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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患绝症，要室友亲亲才能好
作者：十万八千鲤
内容简介
 【世界上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肖澜央：意外继承来的家产还没暖热乎就患上不治之症。 【如果亲一下你的室友，你的病就会痊愈呢？】 肖澜央：不瞒你说，这样的室友我一天能亲死好几个。 肖澜央继承了一栋会长高高的大厦，紧接着患上逼人戒掉呼吸的怪症。 先后经历呼气成火、呵气成冰，冷热交替之下又得了个玛丽苏风格的重感冒，咳嗽一下都能搞出点儿珍珠与小花花。 再后来发现亲一下性情乖戾的新室友就能治病，于是肖澜央决定走上逼人犯罪的道路。 等姚迟一颗心全然锁死，民政局都给搬来了，却发现肖澜央只拿他当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感冒针剂。 撩了个不好招惹的主，肖澜央卷好铺盖打算跑路，结果被抓了个正着，他在姚迟阴鸷地注视下瑟瑟发抖。 我已经没病了。 姚迟眼中戾气更甚，一步步将他逼至墙角，嗤笑一声 没病就去得病，我给你好好治治。 为了重获出卖 身体的机会，当然得让恋人继续得病啊。 【排雷：金手指与狗血齐飞，攻兽性大于人性，行为举止和人类有壁。】 = 超短简介： 养大厦，养更大的大厦，吸室友，吸最凶的室友。 结果大厦闻名三界，室友黏嘴上甩不掉了。 #三桥大厦，全员恶人# 【闭眼瞎撩不负责暖男受 X 狂气值点满的偏执黏人攻】 一句话简介：你说的这个室友，他正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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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丧良心的小可怜
年假刚过，办公室上空还悬着年前挂上去的灯笼饰品。
就连肖澜央所在的那个平日里显得尤为冷清的边角位置都染上了点儿热闹的氛围，还没回归工作状态的职员们显得有些散漫，四五名老职员正围堵在边角的一张办公桌旁，或是双手揣兜，或是手里捧着冒出徐徐热气的保温杯，“苦口婆心”地向两名新人“传授”着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心得。
肖澜央挂着微笑沉默听着，每隔几秒就点点头，轻声应一下。
而坐在一旁的与他同一期来的实习生埋着头，整个人几乎瑟缩成一团，藏在肖澜央身后，一副深怕老职员关注到的模样。
“你们年轻人出来工作千万别懒，有工作就要抢着做。”
“同事交代给你俩的事也得好好完成，这是在帮助你积累经验。”
肖澜央的注意力全然没有集中在耳朵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上司昨日交给他的文件，只是听到了有人说话，就在话语结束后点头回上一句：“好，我知道的。”
与实际情况不同，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
肖澜央微微偏头，眉目柔和，噙着青涩腼腆的笑意，没有半点儿攻击性，好似听得很认真且十分认同说话者的说法一样，犹如乖顺的学生，叫人看着心里很是舒服。
于是乎，说话那几人对肖澜央流露出赞扬与满意的神色。
眼瞅着临近饭点，其中一人伸手在肖澜央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我们先去吃饭，你们两个把上头那些灯笼拆掉，办公桌擦干净。”
又有一中年男人返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从桌面上拿起一摞厚厚的文件后折返到肖澜央身边，将那一摞文件落到了肖澜央的手边：“先把这些报告检查一下，翻译完了再拿去复印几份，今天下午和总部那边的人开会要用。”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肖澜央用余光从那摞文件一掠而过，嘴角扬起的幅度有轻微变化，玻璃珠子似的琥珀色瞳孔中，笑意并未达眼底。
……
交代完自己手头的工作，员工们三两成群地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了肖澜央与另一名实习生还留在屋内，与同事一起消失的还有肖澜央脸上的笑意。
等人走干净后又过了五分钟，肖澜央放下手中原本在查阅的资料站起身来。
缩在角落里的女生也终于缓和了情绪，跟着他站起身，开口抱怨：“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故意挑午休时间把自己的活儿扔给我们，明明清闲了一整个早上都没在工作。”说着，她停顿了一小下，又不满地看向肖澜央，“你为什么全部应下来啊？害我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肖澜央温声细语地笑道：“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他嘴上道着歉，两脚已从原地挪开，往外头走去。
实习生紧随其脚步跟上去：“你干嘛去啊？他们不是交代了那些工作给我们吗？”
“嗯。”肖澜央含糊应一声，又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对街那家日料店的双人餐很便宜，去吃吗？”
闻言，走在他左侧的人有片刻愣神，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坑人，大仇得报的快感油然而起，点头欣喜道：“行，我请客！”
肖澜央笑了：“那我请你下午一起去培菌室避避风头，岑经理让我熟悉了手头资料后带你一起去那里练手。”这下是真的有在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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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休时间结束，员工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工作岗位，肖澜央二人则是吃过午饭后直朝培菌室奔去，直到快下班才又一次在办公室露脸。
回到办公室后，立即就有两人跑到两人面前来责难。
肖澜央的视线落到二人的员工名牌上，随口扯了个谎话，对其中一人道：“罗仁姐，我没有不把你的话当回事，我下午折回来的时候看到灯笼已经撤下来了，以为是刘玥中途回来弄完了，就继续去完成岑经理交代的工作了。”
他口中的刘玥就是一起进公司的实习生，现在她又埋头缩在了肖澜央的身后，一言不发。
罗仁怒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胡说八道！这灯笼是我回来撤的，等着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都跟你说了那些文件今天下午开会就要用，你这不是坑人吗？就因为你两个偷懒，今天的会议都搞砸了！要不是我替你背锅说了好话，今天咱俩都得走人！”她身旁的中年男人扬手甩动着文件，纸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被他高亢的发言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结合他一通暴怒的发言，看得出来在肖澜央不在的时间段中，有发生过令他极为难堪的事情。几名年轻同事回忆起什么来，几近无法掩饰幸灾乐祸的神色。
罗仁接腔，与他一唱一和，“还大学生呢，连复印文件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有什么本事？不是我说啊，公司里前辈和你们说的话都敢当耳旁风，刚上班没多久就知道偷懒，这样的人哪家公司敢要你们？”她停顿一下，又补充一句，“让你们帮同事擦个桌子还委屈你们了？办公室里都是灰你让我们怎么好好工作？”
“嗯，嗯，下次一定，今天是我做得不好。”肖澜央听着两人的发言，无论对方说了些什么，他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淡笑，镇定自若地规整着自己桌上的物品。
类似得话他从小听到大，早练就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领，无论两人的声音提得再大，话放得再狠，也难以对他起到半点儿震慑的作用。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但办公室中没有一个人离开，也并非在办公，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出热闹。
肖澜央例行公事地道歉过后就打算离开，他的分内工作早就完成。
中年男人名叫曹康，明显是还不解气，一把将二人扯回：“你们小年轻能有什么正经事啊？才来就开始得罪身边的同事，不想呆下去了？不想呆你走人啊！”嘴皮子不停，唾沫星子飞溅，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这边这个人在教训肖澜央，另一个则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刘玥，开始一对一的批判，“他一个男孩子这样也就算了，你这小姑娘也跟着鬼混？知不知羞？”
刘玥心理素质没有肖澜央那样好，听着罗仁与曹康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不一会儿俩眼眶就变得通红。
她的反应让说话的两人赚了几分满足感，但是还不觉得够，于是又再次将矛头对准肖澜央。
曹康拦下正要走人的肖澜央，讥讽道：“下班比谁跑得都快，家里有矿等着你回去继承？不稀得工作是不是？你信不信我——”
他话没说完，被一声轻咳打断，接着又是“叩叩”两下清脆的敲门声从办公室的前门方向传来。
屋子里的人几乎全部循着声响向办公室入口看去，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立在门框那儿，临近开春的时节，看这个人的着装，好像不知道冷字怎么写的一样。
他看向肖澜央那撮人聚集的角落，待肖澜央与他的视线对上后，扬起右手中的文件袋，出声说：“贵公司不是六点下班吗？”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之中却透露出不耐烦，“肖先生，有一份财产继承合同需要你来签字确认。”
狗血的剧情转折砸得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愣住，形成一幅滑稽的定格画面，就连被他点名的当事者本人——肖澜央，也是一头雾水，嘴角上扬的幅度彻底消失得不见踪影。
距离他父母离世已有近十五年之久，在那之后几乎与其他亲属断绝往来，又是打哪突然冒出一份需要他来签字确认的财产继承合同？
仅仅是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又让那个青年男人的不耐加深一层，他再次开口：“我在前台已经等了二十三分钟，请问你们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彬彬有礼的措辞与语气组成一句丝毫不客气的问话。
“如果你们愿意，以后你们的工作可以全盘托付给我，那我先下班了。”肖澜央回过神来，一边假模假样地对曹康与罗仁许诺，同时从二人之间借道而过，经过办公桌之间的过道，走向出入口，在距离对方两步之遥时，满怀歉意地笑道：“麻烦你特地跑一趟，让你久等了。”
青年男人颔首，半笑不笑地哼出一声，转过身与肖澜央并排走出众人的视野，余下除了罗仁与曹康二人的职员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唏嘘。
刘玥深怕被单独留下，赶忙跟在肖澜央身后逃离出办公室。
主角走了两位，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而言，剩下独角戏也没什么看头，正打算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只听“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落地声从走廊外头传来，由远到近，紧接着一位着装干练利落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岑经理好，还没回去呢？”
“是还有什么事儿吗？我手头工作都完成了，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去办，看这两天你忙前忙后的。”
没有过多的前言，她摆手对那些人道：“早过下班时间了，该回去的都回去吧。”紧接着就是直奔主题，“老曹，今天下午怎么回事？提前两天就交代你的事，拖到当天都没办成？交给你的工作对你来说是太难了吗？曹总监的意思是他也插不上手，你自己想办法去找那边沟通，看看要怎么解决。”
说话的同时，她用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擦拭一道，没等曹康回答，又看向罗仁，“给员工创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是你的工作，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对公司来说也是挺重要的，如果你对现在的工作岗位有什么不满，我可以帮你向人事反映。”
语毕，她没有过多停留，如来时一样，雷厉风行地离开了职员办公室。
曹康与罗仁的面色一个赛一个难看，两人在这家公司也有将近十年了，这间办公室里就属他们“辈分”大，一些不起眼又不能邀功的小活都丢给新员工去做，省心偷闲不说还能立立威风，那操作是相当熟练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阴沟里翻船，被两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给坑惨了。
明亮的电梯厢内，陌生男人打开文件夹袋，取下夹在西装口袋沿上的金属钢笔，连同从纸袋里抽出的一叠纸质文件一同递到肖澜央身前：“请快一点，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肖澜央抿着嘴笑，垂下双目，看向那只手一眼后便别开视线，没有要从他手中接过文件的意思：“麻烦你跑一趟了，文件我暂时是不会签的。”电梯直达一楼，三人前方的门开启，肖澜央向那人点点头，“很抱歉耽误你这么久。”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抬起脚步走出电梯。
谁知道这个人是打哪来的骗子？父母去世后留给他的财产，在肖澜央幼年时期就被所谓的亲人刮分得仅剩下一套老房子，即便这样还被人虎视眈眈地盯了十几年。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找他签什么合同的陌生人，在肖澜央看来可疑到极点，不可不防。
西装男子拔腿追赶上去，维持半天的风度也不要了：“别走啊，继承这栋大厦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签了吧，签就完事了！我不收你手续费，一分钱也不收。”
肖澜央脚步不停地走出办公楼，用着明显敷衍的语气说：“下次吧，下次一定签。”
那两人越走越远，只留下刘玥一个人呆立在电梯厢中，只感觉到不可思议，方才肖澜央与陌生男子之间简短的几句对话也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假如她正在观看的是一部电视剧，肯定会忍不住吐槽，但凡编剧写剧本时有一粒花生米吃，都不会喝成这个样子。

第2章 三桥大厦
肖澜央被那名西装男追了两条马路，眼看着再过一条街就快到学校了，对方却趁着他等红灯的功夫把他拦在了路边。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收起了先前那股傲慢劲，没有脾气地说道：“你好歹看过之后再做定夺。”他再次将文件夹递给肖澜央。
肖澜央也是很佩服这个人的毅力，普通的骗子……行骗应该不会这么用力，甚至都让他开始好奇起合同里的内容。
终于，那些纸张被他接过去，然而并未有翻阅的意思，他的视线转而扫向青年男人，与之对视：“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肖澜央不是专业人士，合同上的那些条条框框，看得再仔细也难免会有遗漏。
听他这么说，对方抬起手臂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只好妥协：“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肖澜央稍加思索，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时间非常宽裕，后天就是周六了，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回老家一趟。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有三年没回去了。
与对方交换完联系方式，肖澜央独自一人回到大学的宿舍。
学生大多都还在放寒假，没有返校，少有像肖澜央这种过年也不回家的。
那家里也并没有人在等他，还不如省下车费，对于靠着政府补助与奖学金讨生活至今的肖澜央而言，不过是每隔几个月提交一次留宿申请那么简单的事，能省一笔钱是一笔。
也正是因如此，他才会在准备考研的同时进入现在这家公司实习，实习生的工资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他过得相比从前而言不那么拮据。
静悄悄的寝室中，肖澜央坐在掉了漆的木桌边，桌子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只有一本考研用的资料书、一支笔、一张本子与被摆放在边沿的文件夹。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随着他书写的动作在笔尖作响。
