒手，所为是受人指托，不过人已被处理去，姜卿儿不知的是，在她面前从容喝茶的男人，今早手上染了血。
她捏着裙边的轻纱，细细思索着，这几日来青云还留在扬州，她便已猜到部分理由。
“扬州路远，来回需六天时日，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也不能弃朝中事务不管。”
李墨顿了一下，探着身道：“我需尽天下之责，也有想护的人，请莫让我如此为难。”
姜卿儿抬眸与他对视，李墨回去这几天里，她暗自想了很多，还有他圣旨里写的事，她松开被攥得发皱的裙边，忽然道：“那陛下先告诉我，燕家与我的关系，我是谁……”
李墨凝视着她的脸，双眸微深，他不喜欢被打断思路，只因刚好打断他的是姜卿儿，所以也不会恼怒。
她在想思考这个是吗……
二人沉默片刻，他收回目光，靠回椅背，缓缓说起这段往事：“十五年前，燕家士族镇守大盛北方，在匈奴之役中，燕家之主燕长瑾战死沙场，家眷皆被斩杀，唯留下嫡女燕卿被先帝率援军救下，将其带回盛京后，交托于我母亲萧太妃抚养，而后住于东宫。”
姜卿儿神情专注地听着李墨的话语，果然他一直都是知晓她身世的，那时在杜若寺，他认识她，臭和尚！
李墨手指扶着额角，他曾去探望母亲，那时的卿儿身子小，回来之时，她便躲在辇车里，偷偷随他回了东宫。
粘着他住在东宫里，夜里还会爬上他的床，卿儿腿短，蹭不上来，每次都会用他的书本垫脚……
姜卿儿对幼年的记忆不太清楚，只是一些片段罢了，那时她才六岁，他已是翩翩少年。
李墨继续道：“燕长瑾一生勇武善战，先皇追封忠武侯，按理说你本是侯门嫡女，受皇室宠爱。”
姜卿儿顿了一下，“我怎会跟姑姑来到扬州？”
桌案上的书页被微风吹动，李墨指尖捻揉鼻梁，冷道：“东宫大火，人人自危。”
多余的话，他不会说，这本就是他不愿去提的事。姜卿儿哽住话语，当年皇宫里传来烧焦味，她记得一清二楚，曾以为与她无关，却不知东宫就是她曾住的地方。
姜卿儿轻轻道：“我没有问题了。”
懵懂无知的她将那时的李墨当作家人，却被宫人带出来转卖给人贩子，太过于幼年，人贩子的话使得她认为自己是被遗弃了。
房间中气氛变得安静，姜卿儿觉得有些渴，她端茶杯，指尖泛白。
李墨的手落回椅柄，深眸轻瞥她，二人的语气里，一直都带着隐隐的疏离，他们早就相识，说着相关连的事，却像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事实上李墨极为不悦这种感觉，分明他可以，甚至有权利掌控她，又需隐忍着那该有的情感，就像他隐忍十五年的浮浮沉沉一样难受。
他们已经耗了五年，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也不该耗下去，李墨耐下性子，说：“本该带你回去，恢复身份，许你大好河山，好生照顾你。”
他停了下话语，把我换成朕，“只可惜你我都不是从前的模样，更不想伤害你，若仍是要与朕撇清关系的话，朕会撤回圣旨，再不提此事，也还你一片清净，以免受京中士族打扰。”
听此，姜卿儿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手有些不稳，茶水从杯中洒了一些出来，落在衣裙上。
“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李墨微冷的面容，忙放下茶杯，垂着脑袋，用手帕擦拭裙上茶水。
李墨瞧着姜卿儿擦拭衣裙的小手，微微在颤，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他指尖抵一下薄唇，缓和了下语气，“但当年东宫之事让你流落民间，朕会另下封赏的圣旨，以此补偿多年的亏欠，所以望你能随朕去盛京一趟。”
姜卿儿顿住手，抬眸看向李墨，之前一直在纠结眼前的人是不是弘忍，昨日在河水中，意识消散那一刹那，她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哪里是不懂，只是觉得陌生所以拒绝，可经历过世间险恶的人，又怎能回到从前。
“卿儿若同朕成了婚，朕这一生有卿儿就够了，自当不会有后宫三千。”
李墨将目光看向窗外的栀子花，手指轻敲椅柄，故作怅然若失道：“但若最后实在是挽不回你，朕会试着放下偏执，为尽孝义，朕不能断了子嗣。萧丞相家上个月不止一次引见嫡女于朕相见，卫国公的妹妹年十八，也送来过几次画像……”
姜卿儿蹙着眉，小小地踢了下桌子脚，突然啪哒的一声，打断了李墨的话语，他回过眸，她那如画般的眉目里带着些许不悦。
李墨神色自若，“朕正值而立，需要个太子。”
姜卿儿扯了下手帕，语气不佳：“那便祝陛下心想事成了。”
李墨不再作声，书斋里有淡淡的墨香，是他今早提笔时留下的，房间陷入了沉默里，他唇角微勾，轻睨着她揪着的手帕，都被捏成一团。
停顿片刻后，李墨拾起桌上的那卷书，起身走向架几案前，将书放入其中。
姜卿儿看着他立在几案前的身躯，高大修长，宽肩窄腰，浑然天成的气势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只听李墨忽然开口道：“明日便回京，朕会去杏花街接你，朕是为了你好，孰轻孰重，你应该能够分辨。”
话毕，李墨眸色温和地看她一眼，抚了下衣摆，步伐稳重地离开书斋。
姜卿儿望着他的背影，手中捏的帕子擦过茶水，有些湿润。
……
杏花街里，恩翠早在屋中等候，见姜卿儿回来，迎上来拉着她查看，“听人说主子落水了，可还好？”
虽知姜卿儿是被皇帝带去扶风驿，应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总是要见到人才安心。
姜卿儿哪都好着，只是李墨所说的话让她斟酌来去，安抚过恩翠，她便回了闺房。
昨日落入河水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若是再来一次别的什么，也受不住了，她是怕死的。
的确，那封圣旨已下，她想要回到平静的生活是不可能了，要么便是李墨收回成命，重新下旨与她撇清关系。
轻松的是她当年并非是被家人所遗弃，神伤的是她还是孤苦伶仃的，燕家已亡，顶着这个忠武侯之女的名号显得如此悲凉。
先帝追封燕家，那么祠堂应是盛京，总要回去认祖归宗，况且她是燕家仅剩的女儿，也不知李墨会给她封个什么赏。
姜卿儿没在闺房里待多久，拾掇一下便出门了，恩翠询问，她只让其莫跟来，只是想去一趟杜若寺后山探望姑姑。
杜若寺的槐树战乱平息不久，便被玄武府的人迁往盛京了，是在姜卿儿来扬州之前。
那年大雨，李墨立于槐树下埋葬生母，神色犹如死去，他一直都是个孝子，有多看重便有多痛，所有忍让换来朝廷的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佛祖不曾心怜，所以那天的血也染了整个佛殿，满地尸首，他一袭白色僧衣血迹斑斑，手指上尽是红色，任由是谁也回不到从前。
姜卿儿也无法忘怀，所以在潼关之战时，她始终没有离开他，就算要走，也要见他功成名就之后。
可惜事与愿违，洛阳失防，她和青云逃出之时已是满身伤痕，在得知李墨大仇得报，攻占盛京之后，姜卿儿不想再回去，他什么都有了，也不缺她一个。
姜卿儿在姜红鸢的墓前站了很久，烧尽纸钱，香也燃到了底。
姑姑生前素来果断利落，若是她应会选择对自己好一点，既然皇帝看在燕家的份上封赏，定会觉得不要白不要，也是自己应该拿的。
姜卿儿瞧着姜红鸢的墓碑，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有些恍然大悟，封后可以不要，别的什么，她干嘛不要？
李墨本就亏欠她，他若要给，本就是她应该拿的，不能如此便宜了他，还后宫三千，左拥右抱？他过得如此滋润，她却分毫不得，这可亏大了。
他坏了她的婚礼，凭何他就安安心心的有丞相家的女儿，卫国公的妹妹。
盛京富家子弟这么多，起码让他也给自己赐个乘龙快婿才是，来个大将军什么的，威猛又霸气。
作者：李墨赏吧，卿儿要个乘龙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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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墨尽非空（6）
听恩翠所言，陆元澈接住了刺史府魏小姐的绣球，这把扬州闹得沸沸扬扬的，茶馆里分外热闹，怕是这几日还得闹腾。
姜卿儿笑了笑，乞巧那晚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虽落了水，她也算是成了件好事，那魏小姐知书达礼，容貌俏丽，家世清白，跟陆元澈倒也相配。
想来陆元澈应是在繁忙此事，姜卿儿也省得去打扰，便让越思去通知他一声，她要去一趟盛京。
翌日一早，姜卿儿去了一趟翠音楼，跟乔昳衣告声别。
翠音楼归属于曲月坊的，寻的是音律戏曲，非那什么风花雪月之事，是男男女女皆可寻来作乐。
于当年的烟云坊，姜卿儿对此地在熟悉不过了，很快就来到翠音楼，寻到乔昳衣时，他正在忙于调试音律，便等了一下。
待处理好手上的事务，二人寻了个小房间坐下，乔昳衣提壶斟茶水道：“昨儿听闻你落水了，正打算想法子去扶风驿看你，你倒是自己寻来了，怎么，可有哪里受伤？”
姜卿儿抚了下微乱的裙摆，“只是喉咙还有些疼，不过已吃过润喉的药丸。”
“没什么大碍便好，喝口茶。”乔昳衣将茶水端到她身前，依身旁坐下，“你来找我定是有他事。”
姜卿儿顿了一下，“今日是要离开扬州，去趟盛京要封赏赐，所以便来跟你说一声。”
乔昳衣一愣，说：“你改变心意了？跟皇上走？也好，省得在扬州吃苦，但是有人伺候着，过得舒坦。”
“是去要赏赐的，我还会回来的。”姜卿儿道，“我去盛京也是为了弄清自己的身世，没有其他的。”
乔昳衣看着她挑了下眉。
姜卿儿又继续道：“我才没这么清高，那皇帝要给我赏，若是金银珠宝之类的，我便回扬州把曲月坊买下来，让你做大管事，再买个大的糕点铺，做扬州城最阔的人。”
乔昳衣脱口道：“我觉得还可以尝试一下，整个大盛最阔的夫人。”
姜卿儿蹙眉瞧他一眼，不满：“啧。”
乔昳衣耸了下肩，说：“我等你回来给我做大管事，到时去了盛京，记得给我写信。”
姜卿儿这才嫣然一笑，端着茶轻抿，茶香四溢。
回去之时，玄武府的马车已在杏花街候着了，一众锦衣护卫牵着马匹，好生气派，而街坊四邻站得远远的观望着。
姜卿儿渐渐走近，车窗牗从里被推开，里头的华袍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如常。
姜卿儿瞥一眼他，直径越过华贵的马车，往雅致小屋走去，刚入正堂，恩翠已将她的行李都收拾好，满脸欣喜。
恩翠自然是希望姜卿儿能早日跟皇帝陛下回去的，这一年半载来，大盛平静下来，她在怡红院才得知，周三娘原本是宫中女官。
主子和陛下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才是。
姜卿儿微顿，她还没说要去盛京，这一个个可是赶她走？身旁的人都成了李墨的人，她有些被背叛的感觉，极不舒服。
恩翠与越思过两日也赶往盛京，姜卿儿的小屋就没人看管了，虽然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回盛京便回吧，怡红院的周三娘往年如此照顾她，得机会去见见，说起来还有些愧疚，到时三娘会不会怨她。
重新打开屋门，福公公携着两个护卫正候着她，见她出来，福公公那张圆圆的脸笑得欢喜，他恭敬道：“姜姑娘，陛下等你快一个时辰了。”
姜卿儿听言，轻哼了一声。
车厢宽敞，陈铺着绒毯，紫檀木的矮几上摆放着茶水糕点蜜饯，此次出行本是私服，仅仅只带了福公公一人在身边伺候，不然这车厢内若再来个太监伺候都尚在宽松。
姜卿儿身着一袭淡碧色罗裙，坐在离李墨一尺的地方，发髻上的流苏簪随着马车的行驶而轻轻晃，柔顺的长发落在胸前，映衬得她的面颊更加妩媚。
李墨靠着马车壁，神态略有慵懒，看似闭眼养神，从马车行驶开始，二人只字不语，气氛安静。
福公公则坐在车帘之后，低垂着首，不多看一眼，如此沉默，觉得不太自在。
此行还需三日，姜卿儿劝着自己放轻松一些，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因是末夏，穿的衣裳较薄，但今儿这天气并不炎热，正好出游，去赏遍山野花。
姜卿儿视线移到李墨身上，他倒是行径自若，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腿上，睡得正好。
马车行过洼坑，微抖动了一下，李墨便睁了眼，与姜卿儿视线相交，那幽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卿儿故作镇定地收回目光，碧色手绢轻掩朱唇，轻咳清了下嗓子。
李墨坐起身，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向给她，语气淡淡：“渴了便润润喉。”
姜卿儿看了眼茶水，并没有动它。
李墨轻勾唇角，心中自是欢喜得紧，佯装睡意不过是让她不会感到那么局促和尴尬，他端起釉色白茶杯，饮着茶水。
姜卿儿看向神色自若的他，饮过茶，那轮廓分明的薄唇有些水润，很快便微抿着了。
李墨从容放下茶水，缓和下气氛，道：“有话想说？”
姜卿儿眨了下眼，撇开脸看向车窗外景色，微风习习吹动她的发丝，分外美丽。
见她不作声，李墨微顿，靠回车壁，合目轻歇，指尖轻轻摩挲着绒毯。
福公公则在一旁细数着衣服上有多少个勾花，皇帝气势微沉，他也不敢看二人一眼。
片刻之后，姜卿儿又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他给她斟的茶水，温热的，不烫也不凉。
“去到盛京，你会封赏奴家什么？”她的声音柔柔的，尤为悦耳。
李墨抬了抬眼皮，封个妻位是最好的，只不过还得顺着她的意说：“既然是忠武侯之女，自会封号县主，赐府邸，良田，万两白银还是珠宝，皆都有。”
姜卿儿眸中掠过一丝悦色，又沉思了下，这自然是好的，自此便不再遭人背后言语是风尘女儿，她还可以考虑个好夫婿。
她试着问道：“可不可以容奴家求一个赏？”
李墨微挑眉稍，坐正身姿，“何赏？”
“现在说了，奴家怕陛下不给赏。”姜卿儿道。
李墨打量她上下，回了盛京，还有什么是他不给赏的？“只要你提，朕便赏。”
姜卿儿认真道：“你答应了？”
李墨没有回答，她低下脑袋，掰手指数数他说的那些赏赐，低语细声不知在说什么。
李墨便坐近了些，姜卿儿忽然道：“赐门好亲事给奴家吧。”
李墨行径僵住，皱眉眨眼，“什么好亲事？”
姜卿儿抬首看他，女子及笄便可成婚，她已是双十年华，过晚了些，不考虑现在，也要考虑今后。她道：“奴家的亲事，你可是不依？”
李墨面色微沉，“和谁的。”
姜卿儿见他脸黑，改了话，“我自己相人便是，不劳烦陛下赏了。”
李墨顿默着，看着她葱白的手指，正捏手帕，她想得倒是挺美的，还想嫁别人呢，他沉声道：“先回盛京再说。”
马车门外坐着两个护卫和马夫，马儿高大，蹄声规律，官道地里凸着块岩石，马夫没能注意到，车轱辘正好绊过，抖动几下。
抖得不重，车厢内矮几上的茶具糕点发出清响，姜卿儿身姿略有不稳，李墨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她腰间的云鹤香囊掉落在地毯上。
马夫听了动静，生怕惹了皇帝恼怒，连忙朝里头问一句：“不知可有冒犯里头？”
跪坐于车帘前的福公公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回应道：“无事，且注意行路。”
马夫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李墨捡起地毯上的云鹤香囊，绣得不算上佳，但看着倒挺舒服。
姜卿儿见此，便要从他手中把香囊拿回来，李墨抬开，避开她的手，瞧着她问道：“卿儿绣的？”
姜卿儿蹙着眉，“你还给我。”
李墨看着香囊的绣鹤，带着淡淡的馨香，香而不浓，七月初七，家家女儿乞巧忙，见她这模样，是她绣的没错了，“绣给谁的？”
裴之岩还是乔昳衣？
姜卿儿鼓起脸，“给我自己绣的。”
李墨道：“布面绣着云鹤，这分明是要送给男子的。”
“你管我要送给谁！”姜卿儿扯着他的衣袖，想拿回香囊，李墨却按住她的腰身，也不让着她。
二人对视僵持着，李墨柔了话语，“你看朕都赐你这么多好东西，这个香囊就当送朕可好，想想你还赚了不少呢。”
他就是想要，卿儿从来没赠过他什么东西，她亲手绣的香囊，他自然想要。
“陛下想要香囊，大可让人绣更好更细致，更为清香的才是。”姜卿儿道。
李墨望着她的凤眸，轻柔道：“因为这是卿儿绣的，我想要。”
听言，姜卿儿怔然看着他的面容。
二人顿了片刻，李墨偷偷地就将那云鹤香囊藏进了衣襟里，试着转移话题，“待回盛京之后，卿儿要去一趟燕家祠堂，祠堂里有人清点着，卿儿要认认族谱才行。”
姜卿儿收回目光，见他把香囊藏进衣襟里，她也不好掀开他的衣服一通乱翻，乱了礼节。
她将他一把推开，坐在车厢另一侧，愤愤应声：“哦。”
李墨瞄着她不快的容颜，也从容地应了一声：“嗯。”
福公公垂着头，勾花都数三遍了，暗自轻叹，皇上平日在众人前冷漠且严肃，头一回见如此无赖，还真是开了眼界。
作者：墨狗一点都不会哄女生，快让谢王爷来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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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墨尽非空（7）
路途之中并非是全都在马车上，会在沿途城池里的客栈停歇休整，大盛平乱这一年多来，皇帝极力剿抓山贼，世道太平，这一路走来也算平稳。
姜卿儿还记得半年之前与乔昳衣去往扬州的途中，还得四处绕路躲避各山头的贼人，仅仅半年来，便如此得见成效，可见新帝花了大功夫平乱。
姜卿儿下意识瞥了一眼车厢里的李墨，沉默不语，静静地翻看随行带来的书卷，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沉默的，他知道她没兴趣闲谈，所以也不会说些无谓的话。
这种气氛让姜卿儿觉得像是很久之前，他念经诵佛，她坐在身旁听，累了便将脑袋看着他肩膀上，和尚身姿挺拔，但也任由她捣乱，木鱼声不断。
如今他也是如此，沉默地坐在一旁，自来清贵，她不想说话，他也不会自找话语，也让姜卿儿轻松自在不少。
盛京城很大，比扬州大得不少，外围一道清澈的护城河，内有东西南北四市，一市有一百二十个坊间，城中可容纳八十万人口，各数十里，人烟生聚，市井坊陌。
这便是当初李墨的军队攻入盛京城时，会选择劝降，不伤及百姓，实质上他是心怀百姓的，虽然背着凶名，此举也使得他得了民心。
盛京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可见高立着的望台，繁忙市井，姜卿儿多少还有些怀念，她透过车窗缝隙打望着，曾在这里讨过生活。
一入城来，姜卿儿一双凤眸转不停，但也不明目张胆，只是推了车窗一点点缝隙，小心地张望。
李墨放下手中的书，轻轻靠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即使没触碰到她，也能笼罩而来，气势强势。
姜卿儿微缩了下身子，还没来得及不满，便听李墨神色自若地道：“许久没来了吧，盛京城景饰变化不大，不过如今怡红院换了管事的。”
李墨望着车外市井，语气平缓，还轻轻扬唇，格外的熟络，一点都没有和她保持距离的意思，也浑然不知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这却让姜卿儿有些不自在，不过他的话……？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蹙眉道：“怡红院换了管事？”
李墨与她对视一眼，退回原来的位置，他淡白的衣衫还是那般整洁，平和道：“周三娘现为宫中尚仪，回去之后，会让她继续伺候卿儿。”
姜卿儿微愣，以李墨的脾性，会暗自调查她的事也不意外，不过周三娘作为一个青楼老鸨是没有资格入宫做女官的。
“你为何会封她为女官尚仪，这不太对。”
“如何不对。”李墨道：“怡红院并非怡红院，烟云坊也并非烟云坊。”
姜卿儿蹙眉道：“我都听不懂什么意思。”
李墨顿了一下，“这解释起来太长了。”
他思索着，现在卿儿已入京，这事她可有权利去知晓，缓缓道：“当年太后当政，私设梅花卫为情报网，皆是以青楼为虚名，怡红院跟烟云坊皆是梅花卫。”
“烟云坊……？”姜卿儿心尖颤动着，不知所措道：“为何我都不知道。”
李墨靠在她身旁，“因为这是绝密，如若泄露便惹杀身之祸，当年姜红鸢带着你就已经是麻烦，自然不会同你说。”
姜卿儿有些难以相信，心乱如麻，这样的话却从他口中随意说出来。
过去的事，李墨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轻描淡写道：“姜红鸢在陷害东宫之后能顺利来到扬州，只因为她来扬州是任职的，并非是逃亡。”
说着，李墨看向她放在裙侧的右手，上面还有那道疤痕，“姜红鸢砍去你的六指也是为了掩藏身份。”
听言，姜卿儿不知觉地颤了下手，指尖轻触那处疤痕，细细想来那时她跟随姜红鸢到了烟云坊，不过几天，原来的老鸨便离开了。
李墨探身过来，双眸如漆，语态淡漠，“当年姜红鸢死后，我本该与平西王一同前往盛京，却因不舍你，所以留下来，这也导致内务府的人前来杜若寺刺杀。我便明了，天下若乱，我周身皆是凶多吉少。”
越是他不喜提及的事，越是语气淡漠。
正因如此淡漠，姜卿儿心绪微沉，撇开眼目，无言以对。
李墨低眉，从容说道：“周三娘是我母亲的亲信，一直埋伏于梅花卫之间，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我把你藏在怡红院里吧。”
姜卿儿眨巴两下眼，所以说三娘口中的贵人是……
她轻声问道：“你什么都知道？”
李墨顿默片刻，他只想在意当下，不想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抬眸看向车窗外，漫不经心道：“皇城快到了。”
话音落下不久，马车便停住，车门之外的福公公跃下马车，唤了一声，“陛下，到宫阙口了。”
二人的交谈便到此为止，李墨拂着衣摆，下了马车，姜卿儿却还坐在车厢里，久久无法平静，他什么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知道，只有她像个局外人。
未等得她出来，李墨探身轻撩着车帘，姜卿儿与他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去想在他那双深眸里隐藏了什么。
……
暖阳和熙，宫门外的禁军站姿挺拔，朱墙绿瓦，朝场之大，可纳万人。
姜卿儿思绪杂乱无章，这般恍惚地跟着李墨入了寝宫正殿，里头宽敞，帷幔精致，单几上摆放着盆栽。
她坐在美人榻上，正因李墨此行去扬州，是私服前去，朝中上下以为皇帝正染了风寒歇息着，所以回来的阵仗也不大。
宫女端来清水，李墨正立在一旁净着手掌的汗，众奴才个个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更不敢看向他带回来的这位女子。
这里也让姜卿儿觉得陌生且不太自在，只好看向李墨的侧脸，棱角分明，三日来的路途奔波，下巴有些胡茬，看起来会有些粗粗的。
“那个……”她忽然问道：“我为何在这里？”
李墨接过干帕擦手，看向姜卿儿的面容，眉目精致，认真地看着他，那发髻上的流苏簪微微晃动，碧色罗裙尚为凌乱。
他温和道：“那你想住哪里？朕还没赐你府邸呢。”
姜卿儿蹙眉道：“我可以不用入宫。”
李墨淡笑说道：“朕杀过的人万千，但不曾害过你，你不必怕什么。”
“我……”姜卿儿不知如何反驳，她也不是怕什么，撇过身子。
李墨面无情绪，令伺候着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去，待正殿里安静下来后好，
他轻揽衣摆坐下来，看着姜卿儿的面容，“可是不太适应？”
姜卿儿微启口，“我有什么不适应的。”
李墨目光不移，看得姜卿儿心里毛毛的，停顿片刻，他说：“你别急，朕明日拟好封赏的圣旨，过几日去了燕家祠堂回来后，便命福如富宣读。”
姜卿儿侧目瞧他，“这可是你说的呐。”
李墨颌着首，“朕说的。”
姜卿儿攥了下裙摆，试探问道：“那立后的圣旨……”
李墨的手搭在镂雕的榻框上，修长的指尖僵了下，面不改色地道：“你希望那张圣旨作废？”
“昂。”姜卿儿哽了下喉，她只是想知道他的态度。
李墨收回目光，眸色微黯，淡淡道：“路途辛劳，换去一身风尘，歇息之后再提此事。”
姜卿儿抿着唇，还没想好怎么接过话，李墨起身衣风掠过她，人已离开正殿，她思绪微乱。
他走之后，来人是福公公，引着她去沐浴更衣，身旁还有几个宫女跟着。
寝宫的浴殿很大，帷幔轻纱，四座七扇屏风将正中的浴池围着，池边放着矮几，上面摆放着浴花，一些不知名的香贵膏。
宫女将干净的衣裳备好，姜卿儿便让她们退下下了，当年在怡红院时，周三娘也是命人如此伺候她，她也始终没有习惯。
周三娘在那五年里教了她太多东西，从宫廷礼节到四书五经，如今看来并不是无理由的。
作者：想开车，往锁文边缘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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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墨尽非空（8）
途中奔波，姜卿儿胃口不好，没好好吃些东西，沐浴之后，太监们摆上了晚膳，照顾到劳累，这是些清淡的菜式。
梨花木椅上铺着软垫，坐着不累，姜卿儿怔然瞧着桌上的饭菜，站在她身旁的是个容貌雅丽的女人，一身女官的服饰正合身，不过形态一如往昔那般带着一股慵懒气。
姜卿儿望着周三娘，迟迟说不出话来，她曾以为再次见到三娘，会被她指着鼻子骂一通，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样子的。
待宫女把桌上的菜式都摆放好后，周三娘回过眸瞧了她一眼，巧笑道：“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姜卿儿垂眸看着面前的明黄碗，里面盛着香软的米饭，她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状况，“没…没有。”
“陛下尚有事务。”周三娘将朱筷放在碗旁，笑着道：“这会儿陪不了姑娘用晚膳了，你先用着。”
听福公公传了皇帝话来，说是姜卿儿尚有些不适应，所以换了她在跟前伺候着。
姜卿儿蹙了下眉头，说：“我又不需要他陪着。”
她拿起筷子吃起来，也确实是饿了，见着好菜好饭便有些馋，但周三娘候身旁让她不太自在，别的宫女，她还不觉得。
姜卿儿轻轻道：“三娘，你的猫呢。”
周三娘愁了眉，“老猫儿了，着病便死了。”
“啊。”姜卿儿瘪了下嘴，“那么肥，怎么死了呢。”
周三娘叹了一声，“人都有老去一天，何况猫儿呢。”
姜卿儿轻声道：“有些难受。”
“所以这人生在世，从心所欲最为好。”周三娘回应道。
姜卿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动，以前姑姑也说过类似的话，姑姑的一生全是身不由己。
晚膳用过之后，有宫女收拾了桌面，周三娘领着姜卿儿去到卧殿，有内外两室，外屋是休息赏玩之地，仅隔了一道桃色帷幔，便是内屋，床榻宽敞柔软，幔帐揽在两侧。
虽然卧殿宽敞明亮，但还是看得出来，这不是主卧，周三娘说是这间便留着给姜卿儿暂时住着了，若是还差些什么要置办的，跟宫女们说就是。
姜卿儿也有些困倦，待三娘和宫女们退下之后，天未黑，她便睡下了，实在是有些累。
……
姜卿儿住进宫里的事，才过了两日，便落到一些朝中权臣耳中，只是皇帝没有动静，众人也不敢此事传出去，不过私底下皆盯得紧紧的。
且不说长公主一党等着，萧丞相也托宫里头的人问着消息，还有那宣平侯一派老臣。
早朝时李墨装得风寒刚愈的模样，坐得有些不耐，这群居心各异的权臣消息传得快，个个话里绕话，如今卿儿身份尴尬，还尽早安置下来。
下朝之后，就连平西王都在皇帝耳边旁敲侧击的，回到长元殿，他负手来回踱步，终是挥笔写下圣旨。
姜卿儿正在寝宫里吃着周三娘做的冰糖椰子盅，那福公公端着圣旨便来了，忙放下碗，跪下接旨，她正纳闷着，不是说过几日再宣旨吗？
只听福公公念起圣旨，姜卿儿仔细听着，以上所写如李墨所说那般赐了良田，布匹珠宝，万两白银，封为安若县主，住于宛瑟宫，之后钦了此。
福公公笑呵呵地将圣旨交到姜卿儿手上，道了声县主，这次可不会再被抗旨了吧。
宫女们搀着姜卿儿起了身，她忙道：“这就没了？”
福公公点头，“没了。”
姜卿儿展开圣旨，上面的字体写得龙飞凤舞的，是李墨的笔迹没错，可少了那个，不是说好要赐她府邸吗，为何住在宛瑟宫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姜卿儿捏着圣旨便去往皇帝常办公的长元殿，步伐跺得颇为重。
赶到时，那身着玄明华袍的男人正靠坐在龙案旁的椅子，单手扶着额角，面容冷隽，行径高贵优雅。
似乎早有预料姜卿儿会来，李墨抬抬眼皮，瞧了眼站在殿内的她，眉目间染着薄怒，他修长的手指抚了下鼻尖，素来心虚之时的小动作。
姜卿儿福身行礼，然后便道：“陛下不是说赐有府邸吗。”
李墨没有看她，翻动着案上奏折，轻描淡写道：“府邸地界大，你一个人住过于空荡，宛瑟宫正好也合适你。”
姜卿儿上前两步，“可哪有县主住在宫里的，只怕是要落人话柄。”
李墨道：“朕的旨意他人敢说什么。”
姜卿儿瘪嘴，说了气话：“你说话不算话。”
李墨抬眸看过来，她面颊粉嫩，娇丽可人，却皱着眉头，眼里全是不满。
顿了一下，他道：“皇城周身近处没有空落的府邸，在城北市有着，不过太偏远，听闻有些邪门。”
姜卿儿听言顿住，她自来怕神神鬼鬼的事，打量着李墨的神色，忽见他唇角微扬一下，她道：“你分明是不想给我，让我和你一同住宫里。”
李墨微微垂眸，专于奏折，大方地承认了，“所言极是。”
姜卿儿将那圣旨捏得紧紧的，走上台阶，站在李墨身旁，把圣旨陈铺在龙案上。
李墨微愣，看向她板着的小脸，不禁一笑，“君无戏言。”
姜卿儿伸手去揪住李墨的衣袖，眼里的意思就是想让他改。
李墨道：“那你说说，是哪里住着不舒服了。”
住着是还好，姜卿儿道：“我不自在。”
李墨微抿薄唇，将她的圣旨合起来，道：“皇城如此之大，我时常觉得孤寂，你就当陪我。”
他这半生总在孤寂，从东宫到杜若寺，沉沉浮浮，李墨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圣旨交到姜卿儿手里，“你说你是不是天底下最猖狂的人，又是改圣旨又是撤圣旨的，若是别人敢提一句，就砍掉脑袋了。”
姜卿儿瞧一眼李墨，没见他对自己发脾气，她便有些胆大了些，开始跟他使性子了。
李墨无奈叹了一声，俯下身用手指戳下她柔糯糯的脸，温和道：“这么宠你，你都不随我，真若要跟我不相往来，撇清关系，我哪还管你。”
他忽然靠得很近，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姜卿儿抚了下被戳的脸蛋，低声道：“不管就不管，何时要你管了。”
“我并非这个意思。”李墨轻挽她耳边乱发，轻轻道：“我只偏爱你，可有明了？”
姜卿儿抿着唇，指尖微颤一下，她没有回应。
李墨立回身形，略微失落，只好缓缓道：“那…卿儿住几日再提，科举将近，事务繁忙，先放一下，之后你再同我计较，到时便放你走。”
姜卿儿目光瞥向龙案上的奏折，堆得很高，展开的那本所写的正是科举乡贡一事，如今他为帝不过一年，朝中尚在动荡，较为操劳。
姜卿儿抬首看着李墨的脸，心绪微沉，她捏紧那圣旨，不再言语，便转身退出长元殿。
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变，而她一如既往的模样，难免有些不自在，他们之间其实也不必如此折磨。
……
至今起，整个盛京的人皆知宫里头住了个安若县主，正是那位流落于扬州的燕家女儿，果然还是被皇帝接回宫了，大大方方住在这宛瑟宫中，何等殊荣。
皇帝未曾选秀纳妃，这便是入宫的第一人，难免格外引起注意，盛京五大士族各怀心思，只怕是离立后不远了。
晚夜星辰，微风习习，颇为凉爽，宛瑟宫卧殿的窗牗未关，身旁的宫女皆退下了。
姜卿儿半阖着凤眸，躺在在美人榻上，刚沐浴过，尚有些慵懒，衣缕单薄，身姿窈窕，白皙的长腿半露在外，风韵十足。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墨是嘴里说着会放她走的话，变着法儿将她跟他绑在一条船上，这臭和尚，着实坏。
姜卿儿纤柔的手轻托着面容，细细想来，她本是风尘女儿，随波逐流惯了，也早有些红尘漂泊的准备，这么多年来，她只跟过李墨这一个男人。
不是像个大家闺秀般的，非要故作矜持，宁死不屈，若李墨真要砍她脑袋，那还是怕的，可她知晓李墨不会如此对她。
若是跟了别的男人，他人有个三妻四妾，她凡事皆看得淡，估计还觉得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李墨不是别的男人，他如今是皇帝，她怕的事太多了，曾经念着和尚发达了，她便是阔夫人，如今和尚成了皇帝，她没有做好和他站在一起的准备。
想起白日里他龙案上的奏折那么多，如此操劳，姜卿儿心里堵堵的，可思来想去的，她不留神便睡着了。
美人榻上的锦褥掉在了地上，夜里虽凉爽，但仍是有些冷的，不知过了多久，卧殿内轻轻响起沉稳的步伐。
一只修长的手将锦褥捡起，放在榻的一旁，李墨身穿着较为轻便的玄袍，腰系紫带，面容冷隽。
他坐下来，深邃的眸子地瞧着榻上的姜卿儿，衣衫单薄，也没好好穿，衣口半开着，精致的锁骨下便是那盈盈欲出的雪脯，诱人是够了，但可莫着了凉才是。
李墨将她揽入怀中，柔软的身子略凉，似乎是寻到温热，姜卿儿往他胸膛里埋了几分。
他轻挽着她的双腿，轻而易举的抱起来，习武多年自来力大，姜卿儿的体重对于他而来实在是轻松。
李墨抱着人便往床榻而去，他们虽然总是一言不合，但卿儿很少会抵触他的接触，就像当年在寺中，他们相互慰藉，相互需要。
那白皙的小足刚落在床榻上，李墨抬眸便见怀里的姜卿儿已醒来，颇为好看的凤眸正与他对视着，衣领滑落下玉肩，尤为撩人心弦。
李墨顿住动作，心跳得紧，这次他被抓包了。
本想安顿好她便退出卧殿，却见了她的眼眸，腹下微热，二人对视着，莫名的情愫在攀升。
姜卿儿不算笨，之前沐浴时睡着，他偷偷来抱她时，就被弄醒了，也知道是他，小心翼翼的，还生怕把她吵醒，跟做贼似的。
李墨故作淡定地收回目光，欲想松开揽着姜卿儿的手，她小小地扯了下他的衣襟，轻声道：“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暖床吗？”
李墨身形微僵，看着她娇媚的眉目，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作者：卿儿：如今是我睡你。
李墨（平躺）：卿儿今天翻朕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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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墨尽非空（9）
明月正圆，宛瑟宫宅邸清幽，外有曲廊水榭，隐约还可听见清脆蛙鸣。
内屋的窗牗还半敞着，清风吹入屋中，桌几上的烛火摇曳，清去了些屋内的沉闷。
姜卿儿轻捏着他衣襟，青丝长发搭于秀肩，面庞媚丽，略微红晕，眸色自若，她提这样的要求应该没什么吧。
对于巫山风雨之事，素来看得多也听得多，既然他们都有需求，何故掩藏，况且又不是没做过，以前还是她勾着和尚破了戒。
李墨勾唇微笑，在榻边坐下，将两侧的檀色幔帐揽下金钩，灯火透过轻幔，榻内略昏暗。
他欺近而来，气息略烫，“卿儿可要宠幸我？”
二人贴得亲近，微光映落在李墨面孔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深邃的眉目给人一种冷然感，可偏偏从他口中说出这种话，着实有些违和。
他身躯高大，笼着姜卿儿的身子，葱白的手撑着柔软的床褥，她有些紧张，道：“不想吗。”
帐内燥热，李墨双眸如漆，这不过是两厢意合的事，他端起她的下巴，覆上朱唇，贪婪地探入其中反复研磨，占有着气息。
他想要的就太多了，可以再亲近一点的。
姜卿儿身子发软，手搭在他肩膀上，粉嫩的指尖有些泛白，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横。
寝宫外还有侍卫轮岗，风声飒飒，体型微胖的福公公静候在殿外片刻，便命宫女备上热水和干净的衣袍，等着伺候。
或许是灯芯被燃尽，亦或许是被风吹灭，那内殿变得昏暗，月光洒入，桌几泛着银光。
躺在榻帐内的姜卿儿望着屏顶，朱唇水润，轻轻呼气，听着那鼻息贴在肌肤上，烫得她指尖发颤，却攥着锦褥。
李墨眼眸低垂，墨发略微散落，她那处形状好看，尤为的软，似乎比以往丰盈了些。
大手紧束着纤腰，李墨的长发掠过那点，姜卿儿身子颤动了下，深吸口气，说真的，她比较怀念他无发的时候。
李墨抬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探，姜卿儿抬手遮住脸，想着屋内的窗牗未关，定是风吹灭了烛火，轻启唇口，差些呜咽出声，身子也软得可怕。
他声线低哑：“溢了甚多水，渴不渴？”
姜卿儿睫毛湿湿的，捂着双眼，羞恼道：“你…不准说话…”
李墨勾着唇微笑，握着那细t，轻轻分开，他俯身欺来，气势逼人，低沉道：“如今到了盛京，你且记得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能信。”
姜卿儿脑子懵懵的，埋在他颈窝里点头，玉臂环住他，直到触感嵌来，素来晓得硕得惊人，格外的撑，眼眶的泪便落了下来。
榻前的幔帐是两层轻纱制的，上面绣得有祥云，轻轻拂动，不算是透光。
抵息交织，二人长发缠在一起，姜卿儿声音娇娇媚媚的：“哼，我还…会回扬州的。”
李墨没有回话，她还想回去呢？
屋内的声响不大，他们向来契合，她努力放轻一呼一吸，他便低声道：“想听。”
姜卿儿埋着脑袋，轻放了媚气的声线，着实惹人欢喜。
她身子娇，也极易留下些什么，看着姜卿儿修长玉洁的颈下布着绛色，李墨便觉得满意，忽听她轻道：“别弄在……”
李墨扣着她的腰，额角薄汗。
……
下半夜，来了两次后，姜卿儿死活不肯再宠幸他，便只好让宫女备来热水，净洗粘热的身子。
浴桶较大，刚好容得了两人，热水轻柔地环着身躯，姜卿儿面颊红晕未退，不得已靠在李墨怀中，着实乏累，他留得有东西在里头，让她有些气恼，分明提醒了。
兴许是他沐浴的手法过于荒唐，不一会儿，姜卿儿的脸是越来越红，心跳又急促起来，她抓着那手，无力地推着他。
李墨眼眸低垂，将她按在怀中，神色若无其事，温和道：“别动。”
姜卿儿双眸水润润的望着他，娇糯道：“你做什么。”
李墨轻吻她柔嫩的脸蛋，他手指修长，即使不动，也让她心头热得发颤。
沐浴更衣之后，榻上锦被已被宫人换上干净的，姜卿儿是被李墨抱上榻的，人乏困好多，娇柔地贴着他胸膛安睡。
李墨托着姜卿儿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惹来一声娇哼，她意识半梦半醒着，心头回应，还行。
他轻吻柔.软的唇瓣，嗅着她淡淡的馨香，今宵短了些，二人难得如此和谐。
明月如霜，夜深宁静。
清早，姜卿儿半醒时，还能感觉这个身躯精壮的男人在身边，鼻息轻浅，贴得过于亲密，总会产生不知名的舒心。
李墨起来时，没有吵醒姜卿儿，衣衫穿整时，目光仍落在榻上静睡的容颜上，呼吸绵长。
将锦被替姜卿儿盖好，他退出床幔，吩咐殿外候着的宫女莫去扰醒她。
到了晌午，榻上才有动静，纤柔的小手撩开纱幔，暖阳刺眼，转醒而来的姜卿儿轻揉惺忪的眼，身子略有酸累，一袭白色单衣有些松散。
她拢了下衣口，便轻轻唤了一声，听着动静的宫女才端着热水帕子进来，这宫女名为宁薇，素来本分勤快，低着头不敢多看。
拿来干净的红烟纱襦裙，姜卿儿双腿有些无力，站着时腰酸得紧，不好意思让宫女跟她更衣，便要自己来。
宁薇本想坚持伺候，瞥见她锁骨之下的红痕，便候在一旁，耳尖热了几分，也想是这位安若县主羞得紧。
洗梳之后，宁薇扶着她坐在铺好软垫的椅子上，姜卿儿便松散了身子，实在是没了些气力。
见宫女没有送来避子汤的意思，她便问了一下，只见她们连忙跪下，直道饶恕，更是不敢做这种事。
姜卿儿哽了下喉，以前的李墨总会避免着怀子的风险，他尽量不会把东西留在里面，避子汤毕竟是虎狼之药，他只让她喝过一次。
她看着神色慌张的几个宫女，他怕是真没有吩咐，蹙了眉，这个人是故意的么。
姜卿儿最终只能道一句罢了，宫女们这才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因惶恐皇帝，所以就也惶恐着姜卿儿的脸色。
随后，宫女们端来莲子羹养胃，姜卿儿差些体力，便想着要多吃点，刚没吃上几口，门口的太监传了声：皇上驾到。
姜卿儿微紧崩身子，瞧着那身形颀长的男人入殿来，他神色如往常那般薄冷，倒是丝毫没影响，免了她的行礼。
也没有别的言语，坐在一旁的梨木椅上，姿态自然，静静地看着姜卿儿吃莲子羹。
她吃得精细，但被他如此瞧着也不自在，李墨轻挥手，殿内的宫女皆退了下去。
姜卿儿端着瓷碗，瞧着他，李墨探身将她手里的莲子羹拿走，她连忙道：“做什么啊。”
李墨则是拍了下腿，笑道：“我喂你。”
“不用。”姜卿儿手里只剩了个汤匙，侧过身去，“你不要与我套近乎，你我只是各自所需。”
李墨把莲子羹放在桌上，靠近过来，一只大手托起她的腰，揽着姜卿儿入怀，接着坐在她之前的椅子上，“我晓得，各自所需。”
姜卿儿坐着他的腿，这般自如的亲近使得她绷直了脊背，也不安生，李墨将她按进臂弯里靠着，轻轻道：“你昨夜都把我睡了，还怕什么，我伺候你还不好？”
姜卿儿张了下口，他的歪理竟有些不好反驳。
李墨拿过她手里的汤匙，端起莲子羹，将她环在臂弯里，盛了一小口，喂到她唇边。
姜卿儿瞧着匙中的莲子羹，得寸进尺，“我又不是没有手。”
“那又如何？”李墨淡然道，瞧着那红润的唇，等着她张口，他们在亲近时光太少，不过若是空得时间，总想亲力亲为贴身照顾她，他就是得寸进尺。
不愿跟他僵持下去，姜卿儿只好吃下莲子羹，细嚼慢咽的，格外好看，李墨看着心悦得紧。
姜卿儿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衣襟，不满道：“可以别这样吗，我还不想这么亲近。”
李墨顿了一下，那白瓷碗在他手掌里显得很小巧，他道：“可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姜卿儿瞧着他冷峻的面庞，五官深邃，隐隐给着人压迫感，说出这种话来，不害臊吗。
她道：“什么我的人，明明我比较辛苦！”
“嗯，那我改进。”李墨抬抬眼皮，严肃地说：“我可以以身相许的。”
姜卿儿顿住，以身相许这话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墨抬眸瞧她，微微勾唇，喂了莲子羹在她口中，羹是甜甜的，带着清香味，化在姜卿儿唇舌间。
李墨收回目光，他移开话题，“燕家祠堂建在盛京城外的华亭山，历来忠义良将都是在那处，有专门的守祠人看点。”
姜卿儿咽下莲子羹，静听着言语。
“隔日得空。”李墨道，“带你去见燕长瑾将军的灵牌，顺道认族谱，由我亲自鉴定，没人敢质疑你的真伪。”
姜卿儿心绪沉了沉，碗里的莲子羹已吃的大半，她轻声问道：“……我生父是个怎样的人？”
李墨看向她，抿唇微笑：“是个有勇有谋，贤良方正的人，你长得也有三分像他。”
姜卿儿顿着，双眸略微低垂，只可惜她没能记住他，就失去了他。
作者：我说只是做在仰卧起坐，你们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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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墨尽非空（10）
封安若县主的圣旨刚下才两天，萧家就来了动静，说是怕安若县主不适应盛京的膳食口味，便送来个扬州厨子来宫里，出身干净，厨艺绝佳。
姜卿儿有些闻宠若惊，皇帝只是道：“留着也不碍事。”便把那厨子留在了御膳房。
萧家正是皇太后的母族，家主萧成秋正是当朝丞相，对于皇帝立后选秀之事颇为上心，在姜卿儿没出现之前，府上嫡女萧锦月，是母仪天下最为合适的人选。
如今献上殷情，自然是对姜卿儿有几分居心，不过皇帝在眼皮底下，就算有什么主意也难接触到姜卿儿一下。
皇帝亲自陪同这位县主前往华亭山，看来是尤为宠爱了，此行没有带太多官员，只是几个文官和玄武使周野。
七月底，尚在有些暑热，人总是容易困倦，前去华亭山的路需一个多时辰，姜卿儿撑不住困意，靠在车厢壁旁，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直点。
车厢宽敞，内有矮桌上摆放着茶水，两个太监跪坐在车门旁候着，地上垫的凉席不硌人，还有些软。
李墨靠近姜卿儿身旁，将人抱入怀里，这下是得了舒服位置，安心睡去。
因为外行天热，姜卿儿衣口微开，李墨瞥了一眼她白皙的胸口，将衣口往上掩了几分，他将折扇展开，轻轻给她扇风，发丝轻拂。
华亭山不算高，枫林最盛，历来烈臣士族的祠堂建于此处，其中有皇家山庄供作歇息，靠着幽湖，等到了庄子里，便会凉爽得多。
姜卿儿是趴在李墨怀里睡到了庄子门口，醒来时双眸还有些惺忪，喝杯茶后才跟着他下马车。
皇帝自来气派，这山庄地界尤为宽广，因靠着幽湖，不似他处炎热，反而清凉，庄里随处可见护卫。
远处枫林旁，可见各家祠堂，姜卿儿侧身就能隐约看到，心里有些紧张和期待，袖中的手微攥，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知以后便不再背负青楼舞姬的名号。
在山庄里休整片刻，吃了点东西，便去往燕家祠堂，身旁跟着些吏官，前面是守祠人引路。
姜卿儿走在李墨身后，仍旧是那般高大，她仅到他的肩膀，手中握着把折扇微摇。
燕家祠堂不小，经了十几年的风雨，房屋有些风化，但不失威武气势，可见当年先帝较为看重燕家。
门口站着不少侍卫，负责燕家的守祠官迎来，到了正堂，上面摆放着诸多灵牌，为首的便是燕长瑾，香炉燃着香柱，桌坛上是祭祀贡品。
其中礼节较多，姜卿儿跪在蒲团上，立在一旁的守祠官手中端着一本族谱，从首到尾，将各牌位的燕家先祖介绍下去，共有九十八位灵牌，皆是有功勋的人。
在当今天子与一众吏官的见证下认祖归宗，姜卿儿心绪起伏不定，看着燕长瑾的牌位发愣，这便是她原有的士族，是她的父亲，头一次感觉到父亲这个词，有些异样。
燕家是同开国先帝的元老士族，历经大盛三朝皇帝，后于镇守北方，遭匈奴作乱，为保盛朝北疆，士族英魂洒于沙场之上，追封为忠武候，世代子孙受皇家庇护。
先帝尤为重视燕家，不过因而后韩太后当政，贪图享乐，沉迷金迷，燕士族淡出视野，置之不顾。
以族谱上所说燕长瑾并非只有姜卿儿一个女儿，还有年十岁的长子，名为燕辰羽，不过当年的沙场上，先帝仅带回了燕卿，燕辰羽则不见踪迹，多半是死在乱军之中了。
待叨叨絮絮地将族谱认完，姜卿儿面对满堂先祖，磕头三个，双腿跪得发麻无力，好在事先垫厚了柔软的蒲团，不至于跪伤。
还有礼节繁多，李墨立在一旁，面色微沉，几次瞥向守祠官，宣得快了些，姜卿儿由宫女搀扶着起身，上香结束之后，吏官写下安若县主的册子，便算是结束了。
回山庄的路上备了辇车，正好省去姜卿儿行走，她还在思索着谱上所写，明明是她的族人总是有一种亲情感荡于心间，但仍是有些陌生。
皇帝的辇车正在前方，从燕家祠堂里出来，他便不再跟她有别的什么话，公事公办，赴的是对先帝对燕士族的重视。
纵使人人都知安若县主得皇帝宠爱，明面上尚未有什么关系，立后圣旨是还未撤，但终究不是皇后，在外仍是得分明，以免失了礼节。
况且她跟皇帝私下的事只有贴身宫女和太监知晓，明里只是个暂住在宛瑟宫的燕家遗女。
山庄中早已布置好房间，回来之后，姜卿儿便去换洗衣裳，沐浴热水舒缓膝盖的酸痛，身旁的宁薇正伺候着，将香料洒入，笑道：“这回县主可是实打实的了，之后的立后大典也应快准备起来了。”
姜卿儿肌肤白皙，热水环着身躯，前天李墨留下的红痕还格外的明显，看宁薇一眼，心间微沉。
换上清爽的衣裳之后，就用了晚膳，略有辛劳，腿尚在酸累，便卧在美人榻上按揉。
李墨所住的院子离她这隔着一道曲廊，不远不近，远处幽湖吹来清风，散了空气中的闷热，地面潮得很，应是会下一场大雨。
直至天色渐暗之后，李墨才来到这院子里，姜卿儿慵懒倚在榻上，雅间的门敞着，较为凉快些。
见皇帝来后，屋里的两个宫女便退出去，姜卿儿半阖着眸，没有察觉来人。
直到那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后，姜卿儿回过头，见到那冷隽的面庞，醒了几分困意。
李墨则坐下来，挽起她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可还累着呢？”
姜卿儿本想抽回双腿，见他轻柔地按摩起来，舒服不少，便依着他去了。
李墨瞧着她的模样，道：“本想这会儿带你去赏湖，见此便算了吧。”
按摩片刻之后，那双大手移到腰下，解着她的系腰，这有些不安分了，姜卿儿连忙拦住，“你做什么啊。”
李墨神色如常，“我看看跪得可有膝盖发青。”
她自来身子娇，跪了这么久，是有些淤青，不过沐浴之后，宁薇便替她擦了药。
“不碍事的。”姜卿儿道，“药都擦上了，你还看什么。”
李墨双眸里还有些不放心，知她不愿意，就也没有执意要看她膝盖上的淤青，姜卿儿则是把双腿收回来。
他坐在一旁沉默着，一言不发，姜卿儿还是了解李墨的，不给他看，他是在赌气，她便侧过身子去歇息，就当旁边坐了个木头。
李墨瞧着姜卿儿曲线玲珑的身子，沉默片刻后，俯下身靠在她身旁，这美人榻不像在宫里头的那样宽大，他身躯高大，再躺下就有些挤挤的。
里头的姜卿儿都绷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瞪他，李墨双眸如漆地看着她，将柔软的身子抱进怀里，按着姜卿儿靠在肩膀上，平静地道：“睡吧，明日带你去赏景。”
正值夏末，天本就闷热，他的身躯更是火热热的，还要跟她黏得如此亲近，姜卿儿气没打一处来，道：“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李墨默然地瞧着她，二人面对着面，呼吸相近，姜卿儿愤愤道：“本就乏累，陛下还挤着我。”
李墨顿住片刻，探首亲吻她的唇，尝够滋味后，他才坐起身来，一袭白金华袍有些凌乱。
此时走廊外下起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房门未关，清风都带着一股泥土香，渐起雨花阵阵。
李墨低首看向榻上的姜卿儿，小巧的唇瓣被咬得红润润的，双眸娇嗔，他修长的指尖抹去她唇角的涎水，他轻轻道：“那你好生休息。”
没能多呆上一会儿，李墨离开了屋子，姜卿儿卧在榻上听着雨声，屋内总算是凉快不少，可心尖仍是热热的。
曲折的长廊中，亭柱上燃着的灯火多数被风吹灭，天色已黑，廊中显得有些昏暗。
李墨的步伐不紧不慢行在其中，方才略有凌乱的衣袍恢复了整洁，清风拂过他的墨发。
瓦檐外的大雨如注，满地潮湿，夜色之中，视线更为模糊，忽然，细微的瓦片响动声夹杂在雨声里。
李墨停住脚步，微微蹙眉，大雨之中略过几抹黑影，刹那间，雨水迎面溅来，一把明晃的长刀挥之即来。
多年习武从军，心中早有警惕，李墨脚步浅移，身法自如地将那挥刀避之，转眼长廊中围堵几名身穿黑衣的刺客，满身雨水，冷视着他，想来是亡命之徒。
众刺客持刀挥向李墨之际，此时随身的暗卫从亭檐一跃而出，将其拦下，随即厮打起来。
刺客出招狠厉，刀锋尤为的快，险些将李墨的衣摆割下，山庄中侍卫众多，尚可应付，南苑之处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来人啊！”
李墨面色铁青，身法矫健地将行刺来的刺客压制下，一把将刺客手中刀夺下，刀刃割过咽喉，一道血溅出，那刺客倒地而亡。
雨声熙攘，此处已是一片乱象，可见来者刺客诸多，侍卫高呼：“救驾！”
李墨步伐极快，眸中染着戾气，尚不知山庄中来了多少刺客，只知南苑正是姜卿儿所住的院子，早如此，他便守在她身旁。
作者：侍卫：救驾！！
李墨：TM去救朕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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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念念相续（1）
雨夜，华亭山枫林深处，停着一辆暗色马车，未燃灯火，在黑夜中显得十分隐蔽。
宽敞的车厢之中，身着墨蓝色衣袍的男人靠在马车壁上，他面容俊朗，凤眸细长，剑眉深蹙，手中拿着一杯茶水，指尖轻轻摩挲杯盖。
马车帘揽起挂在一侧，门外架上的黑衣侍卫低垂头，满脸的雨，只听车中的男人说道：“将人抓到我面前来。”
雨水如石，打湿黑衣侍卫的衣身，他顿住片刻，回应道：“世子，此行是刺杀那女子而来。”
男人眸色微凝，“先将人抓来。”
黑衣侍卫低声道：“可侯爷的命令……”
只见车中忽然掷来茶杯，砸在侍卫额角上，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墨蓝衣袍的男人，立了身，冷喝道：“现在是我的命令。”
黑衣侍卫俯在原地，不敢吃痛，应了一声：“是。”
随即将车帘放下，不一会便消失在黑夜的大雨中。
车厢中的男子靠回车壁，膝盖微屈，他合眸轻歇，雨水打落在车顶上，发出阵阵响声。
……
山庄内，雨声淅沥。
雅间门未关，姜卿儿卧在美人榻上，身姿窈窕，意识渐入梦时，忽有人拍了下她的身子。
她抬眸一瞧，只见身着暗色劲装的青云站在榻旁，他蹙着眉，轻声道：“有人来了。”
姜卿儿正觉疑惑，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人，转眼之间，房内跃入几名身法矫健的黑衣人，手持长刀，眼神冷然，将他二人围堵起，也挡住了房门。
姜卿儿大惊，方才的困意一消而散，外面已响起一阵打斗声，有人大喊一声：“有刺客！”
声音刚落，黑衣刺客举刀挥来，速度之快，正朝青云，他手急眼快地抽出佩剑将其挡下，发出锵的一声，随即与众人相斗起来。
姜卿儿连忙站起身，寻了身旁的青铜烛台防身，一黑衣人冲上来，正要抓住她的手臂，被一烛台砸来，忙退闪着。
怎料抵不过刺客人多，青云分神看向身后姜卿儿时，被刺客一刀割伤肩膀，衣衫渗出血来。
姜卿儿惊呼：“青云！”
围在身后的刺客一把抓住姜卿儿的手臂，她手上的烛台也被夺走，拽着人便往房外而去。
青云顾不上伤势，欲要追之，却被剩下几名刺客缠住。
庄内的侍卫已赶来到雅间前，却被暗器所拦截，纷纷避开之时，刺客已带着人冲着出院子。
那刺客气力极大，姜卿儿蛮横不过此人，大喊：“来人啊！”
此时的雨声如石子般落下，湿透了姜卿儿的衣裳，大雨磅礴，话语声便显得十分的小，“你们为何要抓我！放手！”
抓住姜卿儿的一众刺客皆都蒙着面，不会理睬她的挣扎和话语，露出的双眼尤为的冷漠。
雨水冲刷着石板路，潮滑一片，姜卿儿已被大雨模糊了视野，再加上本就是黑夜，心中更是害怕不已。
大雨滂沱之中，正此时，一行玄武府的护卫匆匆赶来，将一众刺客拦住，大喝一声：“速速将安若县主放下！”
众刺客出招利落，不多加言语，立即与之打斗起来，拖延住玄武府的人。
而刺客始终擒拿着姜卿儿，不容丝毫松脱，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只怕是真要被抓走了。
尚未走出山庄的庭落，在姜卿儿模糊的视线来，只见一把微闪的刀刃朝那刺客挥来，直击他抓住姜卿儿的手。
刺客身法敏捷地往后退闪躲开来，他不得已松开姜卿儿。
雨水朦胧间，身躯修长的男人持长刀挡在二人前面，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华袍要被雨水打湿，面容冷峻，眸色带戾地冷视着那刺客。
姜卿儿面容上满是雨，睫毛湿漉漉的，慌张无措看着不远处的李墨，再不来她就要被抓走了！
刺客警惕地凝视着来人，自来知晓皇帝武艺超群，率先命一众刺客前去牵制，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看来此女是带不走了，刺客瞥向姜卿儿，杀心已起，出刀狠厉地向她挥来，形势惊险，李墨大步上前，手中长刀将此抵下。
二人出招尤为的快，姜卿儿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已被李墨推开，地面潮湿，连退几步才站稳。
李墨刀锋偏转，与那刺客相斗数招，将他手中长刀打翻，掉在落在地面上，他素来狠厉，不容回旋，只见鲜血溅落在地面，被雨水冲刷而去。
那刺客已被倒地身亡，咽喉上的血口，涌着鲜血汇成一滩，雨打落在他毫无生气的双眼里。
姜卿儿站在原地不动，身子微颤，怔怔看着那刺客的尸首，这是她第一次见李墨杀人，纵使以前知晓，都只是见到满地的尸体，竟不曾想他出手果断利落得可怕。
李墨轻呼一口气，看向雨中的姜卿儿，向她走来，问道：“可有受伤？”
姜卿儿看着李墨双眸，方才的阴狠荡然无存，总在这种时候，她会觉得他陌生，轻声回应：“没有。”
仅此，还不是松懈的时候，李墨将她拉到身后，手中长刀握紧，抬眸看向庭院的屋檐之上。
漆黑的雨夜里，正站立着四名刺客，他们与黑夜融合在一起，唯有落在身上的雨水溅起，才察觉他们的存在。
姜卿儿倚在李墨身后，声音微颤：“怎么如此多刺客。”
话音刚落，一支袖箭划破如注般的雨，正朝着她的胸口飞驰而来，速度之快，视线模糊，让人分不清方向。
不及躲避之际，一把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姜卿儿的腰身，只听笼罩在自己身子前的人发出一声闷哼，那袖箭射入他的肩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姜卿儿错愕不已，看着李墨沾染着雨水的面庞，慌张问道：“怎么了……”
李墨没有言语，则是抓住她的手，往曲廊中躲去，那几名刺客顺势从屋顶跃下来追击。
那为首的刺客手中袖箭连发几支，皆被李墨用长刀挡下。
与此同时，玄武使周野率一众侍卫从廊中赶来，已是解决完南苑里的刺客。
玄武府本是当初行军时二军精锐将士，李墨建立玄武府所用，后由周野执掌，自然身经百战。
见此情形，周野高呼一声：“护驾！速速将来者刺客通通拿下。”
立即护卫在二人周身，随即与刺客缠斗起来，见形势不妙，刺客欲想逃离，却被团团围堵住。
姜卿儿被李墨死死握住手，他却脸色苍白起来，还未反应过来，人无力倒下，她连忙将他抱住，手臂搂住劲腰，却感触到他湿润的衣物上一道黏滑。
姜卿儿抬手一瞧，竟是血液，其中竟泛着黑色，心中仓惶之极，紧搂住李墨，她惊呼：“速传太医，箭上有毒！”
李墨呼吸微浅，手掌轻抚她湿透的长发，低沉道：“……无妨…”
众人见此一阵惊慌，随即扶起皇帝仓惶往屋内赶去，而庭院中的四名刺客已被擒拿下，在众人慌乱之际，服毒而亡。
……
待平息之后，山庄内些许凌乱，四处皆有打斗过的痕迹，雨水渐小，绵绵无声。
圣上遇刺可不是小事，一众官臣慌乱不已，玄武府的侍卫失责，全跪在厢房门外，深垂着头颅，静候佳音。
而厢房中，姜卿儿站在帷帘之外，指尖颤抖不已，虽换去湿透的衣裳，一头青丝长发还略有潮湿，面色不安。
房间中蔓延着血腥味，可见帷帘内的太医严褚正忙碌着，榻上的男人昏迷不醒，毒性不深，及时清理出来便可相安无事。
青云正站在姜卿儿身侧，他肩膀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不过染血的衣衫还未换去，跟着站了很久，睨一眼她那快哭出来的容颜。
他躬了下身，宽慰道：“师父向来命硬，不会有事的。”
姜卿儿柳眉紧锁，心被悬得高高的，如此难受，“他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
青云顿了一下，“以前征战时，师父被敌方刺伤，昏迷不醒，险些丧命，都撑过来了，不过一支袖箭而已，安若县主不必过于心忧。”
姜卿儿侧首看向青云，垂于两侧的手攥得更紧了，险些丧命……
她见多了李墨强势的一面，可偏偏不曾见过他虚弱之时，人终究是人，纵使再强横，也是会死的。
姜卿儿掀开帷帘，走入内屋里去，青云沉默不言。
而一旁静候的宫女宁薇瞧他一眼，轻叹哪有这样安抚人的，这不是让县主更为担心吗。
内屋的桌子上放着铜盆，清水已变成血黑色，看着便让人心惊，瓷盘上放着一支细小的袖箭，箭刃是倒扣的纹路，那刺进去便会勾拽着皮肉，是会得有多疼，姜卿儿不敢细想。
榻上的李墨面色苍白，赤着健壮的上半身，伤口还在淌血，严太医正在试着将里头的毒血清理出来，看得姜卿儿心头一疼，红了鼻尖。
这一忙活便是近一个多时辰，姜卿儿胆战心惊地守在太医身旁帮忙，搭把手什么的，换了好几盆清水，那血才不再发黑。
见太医李墨的伤口包扎起来，她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帮他将衣衫穿好，再系上。
太监将房间清理干净，血腥味淡去不少，严太医收拾好医箱，吩咐过事宜，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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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念念相续（2）
整整一夜，直至晨后，圣上仍在昏迷之中尚未清醒，华亭山庄中遇刺，药材紧缺，自然不可再在此处多做停留，尽早回宫才是。
宽敞的马车之中，李墨平卧于软毯上，盖着锦被，五官深刻，薄唇微白，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姜卿儿身着清碧色衣裳，发上流珠随着马车的晃动轻摇，她目光落在李墨的面庞上，眸色尚为不安。
此时的雨水已停，四周尚在潮湿，官道也比以往慢走许多。
严太医所言，他毒血清了不少，但体内始终尚有残留，还需尽快回宫对症用药才是，不过还在清理得及时，不然只怕是会要去半条性命。
姜卿儿心中难平，伸手牵住李墨的手掌，平常温热的手，在此刻变得冰凉，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受伤中毒。
昨夜的刺客皆是亡命之徒，在擒拿之后统统自尽，没留一个活口，玄武使周野正在调查此事。
姜卿儿只是不懂，那刺客为何要带走她，分明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女子，还是说因为李墨。
事情尚未清楚，她也想不通，只能放下，如今只想李墨快些醒来，惹得她如此愧疚，她便是罪人了。
姜卿儿昨夜难眠，多有操劳，缓缓躺在李墨身旁，抱着他的劲腰，闭目养神。
从华亭山回到盛京城，路途一个多时辰，身旁的人仍旧鼻息轻浅，不见转醒。
入了皇宫，朝野上下不少权臣皆在朝场上候着，新帝登基才一年多，着此变故，如何不着急，李家子嗣唯有新帝最为正统，若是出了意外，帝位无人继承，难为这天下再乱。
正阳宫中，严太医配制的汤药已端上来，宫女太监正忙于伺候，便由平西郡王询问过伤势，出面平定朝心。
得知圣上只是需养伤数日便可相安无事，众朝臣只能纷纷退下，夜袭一事则交给玄武府去调查。
平西王谢知渊候在卧殿门前，听过严褚的汇报，便走出来，身后跟的是周野。
谢知渊走到正殿内坐下，斟了杯茶轻抿，他神色平静，皇帝所中之毒好在不是剧毒，不然他也得忧心了。
周野立在他身前，沉声道：“夜袭之人似乎本是向着安若县主来的，陛下为此而受伤。”
谢知渊微挑眉，茶杯之下的指尖轻抚，“那安若县主呢。”
“尚安然无恙。”周野应道，随即他从怀中寻出一块玉佩，上面纹路精致。“不过臣在为首的刺客中寻到此物。”
谢知渊放下茶杯，将玉佩接过细致端看，玉佩底下印刻着一道徽记，此徽记不难看出是萧家的，陛下是误伤，刺客本是为夺安若县主而来。
谢知渊嗤笑一声，只怕李墨醒来也自有定数，朝中有人倒是想搅乱政局罢了，
周野轻轻道：“这萧家……”
“人都死了偏偏留下玉佩，蹊跷了。”谢知渊将玉佩还于周野手中。
周野顿住，神色不解，他本是武将，自来不如文人的心思缜密，这绕着弯子说话，他似乎未想通。
谢知渊瞥一眼他，叹一声，“安若县主无权无势，有的只是陛下对其的重视。”
在陛下眼里是珍宝，在有些人眼里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杀之的棋子，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便值得她一死了。
只不过刚好误伤了陛下而已。
谢知渊淡然道：“这玉佩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虽不知是何人所为，猜的没错的话，应是为挑拨萧家与陛下，周大人将计就计便是。”
他一边放轻言语，一边推动着茶杯，将其摔落在地面上，清脆的声响遮掩了话语。
周野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定数，“王爷说的是。”
知晓谢王爷行事自来谨慎多疑，周野随即便唤宫女前来，不再言语。
谢知渊则起身，道：“先等陛下苏醒才是紧要的。”
周野应声，谢知渊掸了下袖口，离开正殿。
昨夜大雨如注，今日不见暖阳，地面上的还积有雨水，宫人正在清理。
谢知渊行在宫廊之中，相隔甚远，他的视线里有一抹绛紫色的人影，方才在朝场之上，众权臣齐汇，心忧陛下，宣平侯过于紧张了些啊。
谢知渊手负于身后，神色微凝，李墨如今已不是当年的弘忍和尚，有些人若是留不住，便放她走吧，何故牵累她卷入其中。
身为皇帝，更应选择最为适合的人作为皇后。
……
回宫之时，姜卿儿在正阳宫停留片刻，李墨身旁的奴才众多，她思来想去，既然严太医都喂上药了，她也该放心了，便回宛瑟宫洗梳一番。
昨夜的淋了大雨，姜卿儿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兴许是着了点风寒，周三娘见她如此，便前去太医院请太医了。
正在此时，长公主府来了人，是个较为年长的侍女，穿得一身青色锦衣，名为知夏，是长公主李衿的贴身侍女。
她微低着眸，神色自若，毕竟是长公主的人，还是有几分傲气的，“奴才奉长公主之命，前来请县主去府上做客。”
姜卿儿抿了抿唇，对于长公主李衿的印象，她还停留在五年前的陆家庄子，清傲而强势，是个不好惹的主，也是陆元澈的母亲，更是李墨的姑姑。
陆肃死后，长公主便住在公主府里，在盛京中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无人敢拂了她的面子。
只是为何会请姜卿儿前去府上，她心绪难平，自然不敢回拒，未等周三娘从太医院回来，知夏已领着姜卿儿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公主府地界宽广，可比当年三个陆家庄子，府前的牌匾更是有先帝亲自提笔所写。
走在公主府的走廊中，知夏见姜卿儿紧张，便安抚道：“长公主虽面冷，但明事理，心肠热，不会对县主做什么的。”
姜卿儿淡淡一笑，手指仍旧攥着衣袖，前两日有听周三娘说陆元澈从扬州回来了，是被扬州刺史的千金牵绊了几天才回来的，不过陆少爷似乎没有娶魏小姐的意思。
姜卿儿听这个消息时，还有些不解，明明绣球是他抢的，怎能不娶呢。
转过走廊的一角，便来到水云阁，是平日长公主闲情雅致之处。
知夏朝姜卿儿颌首，推开雕镂的房门，房内燃着檀香，深色帷帘挂于两侧。
那容色清丽的女人半倚在榻上，她身着宝蓝色华服，雍容华贵，面前摆放着一盘棋，黑白相间，手中捻着棋子把玩。
见来人，长公主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姜卿儿身上，双眸漆黑。
作者：那个世子是个好人，和卿儿有关系的，身不由己而已。他认识卿儿，卿儿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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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念念相续（3）
屋内摆放着各式琴笛，长公主喜好音律，在她手下的绝琴尤为的多。
知夏领着姜卿儿走入屋子，她躬身道：“长公主。”
李衿微颌首，手中的黑白棋子捻起又落，神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打量着姜卿儿。
姜卿儿低垂首，福身道：“臣女燕卿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衿瞥了下棋盘前早已放好的椅子，淡淡道：“坐下吧。”
得了话，姜卿儿便坐了下来，只听榻上的人继续道：“皇帝伤势可要紧？”
只怕是因为遇刺一事来兴师问罪？姜卿儿答道：“毒是清了，只是还未醒来，严太医说还需再等等。”
“无事便好。”李衿眉头微蹙一下，“不过这可真是害事，这头一回遇刺便是与你前去的华亭山。”
姜卿儿心中一凛，忙道：“是臣女的罪过，若不是因为臣女，陛下也不会受伤。”
一旁的知夏正在给姜卿儿斟上暖茶。
李衿顿默下来，细细打量着她的容颜，淡然一笑：“你不必紧张，今日唤你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个，本宫早就想见你了。”
姜卿儿一愣，看着眼前的女人。
“娇美可人，也难为嘉逸跟皇帝对你念念不忘。”李衿坐立了身子，“五年前是在扬州见过一面，那时还是姜红鸢的养女，本宫都不曾好好瞧过你。”
姜卿儿道：“能见长公主一面是臣女的福分。”
李衿淡然道：“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本宫向来直来直去，有些事便直言了。”
姜卿儿颌首，不做声。
“本宫唤你来，是想帮你。”李衿将手中棋子放入罐中，看了一眼知夏，知夏便收拾着棋盘，将其拿下去。
姜卿儿道：“帮我？”
李衿道：“听闻你抗了立后的圣旨，来盛京都较为不情愿，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拂了皇家的面子，也让皇帝颜面尽扫。”
姜卿儿哽了下喉，难为反驳。
“不过本宫很喜欢你，欣赏你的勇气。”李衿轻笑，顿了一下，“本宫会帮你离开陛下，离开皇宫，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上，当年燕家与本宫颇有几分情谊，如若可以本宫会收你为义女，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不受人欺辱。”
离开陛下……
姜卿儿看着长公主，“你为何要帮我。”
李衿轻叹，慢条斯理道：“遇刺一事，你也瞧见了，盛京城里不是如此简单的，你心思过于单纯，不适合与陛下站在一起，有的只会拖累于他。”
姜卿儿手指微颤，心绪难平，此时，头越发昏沉，兴许是真的有些发烧了。
“如今朝中各成派系，萧丞相和平西王，卫国公府，岭南宣平侯携一众前朝老臣，皇帝并不是全都能掌控的。”李衿道。
宣平侯为岭南将领，麾下十万大军，更是随先帝征战南方时的功臣，战功赫赫，当年太后执政，一直持以中立态度，而后战乱，欲想在南方自封为王，如今与一派老臣随在朝中较为低调和气，却不作为。
萧丞相则是当年萧太妃母族，当年险些被韩太后灭族，自然是与平西王追随皇帝。在朝中与卫国公府一派针锋相对，也时常令皇帝心烦气乱。
此时桌面的棋盘早已被知夏收拾干净，李衿看着面前的姜卿儿，淡淡道：“皇帝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带给他家族利益的皇后，深明大义，更适合陪同于身旁，为其创造条件，而县主如今什么都没有，燕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
姜卿儿细听着她的话语，抚了下脸颊微烫。
李衿从容继续道：“县主无心留在盛京城，本宫在意的是皇家利益，既然你我所要的结果都相同，本宫若帮你有何不可。”
姜卿儿淡淡道：“长公主最为看重的皇后人选是？”
“卫国公府的许昑芷。”李衿瞥了一眼姜卿儿，缓缓道：“整个盛京城没有一个人是希望安若县主成为陛下的皇后，就连你本人也不愿同他一起，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固执罢了，本宫会帮你远离尘嚣。”
姜卿儿不知为何心口微酸，只知李墨在她耳边说过的话语，除了他，谁都不要信，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道：“所以我应该离开他……”
李衿瞧着她的神色犹豫，蹙了下眉，早在皇帝下了圣旨起，她便早早将姜卿儿身世查得清楚，这女子有这个胆子拒旨不接，便是铁了心不跟随皇帝。
皇帝这份立后圣旨下得着实是先斩后奏，堵了众权臣的嘴，无人敢不满。
“是让他去选择更适合的，而你终究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不知算计，更不懂勾心斗角，这不是你该沾染的。”
李衿探身过来，轻轻拉起姜卿儿的手，“话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况且本宫所做的，也是你想要的。”
姜卿儿敛了心神，面容有些烫红，“长公主多虑了，燕家祠堂之后，陛下会撤回立后圣旨，您也无需来劝动我。”
把话说得如此轻松，心却沉重得如石般压着，难以喘息。
李衿语气里几分不信：“陛下会撤回圣旨？”
姜卿儿颌首，应付道：“是，陛下的心思，臣女难测。”
李衿眼中几分释然，松了她的手，温和道：“既然如此，县主在公主府住上几日吧，待陛下醒后，本宫会与他说明一切，以后不住在宛瑟宫，省得惹来他人言语。”
这话里话外，是不想让她回去，长公主身为李墨的亲姑姑，先帝的妹妹，说话自然是有底气的。
她自然是不敢明里忤逆她，姜卿儿道：“陛下威严，没有旨意，臣女不敢搬来公主府。”
李衿停顿片刻，端起茶轻抿，“本宫说过十分中意你，自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到时本宫若出面，陛下不会治你的罪。”
“可如今陛下因臣女而受伤未醒，臣女怎能不在伴于身旁。”姜卿儿目光落在她端着茶杯的手。
李衿凝视着她微红的面容，察觉到什么，忽然道：“你可是染了风寒？精神不济的。”
姜卿儿抬眸，“我……”
李衿放下茶杯，“皇帝龙体欠安，是令人忧心呐，也罢，此事是要好生想想，便之后再提吧。”
姜卿儿颌首：“嗯。”
屋内的檀香将要燃尽，知夏揭开香炉，换上新的香。
李衿探身过来，手覆在她额头上，只听烫得出奇，只怕是烧坏了，侧身对知夏道：“去请太医来公主府。”
知夏连忙福身，退出房间。
姜卿儿揉了下隐隐做痛的太阳穴，“臣女无碍的。”
李衿将她扶到榻上靠着，关怀道：“若是知你着了病，本宫便不如此将你唤来。”
姜卿儿有些看不懂她，想起身却又被按回榻上，李衿则是坐在一旁，“本宫并非无情之人，休息着吧，先让太医看诊过再回宫，若是不济，在公主府住一宿也无妨。”
姜卿儿道：“可是……”
李衿微顿，“不必提防本宫。”
此言落下，姜卿儿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静静靠在榻上，满身地疲累不堪。
李衿微转扳指，起身寻去将屋内的玉琴取来放在桌几上，她有些沉默，将琴弦擦拭干净。
姜卿儿也不知再与她能说什么。
李衿忽然提了一句，“若是不合适为何要强行在一起，就像当年的陆肃与本宫，最后闹得相看两厌。”
姜卿儿微愣，长公主眼眸里闪过一丝苦涩，便又恢复平静。
李衿温和一笑，转移话题，“听闻安若县主善舞，本宫爱琴，若得机会同和一曲是极好的。”
年少时，她倾慕于陆肃，性情强硬，招他驸马，只可惜不是两情相悦，他始终是心在别处，他们夫妻二人，相互争斗，像仇人似的。
琴弦拨弄，曲子绵长动听，颇为安神助眠，姜卿儿静静看着李衿的容颜，心中有些异样。
长公主所言难免会触动她的心，可她真的要离开李墨吗，从此与他再无交集……
……
盛京城，长乐竹院。
长亭深处，竹香淡淡，清风怡人。
身着绛紫色的中年男人坐于石凳之上，他眉目隐隐带着薄怒，胡须微颤，手搭在石桌上，指尖一下下的轻敲。
此处幽静，四野无人。
脊背挺拔的青年站立于他跟前，深垂着头，默不作声。
宣平侯冷视着他，“谁让你插手此事的。”
青年抬抬眼皮，回应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宣平侯站起身来，负手于后，斥道：“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燕家早已与你无关。”
程亦安未有看他，垂于身侧的手微攥，“不该对她下手，除此之外，儿臣别无异议。”
宣平侯冷道：“本该只是一支袖箭可解决的事，闹得声势之大，若是被察觉，便是谋害皇帝的罪名。”
萧家所谋皇后之位，于扬州之时，萧家命人将那女子推下河水除之，怎知皇帝正在扬州，未能得手。
宣平侯府派去的探子得萧家动静之后，便谋策暗中刺杀那女子，再嫁祸于萧家，以此挑拨君心。
怎知他这世子程亦安插手此事，欲偷偷抓来燕家那女子，阴差阳错闹了这么多事。
程亦安沉默着，不作声，即使是坏了事，也不后悔，养父欲想分裂新帝的势力，而他与养父不相谋。
宣平侯冷哼一声，亭内气氛安静下来，他看向亭外清竹，“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新帝是十分看重这个燕卿。”
程亦安心中一沉。
宣平侯回眸打量程亦安，“自今起，你不可再插手朝中之事，过两日便回岭南吧。”
程亦安抬眸于他对视，眸色微凝。
作者：李墨：朕一昏倒，个个都来偷朕媳妇！
今天赶不到双了，明天休息，可以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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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念念相续（4）
宋太医来了公主府替姜卿儿诊治之后，留下退烧方子让人去抓来煎熬，姜卿儿则是越发昏沉，本来想拒绝，先回宫中休息。
怎知头昏脑胀的，步伐微摇，长公主见此，还是将她留下来，先把汤药喝了好些之后再回去。
姜卿儿靠在美人榻上精神萎靡，不知怎么的，长公主一曲琴声下来，人便已睡下，直至翌日。
一声声轻唤将姜卿儿从梦中唤醒，床框的幔纱已被挂起，暖阳颇为刺眼。
而映入眼帘的是竟是陆元澈的面容，他正站在榻前瞧着她，使得姜卿儿一惊，惺忪退去不少，身上仅穿着一身单衣，这才知是还在公主府。
而陆元澈将衣裳寻来，道：“该醒醒了。”
姜卿儿脑子还有些泛疼，见天色明亮，问道：“几时了？”
“午时。”陆元澈回应，把衣裳放在她身前，又道：“你睡了一夜，趁退烧不少。”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姜卿儿讶异，坐立起来，便问道：“宫里头，皇上可醒了没？”
陆元澈停顿下来看着她，身形站得挺立，忽然道：“昨日你与我母亲的谈话，我听到了。”
“嗯？”
“你是真的打算要离开盛京吗？”
姜卿儿与他对视着，没有回话，而陆元澈神色似乎比平常认真几分。
“直到今朝我才知晓，你跟他五年前就在一起了。”
陆元澈垂下眸，叹了一声，“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便是一生了，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姜卿儿微愣，“为何说这话……”
陆元澈道：“我了解母亲，你入了公主府，她便没打算让你回去的，昨夜奏的琴是催眠的，我若不来唤你，怕是醒不来。”
姜卿儿蹙了眉，从榻上站起身来，有些头重脚轻，“为什么会这样。”
陆元澈上前扶她一把，说：“今日一早皇上便已苏醒，不久福公公来公主府请你回宫。”
姜卿儿心中松了口气，眸色微喜，寻着外衣穿上，“醒来便好，我应该守在他身旁的，福公公呢。”
陆元澈蹙了下眉，道：“福公公被我娘挡下，此刻她入宫了，不知会和皇上说什么。”
姜卿儿拢着衣领的手指一顿，看向陆元澈。
身旁的人神色认真，“过两日我娘应会将你送离盛京，今后便跟皇室再无瓜葛，你可决定好了。”
姜卿儿心尖微颤，脱口便道：“我想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
从昨日长公主将那席话说明后，她就知长公主恐是不放她回去，便说了李墨会撤回圣旨的话，稳住长公主的心。
奈何身子不适，便信了长公主的好，果然还是没让她回去。
二人停顿片刻，陆元澈缓缓道：“先换好衣裳，我命人送你回宫。”
说罢，他不再言语，便退出房间。
公主府内来往都是下人守着四处，姜卿儿才发觉，陆元澈给她的是府中侍女的衣裳，他道长公主命府中管家守着，他费了几番周折才进来将她唤醒。
行在庭院之中，姜卿儿低垂着首，跟在陆元澈的身后，看来长公主是定了心要将她送走，没有回旋的余地。
四处正无人时，姜卿儿才瞥了一眼陆元澈，轻轻道：“多谢陆少爷。”
陆元澈轻扬唇角，“不必言谢，小爷心怡你，才愿意帮你，若是别人我都不过问一下。”
姜卿儿抿了下唇，陆元澈对她什么意思，她如今自然看得出，但她始终都知道陆元澈与她没有可能，“是卿儿辜负陆少爷厚爱了。”
陆元澈眸色微黯，步伐仍旧是那般稳重，先前得知她在扬州的消息，不为别的，便想见见她。
她自己没有察觉，可他却看得清楚，明明满心都是那个人，却装作无谓的模样。
他是还欢喜着姜卿儿，只不过他更不希望她后悔，母亲根本就不会让皇帝立她为后，更会将她送走。
陆元澈淡淡道：“我不知你在顾虑什么，既然欢喜，何不大大方方去争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姜卿儿抬眸看他，心间一沉。
陆元澈神色如常，显得十分平静，“如今这般左右摇摆的样子让小爷不喜，你变了。”
姜卿儿深吸口气，“我是不该这样的。”
“权朝士族，名誉利益，都不如心欢喜。”陆元澈顿了一下，“卿儿莫辜负自己才是。”
姜卿儿道：“我知道。”
二人走过曲折小径，公主府的庭园花草树木繁多，假山崎岖，迎面只见府中管家走来，姜卿儿忙深低了头。
陆元澈的身躯挡住她的面容，管家到了跟前躬身请安，目光扫了一眼姜卿儿，未能看清容貌，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管家道：“今儿少爷这是要出门？”
陆元澈揉着手臂，步伐未停，随口留下一句道：“府上走走罢了。”
二人越过管家，他目光渐渐收回，也没有将其拦下，便退下了。
陆元澈领着姜卿儿来到公主府后门，想有一辆马车等候，车夫靠在车架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见人来，连忙候上来，陆元澈看着姜卿儿上了马车，她推开车窗，“若是长公主知晓你放我走的，会不会责备你。”
陆元澈摆了下手，“母亲一向疼我，顶多是说道几句，你不必担心。”
说罢，便吩咐车夫将她送去皇宫。
马车缓缓行走起来，姜卿儿多看了陆元澈两眼，便收回目光，她轻轻靠在车壁上，葱白的双手微攥。
昨日本想应付长公主之后便回宫的，怎知脑子发昏睡到今日，也不知李墨醒来是怎样的，她此刻只想见到他，她不该让他如此辛苦。
盛京一如往日般繁华喧闹，市井百姓来来往往，高立的望台上有禁军在护卫。
忽然马车骤然停下，姜卿儿一愣，询问车夫发生什么，却不听回应，她略感疑惑，起身去掀开车帘。
车夫早已落地，不敢吱声。
只见马车外围堵着一众侍卫，个个身形挺拔，神色漠然，而众侍卫前面立着一个男子，他容貌俊朗，凤眸轻佻，一袭宝蓝华服衬得人气度非凡，腰系碧玉金穗，正眸色平和地看过来。
姜卿儿抿紧唇，来人衣着打扮华贵，不似常人，况且还带着侍卫，想来身份非凡，为何拦她马车？
男子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好一个翩翩公子模样，他道：“宣平世子，程亦安。”
......