又是一页书纸翻过，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肖澜央早就有了困倦感，又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完成自己定下的任务量。
进入公司实习使得他用在功课上的时间大大减缩，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眼下还是要讨生活的。
第二天肖澜央没有在办公室里看到曹康的身影，无意间从几名闲聊的同事口中得知他是被派去总部出差了。罗仁则是紧张兮兮地忙活了一天，连椅子都没沾一下，更别提到肖澜央面前闲逛。
下了班，肖澜央直奔火车站，三小时后——
明台市，省军区家属院。
小区有些年头了，老旧的民房围成了一个院落，居民楼内外穿插着四合院，高矮纵横，毫无规划可言。因小区所处位置极佳，生活便利，到现在仍有不少人居住在这里。
肖澜央的脚步停落在一座四合院的街门前，大门上红漆斑驳，门面上粘着的纸屑是早就褪色破损得看不出原型的门神画。
他看着面前的门愣神，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有了动作，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串在红绳上的钥匙。
转轴摩擦着窠臼发出沉闷的吱扭声，余音拖得老长，门也跟着轻微震颤。
就在肖澜央正要迈过门槛时，突然，他身后那座宅院的宅门被人从院子里打开，一个人从中探出半个身子，出声唤住他：“央央？央央回来了啊？”
那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男性，潘鬓成霜，隐隐有垂老之色，但还算得上是精神矍铄，此时他正瞅着肖澜央的脸眉开眼笑。
应该是要回以笑颜才对，偏偏面对这个人肖澜央连往日里客套的假笑也使不出，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愧疚与酸意。
“赵叔。”他低声回应。
赵大叔彻底打开自家院门，一阵打量过后，眼里的担忧消散了点儿：“刚听到声响，还担心是不是你那些亲戚又跑来胡闹。”他顺手接过肖澜央的背包，“你那院子多久没人打扫了，先来我屋里头坐，我打电话让川辞回来一起吃顿饭，都几年没见了。”
“最近又来了？”肖澜央问得是赵叔口中的他那些亲戚。
肖父肖母去世以后，两家人为刮分夫妇俩遗留的财产抢红双眼，认为当时的肖澜央是个小孩子而已，没必要给他留什么东西，也不管以后他要怎么生活。
直到现在，即便肖澜央已经长大成人，仍有贼心不死的人，认为那座四合院本就应该是他们的所有物。
赵老先生嘴上一刻也没闲着：“那可不，估摸着是拆迁的是传他们耳朵里了，跟狗闻见肉腥味儿了一样，给你徐姨气坏了。”
两人走至院中央，他迫不及待地朝房子里头喊道：“大庆！看看谁回来了？你不昨天还念着么？赶紧出来接人，澜央回来啦！”
堂屋里，徐庆被赵所生的喊话惊动，推开半敞着的房门走出来，停在屋檐下等着两人靠近，目光锁定在肖澜央身上，又是惊又是喜。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下，啥都没准备……你先和你赵叔屋里头聊，我上外头买些菜回来。”她把两人迎进屋，转身欲朝外走，脚步方向乱得不知到底该往哪边指。
赵所生还没放下左手上的黑色背包，右手又忙着拿起手机，拨完号举至耳边，趁着电话没被接通的功夫对徐庆说：“多买那个河虾啊，大个儿的，俩孩子爱吃，我给川辞去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肖澜央盛情难却，也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父母在他幼年时期溘然长逝，那时的肖澜央刚入小学，五六岁的年龄，根本无力应对接踵而至的一系列变故，是赵老先生一家在他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帮着守住了他仅剩的栖息之所。
出力最多的是他们的大儿子赵川留，当时正值青年，一毕业就进入了当地的司法机构，前程似锦，然而……
正房的明间被家具家电挤得满当当，没多少供人活动的空间，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堂屋正墙上挂着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有一张英俊帅气的面孔，遗像下方是呈着香炉的小方桌。
肖澜央挪步走到遗像前，双目不敢直视相框中央的人像，黑白照片里的人，正是赵川留。
“二小子前些年还不懂事，说的浑话你别往心里头去。”赵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后方，宽厚的手掌握住了肖澜央的手腕，将他牵到一旁。
等徐庆回来，赵所生去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客堂只剩下肖澜央一个人，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一抬头，前方的门正巧就被人从屋外拉开，屋子里的人与屋外头的人没有预兆地对视上。
门外站着的人看上去与肖澜央年纪相仿，眉目舒朗，整个人如同生机勃勃的暖阳，是一种截然不同于肖澜央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暖。
灯光满溢出屋，将他的一双眼睛照得明亮透彻，他看到坐在八仙桌旁的肖澜央，一瞬间晃神，方想开口想要说些，肖澜央却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视线。
下意识的逃避行为让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他与赵川辞几年前因一些口角矛盾不欢而散，或许是年少气盛，意气用事，也或许是被对方说中了心事，让他衍生出了不想与其正面相对的本能反应。
从那以后肖澜央与赵川辞断绝一切往来，连带着再没出现在赵家人面前过，也不是没想过要回来，却始终找不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本就是借着想要对方帮忙把关手里这份合同的机会回来的，现在如何打破僵局变成了难题。
赵川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认输妥协，径直走到肖澜央旁边的位置落座：“怎么忽然回来了？”
肖澜央接过话茬：“有点事想找你帮忙。”他从背包里翻出合同交给赵川辞，随口问了句，“律师所的工作很忙？”虽然没有和赵家人联系过，但他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过赵川辞进入律师所实习一事。
“律师所还好，挺闲适的，这不是还在忙其他事吗？你也知道我是要进检察院工作的。”赵川辞取出文件袋里的纸张仔细过目，沉默了一两秒钟，又低声补充了句，“肖万财还有四年就出狱了，得赶在那之前。”
在赵所生与徐庆入座以后，他们又换到了适合闲聊的话题上。
包括已经离世的赵川留在内，赵家人一家四口都从事和法律打交道的工作，几个人轮流过目肖澜央拿来的那份合同，经过轮番确认，这份书面合同里没有任何陷阱与漏洞。
据合同上所写，肖澜央即将继承的那笔财产是一栋名为【三桥】的大厦，大厦所在位置正是肖澜央就读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
赵川辞特地向肖澜央提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合同上要求继承人每个月至少有两百个小时呆在大厦里，不能将大厦以任何形式变卖给第三人。”
“在继承方满足责任条件的前提下，每月的一号会有一笔一万元的经营补贴发放到继承人名下账户中，且三桥大厦所有的盈利归继承人一人所有。”
“每当继承者完成大厦管理员手册中的任意一项指标，都可以获得额外奖赏。”
“如被继承方有违约行为，继承方可无条件解除合同，并获赔两百万赔偿金。”
听上去是美事一桩，奇怪的是，肖澜央从未听说京川中有这栋大厦的存在，在地图APP上也是搜索不到的，合同上所写的管理员手册肖澜央也并未见到过。
徐庆不大放心地对肖澜央嘱咐道：“要不让你赵叔和川辞一起跟着去看看吧，你家那些亲戚盯上拆迁款了，这档子口上，你得留个心眼。”
京川与明台离得不远，程高铁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的事，肖澜央在赵家住了两晚，赶在周末晌午出发。
他提前联系了交给他这份合同的陌生男人，当三个人走出高铁站时，对方已经在站外守着了，几个人索性就近找了家咖啡厅。
这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时间紧迫的模样。
肖澜央索性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直截了当地提出疑问：“合同上说的管理员手册在哪？”
闻言，对方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张表格，放到桌面上推到了肖澜央那边：“拿手机扫描表格下方的二维码就有了，表格也填一下，到时候会通过你填写的账户发放各类资金补助。”
肖澜央先扫描了二维码，APP下载用时不过一两秒，打开APP首先看到的页面是任务列表，上方的导航栏中显示出另有一个积分商店的页面选项。
任务列表页面中有两条任务。
1.乘坐指定交通工具抵达三桥大厦。
2.招募租客。[可重复接取]
不等肖澜央询问，男人便对其解释道：“你点一下接取任务，会自动呼叫专车，你到附近的公交站等着就行，即使是已经领取的任务，也不会强制你要完成，你只需要履行合同上所写的义务就好。”
先前的表格，赵家父子检查完毕，确定没什么问题，让肖澜央拿去填了。
填完了表格后，肖澜央在合同上也落款下自己下姓名。
盯着肖澜央书写完最后一笔，青年明显松了一口气，转手又交给他一堆许可证：“合同签署立即生效，合同原件和这些文件你保留好，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合同的事情敲定，接下来就是去看一看由他继承的这栋大厦。
肖澜央接取了任务栏里的第一条任务，三人徒步走到最近的公交站，这一路赵川辞都拿着手机播拍，他好像是正在和谁进行视频通话。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辆印着[三桥大厦]字样的公交车就停在了路边，公交车门打开的同时，肖澜央的手机蹦出一条通知，提示他专车已到达。
公交车内，除了司机以外空无一人。
待肖澜央等人上车之后，公交车一路直行，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变化，仅仅是过了两条街，路的两旁就从原本的高楼大厦转变为郁郁苍苍的树林，坡道倾斜向上，叫车内的人彻底傻眼了。
赵川辞向肖澜央询问：“京川的高铁站附近……有山林？”
肖澜央迟疑地摇头：“应该是没有的。”不大确定。
就在赵所生想要叫停司机之际，这辆车却自己停了下来。
司机率先起身道：“车给你，我先回家了。”说罢就要离开车厢，嘴里还不住地嘘声嘀咕，“休息日还拉我出来跑车，老子麻将才搓到中途。”
赵川辞：“……”
赵所生：“……”
肖澜央：“……”？？？
这一通操作让人惊了。
肖澜央叫住司机：“那我们怎么离开？”
司机头也不会地说：“自己走嘛，车都给你啰，它又不是不认路，要不住一晚上呗，今天周末啊老弟，实在不行你工作日再找我代驾嘛。”声音随着人一起远去。
三个人坐在车厢里发了会儿呆，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人都快裂开来了。
此时肖澜央也注意到了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提示他任务完成的消息通知，点开APP提交任务后，又跳出一个小窗口。
【恭喜您，喜提[三桥楼主的四通八达专用车]一辆，商店积分5点。】
而APP首页还多出一个【便捷出行】的悬浮图标，点开图标，又分化出【预约代驾】与【呼叫专车】两个选项。
预约代驾时间最早也是在明早七点，看样子他们是不得不在这里度过一晚上了。

第3章 求退货
等几个人下了车，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所谓的大厦在哪，除了一栋破旧的两层自建房以外，周围再没有其他建筑物。
肖澜央看着这栋所谓的“大厦”，深感上当受骗，合同是没什么问题，把房子取名某某大厦都是前房主的自由，可这实物……也过于磕碜了。
赵家父子二人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肖澜央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可就算此大厦非彼大厦，好歹是肖澜央捡到了便宜，免费的房子和公交车，也算是让他跻身进入有车有房一族的行列当中了。
另有一说，单单就是那每个月一万元的补贴与两百万的违约金，都让肖澜央很难说走就走。
抱着尝试看看的心态，他做出将这里当成免费宿舍的决定，只要把头一个月的两百个小时住满，就能一试真假。
赵家父子深知肖澜央的难处，无奈之下，赵所生叹了口气说：“先进去看看。”
小楼的大门上插着一把钥匙，很明显是为如今到来的人所准备的，轻轻扭动钥匙后，门就开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栋面积不大的独栋楼竟然还配置了电梯，在与街门隔着一条走廊的正对面，电梯门大敞开着，一楼的灯也全部是亮着的。
房子里面只能用“干净”二字来形容，左手边是安保室与楼梯口，安保室里的空间非常狭窄，勉强能塞得下一把椅子，除此外，一楼仅剩下一间单人房，房间里除了床、柜子、灶台与用毛玻璃隔开的厕所隔间以外再没有别的设施，即使如此空间仍旧显得非常拥挤。
相比较之下，二楼更适合用来居住，总共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整体来看整个二层更像是一个一事两居，厨房与客厅是共用的，大房间里有独立的阳台与卫生间，小房间的空间也比一楼的单人间宽敞许多，和楼下的房间一样，只有床与衣柜两样家具。
赵川辞的手机电量就快撑不住了，毕竟是拿着手机拍了一路，他随便找了个插销，打算给手机充个电，却在连上充电线后发现手机并没有进入充电状态。
见状，肖澜央与赵所生也试着给自己的手机充电，每个房间每个插销挨个试过来，结果还是同样，不大可能是他们的手机和充电线一起出问题，更像是这房子没有通电。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一楼二楼各个房间的灯都是开着的？三个人越想越觉得古怪。
赵川辞坐在床沿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明晃晃的电灯，表情略显复杂：“我寻思着这个房子的灯……是靠鬼力发电来照明的吗？”
肖澜央本想着哪有那么玄乎的事，说不定是线路的问题，于是又给送合同的男人打了个电话过去，看他能不能帮忙向房子的前主人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电话在拨出去后很快被接通，听完了肖澜央陈述的问题，对方给出回答：“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还没给你那儿通电呢，你先凑合住一晚上，明天我去递交文件，最晚明天下午六点之前给你通电。”
得到的结果让肖澜央听后心里发毛。
坐在一旁的赵川辞在他挂断电话后问：“啥情况？”
肖澜央怕如实说会吓到父子俩，没讲实话：“线路故障，明天派人来修。”
赵所生还是放心不下肖澜央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打算等到他招到租客以后再离开。
关于招募室友这点，肖澜央已经有了想法，在京川这种大城市，单单是低廉的房租价位就足以吸引到一大批租客，最好能招个本校的学生，这样就能附加上一条专车接送上下学的福利，彼此之间又能有个照应，两全其美。
再加上房间本身的内部条件其实并不算太差，总能吸引到几个有意向的租客上门。
拿定主意以后，肖澜央接取下APP任务栏里第二条任务，随即有一条通知刷新出现在手机屏幕中。
【接取招募任务成功，点击确认下载电子版[三桥大厦民用租赁合同]。】
接着他又在校内论坛里发布了招募室友的贴子，将一楼与二楼的小房间内部图上传到贴子里，考虑到学生党的消费能力有限，而他又不打算真的靠出租房间赚大钱，只是想快点找到靠谱的人作伴，两个房间的价格就分别设为了300元与400元，在京川当地这简直和白住没什么区别，毛坯房都没这么便宜的。
衣柜里塞了一套全新的床上四件套，被子不怎么厚实，很勉强能应付现在的低温，但也只能凑合先睡一晚上。
肖澜央在二楼大房间里睡下，凌晨四五点左右，他被热醒一次，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可他醒来时，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十分燥热，黑夜之中竟然能看到有稀薄的白雾随着他的呼气飘渺而生。
醒来后，他精神充沛，全然没有睡意，掀开被子在床上一直躺到天蒙蒙亮。
假期里的校内论坛流量不大，不过肖澜央发贴标题十分吸引人，还是有七人点开了贴子并进行留言，然而几乎全部都是质疑声。
1楼：感觉不太靠谱。
2楼：连个地址也没有？怎么看房啊？
……
……
7楼：便宜没好货，绝对唬人的，这种房间在京川起码要一千块起步，要不肯定是位置特别偏，都快偏到京川外面去了的那种，不然怎么不敢放地址？
假期里的校内论坛流量不大，不过肖澜央发贴标题十分吸引人，还是有七人点开了贴子并进行留言，然而几乎全部都是质疑声。
只过了一晚上能有人进来留言已经让肖澜央看到了希望，他也不急于一时，在帖子里简单回复了一下。
[楼主回复]：有兴趣的可以私聊我约个时间看房，有车接送。
回贴发出去，肖澜央收起手机，此刻他和赵川辞正坐在行驶中的公交车内，昨天丢下车就离开的司机也按照预约时间准时出现，公交车开出山林，车窗外的景象又和昨天不一样了，直接开到了肖澜央实习公司大楼对面的公交站。
肖澜央比赵川辞先一步回过神，他走到驾驶座旁边，稍微弯身对司机道：“不应该是去高铁站吗？”
司机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悠哉地回道：“提前领车子认认路嘛，以后让它自己跑。”他随手一指，“不去的地方你直接拿掉就行，需要开新图你再喊我。”
肖澜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公交车上的途径列表，上面贴着三个红色的磁条，京川高铁站南站、三桥大厦、新时代广场。