大雨之后，暖阳和熙。
正阳宫内，太监宫女出入繁忙，皇帝昏睡一天两夜总算是醒来，今早太医便来请了脉，虽尚在虚弱，但总归是转醒了，众人松了口气。
严太医吩咐煎制的汤药已端去卧殿，殿内宽敞，候着的太监宫女皆在门口。
皇帝身披着玄明色外衣，半靠在床榻之上，往日冷峻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从醒来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多说，沉默地喝着药，心中略有失落。
他便想等等姜卿儿何时来看他，福公公上前来轻轻道了一句：“昨日县主被长公主请去府上了。”
皇帝轻蹙眉，心间深沉，咳了几声，命他前去公主府把人带回来。
长公主自来中立，对于他的事不做多余过问，不过对于皇家利益向来看重，虽不曾提及他立后一事，但他还是看得出她想做什么。
长公主也只有趁这时得机会，把姜卿儿唤走。
皇帝揉了下眉心，将药碗放下，这会儿毒性未散，四肢还有些许无力。
没过多久，去往公主府的福公公回来，带回来的人不是姜卿儿，而是长公主李衿，特来探望，在正殿里候着。
皇帝将外衣穿披好，由太监扶着从龙榻上起身后，才把人宣进来。
长公主入门来时，皇帝正坐在地榻上，看神色不如之前上佳，但却不失威严。
长公主自然是关心龙体的，令人送来不少补品药膳，先是询问了伤势，还是那日遇袭一事。
皇帝面容微冷，话语皆由福公公答复。
长公主瞧得出他眉目里略有不快，淡淡道：“陛下应安心修养，有些事莫去牵挂着。”
皇帝轻睨一眼她，沉声道：“为何不见安若县主回宫。”
长公主双手搭在身前，轻描淡写道：“身为民间县主，住宫里恐有不妥，况且陛下不是决定好撤回立后圣旨吗。”
皇帝挑了下眉稍，“姑母怎么知道的。”
“是安若县主所言。”长公主轻轻一笑，“侄儿，这人留不住，便莫留了。”
皇帝剑眉紧蹙，忽咳了几声，身旁的太监将茶水端上来润喉，他道：“你同她说什么了？”
长公主的翡翠耳坠轻摇，她抬抬眼皮，“只是给了她个选择。”
“所以呢。”皇帝眸色微暗，也猜中是什么选择。
“这丫头苦命，一心只想平淡日子。”长公主顿了下，又道：“她自知若你醒来，便走不了，所以让我来见你，这是她的选择，我会送这丫头离开盛京城，望陛□□谅。”
皇帝略有苦涩地轻勾唇，低声道：“这是她的话？还是长公主的意思。”
趁他昏迷不醒，便偷偷离去，这得多恨，多不喜他，才做到如此。
长公主蹙眉，“我何苦为难一个丫头，况且燕家与我的恩情不浅。陛下身旁女子诸多，何苦偏偏执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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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念念相续（5）
正殿里气氛有些凝固，福公公低垂着首，只觉身旁皇帝的气压冷沉，让人不禁打寒颤。
长公主面容如常，手指不知觉捏起裙摆。
皇帝收回注视她的目光，端起斟好的茶水轻抿，他声音低沉：“长公主，安若县主的去留，是由朕做主，尔等所为可是不将朕放入眼里？”
长公主指尖微僵，道：“陛下别忘了，李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帝王自应无情，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如今朝野不定，宣平侯虎视眈眈，你选择的女子凭何当皇后。”
皇帝将茶杯放下，面容铁青，“如今天下是朕的，朕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陛下自然可随心所欲，后宫之大，各嫔妃之位皆无人，偏偏这皇后之位，陛下需慎重考虑。”
长公主看着他放下的茶，水面微微颤抖，道：“况且这女子不愿留在陛下身旁，想走的人永远都留不住，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皇帝眉目阴沉，一怒之下将桌上茶具掀翻，猛烈的碎裂声，打破殿内凝固的气氛。
长公主坐在桌前，静静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散落的茶水，候在一旁的福公公忙命人收拾地面狼藉，如此大怒之下，众人不敢言语半句。
皇帝深吸一口气，肩胛上的伤口因过大的行径渗出血来，他耐下心神，“让她来见朕，朕不会为难她。”
长公主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回来，违心说道：“安若县主此时怕是已经离开盛京。”
皇帝抬眸看向长公主，双眸幽黑，语态漠然：“那姑母也离开盛京吧，于岚州静养。”
长公主眸色一凛，“陛下如此意气用事？荒唐！”
身为长公主，李衿自然不惧前往岚州，只是皇帝不怕惹来权臣非议吗，为区区一女子而对长公主责罚，就算姜卿儿入了宫，那也是人人口中祸乱君主的女子。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朕乏了，朕不喜欢别人为朕下决定。”
说罢，他步伐略沉，走入卧殿。
福公公身立于长公主跟前，道了声请。
长公主看着皇帝的背影，不再言语，当年兄长都不曾保下所爱之人，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最后三宫六院，立韩长姝为后，一生无爱。
萧太妃不过是容貌如那女子略有相似，这就是当年李墨能成为东宫太子的缘由。
长公主拂袖走出正殿，正阳宫外，一袭锦衣华服的谢王爷早已静候多时，他神色淡然。
卧殿内，皇帝肩胛伤口上的血已透过衣物，染了一片红色，福公公大惊，太监慌忙出殿去传严太医入宫。
皇帝染血的外衣挂在屏风上，他正坐在于榻上，手掌微绻放于膝盖，身旁的太监忙于解开带血绷带。
福公公心急道：“陛下有怒，也不能拿自己撒野啊，若坏了龙体，奴才痛惜。”
李墨轻蹙眉，看向福公公那圆润的脸，就连奴才都知痛惜他，可偏偏她恨不得抓紧机会逃离。
这个小没良心的丫头，他算是错付了。
李墨沉声道：“去查查安若县主可否还在公主府中。”
他曾费心费力寻过她半年，不管用什么方式，她都是如此对他。
福公公一愣，“陛下……”
李墨面如冰霜，瞥他一眼。
福公公哭丧了脸，“若县主是铁了心走的，陛下见到她，不更伤心吗。”
李墨微顿，心间如扎入根针，一呼一吸都扯着的疼，他道：“那朕不会为难她，从今以后她是她，朕是朕，就此而已。”
福公公应声：“陛下切莫伤神才是。”
言语落下，外殿太监传声：“平西郡王求见。”
李墨道了一声传，随后便就那面容俊美的男子走入殿中，步伐轻稳。
见李墨半敞着上衣，神色几分憔悴，谢知渊摇了下头，缓缓走来，“怎动如此大的怒啊，陛下还嫌伤口不够深？”
李墨不于理睬他，随即严太医从殿外提着药箱帮忙赶来，见皇帝这个样子，也是一脸的痛惜，只能先处理伤口了，换上金创药和纱布。
期间便听着谢知渊在一旁，“啧啧，这两日陛下还是老实一点，切莫打砸茶具了。”
李墨冷道：“闭嘴。”
谢知渊仍道：“听闻安若县主走了，事与愿违，看淡一点。”
李墨瞥了一眼谢知渊，沉默不语。
直到严太医将李墨的伤口包扎好，太监拿来干净的衣物，穿好之后，卧殿中只剩下二人。
谢知渊便提了夜袭一事的刺客，并将那玉牌交于他，把事情说了个遍。
李墨捏着那玉牌，上面细小的徽记确实是萧家的，“朝中可有动静？”
如果萧家为刺杀姜卿儿而来，所作的功夫过于声张了，反而令人生疑另有其人。
“尚无，都等着你醒来。”谢知渊正喝着茶水，“不过已在调查萧家。”
“那此案便交给谢王爷去处理吧。”李墨淡淡道。
谢知渊微蹙眉，“这不是让我去得罪萧丞相吗。”
李墨道：“谢王爷自来聪敏，行事妥当，朕放心。”
二人对视一眼，便不再言语。
……
盛京福风楼前，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畏畏缩缩地站在车旁，身边候着几个侍卫，杨树枝繁叶茂，阳光和煦。
福风楼是盛京较为冷清的酒楼，此地离城中心偏远，吃客比不上风头正茂的岳灵楼。
厢房之中，小二摆放着好菜好酒，随后便退下了，只留下房中二人。
姜卿儿瞧着坐在不远处的程亦安，气度非凡，面容俊朗，她不认识他，却觉得他有些眼熟。从街道上被他拦住，压着她来到了此处，弄得她心中不安。
说他是打劫钱财的，不像是，这好酒好菜的，劫色的？姜卿儿拢了下衣裳，最好也不要是，这饭菜里不会下了药吧，这样明目张胆的劫她，宣平候世子也太嚣张吧。
程亦安轻轻一笑，“你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姜卿儿抿了下唇：“你为何抓我来此。”
欺负她一个弱女子打不过？好歹她也是会耍剑的。
“只是想确认件事。”程亦安打量着她，道：“实属冒犯，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右手吗。”
姜卿儿顿了下，伸出双手。
那细嫩的右手上有一道粉白色疤痕，尤为深刻，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程亦安微蹙眉，“你不是六指吗。”
作者：这个事情解开，就可以甜了，甜十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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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念念相续（6）
“哎？”姜卿儿眨眨眼，缓缓收回手，为何会询问这个，生来六指，即为不详，她应该大方承认吗。
即使是李墨将她封为安若县主时，都没有提及她六指的事。
程亦安抿了下唇，目光落在她的容颜上，一如娘亲那样的凤眸，娇媚可人，他与她一样，都是一双凤眸，不过他要显得细长得多。
这目光看得姜卿儿怪不自在的，抬手轻抚了下脸庞，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噫，不会真的要劫色吧。
见她紧张，程亦安意识到失礼了，收回目光，“抱歉，我只是早年听闻燕家女儿生得有六指，那伤疤……”
姜卿儿忙问道：“你追问此事是何居心，可别乱来，一会皇上便会来接我的。”
程亦安则继续道：“那伤疤可是曾经的六指。”
姜卿儿警惕着瞧他，不做回应。
看来就是了，因为他的事不能随意提及，最好是能确认她的身世。
程亦安道：“我并无恶意，询问你的六指，只是因为或许你我有着同样的身世。”
姜卿儿顿住，什么同样的身世，思索起在燕家祠堂时，族谱上所记，她好像还有个兄长，燕家出事之时，兄长年十岁，不见踪迹，先帝只带回了她。
姜卿儿隐隐稍许期待，试着问道：“你是…燕辰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人都说是程世子，她还问什么兄长。
程亦安似乎也不恼怒，反倒眼中一喜，道：“卿儿还记得哥哥！”
“我...算是记得吧。”姜卿儿怔怔的，真是兄长燕辰羽？她不记得，只是看了族谱，当初在东宫的事她都懵懵懂懂的，更别提四岁以前的事，不过着实是觉得他熟悉。
那若是兄长，她自然欢喜，只不过有些不太实际，怎么突然窜出个兄长，还是宣平侯世子？
程亦安欣喜着，却又见她疑惑的神情，“我知道你有不解，我会给你解释。”
说着，他把目光放在姜卿儿手上。
姜卿儿顿了一下，左手轻抚了下那疤痕，“以前是有六指，不过因为不详，所以被砍掉了。”
程亦安蹙紧眉，“手指连心，定会很疼，你且先坐下。”
姜卿儿缓缓回到原来的位置，本警惕的心也有了一丝轻松。
程亦安也坐近了点，他顿默了下，才缓缓说道：“当年发生太多变故，匈奴进城，父亲战死，燕家一族，死伤无数，而我走失疆场，辗转下被宣平侯所救，自此成为他的养子，一直都在南方。”
姜卿儿思索着，“宣平侯历来是在南方镇守，当年燕家是在北方。”
程亦安道：“因为宣平侯与娘亲是故交。”
准确来说，当年宣平侯程霄和燕长瑾皆是娘亲的倾慕着，只是最后娘亲选择了燕长瑾。
所以当年出事之时，宣平侯曾派人支援北方，之所以程亦安会成为宣平侯世子，这是理由之一，还有便是宣平侯隐疾缠身，不出子嗣，所以选择了他。
宣平侯自来记恨燕长瑾，却又因为娘亲而收留他，他却不能再提曾是燕辰羽的这个事实。
程亦安微探身，神色凝重，“我虽然是宣平世子，无法正大光明证明自己的身份，你且信我，真是你的兄长。”
姜卿儿盯着他的容颜，应是直觉，也或许是这熟悉感，“我…我信你。”
程亦安轻轻一笑，“我看上去不像好人吗。”
姜卿儿抿了下唇，好人两字又不会写在脸上，她怎么看得出来，况且都被抓来了。
程亦安从衣襟中寻出一块雕琢精致的玉坠，晶莹剔透，“这是娘亲留下的玉坠，她名为白容玉，我藏了十几年的贴身之物，这个便留给你。”
姜卿儿将玉坠接过来查看，上面细小地刻着一个玉字。
程亦安道：“我的身世还不可告知他人，卿儿切勿声张出去。”
姜卿儿忙点点头，“我知晓。”
程亦安坐回身形，神色温和，“京中繁杂，义父命我回岭南，可我放心不下你。”
只怕宣平侯会利用姜卿儿，上次是因有他搅乱，以后就不知会怎样。若不是皇帝的一张圣旨，他可能还在寻找着妹妹的下落。
但他不放心让那个皇帝来照顾妹妹，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如把妹妹留在身边。
程亦安道：“除了与你相认，还有便是带你随我一同回岭南，现在不走，以后便难走了。”
姜卿儿心头微沉，轻轻道：“我还不想走。”
程亦安一愣，“为何，卿儿不是拒了圣旨吗。”
“虽是如此说。”姜卿儿垂下眸，深吸了口气，道：“但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怕我走了以后会更后悔。”
桌面上的酒菜丝毫未动，菜式诱人，姜卿儿虽有点饿，但不想吃，着了长公主的琴音睡了一觉后，她警惕得多，就怕吃了万一有东西，自己又睡着，被程亦安带走怎么办。
她就见不到大师了，况且眼下长公主去了皇宫，不知道会跟他说什么。
程亦安看着姜卿儿的神情，轻轻问道：“是因为在华亭山时皇帝护你而受伤？大可不需……”
“不只是这个。”姜卿儿打断他的话语，“还有我自己的原因。”
一直都心系着他，长公主所言的让她明白，既然他都背离朝臣去欢喜她，她为何抛下他独自应对。
况且她还不想见到他后宫里住了什么萧家女儿，卫国公妹妹，从此和别人在一起。
程亦安认真道：“卿儿，你不适合留在盛京，兄长会保护好你的。”
“不试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姜卿儿道：“陛下也会保护好我的，我不想走。”
程亦安有些失落，“我们刚相认……”
姜卿儿探身去握住他的手，“若你真是我的兄长，便让我奔向心中所想吧，我好不容易才坚定下来。”
程亦安凝视着她的眼眸，许久之后，终是叹了声，他以为可以带走她的，若是如此，他会想办法留在盛京的。
福风楼前的马车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得见人从里头出来，车夫忙迎着姜卿儿上了马车。
为了封口，程亦安命人递给车夫一些银两，便离开了，若被人瞧见与安若县主，难免会生出事端，在外还是谨慎些。
徐徐而去的马车中，姜卿儿忙吩咐车夫快一些，已经耽搁许久，还不知皇帝陛下会有多生气。
他明明为了她而受伤，却没有在他身旁，是人都会乱想，何况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姜卿儿有些忐忑不安。
马车不算摇晃，但姜卿儿的头昏始终未减，她抬手轻抚额头，略微的烫，莫不是又有些发烧了。
作者：李墨：很生气，需要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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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念念相续（7）
谢王爷走后，正阳宫便显得尤为清净，福公公招呼着太监将殿内的檀香换了新的。
皇帝素来喜静，各奴才低着首，轻手轻脚，只怕弄出声响来，惹来恼怒。
那面色阴沉的皇帝正半倚与屏榻上歇息，双眸紧阖，单手撑着额头，因伤口刚换过药，薄唇微白，一袭玄明的华袍略有慵懒。
虽神色有几分虚弱，却仍抵不住那浑然天成的威严，使得人难以靠近。
福公公刚入殿瞧了他一眼，只能低着首走上前道：“陛下，今儿个您都没吃啥东西，奴才这就让人端来膳食上一些？”
李墨仍旧阖着双眸，没有动静，但也没有拒绝，福公公躬了下身，细语命太监下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皇帝伤口重着呢，吃不到什么油辣腥腻的。
刚将人吩咐下去，李墨便抬了眼皮，手指微绻落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按压着锦锻布料，忽然他开口道：“把那张立后的圣旨拿来。”
福公公微愣，也看不懂皇帝的神色，应了声是，随即便去了长元殿。
将那圣旨拿到身前的檀木桌几，李墨将它展平，上面一字一句皆是他以金笔书写，当时落笔的喜悦早在今时一消而散。
沉默许久，他命福如富拿来火盆，这次便如她愿，将这圣旨烧去，从此情去人散，了去牵挂，这半生清冷。
正此时，一小太监入殿来，躬身道：“陛下，安若县主回来了。”
听此，那捏住圣旨的手顿住。
……
夕阳余晖，已是晚霞映衬着天边之时。
姜卿儿行在宫廊中，目光落于那远处绯红晚霞，心间宁静，些许疲倦。
身前的太监正领着她往正阳宫去，宫女紧跟其后，皇城如此大，着实有些空荡了。
正殿宽敞，檀色帷幔用金钩挂于两侧殿柱上，旁边的桌几上摆放着玉瓷人像，两座四扇戏蝶屏风。
姜卿儿入殿来，便见屏风中间的檀木矮桌上摆放着膳食，各式菜肴看得她抿了下唇
而那昏迷了两夜的皇帝正席地而坐，骨节分明的手指里端着小白瓷碗，他喝着碗里的金骨汤，神态冷漠，不抬眸看她一眼。
看得出他精神不比从前，也不知伤势怎么样了，姜卿儿福了下身，轻轻道：“卿儿给陛下问安，福泰安康。”
李墨仍是没有看她，双眸微冷，碗中的金汤香溢，在口中却毫无滋味，他漠然道：“不是都走了吗，还回来做甚。”
语气格外的冷漠，姜卿儿一愣，果真是长公主说了什么，瘪嘴道：“我走哪去，陛下伤势还这么重。”
李墨将汤碗放下，抬眸瞥向她，穿的是一件侍女装，他微蹙眉，不管长公主是不是从中做梗，“这燕家祠堂去了，安若县主也封了，朕大可如你愿，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候在一旁的福公公都退了几步。
姜卿儿垂在两侧的手轻攥衣裙，怔怔看着他那冷峻的面庞，心中泛起酸楚。
殿中气氛有些冷僵，姜卿儿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扯扯李墨的衣摆，“长公主把我关了起来，好不容易跑出来见你，现在你还要赶我走不成。”
李墨侧目瞧她，心中缓缓松动，所以这一次，真不是她想走便好。
见此，姜卿儿轻轻问道：“伤口还疼不疼。”
李墨淡淡地哼哧了一声，尚不作声，是不想回答。
姜卿儿便把闻讯的目光转向了福公公，他回道：“回县主，陛下今儿动了怒，裂了伤口，这刚把药换上没多久。”
李墨眸色微沉看向福公公，对他道：“出去。”
福公公苦着脸躬身退去，他还不是心系皇上吗，难得县主关心，还不让说了。
殿内便只剩下二人，姜卿儿往李墨身边挪动，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药味，她身子微探，二人贴得亲近，轻轻道：“长公主的话，我都没信，因为我不想走了，剩陛下一人在皇宫里多可怜啊。”
李墨微抿唇，心尖一颤，顿默片刻。
他微叹一声，轻轻将额头靠在她的秀肩上，轻闻她的女儿香，沉声道：“你可知朕醒来不见你，有多失落吗。”
姜卿儿哽了下喉，感觉着李墨微重的呼吸，墨发伴着她的脸庞，他那有力的手掌环住她的腰肢。
“差一点，朕就死心了。所以你可想好了，若是后悔，现在就走出正阳宫，别让朕再见到你。”
姜卿儿眼眶微微红，这个人嘴里说着放她走，手却抱着她不放，她点点头道：“想好了，我舍不得你。”
李墨紧锁着眉，抬首与她对视，姜卿儿轻柔地吻了下那微白的薄唇，娇柔的脸蛋蹭蹭他的冷脸，“别生气了，卿儿不是回来了吗。”
李墨抿抿唇，有些意犹未尽，随即将她下巴捏住，覆上红唇索取，他双眸微沉。
他已经给她机会了，若是以后还想离开，那时他便没什么好脾气了，禁脔也好，皇后也罢，皆是他的人。
姜卿儿轻启唇齿，任他擷取，也不敢随意乱动，只怕是动到他的伤，但扰弄得她脑子发昏。
吻毕之后，姜卿儿呼吸微促，脸有些发烫，瞥了一眼桌上的膳食，明明只是他一个人用膳，却早备上两副碗筷。
她轻揉着太阳穴，道：“陛下刚刚的汤好喝吗，卿儿有些饿了。”
李墨挑了下眉稍，察觉到什么，抬手覆在姜卿儿额头上，烧得正烫。
之前大雨时就染了风寒，在长公主那睡了一晚，身子还未好便跑出来，奔波这么久，到了下午又起烧，自刚才进门，就一直忍着身子不适。
姜卿儿任由着他的动作，轻轻柔柔道：“你看卿儿好生狼狈，见陛下用膳还馋得不得了。”
“朕……”李墨心疼起来，抚了下她的脸，道：“你先吃点东西。”
说罢，立马便把福如富唤进来，命他传太医。
一个伤患就够了，可不能再多来一个。
姜卿儿轻轻一笑，这会儿总算是舒心了，便捧起他方才喝的汤，暖暖胃。
一顿饭吃下来，二人尤为的和谐，李墨心间沉沉的，有些后悔方才进门时，这般跟她置气，是知道心疼了。
不一会儿，严太医又背着药箱赶来，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来正阳宫了，不过这次是给安若县主请脉。
皇帝那张脸可比午时好看的多了，虽少语冷颜，但眉目间多了层平和，果然这帝王心难测啊。
作者：今天突然被拽去清明扫墓，忙活了一天，码字有点不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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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念念相续（8）
天色渐黑，晚霞落尽，皇城皆点上了灯火。
姜卿儿碎发微湿，浴池中的雾气熏得越发困倦，面容红扑扑的，最终由宫女搀扶着出了池水，换了身粉烟襦裙。
出了浴房，正趴在靠椅上歇气，宁薇端来汤药，是治着寒的，方才严太医说了烧得不重，有些体虚，多加休息。
姜卿儿不欢喜身上那衣裳，还有满身的汗渍，便要着沐浴更衣，这才喝上煎制的汤药。
这药略苦，虽备得有蜜饯，仍是觉得不好喝，姜卿儿喝得很慢，药尽之后更是困倦。
正阳宫的卧殿中，李墨半躺于屏榻上，单腿微立，身后垫得有柔软的绒枕，他闭目养神，肩胛的伤口使得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时而轻咳几声。
姜卿儿来时，他抬了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一如往常那般淡然。
姜卿儿一点点靠近李墨，便躺在了他身躯旁，心间微安。李墨轻低首，她身上带着刚沐浴时的馨香，很好闻。
她半阖着凤眸，心绪微动，探手轻抚他那墨色长发，柔顺浓密，她开口道：“白玉佛珠……被我当了。”
李墨眼眸平静，淡淡回应：“我知道。”
大手覆在她的腰肢上，一如往常，有她在身边，他的心便静不了。
姜卿儿倚近李墨怀中，有些药味，只听他在耳边说道：“很久不见你跳舞了。”
姜卿儿轻轻勾唇，闭上双眸，道：“那等你得空，我便跳给你看。”
“嗯。”他低声回应。
二人心照不宣，便不再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夜已静，榆木灯火燃着蜡油，雕镂的窗牗半掩着，略微有些微风。
姜卿儿本就昏沉，得了处安稳位置便入了梦，李墨不好挪动她，便寻来锦被给她盖上，她体温一直都烫烫的，所以不知觉地将他靠得紧紧的，额头发烫贴着他的颈脖。
那胸脯柔软要命，将他也蹭得满身燥热，本就易被点燃，李墨只好起了身，瞧着她红扑扑的脸，万分难在。
命太监端来清水，凉凉的帕子覆在姜卿儿的额头上，李墨坐在一旁，本就是供他歇息的屏榻，便成了她一个人的。
本洗浴过的姜卿儿因为发烧，又出了一身的汗，着了冷水的帕子清凉，一点点擦拭她的面容，还有纤手。
每次着了病，姜卿儿都闹着他，这次也不例外，李墨俯身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吻，只能是自己寻个去处休息了。
这夜对于他来说，过于漫长了些。
待第二天清明，姜卿儿转醒之时，已退烧不少，额头上的覆着湿润的帕子，屏榻旁正候着宁薇，她正打着盹，显然是照顾了一晚。
而昨夜依偎着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自己捂了一身的热汗，黏糊糊的，大有不舒服。
姜卿儿撑起身来，宁薇睡得很浅，听了动静，转醒过来，连忙上前去扶她，“县主可好些了？”
随即便伺候着沐浴更衣，捂了汗，身子定不好受，姜卿儿瞥了眼她眼眶下的淡黑，便吩咐宁薇下去休息。
洗梳一番后，回到正殿里，那面容冷隽的男人等着她用早膳，因为负伤近来早朝便停了。
姜卿儿微抿了唇，他伤势未好，自己昨夜还让他操劳照顾，便有些抹不开脸，坐在紫檀木桌旁不作声。
李墨眸色平和，递她夹着小菜，似乎并不在意，只问她是否还头疼。
姜卿儿摇头，自然是不疼了，好得多。
早膳之后，正阳宫来了好几个权臣探望，皇帝转醒，为表关怀，自然会来不少的人，觐见几个心腹之后，剩下的皆被福公公挡在了门口。
李墨的伤口倒也没动到骨头，倒是那毒素难免伤身子，喝过几日的药，气色好不少。
碍于两个人的关系，姜卿儿不能明目张胆总在正阳宫，皇宫中人多视杂，所以便回了宛瑟宫住着，时而去照看李墨。
从公主府里出来之后，姜卿儿本着还担心是得罪了长公主，怕是以前要着她刁难几分。
怎知李墨神色自若翻着手中的奏折，平静地道：“长公主年长了，需静养才是，择几日便前往岚州。”
初秋凉爽，云书阁外的树木叶茂，清风吹过，飒飒作响，几片树叶掉落下来，房门外候着福如富。
李墨正端坐在书案前，几日来的休息，奏折多了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体已知晓，之前有交代她，莫轻信他人，反倒是他乱了心神。
李墨抬眸瞧向姜卿儿，她正在剥着荔枝，纤细的指尖上染了汁水，轻启唇口将水润的果肉吃进去，还可见那粉嫩的舌尖。
姜卿儿吃得细致，闭着口嚼得小脸微鼓，用手帕擦擦指尖的汁水，不过一会儿便吐出个荔枝核。
一抬眸便视线便与李墨对上了，姜卿儿一愣，他轻轻扬唇，开口道：“可好吃？”
这是刚进贡的桂味荔枝，香甜多汁，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每年这时候福州刺史便会上贡不少，八月也正是乡贡之时。
下次便让底下人剥好了再端来，也好让她直接吃。
姜卿儿攥着手帕净手，她的吃相不算难看吧，思索了下，端着那盘荔枝走过来，剥去外皮，喂入李墨口中，他鼻息温热，正落在她指尖上，酥酥麻麻的。
李墨顿了下，口中的荔枝尤为香甜，伸手揽住细腰，将人安坐在腿上，他将那果核吐在手里，随即放在荔枝盘中。
修长的手覆在姜卿儿的后颈，探首去尝那莹润的红唇，把方才那抹粉嫩卷入口中，这才是香甜可口。
姜卿儿双手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桌上的奏折已无人顾及，她面颊泛着红，粉白的指尖发软起来，心尖更是颤得发热。
近几日来，他们都不提过往的事，好像谁都抹不开。
姜卿儿衣口松解，他的手掌很大，指腹粗粗的，闹得她心跳得尤为得快。又不敢抱紧他，怕动了伤口，双手握住椅柄，指甲捏得发白。
姜卿儿横坐在他双腿上，身子越发无力，面颊靠着他的脖颈，忽然听他声音低哑道：“成婚吧。”
她裙摆之内发出细微的声响，使得姜卿儿身子一颤，凤眸水润润地看着李墨，贝齿轻咬下唇，将那要溢出的娇声咽下。
房门外候着的福如富，微低着首，怀里挽着拂尘，站累了便转动下脖子。
近来的天色都风和日丽的，听太史局说再过些天，便要下雨来着，这将要入秋，是要落一场雨的。
姜卿儿衣裳凌乱，面颊紧贴着李墨的肩膀，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略有粗重，这青天白日的，她怎么就着了他的当。
直到房内的燥热散去，李墨双眸低垂，看似平静地整理着她的衣裳，纤腿上的东西也被擦净，他再次道：“成婚吧。”
姜卿儿面容的红晕未退，手指软软的，轻声：“嗯。”
李墨扬唇一笑，凑上去亲了下柔软的红唇，靠得太近，气息亲密，总会有异样的情愫，他开口道：“我还不够。”
姜卿儿自然懂他的意思，面容微烫，柔手抓住他作乱的手掌，轻轻道：“不可以了。”
李墨微蹙眉，正要说些什么之时，门口福公公的声音传来：“陛下，萧家小姐求见。”
萧家嫡女正是皇帝的表妹，总的来说还是有几分关系的，不过毕竟是闺阁女儿，鲜少会入宫面圣，有这是萧丞相安排的。
书房内二人微顿，姜卿儿抿紧唇，瞧着李墨，呐，表妹来寻他了。
李墨淡淡回应道：“先候着。”
门口的福公公回应一声。
这可真是坏了兴致，李墨把姜卿儿藕粉色的亵衣丝带系好，折整衣口，那处着实难受，却只能掩饰下来。
他轻描淡写的瞥了下她不悦的面容，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姜卿儿的鼻尖，他开口道：“恐是为了萧家而来的，你切莫想多。”
如今萧丞相被谢知渊关入刑部的事，京城的人尽皆知。
二人衣物整理好，如方才的火热没有发生过一样，姜卿儿从他怀里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这男人的蛮劲着实大，撞得她心尖颤抖，也不怕弄到肩胛处的伤。
姜卿儿葱白的手撑着书案，轻轻道：“我不走。”
她是在说守在书房里，要瞧着萧小姐。
书房里的戏蝶屏风内是美人榻，李墨托着姜卿儿走过去，她这身子柔软得紧，他道：“好。”
在美人榻处坐下来后，李墨俯身亲亲她的脸蛋。姜卿儿心头微热，瞧着李墨走出屏风。
他身形修长，气宇不凡，丝毫看不出是个受伤的人，或许是征战多年，早已习惯受伤。
说起来，她还真想再看他穿一次僧衣袈裟，嗯，淫僧。
云书阁房门前，福公公神色如常，身旁正站着个身穿水蓝罗裙的女子，五官精致，眉目间带着俏丽，鼻尖上有一点小痣，神色凝重。
正是萧家年十八的嫡女，名为萧锦月，她攥着手帕静候着，直到里头传来声‘宣’，她眉头微松。
福公公便领着萧锦月推门走入，到底是皇家气派，这书房宽敞，走了好几步才到里头，有盆栽装点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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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念念相续（9）
萧锦月跟着福公公越过金色帷幔，停在书房的正中，那身着玄明华袍的男人正站在其中，隐隐中透着令人臣服的气势。
萧锦月低着首，只见那金丝鞋履迈开，之后他坐在紫檀太师椅，那修长的手指斟着清茶。
书房里有着淡淡的荔枝香和书卷气息，听着斟茶的细微声响，萧锦月跪在地上，俯首低声道：“臣女萧锦月见过陛下。”
虽然萧家同皇帝关系非一般，可如今萧家华亭山刺袭皇帝一事，闹得盛京沸沸扬扬，萧丞相更是入了刑部，往日光景不在，莫说什么入宫的机会，连同皇帝这层关系如似虚设。
萧锦月道：“父亲对陛下自来是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做出行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撑在地面的手，指尖泛白。
萧丞相嫡出一儿一女，萧家少爷与父亲一同关于刑部，萧锦月等了几日，自然是坐不住，那平西王不予见她，便只能来皇帝跟前求情。
太师椅上的皇帝端起茶杯，声音微沉：“此案朕已交给平西王查办，既是清白，萧家大可不必紧张。”
萧锦月磕了头，道：“可臣女父亲如今年迈，受不了大牢里寒气，还请陛下开恩。”
皇帝喝着茶水，并没有回应。
萧锦月敛着心神，再次磕头，停顿许久，壮着胆子，声音怯怯的：“父亲定是被贼人所害，只要陛下开恩，臣女愿好生伺候陛下。”
此言一出，书房左侧的屏风摇了两下，发出一阵响声，皇帝瞥了眼那做工精致的屏风，微微勾唇。
这突兀的声响，也惊了萧锦月，她下意识抬首，皇帝神色平静，眉目深邃。
他瞧了眼萧锦月，漠然道：“朕自有决断，退下。”
萧锦月忙道：“陛下......”
身在萧家时，萧丞相素来说会将她送入宫中，皇帝迟迟不选秀，因此耽搁下来，早闻皇帝不近女色，萧锦月仍说出了这样的话，果然是被拒绝了。
可父亲与兄长皆在大牢之中，她如何不慌张，这事态复杂，就怕萧家因此落败。
桌面上的茶水，皇帝喝过一口，茶叶静静地沉在杯底。“待事情结束后，萧家自有赏赐。”
萧锦月一愣，思考着他话中含意，她抬眸瞧着皇帝冷隽的面容，黑眸幽深，忽瞥见他衣领半掩着一抹暧昧的红点，像是......
皇帝冷蹙了眉，气场冷下，如至冰霜，萧锦月回过神来，慌张地低下头，后背冒了冷汗，这样的男人，她很难想象有谁敢靠近于他，实在是令人压抑。
不过那话的意思是......
萧锦月磕着头，连忙回应道：“谢陛下。”
她没能在书房里停留多久，便退了出来，皇帝的言语显然是安定了她。
书房逐渐安静下来，李墨缓缓越过屏风，那美人榻上的姜卿儿正坐立着，抿着红唇，柔顺的长发搭着秀肩，二人对视着。
......
天色渐渐暗沉，宫女在浴间内备上浴水，雾气缭绕，纱缦轻垂着，房内灯火较为昏暗，围着浴池子的画屏为山水浓墨，正挂着淡白色衣裳。
姜卿儿正在池水之中，花瓣遮掩了水中的娇躯，身旁的两个宫女正在伺候着，细致的湿帕擦着玉洁的后背。
抹在姜卿儿肌肤上的凝脂膏，她见过，在怡红院时周三娘常给她用着，带着淡淡的清香。
不过一会儿，姜卿儿便让宫女们退下了，她始终不太习惯沐浴时被人如此伺候。
待浴间里安静下来，灯火微暗，姜卿儿靠在池壁上，那浴水花瓣湿润的贴她的肌肤，还有胸口，借着昏暗，越发美韵，眸角带着一层媚态。
姜卿儿低眸瞧着花瓣，白日里留的还在，总的说二人还未成婚，不能怀上身孕。
姜卿儿面颊渐渐红起来，肌肤都泛着粉色，思索片刻，还是想探手清理去，也不知能不能清出来，如此难为情。
这婚事定下之后，想来她和李墨必然是少些见面较好，住在宛瑟宫都不尴不尬的。
姜卿儿轻轻呼气，抬眸间只见心里念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画屏旁的矮桌上，他长腿半撑，行径自然，一双黑眸正直勾勾瞧着她，神色从容。
惊得她心跳不已，瞬间收回了手，羞红了脸，好在水面的花瓣遮掩了一切，姜卿儿哽着柔声道：“你…你你何时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昏暗的灯火映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庞上，英俊非凡，看不出他的神色，李墨起身走来，没有言语，沉默地解着衣物。
姜卿儿连忙低声叫住他，羞怯道：“你做什么，不要下来。”
他那肩胛伤口未好，还不能沾水，再说了他下水定没什么好事。
李墨盯着她红通通的脸，勾唇一笑，“卿儿为何不带我玩？”
他是在说刚才她清理那物，是被他发现了。
姜卿儿羞得攥紧了手，她不是在……他说的什么流氓话，立马朝他掀起水花。
李墨眼眸里带着笑意，淡定地退了一步避开，不过还是打湿了他的衣摆。
李墨掸了掸衣摆上的水和花瓣，便解下外袍，他顿了一下，平和道：“那帮我沐浴可好。”
近来沐浴都是避开伤口，有些不方便，需人伺候着。
姜卿儿缩在浴池里，脸烫得仿佛快冒烟，道：“不要。”
转眼李墨下了水，池水只到他的腰部，花瓣正好沾着那腹肌上，他的身躯有着不少的疤痕，尤为精壮，还有……
姜卿儿哽着喉，还未言语，那身躯便欺压而来，笼罩着她，他的手掌揽住腰肢。
李墨俯首亲了下她的赤红的耳尖，气息有些烫，“分明是因为你受的伤，怎不愿帮我沐浴。”
姜卿儿双手抵着他胸膛，能感觉到他发声时胸腔的震动，亲密得让她心尖发热，别以为她没看到那个，“你……”
李墨挑了下眉，她自来习舞，身子柔软，他喜好得很，抱着便有些爱不释手。
他侧身靠坐在她身旁，把净白的湿帕子交给她，双眸里的意味明显，认真道：“小心别弄到伤口。”
姜卿儿抿唇，瞧着李墨的容颜，他格外的正经，某处却不正经。
作者：这锁定有点懵逼，下章都不敢发了，因为他们亲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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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朝暮（1）
浴间四处角落有四盏烛台，因为只点了两盏才会显得昏暗，顶上纱缦萦绕。
微晃的火光透过画屏映在李墨的身躯上，因他非要下水来，缠着肩胛的纱布略有沾水，好在不是伤口那处。
候在浴间外的宫女听见里头的动静，提步走进来，扬声问道：“县主，发生什么了。”
姜卿儿红着面颊，一旁的李墨冷然自若，她忙回道：“无事，不必进来。”
这话止住了宫女的步伐，昏暗的环境，加上画屏挡着，她并没有发现浴池中还有一人，垂着首退出浴间。
水中的花瓣轻轻浮动，姜卿儿的锁骨上都沾一瓣，借着灯火，肌肤白皙衬着红色花瓣。
她越发美艳动人，媚骨天成，红颜娇丽，那粉白的小手上捏着帕子。
浴池底有着坐阶，李墨将她往怀中引，二人面对着面，他开口道：“莫羞了。”
说罢，便看向她手中的湿帕。
姜卿儿能感觉到什么在抵着，只好咽了下唾沫，用湿帕轻擦着他的胸膛，y.邦邦的肌肉，线条流畅，劲腰精瘦。
池案摆放着香皂膏，还有香料，是宫女们给姜卿儿留下的，李墨手一伸便将那香皂膏取来，交在她手上。
姜卿儿愣了下，才给他抹上，纤手犹如柔夷般拂过，她垂着双眸，耳尖红得好看，青丝长发湿搭在肩上，一缕发垂在身前没入水中。
李墨薄唇微抿，从容道：“在洛阳之时，你见我沐浴怎不羞？”
姜卿儿顿住动作，他还是平西王时，她都吓哭了，哪还来得及害羞，所以那时候她就被发现了吗。
李墨道：“我便在想，应该将你抱出来。”
姜卿儿抬眸望进他的深眸里，灯火摇曳，她柳眉轻皱，忽然轻声道：“那时为何如此欺负我。”
李墨的手搭在她的腰肢，触感细腻，指尖轻轻摩挲，他道：“因为不得表明身份，却又想念你。”
“不能让李九思觊觎，所以提前占有你。”李墨探近过来，直到胸膛压着那丰盈，“因为怕你逃跑，便寻借口让你安心留在我的视线之内。”
姜卿儿被他欺得呼吸微促，心怦怦直跳，她睫毛轻颤，怯糯道：“你要好生说，我又不会怎样，倒害得我难过。”
“那时身不由己。”李墨低声道：“以后不会让你难过了。”
他靠近她的唇，气息亲密，“那晚你正高烧得厉害，正缠着我，本以为忍得了，可却太想你了，你光是轻唤一声大师，我便着了魔。”
那夜醒来，她心都凉了大一截，这个人却闲情淡定，想来都惹人生气。
姜卿儿指尖发软，捏不住那白色湿帕，落入水中渐渐沉下去，“…你等等…”
李墨眸中早已动了情，手臂牢牢禁锢着她的腰身，俯首亲吻，从朱唇到雪x，那香皂膏正放在他的身后，清香袭人。
池中雾气弥漫，姜卿儿半阖着眼，心口热得浑身无力，顶上挂着的纱缦是浅黄色的，秀着淡白色的花纹。
房间里除了那浴水声，还有细微的轻咽声，姜卿儿深吸口气，他的手指修长，轻柔地拨弄水中花瓣。
姜卿儿轻咬下唇，环境昏暗，房间外候着宫女，还不想把人引来。
忽然来的紧迫感使得她得颤栗不已，环住他的脖颈，压着声呜咽，眼含泪水。
那干净的衣衫正挂在屏风上，是绛红色的花纹，裙面绣工精致，尚服局的绣女手艺绝佳，皆是是经过层层筛选，才得机会入宫。
之后她的嫁衣便也是由尚服局的绣制，用最好的金丝蚕线，一针一线缝制。
李墨忽然开口道：“其实卿儿也很想我。”
他是在说洛阳的事。
姜卿儿的长发荡漾在水中，来回摆弄，发缕与花瓣夹杂在一起，几分优美。
“即使你同我置气。”李墨的声音越发低哑，手掌扣紧细腰，“身子却认得。”
只是让他轻轻一触，她便会起反应，敏感得可爱。
在昏暗的光线下，姜卿儿双眸噙泪，美艳绝伦，轻启红唇一呼一吸，听着这的话，差点想咬他却又舍不得。
画屏上的山水墨画中有抹朱砂红，水波荡漾。
夜色静下，月光洒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浴间门外，宫女宁薇静静地候着，夜幕降临，走廊上的烛台皆已点上了灯火。
心系安若县主还未用晚膳，似乎这沐浴有些久了，莫不是又睡着了。
宁薇瞥望了下浴间的门，雕镂着金色纹路，伸手推开，她步伐声不紧不慢。
房间里烛火点得少，仍旧是出去那般的昏暗，浴池子外垂着檀色帏帘，遮挡着里头画屏上倒影的光景。
宁薇停在檀色帏帘外，轻轻唤：“县主。”
等了小会儿，正要撩开帏帘时，里头才传来安若县主的声音：“……嗯。”
她的声音轻柔，似乎隐约听见些池水声。
宁薇顿下动作，隔着帏帘，并未察觉到什么，她只是垂首道：“时侯不早了，奴婢来伺候县主更衣。”
画屏之中的浴池，雾气缭绕，姜卿儿紧抿着唇，双手撑着池边，粉嫩的指尖颤得不行。
湿润的长发从美背上滑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她的腰肢，浴水内的双足被腾空着，触不到池底，那里嵌得更深……
宁薇听里头没有回应，再唤了一声：“县主？”
“我…自己更衣便好，你们先退下。”姜卿儿哽着声音回应。水面上的花瓣沾着圆盈，平坦的小腹也沾着几瓣，极为媚人。
宁薇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声是，总觉得县主的声线有些娇娇的，兴许是沐浴泡得有些久了，有些懒散。
未细想，她只好退出浴间。
而昏暗灯火里，那呼吸粗重，姜卿儿肌肤泛着粉红，颤着手把那粗糙的手掌抓住，那股子劲让她难以承受，不得已放了嘤咽的声线。
李墨眼眸微低，勾唇轻笑，额角上的不知是汗还是水。
池边用的是大理石所砌，光洁无瑕，上面的水渍清晰可见。
……
也不知皇帝陛下是何时来的，宫女们知晓时，是见到来宛瑟宫的福公公，这位公公是跟着陛下伺候的，他一来便备上干净的华服，候着二位主子。
到了宛瑟宫的寝殿里，双扇屏榻上铺着柔软的绒垫，李墨赤着上半身席榻而坐，一拢白明衣袍落在劲腰间，他单腿立着，手覆在膝上。
而身后的姜卿儿手里拿着釉色瓷瓶，身着的绛色单衣略松，衣口半掩雪胸，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肩胛上的伤口。
刚软着身子从浴间出来，又乏又酸。
姜卿儿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闹了这么久，果然还是弄湿了纱布。
好在后来他皆是站在水里，这伤口好了不少，经这一趟只是微微泛红，也无大碍。
他宽肩窄腰，精瘦健壮，似乎很享受她为他换药包扎。
姜卿儿却想着想着红了脸，这个色狼，最后还得是她来给他重新上药，真是又气又羞，轻轻嘟囔说道他几句不好。
李墨薄唇微抿，不吱声，转过身来看她。
姜卿儿放下金创药，用纱布将李墨肩胛上的伤口包扎了一圈，如今他伤口愈合了些，不必扎得太紧，松一些好透气。
一双小手捏着纱布缠起李墨的身躯，他低首瞧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白皙胸口上，有留下的痕迹，尤为香艳。
姜卿儿将纱布系好，身前的男人俯首落一吻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她无力的手推了一下他，扯紧衣口，掩盖春色。
李墨将衣袍穿上，低声道：“你还怕我看见什么？”
说罢，他把姜卿儿柔软的身子抱入怀中，用白色帕子揽起她尚在潮湿的长发，擦拭水分。
待二人将头发烘干之后，姜卿儿满身乏累，慵懒地靠着李墨胸膛，合眸轻歇，她仅穿着件绛衣，里面未着丝缕，纤长的玉腿半露在外，媚态成风。
李墨低首，手掌轻揉她泛酸的腰肢，道：“吃点东西再歇息。”
姜卿儿心想着为何他受伤的不是腰，这样她就不会被撞得这般酸，脑袋埋在他颈窝，她轻轻道：“次数可不可以少一些。”
要得太多，每次又很久，她哪里赛得过他的体力，还有这个坏家伙是铁了心让她怀孕吧。
李墨知她什么意思，把姜卿儿的纤腿掩好，低眉回应，“嗯。”
随即便吩咐福公公备上膳食，姜卿儿抬眸看他的面庞，总感觉是在应付她。
不过一会儿，檀桌上摆好饭菜，李墨替她盛汤入米饭，松软一些好下咽。
姜卿儿吃得不多，碗儿小，用过两碗便饱了。
李墨毕竟是男子，吃得较多一些，碗大了些，还时不时喂着她用膳。
那水晶丸子，她咬过一口便不肯吃了。
李墨便把她剩下的丸子吃掉，眉目淡然，说：“八月正科举，之后你我便完婚。”
姜卿儿见他吃相儒雅，那丸子分明是她咬过的，他还吃，“嗯。”
科举好像就是最近了，是要繁忙些。
姜卿儿倚在李墨怀里，轻轻道：“那陛下这一个月里，可别再来宛瑟宫了。”
李墨蹙了下眉，垂眸瞧她，“怎么了。”
姜卿儿回答道：“按礼节，成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李墨显然不喜，沉声道：“朕就是礼节，这规矩不用守。”
“会落人话柄的。”姜卿儿忙道。
李墨用淡黄色的手帕擦净她的唇，淡然道：“谁若敢说什么，便割了他舌头。”
姜卿儿抿了下唇，是说不过他了。
作者：游泳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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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朝暮（2）
盛京天都，繁华之极。
八月秋举，青年才俊齐入京城，人流络绎不绝，十年寒窗苦读，只为博取功名。
使得众坊间这般热闹景象，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当今天子大婚的消息，人人口中相传。
正是那所谓的安若县主，虽道她只是燕家遗女，但定亲，纳徵等礼节一点也没少。
太史局钦天监告期于九月下旬，科举正巧已结束，帝王婚礼何等宏大，皇宫里上下开始置办起来了吧。
尚服宫着手绣制那凤冠霞帔，绣女二十人，以彩羽线缝制，近两个月的时日。
朝中最为繁忙的便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管制科举，祠祭清吏忙于天子婚礼，礼部的门来来往往皆是官员。
长公主再有异议，事情已到此，是拉不回了，陆元澈于长元殿说情，望能留她在盛京，自然是不想母子分别，况且长公主势力是有的，朝中不少官员为此上奏。
李墨还不想过于追究，加上陆元澈将卿儿放出公主府，碍于情面，迁于岚州的话便搁置下来。
这皇帝婚姻那件不是政治利益，难见平常人家一般的相濡于沫，举案齐眉。
但长公主是知晓李墨这脾性了，姜卿儿如今没了那要走的心，这若是有情人恩爱，皇帝有心寻份安生自在，她再拦下去，倒显得她顽固不可开化。
没过几天就送了座送子观音来宛瑟宫，长公主这是服软了，她拦不住，求个李家子孙总行吧。
这大盛李家换了两代傀儡皇帝，先帝病逝得早，李家多年不见子嗣了，那安若县主肚子得争点气，长公主自然是盼着小太子，若公主什么的放在后面一点，岁数小点也无妨。
紧张这婚事还不止长公主一人，还有宣平侯府中的世子，暗自思索，本是该被宣平侯赶去岭南的，只能佯装落马腿伤，这才留在盛京。
好歹也是妹妹成婚，多年兄妹分别，程亦安心里牵挂得紧，又怎能说回岭南便回岭南，燕家虽然不在了，可他在，总的来说还是要偷偷给妹妹准备嫁妆。
程亦安还忧心皇帝以后莫是对卿儿不好，她便没人撑腰，心思微沉，如今处处被宣平侯压制，于他而言尽早代替养父的位置较好，不仅仅是为了权力。
而身在宛瑟宫的姜卿儿想得不多，女子出嫁总要做女红的，嫁衣不必她管，周三娘来给她量了身子，比对了绣鞋便退了下去。
姜卿儿什么都不着动，有些空闲，便计划着绣个红枕头，她手艺不好，便请教了宁薇。
长公主送来的送子观音，被姜卿儿放在香阁里，闹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尤为是李墨的眼神，还凑到她脸庞，细语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姜卿儿便瞪他一眼，还真是承蒙他‘帮忙’了，没少折腾她，长着这样的冷颜，行起事儿来如此荒.淫。
恩翠从扬州回来，但也没得入宫，在扬州时有了身孕，她跟越思便多停留了几日，如今在家中住着呢，听此，姜卿儿便命人往她家中送了些补膳养着。
越思在盛京寻的份官职做，青云时不时犯嘀咕，他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有些眼红，惹来姜卿儿轻笑，这算半个弟弟，是该操心姻缘了。
青云的伤不如皇帝的重，这过来半个月，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李墨肩胛的伤口正长着新肉，总会有些发痒，便缠着姜卿儿给他挠挠，他自己也碰不到。
姜卿儿听言，推回他的大手，“不准挠，会伤到。”
李墨也只好作罢，不过自那次沐浴之后，他上药的差事便交给了她。
如今礼部盯着皇宫，劝告皇帝少些临驾宛瑟宫，加上近来科举繁忙，这话都交待到李墨耳旁了，终究是要些颜面。
莫让人说了皇帝急不可耐，日日宛瑟宫里去，损了皇家风范，这盛京人的嘴啊传得快。
于是李墨都是瞒着人，偷偷来见她。
姜卿儿时而不知他何时来的，偶尔午睡，醒来便见他睡在身旁，一脸的若无其事。
近来宛瑟宫备了不少东西，宫殿看起来不似先前那般的空荡，姜卿儿正坐在罗汉床上绣着喜帕，图案上花枝绣了一半，殿外便传来动静。
只听太监传了声，姜卿儿便知是某人来了，她便将女红收起来，让宁薇拿下去。
那身形高大的男人举步走来，手里拿着文书，虽不见笑容，姜卿儿仍是能感觉到他心情有些不错。
二人见多了，姜卿儿便不必行礼，正吃着檀木桌上莹润的葡萄，初秋凉爽，各州上贡不少特产来朝廷。
皇家自建有果蔬棚，供权贵士族食用，这各色果实都格外的香甜。
李墨坐到姜卿儿身旁，她红唇齿白，因吃着葡萄，唇瓣泛着水润，瞧着这模样着实娇媚，惹人喜爱。
他微扬唇，“朕令钦天监瞧过八字。”
“嗯？”姜卿儿知是说的他们二人的八字。
自李墨还俗之后，他便再也不信神佛，所以下圣旨时，他便也没让人合过八字，不管合不合，铁了心的要她。
这会儿让钦天监给他们瞧八字，看黄道吉日，他是真的事事都想选好的。
李墨把姜卿儿抱到腿上，臂弯环起她，展开文书，“你我最为相配。”
手掌揽着姜卿儿的腰肢，近来都是如此，动不动都抱着搂着，他似乎格外的粘人。
姜卿儿接过他手中文书，似乎说得很好，虽然早知晓和尚大了她九岁，仔细想想，他如今而立都未成家，难为朝堂上下催得紧。
李墨俯首在她颈边深吸口气，带着淡淡的馨香，正殿中四下无人，他低声道：“哪有什么六指不详，卿儿是福气之人。”
姜卿儿嫣然笑着，文书上所写好几处有着复杂，她有些看不懂，正看得认真时，一只大手慢慢地，缓缓地伸进衣襟里……
姜卿儿身子微僵，抬眸看向李墨，他神色自若，若无其事的模样，她轻轻捏住他的手臂，“你……”
李墨下巴抵着她的秀肩，“卿儿是旺夫命。”
转眼间，姜卿儿面颊绯红，低首只见胸前衣裳伏动，那手掌很温热，即使不动，都能让她心尖热得发慌。
“…你怎么可以……”
姜卿儿指尖发软，有些拿不住那文书。
李墨在她耳边道：“可是读不懂？”
他说的是文书上的字句，是钦天监所写的。
矮桌上的葡萄静静地摆放着，淡淡的果甜香，盘里有着她方才吃吐下的葡萄皮。
李墨撩起她的裙摆，气息落在她的耳边，继续道：“那我给你解释。”
姜卿儿衣口凌乱，声音柔糯道：“不用。”
那文书掉落在一旁，李墨将她放在罗汉床上，覆身而来，便真的和她解释了那八字相合。
他还说选了个良辰吉日，不过有些早，估计那天会很辛苦。
姜卿儿环着李墨的颈脖，脑袋抵着他的肩，二人呼吸亲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这般荒唐，不避讳昼夜。
殿外响起淅沥的秋雨，窗牗半敞着，进了些雨水，显得更为凉爽。
正是午时，二人只是温存片刻，知晓姜卿儿会犯困累，一会还得午睡，李墨尝尝过她口中的葡萄味，便不再为难她。
姜卿儿见他没做到底，有些发愣，秋雨下得欢，李墨起身去将窗牗关上，回来便把她抱进怀里，轻轻道：“先歇着。”
姜卿儿靠在李墨胸膛里，毫无睡意，心头痒痒的，仿佛身子的热还未褪去，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
她微微瘪唇，是没有尽兴，哪有把她撩得兴起，然后就作罢的。
姜卿儿把柔软的身子贴紧他，纤腿微抬故意蹭了下他，那里还颇有分量，就知他也没冷下去。
感受到李墨的视线，她抬眸跟他对视着。
姜卿儿抿了下唇，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细声道：“我不好受。”
李墨喉结难耐地微动，勾唇笑得揶揄。
作者：李墨：: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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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朝暮（3）
清早的杜鹃花还开得艳，这会儿下的雨打得娇红的花瓣有些楚楚可怜。
不知怎的，那窗牗关上之后，正殿里头显得有些燥热，雨声很浅。
李墨左手掌握着姜卿儿的细腰，指腹摩挲着轻柔的布料，衣裳穿得薄，如纱一般，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姜卿儿些许不好意思，面颊红扑扑的。
李墨低首问道：“哪儿不好受。”
姜卿儿的脸更是烫了，揪起下他的衣襟，羞恼道：“……你是要为难我？”
李墨低笑了声，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一点，方才被弄乱的衣口松散不少，她向来肌肤娇，碰过便会泛些粉色。
他意味深长地道：“那我找找？”
“你……”姜卿儿见他的动作，心尖颤抖。
小手搭在李墨的肩膀上，攥得衣衫有些发皱，这人说话越来越不修边幅了。
明明他也很想，那处一直都起着。
罗汉床中间本是放着小矮几的，几上便是葡萄和糕点，不过矮几被移开了。
窗牗旁边的桌几上有雨珠，是刚刚未关，吹落进来的，上面摆放的盆栽也有点潮。
李墨鼻息轻浅，隔着层亵衣，粉色的轻纱上绣着栀子花，轻纱很薄也有些润，扰得她心神燥得很。
方才来时，李墨便吩咐过不得人进殿来，门口也无人候着，她声音小小的，有些甜糯。
李墨眼眸低垂，待日后有了孩子，让乳娘和嬷嬷带着，便不给姜卿儿喂养的机会。
此处生得好看，丰盈圆润，他是舍不得，更是也会让他不爽快。
最好是个太子，长大一些便扔给太傅太保照看，不必烦着他们。
姜卿儿轻咬下唇，眉目间媚态十足，裙摆轻掀，她哪里晓得李墨这心思，只知心口热。
迷糊间在想那十年的寺中生活，他如何过来的，那时的清心寡欲，就没动过心思？
外面的雨水声淅沥，也不知会下多久，好在他来得早些，不然多少是会沾点水的。
李墨俯身搂紧她，长发落在姜卿儿的面颊上，痒痒的，仿若可以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十分有力。
姜卿儿环着他的脖颈，半掩的衣纱从肩上滑落，她试着轻缓了呼吸，忽然开口道：“我…还想看你穿一次僧衣......”
李墨动作微顿，深眸瞧着她，有不解也有情.欲。
他们每次提及和尚都会一言不和的争辩，李墨似乎不喜欢以前的自己。
姜卿儿也怕扫了他的兴致，亲着李墨的薄唇，娇娇媚媚道：“好不好呐。”
“为何想看贫僧穿僧衣。”李墨轻扬唇，将她的话记在心底，抬起她的双t，“是要做什么坏事。”
“...我没有......”姜卿儿哽住了话语，知他来事儿，却仍是险些承不住紧迫感，纤长的手指在李墨的发缕间轻颤。
什么贫僧…和尚才没有他这么坏，或者说他本质上便是如此坏，谁知那年他在想什么。
那被遗落在一旁的八字文书，从罗汉床上掉落，覆在她的绣鞋上。
今早的钦天监还在皇帝拍了不少马屁，什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的，安若县主的命正旺着陛下呢。
皇帝虽然默不做声，面无表情，却赏了不少好东西给钦天监。
入宛瑟宫时，自然是愉悦的，也包括此刻。
李墨扣紧着她的腰肢，嵌得亲密无间，俯首在她耳边言语，声线低哑，尤为磁性。
可那话实在荒唐，听得她心跳得厉害。
姜卿儿眼眶湿润，颤着身子，一手捂起绯红的面颊，一手捂他的薄唇，他近来总是这种没羞没臊的话。
宛瑟宫的碧瓦汇着雨水，顺着屋檐的雨框落在一角的水道中，这下雨好不做事，有些宫人便歇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殿中温度渐缓下来时，这雨水已停下来，但仍是满地潮湿。
罗汉床上的绒垫柔软，姜卿儿困倦无力地躺在其中，姿态姣好，尤为慵懒，衣摆半掩着玉腿。
李墨用干净的手帕替她擦净那东西，神色如常地系好衣裳，躺下再拥她入怀里，温和道：“还想睡吗。”
是在问她午睡。
这罗汉床不大，容着姜卿儿还成，容着李墨便有着窄小了，他本就生得高大，那腿伸不开，只能缩着。
姜卿儿见此，抵着他的肩膀觉得好笑，还真是委屈皇帝陛下了，她便回应了一声嗯，气息温热。
李墨便笑着又问：“那现在可好受了？”
姜卿儿面颊的红本就没退，这话闹得她羞，又着了他的道，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抬着小手捏李墨的脸。
她道：“再说，便不理你了。”
她那手正柔软无力，捏着也不算疼，李墨将她的手拨弄下来，“也就你敢捏我的脸。”
姜卿儿哼了一声，埋在他胸膛里安睡，僧衣的事，也不再去提，方才那句贫僧差点让她哭出来，那力道的强横，磨得受不了。
李墨挽了下她耳边的长发，染着香汗有些湿，他开口道：“过几日便是科举，有些繁忙，不得机会常来。”
这事儿她知晓了，芊芊学子，还得考上好几天，最后殿试选人，姜卿儿抬眸瞧着他，应了声嗯。
李墨亲了下她的额头。
二人不再言语，依偎入了眠。
午时耽搁太长时间，乏累得紧。
姜卿儿睡到申时才睁眼，还有些惺忪，近在咫尺的睡颜正是李墨，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下巴光洁，是今早洗漱时刚刮过的。
姜卿儿抿着唇，他还没走，睡得正沉，近来操劳是有些累的，便没吵醒他。
床榻两侧的帷幔没有放下，不知何时，她被抱来榻上，不过想想便知了，估计是在那罗汉床李墨伸不开腿，给难受的。
姜卿儿沉思片刻，摸了一把李墨的劲腰，手感很好，一直以来都被他那处给欺负，曾握过不少次，趁人还没醒来…...