他盯着途径列表看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司机是什么意思了，从昨天到今天经历过几次超出寻常认知的事件刺激，让他的大脑对玄幻事件的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社会阅历上升了，人都麻木了，现在一点儿不怕的。
肖澜央凑到司机的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麻烦你把他送到车站，再买点儿菜送到三桥大厦去。”
司机嫌麻烦一样“啧”了一声，勉强答应道：“行嘛行嘛，我知道了，那你给我整两个字数要三百以上的五星好评，昨天那趟你还没给我评分。”
肖澜央点头答应，转身向赵川辞道别，先在新时代广场下了车。
肖澜央在公司附近的早点铺吃了早餐，进入办公室时他一个愣怔，有一个员工比他更早来到办公室，竟然还是曹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时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要知道往常曹康都是最后一个掐着点打卡露面的人。
路过曹康的办公桌旁时，肖澜央例行公事地笑着问了声好，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过节，曹康没有给他好脸，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半个小时以后，员工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办公室内，到九点的时候人员全齐。
肖澜央一进办公室就脱了大衣，办公室里的暖气看起来开得不是太足，其他同事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偏偏他就是觉得热得不行，嗓子眼发干，时不时干咳几声，这才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已经喝了四杯水，完全不解渴。
“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感冒了？”
“正常，换季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容易生病。”
肖澜央抬起头，看向走到身边的两名同事，抿出一抹浅笑：“嗯，昨晚盖得被子有点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借着接水之类的空档在办公室里溜达一圈，特意晃悠到角落的位置和他聊上一两句。
同事不着痕迹地打探道：“搬新家了？”看见肖澜央点了头，他又追问，“上次来的小青年是你家里人派来的？”
肖澜央含糊其辞地回答，说：“可能吧，我也不认识那个人。”
就在他们三言两语闲谈之间，肖澜央所在的角落，不知不觉已经围上来了五六个人，隔着几个办公桌之外，曹康与罗仁的脸色越发难看。
没多久，他们也起身走了过去，正听见肖澜央说：“就那样，地方也偏，差不多就是个小破屋。”
曹康颇为阴阳怪气地介入谈话：“真就还挑上了，现在年轻人的工资水平，给别人打一辈子工都难在京川买一套房，不像我们老一辈赶上好时候，该有的都有了，不工作也照样过得好。”
罗仁：“我就说白给的不能有好的，刚过完年，你连几套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看起来家里也不富裕，能有个地方给你住就不错了。”
其他人在这两人凑过来后就散了，有个人走开前还向罗仁问了一句：“罗姐，饮水机换完滤芯了？”
罗仁神色不佳地瞪他一眼：“人家下午才来给换，急个什么劲。”
搪塞完那人，她又垂头看向肖澜央，“也别怕人给房子挑毛病，搬家了得请同事去家里做客，知道吗？”
她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那些个职员的脸都黑了，没想到还有为了摆谱，拉所有人一起上赶着送礼钱的骚操作。
肖澜央也乐了，心中因燥热感与聒噪的环境产生的烦闷一扫而净，本来没想着要赚这一笔外快的，现在只当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就后天吧，请你们去我家里做客。”
冬季末，天黑得早，六点时分就几近完全暗下，公交车厢内车灯亮得晃眼，车上空空荡荡的，只搭载着一位乘客，连司机也没有，途径列表上孤零零贴着一张红色的磁条卡片——三桥大厦。
肖澜央百无聊赖地看着干净到仿佛不存在的车窗，哈出一口气，白雾模糊了玻璃上原本倒映出的轮廓，窗外，黑漆漆的林木正迅速倒退。
公交车停下，车身平稳到上方的悬吊扶手晃也不晃一下，经车门打开的动静提醒，肖澜央才反应过来。
刚下车，肖澜央就注意到了有两个人在楼房的屋檐下。
一个双手抱臂，颀长的身体懒散地靠着房门；另一个墙壁拐角处缩成一团黑影，时不时还抖上两下。
本以为门前的人是位身段出奇高挑的女生，走近了，肖澜央发现那是个面相稚气的少年，无精打采地半阖着眼，乍一看怪可爱的。
当他抬起眼睑朝人看来时，给人的感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一张颇具侵略性的面孔，漂亮到惊人，却因阴郁冷冽的神情大打折扣。
男生穿着打扮极其张扬，修长的身体被包裹在繁琐且不合时宜的衣袍里，墨染的长发被一条细红绳在中央长度的位置系成一捆，半松不散地耷拉在肩窝，有几缕被放任散在耳边。
他双手端在胸前，拿不屑一顾的视线从肖澜央脸上一扫而过，上下唇瓣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宣告出一句：“我要住在这里。”
声音是好听，态度可太呛人了，什么年少气盛、目中无人之类的词汇根本不足以突出他嚣张的气焰。
如果和这样的人打过照面，哪怕就撞见一回，单就挑那不可一世的眼神来说，就能让肖澜央记住并厌恶上几年。
躲在墙角处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走到距离肖澜央三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来：“能不能给我也整一间房？”问的是肖澜央，问的时候他却一直用惶恐不安的眼神偷瞄着另一个人。
不知道在肖澜央出现之前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让看起来已完全踏入社会的青年男性如此畏惧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
肖澜央很好奇，这二人是怎么摸到这座山林里来的？
他稍加思索，觉得还是先把他们两个租房的事往后推一推比较好：“今天忘记在公司打印合同了，不然你们明天再来？”这两个人来历成谜不说，一个乖戾无礼，一个鬼鬼祟祟。
刹那间，少年精雕细刻出的五官扭曲一瞬，神情阴鸷。
他站直了些，不再依着门板，垂下双眼，视线又兜转回肖澜央脸上，用可以称得上是凶狠的语气丢出仨字：“你废物？”
肖澜央：“……”我他mua三秒之内鲨了你！
表面上他是不动声色地笑而不语，实则是被噎得不轻，想不出接下来可以说的台词。
正与此时，少年身后的门被人从房子里打开，三个人一齐看向门的方向。
赵所生看到门外头有三人，先是一愣，然后视线落在了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那男生的脸上，眼角下方挤出两条褶子来，笑道：“谁家孩子，长得真疼人，是来租房的？跟澜央是一个学校的吧？怎么你们都不进屋啊？”
肖澜央的脑子开始隐隐作痛，极力阻止两人进门：“房间没来得及打扫，租房合同我还忘记准备了，今天没法租给他们。”
赵老先生又发话了：“嗨！那有什么的？先让他们住下，房租交给你，等有空再把合同给补上呗。我看这孩子给你当室友就不错，你俩都是学生，没代沟，瞧着家境也不错，肯定有教养。”他又重新打量了那少年一番，接下来语出惊人，“长裙好看，做工真好，现在的女孩子就是会打扮。比你还高呢，基因好啊。”
当事人那张精致细化的脸，倏的一下，脸色沉了不止一个度。
肖澜央注意到，赶忙抢在他开口前一步跨过去，硬着头皮伸出手，死死捂住他嘴巴，另一只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就着这个姿势把人半推半拥弄进屋，扭着头对赵所生说：“那我先带他俩去看房间。”
瞧两人间的互动，赵所生还觉得他们关系不错，在闹着玩，高兴的合不拢嘴说：“行嘞，我给你们做饭去，晚上一块儿吃。”
剩下那名青年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后面，赵所生回头看看他，“穿这么少，看给你冻的，要注意保暖。”

第4章 不正经
发展到这一步，肖澜央只能说尽量劝退。
他先带着二人在一楼和二楼的小房间转了一圈，看那孩子不像是家里缺钱的样子，就试图拿房子的弊端来打消他租房的念头。
肖澜央：“房间很小，地方也偏，到哪都不方便，没有空调暖气，连冰箱都没有，外卖应该是送不到这里，我怕你在这住不习惯。”
小老弟没那么多耐心听他说话，嫌聒噪：“少废话，把房间钥匙给我。”
见实在游说不动，肖澜央就掏出了一楼房间的钥匙递给他：“这是一楼单人间和大门——”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这位小哥墨染过似的眉毛往眉心间狠狠一凑，压低清冽的嗓音道：“你要我住在那种老鼠洞大点儿的房间？给我二楼的房间钥匙！”
肖澜央万万不想和他这样的人住在同一个楼层，出门来个面对面的偶遇，他转过头，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盯上了另一名准租户：“一楼的房间是太挤了，要不你也住二楼房间？赵叔明天就走，可以两人先凑合挤一晚上。”
小青年迅速进入摇头状态，摇得他说话声都跟着颤：“我住一楼我住一楼我住一楼我住一楼。”连连重复又重复，语速特别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肖澜央彻底没了耐心，索性直接对两人摊牌：“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把房间租给你们两个人。”
少年透着点儿愠色的脸沾上些许困惑，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拒绝，不解又不服气地盯住肖澜央，问：“为什么？我又不吃你。”
肖澜央：“我想找同校的学生来当住客，招租信息只发在校内网里，没有公布地址，也没有人联系我要看房，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知道这里有房屋出租的消息，又是怎么找到……”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啧，麻烦，你哪个学院的？”说话的同时，少年改变了原本双手端抱在身前的姿势，右手很自然地落在腰后。
肖澜央说：“京川大学。”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落下，少年递出自己的右手，伸到他的面前，手里持着一张学生证。
那确实是肖澜央所在就读学校的学生证，上面还有少年的照片，姓名那一栏写着“姚迟”二字，入学时间就在去年，文学院大二生。
姚迟挑动眉梢，冷声说：“看清楚了？”
肖澜央又一次缩小了筛选范围：“生命科学学院的优先，其他学院的学生我也不熟——”
他的话说到一半儿时，戛然而止，原因在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惹恼的姚迟拽住了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就让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怒气几近化为实体，压得屋里人喘不过气来。
肖澜央直接被他一把扯到了面前，离得尤其近，两人的脸都快要贴在一起。
“谁敢和我抢地方？爷杀了他！”姚迟的面容上连丁点儿的表情的不剩了，一对儿深窝眼眯成细长，缓而慢地放出这么一句话，那语气不似在作假威胁。
躲在角落里观战的青年筛子附体一样，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连肖澜央也开始怕了，离得那么近，他直接望进了姚迟的眼底，藏着点儿锈色的瞳孔深处，浮现出让人心惊胆寒的戾气。
肖澜央被那双眼睛盯得难受，别过头，故作镇定道：“知道了……你先放开我，等赵叔明天走了，我再把他那间的钥匙给你。”他怕再拒绝下去，这人会当场动手，第二天再直接把自己的骨灰给扬了。
姚迟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放：“那今晚呢？”
肖澜央还想让他先回学校或者别的住处住一晚，瞄见他的神色，溜到嘴边的话又原原本本咽回肚子里。
得，一楼的房间小床也小，这大爷还不愿意住，看另外一个人打死也不愿意靠近姚迟的怂样，那就只剩和他挤楼上主卧一个选项了呗。
也不知道那人是图个什么，怕成这样还不赶紧找借口离开，非得耗在这里。
肖澜央的脖子被衣领勒得难受，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认输地说：“今晚先凑合在我房间睡。”
等他不情不愿地说完这句话，姚迟才松开手，让他的双脚得以重新落回到地面。
姚迟直接进到肖澜央的房间里，没有要吃晚饭的意思。
饭桌上，赵所生向澜央问起怎么不见那个漂亮的女学生，肖澜央面色一僵，抬起头对赵所生说：“赵叔，那是个男生。”
赵所生先是一愣，隔上一会儿又道：“男的……也得吃饭啊，那孩子是怯生吗？”
肖澜央持着筷子的手摇晃了一下：“他在我房间里休息，不用管他。”说罢，他看向那名存在感很低的年轻人，“之前一直没问，你是在京川工作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没有姚迟在场，青年的脸色早就恢复正常，听到肖澜央问自己话，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我叫薛非殊，平时就……做点儿小本买卖糊口。”
赵所生点着头说：“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即便肖澜央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用管姚迟，赵所生还是留了饭菜，让肖澜央回房间的时候捎给姚迟。
吃完饭，肖澜央想帮着洗碗，结果被赵所生赶出了厨房，让他回房间里休息。
他一进门，就看到衣物像抹布一样被随处乱丢，床上有，地上也有，连原本叠放在床尾的被子也被蹬掉在床下。
青丝散乱的少年袒裼裸裎地仰面躺在床中央，清晰分明的线条勾勒出紧实细腻的肌理，修长的四肢、苍白瘦劲的躯体就这样突兀地映入肖澜央的眼帘。
肖澜央人傻了，端着碗筷呆愣在房门前，还没来得及转移视线，被开门声扰醒的姚迟就已经睁开了原本闭阖着的双眼，不满地看了过来。
姚迟一手撑在床上，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今晚我住这里，你进来干什么？”慵懒的腔调里还沾着没有褪净的睡意，然而他的语气分外强硬。
肖澜央无法维持一贯的浅笑，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个人，实在是过于霸道了，连鸠占鹊巢也是理直气壮的。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等我亲自把你扔出去？”姚迟一点儿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不穿衣服，也不去捡被子盖一下。
肖澜央深吸一口气，缄默了一两秒钟过后，才开口强调：“这是我的房间，收留你一晚，不是让给你住一晚。”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言论，姚迟微微睁大双眼，紧接着嗤笑一声：“你确定？要和我单独呆在一起？”重新对肖澜央进行一番审视后，不可抑制地低笑连连，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被抖落，不过很快，他的笑声与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又是不屑与冷漠，“胆子不小。”
还以为姚迟会坚持撵他出去，没想到，接下来又听他抛出一句：“你是打算在那里站整晚？”
肖澜央反手关上房门，几步走至床边，卧室里连个床头桌也没有，他只能把碗放到地上：“赵叔给你留了饭，你要是饿，就吃了吧。”
姚迟瞥了一眼地上盛满饭菜的碗，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肖澜央不管他，绕到床尾去捡被子。
从刚刚起姚迟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犹如在看从来没有见过的稀罕生物，肖澜央走到床榻的左侧，他也跟着转头，还“贴心”地往右边挪了挪。
肖澜央被盯得脊背发凉，在他的注视下，佯装镇定地将姚迟丢得到处都是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叠放整齐，接着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彻底阻隔了那道强烈的视线，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惹来这么一个煞星当室友，想想都头疼。
肖澜央窝了一肚子的气，感觉更加闷热了，洗过脸后忍不住对着镜子长叹一口气，呼吸滚烫，他一抬眼，恰好捕捉到有一抹火舌消失在镜面中，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发烧了……把脑子给烧糊涂了？可身体除了发热以外也没出现别的不适。
带着满肚子疑惑，肖澜央回到卧室。
姚迟又睡下了，这回他听到响动，两条眉毛纠了一下，没睁眼睛。
肖澜央只当他已经睡着了，关了灯，从另一边摸到床上，挨着床边平躺下，盖了会儿被子嫌热，又把被子掀到了床下。
因为和陌生人挤在一张床上，还是寸丝不挂的那种，肖澜央特别不自在，放不下警戒心入睡，半梦半醒的，睡得很不踏实，所以当姚迟滚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
肖澜央侧过身，想往外再挪一挪，姚迟没给他机会，像是觉得贴着人睡觉舒服一样，连拱带挤地钻到他怀里边，手脚并用地攀住了他的身体。