直到闹得那儿势起，尺量惊人，姜卿儿有些慌张，之后便老实地躺在身边。
等李墨醒后，坐在榻旁蹙眉，眸色微沉，他出神小半会，而罪魁祸首早已换好衣裳，离开了正殿。
要姜卿儿说呀，她还没碰几下，不过还好逃得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墨出来时衣袍整洁，神色如常，只字不提，姜卿儿忍不住朝那儿多瞥几眼。
二人一同用过晚膳，今儿李墨拿来的文书早已放好，毕竟在宛瑟宫待得久了不太好，之后他便回了正阳宫。
作者：俯卧撑锻炼身体。
我明天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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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朝暮（4）
自那日李墨回去后，来宛瑟宫的次数少得多，之前几乎偷着天天都来见她，这过来两天都没见到人。
不来正是好的，不用着落别人话柄，姜卿儿有些闲闷，别他都挺好，手上的红枕头也绣好了，绣工差些，龙凤呈祥绣不了，便绣的鸳鸯戏水。
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差，宁薇嘴甜，把姜卿儿一顿夸，怪不好意思的。
还记得乞巧节绣的香囊被李墨抢了去，还时常见他佩在身上，二人皆心照不宣，本是养神的香，对他这般操劳的是好的。
她才不会告诉他，先前选香料时，便是朝着他去考虑的，稀里糊涂便如此选了。
福公公说等这大婚之后，姜卿儿便搬往永安宫住，是皇后住的地儿，正好离正阳宫近。
姜卿儿颌了首，要说是几年前，她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什么皇后，以后这六宫皆由她手里拿捏着，多少是没什么底气。
周三娘只让姜卿儿放宽心，陛下早就下令命她辅助她，无非是尚仪，尚食几个局，到时会有尚宫负责，姜卿儿便只是查查账本，小事自有人处理，后宫无人，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如此听来，姜卿儿不再问此事，心里直犯嘀咕，若是以后李墨要选妃选秀，她是不是还得出来主持大局，帮他挑女人？
他说过只要她一人，若是选妃选秀，这皇后她也不做了，不稀罕。
姜卿儿想着想着，自个还生气起来了，中午便没吃什么东西，还困倦不少。周三娘有些拿不准她脾气，估计还得陛下来哄她。
周三娘见姜卿儿午休之后，仍是精神不佳的样子，便说了句，“待大婚之后，县主跟陛下想怎么在一起，就怎么在一起。”
姜卿儿瞧她一眼，托着脸蛋，桌上的银耳汤她只喝了一半，回应道：“哪说是在念着他了。”
周三娘笑而不语，这两人纠缠多年，多数皆是在相思中，如今要黏腻一点也正常。
周三娘也没把这话继续下去，转而把昨儿盛京发生的事儿给姜卿儿说了。
那扬州刺史之女魏妍初追着陆元澈来了盛京，于在陆府的门前惹来百姓看热闹的不少。
魏小姐逼问陆侍郎，那绣球一事可还作数，若不作数她便可另寻他嫁。
姜卿儿听言一愣，询问：“这是怎么了。”
当初这绣球还是她劝动陆元澈去接的，上次在公主府时，情形紧张，便忘询问他这绣球了。
她近来只能在闺房里，不得单独见其他男子，只能想着待以后再跟陆元澈一叙，前些日子还听着人说陆元澈跟魏小姐正好着呢，这会儿怎还闹开了。
周三娘回应道：“听闻是陆侍郎晾了人家大半个月，摆明的是想作罢，只好追来了，那魏小姐是个直率的姑娘。”
“那后来呢。”姜卿儿道。
“不知陆侍郎怎么想的，是把人气走了。”周三娘道：“不过长公主赶着去陆府，把魏小姐引着去公主府住下，像是中意着呢。”
姜卿儿微抿唇，她总是得问问的，这绣球都接了，陆元澈如今反悔，既伤人家姑娘的心，也闹了人家脸面。
没在殿内坐多久，庭院里的杜鹃花尚需修整，便跟着三娘一起把边角剪修了，今儿有些闷热，这才一会儿就出了汗，还不慎将衣裙沾上泥土。
天色渐晚，回去便去了浴池子沐浴，那脏了的衣裙挂在画屏上，另一旁是干净的衣裳。
这浴间不暗，还正是天明时，四角的烛台还不必点上，四处淡着花香。
姜卿儿靠在池边，热水蹭着身子，轻拭肌肤时，面容微红，也不知是不是热气给熏的。
上次是在这里，她的腰肢被扣得紧紧的，灯火昏暗，撞得她手指发颤，明知很难为情，她还是想到了那时。
姜卿儿半张脸浸入浴水中，又起了身子，低首瞧了下雪胸，有着淡淡的痕迹，是那人留下的。
他似乎很喜欢这儿，轻轻地咬，不是疼，是让她颤栗得紧，便什么都想不了。
男子的手掌结实有力，指腹略有粗糙。
姜卿儿转过身，趴在池边，心里有些热，他还会低着声，问她喜不喜欢如此……
那声线低哑，颇为磁性。
姜卿儿抚了下略烫的面颊，轻轻呼了口气，臊得紧，也不知如今怎么回事，搞得她现在擦拭，脑子里都不干净了。
姜卿儿没在浴池子里待多久，心潮得厉害，穿上单薄的衣衫就出了外间。
帷帘外的宫女正候着，穿整着姜卿儿的衣裳，身段曼妙，腰肢纤细轻盈，肌肤似雪。
宫女扶着那柔软的手，心尖酥麻，低首道：“县主，陛下来了。”
听言，姜卿儿指尖轻颤一下，应声：“嗯。”
心头有些窘迫，这人还念不得了，念了就来。
到了那正间，紫檀木桌上早已摆放好晚膳，各类菜式，白纹碗里盛着柔软的米饭。
那身着玄明华服的男人坐着锦布地垫，腰间系着龙环佩，姿态自然，脊背挺拔。
见姜卿儿入屋来，他便将视线移过来，虽没有笑容，但眼眸里容和一片，他是不太会笑的。
但她能看得懂他的情绪，或许是了解。
二人相处便不必行什么礼仪，她走过来，李墨把人往身旁搂，说了句想念的话，这才过来几天而已。
姜卿儿见李墨靠得近，耳尖些许的烫。
如今的他是毫不避讳说这些情话，以前什么都不说，今时是什么都说。
用膳时，李墨时不时喂着她吃，以前不能在身边照顾，便希望她多吃一些。
姜卿儿与李墨提起陆元澈，就被塞了一口丸子，他道：“慢点嚼，食不言。”
他就是不喜欢她说别的男人，况且陆元澈曾惦记过她。
姜卿儿瘪了下嘴，拍拍李墨的腿，鼓着脸道：“我是说他和扬州魏小姐的事。”
李墨腿上的衣摆被她弄得不太整齐，这事儿他也听过了，陆元澈是该成家立业，一把大年纪还跟着小姑娘过不去。
姜卿儿吃碎了丸子，咽下去后才说：“当初绣球是我劝陆少爷去抢的，这会儿出了事，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李墨微挑眉，道：“我会处理的。”
姜卿儿顿住，接着他又道：“以后莫在叫他什么陆少爷，卿儿是皇后，叫他陆侍郎是客气的了。”
姜卿儿喉间有些哽，不是还没成婚吗，她是习惯了这般称呼陆元澈，以后自会改的。
“那你怎么处理。”
李墨瞧她一眼后没说话，用膳时还是少言语好，听闻魏妍初是个悍女，配上陆元澈那爱玩的心不是正好吗。
晚膳之后，天色已暗，宛瑟宫的桌案，头一次摆了不少奏折，是李墨带过来的，临近秋季，是一年中最为繁忙的。
姜卿儿坐在李墨身旁，这个人想和她处在一块，便带着公务过来。
她抬眸看向他，那侧颜轮廓分明，眉目间浑然天成的清贵，衣领修齐，偶尔见喉结微动，与她在一起，他要显得容和的多。
这人就是不一样，穿上衣服便带着隐隐的禁欲感，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姜卿儿自然而然地靠着李墨宽厚的肩膀上，瞧着他落在奏折上的朱批笔，那柔细的笔尖微顿。
朱批笔搭放在砚石上，有些淡淡的墨味。
李墨侧首正好迎上她抬眸的视线，容颜精致，娇俏可人，凤眸里泛着微光，动人心魄。
人总会执着于第一眼喜欢的，他也一样。
那年厚雪扬州，寺门之外，她身披绛色斗篷，冻红了鼻尖，纤长的睫毛上落着一点霜雪。
着实娇艳，不得多看，僧人只好匆匆领着她入寺。
李墨伸手端起姜卿儿的下巴，覆唇深吻，情意绵长，滋味甜美，今时他想怎么看她，便怎么看她，着实满足。
桌案上的烛光微晃，奏折上的字迹已干。
李墨松开她的唇时，红润润的，姜卿儿眸子流光溢满，唇角有丝清涎，他便轻啄弄干净。
低首再她颈窝里深吸口气，低声道：“真甜。”
姜卿儿抿了下唇，舌尖有些微麻的。
夜里灯火通明，桌上的奏折渐底，姜卿儿问道：“还需要忙多久。”
她问的是近来还要多久。
李墨轻轻回应：“再过几天。”
姜卿儿靠着他的肩点头，实在是闲闷。
见此，李墨便同她讲起这朝堂之时，他说今儿上朝时，刑部尚书把腰带给系反了，被他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姜卿儿嫣然笑起来，又听他说起有些让他头疼的事务，她便轻轻宽慰着他，时而出出主意。
姜卿儿的鬼点子新奇，惹李墨一笑，不过也可一试，待将公务处理完，便招了宫女端来清水和帕子洗漱。
二人虽未成婚，时而同床共枕，贴身伺候的宫女们皆都见怪不怪了，皇帝冷肃，没人敢往外传。
上无长辈约束，皇帝想如何更是没人拦着。
床榻的帷幔落下，气氛温存着，环境昏暗，姜卿儿的单衣松敞，双眸半阖，姿态娇媚，粗重的呼吸正在耳边。
李墨蹭了下她的脸蛋，低哑道：“上次可是故意的？”
他说的是那次午休醒来的事。
姜卿儿环紧他肩膀，没有回答。
李墨握住她的手牵引而去，一本正经的询问，“还想再摸摸吗。”
姜卿儿涨红了脸，烫得她手颤，他们怎么老是这样啊，他这么繁忙不是好好休息吗。
夜里风月情浓，莺喉婉转。
清早时，姜卿儿窝在锦被里腰酸腿疼，又是睡到了晌午。
作者：有罪，最近章章都锻炼身体。
卿儿怀孕之前多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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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朝暮（5）
天都盛京，紫微城殿策问贡士，各地精英云集，考生万人之多，由皇帝亲自出题，一连好几天。
禁军护城，守卫严明，紫微城热闹，人来人往皆是进士，皇帝正忙于此，姜卿儿闲散不住，自然也想去看看。
经不住姜卿儿的撒娇讨好，皇帝便松了口，她身旁有青云暗护，是不必忧心，到时便多命些人跟着。
因紫微城多数是男子进士，姜卿儿还在待嫁闺中，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前去，本着是会带着面纱的。
姜卿儿在宛瑟宫停顿片刻，劳烦周三娘寻来套进士的衣装，这是不合规矩的，哪有女子穿男子衣服的，况且也没有如此娇小的男装。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不过周三娘还是费了气力，寻来一套，是织坊的人手工做错尺寸，本想裁了就被拿过来。
是袭淡白色的衣衫，穿在姜卿儿身上还是稍微大，周三娘便露了一手改制小些。
青丝长发以玉冠束起，活脱脱的一个长相娇美的小白脸，若不是女子穿男装的事太少，还是看得出像个女子。
周三娘笑道：“出去莫不是被人说是男身女相。”
姜卿儿抿着唇笑，待去了紫微殿，李墨瞧见她，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白明玉坠正揣在怀里，上次接过后，她时常带在身上，上面的玉字雕得精致。
今日便是想去见程亦安，兄长同她递了消息，这也是她打算扮作进士的缘由，这就不是孤男寡女相见了，也省得被不怀好意的人见着。
兄长一事，姜卿儿想过要不要同李墨说，可身份实在尴尬，他乃当今皇帝，兄长也说过保密，她只能憋在心里。
梳妆好后，姜卿儿便如此出宫去，好久没出来，心头几分雀跃，青云也换了身衣物跟在她身旁。
姜卿儿与青云道：“先去盛京转转，再去紫微城。”
青云问其何故，姜卿儿便说是给他碰碰桃花运，不是想着要媳妇吗。
青云嘿嘿一笑，还有些不好意思。
姜卿儿却想着支开青云。
盛京繁华之大，出行皆需要马车，福风楼前的招牌上写的是女儿红，而另一条街的玉珠馆是盛京城最为特色的首饰店，不少的贵夫人常来此处。
马车在这里停下，姜卿儿则举步入馆去，自古珠宝玉石是才子佳人所爱，若是有男子入这里来，也不足为奇。
女子为的是玉簪珠钗，男子为宝玉玉佩，听闻京中不少权贵公子喜爱赌石，真假翡翠皆在一念之间，来此淘货的不在少数。
姜卿儿入门去瞧了不少玉石首饰，相中一支玉簪，那伙计说是有人定下了，若是真喜欢，得问问那人可愿割爱。
询问过那人，伙计便道：“楼上有更为精致的白玉簪，公子再挑挑。”
青云百无聊赖，他自来是不懂玉簪首饰，于是留在了厅中，姜卿儿则跟着伙计上楼阁。
走过玄关，便入了雅间，里头的程亦安早已等候多时，见着姜卿儿略有一惊，险些没认出人来。
待伙计关门退下之后，姜卿儿轻轻一笑，抽出腰间的折扇，展开轻摇：“在下燕卿见过宣平世子。”
程亦安眉眼弯弯，上前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这衣衫似乎还有些大。”
姜卿儿嘟囔回应：“已经调小了。”
她抬眸瞧着他，对于这个兄长，多少还是有点陌生感的，不过也不会感到尴尬，问道：“不知兄长寻来卿儿，是有何事？”
程亦安把姜卿儿转了一圈打量，关心道：“那皇帝对你可好？”
姜卿儿抿抿唇，回应道：“…好着的。”
好是好着呢，就是事儿多。
程亦安见她眼眸娇羞，坐回到太师椅，些许低落：“你是真要嫁人了，我还没得好好照顾你。”
姜卿儿轻轻笑起来，“这般年纪早该嫁了，兄长不是应该替卿儿高兴吗。”
程亦安顿了下，颌首：“你说得是。”
他今日来便是为了她出嫁这事，碍于身份，不能大肆为她准备嫁妆，东西多了还得被人怀疑。
姜卿儿立为皇后是什么都不会缺，这玉珠馆本是早年喜好赌石时盘下的，如今便把店面地契给了她做嫁妆。
莫看只是一个玉馆，里头的玉石产业可雄厚，不必姜卿儿亲自打理，有些东西捏在手里，便自会有人管理。
姜卿儿本是一惊，本还想婉拒，程亦安却说这是给她的嫁妆，代表燕家，不能拒绝。
她只好不再说什么，捏着那几张纸，姜卿儿还觉得颇沉，实在贵气。
程亦安了去点心里的愧意，身为兄长始终没得机会尽责，大婚之时都不能以真面目相认。
卿儿如今满身殊荣，她若过得好便好。
姜卿儿看着程亦安愣了会，道：“我也希望兄长今后也能过得很好，能寻到所爱之人。”
程亦安轻轻一笑，所爱之人有着呢。
在雅间里不能多停留，二人没谈多久，姜卿儿便离开了，伙计把她引下楼。
见了候在厅中的青云，姜卿儿倒一句，“没有中意的玉石了。”
随后便离开了金珠馆，在马车中青云说是让那人把玉簪让出来，这天底人没人能与她争。
姜卿儿一笑，“这怎能夺人所爱呢。”
暖阳和煦，风和日丽，盛京的繁华，姜卿儿还未能得机会看个全，待成婚之后，李墨若是有空，可要陪她一圈。
紫微城内，满是进士考生，青云随身带着令牌，出入方便，所以一路走来，不曾有人拦截。
这种场面是姜卿儿一个女子从未见过的，多少学子为求前程锦绣，奔波于此。
姜卿儿分外兴奋，紫微城前有张告示，以上写了科举制度规则，这是殿试，由皇帝选定。
殿试只考策问，应试者自黎明入，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颁发策题。
此刻学子早已在答卷之中，考场很宽旷，于日暮交卷，等官收存。
姜卿儿也不知李墨是出了什么样的题目，她便看向青云，问道：“我可以参加考试吗。”
“额……”青云一愣，师娘莫不是疯了，她连会试都没参加，怎么可能考试呢。
可师父说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这怎么可能给得了，就是瞧瞧较为不错了，师娘倒好，还想考试。
姜卿儿见他为难，轻叹：“自古皆是男子科举，女子不可触及，便随意提提，你不必在意。”
青云抿了下唇，思索片刻，“我去帮师娘试试盗个名号入场。”
姜卿儿眼眸一亮，笑道：“回去我帮你找媳妇。”
青云半僵这脸，是不太好意思，便让姜卿儿初殿里等候，让几个护卫留在她身旁，人就不见了。
紫微城的内殿之中，那金檀案旁，身着龙袍的皇帝正坐在其中，他身形高大。
礼部尚书正候在身旁，选定着几个会试时较为杰出的青年，世人皆说状元榜眼只是这几人里出了，可这考生一万，还说不准会不会有黑马。
这时有护卫入门，来人正是青云，上前在皇帝跟前贴耳言语几句。
皇帝挑了眉稍，停顿片刻，询问身旁的礼部尚书：“可有几个未到场的考生？”
礼部尚书忙点头，“回陛下，有的不多，区区十人不到。”
他命人将那等考生的号码牌端来。
皇帝轻扬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牌子上挑了挑，拾一块扔给了青云，平静道：“便让她考吧。”
若考得不好，他可是有惩罚的。
青云躬身行礼，拿着那牌子便退下了。
……
不知过了多久，在初殿里的小房间等候的姜卿儿，挽着颇长衣袖，或是青云实在弄不来，她便算了，不强求的。
正想着呢，那背脊挺拔的青云走了进来，神色自若，还未开口，姜卿儿就道：“不成就算了吧。”
青云却将一个名为杨柳辞的牌子交给姜卿儿，轻轻笑，“师娘考吧。”
姜卿儿大为惊讶，更是一喜，接过那个牌子：“你怎么如此厉害啊。”
青云不作声，不是他厉害，是师父放了行。
考场之大，整个紫微城皆设有考间，随处可见，芊芊学子在其中答题，皆有木板相隔，考官游走，又有禁军监.视，尤为壮观。
姜卿儿被青云暗自领着去到一个较为偏的考间里，里面只是一张桌几和板凳，一旁还有解便用得的木桶，很简洁干净，考卷早备在桌面上，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着。
青云安顿好她，便退下了。
姜卿儿坐在板凳上，心里还有些小激动，等把各张考卷全看了一遍，从法令、算术到政论，务策和诗赋等等，伤脑筋了，好多她都看不太懂。
如此之多，难怪众多学子要在其中，考上一天，还不能离开考间。
不过姜卿儿还是较为认真答题，把考卷上写着燕卿的名字，等着李墨来给她改考卷。
可到了算术这张考卷，她实在是不会算，只能在桌上画点点，一个个的数。
这一弄到了下午都没算出来，姜卿儿只好叹了气，还弄得脸上多了一笔墨，这下成了小花猫。
姜卿儿趴在桌上，若是再看这些试卷，头都得疼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考场打更的人又来了，还差一个时辰就要收卷。
忽然考间的帘子被掀开，姜卿儿侧身看去，身着玄明龙袍的李墨正站在那里，容颜英俊，神色肃然，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
看得姜卿儿心头一抖，手中毛笔掉在地上，有些做贼心虚，他知道她在这儿了。
李墨容色淡漠，瞥了眼她的考卷，还有画的到处是黑点的桌面，同身旁的考官道：“这个人带到内殿来，朕亲自监考。”
他声音微沉，不紧不慢。
作者：监考哟，李墨的监考是不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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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朝暮（6）
清风徐徐，散去午后的闷热。
姜卿儿行走在紫微城的墙廊之中，束发玉冠，左颊上一抹上扬的墨迹，怀里抱着几张考卷，本就颇长的衣袖盖住了她的手。
前方不远处是那抹玄明的身影，颀长挺拔，气宇冷肃，他身后跟着几名太监和考官。
姜卿儿抿了抿唇，除了那句亲自监考的话，就什么都没说，他眉目里冷漠，就像弘忍似的。
在紫微城捣了乱，他是不是生怒了。
李墨注重科举，严打士子与官员纠葛，也不知青云是怎么帮她弄来名字牌的。
进士若迟到是不可再进去考场的，黎明入城，她来得这么晚，青云无非是给她开了后门入考场的。
一会李墨还不知怎么说她呢，关键是还穿着这身衣衫，不伦不类的，不合规矩。
到了内殿，较为宽敞，两侧梁柱明黄色的帏帘没有被挂起，而是垂着，遮挡了部分视线。
这里是皇帝选定状元、榜眼、探花的地方。
姜卿儿站在殿中，仍抱着那几张考卷，目光时不时瞥向金檀案旁的李墨，他神色淡漠。
不一会便有太监端着清水来，放下之后，李墨便让所有人退出去了，内殿安静。
他正站着的，眸色如漆地看着原地不动的姜卿儿，朝她勾了下，平和道：“过来。”
姜卿儿停顿一下，走到李墨身旁，她写的考卷被他拿在手里，细看起来。
他身躯高大，穿着这身龙袍颇为威严，而姜卿儿身穿的进士衣衫在他跟前显得尤为娇小，见他检查考卷，她有些忐忑。
李墨抬抬眉稍瞧她一眼，脸上的墨迹像个小胡子，还只有一边，他将考卷放在桌案上，“今日考试没结束，你也没写完。”
“昂。”姜卿儿瞧着他，都不评价下她写的吗。
李墨侧身将清水里的帕子拧干，揽着姜卿儿坐在金檀椅上，湿润柔软的帕子擦着她脸蛋上的墨迹，揶揄道：“为何把字写在脸上呢。”
姜卿儿坐在他怀里，怔怔地将他手里的湿帕扒拉下来，白色的帕面被墨迹染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如此脏，刚刚是给他看笑话了。
她抚了下脸，“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李墨轻轻笑着，擦净她的花猫脸后，把帕子扔进清水里，大手握着细腰，端正好姜卿儿的身子。
桌面上的考卷静静放着，姜卿儿的字写得娟秀，她虽不懂政论，明经，但诗赋写得还不错。
李墨将朱批笔沾上墨递在姜卿儿手里，低声道：“继续考，一会儿朕要批。”
姜卿儿愣愣地攥着那笔，她现在看着考卷就头疼，摇摇头，“我…不想考了。”
李墨微蹙眉，靠着她的后背，气息温热，沉声道：“朕的眼皮底下，可不能弃卷。”
姜卿儿抿着唇，她不会写嘛，况且这样抱着是不是太亲密了，这不是宛瑟宫，那气息弄得她痒痒的。
李墨顿了片刻，低眸瞥着她所穿的衣衫，“这身衣衫是谁的。”
姜卿儿轻轻道：“是三娘给我找的，没人穿过。”
李墨道：“这玉冠呢。”
姜卿儿回答道：“不知道，也是让三娘拿来的。”
李墨面色微沉，不知道那就是别人的，伸手将她发上玉冠解下，姜卿儿柔顺的长发散落了一背，容颜绝美，她侧首看向李墨，眸中微惊。
李墨将那玉冠扔在地面上，抚理着她的长发，容和道：“以后若要穿，便穿我的衣衫发冠。”
姜卿儿瞧玉冠一眼，“可我一会怎么见人。”
李墨眸色温和，道：“你还想见谁？”
目光落在姜卿儿平坦的胸口上，不见以往的突显，这使得他紧锁了眉头。
姜卿儿看向桌案上考卷，正想说什么时，系着的衣带被解开，衣襟一松，那只手掌探了进去。
她身子微僵，一手捏着朱批笔，一手去抓他作乱的手，怯懦道：“你…你在做什么。”
李墨神色淡淡，她里头穿着是紧致的束衣，把那酥.胸束缚起来，是为了看起来像男子？
这般勒着怎能好，他询问道：“束得疼不疼。”
姜卿儿面颊泛红起来，是她暗自束上的，会有些疼的，便弄得不算紧，“……不疼。”
李墨将那束衣拉下来，盈盈跃出，好在外面的衣衫未散，掩盖住那抹香艳。
姜卿儿轻呼出声，手里的笔些许捏不住。
李墨语气认真：“莫再穿这种东西了。”
姜卿儿的指尖泛白，心脏怦怦直跳，“…别闹了。”她是在说他的手。
李墨的手指很轻柔，没让她疼，见她如此紧张便想使坏，靠在耳边，话语暧昧：“把考卷写完，我可以好好教你。”
姜卿儿只知那手掌肆意得过分，柔顺的发缕搭落在金檀桌案上，衣衫掩不住白皙的双肩，她哪还顾得上什么考卷。
毛笔尖柔软地落在纸上，写不出字来，不一会儿朱批笔便从手里滑落，墨染了她淡白的衣摆。
李墨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二人面对着面，呼吸亲近，他道：“卿儿可是不好好考试？”
淡白色的衣摆掀起，探入下裳之内。
姜卿儿身子一颤，被他闹得呼吸微促，这哪里是考试，怯糯道：“……我不会写。”
李墨扬唇浅笑，轻吻她的红唇。
殿内气氛微热，淡黄色的帏帘下垂着，没有丝毫动静，掩盖着殿门，而外面万名考生士子，还有禁军与礼部官员。
堂堂天子怎能在明殿之下做这荒唐之事，若被人得见怎好得了。
姜卿儿长发如瀑般垂在背脊上，衣衫半掩，美艳之极，金檀案上些许文书和折子掉落于地，腰肢被有力的手臂拦着，听着他炽烫的鼻息紧贴着肌肤，靡靡之音。
姜卿儿满面潮红，伸手勾揽李墨宽厚的肩膀，他抬了首，薄唇靠在她的耳畔，“卿儿的诗赋写得很好。”
姜卿儿身子轻颤，他说这话时，那处已抵在城门处，她心头紧张不已，哽咽道：“......我不考了。”
“朕的女状元，怎能不考呢。”李墨声线低哑，扣紧她的腰肢一点点往下按。
姜卿儿捂着朱唇，眼眶起了水气，只怕自己溢出声来，撑得她身子发抖，还尚不适应那般的硕。
日渐夕下，时辰不早，一抹淡红的阳光从殿窗的缝隙里洒进来。
李墨双眸低垂，视线落在契合之处。
姜卿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半阖着眸，不知怎会成了这模样，脑子一片空白，明知这不对，却着了他的道。
这里不是宛瑟宫，怎能不分地方这般荒唐……
李墨气息热热的，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问了句：“喜欢吗。”
姜卿儿的长发齐腰晃动，满心都是外面的事物，也不知殿门可有锁好，但也知晓他问的什么东西，羞得心尖发颤，这种话他是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见她没有回应，李墨轻蹙眉，重了几分力气。
姜卿儿心脏仿若要跳出来了，哽着声一呼一吸都尤为困难，她艰难地回答他后，才觉着放缓下来。
殿外不是没人的，是早已命禁军守在门口，只要姜卿儿的声不大，没人会发现，也没人敢进来。
临近交卷时分，打更人报了次时，只剩半个时辰，那礼部尚书走到殿门外，便被禁军拦下。
礼部尚书道：“望告知陛下，日暮将近了。”
禁军将士则是回应：“陛下交代，不必提醒。”
听是陛下带了一瘦小的考生入殿中考核，不得进入，礼部尚书自是心疑的，不知这考生是何等才气，得陛下如此器重，莫不是要定下状元郎。
未多做停留，礼部尚书抖抖衣袖，退身而去。
内殿中的金檀桌旁，气息交织。
姜卿儿双眸迷蒙，颈脖布着绛点，她靠着那宽厚的肩膀，殿外的声响都听见了，心里是又慌又酥，起伏未停，还愈演愈烈。
今日可是殿试，他都不忙的吗，还逮着她欺负，姜卿儿睫毛颤动，恍惚地看向李墨的面庞，朱唇贴近他耳旁，愤道：“…昏君。”
声线娇娇媚媚的，带着一丝哭腔。
惹得李墨心尖一抖，手掌紧锁她的腰肢，白皙的肌肤留下粉色的掌印。
……
日暮时分，晚霞映衬天边，天色淡红。
紫微城内暮钟响起，回荡在城内，万名士子停笔，等弥封，考官收存。
在禁军的维持秩序之下，士子们退场而去，熙熙攘攘，人如似海。
考卷将至阅卷日，分交读卷官轮流传阅，选定近上佳十册考卷进呈皇帝，钦定御批。
保和殿外，皇帝站于高台之上，一拢玄明的龙袍整洁干净，不见之前的凌乱，眸色淡漠地望着那泱泱士子退场，近来两日得需操劳批阅考卷了。
礼部尚书正站于身后，询问：“陛下可有看重的学士才子了？”
他是在说皇帝亲自监考的那位士子，能得陛下重视，绝非凡人，自然会好奇是何许人也。
考官上下无人知晓姓名，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黑马，此次科举莫非要大方光彩。
只见皇帝沉默许久，礼部尚书垂下首，莫不是惹了陛下不喜，这人提不得？
皇帝负手于后，指腹轻轻摩挲，侧身冷瞥他一眼，言语淡然：“此人不适合朝堂，尔等无需挂记此事。”
礼部尚书忙躬了身，不敢追问。
作者：卿儿学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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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朝暮（7）
夕阳余晖，紫微城上的金漆城匾泛着霞光，城门高耸，恢宏古旧，万名士子早已行出城。
不远处的宽大马车停留多时，车前车后有多名禁军护卫，皆是甲装佩刀，高大威武。
直到皇帝从城内走出，城外禁军跪地着礼，低垂头颅，太监赶上前去将梅花凳放于马车之下。
李墨微挽衣摆，金丝鞋底踩在凳上，他伸手撩开锦绸车帘，抬眸望去。
那容色娇媚的女子睡在车厢内，她双眸合闭，纤长浓密睫毛随着呼吸轻颤，葱白的小手垫着脸蛋，那睡颜安然。
姜卿儿略宽松的衣衫掩盖着曼妙的身子，绒毯轻柔并不硌人，今日游玩一天着实是有些累了。
李墨轻轻勾唇，虽然是殿试，他今日在紫微城还不必过于操劳，多数皆是听官员念叨，他倒是没姜卿儿这般疲累。
李墨入了车厢，太监本想扬声道一声起驾，却被他止住，马车就此缓缓行驶而去。
车厢内的小桌上摆放的红豆糕被吃了几块，茶水温热，马车稳当。
姜卿儿呼吸轻浅，抿了两下朱唇，不知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李墨将她柔软的身子往怀里揽。
似乎是被动静弄醒，本睡得不深的姜卿儿微睁眸，眼里还不太清醒，见那张冷隽的脸，她探身将李墨抱住，自然而然地埋首在他的颈窝里。
李墨眼里带着笑意，搂住姜卿儿的腰肢，触感纤柔，软玉温香，因为常年习舞，这细腰总能受得住他想要的姿势。
李墨轻轻道：“可是将你吵醒了。”
姜卿儿没有睁眼，依着他的颈窝摇头，看样子是在困乏，方才实在是太累了，心身都尤为的疲惫，仿佛留在双.腿.间的东西还在，纵使他替她擦拭过。
那种羞人的情况下，满心是既紧张又兴奋，从未着这种事，怎会不害怕，他做得激烈，之后上马车时，她的双腿都轻微发颤。
李墨轻抚姜卿儿的长发，这身衣衫由她穿着，倒有着别样的美，今日他本不想要拿她身子的，只是那件束衣，自然而然的就动了手。
那副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此刻她的身子应是很敏感的，衣里头什么都没穿，他开口道：“卿儿好软。”
姜卿儿呼吸轻颤，娇嗔地瞧向李墨，说的无非是她的胸脯，欲想从他怀里起来，那手掌将她腰肢锁得紧。
李墨揽着她靠于车壁上，神色自若道：“我抱着。”
姜卿儿与李墨对视着，顿了下便趴在宽厚怀里，身子还有些无力，感觉他手的温度，心间有着异样的情愫，他的气息温热，却尤为的明显。
李墨心绪微起，俯首与她道：“今儿在殿中，你那声音媚气，我实在爱得紧。”
说的是她那声昏君，直叫他没把持住。
姜卿儿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容颜些许的烫，她仅是想骂他，也没想到出口，便变得如此娇软。
这男人力道大得要命，难免让她压不住哭腔。
天色渐黑，盛京的坊间长街别有一番风味，马车行过，行人垂首避让，跟随在车前车后禁军将士的步伐声，整齐规律。
宽敞的车厢内，姜卿儿面颊绯红，身段曼妙地躺于绒垫上，长发如漆散落着，风情万种，她葱白的小手紧攥衣袖，微微发颤。
低首看向李墨，薄唇轻启，一点点的轻咽声，便能让她心间一片燥热。
姜卿儿忙把目光撇开，衣衫滑落在肩下，肌肤似雪，除了他什么都听不见，这车厢内荒.淫火热。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如今身子好像不听使唤，李墨不过轻抚几下便撩起了她，难以招架，越想躲着他，他便越逼近她。
李墨低笑了声，抬首轻啄姜卿儿的唇，抵着她的呼吸细语，声音低沉，尤为的好听。
可那话羞得姜卿儿满脸通红，身子也软在他手上，这个人怎么做到脸不红耳不赤的说这种话，似乎故意说给她听。
姜卿儿心头紧绷，在这样的环境下，抱着李墨的手都是颤抖的，他没有做很多，只是简单的替她缓解难受，仅此而已。
心知她乏累，李墨自然不会为难她，解决之后便将她的衣衫穿整好，一瞥淡白的衣摆，被墨水弄脏的黑迹还在。
回到皇宫，姜卿儿沐浴过身子，便被李墨抱着用膳，她总是说这样太亲近了，可偏偏他就喜欢这样，将她拿捏在手里，看着她入睡解乏。
姜卿儿算是知晓他的本性，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李墨便格外的粘人。
虽然不说，但从他的漆眸里看得出他想做什么，要什么，以前他的情绪总是深藏着，看不懂也猜不懂。
近来相处甚密，自来晓得李墨那方面需求不小，姜卿儿没想到是这般大，有时会承不住他。
这个人太能使坏，神情却是一本正经和理所当然，他那话说：“唯有卿儿适合我。”
……
殿试结束，紧接着是阅卷，由礼部的人整理上优的士子呈交御前批阅，这一连小半个月，李墨都较为繁忙。
紫微城那事儿便算是过去了，姜卿儿时而想起来总会面赤心跳的，不过好在他繁忙，她自在不少，待着他忙完便是大婚，姜卿儿还有些紧张。
周三娘寻来一些图册子给她，里头画的男的俊女的俏，令人怪不好意思的。
这种东西，姜卿儿当年在烟云坊也看过不少，那时虽面红，总究是新奇的。
后来还对给李墨说戏秘图上的事儿，一个比一个快活舒爽，问他要不要跟她一夜春宵。
李墨那时还没续起长发，一袭白衣袈裟穿得整洁，面庞清冷，双眸淡漠，嘴里说着：出家人不动欲。
如今再看这种东西，姜卿儿难免会想到他身上，那种气息火热的画面，她匆匆将册子放下了。
科举贴榜三甲那日，盛京城格外热闹，有人欢喜有人忧，听闻那状元郎名为刘潮升，是个较为清瘦的男子，端正得紧，是苏州官宦之家的公子。
探花，榜眼的家世要显得清贫的多，皇榜一出，立即受职，剩下的二、三甲的进士还需于翰林院内考核受职。
科举结束，填补朝中不少之前因战乱而空落的职位，解去了李墨心中一抹烦心事情。
华亭山刺客一事，也查出些眉目，宣平侯行事过于谨慎，拿不住他的把柄，倒查在了军器老臣身上。
军器置监姓苏，私自挪动不少兵器，并招供华亭山一事，是为诬陷萧丞相而来。
宣平侯不得已抛出来的弃棋，大的抓不到，只能抓到小的，谢知渊还有些懊恼，不过宣平侯毕竟是跟随先帝征战过的老将，不是这么好削势的。
丢了一个军器监，这也让宣平侯损失不少，既然皇帝起了疑心，往后自会不再有过大的动静。
萧丞相在刑部里头实则是好吃好喝的对待着的，并未受什么苦，反倒是和刑部侍郎陆元澈整日喝酒打趣儿的。但仍是为安抚官心，皇帝往萧家赐了不少赔礼。
因华亭山一事，李墨便与谢知渊在长元殿饮了几杯清酒，入夜了，便往宛瑟宫去。
近来姜卿儿容易困倦，李墨来时，她正躺得慵懒，为了不给她闻到酒气，他在此之前便先洗漱沐浴过。
刚把姜卿儿的身子抱入怀里，她便蹙了眉，询问他是不是喝酒了，毕竟是在烟花之地住过很久的，酒气她还是闻得出来的，即使一点点。
不知为何，这味忽然让姜卿儿有些不喜。
李墨一笑，“与谢以深喝了一些。”
以深是谢知渊的字，二人是以字相称。
姜卿儿瘪了下嘴，并未再说什么。
之后那点酒气，扰得姜卿儿睡不着，便把李墨赶下了床，不给亲不给抱，她说道：“陛下跟我还未成亲，怎能时不时就来宛瑟宫睡，不成规矩。”
李墨架不住她使小脾气，只好神色略有懊恼地退出房间，回自己的正阳宫了。
这科举结束之后，清闲下来不少事，婚期也在如期而来，越发临近，李墨越发没机会去宛瑟宫了。
长公主在御前念了不少话，不着急这两天相见，皇家还是要有些礼数的，也是为了女儿家的名声。
九月初秋，天气转凉，姜卿儿总是觉得慵懒，胃口渐低不少，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尚服局绣制的嫁衣提前好几日，送到宛瑟宫来，那锦绣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华贵之极，端着便很重，听宁薇有将近十斤的分量，里里外外繁琐好几层。
凤冠上的金凤雕琢精致，玉珠流苏飘飘，又是不少分量。
姜卿儿坐在一旁的梨木椅上，心中喜悦，瞧着凤冠霞帔发愣，天底下没人能比这身嫁衣来得美艳了，没有那个女子是不对嫁衣有憧憬的。
想着是真要嫁与李墨，有种不切实际的错觉，就像是在做梦，姜卿儿失神许久，揉了下脸蛋。
除此之外，姜卿儿心里还有一处不安，她自来留心那事儿，近来身子有些不一样，越是担心便越会发生。
婚期还有半个月之久，姜卿儿心里有块疙瘩，这月的月事她等了好几天……
作者：以后都是偷偷摸摸，没羞没臊的夫妻生活。
顺便解决一下谢知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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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朝暮（8）
房间内四处挂着红绸缎，尤为喜气，皇宫一派喜庆，永安宫那边也已置办好了，就等着姜卿儿入住过去。
姜卿儿心里忐忑不安，日子素来很准，这都迟了不止好几天，在榻上坐了一会儿。
桌面上摆放的是桂花糕，酥甜四溢，近来胃口低，见那桂花糕尤为的甜，就多吃一些，周三娘见她喜好吃，便时常摆放上了。
正好周三娘领着宫女端着首饰走进来，笑着与姜卿儿行了礼，说道：“这还隔着十来天，嫁衣首饰来得早了，得好生放着，莫弄坏了才是。”
姜卿儿浅笑颌首，心里那事儿也不知该不该同周三娘说，自己也没个准的。
宛瑟宫的宫女太监正忙着，姜卿儿更帮不上什么忙，她同李墨自那次他带酒气来之后，似乎有小半个月没见。
虽然是会想着他，但宫里隔得近，时不时有福公公过来问点几句，送点东西来，姜卿儿也就放下了。
这没过两天，正阳宫那边又命御膳房送来八宝羹来，宁薇轻轻笑着，说：“陛下挂记县主得紧。”
这八宝羹清甜，味不重，姜卿儿吃了好几口，忽然来的反胃，差些让她端不住碗，连忙放下了。
一旁的宁薇见此，也愣着忙把帕递给她。
姜卿儿微蹙着眉，轻拭唇边，抬眸见了宁薇的眼神，她心头有些慌乱。
宁薇让宫女把那八宝羹端走了，贴身伺候的她想了片刻，自然想到什么了，县主的月水可没来，尚宫大人让她们这些奴婢多盯点来着。
宁薇见姜卿儿垂着眸，道：“奴婢去请陛下。”
姜卿儿哽着喉，没有言语，见着宁薇退下了，她这心里是彻底乱了，婚期将近，若是有了，传出去想必名声好听不到哪儿去。
她本就出身青楼，况且未婚先有这事，放哪家女子头上都会落个不检点的污名，更会让夫家蒙羞。
姜卿儿不是个格外看重名誉的人，毕竟只是风尘女儿，敢做也敢当，可如今不一样，是燕家女儿，要嫁的天子，她怎能不慌张。
心里盘算着是哪次……
姜卿儿轻抚着小腹，细细想来，不管是哪次，李墨都有意无意的不给她弄出那东西。
想起他那张淡定的面庞，她心头竟有些气了，他就是故意的。
李墨来时，姜卿儿正坐在外间的美人榻上，眉目微低，抿着唇瞧他，双手自然搭在裙摆上。
来的人不多，福公公在门口候着，李墨身后是太医院的宋初尧，本是宣严褚过来的，不过如今严褚为太医院的上太医，宣他来就过于声张了，此事还是越少人知晓便好。
宋家自来是医代士族，宋初尧去年顶上其父的位置入了太医院，为人低调老实，宣来正好合适。
自宛瑟宫传了消息，李墨便顾不上政务，等了片刻便匆忙赶来，这一趟来得严密。
到了房间里，他也没个心情坐下来，面色微沉，等着宋太医替姜卿儿诊脉。
见她那细嫩的手腕被太医的两指按着，李墨微蹙眉，虽略有不爽，但没说些什么，他是想着卿儿早些有上的，一来掩住众臣对后位不满的口，二来他是有私心的。
宋太医听脉不过片刻，眸色染了喜意，随即揽着衣袖，收回手，他模样生得俊美，笑起来还有些喜气，躬身对皇帝道：“回陛下，县主这正是喜脉，一个月不到，脉象稳定。”
听言，姜卿儿忙把目光看向李墨，他面色容和，扬唇一笑，安了她的心。
命福公公将宋太医带下去领赏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姜卿儿。
房内的窗牗半敞着，红锦绸看上去喜庆艳人，用不了多少天，便是成亲之日。
李墨坐到榻边来，揽住姜卿儿柔软的身子，沉声道：“此事不会声张，且放心。”
姜卿儿撇着脸，就说是成亲之前少些见面，偏不听，闹得她现在如此窘迫。
李墨则是将手掌抚向她的肚子，轻轻摩挲，尚在平坦，温温热热的，卿儿有他的孩子了。
姜卿儿捏着他的手指，李墨的到来，让她安心不少，但难免还有些小脾气，她是想着成亲之后，再有上孩子，这是最为好的。
李墨声音虽沉，但很温柔，沉着地安抚着她，婚事还是一件件的安排，别的事不需要她多想，会让人备上安胎汤。
姜卿儿仍是抿着唇，孩子是不可能打的，到时日子不对，也有人掩下来。
李墨见她不吱声，亲吻了下她的耳尖，轻声唤：“小祖宗，别不理我。”
半个月不见，早就想着她了。
姜卿儿心头有些热，攥着李墨的衣衫，听他手掌的行径，胸口的衣裳凌乱。
迎亲的花辇原本是打算在盛京游城，受百姓朝拜，眼下便作罢，省得那日过于劳累。
李墨双眸微垂，心中难掩喜悦，却又止不住蹙了下眉，他们的洞房……
天色渐晚，福公公在房间外往里唤了声陛下，是在提醒了。
姜卿儿双眸水润，身前的衣衫已被理好，白皙的颈上有刚留下的一抹红痕。
李墨的手按着她的后颈，轻柔地吻了下红唇，“卿儿会是最好的皇后。”
他抱紧她柔软的身子，又道：“也是唯一的。”
之后李墨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开了宛瑟宫，没有一同用晚膳，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避避才好。
晚膳是淮扬菜，正好合姜卿儿的胃口，不过如今难免有些犯恶心，身边的贴身宫女都心照不宣。
……
盛朝天子大婚，百官齐贺，举国上下百姓当日可停休，烟花音律之地不可营业。
边缘附属国朝贡，各国使节同是近来几日贺礼，邻边西昭女国芙阳公主来朝恭贺大盛天子大婚。
西昭女国临近辽西，礼部繁忙，接迎一事，李墨原想命谢知渊前去，怎知他旧疾复犯，便将此事推给了卫国公府。
李墨见此，便允了谢知渊于府上休养。
那西昭公主入城便安顿在扶风驿，随后在长元殿中贺礼无数，毕竟风俗民情与大盛有所不同，有些贡礼还是有些新奇的。
西昭国小，女子众多，土地肥沃，多年曾受大盛朝庇护，两国关系和平。
只因先帝圣诏，百年兵不入西昭境土，大盛由此庇护过西昭国多年，他们公主来朝恭贺，并不意外。
九月下旬，盛京繁华之极。
大婚当日，姜卿儿半夜就起来准备妆容，宫女忙着将给她将嫁衣穿上，十分繁琐，姜卿儿也不会穿这身衣裳，上下几层，更不知怎么脱。
穿在身上很重，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彩羽线绣制的凤凰看似金色的，实则又耀着彩光。
身旁的宁薇正给姜卿儿抹着唇脂，她面容精致，眉心点缀着梅花钿，发上金冠玉珠，流苏耳坠轻轻摇曳。
起得早，姜卿儿本是吃着糕点的，绛红的唇脂抹上后，她便也吃不了，只能静静地坐着，心怦怦乱跳。
周三娘在同她再次复述成婚的礼仪，因为燕家已不在，便只是拜过灵牌，出去有喜婆背着她。
姜卿儿心里想，若是燕家仍在，就是程亦安背着她出门了，也不知现在兄长可是与文武百官一样，在朝场上等候着婚礼开始。
因为皇帝上无长辈，许多礼节省去一些，还有册封大典，换成九龙四凤冠等等。
繁琐得姜卿儿有些记不住，周三娘便道：“到时陛下会引着您的。”
周三娘知晓她饿得紧，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呢，将几块红豆糕放入姜卿儿的手里，说是在彩舆里，偷偷吃一些，小心点吃。
吉时一到，宫外的太监吹响了唢呐，鞭炮声不断，凤冠上的珠帘垂落下来，掩了姜卿儿的面容，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去。
虽然不出宫游城了，李墨仍是要来迎她的，一身金绛婚袍，修长挺拔，容颜英俊，身后是宽大喜庆的彩舆，随行的队伍排得很长，壮观热闹。
见人刚踏脚出了正殿，李墨便疾步上前去，不必非喜婆背着她了，他力气大，一揽便把姜卿儿横抱起来，把她吓了一跳，紧攥着他的衣领。
姜卿儿另只袖子里的手正捏着红豆糕，差点掉出来。
民间是有新郎抱着新娘上轿的习俗，李墨贵为帝王，是不必行此礼节，人已给他抱上了，众人难免有些惊谔。
一路走出宛瑟宫，皆陈铺着红色地毯，姜卿儿穿的嫁衣颇重，体重是比在此之前重了些，不过对于李墨来说还算可以。
似乎隐隐约约闻到姜卿儿身上有红豆香，李墨薄唇微扬，在唢呐声中，他低声道：“册封之后，你便在永安宫歇着。”
姜卿儿低头靠着李墨的肩膀，他走得十分稳当，珠帘下的面颊微微泛红，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到了彩舆前，李墨抱着怀里的她上辇，辇轿很敞，比起在扬州时，姜卿儿上的花轿不知大了多少倍。
里头垫着柔软的绒垫，在没人看见的辇轿里，李墨偷偷掀了她的珠帘，二人四目相对，她国色天香，美艳绝伦。
没等姜卿儿反应过来，他亲了下她的唇角，快速放下珠帘，李墨退出彩舆，只是轻轻一触，她的唇脂并没红了他的唇。
在众人所看到的，只是皇帝抱着未来皇后入辇，随后太监起了彩舆。
姜卿儿愣愣的，白皙的面容变得绯红之极，这个人……流氓！
作者：小太子：两位神仙哟，终于把我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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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朝暮（9）
等到了高立的奉天门，长长的道上铺着红毯，越过层层台阶，延伸到清云殿，气势恢弘的朝场中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太监高举囍字牌匾，镶着金边。
主婚官宣读婚誓跟制谕，行奉迎大礼，身后跟着几名礼部的官员。
李墨牵着红绣球的另一端是姜卿儿，她长长的衣摆陈铺于地面，火红似艳，他们需要如此步步走过红毯，她的步伐缓慢，他便放缓步等她。
这路很长，但走过去之后便是一辈子，执手到白首，百年朝暮只为一人。
姜卿儿走完这段路，身子多少有些受不住，后半程路由着宫女搀扶着。
入了清元殿，李墨低声道：“再撑一会儿。”
姜卿儿轻轻颌首，珠帘微摇。
新人礼仪繁多，尚宫女官替姜卿儿佩戴上九龙四凤冠，于香案前跪拜，宣册官宣读加封诏命。
皇帝婚礼，百官齐贺，在一众官员之中，程亦安站于宣平侯身后，目光落在那嫁衣如火的女子身上，心绪难平。
跪拜天地等礼节，只让姜卿儿做了必须做的礼节，之后受众人朝拜，册封礼仪结束，再去到奉先殿拜谒皇帝的家庙。
剩下的礼仪免去不少，宫女便搀扶着姜卿儿去往永安宫，宫门外一些女官太监等等，磕头跪拜，齐声道：“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姜卿儿需册赏一番，之后进了寝宫新房，便算是能歇脚了，房内宽敞，所需之物早已置办好了。
床榻之上洒着花生莲子等等，中间有一块白色囍帕，四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宫女们将床整理好后，新的锦被褥火红艳人，叠得整整齐齐，搀着姜卿儿坐上，随后替她把繁重的凤冠取下，那繁琐的嫁衣也换成了红色的礼袍，说是她身子弱，陛下交代过不必拘于礼节。
半夜起来收拾准备，这一折腾下来便已是午后了，宫女端来红枣莲子粥给姜卿儿垫垫肚子，这粥甜甜的，正合她口味，便多吃了一些。
皇帝此刻还在清元殿宴送百官，册赏主婚官同礼部官员，各附属国的使节还得一一赏赐，他还有的一趟忙活。
姜卿儿手里捏过红豆糕，指间黏糊糊的，便用清水洗了手，心道这成婚还真是累人事啊。
朝场那段路，于姜卿儿来说着实是有些累人了，加上凤冠霞帔本就很重，差点没把她压垮，贴身宫女便给她捏捏腿，缓解下疲累。
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娘娘的，姜卿儿还大有些不切实际，在清元殿内，加封诏命，多少人见证着这一幕，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只有身旁李墨的存在是最为真切的。
随后喜婆拿着一个红福袋进来，挂在了床头，道了几句吉利的话，姜卿儿赏了她些东西，喜婆便退下了。
瞧着那红福袋，姜卿儿有些出神，那里头放着的是两缕绑在一起的头发，自今起，他们便是结发夫妻。
姜卿儿呼吸微促，收回了目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等了多久，因为乏累，姜卿儿在床榻上小睡下了，本来是要等着李墨来的，但周三娘说：“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陛下吩咐过若是累了困了便歇息着。”
他来永安宫，还得到天黑呢。
这一觉睡了好一会儿，醒来时桌几上的大红烛燃了不少，看着摆放的葡萄苹果，还有糕点，姜卿儿又有些饿了。
外面的天色渐晚，上了些清淡的晚膳，用过之后，姜卿儿恢复了些精力，今日着实是累到，这般要是被他人瞧见，怕是要被说恃宠而骄了。
姜卿儿坐直了身躯，宫女伺候好晩膳之后，退出喜气的房间，她今早抹上的唇脂被擦净，妆容淡了不少。
夜幕降临，永安宫的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火通明，宫女皆在门口候着，那身着金绛礼袍的男人来时，便躬身行礼，将合卺酒备入房中。
入了新房，便见姜卿儿靠在床框边昏昏欲睡，听了动静，才揉揉眼端正了身子，虽摘了凤冠，但发钗步摇未取，明艳娇丽。
姜卿儿眨眨眼，正瞧着回来的男人。
宫女把合卺酒和清水放下之后，李墨微抬手让其退下了，走到姜卿儿身旁，开口道：“不是说先让你歇下吗。”
李墨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因为她近来不喜欢，便没有喝多少。
姜卿儿微仰首看他，“睡了一下午，等着有些闲闷，又困倦上了。”
那合卺酒正放在榻旁的小桌几上，李墨淡淡应声嗯，伸手去端酒杯递给她，“随意抿一口，不必喝完。”
她现在还是莫喝酒好些，二人行完合卺，礼仪到这就算完了，李墨替姜卿儿摘去发簪，抚理长发，又以清水洁面。
洗漱好后，姜卿儿替将李墨这身婚袍解去，玉腰带系得整洁，她还有些不知怎么解他的衣物，摸索了许久。
李墨微抬首，任凭她那双小手解开衣口内的结，难免会有微心潮起伏，可他们都心照不宣，这洞房是不成的。
他把姜卿儿的手握住，“我还是自己来吧。”
李墨的衣袍不似她的嫁衣那样繁琐，但也有些麻烦，脱下之后便只剩下单衣。
看着他那健壮的身躯，姜卿儿撇开双目。
房内的大红烛不能熄灭，床榻两侧的红色帷幔垂下，李墨侧躺在姜卿儿身旁，喜红的被褥盖着身躯，她身子柔软，有着那熟悉的女儿香。
账内光线透着红色，视野昏暗，李墨下巴轻轻抵着她小肩膀，低声道：“往后我与你同住永安宫。”
他的呼吸温热，萦在姜卿儿的颈上，双手自然搂着她的腰肢，她轻轻道：“历朝历代哪有帝后同住在一起的。”
李墨回应：“如今你我是夫妻，这事儿听我的。”
姜卿儿有些受不住他的亲近，或者是说他们已经一段时间没有抱在一起，她怀着孩子，今夜什么也做不了，准确来说往后的两个月里，不可以做。
姜卿儿将他放在小腹上的手掌移开，“陛下等两个月再过永安宫来吧。”
李墨被移开的手又落回她的腰，“我知道。”
她身孕初期，有些事是要避讳的，不能因此伤了孩子，但他还不想分床分房。
他道：“不会太过分的。”
姜卿儿面颊微红，锦绣被褥下的身子分外热，都是从他的身躯传过来的，弄得她心尖微颤。
李墨低着眸，声线低哑：“我想你。”
语气里还有些可怜，是她从未听过的，他那儿不好受。
姜卿儿望着他的眼眸，有些发愣，可是……
李墨身躯高大，正好罩着她，遮了些光线，俯首轻蹭她的唇瓣，“帮我。”
她哽了下喉，他的气息如火一般烧着她。
房外候在门口的宫女早已退下，宫灯都熄灭，唯有那红烛火光摇曳，那白色的红囍帕在床尾，不过是用于做做表面把戏，早在五年前，她的处红就已落下。
房内有着细小的声响，床榻下铺着柔软的绒垫，对于姜卿儿来说并不硌人，纤手搭在他的膝盖上，面颊红扑扑的，唇红欲滴，呼吸微屏。
她的衣带渐宽，肌肤泛着粉色，指尖微颤。
不知过了多久，她半跪得膝盖有些酸累，忽然来的，使得她一惊，口中涩涩的，姜卿儿仰着首娇瞪着那男人，又羞又气。
李墨则是把姜卿儿抱起来，安置在腿上，淡黄的手帕拭净她面容的东西，轻吻那莹润的红唇，说了声抱歉。
虽知她咽下去不少，但仍是斟一杯茶水给她解口，姜卿儿用过后，把水吐回杯中，李墨便把茶杯放了回去。
李墨将人按回榻上，她那身单衣被缓缓拉下，俯首在姜卿儿的颈窝，薄唇顺着往下，“明日你多休息些无妨。”
“嗯。”姜卿儿轻轻点头，手搭着李墨的肩膀，粉白的手指有些发麻，胸口热热的。
孩子一事，还需再等一个月再公开，在此之前，李墨有想过这方面难得再尽兴，本以为耐得下来，可惜，对于卿儿，他定力不如当年的弘忍。
只要得过一点的甜头，就难再压抑，况且这是他们的花烛夜，他需要满足，也会满足她。
姜卿儿身子轻颤，环住他的肩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磨着她的心弦。
窗户微开，红烛烧了半截。
待满身的潮红退去，姜卿儿乏困地窝在红色锦被中睡去，呼吸轻浅，颈上是几枚红色，细发微湿，一身的香汗。
那白色囍帕上染了血色，李墨将它放在榻旁的桌几上，擦拭去手指上的血珠，回去撩起帷幔。
榻上的姜卿儿正睡得安然，李墨入了锦被中，将她柔软的身子抱进怀里，她未着一缕，方才的里衣被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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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朝暮（10）
入秋来，清晨带着秋雨绵绵，天气转凉，窗外的雨声宁静惬意。
昨夜的红烛已烧到底，榻上的红凤帷幔静静地垂着，姜卿儿趴在李墨胸膛上睡得安稳，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颤，被窝里很温暖。
她颈肩上留得有咬痕，显得妩媚妖冶，不过被身边的男人用被褥捂着，方才她睡得迷糊，还把手臂掀出锦被外。
清晨转冷，很快姜卿儿的手就被抓回了被窝，时不时的掀被子是她的坏毛病，搁在夏日还好，秋冬难免会着凉。
李墨多年来习惯早起，到了时间，总会自然而然的醒来，他没有把姜卿儿唤醒，静静听着她的心跳，手掌覆在她的后背。
今日休沐，她便多睡会儿。
只是他醒来过早，有些难熬，越瞧着她的睡颜，心绪越是难平。
之前肩胛上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留得有淡红色的伤疤，怎么又觉得有些痒，或许是心在痒。
不知过了多久，姜卿儿睡醒而来，搭在李墨肩上的手指微动，随后撑起了身子，胸口雪白，凤眸略有惺忪，被他搂着睡了一夜。
她抬眸与李墨对视着，他鼻梁高挺，双眸幽深，微抿薄唇淡笑，“醒了？”
姜卿儿微愣，想起昨夜的事，耳尖红得艳人，她从他的胸膛里退出来，缩着身子在红锦被褥里藏得严实。
李墨挑了下眉稍，伸手想将她搂回来，却被姜卿儿推开大手，是一点都不给他碰了，是有些置气的意味。
二人僵持片刻，李墨探身过去，手按着她的后颈，讨好地亲吻了下朱唇，“起来吃些东西。”
姜卿儿不作声，李墨便掀起帷幔，挂在床侧的金钩上，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她还觉得有些涩眼，便揉了揉，这才知晓外面下雨了。
李墨则从榻内起身，他上半身未穿衣物，宽肩劲腰，肌肉匀称，还有些许刀疤，他将里衣穿上，正系着衣带。
亲近过多次，姜卿儿知道那手感很好，也很硬朗均匀，还有他那时的……
李墨的衣袍穿整好，身形显得颀长挺拔，气宇肃正清贵，姜卿儿收回目光，把娇颜往被褥里埋了些，心道：其实最坏的就是他了。
秋雨绵绵，今日休沐，不必操劳政务。
李墨站在榻旁被她看了半会儿，俯下身来，裹着锦被把姜卿儿抱过来，红色布绸衬得她肤色越发白净。
气温有些凉，她什么都没有穿。
姜卿儿还没反应过来，便披着锦被扑进李墨的胸膛里，他的衣袍微微泛凉，贴着她的肌肤。
李墨双眸微垂，正给她穿着亵衣，是红色的纱绸，胸脯处绣的是鸳鸯戏水，他指间捏着丝带，环到她的后背系成蝴蝶小结。
姜卿儿面颊红红的，出了被窝是有些冷的，好在他的手掌温热，轻抚着她的身子，也闹得心里微痒。
姜卿儿轻声道：“陛下分房而眠可好？”
李墨神色自若，系着她的衣带，“不好。”
回答得十分果断，没有犹豫，是没有商谈的余地。
姜卿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粉粉的，昨夜被弄了一脸，她还在赌气呢。
穿整好她的衣裳后，李墨揽住细腰，缓着声道：“新婚燕尔，分房而眠，招来他人口舌也不好。”
姜卿儿低垂双眸，见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小口子，是昨夜划的，带了血迹的白囍帕还放在桌几上的。
李墨停顿片刻，低首亲吻她的唇舌，气息温热，手掌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 等他出生，若是儿子，八岁立储君太子，若是女儿，赐号绮阳公主。”
孩子太小，不便立储，八岁刚好。
姜卿儿瞧着他冷峻的面庞，嫣然一笑，他考虑得长远，是从她诊得喜脉时，便下了心思。
“那陛下……”
李墨拍拍她的屁股，“该叫夫君。”
姜卿儿哽了下喉，面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改口道：“那夫君…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李墨勾唇笑起，把她从榻上抱下来，安坐在梳妆桌前，“最好先是儿子，可了去一些麻烦事。”
他行到窗户旁，将贴着囍字的窗牗半推透气，雨声大了一些，清风微冷。
寝宫之外，宫女候着一早上了，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验喜女官站得端正，沉默地瞧着那如线般的雨水。
没有皇帝的宣进，谁也不敢打扰，直到里头叫了水，贴身宫女才端着东西入房。
那张白囍帕被宫女交给了验喜女官，折叠之后便退了下去，真假已不重要，关键只是为堵闲人的口。
洗梳之后，时辰不早，贴身宫女端来安胎的汤药，这药不苦，李墨非要喂着姜卿儿喝下，他自来如此，她都有些习惯了。
午膳是东江菜，较为清淡，但近来姜卿儿有些害喜，吃到一半，便靠着李墨肩膀不愿再吃下去。
他将她抱在怀里，细嚼慢咽的吃完她碗里的菜，之后交代福公公，以后上些甜口的菜。
永安宫的奴才皆是宛瑟宫过来的，陛下对皇后的宠，早在之后便见识过，只是成婚后不再避讳得多。
陛下对旁人自来冷漠少言，单单对于皇后，显得容和得多，眼里总是带着可有可无的温情，用亲力亲为的贴身照顾皇后，不得他人插手。
这位新帝也并非是只有冷情，这打有了皇后娘娘在，宫里的奴才们也好过得多。
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被皇帝杖毙，在此之前死的奴才可不算少。
按照礼节，成婚第二日该是觐见长辈，但先帝太后皆已不在人世，由此只需于皇室家庙跪拜便可。
在萧太妃的灵位前，姜卿儿心中有些怅然，侧首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他面色微沉，也不作声。
回想当年，李墨曾说婆婆是个和善贤淑的人，多年不得见，他是想过带着她去见母亲的吧。
此生不能再见母亲一眼，也是他心中遗憾，十年为僧，等到的却是生死两隔。
姜卿儿轻轻握住李墨的手，他侧首看她，二人皆不言语，有些话都藏在眼里。
五年风霜，他们都变了样，生死两隔如此可怕，好在没有错过。
回到时，二人去了御花园走走，正因近来她容易困倦，便要多走走动动，总是睡着躺着才不好。
昨日秋雨刚停，草木还有些潮湿，姜卿儿喜好梅花，园中种了不少的梅花，待冬日时便可踏雪赏梅。
成婚后的五日，还需行各式礼节，皇帝需于长元殿受亲王拜见，之后由文武官员上贺表，行庆贺大礼，再到盥馈礼毕，这婚礼才算结束。
在府上休养几日的谢知渊，也来长元殿为皇帝庆贺，之前几日是写了奏折告假，大婚之时便没有出现。
今儿见了他的模样，皇帝蹙下眉头。
谢知渊身形不似之前的稳重，面容苍白，不见血色，这让李墨想起了以往的他，也如这般。
当年谢家在辽中势力极高，功高震主，所以谢知渊自小被送往盛京，在先帝的眼底下长大，也成了太子的伴读。
因为如此，李墨与谢知渊关系交好，是自小的玩伴，而后东宫出事，李墨出家为僧。
这也导致了，当时朝中官僚内斗不断，韩太后一党独大，与谢家恩怨颇深。
老郡王辞世之后，身在盛京的谢知渊也出了事，落马伤了腿，所喝的汤药中被下毒。
这病便是从那时染上的，当年扬州之时，谢知渊已是大限将至，李墨便代替了他的位置。
而后在得一医女救治，也算命不该绝，耗费五年才治好双腿，顽疾难除，尚未痊愈，那医女却已坠河而亡。
长元殿内，李墨打量着谢知渊上下，这一年多来，都不见他再犯旧疾，询问怎么回事。
谢知渊止不住咳了几声，淡然道：“这病一直都在，只是这天气转凉，发得重了些，过些天便养回来了，陛下不必忧心。”
李墨则是道：“明日让严褚去你府上瞧瞧，手上的公务先放下吧。”
谢知渊轻描淡写道：“谁来瞧都没用，这病也就这样了，过些日子便好。”
之后二人便不再提这事，谢知渊贺了几句喜话，这当今皇后说来他还未见过，怎样的姑娘他不知，只知这皇帝是喜好得很。
正此时，福公公从殿外走进来，行了礼，“陛下，西昭公主求见。”
李墨轻挑眉稍，瞥了谢知渊一眼，道了声：“宣。”
此次盛朝皇帝大婚，西昭公主前来恭贺，不算意外到也不算简单，西昭皇室千里迢迢前来，要么是有意和亲，要么就是有事相求。
碍于皇帝大婚之时，不便提出来，这会婚礼已落，西昭公主会来求见，李墨是意料过的。
在此之前，便命玄武府去查过，如今西昭国洪水成灾，民不聊生，国内动荡，只能是求助大盛而来。
这西昭国邻近大盛辽西，谢知渊靠在椅背上，他还是有所了解的，是个女儿国，女子的数量比男子多得多，同样由女子当政。
当年先帝与西昭女王情缘颇深，而后西昭女王自缢而亡，先帝才会与西昭这样一个小国结为盟国，并下圣诏，命子孙后代，百年不得兵入西昭。
说到底，还是自己欠下的情债。
作者：是不是该停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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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朝暮（11）
长元殿自来是皇帝务公之处，只是这几日来清闲，龙案上不见多少奏折。
李墨则是与谢知渊坐在殿中的茶几处，品茶闲谈，桌上摆放着棋盘，棋子相间，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捻着黑棋把弄。
虽然多年来习武从军，但对于琴棋书画，李墨都略有通理，当年在东宫学得东西很多，太傅格外的严厉。
太监传宣之后，那西昭公主倩步入了殿内，一袭淡藕色罗裙衬得身段姣好，容颜娇丽，眼角泪痣尤为引人注目，她的装束是与大盛的有所不同。
这西昭公主名为楚芙阳，并不是西昭长公主，没有皇位继承权，所以此次由她来访大盛是最合适不过的。
楚芙阳上前以西昭的礼节，行礼觐见，“西昭芙阳参见皇上。”
李墨放下手中黑棋，尚未开口，棋盘前的谢知渊，忽然猛咳几声，忙用手帕捂唇，说道：“陛下恕罪。”
李墨微挑眉稍，瞥眼他一眼，允了他喝茶。
谢知渊端着茶杯，指尖微颤，李墨道：“还是回府休养，改日再下棋。”
谢知渊顿了下，茶水润喉后，起身行礼：“微臣告退。”
他面色苍白，细长的眼眸轻睨楚芙阳一眼，衣风掠过她的衣裙，就此退下。
楚芙阳微愣，有所察觉他的眼神，分外的熟悉，为何这般看她。
楚芙阳回过眸，太师椅上的皇帝正瞧着她，神色淡漠，她忙低下双眸，“西昭恭贺大盛皇帝与皇后百年合好，琴瑟和鸣。”
李墨命太监将棋盘收下去，这棋还未下完，还不能打乱，改日同谢知渊再下。
李墨缓缓站起身，拂了下衣摆，“你们西昭可是准备回去了？”
楚芙阳抿着唇，跪在地上扣了一首，并未犹豫，说出西昭如今的形势，洪水滔天，百姓受苦，朝内皆无应对之策，望大盛念在交好，援助西昭，西昭皇室愿二十年朝贡大盛。
李墨神色淡然，行到龙案前坐下，若不是先帝收手，西昭早就为大盛疆土，历年来一直皆在朝贡大盛，为求庇护。
五年前大盛战乱，西昭便停了朝贡，鲜少与大盛相交，如今出了事，便再度找来。
李墨道：“几十年前于先帝，西昭也是如此说，百年朝贡。”
先帝是欠他和母亲的良多，如今已经改朝换代，大盛是他的。
当年先帝与西昭女王的恩怨，跟他李墨无关。
西昭女国想要讨到好处，还是需付出点代价，要么便冠以盛朝之名，化为附属国，要么便作罢。
李墨双眸微深，他不做亏本买卖，况且西昭女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楚芙阳垂下首，认真道：“西昭愿以和亲保两国交好，以示诚心。”
李墨单手撑在椅柄上，手指扶着下颌，指腹有些前两日留着的伤口，已结了细小的痂。
他漠然道：“和亲便算了，朕对此毫无兴趣。”
楚芙阳抬眸看着那身着玄明衣袍的男子，气势微冷，给人一种压迫感。
……
日下西山，皇宫的红墙绿瓦泛着淡淡金光，来往可见禁军侍卫。
楚芙阳最终还是退出了那富丽堂皇的长元殿，心神疲惫，大盛皇帝，冷面凶厉，着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言下之意，她算是听出来了，不把西昭给吞了，怕是不会出手相助。
洪灾泛滥，连续暴雨不停，河水暴涨，只怕水坝溃塌，岌岌可危，西昭国力太小，曾经皆是得大盛庇护治理。
楚芙阳微叹，抬眸间忽见台阶之下站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一拢宝蓝的衣袍，容颜俊美，却显得苍白无力，细长的眼眸正凝视着她。
是之前在殿中那个平西郡王，他还没有走？
这个男子听闻是大盛辽西将领，生得一张女相，倒还真不像个将领，况且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楚芙阳收回目光，提着裙摆走下台阶，却被这男子瞧得十分不自在，大盛的郡王爷就是这般无礼的？
她轻抚着脸，莫不是脸上有脏东西。
楚芙阳停顿了脚步，朝他行礼道：“不知平西王爷何事？”
二人相隔两尺，霞光落在谢知渊面庞上，他顿了下，“新月？”
楚芙阳神色疑惑，“什么新月？”
谢知渊蹙了下眉，再次问道：“你可是庄新月？”
楚芙阳微顿，嫣然一笑，“我乃西昭芙阳公主，并不认识什么庄新月。”
谢知渊紧抿了唇，忽然掩唇清咳几声，心绪乱如麻，如此相似，怎不是她…
楚芙阳探了一步，询问道：“你没事吧。”
“无妨。”谢知渊平缓着呼吸，瞥了一眼她，平和道：“是本王无礼了，望芙阳公主莫怪。”
楚芙阳摆摆手，道：“不怪不怪。”
这个平西王古怪，看样子是内有旧疾在身，实在是尴尬。
楚芙阳只好与他告了声辞，便匆匆离去，这大盛的男子一个比一个奇怪。
谢知渊侧身望着渐渐远去的倩影，眸色微凝，夕阳余晖下，身形显得削瘦。
……
永安宫的红灯笼已经点上，近来天总黑得快。
晚膳之后，那容颜俊朗的宋太医来了一趟，正给着姜卿儿请着脉。
这次他搭脉，特意隔一层布料，是被皇帝陛下罚过了，便不敢再碰。
姜卿儿兴起，见他生得俊，询问家中可有儿有女，那宋太医便回答，家中有个闺女，不过未满周岁。
姜卿儿嫣然笑起，闺女也挺好的。
宋太医收拾着东西，写了些安胎的草药，便退下了，不过一会宫女便端来汤药，因为有些苦，姜卿儿喝得很慢。
正逢李墨回来，他行径自然地将她抱入怀中，将剩下的汤药喂她喝完，桌上的蜜饯果脯是给姜卿儿甜口的。
这汤药是有些安眠的作用，姜卿儿有些困倦，他的胸膛宽厚，正好入眠，呼吸正抵在他喉结上，温温热热的。
房内无人，烛台火光明亮，窗牗敞开着，清风徐来有些冷，这几日要多添衣裳了。
两座戏蝶画屏之中是宽大的矮榻，其中垫着柔软绒毯，李墨抱着姜卿儿放在屏榻内，她半阖着眸，手臂环着他的肩膀。
姜卿儿的口中还有蜜饯的甜味，却净给他尝去了，舌尖被咬得微麻，她轻轻道：“别闹。”
李墨低首在她的颈窝里，深吸口气，开口道：“没闹。”
姜卿儿困意退散许多，他的鼻息微烫，抵着精致的锁骨，可这人还说没闹呢。
她轻轻道：“陛下先去沐浴来可好？”
李墨抬首与她对视片刻，亲了下她柔软的唇瓣，他便坐起身，看来是同意了。
姜卿儿撑起身子，葱白的手指轻柔地按抚着他的劲腰，带着撩拨的意味。
她贴近李墨的身躯，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娇娇的：“卿儿等你。”
听得李墨心头发热，咳了咳，“嗯。”
永安宫的沐室不远，室内设有庭院水榭，房门推拉式，雅致大方，偶尔可听水声潺潺。
李墨去到沐室时，心念了句，还未曾与卿儿在这儿试过，她或许会很喜欢。
灯火通明，李墨没费多长时间沐浴，换了身干净的淡白华服，发丝微湿。
回到寝宫时，卧房内间的门已经被关得牢牢的，镂雕的花纹染着金漆，做工精细，这几日喜庆的红绸还系着一双门环，寓意成双入对。
李墨站在门前，深皱着眉头，这个门是被反锁了，他在门上敲了敲，温和道：“卿儿开门。”
停顿片刻，里头传来姜卿儿柔雅的声音，“陛下早点休息。”
李墨道：“那你让朕进去。”
“我已经将被褥和枕头放在外面屏榻上了，陛下在外间睡吧。”姜卿儿回应道。
李墨单手撑腰，回过身看向屏榻，上面果然已经放好被褥了，他有些不开心，又敲了敲门：“朕想在里头睡。”
“外间有些冷，给我开开门。”
过了片刻，传来她绝情的一句：“夫君晚安。”
李墨神情有些低落，说好的等着他呢，小丫头，可莫让他逮着机会。
作者：李墨：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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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朝暮（12）
天还未亮，雾蒙蒙的时候，姜卿儿从安睡中醒来，帐内昏暗。
没了李墨那热乎乎的身躯，她夜里自在许多，再也不必避开某些接触。
姜卿儿撑起身子，单薄的衣衫衬得娇小，之前挂在床头的红福袋已收藏起来，近来多困，很少没醒得这般早了。
姜卿儿眉目惺忪，也不知那男人在外面睡得冷不冷，可有回正阳宫去休息？
她轻轻撩起帷幔，起身披上一件碧色外衣，离了被窝些许泛冷，房内灯火未点，但看得清事物。
姜卿儿把内屋门锁解开，昨夜里他在外唤了她好几声，就连心肝儿都叫上了，她也没把门打开。
这卧房分有内外两室，外间闲情时休息的，李墨便是在外间榻上睡的。
姜卿儿望着不远处的屏榻，屏风遮了榻上的人，停顿片刻，她拢了一下身上的外衣，走过去。
越过墨画屏风，矮榻上的男人睡姿慵懒，修长的腿随意的露在被褥外，好在这屏榻够宽大，容得了他的身躯。
姜卿儿把被褥给李墨盖好，便在榻旁蹲下来，看着他的睡颜，眉头紧皱。
一会儿醒来，还不知会和她怎么赌气呢。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脸，先欺负回来再说。
忽然那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腕，榻上的男人睁了眼，双眸清明，二人对视一眼，这昏暗的光线里，姜卿儿吓得愣住。
李墨坐起身来，将她用力一拉，整个人扑入他胸膛，姜卿儿肩上的外衣掉落在地面，一双大手有力地将她抱上榻。
姜卿儿见势不妙，便起身要逃，却被他一把按坐在大腿上，她忙道：“你…你放开我…”
李墨将她的双手擒一起，扣在腰肢身后，腾出一只手来，轻打下她的屁股，“还想跑？”
姜卿儿抿着唇，这样的姿势使得她不得不挺起胸来，双手被他擒得不紧，刚好让她难以挣脱。
李墨索性又打了一下，“故意诱着支开我，回来时就把门关上了，害我空欢喜？”
打得不重，却让姜卿儿难为情，动了动身子，她试着转移话题道：“你怎么醒了啊……”
自然是被她的动静吵醒的，李墨睡得浅薄，这外间可没里面暖和，佯装凶恶地说道：“等抓你呢。”
姜卿儿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是在装凶，咯咯笑起来，声音笑得好听，同他撒娇道：“陛下捏得卿儿手疼，先放开卿儿好不。”
将亮的天色显得朦胧，姜卿儿白单衣是薄薄的一件，有些松散，看得出柔软的轮廓，正挺俏着。
李墨手上的力度轻了几分，看着她半会儿，贴近些能闻见她淡淡的体香，闹得他心痒痒，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姜卿儿朝着他抛媚眼，放柔了声线：“…夫君。”
李墨低笑了声，语气怨念道：“那你还把夫君关在门外。”
他松开她的双手，姜卿儿还没起身逃开，李墨便抱着她的腰肢，入了被窝，那被面绣着的是祥云缭绕。
姜卿儿的青丝长发散在枕头上，美艳至极，身子又被他拿捏着，李墨顿了一下，亲蹭着她的面颊，低声道：“再睡会儿。”
姜卿儿抿着唇，心尖发热，“你…使坏…”
衣口不过一会儿便乱了，胸脯起伏不定。
他的手掌温热，指间有些薄薄的茧，轻而易举便挑起了她的兴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房内的环境略微明亮起来，但仍在雾蒙蒙的。
李墨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些，低首覆上那点樱色，惹来姜卿儿轻颤，甜糯的声线极为好听。
手势流连于尚在平坦的小腹许久，他们的孩子在这里，所以他格外的小心，更不会要了她。
纵使贪她娇媚的声线，喜她情动的模样，但他知晓分寸。
清晨庭院的草木上皆有露珠，清风吹过，叶面轻晃，贴身宫女会候在门口，等着伺候洗梳，听见里面有着欢愉的哭腔声，随即便退下了。
房内气氛微热，墨画屏风遮挡了矮榻上的荒唐。
李墨身躯高大，俯压着姜卿儿的小身子，他衣衫未脱，被褥已垂到他的劲腰间。
姜卿儿微仰首，李墨收回手，则去握住她的小手，他修长的手指上满是水润，湿滑得她心尖发颤。
他贴着她的耳畔说：“卿儿溢的。”
气息都落入耳窝里，酥麻炽热。
姜卿儿低着首，羞得满脸通红，湿润的睫毛轻轻颤动，差点想狠狠咬他一口，为什么要说出来！
李墨扬唇笑起，看着她的面容，牵着她的手去触碰那处的不安分。
姜卿儿哽了哽喉，他的双眸如漆，眼巴巴地看着她。
良久之后，天已是大亮，初阳透过窗牗落进来，来时她穿的单衣被揉成一团落在榻的角落。
姜卿儿朱唇莹润，手有些许泛酸，怔怔地仰视眼前这个男人，他衣衫未脱，仅仅有些凌乱。
她低眸看向手中之物，抿下唇，李墨把姜卿儿抱起来，凑近亲了下她的耳畔。
宫女端着清水和帕子进来伺候时，房间两侧的桃色帷幔正垂坠着，遮掩了里头的光景。
只听皇帝声音清沉，道了声放下，宫女们便退出了房间，成亲过来这几日，皇后娘娘的贴身之事多数皆是由陛下亲自动手，宠爱极佳。
不过昨夜里皇帝陛下好像是在外间睡的……
等宫女们再次进去端走洗具时，帝后二人早已穿好衣物，装束得体，只是屏榻上的被褥稍微凌乱罢了。
待从永安宫出来时，已是晌午时分，福公公跟在皇帝身后，若不是尚有公务未处理，陛下能和皇后娘娘处上一天。
好在今日不必早朝，不然就得迟了。
只听皇帝在前头道：“等会儿去把卧房内屋的门锁拆了。”
福公公躬身应是。
皇帝停顿一下，他这满心的邪.念不可取，下次别又让卿儿把他拒之门外了，他不禁叹道：“是该把静心咒拿出来诵念了。”
福公公疑惑了一下，垂着首道：“陛下不信佛，诵静心咒…做什么？”
皇帝微抿薄唇，缓步而去。
不信佛，这静心咒无用。
……
两日后上朝，皇帝延迟了早朝时辰，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闻言是为了与皇后同起同居。
自登基以来，皇帝日夜操劳政务，尽职尽守，尤为勤政，天尚未亮，众臣就得在朝场静排序入朝。
这延迟早朝时辰，朝内上下竟无一人反对，拥护者大有人在，甚至还提议十日一沐改为五日一沐。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底下大臣辩论，面不改色，只字不语。
奏议的几名大臣看了皇帝的脸色，立马便不再言语，本以为是惹了皇帝不喜，谁知他转而开口道：“改五日一沐吧。”
一干朝臣连忙谢恩，直道陛下仁慈体民。
皇后娘娘没从扬州接过来之前，皇帝几乎日日皆在长元殿里务公，批奏折，说一不二，行事严谨，没有回旋的余地。
底下的大臣们生怕做错事，说错话，往皇帝身旁一杵，大气不敢出，他要处理政务，谁也不敢离开。
而如今上早朝都不见陛下拖堂了，退朝时走得比谁都快，按点按时，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了。
似乎脾性比以前也好得多，福公公都甚感欣慰，皇帝陛下终于不那么像阎罗王了。
私底下还把宋太医给提到长元殿来，这可把年轻的太医吓得不轻，看着皇帝的冷颜，只怕自己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后背直冒汗。
上回给皇后娘娘请脉，他可是隔了层布料才碰娘娘的手腕的，绝对没有多看多碰。
怎知皇帝只是询问女子身孕后的注意事宜，怀胎十月所有事宜，但毕竟是个大男人，询问宫里的嬷嬷什么的，显得太丢颜面。
只能把宋太医叫来，这种事宋太医原本也是不很清楚的，他只负责听脉，刚好家中妻子生下女儿不过一年，便也知晓不少。
听着宋太医说着，皇帝沉思良久，想来当年萧太妃生他时，便是难产，险些丢去性命，他自然不希望姜卿儿受这种苦。
宋太医瞧着皇帝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待时日久了，娘娘显怀之后，可能情绪起伏会较大。”
皇帝盯着宋太医，开口道：“多大。”
宋太医回应道：“眼泪较多，受不得丝毫委屈，这记性也会变差。”
皇帝蹙了眉头，“你家夫人是如此的？”
宋太医点首，“陛下若有心，往后语气定要温柔些，切莫惹她的脾气，动了胎气。”
李墨停顿片刻之后，面色深沉，并没有再说什么，便让宋太医回去了。
这夫妻之间如何相处，李墨有些拿不准，也鲜少哄女人，鉴于之前哄卿儿的案例，多数是失败的。
他靠坐在椅上，修长的指尖在龙案上一下下地敲，一旁的福公公大气不敢出，陛下竟会跟人问起这种事，
福公公想了想，开口道：“正值秋日气爽，趁着皇后娘娘行动尚在方便，陛下不妨约着娘娘一道去玉泉园秋赏，娘娘在京中也不识得什么人作伴，到时便各家夫人小姐一同结伴，兴许娘娘还能得几个友人。”
李墨挑了挑眉稍，指尖停止敲动，说得是，是该多走走散心，卿儿是该有几个友人，省得在宫中闲闷，不过男子就算了，像那个乔昳衣似的，可不行。
李墨清咳两声，道：“秋赏不错，玉泉园里的槭树应是快红了吧。”
“红了，再过段日子都要掉叶了。”福公公躬身点头，见皇帝神色缓和，便又道：“那奴才这便让太史局的择个清爽的日子出来？”
“嗯。”李墨淡淡应道。
声刚落，殿外传来平西王觐见，李墨靠着椅背，忽想起前两日的棋还没下完。
作者：李墨：媳妇可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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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朝暮（13）
皇宫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欢，满园飘着淡淡的甜香，秋风拂过，细小的花瓣如雨般落于石板路上。
琉璃亭内，谢知渊手中端着一盏暖茶，薄唇微白，神色淡然。
石桌上的棋盘中黑白相间，相互对弈，这棋的输赢已不重要，他们之间的棋从不定输赢。
坐于对面的李墨在棋盘中落下黑子，缓缓抬眸看谢知渊，这人身犯旧疾，在府上没趟几日，就跑来同他解闷，以前可是喜好自己钓鱼的。
谢知渊像是有事想问，却又什么没说，李墨将秋赏之事同他说罢，若是养好身体，一同前往。
谢知渊颌着首，前些日子科举忙，而今得了空，正好可闲情逸致一番。
皇家秋赏自来声势气派，到时不少臣子随同，于官家子弟而言，是笼络关系的机会，谁不想在皇帝跟前露个脸面。
李墨瞥了一眼他端茶杯的手，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淡然道：“今日有何事便说吧。”
谢知渊放下茶杯，开口道：“西昭女国洪水泛滥，此次是求助大盛而来，陛下的决定是？”
原来是想问询问这个，李墨单手自然垂在膝盖处，此事他确实还未表态，不过西昭公主是个聪明人，自也看得出他有所图。
治水工程是辛劳且漫长的，尤为像西昭这样靠着大江的国家，少说也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前去治水。
李墨道：“那得看他们西昭拿多大的代价来换。”
谢知渊捻起罐中白棋，下在棋盘之中，深刻在心中的人，不管她身在何处，什么身份，只要一眼便能认出。
谢知渊看着李墨，轻轻道：“陛下何须这般为难芙阳公主，当年先帝圣诏，庇护西昭百年，陛下所为的便是违背圣诏了。”
李墨蹙了下眉，“朕不过是先帝的废太子，这皇位是朕征战四方而来，如今改朝换代，先帝所欠下的恩怨与朕无关，更与大盛无关。”
谢知渊道：“陛下，大国理应风范之大，道不远人，人无异国。”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平和淡然。
李墨挑起眉稍，谢知渊竟会仁慈地为西昭说话，当年他为僧人时，这人口中可没有一句好话。
谢知渊微顿，提道：“听闻西昭有意和亲大盛，陛下回拒便是可惜了。”
李墨漠然回应：“朕的后宫满了。”
谢知渊掩唇咳了咳，神色如常，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桂花树，鼻尖还有淡淡的馨香。
他怅然道：“臣已近而立之年，家中尚无妻儿，甚为伶仃。”
听言，李墨顿时疑惑住，凝视着谢知渊的面容，他言语自来绕话，前头铺垫这么多，是惦记着西昭公主？
李墨低笑了声，转而看向棋盘上的黑白两子，淡漠道：“说得是，谢家三代单传，是该成一门亲事冲冲喜气，别再过几年身体不行了。”
谢知渊没什么表情，知李墨是在调侃，他二人没少互相戏弄，是他这两日为这事辗转难眠，挥之不去的是那张容颜，所以这趟他定要来。
李墨则压下一棋黑子，缓缓说道：“这棋你若是赢了，西昭女国和亲一事可说。”
话语落下，二人抬眸对视，李墨是松了口，但于他而言，西昭二十年朝贡可不够，当年先帝圣诏上写的是百年朝贡，率先失约的可是西昭女国。
谢知渊垂眸看向棋盘，一旁的棋罐中，棋子洁白光滑，心绪微起……
亭外叶落无声，雁朝南飞。
遥望当年，转眼竟已过两年，他不再是辽西城那个身坐楠木轮椅的画师谢五。
那个女子寻遍百草，踏过春夏秋冬，治愈他的腿疾，最终竟是坠河而去。
战乱初起，将李墨从杜若寺寻回之时，谢知渊已是将死之人，脱去平西王的身份，化名为谢五。
那时辽西之中，百年医馆回春堂，声名赫赫，谢知渊前去求医，却被告知死期。
庄家大小姐庄新月，自幼学医，温柔心善，她抱着一试的心态为他医治，若是治得好，他便为她作画百张，作为报酬。
就此与她相识，时日长了，便暗自欢喜上了。
殊不知她心中有人，是回春堂少堂主周霖安。
庄家世代种植草药田亩，与回春堂为世交之家，二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谢知渊作为旁边者，只能沉默着感情，只字不语，无人知他的情意早已疯长。
在庄新月的劳心医治之下，他从一个将死之人到迈步行走，整整四年之久，为她作的画已不止百张，越画下去，她的容颜便越深刻入心。
而她与周霖安也临近大婚，好一对悬壶济世的新人，情投意合得让人嫉妒。
那时他体疾未得痊愈，做不到喝那碗喜酒，更见不得她因婚事而沾染的满眼欣喜。便催促李墨尽早结束潼关之战，不辞而别，赶赴洛阳。
怎知他离开之后，周霖安同庄家三小姐私通已久，大婚之日合谋将庄新月推入江河之中，三小姐代替大小姐嫁入回春堂。
战乱平定，谢知渊回辽西之时，世上再无庄新月，心如刀绞，一怒之下将那对奸夫.淫.妇乱棍打死，辽西也再无回春堂。
他寒疾未愈，医者已去，自此无人可医。
只恨当初没强行带走她。
时隔两年，竟在长元殿上见她缓缓走来，谢知渊险些乱了方寸，压不住如潮般的心绪。
为了基本的自持，他退出长元殿，却在外面等了很久，看那夕阳西下，心无法平静。
直到她从殿内走出，谢知渊问了最想问的话。
画过这么多次画像，他绝不会认错的，可她不认识他。
见新月匆匆离开，谢知渊略感苦涩，事到如今，还是想拥有这个女子。
她成了西昭公主楚芙阳，正好他也不是画师谢五，就当重新来过，这次他先下手为强。
如今他这寒疾还未好呢，她身为大夫，可要负责到底，不能抛下病者。
先前李墨命谢知渊接应西昭公主入城，他是该接旨的，但这体疾，忌讳喝酒。
之前科举结束，同李墨在长元殿贪了杯，区区两杯便发了病，在府上休养好几日。
……
金秋时节，正值秋赏，几日之后，皇帝便把秋赏之日定下了，玉泉园是座皇家园林，内置山庄别院，落于盛京城外。
帝后出行共赏秋色，本是出游赏玩，不必拘礼，京城各官家子弟小姐也会有机会一同前往，就连扶风驿的西昭公主都收到请函。
自上次从长元殿内出来，楚芙阳再次觐见皆被拦在门外，西昭不归纳大盛，皇帝与她便没什么好谈的。
突然而来的秋赏请函，让楚芙阳一喜，或许这是个机会。
秋赏的事定下后，长公主那儿又有了喜事，刑部侍郎陆元澈说了媒，定了亲，正是扬州刺史的女儿，不久后又是一场亲事。
听了这消息，姜卿儿大喜，同李墨说道：“话说这红线，还有我的功劳呢。”
李墨只是低笑了声，她说的无非是乞巧节时的事，但他那日心里跟猫抓似的，看着她和陆元澈同游扬州，他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抓走。
见李墨反应平平，姜卿儿小小地哼一声，他回应道：“卿儿真棒，陆元澈是该成婚了。”
姜卿儿道：“是咯，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单身汉，陛下当年要是早点还俗，把卿儿娶了，就不必等到现在。”
李墨揽住她柔软的身子，“你还真是为难人呢，那时还是杜若寺的住持，怎好娶媳妇，莫闹得什么和尚风流韵事出来，受千古流传？”
姜卿儿咯咯笑起来，眉目弯弯，便说了他一声淫僧。
李墨也不同她争辩，不管是昏君还是淫僧，都是卿儿的，昏给她看，淫也给她看。
秋赏之日转眼到来，出城的车队浩荡，是来了许多人，在首的马车宽大华贵，皇家的气派大方，玄武府的侍卫众多。
趁着风和日丽，难得闲情游玩，姜卿儿心情也愉悦不少，不曾想竟来了如此之多的人。
人群之中，瞥见兄长程亦安的身形，姜卿儿心头微喜，在玉泉园要游玩两日，或许能和兄长叙叙旧。
听福公公所言，陆元澈和魏小姐也来了，这二人打打闹闹的，欢喜得很。
马车平稳地走在官道上，车厢大而宽敞，铺着柔软的绸毯，左侧的矮桌上放着茶水，桂花糕看起来很酥甜。
前去玉泉园，还需一个时辰的路程，本是有两个太监在里头伺候的，皇帝见着碍眼，便让其退下了。
姜卿儿有孕在身，摇晃不得，且容易困倦，这马车行得缓慢，不一会儿，她便乏上了。
李墨命人备来给她解闷的玉琴，还没开始用，姜卿儿便挪着身子过来，靠入他怀中打盹。
她的身子温香软玉，淡淡的女儿香，李墨低首在她颈窝闻了闻，一直都很喜欢。
而在随行的另一辆马车之中，西昭公主身穿一袭碧白色的罗裙，腰系紫色香囊，席地坐在车厢的一角。
楚芙阳面容精致，葱白的手放在身前，战战兢兢地看着不远处长相俊美的男人，她也不是说怕他，就是觉得古古怪怪的。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公主，理应不是和他共乘一辆马车，这是安排错了，还是她上错马车了。
谢知渊容色温和，行径优雅地斟了杯茶，问道：“渴了么？”
楚芙阳摇摇头，发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她的梳妆衣着与大盛有所不同，但别有一番风情。
作者：终于把谢王爷的事写出来，主要是他的事和主角关联不大，就一直没提。

第82章 朝暮（14）
楚芙阳瞥了一眼谢知渊递过来的茶水，淡淡的金色，虽然觉得古怪，但人家的好意，拒绝会显得太无礼。
“多谢平西王爷。”楚芙阳伸手去接茶杯，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
谢知渊微笑之后，身形靠回车壁上，斟起一杯茶水润喉，他容颜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眸细长，薄唇微白，处处都好，就是有些男身女相，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芙阳捧着茶水抿了一口，这个平西郡王她听说过，早年时双腿残废，因生得貌美，行军打仗时皆带着面具。
前些天在长元殿时，都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这回是见不着他那天的苍白面色了，但手指冰凉，应是体虚。
这样的人还算和气，并不会觉得气氛冷然，他们这般同乘一辆马车，是不合礼数，想必是特意安排的，这平西王是有话要说吧。
想说那日他询问的人，楚芙阳微低眉，她缓缓道：“我可是同王爷的友人长得很相识？”
听她突然开口，是在说之前在殿外的事。
谢知渊挑了下眉稍，回应：“是很相似，眼角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的相似。
楚芙阳抬手抚了下眼睛，淡淡一笑，解释道：“这可真巧，我在此之前从没来过大盛，王爷是认错了。”
谢知渊微顿，轻轻颌首，听出她是在怀疑他安排同乘马车的，不过他想他没有认错。
西昭国的芙阳公主是女王的义女，并非真正的皇室血脉，两年前出现，赐名芙阳。
正因不是亲血脉，所以将她送来大盛，即使有和亲的意图，但不会伤西昭皇室的根本利益，而真正的公主是要争抢王位继承权的。
这几日来，他不是没有去着手调查她的事，虽不知她经历了什么，但他认得她。
谢知渊神色有些低落，道：“……我知道。”
楚芙阳哽了下喉，不好再说些什么，探身将手中茶杯放置车厢之中的桌几上，杯底刚触到桌面。
马车轱辘行过道上的坑洼，车内忽抖动了一下，茶杯未放稳，倾洒在桌面上，茶水眼见要溅湿衣裙。
楚芙阳退而不及，膝盖压到后摆，便要扑倒，有力的手掌突然握住她的纤臂，谢知渊把她拉了身旁。
兴许是力道太大，楚芙阳鼻尖撞到了他的肩膀，微微泛酸，从未和男子这般贴近，她有些慌张，抬首看着他。
谢知渊便松了手，车厢内的侍女连忙收拾着桌几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楚芙阳坐在谢知渊的身旁，等着侍女收拾干净，这一遭，心里有些紧张，他看上去虚弱，哪来这么大的力道。
在他们西昭国，女子为多数，身旁伺候的也皆是女子，就连朝中男臣都屈指可数。方才上马车时，她都坐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半分。
谢知渊目光落向身旁的楚芙阳，西昭因女子较多，身着的衣裳较为轻薄，领口较低，她的颈肩有致，肌肤白皙。
他轻轻道：“听闻西昭国洪水泛滥，芙阳公主来京是为此事劳心。”
楚芙阳略微愁眉，“如今西昭已无应对之策，只能求助于大盛，让王爷见笑了。”
谢知渊道：“岂会，此为人命关天之事，芙阳公主是为国为民，或许本王能帮你。”
楚芙阳抬眸看向他，指尖轻攥衣裙，自古没有凭白无故的相助，道：“那么王爷是想要芙阳做什么。”
桌几回到之前的整洁，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方才的茶水好在没弄湿她的衣裙。
谢知渊顿了一下，转而道：“芙阳公主同本王的故人尤为相像，当是填补遗憾吧。”
楚芙阳微挑眉稍，仅是如此？
她道：“故人的意思是……”
谢知渊神色低落，道：“她不在了。”
楚芙阳忙道：“抱歉。”
气氛有些安静，谢知渊淡淡道了声无妨。
楚芙阳思来想去，与他还是坐得太近了，便要退回原来的位置。
谢知渊低眸，便轻声咳了两声，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是本王这多年寒疾扰到你了？”
楚芙阳手撑在绸毯上，顿住动作，见他咳得可怜，下意识感了兴趣，“王爷正值壮年，怎染得寒疾？”
谢知渊道：“年少时遭人谋害，落了些毒，这身体是不行了，治不好。”
楚芙阳微顿，思索片刻，“我曾习有医术，若王爷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瞧瞧……”
她的医术很早就有了，许多事或许想不起来，但对于识百草，辨百疾，都异常的熟练。
谢知渊眉眼弯起，笑得温和，移着身形坐在楚芙阳身侧，距离很近，他轻轻一靠，肩膀便能靠到她的小肩膀，抬手递向她，“劳烦芙阳公主。”
楚芙阳抿起唇，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谢知渊的气息，有些淡淡的檀香味。
楚芙阳抬首看他，谢知渊微微一笑，笑得温润儒雅，人畜无害，不过他是不是坐得太近了点。
她一手轻轻端住他的手臂，一手搭在手腕上细听起来。
谢知渊视线也落在楚芙阳身上，容颜精致，眼角的泪痣增添几分媚丽，那双手也很好看，纤长秀小。
以前医治双腿时，这双手会反复捏他的双腿，查看穴道，轻轻柔柔的。
楚芙阳微微蹙眉，抬首望着谢知渊，坐起身来，隔着衣物去摸他的心肺之处，“你……”
谢知渊神色如常，“嗯？”
楚芙阳双手搭在他胸膛上，认真道：“内热外寒，心肺燥热却手脚冰凉，有些古怪，我好像听过这样的脉象，不过你身体似乎不是那么差。”
谢知渊抿了抿薄唇，低首瞧了下她的小手，移开视线，他低声道：“是吗，我心口时常会隐隐作痛，要不你再听听。”
楚芙阳身子贴近他怀中，好像习惯了这个举动似的，右手在他的衣襟上按近一些，忽然开口道：“你心跳为何这般快？”
谢知渊语气故作平静：“可能是病了。”
楚芙阳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眼眸，忽心尖一抖，连忙收回了手，退回身子，面颊泛红，她怎么摸起人家胸口来了？
二人拉开距离后，谢知渊只是低笑了声，整理了衣襟，探身去端起茶水喝着，她和以前一样，习惯还在。
车窗外的景色宜人，青山高远，无人注意，车队前后随行着侍卫，步伐声井然有序。
＊＊
凉风习习，树叶微摇。
匹匹棕马高大，车轱辘转过，在道路上留下两道车辙，其他士族的马车紧跟其后，长长的一排，皇帝的马车行在最前头，这路程还剩一半。
玉泉园内枫山树林，满山火红，山庄内有温泉池，水沸且清，这便是它玉泉园的名字所来。
一道赏完枫山景色，泉水中散去疲惫，可心旷神怡。
姜卿儿从李墨怀中转醒来时，马车还在行路中，车窗半敞着，清风微凉。
李墨揽着她的腰肢，一手端着书卷翻看解闷，见她醒来，便将书卷放在侧旁的桌几上。
姜卿儿略有懒洋洋的，声音软糯：“陛下，还有多久到。”
车厢内别无旁人，李墨回应：“半个时辰。”
姜卿儿靠着他，轻轻点头。
李墨的手指抚理着她微乱的长发，“叫夫君，总是陛下的，叫生分了。”
姜卿儿微微一愣，这是他头一回抱怨这个，之前有改正过她，她不好意思叫夫君，偶尔才会叫上一两句。
李墨随意地搭着她的细腰，手掌温热，轻轻摩挲着，姜卿儿抬眸看向他的俊颜，应了一声：“陛下。”
李墨微抿薄唇，眸色平静如水。
暖阳和煦，车门前守着两名侍卫，正赶着马匹，铁蹄落在地面上，发出声响，这马车在首位，恐是有别的什么声响，会被听见。
姜卿儿的衣领不小心从肩头滑落，肌肤白皙，衣带系成的结正散开着，他的大手扶着她的背脊。
淡粉色的亵衣撩在胸口之上，唇舌烫得她轻颤，姜卿儿不敢低首看他，视线落在桌几上的桂花糕上，她近来爱吃甜，总是会备上甜口的点心。
李墨总提醒她，莫吃太多，对口牙不好。
她的牙生得白净均匀，衬着小巧的嘴唇红艳，轻启着口，一呼一吸都娇媚可人，可见到里头小小的香舌，例如，现在就是这般的模样。
姜卿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粉白的指尖软得伸展不来，心头又热又慌，车门是镂空的，里头的帷帘遮挡着外面的光线，也遮挡了里头的光景。
可总是怕的，仅隔着车门和帷帘。
她半咬着红艳艳的下唇，眼角含着泪，马车忽然抖动了一下，细微的溢出一声娇哼，甜糯糯的。
李墨在那抹柔软留下红印，抬首贴近她的唇瓣，调笑道：“轻声些。”
男人的手劲很大，姜卿儿身子微颤，低眸瞧了一下身前柔软，眼泪从掉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越让人想欺负占有，也只会让人更加兴奋，或许这是狼性本质吧。
姜卿儿抱住他，求饶：“夫君......”