姚迟力气还大得吓人，身上跟压了块石头一样，尝试推了几下无果，就干脆放弃了。姚迟身体冰凉凉的，寒气穿透了两人之间隔着的一层衣服，肖澜央本是热得不行，被他抱着还挺舒服，就是心里膈应。
姚迟不仅身上凉，挨得这么近，都感受不到他有在呼吸，像个死人一样。
肖澜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探探姚迟鼻子下的动静，万一真是出什么事了，他们俩睡一张床上，势必得牵连到他。
因为贴得实在太近了，动手很不方便，肖澜央伸手时，手背无可避免地擦过姚迟光滑得如同瓷器一样的侧脸。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给扼住了。
姚迟睁双目，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寒光：“你摸我？碰完我肩膀又来碰我的脸？”
肖澜央本来觉得没什么，让他两句话说得脸上发烫，着急辩解：“我碰你肩膀是在推你！床都让你一个人霸占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落下去，再开口的时候就没那样激动了，“醒了就离我远点，别挤着我。”
姚迟冷哼一声，胳膊与腿从肖澜央身上挪开，往床的另一边挪去，闭眼前还警告了肖澜央，“再吵醒我一次，就把你从阳台丢下去。”
肖澜央暗骂他神经病，翻过身背对他，心想还不如和死人睡在一起。
天一亮，肖澜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姚迟没有一点儿要醒的意思，整个人埋在床单里，一动也不动，想到昨晚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肖澜央就没去喊他。
考虑到要送赵所生去车站，肖澜央又把司机给叫来开车。
赵所生下车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以后过年，你回家里头看看赵叔和你徐姨吧，行不行？”
听到他的话，肖澜央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意，轻轻点头：“好，过节也会抽空回去。”
赵所生咧开嘴笑：“回来前打个电话啊，让你徐姨给你准备一堆你爱吃的。”
几分钟后，肖澜央从车上下来，先进了公司大楼下的便利店，在里面买了温度计与口罩，顺便拿了个饭团当早餐。
身体的热度仍旧不对，比昨天更严重，实在受不了，他把外套脱了，里面就一件薄衬衫。
从便利店里出来，路过的人忍不住拿奇怪的眼神瞄他。
毕竟天气还很冷，京川的风又大，几乎所有人都还裹着棉服或者大衣，三个人里有两个围了围巾，戴帽子耳罩的也有。
“肖澜央！”刚踏进公司大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肖澜央回过头，刘玥举起的手正好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啊？”
肖澜央点点头：“还好，早饭吃了？”他随口问候了一下。
刘玥收回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吃了，一大早被我妈捞起来，让我早点儿来把礼钱给你。我还没领工资，钱不是很多。”她掏出一份红包，递给肖澜央。
肖澜央没伸手接：“不用了，上次你请我吃了顿午饭，就当你已经随过礼了。”
刘玥不听他说，直接把红包塞进他的大衣兜里：“我也不是缺钱，就是不好意思开口跟我爸妈要，以后你再多气气那俩老不死的，等我发了工资，给你包个大的，上个班委屈死我了，天天受他们欺负，还好有你帮忙出气。”
肖澜央抿嘴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在阳光下，瞳色被晨光衬得又清又浅，像一眼就能望进底的湖泊。
刘玥走在他旁边，偷偷用余光往他脸上瞄，跟着“嘿嘿”傻笑两下：“你今天下班是不是要去买明天要用的菜？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我妈给了我超市会员卡，让我回去的时候捎点儿菜回去。”
肖澜央惯性答应：“好啊。”
下班前，肖澜央借公司里的打印机把书面合同给打印出来。
他站在桌子前等着打印机往外面吐纸的时候，岑胭从外头走进来，忽然，从背后呵了他一声：“干什么呢！禁烟区不准抽烟。”
肖澜央吓了一跳，立即回过头：“岑经理，我不抽烟的。”
岑胭走到他旁边，狐疑地扫了扫他两只手，见他手上只有几页纸，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裤兜上：“玩打火机也不行。”
肖澜央哭笑不得：“没玩，我都不抽烟，随身带那玩意儿干嘛？”

第5章 谁傻谁当真
岑胭收起怀疑的目光，抬手朝肖澜央递出几张餐饮券：“我手上有几张公司去年发的餐饮券，快过期了，正好你拿去用，明天让店家把餐送到你家，这家的菜挺不错的。”
几张藏青色的餐饮券里，还掺着个鼓囊囊的红包。
显然，她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肖澜央迁居一事。
她不等肖澜央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他怀里：“我得出差，今晚的飞机，明天够呛能赶回来，改天有空再去参观你的新家。”
肖澜央是被学校的任课教授给介绍进来实习的，岑胭是与他同一所大学毕业的，非常看好肖澜央。
对于这个在工作上对自己多有照顾的学姐，肖澜央怀有十足的好感与敬意，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来，足以见得她的手腕。
肖澜央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看着岑胭，眼神清亮，笑容青涩道：“谢谢岑姐，改天我单独请……”
“澜央，你还没好呢？”刘玥不凑巧在肖澜央言谢时小跑进来，看到岑胭在场，她立即收敛起明艳的笑意，垂下头去，“岑经理好。”
岑胭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向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对待手下职员，作为上级的气场又摆在那儿，显得不近人情，办公室里的人分两拨，要么是敬她，要么就是怕她。
肖澜央的视线转向刘玥：“经理送了我几张餐饮券，我就不去超市了，你早点儿回家，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干净的嗓音清浅温和，掺杂了笑意，难免会让女孩子误读出其中有宠溺的成分。
“哦……那我先回去了。”刘玥勾着头，耳梢微微发红，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一股失落劲。
刘玥走后，岑胭又转头看向肖澜央，挑动眉梢，拿着文件夹的手在半空中晃悠两下，打趣道：“小姑娘对你有想法啊。”
肖澜央很有技巧地否认掉这个说法：“我和刘玥都是同一天进公司的新人，她对我会有亲切感是正常的。”
岑胭笑而不语地摇摇头，在她走后，肖澜央检查起打印出来的合同。
看到中途，他眉间蹙了一小下，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这合同不大对劲，前文一切正常，可列在上面的第九条责任事项明显不应该出现在租房合同上。
那上面是这样写的——“九、如果出现乙方伤害甲方的情况，乙方原地爆炸。”
说让人爆炸，人就爆炸，怎么想都是不切实际的事，无论放在任何合同种类里，都尤为不合适。
偏偏，它就这么简单粗暴又唐突地罗列在了合同当中。
可想想自自己接手了那栋房子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合同上的条例又变得似乎能够合乎常理起来。
肖澜央离开办公楼，几分钟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山林间的孤房前。
他进门时垂着眼，视线里只有自己的脚尖与地面，而附近一股分外强烈的存在感，让撩起眼皮一转头，就见姚迟蹲坐在一楼过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薛非殊住得那间单间的门，门板都快让他的视线给穿出俩窟窿来，像是盯上了耗子的猫。
肖澜央不是很想去招惹他，奈何手上有两份合同要让两个人签了，人都在一楼也算给他行了一个方便。
他调整好表情，挂上纯良亲切的笑脸，朝姚迟走了过去。
姚迟偏斜着脑袋向他看了过来，面色不愉：“别来打扰我。”
肖澜央看看他，又看了看他前方的门，只当没听到他的话，温声道：“地板上那么凉，坐在那里干什么？薛非殊在里面吗？”
姚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说：“在。”
“你和薛非殊有过节？”肖澜央伸出手叩响房门，“薛大哥，能开下门吗？我是肖澜央。”
姚迟眯起双眼，神色言语间尽是轻蔑之意：“他这种搬不上台面的小角色能和爷有什么交集？”
“那你蹲在别人屋外干什么呢？”肖澜央越看越觉得姚迟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性子的小少爷。
上学期间他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做过家教，积攒出了些经验。
对付类似的人，就照着哄孩子那劲儿，顺着毛捋就行，尽量避免让小孩产生逆反心理。
姚迟回了句在肖澜央听来意义不明的话：“找点儿零嘴打牙祭。”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交流，隔了一会儿，薛非殊总算给开了门。
肖澜央心知这位胆小的租客对姚迟那是怕得紧，在门开得一刹那，马上一步跨过去，挡在了薛非殊与姚迟之间。
然而姚迟的个头放在那里，视线越过了肖澜央头顶的发旋，幽幽落在了薛非殊脸上，薛非殊一个激灵，在姚迟的注视下，怵得脸上浸出一层冷汗。
肖澜央一直用手撑在房门上，没让那扇门重新闭合。
薛非殊声音打颤，嘘声弱气地问肖澜央：“什……什么事呀？”
肖澜央取下背包，掏出两份合同，分别递给两个人：“合同我拿来了，你俩签下，记得这两天把身份证复印件给我一份。”那两份合同上都贴心地夹着一杆圆珠笔，“房租是年付，另外有一个月的押金，可以接受吗？”
薛非殊连连点头，姚迟没有异议，取下笔就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肖澜央敛眸，有些失落，他低下头笑了笑：“那先把房租交了吧。”
房租他本来是按照押一付一的收法，现在因为对两个租客不是很满意，摸到机会刁难劝退，外加上明天请同事上家里，总不能让他们坐捧着碗坐在地上吃饭，还得掏钱去置办桌椅，所以才改为让他们两个人一次性付清。
姚迟与薛非殊将房租的钱连同合同一起交给肖澜央。
肖澜央想到明天要去买桌椅，自己一个人，得搬上好几趟。
盘算了会儿后，他弯起双眼微微笑着问那两个人：“薛大哥，姚迟，我明天要去家装市场一趟，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家具，住起来不方便，顺路的话，你们要一起来吗？”
薛非殊眼神一亮，正要答应，就听到姚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想带我出门？好啊。”
到嘴边儿的词又让薛非殊吞咽下腹，他抬手抹掉额角的薄汗：“明天……明天我没空。”
“那就不打扰薛哥你休息了。”肖澜央转身向楼梯走，薛非殊立即关上房门。
过道里，姚迟看着那道门，不甘心地撇撇嘴角，暂时打消了心里的念头，随肖澜央一道进入电梯厢。
肖澜央扭头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姚迟，开口道：“那你明天中午去新时代广场等我，到了给我打电话。”
姚迟明显不怎么高兴：“我一个人不好出门，你回来接我。”生硬的语气配上他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配合那唇红齿白的模样，能让人看得心尖发痒。
这说法让姚迟在肖澜央心里彻底成了个弟弟，如果这个男孩的性情能不那么阴晴不定，再温顺一点儿，他说不定会有想要上去揉两把头发的冲动。
“好，那我明天中午回来接你，正好能一起在外面吃个午饭。”他想着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姚迟套套近乎也不错，公交车来回速度很快，往后都要住在一起，希望两人相处起来能别那么难受。
姚迟神色古怪地看向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我要吃青龙刺身，产地最好是东海的。”
肖澜央在心里评估了一下。
嗯……还是个中二的弟弟。
“我上班儿那块日料店人太多，时间比较赶，我请你吃点儿别的？”
两人走出电梯，姚迟想了一会儿说：“那螭龙汤我也勉强能接受。”
表面上两人好像在同台竞技，实际上肖澜央根本不知道姚迟在点什么菜，他就顺着姚迟的话随便瞎编：“煲汤的时间更久，我带你去吃白籽灵凤，晚上再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等肖澜央进了屋，姚迟一个人站在外面困惑地小声嘀咕：“白籽灵凤是个什么玩意儿……”
卧室里只有肖澜央一个人，他彻底放松了下来，卸下在外人面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温柔模样。
他给自己量了体温，体温计显示出得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可就是觉得热，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压不住的气在往外冲，时不时地还会咳嗽一两下，打几个喷嚏。
肖澜央打消心里那点儿担忧，躺在床上翻阅起资料书，实在是睁不开眼了，才摸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又忍不住干咳了几下。
这一次，肖澜央清晰地目睹了有火星子混着牙膏沫喷溅出来的整个过程，他呆立在洗手台前，人傻了，裂开了。
难不成……这他妈的是患上了什么杂技表演综合征吗？
现在想想，下班的时候，岑胭对他说得那些话，以及怪异的表现，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他，肖澜央，在公司里，对着公司的仪器喷了口火，还差点儿让旁人给看见了！
第二天，肖澜央戴着口罩出门了，一上午都没怎么敢开口，几次想咳嗽都让他硬生生给憋回去。中午他婉拒了邀请他一起吃午饭的刘玥，搭专用公交车回到三桥接姚迟。
车门刚打开，姚迟就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闯上了车。
被肖澜央喊来的代驾本来是无精打采地摊在驾驶座上，突然间哆嗦了下，直挺挺地摆正了坐姿。
肖澜央合上摊放在腿上的书本，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撩，侧目看向落座在他身边的姚迟，还是之前那身装束。
他多嘴问了一句：“你出门也穿这套？”
姚迟完全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反问：“不好看？”
“也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肖澜央想了想，街上也经常能看到有穿汉服和小洋裙的女孩子，没道理不许男生打扮，于是又该口，“我看多数人出门逛街不是会更注意自己的穿着嘛，不过你这身就很好。”习惯性地把姚迟当小孩子顺嘴哄了一句。
是恭维也是实话，颜值放在那里，穿什么都养眼。
姚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准确的说，是在看口罩：“拿布遮脸干什么？”
肖澜央神色闪躲，含糊其辞道：“嗯……生病了，怕传染给你。”
他坐在车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应付姚迟，看不进书，就掏出手机玩了起来，想起租房的任务可以交了，肖澜央进入管理员手册APP，指腹落在屏幕上接连轻触几下。
【招募任务完成，三桥大厦获得5点经验值。】
【三桥大厦获得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三桥大厦楼层 1。】
【招募任务接取成功。】
【招募任务完成，三桥大厦获得5点经验值。】
【三桥大厦获得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三桥大厦逼格 1。】
连着提交两次任务，除了可以重复完成的招募室友的任务外，任务栏页面里的可接取任务又刷新出来两条。
一项是招募商家入驻的任务；另一项任务则要求大厦的日营业额达到两千元。
肖澜央思索片刻，反正接任务也不要钱，索性一次性全点了接受。
几分钟之后，肖澜央与姚迟出现在一家黄焖鸡米饭的餐馆里。
从两人进门开始，就不断有食客的视线飘到两人身上，胆大点儿的根本丝毫不掩饰。
肖澜央很紧张，坐到了内侧的座位，让姚迟这个大高个儿在外面给他挡着，不太敢摘掉口罩，生怕一不小心当众表演一个“火冒三丈”。
等老板娘把两份套餐端上桌的时候，他才把口罩给拉下来。
姚迟看着肖澜央口中的“白籽灵凤”，脸黑了。
他狠狠扯住肖澜央的袖子：“你骗我？信不信我一把捏死你？”

第6章 弟弟太黏人了怎么办？
原本餐馆里食客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放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姚迟突然间的举动更是让他们明目张胆地盯着两人入座的桌子观望起来。
姚迟寒着脸，目光从那些人身上轻飘飘地掠过，恶声恶气地吼出一句：“看什么看？给爷爬！”
他这一句话飒倒一片人，气势实在强得可怕，登时让其他人一个激灵，别开目光。
肖澜央哭笑不得，难不成姚迟还真指望自己宰只凤凰来给他下饭？
他往姚迟那边儿靠近了些，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塞进姚迟手里，浅声安抚道：“好歹我也算是你学长，在外面给点儿面子，嗯？”清风似温柔的嗓音伴着舒缓的语调，勉强抚平了姚迟脸上勾起的怒意，“尝尝看，这家的黄焖鸡米饭挺不错的，说不定对你的口味呢？”
姚迟撒手，勉为其难地动筷，嫌弃道：“给我塞牙缝都不够格，算你欠我一顿。”
他挑剔得狠，捡着形状不错的土豆与没多少骨头的鸡肉吃了两口。