李墨抱紧她，狠狠在秀肩上亲一口，只能先放过她，扯回亵衣，整理她的衣裳。
姜卿儿放下手，长发垂落在身前，心口热热的，他给的燥热还没退去，却松了口气，轻轻道：“昏君。”
李墨扬唇浅笑，指尖轻点她小巧的鼻子，“昏君那又如何。”
作者：来自不能抱媳妇的谢知渊：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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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朝暮（15）
玉泉园地界宽广，庄子内外随处可见侍卫，其中香山幽静深凉，山峰不高，满山红叶，远望宛如万缕红罗纱缭绕林间，乃为京地八景之一。
马车在庄园前停落时，后头的不少车都还未到，福公公让人把随行的东西搬进院子里的东苑安置好。
皇帝扶姜卿儿下马车之后，同行在庄园里逛了一圈，这瞧久了，二人站在一块，竟显得格外相配，虽保持半尺的间隔，不难看出那眉目的情深。
福公公抿着唇笑，陛下难得多了些人情味，这帝后恩爱是好事。
路程这么久，姜卿儿有些饿，马车内的桂花糕方才吃了些，终究是不顶事，况且又流了不少的汗，李墨便领着她回东苑。
苑内一派雅致之风，姜卿儿的小屁股刚坐下，宫女端着清水和手帕来，李墨将沾了清水的湿帕拧干，轻轻擦拭她的面容。
出宫时，姜卿儿本是淡抹着妆粉，唇上妆点红脂，经车厢内一闹，那红脂被李墨亲得干净，不见踪迹。
李墨清着她的面颊，肌肤水灵，柔柔嫩嫩的，他勾唇一笑，便轻柔地捏了下她的脸蛋。
姜卿儿将他的手推开，娇嗔一眼，这人没个正经的模样。
一旁的宫女们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墨但笑不语，从容地湿帕擦过姜卿儿的小手之后，便扔回铜盆里，让贴身宫女退下。
片刻之后，宫女端着膳食来时，只见屋内的皇后娘娘眼眸水润，娇滴滴的模样，小巧的唇尤为红艳，还有些微微泛着肿。
而皇帝陛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含着一抹可有可无的笑意。
用过膳之后，安胎汤端到桌面来，姜卿儿看了看，还好用膳时留了点肚子，不然得喝不下了。
李墨本想亲手喂着她喝，可姜卿儿不愿意让他动手，她分明是可以自己来的。
汤味浓郁，近来喝得多，姜卿儿始终习惯不了，喝得较为缓慢。
李墨拿出一个红色的香囊，布面绣着百合花，带着淡淡的甜香，开口道：“是些稳胎的香料，是让调香师配制的。”
姜卿儿看了眼那香囊，不知他什么时候让人弄的，但香味适宜，便朝着他轻轻点头。
李墨将她之前的香囊换下，这红香囊系在她的腰间的衣带上，继续道：“闲赏两日，虽走得不远，少了些辛劳，戴着是要好些的。”
他抬眸对上姜卿儿的眼眸，似乎想到什么，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姜卿儿喝完安胎药之后，福公公端着一个檀紫金漆的剑箱上来，她见着一愣。
李墨将剑箱打开，里头静静地放着一对秀小精致的轻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碧色玉石，柔美清雅。
“虽有了身孕，但些许的活动也对你身子好。”李墨道：“你喜好剑舞，这剑刃软且钝，伤不了人。”
之前宋太医有建议，不能总让她闲坐着，以后肚子大了还有的难受，多活动些，到生产时会轻松得多。
这双剑早在半年前，便让人打制上了，只是近来几日才制好，一直都没同她说起。
姜卿儿伸手去触碰轻剑，握在手中十分轻盈，比起以前她的双剑更为轻巧，心头不禁暖暖的，想起他之前所言，一曲一舞皆为他，她嫣然一笑。
李墨的声音清沉且有磁性，“正好借着秋赏，红林景色间，卿儿舞剑，何不风雅？”
姜卿儿细看着轻剑，拔出剑鞘，刃上花纹精美，她轻声道：“我许久没舞剑了。”
“莫跳得复杂，免得伤到身子。”李墨俯身靠在她身后，气息温和，“我会为卿儿奏琴。”
姜卿儿歪头，“陛下会奏琴？”
李墨蹙眉，停顿着看她，显然是不满称呼。
姜卿儿微怔，改口唤他：“……夫君。”
李墨松眉，手掌轻抚她垂至腰间的长发，低声道：“我也许久不曾奏琴。”
姜卿儿握着剑，李墨顺着她的手探去，他修长的手指端起剑刃，淡淡道：“卿儿想听么？”
姜卿儿眉眼弯弯，转过身来，“想听。”
在她的记忆里，他除了诵经念佛便是奏折和书卷，琴曲雅致之物，不见他碰过。
李墨扬唇，应声：“嗯，那就只为你奏琴。”
东宫少年时课业繁重，因萧贵妃喜好琴律，为了使她欢心，习琴诸多。
那时卿儿还小，守在他身旁听曲，活泼可爱，无章法的蹦跳，模样时常惹得萧贵妃嬉笑，说是若她喜欢，便让梨园的舞师教学。
卿儿会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子墨，少年清俊，虽总纵着她，但淡漠着神色，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自离了东宫后，李墨再不动琴弦，只为母亲一人奏，萧贵妃死后更甚，不喜旁人提及母亲之事，琴也就此断绝，而现在不一样，现在有卿儿。
......
翌日清早，山间总是雾多，庄园里云雾缭绕的，伴着香山红枫，宛若仙境。
秋赏红叶，景色秀丽，香山路中铺满落叶，有些乱了路道，难分方向，林边皆有守卫看守，寻常百姓是不得进入的。
各家子弟林中赏景，侍仆带着笔墨纸砚，吟诗作对，雅兴之极，借着秋赏抒发才气，若哪位才俊诗意大发，作出佳诗，且不说惹来士族小姐关注，在皇帝眼前也留了个好颜面。
正是雅兴浓郁，芙阳公主纵使想同大盛皇帝商谈两国之事，也看得清场合，只能放在晚上庄园众宴后再谈。
沿途红叶相伴，行着帝后的仪仗，姜卿儿伴着李墨身旁，目光留心了那芙阳公主一眼，身在宫中，西昭有意和亲的事，她是听了一些的。
之前并未在意，如今见着，这女子生得清雅俏丽，颇有几分姿色，她频频把目光瞧过来，正巧与姜卿儿视线撞上，二人皆顿住，芙阳忙撇开目。
姜卿儿心间微沉，不知觉中攥了衣袖，分明之前李墨鲜少理睬这芙阳公主，秋赏竟将她邀来……
若是和亲之事成了，芙阳公主是要入住后宫的，这难免让她在意起来。
李墨轻睨一眼她微低的眉头，执起姜卿儿微攥的手，淡然道：“西昭和亲，卿儿怎么看？”
姜卿儿抬眸瞧他，有些生怒了，随即把他的手甩开，刚成婚不久，昨日还在说着情话，今日便开始问她的意见了是吗，双轻剑可是用来讨好她的？
姜卿儿道：“陛下想做什么。”
二人对视着，她眸色带着不喜。
李墨温和道：“你莫乱想，即便是成了，和亲的那人也不会是朕。”
正因知晓她在胡思乱想，所以他才会提这件事。
李墨将她的手牵回来，俯身贴近她，放低声道：“我有你一人足矣。”
他身形高大修长，迎面而来的是欺人的气势，呼吸落在姜卿儿的耳畔，温热暧昧。
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贴耳说着悄悄话，多失礼节，姜卿儿心一抖，张望四周，不少臣子偷瞥二人，她耳尖有些泛红。
看着姜卿儿那左顾右盼的凤眸，李墨低笑一声，揽着她往枫林深处行去，再无兴致听官家子弟作诗，几段山路之后便让众臣子各自闲散。
帝后共赏秋景，观望山间河色，底下的人自然看得懂眼色，不得再打扰。
香山毕竟是皇家园林，相隔一段距离之后，便会有凉亭歇脚，姜卿儿走了不少路，腿会有些酸，坐在亭栏旁。
李墨则坐在她身旁，随行的茶水太监备上茶，就令其退下，亭中只有二人。
用着茶水解渴之后，李墨开口道：“方才卿儿是在意西昭和亲的事。”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确定。
“我才没有。”姜卿儿侧过身子，李墨先前的话是对她表明和亲的态度，可她才不承认自己的胡思乱想。
李墨唇角微弯，大手按着她的后颈，探身吻住红唇，深入其中，借给景色宜人，如此偷着香甜。
秋风拂过，亭外红叶又落了一层，林间红艳。
片刻之后，姜卿儿的面颊泛红，唇瓣润得泛着水光，衣口微乱，李墨的面容正贴近着她的脖颈，呼吸抵着肌肤，分外清晰，使得她挺直了脊背。
二人亲密无间隙，姜卿儿一双凤眸无措地望着亭外的枫叶长道，这青天白日，在亭栏之内的，他是越发乱来了。
如今不知怎么的，他的亲近总能让她软着身子，任其予求予取，察觉着那大手探入亵衣里胡来，姜卿儿心间慌张，女子脸皮薄，生怕他做得太多，哽着声道：“别闹了。”
李墨薄唇蹭着姜卿儿的娇颜，心底自然是有分寸的，只是她这般敏感，尤为可爱，惹他心欢喜罢了。
他停下来抚理她的衣口，那精致的脖颈上粉粉的，她身子素来娇气，容易留下痕迹。
李墨神色从容，安抚她道：“西昭一事，我心中早有定数，绝不会是你乱想的那样。”
姜卿儿呼吸还未平复，胸脯轻轻起伏，认真听着他的话语，忽然问道：“那西昭洪水一事，大盛可会出手相助？”
李墨眸色淡漠，不答反问：“卿儿觉得呢。”
姜卿儿望着李墨，他黑眸中的漠然不加掩饰，是蔑视人命的那种漠然，利益比众生重得多，即便不相助，也只是大盛的本分。
姜卿儿沉思片刻，缓缓道：“自然是想要两全的法子，在不损失大盛的利益之下。”
李墨低眉，沉声道：“西昭女国若得归顺我朝最为是好的，别他的话，灭之倒也无谓。”
姜卿儿微顿，却轻轻道：“我不希望你过于冷眼旁观。”
李墨与她相视着，不作言语。

第84章 朝暮（16）
香山秋景之极，八角亭内，李墨的手搭在亭栏上，指尖点了两下，“大盛没趁机武统西昭女国，已是仁善了。”
姜卿儿蹙下眉头，“先帝圣诏所写，不得兵入西昭女国。”
李墨道：“正因遵循圣诏，已给了西昭的选择，我早已有定夺，你不必忧心于此。”
姜卿儿微抿唇，不再作声，李墨轻挽她耳旁的细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之后，太监呈来清环玉琴，放于亭内石桌上，李墨轻拂衣摆坐在琴前，行径从容，道：“奏琴给卿儿听吧。”
姜卿儿衣裳整齐，覆手搭于腿上，答了李墨一声嗯，便看着他调试着琴弦，手指修长，如当年翻动经书那般似的骨节分明。
她不是想用仁善去捆绑他，只是不愿他过于冷漠，行事凡需留有一线，切莫逼死西昭女国。
李墨则身形端正，神色从容，指尖拨弄琴音，曲调婉转动听，是她曾听过的曲子。
姜卿儿略有恍惚，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抚琴的模样竟也不觉得突兀，倒是有几分清雅之气。
相交多年，她竟如今才得知他习过琴，是她还不够了解这个人的。
李墨仅仅只是试音，多年不曾弹奏，手指难免不够灵活，随后才抬眸看向她，与之请舞。
方才太监已将双剑放在桌上，箱上纹路清晰明了，姜卿儿并非是扭捏之人，随即便抽起两把轻剑，于亭外红枫之下翩翩行舞。
红叶凋零，佳人随乐而动，袅袅娜娜，翩若惊鸿，剑舞苍劲有力，且伴着柔美，二人奏琴行舞，好不热闹。
不过李墨未让她跳得尽兴，曲终之后便收了玉琴，别无二曲，枫叶宁静，在亭内共赏良久，便回了庄园。
天色渐晚，众宴之时，各官子弟小姐齐聚，姜卿儿这次才将京中之人认全，便多看了几眼那真正的平西郡王，早在五年前耳闻过此人，却到如今才得一见。
碍于之前同李墨的纠葛，见着难免有些异样的神色，好在此人温润和雅，以茶问酒与姜卿儿道声礼节。
因不可饮酒，席上用的茶水，谢知渊放下茶杯，心绪略沉，与皇后有着诸多是非，旧事勿起才是。
……
东苑的温泉水榭内门正敞，凉风习习，吹动檀色帷幔，姜卿儿席地而坐，正喝着碗中汤药，室内水雾缭绕，并不觉得秋凉。
此时天色未暗，从厅宴内回来，李墨便将外衣脱去，门外候来一名太监，低声唤：“陛下，西昭公主求见。”
李墨并未言语，神色如常地换上轻便的淡白色衣袍，姜卿儿放下碗，把目光转向画屏处的他，无非是为了西昭女国的事。
李墨停顿片刻，走上前轻抚她的长发，“温泉池内水温正好，卿儿先沐着。”
姜卿儿点了下首，便瞧着李墨退出水榭，既然他已表明了对西昭国的态度，她不必在胡思乱想什么。
宫女宁薇将桌几上的药碗收拾时，姜卿儿起身行到温泉池旁，却发现腰间的红色香囊不见踪影。
正是皇帝昨日系给她那个，宁薇见此，便在室内寻找了一番，仍是没有寻见。
姜卿儿眸色有些紧张，道：“宴席上时，还得见香囊，莫不是回来是落在路上了。”
言罢，便领着宁薇沿途回去寻找，曲廊内虽燃着灯盏，地面略有昏暗，是有些不好找的。
姜卿儿便让宁薇去寻问几个扫地的太监，这好好的，何时弄掉的香囊都不知晓，她这有些过于迟钝了。
越过曲廊，在灯火阑珊的八角亭中，姜卿儿瞥见身着宝蓝华服的男子坐在石桌旁，正是宣平世子程亦安。
姜卿儿是知晓兄长也来了秋赏的，只是碍于二人身份，便没有过多的接触。
秋夜正凉，月色如霜落在亭栏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亭落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盏灯火，较为单零。
姜卿儿坐在亭内，还未说上些什么，程亦安便从袖中拿出红香囊，开口道：“可是在寻这个？”
姜卿儿眼中掠过惊喜，伸手接过来，道：“怎么在兄长这里？”
程亦安解释道：“无意间在曲廊中捡着，一眼便认出是你白日里佩戴的香囊。”
姜卿儿眉目微弯，“多谢兄长。”
程亦安目光放在那香囊上，“卿儿可是有身孕了？”
是发现香囊内伴着安胎的草药了。
姜卿儿略有诧异，不过还是点了头，既是兄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认证了心中所想，程亦安停顿一下，将外衣脱下，披在姜卿儿的肩上，温和道：“庄内夜里冷，莫伤风着凉。”
若不是为了与妹妹相见，这秋赏之行，他也懒得来此，碰巧发现她身孕之事，想必回去之后，皇帝便会宣布此事。
“嗯。”姜卿儿应声，方才出来得着急，忘了添件外衣，兄长的好意她不好拒绝，好在此处较远不易被人瞧见。
桌上灯盏内的火光轻轻摇曳，程亦安抿着唇，卿儿身孕的时日不对，这才成婚不到一个月，也猜得出什么。
他眸色微凝，语气温和道：“难得见面，卿儿与我多坐会儿。”
……
东苑幽静，内置有书房，福公公正候在房门前，背脊微躬，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还颇为稍许紧了。
身着碧色衣裙的楚芙阳正半跪在房内，行着西昭礼仪。
西昭国是不会归顺大盛，但做了最大的祈求，以百年朝贡大盛，并且为曾经的失言作出赔礼，愿以和解。
皇帝始终半阖着眼眸，坐在太师椅上，看不出喜怒，听着她的言语，片刻之后，他语气淡漠说了句回宫再议。
楚芙阳愣了一下，眉目间染上喜色，是有松口的意思，忙行礼谢恩。
皇帝则是让她退下，楚芙阳眸子低垂，已是夜至，自然是不得再打扰。
离开东苑之后，楚芙阳松了口气，脚下步伐变得轻盈许多，提着裙摆往庄子南苑走去，她说不上是开心，只是松了口气而已。
上赶着用自己的一生换取国家百姓安康，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楚芙阳只是认命，从入西昭皇室那日起，她的一切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真正的皇室公主只有一位，楚芙阳的存在只是为了代替皇室公主，政治和亲罢了，一个西昭名义上的公主，是为了疾苦百姓，她不得不做出牺牲。
玉泉园内的庄子很大，楚芙阳自来方向感较差，行过几个相似的走廊，心不在焉的她，有些寻不着路。
廊中的灯笼轻轻摇曳，侍卫脊背挺拔站着夜岗，楚芙阳只能停下步伐，与侍卫询问，“小哥，你可知南苑往哪条道走？”
那侍卫瞧她一眼，似乎停顿了片刻，抬手指了个方向，说是顺着石径小路直走，越过粉墙便是了。
楚芙阳隐隐觉得不太对，但也没疑心，赏了那侍卫些银钱，便朝他说的方向走去。
不亏是皇家林园，光是一个庄子地界都如此大，直到见到一处庭院，楚芙阳才放松下来，应是这里没错了，她住的院子与此处相差不大。
楚芙阳轻轻一推雅间的门便打开了，里头的装潢摆设，让她微微蹙眉，这雅间不太对，似乎内有庭落。
行过外间，便是两侧的帷幔，楚芙阳停顿片刻，撩开帷幔，只见里头是露天的温泉池，雾气蒙蒙，池边围着一座绣面屏风，遮挡了里头的光景。
楚芙阳微怔，她的院子里没有温泉池才对，果然是走错了，张望片刻，不听有水声，不见有侍女在房间内候着，这里应是没有人。
好歹也是泉水池，这空着可惜了。
她猫着腰缓缓走近，正背着身越过池边的绣面屏风，嘴里还在问道：“请问有…”
楚芙阳转过身来，只见一男子靠在热气缭绕温泉池内，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肌肉匀称，下半身藏在池水中。
他容颜俊美，单手撑在侧边，指尖扶着额角，细长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来人，正是她同乘马车的平西郡王。
楚芙阳半僵了身子，话语瞬间哽在喉咙里，惊谔地看着他，慌张失措起来，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对…对不起！是我走错了......”
谢知渊挑了下眉稍，好像并没有被影响，只是将手垂下来，疑惑问道：“为何会走错到这里来？”
“我我这就离开！”楚芙阳慌忙道，捂着眼便要仓惶逃走，怎知不见地面潮湿，绊到屏风底座，身子一时不稳。
顷刻之间，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阻止，只听猛然地‘扑通’声响起，温泉水溅起浪花，水雾弥漫，绣风屏风被水溅湿。
楚芙阳扑入水中，扑面而来的池水不烫，却分外的热，一袭碧色衣裙被水透湿，呛了好几口热水，差点没把她淹死，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从水里捞出来，闹得满身狼狈。
楚芙阳趴在那男人的胸膛上，猛咳几口气，睫毛都湿漉漉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
谢知渊托着她的身子，冷幽幽地开了口：“这下好了，被你看光了。”
楚芙阳呼吸微喘，看着眼前的谢知渊，仓惶摇头，手抖得厉害，“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之前是头太疼了，谢王爷差点又被我删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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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朝暮（17）
屏风左右两侧放着两盏落地灯台，因渐起的水花，左边灯台上的火光被水浇灭，此刻周身些许昏暗阑珊。
池内热雾环绕，谢知渊接过她的话：“还说什么都没看到？”
楚芙阳面颊绯红，像只不知所措的兔子，立马双手捂起眼睛，还没来得及起身，室外传来动静。
落水声太大，招来两名侍卫注意，脚步急促，“王爷，发生什么了。”
一听楚芙阳更为慌张，她从来不曾与男子有过接触，如此窘迫的画面若是被人看见，她西昭公主的名声可就毁了。
于是便伸手去触摸池边的鹅卵石，想从池内起身，怎知谢知渊的手扣着她的细腰不动，楚芙阳涨红着脸，他怎么可以摸她的腰！
谢知渊暗自查看她可有摔伤，轻声道：“先别乱动。”
话语还没道完，楚芙阳哪里知晓他的心思，乘机挣脱他的手，可失去了束缚之后，水里的脚一滑，她下意识把身旁的男人又抱紧。
溅起的水花扑了谢知渊一脸，水声之大，外间的侍卫没听着他的回复，连忙冲进来。
只见平西郡王赤着身躯，靠在温泉池中，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身段玲珑，衣口半掩，画面尤为荒.淫。
两名侍卫一时惊谔，随即就平西王挨了一记刀眼，连忙跪下来，低头慌张道：“属下鲁莽，王爷恕罪！”
这不是西昭的公主吗，他们王爷可…真会玩……
明明池水是热的，楚芙阳浑身却颤得厉害，缩起身子，将脸藏在水里，听见身旁男子冷斥一声侍卫：“滚下去。”
男人的气息环绕着她，使得楚芙阳更为羞怯，憋着气藏在水中，不敢抬头。
她想她完了，身为一个女子做出如此羞耻的事，不仅清白没了还丢了西昭的颜面，若传出去，西昭国求取大盛相助的事是全泡汤了。
待人走尽后，池内只有细微的水声。
谢知渊抿了下唇，稳住楚芙阳的身子，指尖端起她的脸，“可莫在水里憋坏了。”
楚芙阳撇开脸，和他拉开距离，湿透的衣裳紧贴着身躯，胸脯圆润挺拔立，她垂着首，细声道：“对不起，还望平西郡王莫与我计较……”
楚芙阳瞥他一眼，穿衣时看着挺虚弱的，不见了衣衫竟这般精壮，力道也大得出奇。
谢知渊靠回池座上，想了想，“然后呢。”
楚芙阳站在池内，热水环绕在腰肢上方，小手攥着水里的衣裙，轻轻道：“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便向你赔礼了。”
再说，她也被他占了便宜……
谢知渊停顿片刻，楚芙阳听见他哀戚一叹，她抬眸看他，不知所以。
谢知渊神色变得惆怅起来，“所以芙阳公主你是不打算负责了吗。”
“哎？”楚芙阳一愣，什么负责？
谢知渊则垂下眼眸，“本王可从来没被什么女子看得一干二净。”
“没有一干二净，我闭着眼的。”楚芙阳忙道。
谢知渊蹙了下眉，回道：“那也一样，谢家规矩严森，除非是本王的妻，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女子，可就剜了她的目。”
楚芙阳手一抖，退了一小步，“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王爷不是男子吗。”
他委屈地哼哧一声，“男子就该被你窥视？”
谢知渊本就生得俊美，衬着这低眉的神态，活像被欺辱的那一个。
楚芙阳哽了喉，心间为何生起一股罪恶感，她慌忙道：“我不是成心的。”
谢知渊道：“这院子四处都是本王的人，你若不是成心的，那怎么偷着进来的？”
楚芙阳环顾屏风外，道：“我来时都没有人，我为何要窥视王爷你嘛。”
“本王怎知你为何要窥视本王？”谢知渊继续道：“芙阳公主是住在南苑，本王这儿可是北苑。”
楚芙阳这下是百口莫辨，忙道：“我不识路……”
谢知渊望着她沉默片刻，温泉池边本放着香料，被弄撒了一地，水流声轻缓。
见她呆在原地，不知退去，他忽然开口道：“那你还想看么？”
说着，谢知渊便站起身来，热水环绕着腰身，楚芙阳涨红了脸，匆匆瞥见不该看的东西，那尺量骇人，她慌忙捂住面容，仓惶道：“我不看了，我不看！”
谢知渊勾唇一笑，走出温泉池，屏风上的淡白衣袍取下，随即便穿在身上。
而楚芙阳捂着脸，指尖轻颤，心惊不已。
谢知渊系着衣带，淡淡道：“你先上来吧。”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避讳，还怪她看到，楚芙阳余光瞥见他穿上衣服，放下手来，心里虽不满，但也没说出来。
她踏着池内的台阶，步伐缓慢，方才摔入水里时，似乎是被池底擦伤膝盖，冷静些许后，动起来扯着疼。
谢知渊有所察觉，伸手去扶她，楚芙阳哪里还敢让他扶，避开他的手走出来，一身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狼狈不堪。
她低声道：“待回去之后，我会给你赔礼的。”
这算是负责了吧。
谢知渊瞧着楚芙阳的模样，之前那光彩照人的西昭公主变得成了落水兔子，他将浴帕披在她的身上，开口道：“把你赔给我可好？”
听言，楚芙阳抬眸，“嗯？”
谢知渊敛眸，轻轻道：“你真不记得我了？画师谢五。”
楚芙阳身子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越发深刻，一阵疼痛感传来，她神情恍惚，“你是……”
楚芙阳的身子无力地倒入谢知渊怀里，转眼间，人已昏迷过去。
谢知渊心间一紧，忙将人横抱起来，疾步往卧间赶去，她知道谢五是么......
……
夜至已深，曲折的桥廊之中，亭柱上皆放着烛台，防风的灯罩内，火光摇曳，两侧的湖水清酿。
渐渐可见明亮的房屋，姜卿儿缓下步伐，看向身旁的程亦安，“我需回去了。”
说话间，发髻上的梅花玉簪落在地面，在静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亦安低眸看了一眼玉簪，揽着衣摆将其捡起来，这玉簪上有金丝，是修接过的痕迹，他没有多问什么，则是道：“近来卿儿谨慎身旁的人，照顾好自己。”
得知她身孕一事，程亦安担心的是以义父的心计，是不会让她肚子里的龙种存在，而皇帝也应有这种防心。
姜卿儿瞧着他略紧的眉头，“兄长也是，何时让我见到嫂嫂。”
程亦安轻轻一笑，扶着衣袖将玉簪插回她的发髻中，“待以后你我能名正言顺成为兄妹，卿儿会见到她的。”
姜卿儿轻轻道：“我有嫂嫂的？”
程亦安但笑不语，将她披在肩上的外衣取下，在心中回答着她的话，有的，只是难有一见。
正在此时，走廊内响起沉重的步伐声，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姜卿儿微愣，侧首寻声看去。
只见身着一袭玄金华服的男人缓缓走来，身形颀长挺拔，面容冷峻，眸色如刀般直视过来，他的气场着实寒冽，很难不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姜卿儿心间一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脱下兄长的衣物后，秋风吹来，格外的冷。
程亦安见着来人，他微微蹙眉，将外衣放在手臂上，行礼道：“宣平世子见过陛下。”
李墨走近而来，姜卿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他一把拉过去，她瞧着他的侧颜，气氛冷至冰点，浓重的火味。
李墨冷视着程亦安，这二人有说有笑，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亲密得不像话，她怎么可以披别人的衣物，还搞不清谁是自己的夫君？这叫什么，私会？
姜卿儿寻出衣襟里的香囊给他看，连忙解释道：“方才回苑时不慎失了香囊，正巧被程世子拾到归还于我而已。”
李墨低眸看向香囊，按下姜卿儿的手，将衣物脱下披在她的肩膀上，沉声道：“朕很生气。”
显然是不信这话，他看在眼里的是二人相拥笑语，亲密之极。
从书房里出来，不见她身影，他就在等她，许久都不见回来，寻到时便是这样的画面。
他不喜欢卿儿身边有别的男子出现，自来都是如此，谁都不可以，谁也没有资格。
姜卿儿一愣，这是李墨第一次跟提到生气这个词，以前即使生气，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程亦安眸色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此为是臣越礼，陛下大可向臣治罪，皆与皇后娘娘无关。”
还未反应过来，李墨已转过身，一把抓起程亦安的衣领，眉目间带着冷漠，他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水。
这宣平世子是何时窜出来的，李墨冷斥：“你胆子够大。”
二人气焰浓重，姜卿儿慌张不已，连忙护着程亦安，道：“这是误会，陛下切莫动手！”
见她为此人急切不已，李墨的怒意深了一层，将姜卿儿拉开，行径之快，迅猛地将程亦安推至桥廊之下，只听水声猛烈……
发生得过快，姜卿儿惊谔不已，扑在廊栏旁，仓惶唤着水中的人，“兄长！”
随即转头看向李墨，她怒斥：“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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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朝暮（18）
见此，李墨眸色黑沉，抓住姜卿儿的手臂，拉着她离去，冷然道：“应是朕问你们在做什么！”
她在不高兴什么，该生气的人应是他吧，不是说好在温泉室里等他的吗，回来便不见人影，是借着寻香囊的理由，出来和别的男子见面？
偏偏在这夜里，孤男寡女的，在他看不见的视线里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姜卿儿试图挣脱李墨的手，这男人力气大得可怕，“放手！你先让人将程世子救出水！”
李墨不多看姜卿儿一眼，紧紧抓着她的手，喝声招来人，一行侍卫疾步赶来，他道：“给朕将湖中的人押下！”
湖水不深，但秋夜寒凉，难免会伤寒。
此时的湖边，程亦安从水中出来，满身的水，浸透了衣物，发丝在滴着水珠，面对迎来的侍卫，他沉声不动。
姜卿儿抬手打了几下李墨的手，“那是卿儿的哥哥，你这个笨蛋！”
李墨停顿脚步，用力一拽，将她拉近在身前，索性回道：“朕也可以当卿儿的哥哥。”
姜卿儿气道：“是亲哥哥，燕辰羽！”
此言一出，李墨挑起眉稍，看着她的面容，嗤笑一声，“哥哥？”
他侧首看向不远处湖边的程亦安，衣物尽湿，狼狈且沉稳，忽想起华亭山之事同宣平侯脱不了关系的，而宣平世子又处心积虑靠近卿儿……
李墨心绪微沉，缓缓收回目光，说道：“这就是你私下见他的理由？”
“你是不相信我？”姜卿儿蹙了下眉头，不满他的语气，解释着：“是香囊正巧落下被兄长拾到了。”
“朕没有。”李墨微顿，卿儿莫不是被此人所骗？开口道：“这个所谓的燕辰羽来得真是巧。”
姜卿儿愤道：“什么意思。”
程亦安站在桥廊下，拧尽衣摆上的水，身旁皆是侍卫，他抬首看向李墨，随即拱手作揖，道：“臣可否能与陛下谈谈。”
此时月色姣好，湖面渐渐平静下来，倒映岸边景色，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李墨面不改色与桥廊之下的人对视着，心绪深沉，只要他愿意，这程亦安彻底消失在盛京又何妨，不掩饰他动了杀意。
……
许久之后，庄园内恢复了平静，东苑的书房外站着数名玄武府侍卫，就连玄武使周野都在门口候着。
因宣平世子惹了龙颜大怒，皇后娘娘与程世子夜间相见一事，为情为礼皆为大忌，皇帝已下令严密此事。
宣平侯与皇帝本就不合，只怕此行回去之后，宣平侯爷上奏为世子求情，难得能从刑部大牢中赎得出人。
房间内气氛微冷，程亦安已换去湿衣，他容色平静，唯有黑发尚在湿润，今日与卿儿被皇帝撞见，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兄妹之事自然是瞒不得了，于书房之内事情原委尽数道出，且不说是为帝后二人关系考虑，也是为不惊了宣平侯这条蛇。
细微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一袭玄明华服的皇帝神色淡漠，端坐于太师椅，修长的手中捏着一枚晶莹的玉坠。
姜卿儿拿出来的玉坠，之前程亦安赠于她的，是母亲留下的玉石，她正在站在程亦安身旁，说道：“我的兄长，我自然认得出。”
李墨打量着程亦安，从入书房来，姜卿儿便处处维护他，证实二人的关系，这程亦安竟是宣平侯的义子，多年来是一点风声都无。
一个来路不明的兄长罢了，是兄长就可以随意搂搂抱抱了吗，自古兄妹之间出的荒唐事，可少了去？
李墨同她道：“是兄长又如何，早在十几年前就走失的兄长，你又有几分了解他，是善是恶你可分得清？”
即便是亲情，多少年的利益沉浮，人总会变，更何况宣平侯自来居心叵测，其义子也算不得什么忠义之臣。
姜卿儿刚张口作答，程亦安便截了她的话，“臣是不会伤害卿儿的。”
李墨将那玉坠放在桌面上，冷漠道：“华亭山夜袭可与程世子脱不了干系，程家可是向着朕的皇后来的。”
此言一出，姜卿儿微愣，侧首望向程亦安，她是不知晓夜袭的事，“主使之人不是军器监吗。”
程亦安轻睨向姜卿儿，神色微沉，房门之外皆是玄武府兵卫，皇帝显然是不想轻饶他，解释道：“华亭山夜袭是与臣有关联，义父宣平侯有心除去皇后娘娘，臣不得不出手带走她。”
李墨容色不改，指尖微顿，倒是丝毫不避讳地承认，行刺圣上，程世子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他冷道：“光是这一点，朕便可治你谋逆之罪。”
程亦安道：“燕家对皇家自来忠心耿耿，臣绝无谋逆之心，形式所迫才会误伤陛下，臣只想有朝一日恢复燕家之子的身份。”
他抬眸看向李墨，“义父宣平侯意图扶持废帝太贤帝李戚，掌控朝堂，他企心明显，陛下是心知肚明的吧，碍于南岭兵权，难以动手。”
程亦安的长发微湿，衣襟处染了水圈，他继续道：“陛下若罪罚于臣，臣无半句不公，但陛下不是想早日除去宣平侯吗。”
李墨挑了挑眉稍，缓缓道：“倒戈相向，背弃其父？”
程亦安则道：“臣乃燕家之人，自来忠义相传，何来背弃其父，臣岂是那般奸佞之徒，岂会与宣平侯同流合污，只因臣妻在他手中，这才处处受制于他，不得不掩藏身世。”
若非是所爱之人任宣平侯拿捏着，又怎会任其差遣。
“嫂嫂？”姜卿儿听着二人言语，朝堂之事她不知所以，但最后这一句她还是知晓意思的。
程亦安望向姜卿儿，轻轻点头，“正是。”
姜卿儿对李墨道，“兄长是事出有因。”
李墨打量着二人，这句句话语听着都对，但就是看着程亦安，着实刺眼，不悦道：“夜袭之事岂会区区几句话，就如此作罢。”
程亦安掀衣摆跪下，“臣自当领罚，于今日之事，也是臣越礼，望陛下治罪。”
姜卿儿见此，便也跪下，愤愤瞧着李墨，“若定要立个罪名，要罚便将臣妾一并罚了。”
他今日还大发脾气，把兄长推入湖中，要怪也怪她好了。
李墨脸一沉，起身去把姜卿儿扶起来，她却推开他的手，她道：“你不是怀疑臣妾私会情人吗，呐，臣妾这儿只有哥哥，你是皇帝，肃正严明，可千万莫要放过臣妾。”
他何时让她跪下过，况且如今卿儿有了身孕，更是舍不得了，李墨揽着她的手，这一口一个臣妾的，弄得他怪不好受的，“你这说的什么话，朕岂会舍得罚你，就莫要添乱了。”
姜卿儿甩开他的手，撇着脸道：“哪儿添乱了，陛下不是要治罪吗，臣妾之大罪。”
李墨劝她不起，便俯下身道，“朕哪里要治你罪，此事回宫再议可好。”
一旁的程亦安瞥向二人，新帝冷面狠戾是出了名，几次朝堂处事，手段了得，算是开了眼界，妹妹是把新帝吃得死死的，厉害。
程亦安微微蹙眉，先前忧心这喜怒无常的新帝会欺负卿儿，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姜卿儿仍是不瞧李墨，“不好，你若不将此事解决，臣妾便不起了。”
李墨顿住，片刻之后看向程亦安，“你先退下。”
听言，姜卿儿伸手去拉住程亦安的衣袖，不给他走。
李墨顿时脸再黑了一层，心头又气又恨，在此之前姜卿儿依靠只有他，如今多了个所谓的哥哥，他如何不气，兄长重要还是夫君重要！
李墨立直了身形，压下心中不悦，冷道：“既是燕家长子，忠良之士，朕自来赏罚分明，若助朕除去宣平侯，自然以功抵过，概不追究，恢复燕家忠武侯爵位。”
话音一落，姜卿儿扬起唇，“这可是陛下所言，君无戏言。”
李墨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回应：“君无戏言。”
程亦安道声谢恩，随即便被李墨拂袖示意退下，此事应是要暗自放在长元殿上再议，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之下。
人退下之后，书房变得安静些，灯火摇曳。
李墨伸手去揽姜卿儿，她却侧过身去，是还在赌气，他微蹙眉，“你就非得惹朕不高兴。”
姜卿儿则道：“是陛下为难兄长与我，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兄长推入湖中。”
李墨抿着唇，见她要拿落水一事说他，他满心不悦，拂起衣摆，坐在太师椅上，气道：“程亦安他落水，你便心疼得要命，我呢，我被他命刺客狠狠刺了一刀，你是没半分心疼，还差点就离我而去。”
这话酸得姜卿儿心一颤，回身看他，“你胡说，我哪儿不心疼你，哪儿离你而去了。”
李墨拢了下衣服，回应道：“哪哪都有，今夜还与他搂搂抱抱的？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你是朕的皇后。”
姜卿儿微顿，“那不是搂搂抱抱，再说了，是卿儿的兄长，你介意什么。”
李墨瞥她一眼，幽黑的双眸里带着委屈，“我为何不能介意，你若是如此，那明日我便邀表妹见见，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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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朝暮（19）
“见表妹？”姜卿儿站在原地，凝眸瞧李墨片刻，她咬咬牙，上前一步，踢了下他的鞋履，“那你去见呗。”
李墨将脚往后缩了缩，道：“你可是当真？”
姜卿儿道：“秋赏来了不少子弟小姐，干脆一同见了，看看可有中意的没，来年春时正好选秀。”
李墨微顿，清隽的面容上尽是不满，把姜卿儿揽到身前，“我何时要选秀了。”
姜卿儿回应道：“都邀萧家小姐相见游赏了，何不把这事儿也往上提提，省得说我不够贤良淑德。”
“胡言，我若真要见见萧锦月，还不是因为你气我。”李墨说道。
姜卿儿蹙眉，“我气你什么了，这都同你解释了。”
“此事你应早些同我商议，那何须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李墨幽黑的双眸瞧着她，“今夜之事若传出去，那就是当今皇后同宣平世子私下会面，皇家颜面何存，满朝上下如何议论此事。”
姜卿儿抿了下唇，程亦安尚未恢复身份，他二人见面确实不和礼数，但以李墨的脾性，自然是不让此事传出去。
她道：“我答应过兄长，不能随意与人说。”
李墨低眉，是这程亦安在防着他，“可我怎能与寻常人相比，既是燕家长子，我又何为难你们。”
姜卿儿张了张口，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墨淡淡道：“若要以后见面，需同我说。”
姜卿儿问道：“那兄长恢复身份之后呢。”
李墨将姜卿儿按坐在自己大腿上，她的体香淡淡怡人，“卿儿有我不就够了么。”
姜卿儿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衣襟，“于兄长是亲情，于陛下是恋情，这不一样。”
“可我只想卿儿看重之人我一人便可。”李墨与她对视着，手掌覆着细腰。
姜卿儿道：“如今兄长与我相认，你不该为我高兴吗。”
李墨微垂眼眸，沉思片刻，轻轻靠在她肩膀，只好道：“嗯，高兴。”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见表妹，更不用选秀。”
姜卿儿抬眸瞧李墨，他面色不改，眉目深刻，知晓他是在说刚才的内容。
她轻哼一声，撇开脸，“秋夜寒凉，兄长落了湖，回去恐是要伤寒。”
“便令太医去替他瞧瞧。”李墨揽着人，她穿的是之前他的外衣，玄明色在她身上不如红色好看。
姜卿儿点点头，他蹭蹭她的脸蛋，服软哄着道：“白日里你跳的舞真好看。”
姜卿儿不作声，李墨抱紧了些，在她耳旁说：“夜色已晚，自是早些休息。”
姜卿儿抬眸瞧他，伸手捏他的脸，“你去找表妹休息吧。”
李墨微眯眼，“嘶……”
这捏得还挺疼，赶紧将她的手拿下来，握紧那小手，他道：“我都不识得什么表妹。”
姜卿儿娇娇地瞪了他一眼，“哼。”
书房之外的玄武侍卫已退下，秋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凋零几片落叶，明日清晨又需人清扫。
二人吵归吵，闹归闹，回到卧房便不再提此事。
温泉室内的饰物都已备好，池水温热，心绪难免会舒缓下来，姜卿儿困意多，沐浴更衣之后，便被身旁的男人揽着入了床榻。
本是翌日清晨就启程回京的，姜卿儿未醒，李墨便容着她多睡许久，待她醒来之时，已是快午时。
玄武府侍卫口舌牢靠，昨夜的事便无人敢议，唯一是太医去了趟平西王的院子，怕是谢王爷又病起了。
玉泉山庄前，仪仗与车队尤为长，太监宫女们收拾着东西回马车，是该准备回去了。
程亦安站于庄园门外，目光轻瞥车首之处，只见宫女搀着姜卿儿入车厢中，新帝正在不远处，侧首便与他对视。
尚未启程，庄园之外是片枫林，地面铺满了红叶，踩踏上去，轻柔地发出声响。
姜卿儿坐于车厢内，桌上桂花糕正甜，她尝了一个，也不知为何李墨还未上车，宫女宁薇寻来薄毯，盖在她的腿上，正说着昨日见到的枫林美景。
而在不远处的枫树之下，程亦安的衣衫整洁，未沾一片落叶，“待回京之后，陛下可是要宣告皇后娘娘身孕之事。”
李墨身形修长，一片落叶掠过他的肩膀，他轻睨他一眼，卿儿是将身孕一事也告知程亦安了，心间略微不喜，虽未回话，但算是默认了。
程亦安微低双眸，道：“想来会招来臣父注意，还望陛下谨心。”
李墨手负于身后，此事他早有考虑过，“朕自会照顾好她。”
程亦安沉默着，昨夜回院后，皇帝并没有追究于他，他却一夜未眠，义父谋逆之心，他早已对此有隔阂，无奈家妻明雪被义父软囚起来，难有一见。
碍于情势所迫，更碍于义父的养育之恩，与他迟迟未上奏于圣前。
本打算自行从义父手中夺权，寻回家妻之后，再将身世坦白，恢复燕家长子的身份，此次意外，程亦安不得不选择将身世坦白出来。
思索许久，经此，新帝的立场清晰可辨，借着卿儿为皇后，或许他需要新帝为自己脱身。
......
午时之后，天空下了层薄薄的毛雨，回京的马车之多，偏偏少了平西王府的马车，也不见西昭马车。
南苑的侍卫前来皇帝跟前通报，平西王旧疾在身，难得行路，而西昭公主却不知是因何事回程。
皇帝未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未追究，马车队浩荡，缓缓行使在官道上，在落叶里留下两道车辙。
玉泉山庄南苑，一夜无声，楚芙阳醒来时，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疼，晃神地坐在榻上，周身的景物皆有陌生，有些不知所以。
楚芙阳尚未回神，湿透的衣裳已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单衣，梦里的回忆挤入她的脑海里，曾有一个身形削瘦，面如白玉，身坐轮椅的羸弱男子存在过她的世界里。
他温和儒雅，一双细长的眼眸总是容和地看着她，却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房外侍女见她醒来，便端着清水进来，为其洗漱，楚芙阳似乎还在思索。
直到侍女退下之后，入门来的是个身着月色衣衫的男子，他容颜隽美，和梦中那人一样，只不是如今看起来，不似曾经那般的消瘦。
谢知渊入门来，便见着这一幕，楚芙阳痴傻般的坐在榻上，他心间微沉，便命人去端碗清粥。
楚芙阳看着他许久，瞳仁微凝，似乎什么也没有询问，谢知渊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开口道：“可好些了。”
楚芙阳身子一颤，收回了目光，淡淡回了声：“嗯。”
眼前的人同以往相差甚远，脑海中多了许多记忆，一时之间她不知说些什么。
谢知渊神色平和，顿了一下，又道：“太医来过，公主近来心虑重重，以至于昏迷。”
楚芙阳细细思索起来，面颊微微泛红，眼角的小痣分外俏丽，昨夜闯入他的浴池中，难堪又难为情。
谢知渊声音清沉，不咸不淡地传来，“昨夜是让底下侍女为你换去的衣裳，望公主莫介怀。”
楚芙阳低眸看了下身上的衣物，手捂在衣口，她还不曾想过衣服这件事，“多谢。”
之后，谢知渊便没有再言语。
侍女端来的清粥温热，楚芙阳吃在口中并不觉得烫，过去的两年多里，她一直在寻找着记忆，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因西昭国为女子当国，拥有皇室血脉的公主，唯有长公主，楚芙阳自来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长公主的替代品。
长公主曾说她只是太医院女官之女，女王见其可爱伶俐，便收为义女，赐皇姓为楚，名芙阳公主，之后无意落水，忘却了所有事。
昨夜梦见的事物，却与长公主的话语，有所不同，她想起来的不多，甚至还不知自己是谁，唯有那个名为谢五的男子的存在最为清楚。
谢知渊静静地看着她喝粥，只叫楚芙阳心里毛毛的，大不自在。
他忽然开口道：“昨夜的事，公主打算如何待本王。”
“啊？”楚芙阳手一抖，险些没拿稳粥碗，他这话说得就像是被失身的女子，要她给个结果。
“我怎么待你......？”
在她的记忆里，谢五只是个穷酸的画师，因为腿废命薄，没人会买他的画，穿的衣物都是粗布，连她的医钱都给不起。
这怎么变成的平西王爷，楚芙阳思索许久，是怎么都没想起来。
谢知渊抿着唇，缓缓走到榻前坐下来，见此，楚芙阳心头紧绷起来，往后靠了一点。
他开口道：“谢家的男子自来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你昨日冒犯了本王，这让本王如何同未来的结发妻子交待？”
楚芙阳捏着汤匙的指尖微颤，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可是定要同我计较。”
她顿了一下，又道：“所以这是你如此大年纪都至今未娶的理由。”
谢知渊被她说得心口微堵，吓唬她道：“兴许要剜了你的眼目才行。”
楚芙阳蹙紧眉，“我乃西昭公主，你敢！”
这哪里是谢五，分明是斤斤计较的恶人。
谢知渊低眸思索了一下，“也是，西昭女国正忙着同大盛和亲，你便是那和亲的公主。”
楚芙阳赶忙又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怎能以恶报恩！”
听言，谢知渊微愣，盯着她的眼许久，之前她可是在装不认得他？
谢知渊将楚芙阳手里的粥碗拿掉，沉声道：“你记得我。”
楚芙阳瞧了眼还没喝碗的粥，怎么还抢她吃的，“我是想起你来了，画师谢五不是么。”
谢知渊眉眼一弯，故作深沉地思索片刻，颌首道：“公主说得是，我不该以恶报恩，既然和亲一事还未定，我可以试着以身报恩。”
楚芙阳一怔，“嗯？”
以身报恩？
作者：这几天都不在家，没抽出时间码字，明天之后会慢慢的欠的更补回来的，十分抱歉。

第88章 朝暮（20）
楚芙阳思索着，脱口而出道：“以身相报这种话莫胡乱说，王爷何必跟我一个女子过不去。”
谢知渊静默着，气氛变得有丝凝固，他将清粥还给她，“是本王冒犯了。”
粥碗不大，小巧秀气，落在楚芙阳手里，正好合适，她张了张口，昨夜之事着实尴尬，她也不知说些什么。
谢知渊则起身退出床榻，慢条斯理道：“皇上已携众家马车回程，因你昏睡未醒，庄园内只剩下你我，公主是明日再回程，还是……”
楚芙阳截过他的话来，“今日回去吧。”
谢知渊微顿，应了声好，二人便不再言语，他退出房间后，侍女伺候着梳妆。
楚芙阳回想着之前谢知渊唤她新月一事，庄新月，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而他知道她的过去。
她在西昭的女官人家，乃为杨姓，长公主所言，是在骗她吗。
屋外毛雨斜飘，今日更冷了一分，身旁的侍女说过两日便是霜降，会越来越冷的。
西昭国的事需尽早定下来，再拖下去，便是冬日，百姓饥寒交迫，她看曾看在眼里的，都令人忧心。
楚芙阳走出南苑之后，庄园外的马车早已备好，东西饰物皆装置好，那平西郡王早早在车厢内等候。
来时他们同乘，回时便也只有这辆宽大的马车，楚芙阳在车前犹豫了一下，便上了马车。
车厢内陈铺着绒毯，柔软暖和，那平西王坐靠着车壁，双腿微曲，坐姿自然，阖着眼目养神。
楚芙阳入车时，他也只是轻睨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显得有些疏离。
马车缓缓走动起来，高大的马匹有序稳健，这路上落叶多，所以并不是很摇晃。
楚芙阳坐得端正，双手搭在腿上，静想着以前的事，身后车窗正开，飘进些许毛雨，都丝毫不知。
她抬眸瞧着谢知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他并没睡好，有些疲惫。
昨夜在温泉池，她承认是带着好奇走入绣屏内的，这个男人生得柔美，若不是见了上半身，光是这张脸，就像个貌美的女子。
她似乎想起来当初为何要留下谢五治病了，一来贪图美色，二来对于他的病，有着浓重的兴致。
若不是西昭百姓之苦，她不会来到大盛，更不会再次见到他，记忆却需要慢慢想起来。
以前的谢五格外的消瘦，受病疾的折磨，面容总是苍白无色，比起其他男子来说，瘦弱太多，穿在身上的衣物总是宽松的。
之后旧疾得到医治，才渐渐回恢复气色，也开始学着行走，他总是特别的努力，撑着双拐杖不停的练习，每一步都走得腿脚发颤。
楚芙阳很难将谢五和眼前的这个健壮的男人联系起来，力气还很大，抓着她时，只叫她动弹不得。
细数着回忆，仍是少了一块，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楚芙阳沉默着，或许是目光在谢知渊脸上停留太久，他睁开双眼同她对视，惹得她避目不及。
谢知渊并未说话，忽然探身过来，身躯渐渐逼近，突如其来的气息使得楚芙阳一愣，抬眸看他。
谢知渊神色淡然，亲近过来，近到可以看清他的睫毛，纤长且上翘。
要...要做什么......
楚芙阳正打算说些什么，只见他抬手将她身后的车窗关上，谢知渊低眸瞧她一眼，说：“雨会飘到你的衣裳。”
身后少了微风，楚芙阳侧首看一眼车窗，哽了哽喉，回应：“...多谢。”
谢知渊只是淡淡一笑，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不再言语什么。
楚芙阳却想起在泉水池中时，衣裳尽湿，他也未着一缕，呼吸相抵且炽热，她看到的……
顿时，楚芙阳面颊有些烫，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太让人感到羞耻了，好在眼前这个人不再追问昨夜的事。
回京的路途之中，他们之间话语不多，谢知渊神色总是温和的，时而会询问她可否饿了，或者是香山枫林中何处最美。
楚芙阳细想，他这是不追究昨夜的事了？毕竟她是西昭公主，哪里会真剜她眼目。
许久之后，马车入盛京时，毛毛雨也停了，只是四处潮湿，多不方便。
扶风驿门前，楚芙阳提着裙摆下车，谢知渊坐在车前，手揽着车帘，正容和地看着她，“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听言，楚芙阳一愣，“嗯。”
为何她觉得他话中有话，心里微异。
谢知渊则放下车帘，在长街之中，这辆平西王府的马车缓缓离去，逐渐消失。
楚芙阳凝望片刻，才回驿中去，西昭的使节上前询问可有见到大盛皇帝，她点了头，他们是想知道可有引诱皇帝，这种事她想过，却没有尝试。
虽不知皇帝的决定，但想必明日入宫求见，应不会被拦在殿外了。
楚芙阳看使节一眼，忽然又开口道：“改日给平西王府送去，你便代我同他赔礼吧。”
那使节虽疑惑，但也道了是。
楚芙阳深吸了口气，纵使以前与他过往诸多，她如今只是西昭公主，身负重责，是该保持距离，庄新月的一切，她会慢慢去调查了解。
从玉泉山庄归来，楚芙阳时不时就发呆出神，有些记忆变得越发清明起来，一点点的充斥在脑海里，她有了存在的实质感，并不是个没有回忆的人。
只是这记忆越到最后，心越是沉重。
梦见她要成婚了，那日的回春堂来得聘礼之多，摆满了庄家大堂，箱子上的红绸带格外的喜庆，庄家与回春堂的联姻。
可她却又没想象中的高兴，是慌张无措，从庄府到医馆的距离并不远，她急匆匆赶出门，在庄府不远处的巷道里，见到了谢五的身影。
他的行走得缓慢，还有几分不便，这个人总是很安静地注视着一切，她若不注意，就不会发现他的存在，可偏偏她看得见他，从来没有揭穿他的存在。
这次则唤住了谢五，越过人群和街道，庄家的喜庆的气息与她无关，站在他的身前，她轻笑着：“我要成婚了，和少堂主。”
谢五静静地看着她，平静得出奇，最终扬唇一笑，“愿庄小姐同他，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简单的话语，使得她犹豫了。
明明如同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就像自己真的真的很欣喜似的。
“多谢，大婚当日定要来啊。”
谢五的笑，就像在真的为她高兴，“在下病疾未愈，便不去了。”
最终他们从街口分别，她心凉得手指发颤，看着他离去，忍不住眼泪落下，明明想让他带她走，她勇气不够，说不出口。
谢五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或许她以为的，都是自作多情，他并不在意她。
视线模糊，渐行渐远，从未想过这是最后一面，自此谢五消失不见，洛阳潼关战事爆发，唯有辽西最为平息。
而她坠入河水之中，水寒之极，难以言喻。
当梦醒之时，已是翌日清晨，扶风驿庭院中，枝头有鸟雀争鸣，好不热闹。
楚芙阳卧在榻上深深喘息，久久无法平息，眼角湿润，心口的痛楚还未褪去，那些真实的感觉，犹如贴切的发生着，一切都如此深刻。
楚芙阳艰难地下了榻，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喝，此时的微弱的阳光从窗外透过来，她捧着茶水，看向枝头跳跃的鸟雀，神色恍惚。
谢知渊是谢五……
他不是什么穷酸的书生画师，他是当年的骨面王爷，谢家三代镇守辽西，是辽西的将领。
当年她还处处维护他，保护他，生怕他惹怒周霖安，如今想来，竟有些可笑。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楚芙阳从回忆中惊醒，看向房门：“何事？”
门外之人是西昭使节，他道：“大盛皇帝的旨意来了。”
楚芙阳心头一沉，她还未赶到长元殿去，这皇帝先来旨意了。
洗梳之后，楚芙阳安定下心神，未有停顿，赶往扶风驿厅堂，入门只见那体型微胖的福如富，颇有福气的面容，恭敬可嘉，是等候多时了。
面对那玄明的圣旨，楚芙阳跪礼听旨，身后一众西昭使节，不敢声张。
那圣旨上所写，即日起，大盛将令部分工部官员派往西昭女国治水三年，期间援助物资银两，西昭国将为此朝贡大盛百年，签订协书。
听到此，在场众人皆是大喜，楚芙阳低垂着首，心间如同大松一口气，算是守得云开。
福如富顿了一下，接着往下念，“芙阳公主才貌双绝，名德皓贞，择日与平西郡王结成秦晋之好，愿与西昭女国永固交好，钦此。”
话音落下，楚芙阳愣住，怎么是平西郡王......
福如富则将圣旨合上，放在她举着的双手上，道了声恭喜。
楚芙阳在身旁的人搀扶着起身，神情恍惚。
福如富浩浩荡荡的来，没有多做停留，又浩浩荡荡的离去。
楚芙阳看着手中的圣旨，她捏着旨边角的指尖泛白，上面的字迹清楚，写得是平西郡王。
和亲之人忽然成了谢五……

第89章 朝暮（21）
和亲的圣旨下了后，前去西昭女国的官员便已启程，扶风驿留下的便只是芙阳公主和部分侍从。
太史局便择好了日子，这年底的好日子较多，也好选着。
这芙阳公主毕竟是要嫁到大盛来的，莫让人落了个孤单，姜卿儿本着是个闲不住的，便去了趟扶风驿，也算是探探底细。
来时那楚芙阳正端着医书瞧看，人见着温雅和气的，秋赏时二人相交甚少，这会儿便慰问了几句。
在扶风驿坐上没多久，福公公便来人把这位皇后娘娘给请回去了，着实是盯得紧。
姜卿儿应早想到李墨会将芙阳公主配给平西王的，这脑子近来总是不管用。
不久之后，皇后怀有身孕的喜事便传开了，长公主为此跑了一趟永安宫，带着不少的膳补的药品，在她眼里皇室利益最为重要。
姜卿儿有了身孕，也算是了去她一桩心事，自然是欣喜的，之前送的送子观音还在香阁里放着呢，她该关心关心自家儿子了。
自打陆元澈成了家，是青楼也不去了，赌场也不逛了，办完公务便往家中跑。
那魏家小姐是着实厉害，脾性有些悍，陆元澈本着往赌场去，片刻之后，她便提着长棍来逮人。
陆元澈自来不和女子相斗，也不是说打不过她，但愣是容着她打得他满赌场得跑，闹得满盛京的笑话，他没了法子，只是不往赌场里去了，当初的小霸王变成了妻管严。
听了这话，姜卿儿笑出了声，果然着魏小姐是最适合陆元澈的。
长公主来了永安宫之后，又来了不少世家小姐，皇后正受宠，人人都想套些近乎。
这见多了，姜卿儿便乏了，来人也就见得少，由着周三娘将人给挡回去。
这害喜的日子过了，姜卿儿胃口涨不少，一张小嘴总是在吃着，小腹开始隆起。
夜晚入眠时，李墨抱着她，便总是习惯将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轻抚。
渐渐的天气寒凉，永安宫早早就备上了暖炭炉火，卧房内设上暖阁，陈铺着绒垫。
李墨早早便命尚衣局的给姜卿儿缝制一身狐裘斗篷，莫忘外面闯风冻着，毛绒绒的，穿上时，倒让他想起杜若寺初见时，披着斗篷的她，也如这般娇媚可人。
时日渐去，便是立冬，平西王爷的大婚也如期将近，皇帝这边也随上些份子，备上了些礼饰。
长元殿的内间中，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堂堂的，金漆墙下的明黄檀桌展开着文书和奏折。
地面铺着柔软的锦垫，李墨着一拢淡金色衣袍席地而坐，发上束白玉冠，手中的朱批笔正在写动，是户部上递的税务折子。
姜卿儿正在他身旁，研墨好后，她扶着衣袖小心翼翼地将墨锭放下，干净的手绢擦擦手后，便在一旁吃起芝麻馅饼。
她忽然开口道：“好在平西王的大婚不是在夏日。”
李墨听言，停下笔尖，侧首瞧向姜卿儿，正在慵懒得半靠着绒枕上，一袭淡粉的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近来长了些，身姿婀娜，倒是风情万种。
他轻轻一笑，道：“卿儿怎说？”
姜卿儿咽下口，说：“夏日太炎热，那嫁衣里三层外三层，即重又厚，定会热得不行。”
先前成婚时，姜卿儿是对那身凤冠霞帔印象尤为深刻，李墨收回目光，回应道：“过两日平西王大婚，你可想去瞧瞧？”
姜卿儿想了想，才道：“还是二人成婚之后，再让芙阳公主来永安宫见见吧。”
他们要是去便显得过于声张招摇了，她近来还是避开这类喧闹的场面较好。
李墨顺着她的话颌首，回了一声好，将朱批笔放在砚台上，拾起桌案上的文书端看。
姜卿儿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将酥饼吃完，抬眸看向李墨，侧颜轮廓分明，身形挺拔，淡金衣袍整洁干净，带着一丝贵气。
见他将朱批笔放下，应是写完了，一副肃正严明的模样，好一个正人君子？
这倒使得姜卿儿起了坏心思，清过手上饼屑，挪着身子靠着他的肩膀。
李墨的目光仍落在文书上，道：“怎么了。”
姜卿儿一手揽住他的劲腰，一手钻进衣襟里，纤柔的小手隔着里头的白色单衣，抚上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圆圈。
她道：“一会儿夫君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可好。”
李墨身形微僵，侧首看向姜卿儿那娇艳的容颜，眉眼弯弯，甚是好看，只不过唇角沾着一点芝麻馅。
他扬唇一笑，将文书放置在桌案上，任由着她小手的肆意妄为，指尖抹去她唇角的芝麻馅，回应道：“好。”
姜卿儿的手探入衣底，胸肌硬.硬的，肌肤手感很好，李墨低眸看着她的手，不过一会儿，原本整洁的衣袍变得凌乱不堪，衣口敞开，里头的肌肉线条均匀。
李墨把姜卿儿揽在身前，手护着她的后颈，压倒在绒垫上，她闹得他腹下热热的，道：“想做什么。”
姜卿儿低声笑起，模样媚态如风，手抵着他的胸膛往下探去，“你可批完折子了？”
李墨微微蹙眉，只听她的手隔着布料，使坏地碰到某处，带着撩拨意味，他耐下呼吸。
姜卿儿哽了下喉，心里还是很虚的，隔着布料都感觉到那烫意，她可没少在这上面受罪，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他深眸幽黑，呼吸微促。
姜卿儿眉眼弯起，很快便缩回手，她亲了一口他的薄唇，挪着身子想从他身下逃掉。
没爬几步，被李墨一手抓住娇嫩的小足，轻轻松松便被拉回来，地铺着的绒垫，并不会伤着姜卿儿。
李墨按住她的身子，打了下小屁股，触感软糯，“还想逃？”
姜卿儿动动身子，没能挣脱，李墨俯在她身上，见此，她有些紧张了，“别闹别闹，卿儿错了。”
李墨单手解着衣带，将她抱得紧紧的，身子温软香玉，低沉道：“不行，得负责。”
姜卿儿抬手环住他的颈脖，“我…我我困了。”
李墨气息热热的，眼眸带着情愫地看着她，“一会儿就不困了。”
他俯首吻住她的唇，柔润香甜，暖炉内的炭火闪着星火，细微的声响被衣物的摩擦声盖住。
待松开时，姜卿儿双眸半阖，唇瓣红润，轻轻喘息，只听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小腹，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李墨蹭蹭她的纤腿，看着她的模样，娇媚可爱，近来脸蛋肉肉的，十分软糯，喉结动了动，他轻轻道：“是可以的。”
姜卿儿面颊红扑扑的，那日子早已过三个月，他的言语是在说这个，前些日子，她没少戏弄他玩，今儿又想调戏他，怕是得栽在他手里。
见她那胆怯的小眼神，李墨扬唇笑着，这会儿知道怕了，他道：“卿儿不想么？”
姜卿儿看着他，心里痒痒的，想着之前的事儿，有些兴奋，也有些胆怯。
李墨抬眸瞧着她，眼眸里似乎闪着亮光，他舔着唇，道：“正饿着呢，还要戏弄我？”
姜卿儿羞怯得紧，这是什么话，抬首亲亲他的侧脸，李墨低声一笑，大手扣着她的细腰，绣面精致的裙摆被撩起。
檀桌上的文书已无人理睬，砚台内的墨尚未用完，似乎还有几章折子未批完。
姜卿儿的手肘撑着檀桌，指尖微颤，那桌案不高，席地而放，她双膝抵着绒垫，衣衫已褪在腰间，肌肤雪白，香艳十足。
李墨倚在她身后，鼻息在后颈处徘徊萦绕，薄唇落在蝴蝶骨上，呼吸轻浅，他调整着姜卿儿的身姿，是不想伤到她，便格外的小心。
殿内气氛渐渐热起来，帏幔垂于两侧，他二人相处时，鲜少会有人打扰。
可姜卿儿仍是会心颤不已，柔腰被大手托起，忽然身子一抖，她抑制不住出声，眼眶湿润起来，许久未做，未能适应过来。
姜卿儿颤着手抓住他的手指，声线软糯糯的，让他轻点，模样楚楚可怜，媚态亦然，李墨轻声安抚着她。
随着起伏不断，姜卿儿轻咬下唇，额角薄汗湿了碎发，眼前是桌案上的文书，纸上的字，清贵大气，一笔一画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端正且文雅。
而这字的主人正俯靠着她的后背，气息炽热，李墨声线低哑，“好看吗。”
他是在说那字。
姜卿儿眼眸迷朦，顺着他的话点首，长发铺着美背，滑落下来的几缕发，摇曳不已，膝盖微红。
李墨的手掌轻抚她的长发，使了几分气力，低声道：“我教你？可莫写错哦。”
姜卿儿心尖一颤，浮想起那次科举殿试之事，忙摇了摇头，她手软得不行，快撑不住桌案，却带着哭腔凶他：“不要…你敢…！”
李墨低笑出声，放柔了声音，“那卿儿的汗莫弄湿我的文章，到时便要你来写。”
姜卿儿纤手微抖，那股蛮劲尤为的大，哭着连骂好几声坏人。
李墨哪里会真的欺负她，见她撑不住手臂，将她转过身，面朝于他，抱着人放在绒垫上，手掌紧扣纤腿。
长元殿内，轻微的哭声起伏不断，姜卿儿从来都是小声的轻泣，这刚好，李墨也爱得紧。
直至午后，那娇媚的轻声才停下，殿内有着暖炉，暖意十足，姜卿儿身子娇贵，容易乏累，李墨并没有过多折腾她。
桌案上的文书有一字迹墨晕了她的香汗，李墨身上仅是一件单衣，尚在有些凌乱，瞧着那张文书，看来是要重新写一遍了。
而在他身旁，姜卿儿靠着锦枕，柔软的身子上盖着他的淡金衣袍，睡得安稳，青丝微湿，面颊还有些泛红。
作者：李墨：她摸我……
我把之前27章空出来的部分填上了，大家可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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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朝暮（22）
平西王爷大婚，乃为两国交好之举，福公公领了圣喻前来，赐福赐语，也足表明当今圣上对此和亲的看重，给足了西昭女国的面子。
这事也算是平定下来了，立冬之后的天渐寒，姜卿儿变得懒散许多，时常往御花园里走动消食，是周三娘道：“娘娘多走动，是小太子好着。”
除此之外，那平西王妃为表心意，送了着安胎的香料过来，她本是医女，对安胎助孕自是有一番见解，让宋太医瞧着无大碍之后，便留着用了。
一来二去的，平西王妃便留了个好印象，二人便走得近了些。
盛京城内的清灵寺，求福求平安是出了名的灵验，姜卿儿听身旁宫女说道起，便念着了，虽然前些日子，长公主送来得有张平安符来，以保母子平安，但不是自己求的，难免有些遗憾。
平西王妃听言，提了一句，“娘娘有孕，这烧香求佛，为子保平安，乃为常事，趁着腹部尚未隆高，正好也可出去多走走。”
姜卿儿思索过后，便将此事同李墨说起，他并未回绝她，只道是：“改日我腾个时间来，与你同去。”
见他要形影不离的跟着，姜卿儿笑了笑，“这去处不远，你若是忙着，便莫跟着来了，我正巧可约平西王妃一同去。”
如此，李墨也没有说什么，让青云护卫着她。
近来天气皆是不晴不阴的，盛京城地界宽广，清灵寺还算显眼好走，半个时辰未到，马车便在寺门缓缓停下。
姜卿儿是被宁薇搀着下马车的，她手里捧着个淡紫色的汤婆子，微隆的腹部在狐裘斗篷的掩盖下，还看不出来，这一下车，风便吹得她鼻尖微红。
身旁的楚芙阳容色平和，不再是之前那套西昭的装束，挽起了妇人发髻，倒有位和雅起来，她轻搀着姜卿儿的手，二人踏上寺前的台阶。
这清灵寺可比当年的杜若寺大得多，虽天寒了些，香客络绎不绝。
宝殿慈佛，看起来和善庄严，让人心生敬意，姜卿儿一时瞧着发愣，或许就算让李墨来，他也不会入佛殿吧，这个他苦守了十年的佛，也曾是他内心溃塌的一部分。
姜卿儿让宁薇递了些香钱入功德箱，当年李墨在佛殿内杀生破戒，乃为大不敬，站在这里，她有着说不出的愧意。
于蒲团上一拜，若佛祖还显灵，便保他们一家三口一生平安，因果轮回，来世再报。
清灵寺的住持是个年老的方丈，身着一袭红袈裟，听了皇后前来，早早便在佛殿前候着。
姜卿儿手里捏着焚香，祷告之后，交给宁薇去插香，侧过身来，只见楚芙阳眸色微凝地瞧着佛像，似乎是有心事。
求子平安的香符还需寺内住持拿去开光加持，念经祈福，需要等待片刻。
寺内清静，带着幽幽的香纸味，扫地僧人在清扫着落叶，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姜卿儿心宁静不少，行到亭落中，一旁的宫女用软毯垫在石凳上。
姜卿儿坐下后，手捧汤婆子靠着腹部，如今时常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惹得她眉眼一弯，轻轻道：“这孩子似乎很好动。”
楚芙阳随在姜卿儿身旁，见她笑容，便随着扬了笑，从方才在马车上时，皇后娘娘便在说起腹部的动静了，她道：“那定是个男儿，哪有姑娘家这般折腾的。”
姜卿儿淡笑回应，这事儿哪有说得准，她倒是看得开，李墨是想要个长子，便省去不少麻烦。
楚芙阳坐下来，姜卿儿瞧她一眼，眼眸微低，这般敛眸的模样，倒是有些愁眉了。
姜卿儿开口道：“平西王妃是还不适应大盛的生活？”
楚芙阳回应道：“岂会，来了这么久，芙阳哪还有不适应。”
亭落内有寒风袭来，姜卿儿轻拢外衣斗篷，“本宫见王妃似有心事。”
楚芙阳停顿一下，自忆起往事之后，与平西王同处府内，她难有之前的坦然，缓缓道：“我总是顾虑过多，让自己为难。”
姜卿儿挑了挑眉稍，之前有听李墨提起过这二人的事，“你在顾虑什么，西昭之事？”
楚芙阳淡淡笑，“不是。”
姜卿儿顿了下，看向亭外寺院景色，手中的汤婆子温温热热的，她忽然提起：“当年陛下只是寺中僧人，白衣袈裟行得端正，可偏偏本宫是个没心眼的，愣是赖着他娶本宫，哪有什么顾虑，僧人又如何，都不如本宫欢喜。”
楚芙阳怔怔地看她一眼，撇下眼，叹口气，“若是没法坦然呢，王爷与我相敬如宾，做不到亲近，夫妻之间是这样的吗。”
成婚当晚，他们不欢而散，这也过去半个月了，未曾共枕同眠，总是有一层纱隔着，谁也没捅破，像是同住府邸里，却不相熟。
姜卿儿歪了下头，相敬如宾？似乎她和李墨在一起时，很少会如此，不是她动手动脚的，就是他动手动脚的。
这二人是过于被动了，谁都不踏出一步。
李墨以前虽然心事重重不够坦白，求欢倒是挺勤快的。
姜卿儿顿住片刻，伸出手去握住楚芙阳的手，“要不本宫借你几本画卷。”
楚芙阳疑惑，“什么画卷？”
姜卿儿道：“就是成婚前，女子看的那些。”
“成婚前女子有看画卷吗？”楚芙阳问道。
姜卿儿哽了下喉，没人给她看过这些吗？试着细语道：“你们可行过周公之礼？”
楚芙阳耳尖微微的烫，“应是...没有......”
庄家礼节严森，读多了医书和四书，后来流落到西昭，女子之国，周公之礼什么的不曾知晓，只知晓男女有别。
姜卿儿就不一样了，自小在青楼长大，听多了巫山风雨的事，早在及笄时，把戏秘图之类的看过几遍，不然也不会压着和尚上.床……
姜卿儿清清嗓子，“谢王爷这怎么回事。”
“我……”楚芙阳侧过身，其实也不能怪他，只是洞房当晚，她一个情急把谢五给踢下榻，之后就不再提起此事。
姜卿儿握紧她的手，认真道：“他若不依，你便强上，男人最会装模作样，待事后什么话都好说了。”
楚芙阳面颊有些红，“是…是吗？”
“是的。”姜卿儿道：“那个…画卷，总的还是要瞧瞧，回去之后，本宫让三娘送几本来。”
楚芙阳呼了口气，应声嗯，还真是让人难为情啊，竟把这种事同皇后提起了。
寺院有着隐隐约约的诵佛声，亭外飘零起片片白色，宛如鹅毛，二人看向漫天之物，是今年初雪，很快就朦胧了视线。
姜卿儿心间微喜，她走到亭前观望雪色，这雪来得突然，寒寺雪景，甚美。
她轻轻道：“瑞雪兆丰年。”
寺院的小径上，身着红袈裟的住持冒雪走来，入了亭，他将明黄色的平安符呈上，上面还有佛印。
姜卿儿将其接下，手感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似有些好闻，便让宁薇赏了些东西给这老方丈。
楚芙阳撇了眼护身符，那味道下意识让她蹙眉，却想不起来有什么不对。
这初雪是越下越大，二人没有多做停留，皆把斗篷上的帽儿带上，便顺着道路往寺外去。
楚芙阳撇眼皇后，开口道：“这平安符的味道不对。”
正在此时，寺门之外匆匆走来一侍卫，上前躬身，“娘娘，皇上来接您了。”
姜卿儿听言，眼眸一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楚芙阳的话，提着裙摆加快了步伐，细雪飘零，落在她额前的发梢上。
清灵寺门前，正停着金漆马车，在漫天雪花之中，车前立着的男人，身披紫貂大氅，腰系龙环玉佩，颀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把白色油纸伞。
直到寺内的姜卿儿出来，他撑伞走上台阶，见她步伐走得急躁，李墨忙道：“小心地滑，慢些走。”
地面湿润，有着霜雪，姜卿儿来到李墨跟前，就被他扶住了，油纸伞遮住落下的霜雪。
李墨蹙着眉，这小祖宗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叫他如何不紧张。
姜卿儿欣喜道：“陛下怎么来了。”
她鼻尖红红的，说着话带着雾气。
“早些批完公务，便赶着来接你。”李墨轻轻拍去她斗篷绒毛上的白雪，“落雪了，怎么不撑伞。”
姜卿儿手里捧着汤婆子，便蹭蹭他的胸膛，“我怎知要下雪呐。”
“先上车暖和些。”李墨回应道。
想起还有平西王妃，姜卿儿侧过身，皇帝在此，身后的宫女侍卫、僧人皆半跪于地，低垂着首，不敢妄动。
楚芙阳也正福着礼，见李墨的目光过来，她忙道：“臣妇楚芙阳见过皇上。”
李墨颌首，让她起了身。
姜卿儿则是楚芙阳道别，不忘贴耳同她悄悄道：“莫忘画卷一事，本宫挑几本合适的送来。”
楚芙阳面颊一红，福了下身。
随后便见着姜卿儿被皇帝揽着过去，搀扶着上马车，这二人恩爱之极，满眼皆是绵绵情意。
楚芙阳有些意外，不曾想这大盛皇帝倒不是只有冷颜，于皇后身前，也有温和的一面。
雪色朦胧中，金漆马车徐徐离去，楚芙阳踩着梅花凳入了平西王府的马车，车厢尚在微冷，侍女将汤婆子递给她。
马车不见行驶，忽然车帘被轻轻撩开，只见身披狐裘的男人进入，他面容清隽，发梢带着几点落雪，行径自若地坐在一侧。
天色正寒，着实冻人，谢知渊淡淡地看了楚芙阳一眼，她神色疑惑。
谢知渊拂了下衣袍，淡然道：“正巧路过见着，便过来与王妃同乘。”
楚芙阳轻轻勾唇，便也没拆穿他，收回目光，看向漫天的雪，“嗯，王爷下次记得带伞。”
谢知渊微顿，回应道：“嗯。”
伞是带了，就是没撑着出来。
作者：来把自己小朋友接回家。

第91章 朝暮（23）
在回宫路途中，漫天雪花，也不知这初雪会下多久，若是到明日，到时就是满地霜雪，白茫茫一片了。
宽敞的车厢内，姜卿儿手里的汤婆子换了一个，是李墨来时命福如富带上的，是怕水温了，冻着她的手。
姜卿儿往李墨怀里靠着，她抬首看他的脸，轻轻道：“方才寺内钟声，你可有听见？”
李墨的大手轻揽她的腰肢，小肚子圆圆的，他淡淡应了声：“嗯。”
姜卿儿接着道：“我想起以前你敲钟的时候了。”
说着，便伸手去摸他的长发，总是如墨般黑，人如其名，眼瞳漆黑，长发幽黑。
李墨忽然笑起，“你是想让我再去剃个头发？”
姜卿儿摇摇头，认真道：“夫君穿白色好看。”
今日他穿的是一袭淡金华服，好看是好看，姜卿儿还是喜欢他白衣的模样。
未等李墨回答，姜卿儿又想了一出，“那白玉佛珠可在你手里呢。”
她在扬州时，卖掉的那串，之前他提过一次，就没了动静，以他的脾性，要么是自己将它当回来，要么就是当铺的掌柜将佛珠毁了。
很显然，不可能是后者，不然这个人一定会闹脾气，现在却是只字未提，好歹也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李墨道：“你都将它当了，还同我问下落。”
姜卿儿哽住，手指戳一下他的肩膀，背过身去，不问就不问了。
李墨又慢慢靠过来，哄她道：“我已许久没拿起它了，若你想看，我便拿给你，不过以后不能再弄丢了。”
姜卿儿倚着他的怀，颌首：“嗯。”
李墨轻吻一下她的额头，“今儿不是去求了平安符吗，给我瞧瞧。”
听言，姜卿儿从衣襟里将佛符拿出来，还说道几句，“寺内的方丈开光弄了许久，闻着还有淡淡的香味，要贴身佩戴着才好。”
李墨接过平安符细看片刻，眸色微沉，看着姜卿儿的神情，他淡淡一笑，并未多的言语。
马车到了宫阙前停下，在一片红墙绿瓦，雪花纷飞之中，李墨撑着纸伞，搀着姜卿儿一同回永安宫，二人身后不远处，跟着太监宫女。
他们步伐不紧不慢，正好可共看雪景，御花园的梅花是开了，改日寻去瞧瞧。
共用晚膳之后，姜卿儿坐在水榭行廊前，地面陈铺着柔软的锦毯，一旁燃着炭火，她手里捧着参汤在喝，回来之后换了身衣裳，穿得暖洋洋。
外面天色渐晚，白雪未停，点亮了天地间，在她侧身的矮桌旁，李墨盘坐，桌面放着一把玉琴，抚琴而奏。
气氛宁静，琴声温和，几曲下来，姜卿儿就泛起困意，今日是有些乏累了，走到李墨身旁靠着。
待她睡着之后，李墨停下琴声，抱起姜卿儿回到内卧的屏榻中，房内早已点上灯火，从她衣襟里寻到那张平安符。
李墨将其拆开，里头的符文之类的借沾着棕色粉末，淡淡的麝香味，随后便交给福如富。
他坐在桌前，提笔在金纸上重新写一道符文，做了个新的平安符，与其去寺内求符，还不如同他求符，佛经符咒，他还诵念得少的。
李墨将平安符系上红绳，榻上的姜卿儿睡得迷糊，他将符放在她的衣兜里，脱下外衣搂着人睡去。
榻外暖炉炭火正旺，没了那恼人的香味，舒适的多。
初雪停下后，屋外的光景成了一片冰天雪地，天寒得姜卿儿都舍不得被窝，活动也便少了些，近来李墨事儿很多。
也不知是在和兄长做什么，福公公也没说。
后宫事务不多，用着姜卿儿费心之处便更少了，李墨让她安心养胎便好，其他的不用多管。
在寺院同平西王妃说得事，姜卿儿还没忘，在箱柜里寻出几本秘戏图，看着还有些脸红，装置好便让周三娘给平西王府送去，特意吩咐要交到楚芙阳手里才行。
大雪纷飞的日子，各士族小姐夫人也鲜少有串门的，楚芙阳在王府里闲散得紧，无非是瞧瞧内务的账本，置办的食材可囤得好，存藏冰块等等琐碎之事。
楚芙阳坐在摇椅里，腿上盖着绒毯，账本放在其中，王府清净，老王爷王妃去得早，也没个婆婆公公，内无妻妾争宠。
她忽然想，嫁得挺好，原本还以为会受人欺辱，倒如此清闲，待这段日子过了，谢知渊有答应她去辽西庄家，见见爹娘。
楚芙阳低眸翻动着账本，府内管事走上来，说是宫里皇后娘娘送了东西来。
来的是尚宫女官，将一个匣子交在她手里，走前说道是皇后挑选的画卷，这明里暗里的话，楚芙阳也知道是什么了。
她面颊有些红，只能把匣子把卧房里藏，秘戏图避火图之类的东西，楚芙阳听说过，却没看过，总之就是不雅的东西，夫妻之间的密事。
可她和谢知渊毕竟成了夫妻，哪能一辈子不共枕同眠，不出子嗣的。
楚芙阳觉得臊得紧，独自在卧房里踌躇半天，还是打开了匣子，瞧上第一眼，她捏着纸张的手都是抖的。
里头的画面只叫楚芙阳心跳不已，脸红耳赤的…这样实在太污秽了，不行，她不行…这怎么做得来。
洞房那晚，谢知渊不是没想过靠近，楚芙阳只想着和他对峙了，说着莫名其妙的就言语不合起来，加上她脸皮薄，被亲了一口后，就把他给踢下床了。
没等来谢知渊的怒火，倒是等来他失望的眼神，低落离去，自此二人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楚芙阳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般难受，这不是她的本意的。
谢知渊并没有错，错的是她，新婚之夜把人赶出新房的，或许就只有她了。
楚芙阳捧着那秘戏图，愁得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她哪里好意思，况且他们气氛本就尴尬。
匆匆看了几本，楚芙阳便将它放下，藏在得好好的，轻抚了下发烫的脸。
直到晚膳时分，谢知渊从外回来，披风上沾染着不少的霜雪，身旁的小厮接过披风，替他整理着衣冠。
楚芙阳行礼之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谢知渊，实则心里有些无所适从，只见他带了份熏香回来交给管事。
他什么都没解释，楚芙阳也没问，二人便上了桌用膳，她试着打量他好几次，想起秘戏图上的图画，怎么想都觉得好害羞呀，便清咳了下嗓子。
听见她清咳，谢知渊捏着筷子的指尖轻微泛白，夹了块丸子放入她碗中，“多吃些。”
那熏香是太医严褚赠与他的，说的是挑个合适的时候燃上，清香宜人。
从他入门到现在，她总盯着他看，怪让他心虚的，楚芙阳习医闻百草，谢知渊想了想，莫不是被她瞧出来了？
“嗯。”楚芙阳眨眨眼，低了首，“近来天寒地冻的，被褥薄了，睡着怪冷的。”
谢知渊轻轻颌首：“一会儿让管事给你加一床被褥，暖炉靠榻近一些，便不冷了。”
楚芙阳筷尖将他夹来的丸子夹成两半，只好淡淡应了声嗯
这顿饭二人吃得‘心怀鬼胎’的，侍女将桌面收拾干净之后，如往常一样，楚芙阳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天色昏暗，王府陆续点上了灯火，还能听见细微雪落声，楚芙阳趴在正屋的摇椅里休息。
不过一会儿，侍女端着香薰走来，点入香炉中，“王爷说这香安神助眠，让奴婢来给王妃点上。”
楚芙阳看了一眼侍女，并没有说什么，房内飘着淡淡的清香，她寻来一本春秋繁露细看，可心事却不在书本上。
周三娘送来的匣子还静静的藏在箱柜的最低层，楚芙阳思绪飘远，不知为何身子越发慵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此时的房门又被敲响，楚芙阳应了一声，进来的人正是谢知渊，端着果脯蜜饯放在桌上，他道：“可否能与王妃说说话？”
楚芙阳本想起身行礼，谢知渊示意她不必行礼。
她转转眸子，说：“王爷可喝药了？”
他旧疾还在，她便写了封药方给他，这个人是不能喝酒的，若是再复发，她就不管了。
“喝了。”谢知渊来她的身旁坐下，看眼她放在身前的书本，便提了几句里头的章节。
楚芙阳顺着谢知渊的点头，顿默着瞧他的面容，画本上的画面忽然浮现眼前，她心头热热的，连忙收回目光，面颊微红。
这个房间忽然好热，楚芙阳托着脸，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着，谢知渊开口：“你还生本王的气吗。”
楚芙阳一愣，她有在生气吗？
“什么生气？”
谢知渊抿了下唇，“可能是本王想多了。”
楚芙阳没能懂他的意思，四肢有些泛软，面颊红红的，便想去开窗透气，怎知撑起身子，就有些站不稳。
谢知渊将她扶住，手掌覆在她的秀肩上，温热宽厚，他的气息逼来让楚芙阳心头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谢知渊问道：“怎么了。”
“有些闷。”
谢知渊扬唇一笑，手臂环住她的细腰，抱紧柔软的身子，“既然你不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楚芙阳被他抱得身子发软，本能地想靠着他，她是怎么了，几乎是紧贴在他怀中。
看着楚芙阳那水润润的眼眸，谢知渊心绪难平，随即便将人横抱起来，走向床榻，他低声道：“我们是夫妻。”
楚芙阳攥着谢知渊的衣襟，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她迷迷糊糊的是怎么回事？
直到落在榻上，她瞥见那缕熏香，似乎明白什么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榻前的男人已欺压而来，强势且高大。
直羞得她想哭，这次浑身没了力气，即使想踢，也踢不动他了。
作者：谢王爷的che就不写了，这两个人番外再说吧。感谢在2020-04-26 23:15:21~2020-04-27 20: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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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朝暮（24）
落雪之后，李墨虽政务繁忙，仍是常至永安宫同起沐用膳，麝香乃为流产之味，自觉察平安符麝香一事之后，于姜卿儿，便更为严密谨慎。
宣平侯居心叵测，不得再坐以待毙，正此，朝政事态严发，为收回南岭割据势力手中的全部权力，加强中央政权，下立南岭地方郡削权政策。
圣旨宣发后，十二月中旬，深冬严寒。
宣平候自是按耐不住，短短一月之内，退回南岭，随即携废帝李戚起兵谋反，直攻盛京，南疆告急。
战停不过两年，南岭又起战役叛军。
对于此，清元殿内，重臣齐至商讨，指派身处落沙湾的镇国将军唐季率精兵十万前往南岭平反。
新帝与宣平侯一概老臣相争之久，如今局势动荡，也是众臣早已意料之中。
这忽至的南岭战事，之前兄长与李墨的话语，姜卿儿也能猜想得到，这二人在谋划此事，便询问几句兄长的近况。
削权圣旨一下，程亦安跟随宣平侯便前往南岭，事态紧急，未来得及同姜卿儿告别，作为眼线潜伏在宣平侯的军营里。
寒风瑟瑟，宫廊里的雪已被太监清扫干净，天色却阴阴沉沉的，姜卿儿身披狐裘斗篷，手捧着汤婆子，在永安宫门前来回行步。
直到见到李墨的轿辇出现，他抖擞着从轿内下来，走到跟前将姜卿儿搂入怀中，低声道：“不在殿内坐着，出来受寒做什么？”
姜卿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轻轻道：“我在等你。”
“下次在屋里等便是了。”李墨淡淡笑起。
姜卿儿没有言语，他拢了一下她毛绒绒的斗篷领口，二人执手入永安宫内去，身旁撑着皇帝仪仗的太监宫女们忙跟在身后。
近来繁忙，李墨总是来得很晚，刚入屋不久，天色便已暗下，正屋内，太监在桌面备上晚膳，各式菜肴。
李墨瞧着这姜卿儿的脸蛋，圆了一圈，以前娇媚动人，如今添了许多可爱，他抬手揉揉她的小脸蛋，“近来的晚膳不必等我了，你先吃就是。”
姜卿儿低着首，眉头微低，今儿上午时，她有看到他书案上的章程。
她咬了下唇，“你可是准备亲征南岭？”
气氛变得有些凝固，李墨微顿片刻，解释着：“南岭兵权，我亲自拿在手上为好。”
叛军由他亲征剿灭，以立朝野威严，自此，便要瞧瞧，谁人敢在动他的土。
姜卿儿看着手里的娟帕，绣的迎春花，做工精致，她瘪着嘴，嗫嚅道：“去多久，一年还是两年，四年还是五年。”
李墨心绪深沉，拉起她的手，宽慰道：“哪有这么久，或许半年都不用，我会尽早处理此事。”
姜卿儿凤眸瞧向李墨，带了一丝哭腔道：“我舍不得你。”
正值年底，春节将近，他却不在身边，前往南岭前线沙场，她怎么想心里都觉得难受。
“我知道。”李墨眸色微凝，安抚她道：“有程亦安与朕里应外合，剿灭南岭叛军，不会耗费多久时日的。”
姜卿儿颌首，却没再说话，手绢捏得更紧。
“不管战事可有平定，我都会赶回来，陪着你把孩子生出来。”
李墨把她抱入怀中，身子柔软，有些淡淡的女儿香，她一双凤眸泛了红，娇滴滴的模样，惹人心怜。
他认真道：“不会失言的。”
姜卿儿抬手抱住他宽厚的的肩，静静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对于正事，她从来都不是个任性的女子，即使是舍不得，她也不想给他添乱。
她知道李墨想为他们的未来除去所有危险，此事结束之后，哥哥也能脱离程世子的身份，回到燕羽辰的位置上。
姜卿儿贴紧李墨的颈窝，他自来小心谨慎，行军行武自有一番，她应不必过于为他担忧，可还是会放心不下。
李墨见她粘得紧，亲亲额头，“战事吃紧，你安心等我回来，和孩子一起。”
李墨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处，他深眸幽黑，细看着她，轻柔地吻住朱唇，一点点的索取，逐渐加深这个吻，温润可口。
待松开时，姜卿儿的眼眶微红，唇瓣水润，艳美娇丽，“我会很想你。”
李墨气息抵在姜卿儿的锁骨间，回了一声知道，大手探入衣衫底，她近来的衣物穿得宽松。
姜卿儿面颊泛红，身子轻颤，听着他说何时起程，心中百感交集。
温存片刻之后，桌上的晚膳微凉，便让奴才重上了一份，如今有孕在身，李墨都不会如何折腾她，只是亲亲抱抱，若来了兴致，也只是简单地解决一下需求。
之后的几日里，姜卿儿总是粘着李墨，走哪她都跟着，挺着个小肚子也走不快。
倒是把李墨紧张得要命，走哪都得牵着他的小祖宗，这大雪天的，怕她冻着摔着，李墨也不敢往远处去。
南岭战事不断，军信告急。
启程当日，姜卿儿在永安宫抱着李墨哭了很久，越哭越委屈，只叫他心疼得不行。
李墨只好佯装轻松，安定着她的心，道：“就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姜卿儿哭得说舍不得，就像个小孩似的，泪水糊了眼帘，睫毛湿漉漉的。
李墨怕她哭坏了身子，一哄就是许久，直到送着他出了盛京城，姜卿儿眼睛还是红的，怔怔看着身着盔甲的他。
在城门之前，众将士齐至，行军浩荡，漫天飘零着细雪，别有一番壮观景象。
姜卿儿的斗篷上都沾着细雪，眉目如画，娇颜美艳，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
李墨这次没有上马，高大的身躯拥她入怀，低声道：“等朕凯旋。”
姜卿儿点着头，说道着：“平安归来。”
李墨敛起心绪，松开她娇柔的小手，最终整军上马，在落雪之中，军队启程前往南岭，此次不比当年潼关之战，携大军征伐，只需往岭南与镇国将军汇集便是。
姜卿儿站在原地，凝望着军队远去，骏马之上的李墨，高大挺拔，举手投足大气利落，马蹄声声响起。
眼泪扑簌落下，这才是告别，她就已开始思念，姜卿儿拢了下斗篷，今日格外的寒。
陪伴在身旁的宫女宁薇上前来搀她，“娘娘莫过于伤神，陛下回凯旋而归的。”
姜卿儿轻拭眼泪，试着放宽心，手放在腹部轻抚，每次在这种时候，她总希望李墨能带着她，可他们有着孩子。
回宫之后，福公公端着一份明黄的旨上来，旨上所写，若为男儿，唤名君赫，若为女儿，唤名锦宓，正是李墨的笔迹。
姜卿儿微微一笑，这个人早就偷偷地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也不知想了多久。
这是早在她身孕后没几天，李墨就心心念念着，将名字定下，未曾同她提起罢了。
李墨走后的时日，床榻上少了他的胡闹，姜卿儿不习惯，日子也变得闲闷许多。
她终于知道为何他会说皇城之大，总是孤寂了，虽然平西王妃时常会来宫里陪伴她，没有李墨在身旁，怎样都是孤单的。
除夕夜那天，姜卿儿收到李墨从南岭前线送来的家信，询问她可有安康，还有很多情意绵绵的话，类似甚念吾妻等等，直叫她笑出声来。
写信得留着，待李墨回来，还得让他一字一句的读给她听才是，这么肉麻的话，若不能听他从口中说出来，那就太可惜了。
时日渐去，冬去春来，因平西王为镇守辽西将领，开春之后便前往辽西，固守边境。
南岭战事频繁，历经三月，宣平侯未进得一城池，又携废帝前往蜀地侧面进发，蜀地崎岖难行，山高水远，易设伏难攻。
李墨善用环境设陷，以心理设伏，程亦安暗自相辅，宣平侯军队入了蜀地，简直是自投罗网，战况此为上势。
春日暖阳，枝头发起绿芽。
姜卿儿肚子隆高之后，腿脚不便，时常会抽筋，于是夜晚时，榻前会有宫女候着，时不时会按摩。
严冬去后，日子渐暖，虽然奴才们将她照顾得很好，姜卿儿难免会觉得低落，身子难受时，忍不住掉眼泪，想念李墨时，便会看看送来的家信，还有他从南岭托人送来的新奇物件。
周三娘说要多走动走动，以后临盆会少吃一些苦，南岭将要平定，陛下很快会回来的。
姜卿儿点着头，近来都是数着日子过的，那人答应过，会陪着她生下孩子，掰掰手指头，日子也快了，若他回不来，她便拧掉他的耳朵。
为了孩子，姜卿儿极力调节着情绪，身材圆不少，脸圆不少，希望李墨可别说她像个小胖妞，不然她会生气的，生气就再也不理他。
时间过得很慢，但也过得很快，南岭战役正起，渐渐进入尾声，宣平侯于溪林沼被擒拿，废帝李戚自缢，南岭叛军渐平。
随着这一切的到来，姜卿儿临产的日子将近，在周三娘的安排下，稳婆和乳娘早早在宫里候着了，永安宫上上下下变得紧张起来。
姜卿儿心里也着急起来，卧在榻上辗转反侧，为何还没听见李墨率军归入京的消息，于是就胡思乱想起来。
这男人不看紧，难免会出事，尤为像他这种身处高位的男人。
姜卿儿心间一沉，神色紧张，臭昏君，可不能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作者：卿儿：我生气了。
李墨：QAQ没有别的女人，卿儿别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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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朝暮（25）
南岭叛乱平定，宣平侯程宵于蜀地处死，南方兵权归朝廷中权，玄明帝率军而归。
荷月天雨，水充沛，绵绵毛雨难免会显得阴沉，盛京城前，万名将士归城，阵列分明。
随着马蹄声踏来，军队首列，一身深色盔甲的男人手握马缰，风尘仆仆，衣物略潮，毛雨湿润了他的黑发。
城门大开，禁军立刻清出长道，百姓围街观望，恭迎皇帝归城。
时隔五个月，终于凯旋，李墨此刻无心顾于他事，面容微沉，心系皇宫里的人儿，想来她也不便活动前来。
待赶回到皇城宫阙前，正跃身下马，只见一太监急匆匆赶来，细雨潮湿天，他跪身连忙道：“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娘娘已腹痛半日，是要生了。”
听闻皇帝凯旋，福如富立马便命人来传告，此时的永安宫可忙如乱麻，这生孩子是大事，弄不好是要丢命。
李墨听言，心头一震，神色分外焦急，不得停歇地就往永安宫赶去，身旁的太监还想为他将仪仗撑起，却被掀开制止，蒙蒙细雨沾湿他的细发。
是他来晚了些，卿儿可莫要责怪，他已是马不停蹄的赶回盛京，未得休息。
永安宫内，宫人候在寝宫之外，盆盆热水端进去，里面人人慌张且着急。
姜卿儿带着哭腔的喊声，格外的显耳，早些天就听传信，知李墨正在归途之中，本是等着他的，这腹痛袭来，怕是等不到他了。
她疼得喊哑了声音，快步赶来的李墨听见此声，一身盔甲还未脱去，心间慌张不已，指尖莫名的颤抖，他何时听过她这样的哭喊，简直要了他的命。
见皇帝满身潮湿地赶来，宫人慌忙跪下，高呼了一声皇上回来了，寝宫里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稳婆的话语姜卿儿耳边再次响起，“陛下回来守着娘娘了，您提提力气，小皇子很快就出来了！”
床榻上的姜卿儿身盖薄毯，满身的汗湿了她宽松的衣物，眼眶水润，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手紧紧攥着帏幔，喊声柔哑。
寝宫外，李墨急忙询问着福如富，里头的情况，那福如富回应，“稳婆进去快大半个时辰了，陛下且放心，娘娘身子养得好，定会母子平安的。”
李墨眉头紧锁，这叫他如何放下心来。
忽然里头皇后的哭喊从喊疼变成了，“……李墨！李华青……都怪你！讨厌你呜呜……”
寝宫外的太监宫女们皆不作声，皇后娘娘这是把皇上的讳名都喊了一遍，是极大的不敬。
再看看皇帝，急得团团转，连忙扬声回应道：“都怪朕都怪朕，卿儿莫要生朕的气！你要好好的。”
这都讨厌他了，都够他着急一阵子的了。
话音落下，这位还没来得及换下盔甲的年轻天子，大步就往房门去，看着形势是要推门进去了。
福如富和一众太监连忙上前把皇帝拦住，惶恐道：“陛下，产房不可进，于礼数于情理都不能进。”
“朕……”李墨瞧着挡着他的一众奴才，眼底尽是焦急，皇后的哭声着实令他心疼，喝斥道：“退下。”
福如富忙道：“陛下，这女子的事，您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人多杂乱，您是天子，顶立门户，产房可是道鬼门关，莫扰了气运。”
李墨顿了顿，沉着脸将人退开，什么鬼门关，气运的，他可不信，就是有也不惧，时隔多月不见，他只想见卿儿。
还未等李墨推门，福如富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将人拖住，焦急摇头：“陛下不可，娘娘会平安无事的，您就莫添乱了。”
李墨试图将福如富甩开，但他体型略胖，特别缠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就如此僵持时，宫女又端了盆热水进去。
李墨有些气急败坏了，扬言就是治福如富的罪，要砍他的脑袋。
正此时，里头传来姜卿儿哭喊声：“李墨！不准进来！进来我不就再也不理你......”