肖澜央填饱肚子，重新戴上口罩，带着姚迟走出了餐馆。
肖澜央估算了下今晚的人数，挑了两张长木桌与几把木椅，到时候聚完餐，还能将其中一张桌子拖回卧室里用。
姚迟一直跟在他附近转悠，没什么兴致地打量着各个店里陈列的商品，一丁点也没有要购物的意向，也不知道跟着他出来这趟是想干什么。
肖澜央付完账，回过身问姚迟：“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姚迟抬眼，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肖澜央说：“你房间里连张桌子也没有，挺不方便的，这桌子我也就今晚用一次，可以折旧卖给你一张。”
姚迟想都没想一下就给回绝了：“没用，不要。”
肖澜央：“那好吧。”小算盘落空，就很失望，“我该回公司上班了，麻烦你一下，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姚迟不予配合道：“我才出来多久，你就打发我回去？带我去其他地方转转。”活像个小皇帝。
肖澜央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和他商量：“我真得去上班了，要不我把代驾喊回来，你去别的地方玩儿？桌椅什么的放车上就可以。”
“不行。”姚迟怕他跑了一样，一只手绕到了后头，捏住肖澜央的衣领。
他不愿意回住的地方，又不肯一个人活动，非得让肖澜央跟着，可肖澜央没那个时间和心情陪他耗。
肖澜央想了想，退让一步：“我公司附近有个大商圈，你在那里玩儿，我下班就去找你。”
姚迟看见了台阶，顺着杆子往上爬，蹬鼻子上脸了：“去你公司。”
这回轮到肖澜央说“不行”了。
“那你别去了。”姚迟的态度摆在那儿，不留余地，肖澜央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跟他讨价还价是行不通的路子。
肖澜央让他磨得一个头两个大，憋着一肚子气不敢往姚迟身上撒。
他不是年纪小，不懂事的那种犯浑耍赖，动怒生气的时候肖澜央是领教过的，一个字儿不说都能让人怵得头皮发麻，还是个敢直接动手的主，单手就能拎起他整个人。
再三斟酌，肖澜央又说：“办公室不能让你进，你在一楼接待那里坐着等我，不能到处乱跑，别和人吵架起冲突。”
姚迟满不在意地扭过头，眼尾线条清晰的细褶微微扬动。
肖澜央说话时有留意他的神情变化，知道他这是默认听到了。
他弯眼笑起来，一手搭上姚迟肩膀上，顺势把掐在自己后领上的手挡掉：“提前看看工作环境，你再有两年也是要去实习的。”我就先惯着，到时候有的是人治你。
路段和时间的原因，路上交通闭塞，肖澜央赶在上班时间点儿前几分钟到公司，把姚迟往一楼大厅那儿一搁就想开溜。
前台的小姐姐看着这男孩儿，那身板儿，那鼻子眼睛，长得比广告牌上的明星还好看，随口逗上一两句：“诶，肖小哥，从哪儿拐来的漂亮弟弟？”
肖澜央的脚步放缓，但没停：“就学弟，暂时住在我那儿，他不认路，一个人不敢回，帮我看一会儿，我下班来认领。”
正巧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
肖澜央对着这个人点点头，面带微笑地问好：“黎工，下午好。”
黎天明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纸张移到肖澜央身上，慢半拍反应过来：“哦，你好。”
他从肖澜央身边错过，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折回，喊住正往电梯里走的肖澜央：“对了，小岑让我带你两天。”
肖澜央乐意至极，书面资料看得再多不如实操积累经验，他连声谢道：“谢谢黎工，那要麻烦你照顾了。”
黎天明不善言辞，被人道谢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转而看向别处，看向姚迟所在的位置。
显然是有听到肖澜央与前台接待员的对话，但没听仔细，转移话题说：“那小孩是你弟弟啊？我要去趟制药厂，你先带他去办公室等着。”
肖澜央从电梯里退了出来，看了看姚迟，又看了看黎天明：“不大好吧，他不是公司职员。”
黎天明拿着报告表的手在半空里划了一下：“赶紧领上去。”
他扔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肖澜央无奈带着姚迟上楼。
想到办公司里有那几个嘴碎的在，说话还不好听，人又是他领来的，免不了要挤兑上几句，姚迟的脾气像活火山，一点就炸，他不能不担心。
“你……”他看着姚迟，不知道要怎么说。
姚迟侧目，目光从眼尾轻幽幽飘落到肖澜央脸上。
肖澜央心累地叹了口气：“千万别乱跟人发脾气。”
姚迟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无法忽视。
两个人一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所有职员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肖澜央怕他又像在餐馆里一样发炸，伸手握住姚迟的小臂，把人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位置离得最近的职员问了句：“谁啊这是？”
肖澜央还是那套说辞：“我弟，中午接他吃了顿饭，他一个人回不了家，我怕他路痴迷路就带身边了，黎工让我把他领到办公室里坐着，打扰大家了。”
老一辈的职员说：“打扰什么啊，你弟弟长得比你还俊呐，看着就喜欢人。”
肖澜央牵小孩儿一样，拽着姚迟一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办公椅拉到一旁给他坐，又跑到别处给自己拉了个没人坐的椅子，冲着旁边的职员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姚迟自身和衣着都太过惹眼，职员们忙着手头的工作，只是时不时地会投来好奇的视线。
肖澜央一直留神注意旁边的人，一见他表情有丁点儿波动，就赶紧聊上两句，转移他的注意力：“姚迟，喝水吗？”
对方没理他。
肖澜央：“奶片吃不吃？”
这回伸出了一只手给他。
肖澜央把抽屉里的奶糖塞给他，带孩子是真的难。
刘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俩的互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肖澜央这边跟姚迟说完话，瞥见刘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刘玥连忙收回视线：“你和你弟感情真好。”
肖澜央乐呵呵的“嗯”了一声，心里骂骂咧咧。
好个屁！
一名女职员隔着过道扔给肖澜央一盒饼干，打趣道：“来，我这有磨牙棒，分你家孩子一盒。”
忍了半天的曹康坐不住了，以往看在他亲戚是上层领导的面子上，不少人都要敬他三分，自打那次被肖澜央坑过一回之后，办公室里恭维他的同事少了大半，极个别年轻气盛的，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他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了？”
没人接他的腔，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鼠标发出的响动。
曹康还嫌不够，隔上一会儿，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往公司带。”
肖澜央腾出一只手来摁在姚迟肩膀上，他怕他这一撒手，这小暴脾气会冲上去把人骨灰给扬了。
他所在的这家公司的制度弹性度高，只要不影响到本职工作，办公室里养猫都没人管。偶尔会有职员家属或者朋友跑到公司里等职员下班，肖澜央并非头例。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跳出来反驳，为其他人出头得罪人是不划算的事。
曹康第三句话已经酝酿完毕，姚迟阴阴冷冷的眼神就渡了过去，对上那道目光，曹康一口气没提上来，随着口水一块儿咽下喉咙。
不久之后，黎天明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外。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在门外冲里头喊了一句：“肖澜央，把你弟先放这一会儿，跟我上六楼。”
肖澜央站起身，临走前不大放心地看了看姚迟，又嘱咐了一遍：“你好好坐着啊，再有三个小时我就回来。”
姚迟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养神。
曹康让他盯着看了几分钟，跟过了半辈子一样漫长，衬衫都让汗给浸透了，姚迟转移目光时，他长长呼出一口器，坐他旁边的职员不明所以不地瞥了他一眼。
六楼要有磁卡才能进，在进入指定的无菌环境室前还必须得穿上隔离服。
上一次来，肖澜央是拿着岑胭给的磁卡，带刘玥从每个科外逛了一圈，熟悉环境，初步了解研发工作实操流程和各个仪器的作用，根本没有亲自动手的机会。
黎天明是担起了“老师”一职，就着手头的项目锻炼肖澜央，自己做什么事，都要让肖澜央跟着做一遍，肖澜央动手时，他就在旁边讲解和提醒，犹如一本人形教科书。
那认真的样子让旁边的药研员忍不住发笑：“黎哥，带小孩儿呢？”
他的声音被闷在防护服下，听起来混混沌沌的。
说话的人也观察起肖澜央手上的动作：“上手挺快的，我们三组挺缺人的，要不让他以后跟我混呗？”
黎天明着重强调：“这是岑胭发给我的人，还有另一个实习生，你自己捡去。”
那人摇摇头，咂了下嘴：“另一个岑胭领给我看过，不太适合我们六楼。”说完，他还满脸可惜地盯着肖澜央。
肖澜央完成手上的步骤，回了他一个微笑，没忍住又用手挡着下半张脸闷咳两下。
黎天明看了眼时间，扬手在肖澜央背后轻轻拍了两下：“今天先到这里，你去换衣服，接你弟弟走人吧，明天上班穿厚点儿。”
肖澜央点头道：“好，麻烦黎工了。”
他从上来以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姚迟在楼下给他惹出什么乱子来。
等肖澜央回到三楼，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位。
姚迟出乎意料的老实，真就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连姿势都和他离开前是一样的。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是在忙着收拾东西，只有那少年还阖着双目，环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办公椅上，一副谁也不搭理，谁也不想理的模样。
肖澜央揪着衣领往上提了提，热了一整天，眼下又觉得些许冷清。
又一名职员从肖澜央身边经过，跟他打了声招呼：“我们在公司外边儿等你啊。”
“好。”肖澜央和他们说过的，今天雇了辆车来接，让他们下班直接到对面公交站等车就可以。
回应完同事的话，肖澜央迈向自己的办公桌，稍稍抬起手在姚迟肩侧轻抵了两下：“走了。”

第7章 楼大十八变
和肖澜央同一间办公室的员工几乎都到场了，曹康与罗仁也在其中。
两人看不上肖澜央这个穷学生，对之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办公室里的白领薪资待遇不低，生活水平在京川也是偏高的，肖澜央继承的不过是一个地方偏僻的小破屋，曹康与罗仁存心就是过去挑毛病的，要让这小子在众人面前出个大洋相，叫他认清现实。
肖澜央带着姚迟站在一旁，等其他同事都上车了，他俩才跟上去。
上车后，肖澜央不禁有些感慨，以往空荡荡的车厢竟然有迎来这么多乘客的一天，忽略后排堆放着的桌椅，就真的像是一辆普通的公交车一样。
代驾望着最后进车的两人，搓手道：“今天又要去哪儿啊？”
肖澜央递出餐饮代金券，说：“先回三桥一趟，然后麻烦你去酒店帮我取个餐送到三桥。”
代驾师傅抬起右手挠了挠头：“可以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肖澜央下意识反应：“五星好评？”
司机摇头，冲他招招手，嘘声道：“你靠近点儿，我跟你说。”
闻言，肖澜央倾身靠近，代驾司机附耳说：“你旁边那个太吓人了，你俩坐远点儿，不然我容易分神，一不小心咱们车毁人亡。”
肖澜央忍不住笑出声：“行，我带他上后头坐。”他再度直起身，回过头。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站在他身后的姚迟正盯着司机大哥看得起劲。
肖澜央碰了碰他的手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姚迟目不斜视道：“马肉。”司机在他眼皮子底下几乎要缩到驾驶座底去。
肖澜央拽了他一把：“咱俩去后面坐，别让椅子摔下来了。”
他那些同事也怕途中会被椅子砸到，倒数第二排是没有人坐的。
在肖澜央经过车厢过道时，罗仁与曹康两人故意用较大的声音交谈了一两句。
“还说让专车来接，结果就是请我们坐公交车。”
“没见过这么会省钱的。”
曹康是记恨着姚迟在办公室里瞪过自己，想着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到这目无尊长的臭小子，带着机会想坑他一把，在姚迟路过旁边时，他抻着腿把脚伸出过道。
只听“咔”的一下清脆的响声，曹康瞬间面无血色，痛呼从他嘴里脱口而出，听着都让人觉得疼。
姚迟毫无知觉地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踢到的玩意儿，转而恶狠狠地剐了那中年男人一眼。
“挡路？”
肖澜央来不及拦，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姚迟的手已经落到了曹康脑袋上，扯着他稀疏的头发把人从座位上轻飘飘扔到了地板上。
这一幕让看得车里人瞠目结舌，他们活了半辈子都很难见得到这么横的主，没想到待人随和的肖澜央会有个戾气如此重的弟弟。
曹康蜷在过道上，双手捂着疼痛剧烈的脚踝，气得扬声破口大骂：“草！小兔崽子，老子要告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肖澜央退到一边儿，撇清关系，单纯作为看客，他觉得很爽，有谁不喜欢看热闹呢。
掺和进去？不可能，有什么后果姚迟自己担着，跟他肖澜央没半毛钱的关系。
曹康大喊道：“快，快给我叫救护车！叫警察！我要住院，你个死崽子让家里人等着交钱吧！”
姚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敛眸看着在地上撒泼的无赖，像是在打量一具尸体。
肖澜央和车内其他人一样，多少有点儿胆寒，他怕再不加以阻止，曹康连医院都不用住，该直接送进停尸间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他们一群人今天的晚饭都得进派出所吃。
坐在曹康后排的两名男性同事站起身，冲着肖澜央使了个眼色。
肖澜央接触到他们的眼神，会意地拉着姚迟走开，给他们腾出空位。
两个男同事合力把人搀扶回座位上，一边儿劝道：“曹哥，还是算了，人家还是个小孩儿。”
“也就是被绊了一下的事。”
“小孩子不懂事。”
“大家一起吃个饭，事情就过去了。”
车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强行使得风向倒向一边儿，仗着人多，没理也能说成有理，让他没脸当众计较。
曹康平日里最好面子，被“他还是个孩子啊”系列台词气得上下两张嘴皮子哆哆嗦嗦，在疼痛与怒气的作用下，脸色变个不停，跟个大彩灯似得。
肖澜央把姚迟摁在空座上，压低声音道：“你做太过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姚迟明显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压根不当一回事，一手垫在下巴下，侧着脸看着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里见姚迟安份坐下了，也不管车内的风波，直接发动起车驶离原地。
放在平日里，代驾根本没耐心等肖澜央入座，人一上车，车子就嗖地窜出老远。
在多人的降维安抚下，曹康逐渐没了声音，他试着开口辩驳，但不论他说什么，半句话都没说完，就让一堆人拿“要对小孩子宽容点”给堵得直喘气。
肖澜央看着这出闹剧，口罩下是笑得合不拢的嘴，没出什么声。
前座的人回头，用着几乎要汽化的音量说：“诶，小肖，罗仁随了多少钱啊？”
肖澜央伸出两根手指冲他比划了一下。
范巧撇撇嘴角：“就两百？也好意思拿出手。”她翻了个白眼儿，要不是罗仁坑他们，哪会有随礼这一事。
她问过别的同事，肖澜央这小孩儿对着谁都和颜悦色，基本上同事之间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又觉得平日里他被办公室里俩老无赖盯上，瞧着挺可怜的，少说也会给包个五六百块。
范巧又问：“老曹呢？”
这回肖澜央仅动了一下食指。
就一百。
他无奈地看了眼姚迟，悄声和范巧说：“估计他还能就今天的事在赚上一笔。”
职员们忍曹康挺久的了，一听到肖澜央说这话，和范巧坐一起的女人也侧过身加入话题：“你放宽了心，只管让我们吃饱喝足了，咱今天句道歉都不让他赚。”
范巧冲着肖澜央挤眉弄眼道：“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群众的力量和道德绑架。”
没说上几句的功夫，载着他们的车停了下来。
“姚迟？”肖澜央力道极为轻缓地碰了碰旁边的人，他现在回味过来不久前发生的事，越发觉得不能轻易招惹对方，“能搭把手吗？帮忙一起把后面的桌椅再搬下车。”
他起身让道，姚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肖澜央又往后退了两步，避让到了对面的座椅间。
姚迟的视线从微微发红的眼角睨过，仿佛是不经意间从肖澜央身上一掠而过，他轻而易举地拖出后排的两张木桌，举塑料板似的带着桌子就走了。
车上的人缩着脖子坐在原位，直到他下了车才敢起身。
范巧连连咽了几下口水：“我感觉你弟能一拳把我揍得绕地球飞两圈。”
肖澜央：“……”还真不好说。
几个男同事也过来帮忙，把椅子刮分着带下了车。
趁着其他人下车的空子，肖澜央又和代驾司机交代了一两句：“你送完餐别急着走，我估计之后会需要你帮忙把人送医院看看。”姚迟踢到曹康那一下他离得近听得很清楚，感觉像是骨折了。
代驾往车外瞥了一眼：“你说刚才那不要命的啊？用不着了。”
肖澜央被司机赶下了车，那辆公交车扔下一群人，迫不及待地驶离原地。