姜卿儿神志恍惚，身下的疼痛如撕裂般疼，快喘不过起来，她不想被他瞧见这个样子，又难堪又凌乱，还满是血味。
被里头人骂过后，李墨顿住，在原地踌躇不安，只好守在门口。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简直如火灼般难受，李墨心头里都是汗，目光一直停留在房门上。
寝宫外的雨水渐渐下大，已不是方才那样的毛毛细雨，清风徐来，吹散碎发，李墨的面容上还带着这几日路途上的疲累，下巴有着青色胡茬，是没来得及整理自己。
好在回来的及时，他不想失言于她。
良久之后，宫女再次换了一次热水，房间内啼哭声不断，众人欣喜不已。
宁薇提着裙摆从房内跑出来，欢喜道：“恭喜陛下，母子平安，是位小皇子，声音响亮，可有精气神了。”
李墨二话没说，举步往房内奔入，福如富还在身后喊着陛下。
房内血味重，宫女半敞了窗牗，透些清净的空气进来，不远处隔着屏风内，周三娘抱着襁褓中的男婴轻哄，这孩子半睁着眼，哼哼唧唧的。
姜卿儿瘫软在榻上，柔顺的发丝泛湿，眼眶红红的，轻轻喘息着，脑子已是一片空白，身下还在微微泛疼。
李墨进来，周三娘抱着孩子在他跟前，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怎么好看，他略有蹙眉。
李墨对于这个刚降生的儿子，虽欣喜但不知说些什么，一大一小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后，他直奔床榻去。
姜卿儿回过神来时，这男人已来到身前，似乎是松了口气，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没事就好。”
这么久，二人都没能相见，平静许久，想想孕期的难受，姜卿儿又委屈又欣喜，瘪起嘴，小手轻轻捂起眼，哽咽道：“你让我好等……”
这声音泛着嘶哑，可怜兮兮的。
李墨亲亲她的脸蛋，“我的错，早点回来才是。”
他下巴的胡茬粗粗的，略扎，姜卿儿撇开脸，累得无力再说数落他，只能静静地看着李墨，二人言语藏在眼里，是绵长的思念。
碍于房间内有着宫女，二人没有亲热。
周三娘抱着孩子来到李墨身后，姜卿儿便要见见，盯着儿子许久，她觉得很神奇，甚至找不到实质感。
三娘说着喜庆话，还说着这孩子眼睛像陛下，嘴巴像娘娘，姜卿儿瞧着一笑。
笑得尤为美，凤眼弯弯，看得李墨心中泛暖。
……
南岭平定，皇后生下一子，可谓是双喜临门，这几日里，皇城内喜气洋洋的，皇帝为此下了大赦天下的旨意，休沐三日。
南岭一事解决后，兄长离了程亦安的名，回到燕羽辰的身份，因此战役功绩卓著，承袭生父的爵位为忠武侯，碍于姜卿儿坐着月子，礼数不合，尚不得进宫看望。
听闻兄长一切都好，已和嫂嫂团聚，姜卿儿也放下心来，而孩子暂且有嬷嬷乳娘照看着，她也不用过于操劳。
姜卿儿起初还会和李墨使使小脾气，让他给削削苹果之类，但甚久不见，若别无正经事，她还是想要李墨陪着。
不过这一月里，二人还不能同床而眠，李墨想亲热，也得把这放一放，他便睡在侧房，平常也异常的规矩，鲜少有动手动脚的时候。
夜里有宫女宁薇在照顾姜卿儿，他偶尔也会起来去看看情况，总会宁薇给惊醒，李墨又一话不说的离开。
夏日炎热，寝宫里难免闷热，好在有冰块在屋里降温，姜卿儿也好过一点。
李墨也会学着如何抱孩子，起初还不熟练，三大五粗的模样，惹得姜卿儿发笑，抱完孩子，他就过来抱抱她。
因为此前身子养得好，孩子生下后没两天，便来了奶水，三娘说：“若是娘娘愿意，乳娘忙着时，若孩子饿了，娘娘可以自己喂孩子。”
姜卿儿即使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的她，是没注意李墨的脸色。
三娘的话说了没几天，房门外时时候着乳娘，儿子若是饿了，哭了，便进来抱孩子喂食。
姜卿儿都没来得及起床，她本就行径不便，就没多在意，但后面总是涨得难受，也想试试喂喂孩子。
但那乳娘没给她机会，说是：“娘娘身子要紧，这里莫走样才是。”
姜卿儿哽了喉，也没在说些什么，只能暗暗放心里，就当这事儿过了，倒也没跟李墨说起。
她吃得也较为清淡，但怎么吃都补得紧，脸还肉肉的，暗自想待出了月子，定不能再胖了。
李墨倒是很喜欢她如今微圆的脸蛋，总是忍不住捏捏，姜卿儿总会娇嗔他一眼，模样娇媚可爱。
作者：快完结了，结尾总是卡文……
小太子是个很有脾气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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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朝暮（26）
夏夜月明，深夜里都泛着白光，姜卿儿本是睡着了的，外间的婴儿哭声将她吵醒，便揽了帏幔坐在榻上。
房间里点了一盏青灯，窗牗半敞，烛光轻轻摇晃，乳娘已经过去抱孩子了，候在榻旁的贴身宫女宁薇说道：“娘娘就不必起来了，小皇子有奴才们看着。”
夜里孩子总是啼哭多，这是正常的，总要劳神的，房门上倒影着乳娘的身影，正抱着孩子轻哄，但小家伙始终哭得不行。
姜卿儿静静地看着，这分明是她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心里怪不舒服的，她忽然开口道：“把赫儿抱进来。”
宁薇没有多问什么，走到房门前传话，不过一会儿，乳娘便抱着孩子进到里屋来，生怕是自己动静太大吵醒了皇后娘娘，惹了她不高兴。
姜卿儿只是让乳娘把儿子交给她，或许是入了母亲的怀，原本哭闹得厉害的小皇子平息许多。
他小小的手蜷成圈，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白日里睡得多，到了夜晚格外精神，姜卿儿浅笑着，轻轻拍着襁褓。
可不过一会儿，他又放声哭起来，乳娘低声道：“小皇子是饿了，奴婢们来吧，娘娘安歇着就是。”
姜卿儿抬眸看了乳娘一眼，眼里是有些不高兴，开口便道：“你们退下吧。”
乳娘顿在原地，虽为难，但在皇后不悦的眼神下，只好退出里屋，不是她定要和皇后娘娘抢，是皇帝陛下的吩咐，这下倒闹得娘娘认为她争着小皇子了。
任哪个做母亲的，孩子难得落自己手里，心里总会不愉悦，姜卿儿也一样，况且她也不是不行。
乳娘走出里屋一盏茶后，住侧房的皇帝走来了，夜里他时常会过来，奴才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里屋灯火阑珊，两个奴才又候着门口，李墨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的言语，则是推门入房。
这动静把姜卿儿吓了一跳，怀里的儿子睡得安稳，好不容易哄睡着，莫给来人吵醒才是，她便瞪了一眼李墨。
李墨微抿着唇，目光落在她半开的衣口上，肌肤白皙，半掩着柔软，他缓缓走过来，在姜卿儿身旁坐下，开口道：“既然睡了，便交给婢女去照顾。”
姜卿儿没有回答他的话，则是低眸看着儿子，心里暖暖的，感叹道：“你相信吗，我居然生了个小孩。”
她模样傻傻的，李墨下意识勾唇，回应：“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姜卿儿轻轻道：“这种感觉很奇妙。”
李墨微顿一下，俯首亲吻她的唇瓣，“我也是。”
趁着孩子睡得正香，李墨招来宁薇把他抱离房间，对姜卿儿说道：“夜深，该早些休息。”
说罢，李墨熄灭了桌上灯火，月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并不显得漆黑，视线清明。
姜卿儿还坐在榻旁，静静地看着他，李墨衣衫宽松，过来时只披了件外衣，她说：“你不回去么？”
近来他都在侧房睡的，姜卿儿这才如此问他。
李墨回到姜卿儿身旁坐下，借着月光看她，面容媚丽，丰姿绰约，便伸手将柔软的身子抱入怀里，在南岭的五个月里，总是在想她。
他低垂双眸，看向她衣口里的肌肤，如白玉般柔美，轻轻道：“我听旁人说你近来这儿有些不舒服。”
姜卿儿拢了一下衣口，只听李墨又接着道：“为何不同我说。”
他说着话，解开她的衣带，大手顺势入了衣底，姜卿儿面颊有些红，有些不知所措，小手捏着他的手臂。
李墨亲着她的耳尖，上衣里头早就湿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的，几乎是轻轻用些力气，便会流出来。
姜卿儿有些难为情，忙让他莫闹，李墨却道：“以后这种事，你莫再做了。”
他是在说刚刚孩子的事，这本就无需她亲自来的。
姜卿儿脸庞红扑扑的，上衣被他扯散开来，柔软盈盈跃出，点梅带着露珠，分外娇媚。
李墨将她身子托高了些，低首贴近了些，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格外的甜美，他道：“若是不好受，要么为夫帮你，要么让人做些回奶汤。”
姜卿儿咬着下唇，模样娇滴滴的，从他怀里出来，拢起上衣，羞愤道：“谁要你帮忙了。”
李墨瞧着她一笑，“在我跟前你羞什么。”
他将挂在榻两侧的帷幔放下，榻内变得昏暗，姜卿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压在榻上。
气息温热，账内无光，但姜卿儿看得见李墨，上衣掩不住那香艳，他细微的轻咽简直让她害羞得心头发热，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她从没想过这个人连儿子的醋都要吃，这夜里他说了很多话，多数都不太正经。
李墨双眸漆黑，说得认真，这丰盈生得好看，舍不得她喂养孩子。
姜卿儿哪儿说得过他，最后累了，只能靠在他怀中安睡，睡颜带着一层媚态。
清晨雾大，醒来时姜卿儿的上衣早不知落在了哪处，床榻一片褶皱，便宫女备了热水，清洗过身子，李墨给她换了身衣裳。
好说也是半年没碰过媳妇，李墨忍不住抱抱她，这样的温香软玉难免不舍松手。
梳妆之后，姜卿儿去抱了孩子，在早上时，这小家伙总是要玩一会儿的，今日休沐，李墨不必早朝，正好坐一旁看着母子俩。
不过半盏茶，福如富呈上来一个金漆匣子，里头放着的是纹路精致的小金锁，样式是新款的，上面刻着李君赫的名字。
早在两个月前，李墨便命工匠大师耗时打制，锁上还嵌着羊脂白玉，此为长生锁，保一份平安。
李墨将金锁取出给儿子系上，实则他连立储圣旨已拟好，不过碍于种种因果，还需等他满五岁之后，才可宣立。
姜卿儿听他将缘由说完，她抚那长生锁，小小的一个，还颇有份量，嫣然一笑，对咿咿呀呀的儿子说道：“赫儿要谢谢爹爹啊。”
小家伙哪里会说话，只是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父母，试着学着他们笑。
时日渐去，孩子满月酒那日，李墨不想过于铺张，便只是尚德宫设了内宴，来得人皆是些熟络之人。
长公主先是去看了小皇子，模样看得欢喜，带着不少小衣裳，皆是以蚕丝缝制的，面料柔软，孩子还小，肌肤嫩，蚕丝最为适合。
如今姜卿儿是清楚长公主这人的心思了，无关皇室之事，皆可不留情面，如今姜卿儿嫁也嫁了，孩子也生了，这个侄媳，她也没什么好异议的。
再次见到兄长，也是在这满月酒上，燕羽辰变得沉稳了许多，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子，眉目如画，肤色有些苍白，名为柳清诗。
正是姜卿儿之前念叨的嫂嫂，是个温柔的人，身子似乎有些弱，听闻说起，是之前受了宣平侯的囚困，着了不少苦，如今算是雾散云开了。
因为孩子满月，平西王夫妇从辽西赶来庆贺，楚芙阳带了些新奇的孩玩之物，谢知渊就比较治学了，送的皆是四书笔墨，日后总会用到的，都是心意。
满月之后，李墨也开始着手思考儿子太傅一事，自然是要寻品行德高，博学多才之人。
他是敲定主意，早些把太子交给太傅管制，所以朝中上下这样可用的人选并不多，还得多思考些。
初为人父，日后还多得是要思酌的。
作者：写写养娃日记，小太子怎么长大的。
因为李墨的一句话影响他儿子的……爱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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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朝暮（27）
熬过炎炎夏日，便是金秋凉爽。
姜卿儿把剑舞捡起来了，挑着早晨时习舞练身，宁薇抱着君赫在旁边候着，总会传来儿子的笑声，是很欢喜娘亲行舞。
李墨也会挑着时辰下朝，回来时见这一幕，会在边上喝上盏清茶，待姜卿儿收了剑，将绢帕递给她擦擦汗。
姜卿儿身段曼妙，时日过去，渐渐地就瘦了些，身子恢复得快，李墨毫不避讳永安宫奴才们都在，总会揽着她抱抱，一双大手轻抚纤腰，说是量量尺寸。
姜卿儿面容微汗，见李墨如此，又染了些粉红，哪儿是量量尺寸，他这心思，她还猜不出来？
就说他也没个正经的，从宁薇那儿抱过君赫，便往寝宫里回。
行舞之后汗意重，沐浴时那男人就跟着来了，姜卿儿哪斗得过他，双腿被他捏得紧，几经挑拨，就软了身子。
事后姜卿儿是被李墨抱出沐室的，他虽胡来，但也小心翼翼地避免怀孕，这君赫还小，自然是不愿让她再遭罪。
他需求总很大，好几次差点让她招架不住，下床软了腿，若不是姜卿儿知晓，很难想象这家伙以前是个大和尚。
姜卿儿便戏弄地问李墨，“以前是弘忍时，真的就清心寡欲吗。”
李墨则是沉默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回应她，“可以不往此处想，卿儿，和尚也是男人。”
她哼哼唧唧地说了声花和尚，李墨瘪了下嘴，正经人谁当和尚。
姜卿儿却忽然开口道：“是有些想弘忍了，想你的袈裟。”
李墨双眸略微平静，将她抱入怀中，沉默不语。
女人总是习惯念旧，姜卿儿也一样，只是见他不喜欢，后来她也不再提了，可心里确实念念不忘。
时日渐去，小孩子长得快，初冬时便开始学着说话了，学着和人交流，却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总是懵懂地看着大人，这五官长开后，眉清目秀的，除了小眼睛长得和李墨那般的黑，还是像娘得多。
因为带着孩子，屋里皆铺上了柔软的绒垫，有时君赫爬来爬去的，免得磕着碰着，燃着暖炉，暖堂堂的。
但孩子总有体弱的，得一次照顾的嬷嬷忘了关窗，便有些伤风受寒，可把姜卿儿急坏了，好在太医来后，问题不大。
皇帝更是黑沉了脸，没过两日便没了那嬷嬷的消息，换了个新来的，宫里头的人私下传是被仗毙而死。
小皇子还未满岁，易沾染上病，理应好生照顾才是，姜卿儿紧张儿子，时时候在身旁，服了小半个月的药，也才转好。
皇帝生性冷厉，且又是而立之年，就这么只一个儿子，那是极其看重的，莫说只是要了那嬷嬷的命。
此次之后，永安宫的奴才照看小皇子时，更为小心谨慎，姜卿儿是不知晓这等事儿，当是那嬷嬷被罚后，离了宫去。
寒冬腊月，大雪将至，皇城内外一片白茫茫的，也不好外出行路，是开始忙着年底过年。
屋内砌的暖阁，也不见得冷，在摇篮床上，不过半岁的小君赫坐在里头，手里拿着泼浪鼓。
一旁姜卿儿正端着各宫的账本在查看，年底的支出总是要大得多，神色正认真时，儿子稚嫩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的，摇着拨浪鼓。
姜卿儿抬眸看他，嫣然一笑，“赫儿，是在叫娘亲吗。”
君赫瞧着她，认真地学着她的话，忽然口齿不清地唤了声娘，姜卿儿心头一喜，放下手中账本，连忙把他抱入怀里，惊喜道：“是娘，赫儿再唤唤娘。”
儿子再唤了几次，却没在能吐出那个娘字，还没学得会。
正此时，李墨从长元殿回来，外面的太监传了一声，他正将染上霜雪的紫貂大氅脱下，姜卿儿抱着怀里的儿子小跑过来。
李墨见着，把大氅扔给太监，忙去扶住母子俩，“慢些走，朕的心肝儿嘞，怎么如此急躁。”
姜卿儿眉目弯弯，欣喜道：“方才赫儿喊我娘亲了！”
李墨略喜地挑眉，把目光落在她怀里儿子的小脸蛋上，“是吗？”
姜卿儿对君赫道：“再叫叫娘亲，给你父皇瞧瞧。”
这话说得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味道。
小家伙憋了一小会儿，他不知道二人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他们在开心，尝试两次后，口齿不清地又唤了声娘。
这可把姜卿儿高兴坏了，李墨顿了一下，“赫儿，叫声爹爹。”
小家伙只是咿咿呀呀的笑着，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李墨又重复了一句，愣是没能听儿子还出来。
姜卿儿说：“这刚学会叫声娘，哪能学这么快的。”
李墨却道：“朕儿子可不笨，学得快得着呢。”
话是如此说，教了小家伙好几次，也没听他说出口，还是需得慢慢来。
自此之后，姜卿儿乐此不疲地叫着君赫说话，听了这声娘后，她才有了当母亲的实质感。
李墨等儿子的一声爹爹，还得再等上个把月，一点点教呢。
除夕那日，雪融许多，这春节过得朴实，姜卿儿也不喜欢铺张浪费，奖赏些宫里的女官之后，在宫内设着内宴吃了顿团圆饭，晚宴之后赏赏烟花。
这夜，盛京城解了宵禁，满城繁华热闹，烟花爆竹声声入耳，永安宫庭院里的秋千上，姜卿儿窝在李墨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院里的秋千还未入冬时便装上了，留着给姜卿儿解闷，若是以后孩子长大，也可以坐着玩。
外面寒气重，见姜卿儿困倦后，李墨将她抱起入了卧房，他没有将床榻的帷幔放下，灭灯之后，借着烟花的火光，房内并不是很暗。
姜卿儿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被李墨环在臂弯里，他的鼻息轻浅，本是很温暖安心的，怎知片刻后那大手入了衣襟里，她半睁起眼。
李墨轻闻着她的体香，双眸带着赤热，深吻着她的唇齿，汲取着甘甜。
他的气息环绕着她，姜卿儿意识清明起来，不过片刻，她呼吸变得不稳定，衣口里的手掌温热，行径肆意妄为，那抹柔软的丰盈被欺负得可怜。
昏暗的视线里，李墨的眉目深刻，尤为英俊，直勾勾地瞧着她，说了句：“卿儿真美。”
姜卿儿心尖发热，被他弄得没了困意，浑身潮热得紧，眼眸水润润的，不一会儿衣口凌乱不堪，李墨在她的脖颈留下几点红色，顺势噙住白皙的柔软。
屋外的烟花声未停，透过半敞的窗牗，花火美轮美奂，但这一切都与榻内的火热无关。
姜卿儿微颤身子，那手掌往裙底走去，弄出细微的水声，使得她烫红了脸，怎么稀里糊涂地着了他的道。
房间内的铜色暖炉里，炭火跳起星点，散发着暖热的温度，姜卿儿轻轻呼着气，白皙的秀肩露在衣外，肤白如玉，雪盈有些淡淡的牙印。
看上去尤为美艳，一派媚骨天成，凤眸轻抬便勾人心魄，李墨抬首舔了下朱唇，他的手掌转而扣住纤腰，指间满是湿润。
姜卿儿轻咬下唇，她知道指间那是什么，见李墨带笑的眉目，更是有些难为情，他靠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荤话。
姜卿儿羞得闭了眼，不愿再看他，那东西抵着她，她心尖热得发颤，李墨声音低哑，带着难耐的情意，“喜欢这个吗。”
姜卿儿脸红得似要滴出水，这种臭不要脸的话，就他说得出口，直到那处猛地嵌来，她睁了眼，瞳仁微缩，惊喘一声。
姜卿儿抬手环住李墨的肩膀，撑得身子颤栗不已，差些哭出声来，呜咽地叫他缓一些，素来尺量不小，这般折腾，她哪儿招架得住。
榻上的帷幔还挂在两侧，轻纱的布料上绣着牡丹花，在昏暗的视线里并不明显，姜卿儿颤着手想去将它拉下来，却被李墨按住。
或许是烟花声过于响烈，外屋摇篮床上的赫儿被吵醒，便啼哭起来，宁薇赶来将小家伙抱入怀里轻哄。
姜卿儿心间微紧，捂住了嘴，泪眼汪汪地看着李墨，他则拉下帷幔，轻缓着行径，“赫儿有底下宫女照看，你便莫费心了。”
姜卿儿被他扣得紧紧的，身子轻轻摇晃，还没来得及言语，就被李墨含住了唇瓣。
外屋的灯火摇曳，宁薇跟了二位主子这么久，自然晓得内屋里头在办事儿，忙把小皇子哄入眠，安抚好后便退下了。
床榻帐内，李墨双眸微垂，气息火热，呼吸急促，怀里的姜卿儿随着行径起伏不断，是安定下来了。
那臭小孩平日抢他媳妇就算了，还差些坏了他的好事。
一夜巫山风雨，烟花到后半夜也停下了。
翌日醒来，姜卿儿满身的酸累，双腿软得发颤，今儿是习不得舞了，只能趴在榻上跟李墨赌气，真是丢死人了。
他倒是跟没事人似的，说什么大年初一是该好好歇息，姜卿儿本想踢李墨一脚，奈何抬不动腿，便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直到见到一排牙印，心里总算舒服了。
李墨被她咬得疼了，摸摸小牙印，抱着人儿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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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朝暮（28）
时日过得很快，春去秋来，小太子就转眼一岁多了，正学会走路，说话，虽然不熟练，但姜卿儿看在眼里是欢喜的。
李墨有时政务繁忙，若是回来得晚了，母子俩便不必等着他用晚膳。
待夜里回来累得紧，姜卿儿会给他垂垂背，自然是心疼李墨的，他倒是说：“熬过这段时日便是了。”
姜卿儿将李墨的外袍脱下，又听他说：“平西王府里是有喜了。”
听言，姜卿儿捏着他衣边的手微顿，“芙阳公主是有身孕了？”
李墨淡淡笑着，没有回应但是默认了，姜卿儿扬唇一笑，“这是好事儿，不过这二人在辽西，不然我倒想去见见。”
李墨寻到榻旁坐下，今日是见了谢知渊来的折子，除去辽西的部分事宜，正巧有提这件事，字里行间透层喜悦，看得出这家伙是高兴坏了。
姜卿儿斟了杯茶水给李墨，盘算着楚芙阳若得个儿子，赫儿多个玩伴，若得个女儿，还能结成亲家。
李墨则喝着手里的茶，戏谑她想得太早，姜卿儿笑了笑，心底还是想这事儿。
深秋叶落，天气转寒，不久之后便是寒衣节了，姜卿儿早早地便给这父子缝制了衣袍，如今这女红之事比以前是要精练得多，做件衣裳还是拿得下的。
本着是只给儿子小衣服就好，但李墨这家伙醋得紧，若是见儿子有的，他没有便会赌气，板着脸能有好几天不高兴，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寒衣节也称祭祖节，姜卿儿盘算着想去趟扬州给姑姑扫墓祭拜，在扬州时，她还常走往，如今在盛京，之前总有事绊着，也没得去一趟。
于此便同李墨提了此事，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政务较多，便不能随她一同前往，姜卿儿虽明了，心里竟也有些失落。
赫儿还小，不易奔波，她思来想去，不打算带着他，这孩子不是特别粘人，照顾他的嬷嬷细心周到，况且还有李墨在，便是离开几天，倒也脱得了手。
姜卿儿也就把儿子留给了李墨，去到扬州正巧也可见见乔昳衣，听闻如今他如今坐稳了曲月坊的大管事的位置。
姜卿儿离去的马车已启程。
奉天殿里，李墨一拢淡金华服席地坐在檀桌旁，桌上展开的书文笔墨未干，他放下朱批笔，有些心不在焉，便看向身旁的小家伙。
小小的李君赫吃着手里的红豆糕，粉玉雕琢般的小脸粘了糕渣，他神色平和地坐软垫上，忽然含糊不清地道：“父皇，娘亲去哪儿了……”
李墨看着儿子片刻，这小脸和他五分相似，用手指戳一下儿子的脑门，李君赫身形不稳，晃了一下。
父子俩对视着，沉默不语。
......
扬州的一切都没变，依旧是那般的小桥流水，高楼红袖，人来人往。
姜卿儿下马车之后，先是去了趟曲月楼，此行有青云和一众侍卫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位官家夫人。
见着姜卿儿到来，乔昳衣慌忙跪身行礼，就被她扶起来，“本是老相识了，何须拘于礼节。”
乔昳衣则道：“如今你身份不一样了，必要的礼节还是需得有的。”
之后坐下叙起旧，一直以来二人皆有书信来往，倒不会生分，询问得知乔昳衣同曲月坊的那个王姓东家好上了。
照乔昳衣的话来说，像他这类人，不求什么真情实意，安稳过日子便是，此生就如此了。
十月朔日，这天阴沉寒重，姜卿儿出门前多添了件衣裳，有乔昳衣一同随行，途中也不必闲闷。
寒风瑟瑟，透过车窗，姜卿儿忽望见寺庙筑立，高高的台阶上有僧人清扫落叶，高大的寺门前挂着青匾，金字刻着‘杜若寺’三字。
姜卿儿略微惊讶，寺庙建筑崭新整洁，清静幽深，隐约间能听见木鱼声，她记得杜若寺是要拆了的，如今怎又新建了一个。
乔昳衣见她的神色惊异，笑着道：“自你同皇上走后，当初破旧的杜若寺便拆为平地了，停了数月之后，官府的人便重建杜若寺，如今地界要大得多，寺里有些不少僧人，香火旺盛不少。”
姜卿儿缓缓收回目光，重建了……
这难免不让她往李墨身上想，是不是他命人重建的？
姜红鸢的墓立在杜若寺后山丘，这路不远，记得当初她和弘忍携手同行，道路曲延，漫长且沉重。
姜卿儿心绪微动，轻轻道：“回来后便去杜若寺祈佛一番吧。”
马车外的青云回应了一声，望着远去的杜若是，他收回幽深的目光，转眼七八年过去，曾经的越云和僧衣青灯，不复存在。
姜红鸢的墓长了不少乱草，忙着清理一番，姜卿儿在纸寒衣烧去，望着姑姑无平生的墓碑，她略微失神。
姑姑一生繁杂，死后安稳平静，姜卿儿如今也看淡许多，只是怀念她，怀念这个口是心非，言语不留情面的女人。
在墓前悼念良久，午后的寒风刺骨，吹得姜卿儿的青丝有些凌乱，感概万千后，终是离去。
回去时再次经过杜若寺，马车在寺门前停下后，寺院比曾经显得更为肃穆，一切都是崭新的。
扫地的僧人看着年纪不大，略显青涩，脊背挺得笔直，他领着众人入寺。
此刻的寺院内的暮钟响起，深沉悠长，荡得姜卿儿心间泛起波澜，寻声望去。
佛钟亭在不远处的坡陡上，夕阳余晖下，只得见敲钟僧人的身影，清冷挺拔，似乎留着长发，姜卿儿有些恍惚，但也没有多看。
去到佛殿里，一股庄严迎面而来，殿内供奉着的金身佛像，高大威严，这佛殿是要比以前宽广得多，佛前有香客跪拜，青衣僧人立在一旁。
姜卿儿也上了炷香，双手合在一起，心绪沉稳，佛祖啊佛祖，若你还显灵，便保佑大盛国泰君安。
祈佛之后，僧人缓缓道：“女施主眉目带福，想来定不是寻常凡人。”
姜卿儿起身轻轻一笑，让身旁的侍卫多放了些香钱在功德箱中，那僧人不作言语。
姜卿儿环顾了四周，开口道：“杜若寺于我有几分亲切，可否能在寺内留宿一日？”
那僧人神色温和，自然不会拒绝，令两个小和尚去准备寮房，接着他道了声请，“寺内有位大师，等候皇后娘娘许久了。”
众人皆有几分惊异，姜卿儿眼眸瞧着，这僧人怎知她的身份，随行的青云询问是何人要见娘娘。
和尚低垂着头，回应：“乃为寺内大师，与娘娘是旧相识，大可不必疑心。”
旧相识？姜卿儿思索无果，也生了好奇心，并未拒绝，便跟随僧人往后院禅房行去。
不知是何人在等着她，姜卿儿这心头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寺院的鹅卵石小路干净整洁，不见有落叶，一路行来，得见不少和尚。
如今的杜若寺比以前有人烟味得多，青云有些怀念跟着师父在寺里的日子，清苦且平静。
来到禅房前，门匾上写着青字，带着幽幽的清雅感，侍卫就在房门外等候着，姜卿儿未有犹豫推门而入。
禅房内有些淡淡的香纸味，桌椅板凳简朴无华，右侧的墙上描写着偌大一个禅字，却遮挡着一座屏风，里面有一身影，身姿挺拔，木鱼声尤为的规矩。
姜卿儿望着那身影，略微发愣，询问道：“敢问这位大师是？”
屏风里的和尚停下敲动的木鱼，一袭白色僧衣整洁有序，外披玄色袈裟，莲心背云挂于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一旁的白玉佛珠。
他停顿片刻，才站起身来，姜卿儿见不着此人容颜，但总有种熟悉感。
只见和尚缓缓走出屏风，他墨色长发搭在身前，“法号弘忍，施主可曾记得？”
见人出来，姜卿儿心突突地跳个不停，愕然地望着屏风旁的男人，颀长挺拔，除了那头墨发，哪儿都像她的大和尚。
看着李墨略显清冷的面庞，和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姜卿儿竟有些想哭，这个人不是政务繁忙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二人对视片刻，姜卿儿回过神来，上前去抱住他，眼眶红红的，道：“哪有和尚留发的......”
声音有些哽咽，柔柔糯糯的，惹人发笑。
李墨没伸手揽住姜卿儿，手里的佛珠转了转，单手立掌，笑着说道：“施主慎行，留发的也是能俗家弟子。”
姜卿儿抬眸瞧他的神色，他眼里的戏谑味浓重，她顿住片刻，把他立掌的手扒拉下来，开口道：“那奴家便是要赖着大师你。”
“行行行。”李墨低笑出声，神色温和，轻抚她的长发，转话道：“好不好看。”
他是说这身衣服，许久没穿，倒是大有不适，此刻坦然不少，心绪平静。
姜卿儿泪汪汪地打量着他，点点首，“你是为了哄我开心吗，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提起弘忍了。”
李墨搂紧她的细腰，“你这话说得，弘忍就不是我了？”
姜卿儿埋在他怀里蹭蹭，哼唧一声，这身白色僧衣着实好看，她恨不得弄得乱糟糟的，卖这么一圈关子，正想哪来旧相识的大师呢。
她道：“大师，奴家儿子呢。”

第97章 朝暮（29）
“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开始问儿子。”李墨说。
姜卿儿掂掂脚尖，“你是丢下我们赫儿了？”
“你这是欲加之罪。”李墨挑挑眉梢，牵起她的手往越过屏风，只见里头的蒲团上仰面躺着一个小男孩。
穿的是淡青色的小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像极了小和尚，他睡得真香，迷糊着用小爪子抓了下脸。
李墨道：“施主问的是不是这个小沙弥？”
姜卿儿瞧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假和尚，李墨模样还格外的认真，她好气又好笑，“你这做爹的可真行。”
“我倒是想把他留在宫里。”李墨说，“那要是你生我的气怎么办？”
姜卿儿上前去把儿子抱起来，李墨却怕她把他弄醒，从方才开始儿子就坐在他身边，起初还有模有样的，敲敲木鱼，对什么都好奇，折腾好一会儿，才睡着的。
姜卿儿把儿子抱在一旁的软榻上放好，再盖上薄被，睡也没个睡相的，这当爹的也不管管。
弄好之后，姜卿儿看向李墨的面庞，伸手抱住他，在八年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如今的生活，就算不尽人意，那也是命，她认了。
现在她很庆幸有他在，姜卿儿轻轻道：“谢谢你在我身旁。”
李墨心绪微动，低首闻过她的柔发。
正此时软榻上有了丝动静，本该安睡的小太子静静地看着二人，眼睛圆圆的，带着睡醒来的惺忪，然后开口喊了声娘。
姜卿儿敛眸，从李墨怀里抽身出来，把儿子揽过来，这小小的僧衣在他身上还挺合衬，她关心问着儿子何时同他父皇来的。
李君赫的话说得不明，说是娘亲一走，父皇便带他来的扬州。
这孩子不苟言笑的，低着眉就跟他父亲似的，撇了一眼李墨，便伸手让姜卿儿抱着，儿子总是喜欢娘多一点。
李墨微抿着薄唇，坐在榻旁，手搭在膝上，这杜若寺早是翻修的，之后就没得空带姜卿儿来看过。
念着她放不下从前，思来想去，他便推了政务，带着儿子赶来寻她。
姜卿儿想四处看看寺院景色，于是便出了禅房，候在门口的一众侍卫见到皇帝在此，大惊失色，青云更是愣了神，还未想明白，就被令退下了。
赫儿本来跟在李墨身后，捏着他爹的袈裟，小短腿嘀嘀嗒嗒跟着走，没过一会儿，就被姜卿儿抱入怀里。
寺院的石径延长不少，树木在落着叶，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曾经的槐树早已被移植，不复存在。
李墨手捻佛珠缓缓走在前头，一袭玄色袈裟隐隐带着禁欲感，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只有姜卿儿知道，这个人力气大得很，那股子蛮劲总撞得她哽着声求饶。
姜卿儿撇开目光，这十月初寒，山间野猫也该来寺中避寒了，开口道：“也不知如今杜若寺还有野猫吗。”
李墨放缓了步伐，“听寺中主持提起，有是有的，不过少了。”
姜卿儿道：“是没有喂食的人了。”
李墨停顿片刻，侧过身来，“应许吧。”
姜卿儿歪下头，李墨淡淡一笑。
曲廊尽头，幽静沉寂，借着这份宁静，李墨单手捧着姜卿儿的面庞，他低首吻住朱唇，尝尝那唇齿间的滋味。
怀里的小太子眨眨眼，瞧着二人，有几分懵懂，爹娘总是亲亲，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片刻之后，李墨松开姜卿儿，指尖轻抹她唇瓣上的水润，她面颊有些红。
李墨则从姜卿儿怀里把小太子接过去，执起她的手，入亭落中去。
此时天空尽头是一片晚霞，借着青山高远，美不胜收，别有一番风情。
姜卿儿轻轻道：“方才在佛钟亭敲钟的，是陛下吧。”
李墨揽着怀里的李君赫，衣袖被小家伙攥得发皱，一大一小的父子俩看起来有些令人发笑，他侧眸看向姜卿儿，“几年没敲，都有些拿不准节奏了。”
“还和以前一样。”姜卿儿眉目弯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么久来，难得有如此宁静的时候。
直到晚霞褪去，他们才离开亭落，用过斋饭后，夜幕早已降临，赫儿还小，容易累，坐在蒲团上玩一小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寺院清幽，禅房内的榆木灯，火光摇曳。
赫儿已被嬷嬷带下去歇息，桌面上的那串白玉佛珠，晶莹剔透，仍旧是那一百零七颗。
洗漱之后，姜卿儿替着李墨脱着僧衣，袈裟上系着金环，穿戴的整洁，越是整洁便越想弄乱它。
姜卿儿心绪微起，将手伸进僧衣底下作乱，抬首看向李墨，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平静，又任她乱抚着肌肤纹理。
那袈裟掉落在地上，姜卿儿踮起脚尖，亲亲李墨的喉结，惹得他心头微烫，便伸手托着她的细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卿儿眼眸带着一丝娇媚，瞧着他不作声。
李墨抬手轻抚她的耳垂，沉声道：“想要做什么，说出来。”
他的手指轻柔温热，闹得姜卿儿心里痒痒的，她把李墨推倒在榻上，俯身压上去，轻轻道：“想要夫君。”
姜卿儿的面颊娇红，小手解开他的僧衣，今儿让她压他一回，哼哼。
见此，李墨玩味地笑起，询问道：“今儿何时开始想的？”
姜卿儿道：“就从方才想的。”
李墨瞧着她的动作，“我不信。”
姜卿儿拍了下他的胸膛，道：“你爱信不信。”
话语间，他的上衣被她褪了个干净，身躯精壮，肌肉匀称，姜卿儿算是知道为啥李墨喜欢脱她衣服了。
李墨下意识舔唇角，道：“卿儿是早想做些坏事了。”
姜卿儿伏在他的身躯上，身子玲珑有致，一双凤眸尤为妩媚，“不可以嘛，大师？”
李墨的大手握着她的腰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如纱般的布料，戏谑道：“可以，卿儿对我温柔点。”
姜卿儿咯咯地笑出声，双手捧住他的脸，“我不，把你办了后，我就抱儿子去，才不要你了。”
李墨蹙蹙眉头，委屈道：“真是无情，儿子哪有夫君好。”
说罢，他便将她抱起来。
姜卿儿还没得享受上位者的感觉，顿时就被李墨放倒在榻上。
李墨身躯高大，站立在床榻前，有着浑然天成的威严，他揽着她的裙摆，将下裳轻轻一抽。
姜卿儿忙道：“停停，做什么啊。”
李墨别开她的双T，勾着搭在肩上，正要俯身下来，认真道：“那就换我办了你。”
姜卿儿的小足格外好看，小巧玲珑，裙摆顺着白皙的纤腿滑落下来，姿态可谓是风情万种。
她玉足抵着李墨，不让他靠近，摇着头道：“我...我不要在下面。”
李墨瞧着榻上的人儿，衣裳凌乱，半露着秀肩，明媚妖娆，风韵自然。
他移开姜卿儿的小足，揶揄道：“想在上，然后自己来？”
姜卿儿的脸越发红扑扑，怎么越来越感觉是被他调戏，气呼呼道：“明明是我要做欺负你，调戏你的那个！”
说罢，她起身扑向李墨，他连忙抱紧她，一下子被扑进床榻里头，生了一些声响，着实猛了些。
姜卿儿微惊，李墨大笑起来，笑声清沉，“你小心点，若把床弄塌了，到时传出去，我可不怕害臊。”
姜卿儿瞧了瞧李墨，门外忙响起了脚步声，侍卫在房门前询问发生何事。
姜卿儿把脸埋进李墨颈窝里，脸蛋烫烫的，只听李墨笑了笑，回应一声无妨。
待侍卫退下后，姜卿儿抬起首，眼前的男人笑意不减，她不满道：“你还笑！”
李墨亲亲她的脸蛋，“都说让你对我温柔些了。”
姜卿儿哼唧一声，此刻灯火熄灭，视线变得昏暗，房间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声。
李墨托起她柔软的身子，二人相视中情.意越浓，呼吸交缠在唇齿间，帐内气氛燥热。
这夜风花雪月，满是靡靡之音。
昏暗里，姜卿儿娇.媚地轻.声道：“嗯...我觉得...我有点亏......”
李墨的声线低哑，回应：“那换上面试试？”
＊＊
由于盛京的政务较多，便不在扬州多做游玩了，翌日便回程归京。
清晨雾气蒙蒙，杜若寺的住持和尚皆出来恭送，在马车前，姜卿儿薄汗微起，耐不住腰疼，身旁婢女搀着上车。
回程的路上，姜卿儿依靠在李墨怀里补觉，身子乏累得紧，昨夜她上面试了，下面也试了，来来回回好几次，总之吃亏的还是她。
到底是谁应该温柔些啊，姜卿儿又气又恼。
一旁的儿子李君赫玩着白玉佛珠，见母亲体弱，便没有吵着她，板着脸的模样简直和父亲神似，性子初现，聪明且安静。
而李墨看看儿子，忽然开口道：“赫儿想要个妹妹吗。”
半梦间的姜卿儿也听见李墨的询问，却不动声色着，是也想听听儿子的回答。
李君赫抬起小脑袋，想了想，“妹妹会很烦人吗？”
李墨挑了下眉稍，“应该不会。”
李君赫点点头，眉目弯弯：“那赫儿要妹妹。”
李墨神色容和，回应：“朕会和你母后多努力努力。”
话音落下，姜卿儿扯一下李墨的衣襟，是有些脸皮薄，李墨掠过一丝淡笑。
李君赫看着二人相依，此时的他突然觉得佛珠不好玩了……
＊＊
从扬州回去不久，便下起细雪，冬日严寒。
残冬腊月的某一天，太医请完平安脉后，永安宫的奴才欢欢喜喜地前去奉天殿报喜。
数月之后，没等来小公主降世，皇后诞下一子，名为昭景，母子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