半天时间不见，三桥大厦来了个大变样。
一堆人站在三层高的小洋房前，仔细回忆一番先前肖澜央是怎么向他们描述这栋房子的，纷纷向他投来难以言喻的眼神。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得“小破屋”？这简直就像从那些高档别墅区里头搬出来的一样。
不光肖澜央的同事惊呆了，肖澜央本人也蒙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原来的自建房就和从年幼期过渡到少女时期的姑娘一样，长高了，还变漂亮了。
杵在一旁的一名男同事羡慕地吸了吸鼻子：“同学，你对小破屋的要求标准好高啊。”
刘玥：“这房子也太好了吧，离公司还那么近。”
一说到地段，就有人不禁疑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周围还有山啊？”要知道他们公司所处地理位置可是位于市区特别繁华热闹的位置。
肖澜央不知该作何回应，干脆笑笑不说话得了，走上前去开门，请同事进屋坐。
小独栋不禁外形大变样，连里面都焕然一新，与旧貌截然有异。
一楼的安保室还在，薛非殊住得那个房间不翼而飞，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厅，脚下的地板由廉价脱瓷的地砖换成了光亮平滑的抛釉砖，灯光打在光洁的地面上，屋内亮得晃人眼。
姚迟拖着叠在一起的两张桌子进了电梯，直接摁下楼层，不等其他人就上去了。
范巧用‘要啥自行车’的语气对肖澜央道：“私人电梯都有了，还要什么电动冰箱。”
肖澜央看着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神情异常古怪。
要说其他人是第一次来做客，不感觉奇怪就算了，姚迟可是和他一样住了几天的人，好歹肖澜央还知道有App和任务的存在，不至于震惊过头，姚迟是凭什么对这房子的变化做到熟视无睹。镇定自若的？
果然是有问题。
在肖澜央忙着把餐椅垒进电梯里的过程中，大门传来笃笃几下敲门声，离大门比较近的同事顺手给开了门。
屋外站着方才给他们开车的司机，身后还跟着三位酒店工作人员，每人手中都拎着两盒黑底金纹的食盒，隐隐透露出几分吃力之色。
司机张口道：“赶紧拿走啊，车上还有呢。”
肖澜央让帮忙搬椅子的同事先乘电梯上去，自己跑到门前接过司机手里沉甸甸的餐盒。
给开门的女人上前搭了把手，开起玩笑道：“肖同学，你这架势是要掏空人家后厨啊。”
范巧提起一盒，感受了一下重量：“我合理怀疑你有预谋要撑死我们，好继承……算了，我也没啥可以给你继承的，今晚我改名叫范桶，舍名陪君子。”
肖澜央跟着跑了两趟，提完了东西又转身把司机几人送到楼下。
上上下下地跑，半点儿没觉得累，燥热感对比之前竟然还有所减缓。
反观酒店工作人员，一个个气喘吁吁，袖子都捋上去了。
肖澜央把抱在怀里的水分发到他们手里，摘掉口罩说：“辛苦了。”
领队的人二话不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水，抹抹嘴巴，瞅着肖澜央乐呵道：“小朋友体力不错啊，看不出来。”
肖澜央抿出浅笑，他也是直到今天发现自己体力不错。
肖澜央把人送上车，站在屋外冲着车身挥挥手，等目送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里，才退回到房子里把门给关上。
三楼的气氛已经让人给炒热了，肖澜央一上来就被几名同事招呼到其中一张桌边坐下。
“来来来，先闷一杯再说。”一杯倒满快要溢出的酒落到他的面前，端着杯子的人和他勾肩搭背，酒还没喝进嘴里头，人就显露出了醉态。
肖澜央：“我尽量。”
“人感冒呢，同事间吃饭图个开心，搞什么酒桌文化。”邻桌的女同事拦下他，责难地瞪了劝酒的人，随后话锋一转，“肖肖，怎么不见你弟弟人啊？”
大约是受到氛围感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暂时拉近，肖澜央从同事那里收货了几个新的昵称。
肖澜央捧着酒杯，张望一圈，真就没看见姚迟的人，最终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卧室里猫着呢。”
罗仁从进屋一直沉默到现在，想要挑房子毛病打击肖澜央的意图没得逞，就抓着机会揶揄一句：“你弟弟真没家教，亲弟吧？”她话里有话，说得时候没什么底气，声音小，平时的大嗓门不知道丢哪儿了，此时又很嘈杂，离得远了的人压根听不到。
索性所有人一致默认为没听见，忽视掉她的发言。
曹康不甘心道：“闯了祸就知道躲，放在我家里早让长辈打老实了。”他啪啪两下拍在大腿上，“我这条腿到现在挪不动，落下什么毛病来，你们家得给我负责一辈子。”
挨着他坐最近的职员立刻调侃道：“老曹，你看你，又吓唬人，你绊人孩子一下还能给你腿绊废了。”
“要我说人小哥看着金贵得不行，没让你一脚拦地上磕出什么好歹算好的。”
“听听，你说得什么话，喝大了就赶紧吃点花生米。”
“曹哥，你要和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什么负责哟，得改叫养老。”
肖澜央满脸写着无助：“我也得能替姚迟负责呀，要当时被曹叔绊那一脚的人是我还好说，问题姚迟不是我家的人，我看……我给他喊出来吧，负不负责，曹叔你和他当面说。”
闻言，曹康顿时噤声，也就是看肖澜央是个连脾气都不会发的人，他才敢有事没事不分场合地刁难，碰上姚迟那种煞星，阴沟里使坏都翻船，更别提当面怎么样，薅着头发都能给他直接丢重症室里躺着去。
肖澜央不管他接不接呛，愿不愿意和姚迟来场面对面交流，直接站起身走到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前，扬手叩响房门。
不缓不慢的“叩、叩、叩……”几下轻响，却震得曹康心脏快炸了，肖澜央不动声色地将他脸上的变化收入眼底，嘴角以让人不易察觉幅度轻挑勾动。
这把双刃剑，借来对付老无赖最合适不过，即便是姚迟闹出人命，他也能撇清干系。
事实如此，充其量，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把房子租给姚迟住了几天的房东。
姚迟做了什么，和他肖澜央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8章 搞快点
两桌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人阻挠，又碍于担心真的会出现什么暴力事件，各个转移话题，事不关己地聊起闲杂琐事。
隔上一会儿，肖澜央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当他看到屋内那少年的第一眼后，下意识急忙用身体挡住后方的视线，伸手把姚迟推到门后，掩着门顺缝挤进去，然后赶紧关上门，反锁。
他没忍住吸了口气，皱眉看向姚迟，又赶紧别过眼道：“你脑子出问题了？外面那么多人，去把你的衣服穿上。”
卧室里没开灯，姚迟站在昏暗之中，披散的长发勉强起到半遮半掩的作用，整个人苍白没有血色，像是寄生于黑暗的精魅一般。
借着微弱的月光得以看清屋内的场景，分明没多少物件，却乱得让人感觉一团糟，床上连褥子都没铺，一根一根的床梁显得冰冷又坚硬。
等到姚迟穿好衣服，肖澜央问道：“柜子里有床垫和四件套，你怎么没用？”
姚迟指间捻着一条红线，穿过发丝绕了几圈，随意地打了个结，目光落在肖澜央身上：“麻烦。”
肖澜央好奇地看了一圈：“那你是睡在地上的？”
姚迟指向床：“睡那儿。”
肖澜央：“……”真的吗？我不信。
直接躺床粱不就跟受刑似得。
肖澜央说：“那倒不如睡地上。”
姚迟垂着头抚平衣褶：“那里高。”
或许是做工用料的原因，当他的手从面上轻轻滑过后，褶皱的地方又重新变得平展，新的一样。
肖澜央站在旁边等待他整理仪容。
姚迟动作不紧不慢，用隐隐有些不耐烦的语气道：“找我做什么？”
肖澜央刚一张口，一个喷嚏打了出去，亲眼看着一团火出现在视线范围中，在空气中停留了两三秒才散开。
一时间想不出咳血和咳火到底哪个更好。
他僵硬地抬起头与姚迟四目相对，被他看着的人也正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儿异样之色。
反倒是他的短暂性沉默引起了姚迟的不满，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一遍：“找我做什么？”声音比前一次要大上几分。
肖澜央方才回过神，佯装镇定道：“出来吃饭……还有，在车上绊你的人，曹康，他想和你面对面交流一番。”
姚迟拉开房门走出卧室，扫视两桌人，然后自经走到了曹康身边。
曹康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筷尖夹着的东坡肉掉在碗边，塑料桌布沾染了一小片油渍。
姚迟眉梢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寒声道：“说。”
“说……跟你这个小孩儿说什么，我急着去洗手间！”曹康强绷着脸，左手扶在桌边儿，撑着自己慢慢地站起来。
奈何姚迟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头，根本无法做到水平对视，他又不想仰头，就只能抬着眼珠子看人，与其说是看，更像是在瞪着姚迟挑衅一样。
姚迟脸色当下就黑了。
曹康瞬间低下头，拖着一条腿，半走半跳地从他旁边溜过去，筷子还攥在手里来不及放下，他一言不发地抬脚跟在后头。
肖澜央冲着曹康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大真切。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卫生间都在房间里，姚迟，你借曹哥用下你房间的卫生间。”
在两人从自己后头路过时，他扭着头又补充了一句：“曹大哥脚腕不舒服，你扶着些，注意安全呀。”
姚迟留下一声冷笑，直接像拎小鸡一样，在宾客的瞩目之下，提着曹康的衣领把人拽进了卧室。
范巧不由得放下双筷，发自内心地为曹康的安危感到担忧，旁敲侧推地提醒肖澜央说：“肖小哥啊，他两个人，会不会不小心摔到磕到啊？老曹喝了不少酒，不稳当，他年龄比较大了，骨头也脆，最好两个人扶着才稳妥。”
肖澜央假装听不懂她的潜台词，说：“曹哥人好面子，姚迟还能算是个小孩儿，在旁边掺着他还好说，我在旁边看着，他肯定会觉得丢脸。”
“你、你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做事这么恶毒？！”罗仁的五官缴作一团，话都说不利索了。
肖澜央像是个面对长辈批评，惶恐又不解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晚辈一样，不安地扶着椅背站在椅子边儿上。
邻座的同事圆场道：“老曹是成年人，自己有分寸的，小肖的弟弟力气那么大，肯定扶得稳。”他顺势拽了肖澜央一把，“你是主角，肯定要多喝几杯啊。”
“罗姐，你别发那么大的火，是我考虑事情不周到，我先自罚一杯。”肖澜央顺着对方的力道，安安稳稳地落座，端起桌上的酒杯。
曹康的速度挺快，肖澜央一杯酒刚下肚，他就一个人从姚迟的卧室里走出来了，受伤的那支腿感觉不到疼痛似地安稳落地，只是步伐蹒跚又怪异，两只脚一深一浅踩在地上，回到座位前默不作声地坐下。
席上的人交谈声落下，商量好似的逐个儿打量曹康几眼，见他表面上没有新增的外伤，聊天声又再次大了起来，比之前更响亮了。
肖澜央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几次三番地聚集到曹康那张木然无神的脸上，敏锐地察觉到比起进入卧室之前，他似乎是缺失了点儿什么东西，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同事又帮着把他的酒杯填满，扬声道：“碰一个！”
“嗯，嗯……好。”肖澜央心不在焉地端着杯子。
在曹康出来后有一会儿，姚迟才姗姗露面，餍足地打着哈欠走到肖澜央身后，伸手在肖澜央的右肩轻轻点了两下。
来自肩膀的酥痒致使肖澜央收回投放在曹康身上的视线，侧过身昂起头，狐疑地看着姚迟，眼底还藏着一丝惧意，让浮在上面的疑惑遮挡着。
只见姚迟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酒杯：“我也要。”
肖澜央下意识直接将手里的那杯酒直接递了出去，等回味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酒杯已经让姚迟接了过去。
“你兄弟俩感情是真的好啊，一块坐，一块坐啊。”旁边的老大哥帮忙拖来一把椅子，塞到自己和肖澜央的座位之间。
肖澜央燃起了无法克制的抗拒，那是种本能反应。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另一名房客会对姚迟避之不及。
是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力，仅仅呆在姚迟旁边儿都时刻感觉呼吸困难，这种情况……就连先前姚迟对他发怒时都不曾有过。
肖澜央：“你坐到那桌去。”他停顿片刻，“那桌的人少。”
可惜有同事帮着拆台：“人多喝酒才热闹啊。”说话的同时，说话的人又向肖澜央递来盛满的酒杯。
姚迟一点儿没跟人客气，坐到了肖澜央旁边。
对比以往来说，他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即便不讲话，旁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溢出的愉悦感
因为是临时腾出来的空缺，两张椅子拥挤地并在一起，于是坐在这两张椅子上的人也几乎是贴着的。
光是姚迟举杯送到嘴边时他们的手臂产生了一瞬间的擦蹭，就让肖澜央整个人僵了。
四肢僵硬的同时，肖澜央还在心底怀疑自己。
转眼的功夫，怎么他就怂成了这个鬼样子？
酒足饭饱，几个同事张罗起要娱乐一番，再找个唱吧接着第二摊，姚迟还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他们晕晕乎乎的，也没关注车外的景色，外加上山林两边漆黑一片，没什么可观赏价值，直到公交车停下为止，都没有觉察出有哪里不对劲。
闹哄哄的包厢内，从音箱里流出的伴奏与沸腾的人声交织，一方人唱歌抢麦，一方人喝酒作乐，热闹非凡。
范巧指着桌子上的转盘，扯着嗓子对刘玥道：“咱们说好了啊，不准耍赖！”
转盘上的指针卡在“向暗恋的人告白”的那一栏上。
“真没有呀……我都没谈过恋爱呢。”刘玥心虚地看向肖澜央那边儿，室内昏暗不明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她脸颊微微发红。
肖澜央一手托着下巴，修长的手指虚掩着口鼻，好像是在注视着她们这边，实际上却是在神游，他斜侧着身，把大半个背影留给挨着自己坐的姚迟。
姚迟一反常态的乖巧，窝在软座不吭不响，只顾捧着透明的玻璃杯，等杯中淡金色的液体见底了，又倾身伸着手去够桌面上的啤酒罐。
范巧捕捉到刘玥的那一眼窥视，玩心大起，朝肖澜央喊道：“肖哥哥也一起来玩呀~！小玥玥你搞快，我不信你没有啊。”说着，她把转盘一推，圆盘从光亮的桌面上滑了过去。
肖澜央的神游被打断，侧目向桌子上的转盘看去，伸手随便拨了一下。
刘玥扭扭捏捏半天，最终仍未能鼓起勇气，随手扯住了坐在旁边儿的女性：“马姐，我喜欢你！”
马羡云“噗嗤”笑出声来：“你别乱来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让我看看！”范巧直接起身，从几个人的腿与矮桌之间，挤到了肖澜央那里，俯身等转盘停下。
短短数秒后，她发出爆笑声，乐不可支的照着指针所指的字念道：“给你左边的人一个深吻！”
肖澜央怔愣住，表情管理失败。
真就……裂开了呀。
怕不是要被送去火葬场蹭热度了。

第9章 禁止暴力
坐肖澜央左边儿的那位，还在捧着酒杯，喝得乐不思蜀，全然沉浸在精神世界中。
直到范巧冲他“嘿——！”了一声后，他才吝啬地甩过去一个眼神。
“我们的肖哥哥要给你一个深情亲吻，左边的同学，我命令你配合一下！”受酒精影响，范巧的站姿和腔调都歪歪扭扭的，但架不住她正在兴头上，精神高亢。
她放声冲姚迟喊话，看得肖澜央打了个颤。
“哦？”出乎意料的是，姚迟本人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看向肖澜央的目光里透出或多或少的讶异。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肖澜央有动作，动了动腿，碰了肖澜央的小腿一下：“不是你要亲我吗？”
肖澜央双目稍稍睁大，坐正了身体扭过头看向姚迟，尽是一言难尽的神情。
他应该叫点儿下酒的小食，哪怕就一盘，姚迟也不至于喝成这狗样子。
别说让他亲上去了，他挨着姚迟坐都觉得浑身难受。
肖澜央借口拒绝：“别，我还在咳嗽，感冒传染给他就不好了。”
对于肖澜央的“担忧”，姚迟嗤之以鼻，别说他能不能被感染，即便是真的被传染了，那点儿小病也完全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经范巧这么一闹，包厢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肖澜央这边，又多出了几个跟着起哄的人。
对唱情歌的一男一女干脆将背景音乐暂停了，歌也不唱了，拿着麦克风一个劲儿在那儿煽风点火。
被同事有意无意冷落的罗仁坐在边角的位置，一个小小的真空圈包围着她，她尝试过和曹康交谈，可曹康像吃错药了一样，连丁点儿的眼神波动都没有，完全不予回应。
再看看深陷同事包围的肖澜央，那边的热闹让她越看越恼火，忍不住开启了地图炮模式，喊得还特别大声：“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老了，看不懂！好意思让两个男的接吻，不嫌恶心得慌。”
有一说一，此刻，肖澜央完全赞同罗仁的话，为她的每一个字打call。
嬉闹的热度让罗仁一盆冷水浇得立刻降了下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肖澜央的衣领一紧，人就被姚迟从沙发上提溜起来，一路拎到了罗仁面前。
他这一身反骨，哪里容忍得了嘲讽，死死捉住肖澜央，当着罗仁的面，埋头附了上去。
肖澜央惊措不已，此刻他的后颈被手掌裹着，脑袋被锢着，挣不开。
凉意顺着紧贴的唇瓣侵入血肉，又顺着牙关钻入口腔流入体内，体内暴动的岩浆刹那间让那刺骨的寒气浇灭。
相反，包厢里的气氛再一次沸腾。
范巧跳上沙发高举起手中的酒瓶：“啊啊啊啊啊啊啊——！敬美好的兄弟亲！！”
旁人扶了她一把：“小范你悠着点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再来一个！”一对儿年轻的小姐妹抱作一团，盯着俩人，四目透光。
一屋子里的人鬼吼鬼叫，闹得动静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冲突。
守在外边儿的服务人员被惊动，推开一道缝隙，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扫视一圈。
确认没人在闹事，正想退不动声响地退出去时，又被包厢里的两三个人喊住了。
“小哥你别跑！赶紧去弄个笼子来。”
“快点，包厢里有鸡！”
侍应生乐呵呵地连声笑起来，冲着屋子里的人点点头，一边儿往外退，顺手把门给关严实了。
直到姚迟松开肖澜央，肖澜央人还懵着，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等他慢慢缓过劲儿来，再看向姚迟，眼底裹上了点儿怒气。
他和姚迟的关系和“亲密”“友好”根本不搭边儿，即便真的是朋友关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行长达数十秒的亲吻也让他接受无能。
姚迟同样正看着他，以一种古怪和好奇的目光。
隔了半晌，他忽然冒出一句：“你可真能吸。”
肖澜央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耳梢与双颊染上淡淡的胭脂红，并非羞赧，而是给气得。
“瞎说什么？你喝多了。”他偏过头，抬手在嘴唇用力地擦抹。
想冲姚迟发火，心里又发怵，只能不咸不淡的把这一篇先翻过去，面无表情的从姚迟与沙发之间挤出去，回到之前坐着的位置上。
范巧瞧见他脸上的红晕，也只当他僵着脸是在不好意思，调笑道：“脸皮子真薄，不逗你了。”
“宝贝，来，mua一个！”一名男同事干脆献身化解肖澜央的尴尬，坐到另一个男人的腿上。
那男人嫌弃地推开他的脸：“滚蛋，别给我整口臭攻击。”
肖澜央缓和表面上的不自在，把剩下的啤酒挨个分发到同事手中：“姚迟喝太多了，你们分担一下。”
可能是听到了“酒”字，被吸引了注意力，姚迟突然转头看向肖澜央，也不跟罗仁计较了，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最后一罐啤酒在肖澜央手里没来得及递出去，他就被钳制住了手腕。
肖澜央看了看姚迟，见他一副被抢了糖的表情，心情畅快了不少，眯起眼笑道：“你还小，不要喝那么多酒。”
说着，他扣开拉环，易拉罐罐换到另一只手上，仰头饮尽，然后随手捏瘪了瓶身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我带他先走了，太晚了，他还是学生。”肖澜央向几名同事说。
姚迟显然是不想回去的，让肖澜央惹得发炸，想动手教训又有所顾忌。
光是瞧着他的神色变换，都能猜得到他正琢磨着怎么继续赖在这里。
肖澜央不给他机会，故作关切地说：“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得负责照顾你，总不能放着你给自己灌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向我倾诉一下，喝那么多伤得是你自己的身体。”
他一边说，还一边推着姚迟往外走。
在众人面前把戏给做足了，前脚出门，笑颜转眼消失不见，分分钟与姚迟拉开距离。
肖澜央顺手关上包厢房门，回头问姚迟：“你一个人能摸回去吗？可以的话我就先走了。”
姚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蹦出一声冷笑：“走啊。”上前抓住了肖澜央的手臂，转身往外拖。
修长笔直的双腿前后迈动，他行走的速度过于快，肖澜央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胳膊也被扯得酸疼。
肖澜央一路走一路挣，试图挥动手臂甩开姚迟的手：“你先把手给我松开。”
结果是他挣动的越厉害，胳膊上的那只手的力道就越大，掐得骨头开始作痛。
大厅里的侍应生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对劲儿，生怕被殃及到，能躲多远就多远。
肖澜央被姚迟拽下台阶时，险些踏空摔倒，手臂一阵疼痛，刺得他上的红晕瞬间消失在寒风之中。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白光在肖澜央的余光中忽闪忽现，一团电光似的东西缠上了握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姚迟“啧”了一声，似乎吃痛，松开了手。
他这时松手，肖澜央的手臂是得救了，人眼见着就要滚下台阶。
预感到接下来的危险，肖澜央本能地紧闭上双眼。
“嘭！”
一声闷响。
他是撞上了什么，并非坚硬的地面。
“到底是谁喝多了？连站都站不稳。”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乍现，肖澜央惊魂未定，缓慢睁开眼睑。
姚迟的反应速度敏锐，察觉到肖澜央角度倾倒，不直接去拽人，而是提前拦在了阶梯下，存心吓唬他。
等人扑到自己身后，随口嘲讽一句，顺势又把他给捞住背了起来，“是你要亲我，有什么可气的。”
这一茬是过不去了？
肖澜央：“那是同事在开玩笑。”他踢了踢腿，“放我下去。”
姚迟和他杠上了，背着他往停车点走：“不放，别以为小爷没看出来，你故意拿我的酒送给其他人。”
“谁说那都是你的酒了？”肖澜央捂着发酸的手臂揉了两下。
姚迟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后方，娱乐会所的工作人员探头探脑地望着。
怎么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转眼就背上了？
肖澜央跟这种人完全讲不通道理，惯用的伎俩对付他也都失效，气得牙根痒痒，抬手扯住被红线捆着的长发狠狠拉拽。
姚迟踏进车厢，压低嗓音警告背上的人：“再拽一下试试？”
肖澜央没有立即松手，先试探地问了一下：“再拽一下，能有什么后果？”刚才那突然出现的一团电，让他开始怀疑，如果没有被逼急，姚迟应该是不会伤害他的。
姚迟：“你以后就别想下地。”
肖澜央让这句话噎了一下，前不久他和姚迟才发生过亲密接触，脑子立刻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虽然知道姚迟的意思应该是不会把他从背上放下去。
他讪讪地松开手：“说话能不能过下脑子？”
刚才的扯拽让本就系得不牢的红线彻底散开，丝滑如绸缎的青丝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剩下一条血红的绳子缠在指间。
姚迟把他丢到公交椅上，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走线绳，没听懂肖澜央又在指责他什么。
肖澜央自讨无趣，撇开话题，试图套话：“那团电光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冰火两重天
姚迟又不是真傻，哪有别人张口询问，自己就要把弱点乖乖递出去的道理，转头看起车窗外的街景，不再搭理肖澜央。
霓虹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光影交织，与他眼瞳的颜色交融重合，明暗交杂。
见他不搭理自己，肖澜央也没再自讨没趣，心里的某种猜测因姚迟的沉默回避而得到了证实。
他裹紧了外套，时隔多日，终于再次感受到了符合当下季节的寒冷。
算是因祸得福了，因为那一记亲吻，身体深处沸腾的热量被完全浇灭，他头一遭生出能够感觉到冷是一件好事的想法。
“你这身衣服，不冷吗？”又想起趴在姚迟背后的触感，于是把多日来别人对他说出的问话转抛给姚迟。
那衣物的料子纤薄，丝毫不能起到保暖的效果，摸上去是冰凉的。
他接收到姚迟警惕的视线后，又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这么防备我，我有在租房合同上看到过保护甲方的条例，多少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姚迟换了个坐姿，侧依在车厢壁，头偏着贴在干净的玻璃上。
他的面色阴晴不定，语气沉闷道：“爷怕那玩意儿？你是傻子？”
肖澜央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是，如果是在顾忌合同，初见的那天，姚迟就该把他给捏死了。
或许是受到其它不明因素所限制……
“咱们那里的设备实在太过简陋，卧室差不多就是个空屋子，我觉得你不如回自己家住……你家是外地的吗？”肖澜央不死心地继续套话。
最开始他只当姚迟是个富贵人家里娇宠出来的公子哥，除却出现在姚迟身上的重重谜点外，在观赏过他那间可以称得上生存环境恶劣的卧室后，也就明白了，他这个人傲慢至极是真，矜贵是假。
短暂的缄默过后，姚迟忽然倾身向他凑近，低语道：“你对我很感兴趣？”
肖澜央矢口否认：“没有的事，闲聊而已。”
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姚迟站起身来，垂眸瞰了他一眼：“可我连和你闲聊的兴趣都没有。”
车子缓缓停下，这时候，肖澜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来自姚迟那无形的令人战栗的气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莫名消失了。
和喜欢绕弯子的肖澜央不同，姚迟说话直来直去，完全不顾及颜面这种东西。
和他交流起来，时不时就得被呛到。
肖澜央等到他下了车，才从公交椅上起身，悠长地叹出一口气，刚走出两步，哪想下了车的姚迟又折回到车上，一手虚扶在车门边儿，站在后门那里，目光锁在了肖澜央的脸上。
那道审视的目光看得肖澜央非常不舒服。
接着，姚迟提出一个让人听得不明所以地问题。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他的眼中隐隐约约泛着血锈色，被夜色衬得越发诡异。
肖澜央与他四目相对，险些看得着魔，恰好从车外涌入一股冷风，冻得他惊醒过来。
“什么样？”他说罢，等了一会儿，将衣领又紧了紧，慢慢踱步到车厢后门。
当两人擦肩的时候，姚迟随之转过身，并肩走在他身边，再次开口：“摸其他人的身体，又要亲，还打听事情。”
又是一记直球打得肖澜央措不及防。
“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姚迟，真是举着放大镜都看不透这种憨批。
懒得再跟姚迟鬼扯下去，肖澜央打开楼下大门，迫不及待地甩开他，逃窜回了房间。
他活了二十一年，母胎单身到现在。
学生生涯期间，也曾受到过同龄人的青睐，几乎都让他游刃有余地应付过去，唯独对上姚迟，他就只有躲的份。
毕竟人家能靠脑补走完全流程，他能怎么办？
再多扯上几句怕不是要被迫领结婚证。
洗漱完过后，临近凌晨两点，肖澜央实在是累得不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倒在床上卷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因为没有吹风机的缘故，他尽力了，头发还是呈半湿半干的状态，不一会儿就沾湿了枕头，凉意顺着脖子往里灌。
冷……
现在他开始觉得这床被褥太薄了些。
叩、叩——
房门作响，肖澜央痛苦地睁开双眼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的缘故，沉重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视力不能很好的适应黑暗的环境，他掌着墙，顺着摸到了房门前。
门外，姚迟夹着一床被子，歪着身体，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壁边。
肖澜央还没问出一声“你有事？”就被姚迟扔来的被子糊了一脸。
“赏你了。”淡淡的话音。
肖澜央抱着被子，作愣片刻，硬是搞不清姚迟怎么忽然转性了。
想来想去，还是道了声谢：“谢谢？”
姚迟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丝，表情随即又染上了嫌弃的意味：“真是没用。”
“……”肖澜央呼吸一滞，心底刚生出的那点儿好印象瞬间烟消云散。
一番先抑后扬再抑的操作完毕，姚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肖澜央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关上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闹钟声还没响，肖澜央先让又一次响起的敲门声给扰醒了。
醒来后，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一只手的手背掩在额头上，重重地喘出一口气，烦躁地坐起身来。
他以为门外的人又是姚迟，根本没有挂上好脸色，冷着脸打开房门，却意外看到了楼下的租客。
薛非殊眼神一亮，搓着手说：“我请你吃饭啊？”
他的声音特别的小，说完之后，还贼头贼脑地转身向后看，防着姚迟会出现，随时开溜的样子。
肖澜央没脾气地低下头，缓神片刻，牵扯起嘴角道：“薛大哥，现在才六点，天都没亮。”
大早上的被迫营业，非常想涨房租了。
薛非殊说：“周六行吗？我请你出去吃，别带那个……”话说到一半儿，熄了声。
“嗯，行行，一定去。”肖澜央根本没听清楚对方在讲什么，只管敷衍行事地点头应道。
这时，薛非殊后方不远处的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忽然，一道黑影从里面扑了出来，快得惊起一阵力道不小的风，薛非殊跟脚底抹油了一样，一瞬间蹿出几米远。
那道影子没刹住车，直直朝肖澜央撞来，他被迫一头闷进了姚迟怀里。
“碍事。”姚迟顺手揽了他一把，接着扭头就朝楼下追过去，嘴里骂骂咧咧，“臭耗子，让爷吃了是赏你面子。”
肖澜央抬手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没忍住爆出一句脏话：“草！两个神经病。”
他用力甩上房门。
哐——！
一下震天的响声，仿佛整个房间都开始跟着摇晃。
肖澜央一头扎回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他回味出不对劲，他和薛非殊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忽然就跑过来要请他吃饭？
越想越觉得有问题，神智渐渐清醒，肖澜央彻底失去了睡意，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裹着被子打了个抖。
过热之后又是过冷……他迟早得上冷热交替重感冒。
接下来的两天，肖澜央没有再被恼人的高温所困扰，不仅如此，曹康也连着两天没有出现在公司。
同事之间都在猜测是那天的事让曹康颜面尽失，没脸再来公司了，又或者是因为小腿骨折住院修养了。
午休时间，不少人都聚集在茶水间里歇息，就着有关于曹康的话题闲聊，肖澜央不过是去接杯热水的功夫，就被几个人强行拉进了八卦小组。
“肖澜央，曹康有再去找你弟的麻烦吗？听说他骨折住院了。”经过那天晚上的狂欢，刘玥与年轻员工之间的疏远感被消磨掉不少，很自然地参与其中。
肖澜央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吧。”
范巧得意道：“我就说吧，要是因为骨折的事请假，他肯定闹得人尽皆知。”
马羡云忽然倾身，压低话音，嘘声道：“我跟你们说吧，他家里人帮他和人事部请了长假，说是染上了什么重病，人事部要他们出示医院证明……后来又改口说是中邪了。”
范巧没绷住，“噗——”一下子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去：“就这？你信了？真就离谱呗，这都能编的出来。”她赶紧抽出纸巾，一边儿擦茶几一边说。
肖澜央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倒是觉得马羡云的说法可信度不低，姚迟那个人实在邪乎，曹康当晚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马羡云唏嘘道：“你别不信，他家里人都准备请道士了，说得特别渗人。”
刘玥：“马姐你好清楚啊。”她抬头看向肖澜央，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来，“你坐啊，站在那里干什么？”
肖澜央摆摆手，他再听两三句就走。
马羡云说：“我那不是关心同事吗？”
肖澜央：“……”头一次见有人把八卦比喻得这么好听。
马羡云又说：“主要是传闻太精彩了，说曹康那晚回去以后，指甲一晚上变成红色，还又尖又长，第二天醒来之后逮着他老婆就要啃。”
范巧听得直咧嘴：“啃老婆那不是正常嘛？照你这么说，鬼缠着他就为了给他涂个大红色指甲油？”

第11章 金主妈妈
茶水间里几名员工聊得如火如荼，从曹康请假的理由谈到曹康家准备请哪家道士。
肖澜央站在旁边半信半疑地听了一会儿，根据马羡云口中所描述出的形象，什么肤色发青、指甲变长变红、抓着人就啃、身体僵硬无温热甚至出现可疑斑块……怎么听，都像是涂了指甲油的丧尸。
他喝了口水，打算回去办公室，范巧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诶，肖弟弟先别急着走，你真就没谈过一次恋爱？”问话的同时，范巧不着痕迹地往刘玥那边看了一眼。
肖澜央摇头：“没。”
他读书期间，光是为了生存就几乎耗费所有精力，窘迫到一旦失去邻居的接济就会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步，冷暖饥饱的基本问题与繁忙的学业，让他根本没有能够为不必要的琐事而烦恼的余地。
马羡云挤眉弄眼道：“真的吗？我不信。”
肖澜央波澜不惊道：“真没有。”这类调侃他早就熟知要怎么去应付，反应冷淡得令人感到乏味。
范巧：“为什么？”
肖澜央偏了偏头，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说：“因为穷。”
马羡云意有所指道：“那你现在也有能力了，给你个女朋友你要不要？”
刘玥受不了刺激，赶忙站起身，借口回去工作先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出茶水间，范巧就用手肘顶了下马羡云的侧肋骨：“别瞎给人添乱，嘴上讨个乐子就行了。”
肖澜央干脆坐到了她们对面那张空着的沙发椅上，不着急回去了。
两杯热茶下肚后，又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
来的人是他们部门的同事，过来报个信：“肖澜央，大厅有人找。”
肖澜央闻声抬起头：“嗯？”短暂的疑惑过后，他点头站起身，“好，我这就去看，麻烦你了啊。”
那人对他摆摆手：“嗨，我就来接杯水顺口捎句话的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乘坐电梯到了一楼，出电梯后，肖澜央看到趴在接待台上和前台小姐姐唠嗑唠得正起兴的女孩时，脚步放缓下来，有点想默默退回去。
不怪他害怕，实在是这段时间找上他的陌生人，几乎没几有一个正常的。
除了两名前台工作人员，一楼就只有那个穿着略显浮夸的少女，可以和姚迟组个文艺复兴队伍并排出道的那种。
肖澜央认识的人里不是没有Lolita爱好者，但那女孩的着装与当下流行的洛丽塔服装又不尽相同，如此正式的洛可可裙装，他是头一遭见。
还是太年轻，见识少。
前台小姐注意到肖澜央，食指朝他站的方向点了点，说：“他来了。”
还差一步就能成功缩回电梯厢里的肖澜央：“……”
趴在柜台上的少女转过头，眼前一亮，踩着高跟鞋，三步两跳地蹦到他面前。
肖澜央：绝望.jpg。
“你怎么还在上班呢？不务正业！商户入住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提前发公告通知一声，还好我反应快赶在别人前头递交了申请，来，爸爸给你个宝贝。”那少女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不紧动嘴，她的动作也着实吓了肖澜央一跳。
见她一把捞起厚重的裙摆要往上撩，肖澜央连连往旁边躲。
“什么公告？在哪发？你谁？这里有摄像头的，好几个。”
他转头别开视线，惊恐不已地看着两名前台。
大庭广众之下，对着监控掀裙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显然公司的接待小姐姐也没见过这仗势，手里的瓜忽然更香了。
“你上任前没人给你培训嘛！？”那少女讶然将一双杏眼瞪得老大，一边把裙撑使劲往上提，裙摆脱离地面，支棱得像是打开的雨伞似的。
她双手揣进在内里的打底一阵摸索了好一阵，才总算是把所谓的“宝贝”给掏了出来。
肖澜央看着她提在手中的大袋子，不禁对她底下穿得那蓬松的短裤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女孩把那袋子甩进了肖澜央怀里，俏皮地露出洁白的小兔牙，嬉笑着拱手作揖道：“求求你啦，让我入驻好不好嘛。”
肖澜央拉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捆捆的红钞和一叠相关文件。
“……”他是收还是不收呢？
长这么大，肖澜央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还直接砸在他怀里了。
肖澜央：“这样不大好吧，其实房租没多少的。”说着，提着袋子的手就背到了身后，“要不……”
那少女的脸色越发焦虑，看上去就好像，肖澜央敢拒绝她，她就立刻要上前扯头发一样。
此时离下午开工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趁着午休在外面偷闲的员工零零散散地回到办公楼，其中就有罗仁。
她不知道是从哪儿回来的，头发乱得和鸡窝似的，宝蓝色的羽绒服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看到大厅里的肖澜央后，她立刻冲了上去，扯着嗓子，高亢地喊：“你这、你就是个害人精！！你玩阴的祸害——”
她话还没说完，给肖澜央千里送巨款的少女先炸了。
“滚滚滚滚滚——！你别想跟我抢地方，老子排队来的！”如同让人踩了尾巴的小兽，清脆甜美的嗓音变得尖锐刺耳，还煞有其事地动了动手指，“我掐指一算，你今晚马上就凉！”
同时，她又在裙摆下摸索一番。
转眼间，笑靥如花。
她摸出一叠厚厚的纸钞，双手奉上，换上可怜兮兮的语气，细声细语的同肖澜央说：“求你了，这是我最后的……创业资金了，你租给我嘛。”
脸色转变之快，让肖澜央自愧不如。
罗仁方才目睹了可怕的事情，对神鬼之说忌讳至极，听到那少女的“预言”，顿时一脸菜色，匆匆离开。
“都说了租金要不了多少的，不是钱的问题。”肖澜央的发言义正言辞，身体十分老实，撑开手提袋示意少女把钱丢进去，然后勉为其难地说，“年租啊，续不续租还要看你今后的表现。”
少女冲他竖起大拇指：“放心，绝对不让你看走眼。”她主动拉起肖澜央的手上下握了握，“合作愉快，我叫何果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嗯……祖孙辈的亲人了。”不知为何中途犹豫改口。
肖澜央：“？？？”要不是看你钱给的实在太多了，脑壳都给你打到乌克红去。
再不久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肖澜央捏紧了手提袋，说：“我六点下班，你到时候再来找我。”
何果果大手一挥道：“不用，我先过去巡视领地，你回去的时候把合同准备好就行。”
新时代广场周边就有两三家银行，银行的下班时间比肖澜央下班还要早，肖澜央只能用自动存取款机，分好几次把这笔巨额租金存进账户中。
看着账户中的余额从两万多一点儿，一次次增加，升到了一百六十多万，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如同是在做梦。
他是个俗人，无法抗拒真金白银的诱惑。
如果来的租户各个都像何果果这般出手阔绰，再怎么奇葩，他都认了。
回去之前，肖澜央去了一趟超市，采购了些食材与厨房用具，计划着等休息日，把家具再补补奇，把他的小家一点点完善。
总算，是有个安稳的落脚点了。
天色已暗，山林上方的夜景迷人，明月高悬，星晨璀璨，宛如一条深蓝的海中盛着银河。
肖澜央提着两袋装满的购物袋，从车厢里走下来。
等待他的不是那个清冷的孤楼。
一道白影从他脚边绕过，跑出数米远，那东西又停下来扭头望着肖澜央，肖澜央也看清了它的样貌。
是一只模样有些怪异的兔子，绒毛雪白，零零散散的梅朵绽放在它的腹背，三角形的鼻头一耸一耸的，耳朵也跟着在抖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肖澜央从它黑溜溜的圆眼里瞧出了一丝委屈，它就那么看着肖澜央，过了数秒钟，又撒丫子跑进了大门敞开的小楼中，奔跑的姿势可与疯狗媲美。
门怎么是开着的？
肖澜央忽然间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然而下一秒，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只见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被横在地上的两个人截断，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那姿势引人遐想翩翩。
等肖澜央走近后，终于看清了两个人的全貌，压在上面的人不是姚迟还能有谁？再看下面那个死命挣扎的薛非殊……还真有点儿可怜。
可怜归可怜，他没掺和进去的打算，往旁边撤开，打扰绕开两人走，全当无事发生过。
姚迟突然抬起头，注意力被肖澜央双手提着的购物袋吸引。
他捏着薛非殊的肩膀站起身来，拖着薛非殊从后方追赶上前，拦在了肖澜央的面前。
“……”肖澜央停下脚步，默默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我，什么都没看到。”
姚迟颇为嫌弃地盯着装有食材的袋子，接着那目光又落到了肖澜央脸上，像是在看废物。
他摁着薛非殊往肖澜央面前一推：“给你了。”

第12章 菜呀兄弟
肖澜央默默避开，拒绝加入狗男男的队伍。
姚迟能放过他去祸害其他人，那是好事一桩啊，他是真对“共享play”没兴趣。
姚迟紧跟着他迈开脚步，走在他身旁，押着薛非殊又往他前方推了推：“接着啊，你的手呢？”
薛非殊用充满希冀的目光向肖澜央求助。
“不用了，谢谢。”肖澜央连连摇头，表现得避之不及，他两只手都让沉重的购物袋占着，只想快点上楼去，“我真的不好这一口。”
姚迟撇了撇嘴角，失去了胃口，兴致缺缺的将储备粮给丢到了一旁。
看似没多大的力道，却将薛非殊甩得老远，摔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他屁都不敢放一声，顺势连爬带滚地逃进楼中。
一楼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肖澜央进门时已经看不到薛非殊的影子了。
楼梯角落里蹲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女，繁琐的服饰上点缀着珍珠与蕾丝，雪白的裙摆层层堆叠在光滑干净的地板上。
打从两个人进门起，她警惕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姚迟身上。
见姚迟跟着肖澜央一起靠近自己，立刻高举起双手喊道：“不要过来！我恐男！”
肖澜央脚步一顿，颇为无奈地看向身边那男孩，向其温声说：“帮我把这些拎上去行不行？”
他递出两只塞满的购物袋，姚迟的视线慢悠悠落在他的双手上，购物袋的提手陷在青葱似的手指间，勒出几道发白的痕迹。
姚迟抬手接过购物袋，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见他半晌没动作，视线又转回到自己的脸上，肖澜央疑惑道：“怎么了？”
姚迟回问了他一句：“你多大？”
在肖澜央听来这个突如其来的问话过于莫名其妙，迟疑了一会儿后才回答道：“二十一，问我年龄做什么？”
姚迟神色略显纠结，让肖澜央更加看不懂了，最终他是没有再说话，拎着那两袋东西走了，留下肖澜央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等姚迟离开以后，何果果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眼神满怀怜爱地看着肖澜央，说道：“他在想你为什么这么菜呀宝宝。”
肖澜央听着她说话的语气，怎么品味，怎么像个奶奶辈的。
他取下肩上的背包，翻出合同拿给何果果，说：“一楼盘给你，期限是一年，你下午给我的钱里其中有二十万算在押金上头，复印件带了没？你检查下合同吧。”
何果果惊呆了，巴掌大的娃娃脸扭曲了一瞬间：“你做人怎么能比我还黑！？”
肖澜央作势要收回合同：“那你要是不想租我就找其他人好了。”
何果果立刻从他手中抽走合同，捂在怀里紧紧护住：“租！租！我没说不租！”
肖澜央眉角目尾浅浅下弯，勾勒出一抹淡笑，又塞给她一支笔，站在旁边等着回收合同原件。
由于一楼没有桌子可以用，何果果只能趴在墙上写字，接着在两份合同上签完字以后，她咂咂嘴，瘪着嘴看向肖澜央：“能收留我一晚上嘛，我现在没地方住，身无分文，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肖澜央扭过头，看向大门旁的安保室：“那里头有椅子和桌子，借你凑合趴一晚上。”
何果果咋舌，捧着合同的手微微颤抖，半天憋出俩词：“卧槽！无情！”
肖澜央硬是从她怀里把其中一份合同拽了出来，埋头看了眼落款签名，摊出右手说：“复印件给我。”
何果果磨磨唧唧地开始捞裙子，同时继续死磨硬泡道：“我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呀，万一有人对我人图谋不轨怎么办？你忍心放我睡在那里吗？”
说话的同时，她观察着肖澜央的神色，得出以下结论：他还真的忍心。
“你就借我个屋子住一晚上嘛，明天我就去买床搞装修，就一晚上！”她依上去，攀住肖澜央的手臂，扭扭捏捏一番，“这里的人好凶凶，人家害怕。”
“你先撒手。”肖澜央吃不消她这招，使劲把手臂往外抽。
何果果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道：“除、非、你、答、应、我。”
肖澜央：“……”
双方僵持了好一阵子，肖澜央死活甩不开她，最终只能妥协。
就不是很懂，非常不懂，为什么上门的租客一个个脸皮都厚如城墙？还仿佛钉死在这儿了一样，怎么赶都不走。
“就一晚。”考虑到何果果是个女生，让她和其他人独处一室显然是不行的，肖澜央只能说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一晚。
何果果忙不迭地点头，双手将复印件奉上：“就一晚，保证就一晚！”
她跟着肖澜央一同上了三楼，快到三楼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贴在楼梯边上，扒望着栏杆，确认没有人在后才又继续往上走。
肖澜央将人领到房门前，门边还堆放着两只购物袋，他一手摸进大衣口袋里掏钥匙，另一只手抬起将衣领往下掖了掖。
今天穿得过于厚重，早上出门时感觉冷，就这回来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开始热了。
房门一打开，何果果立马贴着门边溜进屋中。
肖澜央弯身提起角落里的购物袋，直起身时，对上何果果眼巴巴的视线。
她趴在门板后，一手扶在门侧，再看房门的锁舌都缩了进去，那意思很明显。
肖澜央忽然想到了那只逃窜进屋的兔子，多嘴问了她一下：“你是不是带宠物过来了？”
何果果摇晃着脑袋道：“没啊。”
肖澜央点点头：“行，那你进屋休息吧。”
何果果欣喜地点头：“好的好的。”
紧接着“啪——！”一下关上了门。
肖澜央吐出一口气，脚步一转，走向对面的那扇房门。
敲门后没多久，姚迟就给他开了门，有了上次的经验，肖澜央心有准备，看到门内的人光着身体也不觉得惊讶。
肖澜央：“能借你房间过个夜吗？”他想姚迟大概率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如他预料的结果一样，姚迟连原因都没问，侧身腾出道路，让他进来。
“谢了。”肖澜央冲他点点头，拎着食材与厨具走向料理台，他把两只手提袋放到台面上，随口问了句，“你吃过晚饭了没？”
姚迟推着房门关上，打了个哈欠走向空荡荡的床架子。
“不吃。”闭着眼睛回了肖澜央两个字，然后直接整个人砸在了一根根坚硬的床粱上。
骨肉与钢铁碰撞，惊起巨大的响声，肖澜央听着都觉得疼，手上的动作随之停止，一下子抬起头看向那张床，姚迟本人却毫无知觉，还能睡得安安稳稳。
肖澜央：“……”怕不是个假人。
房间里的两人互不打扰，一个睡觉，一个轻手轻脚地在厨案忙活。
那画面瞧着，竟能从中品出和睦的生活气息。
简单烹煮过的挂面滚着几片绿叶被从锅中倒进碗中，窝在锅底的荷包蛋最后落进碗里，贴在碗边。
碍于屋子里头没桌子，他又不想再出去，免得一会儿得再次敲门，干脆站在料理台边享用起晚餐，还方便吃完饭直接能就地洗碗。
“你就吃这个？”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慵懒的嗓音，听着沙沙的，又有点儿哑。
肖澜央没留意到他是何时起身的，没一点儿心理准备，让他吓了一跳，捧着汤碗的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溅溢出来，泼在了他的手上。
“嘶——”
一只白森森的手从他肋侧穿过，接住了他没拿稳的碗。
肖澜央转身，那张瑰丽到妖冶的面孔凑在他的眼前，完完全全霸占了他的整片视野。
姚迟双眸半阖，目光落在肖澜央手中的一对筷子上，睫羽跟着抖了一下。
肖澜央只察觉到手中一紧，筷子就已经落到了姚迟手里，他还处于愣神的阶段，懵懵地看着姚迟从碗里夹起一段面线吃进口中。
“难吃。”
即便不听他给出的评语，也能从紧紧皱起的眉间看出本人对肖澜央煮的这碗面相当不满意。
嫌弃到不能再嫌弃地地步。
他把碗筷又塞回肖澜央手中：“难怪你这么弱。”
“……”肖澜央放下汤碗，顺手把筷子从碗上捡起来丢到池子里头，食欲都让姚迟给搅合没了。
他避开几步，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厨余：“你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
姚迟答非所问道：“你没拿床被。”
经他一提醒，肖澜央想起这茬。
两床被子都在他屋里头呢。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吃饭吃到一半就觉得热了，敞着大衣，还是闷，他估摸盖着衣服也能凑合一晚上。
姚迟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把床垫、褥子与床单抱了出来。
他铺床完全不得要领，单纯只是把原本折叠的东西给摊开了，然后按顺序丢到床上。
偏斜的床垫上是没有摊平的褥子，再上面的床单完全皱成了一团。
肖澜央甩干净手上的水珠，看姚迟铺床都觉得心累。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像样子，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用手去拨了两下，情况没有比之前好。
尝试了几次以后，姚迟抬头看向肖澜央，黑着脸问：“你会搭窝吗？”

第13章 好想吸室友啊
没曾想过这个傲慢的不可一世，整日趾高气昂的少年，竟然会被铺床这点儿小事而困扰到跟自己怄气。
他直立在床铺边，双手捏着被单又是甩又是抖，到最后根本就是在扔床单撒气。
那无能狂怒的表现，让肖澜央哭笑不得。
还怪可爱的。
他没忍住溢出一声闷笑，引来姚迟恼怒的注视，肖澜央收敛起笑意，擦干净双手，朝他走过去。
床单几乎都快被□□破了，被攥着的那部分皱皱巴巴的，与废布无异。
肖澜央用安抚的口吻道：“没事，这种事情急不得，我刚脱离父母的时……”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声，停顿稍许，抿了抿嘴唇，才又再次开口，“我来铺就行，你去把衣服穿上。”
“啰嗦。”姚迟将床单卷成一团，揉了两下，朝他丢了过去。
看出他是不愿意配合，肖澜央也不再多费口舌去阻止他秀身材，摆正了床垫之后，勾下身将褥子摊在了地板上。
他跪坐在床褥一角，把盖在上面的床单一点点整理平整：“我睡地上就可以，明天起来再帮你铺床。”
再抬头时，姚迟人已经在床上了，趴在床沿边正，一双望不着底的眸子正看着他，准确的说，那样子更像在观察他。
四目交错后，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调整到自觉舒服的睡姿后便安静地阖上双眼。
随着“啪嗒”一下的轻微响动，卧室里的灯光熄灭，室内归于黑暗，一时之间让人无法适应。
肖澜央摸着墙壁，脚步轻缓走回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他躺在了并不厚实的铺盖上，身上搭着脱下来的长大衣，精神还未彻底放松下来，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睡意。
平日里他会在睡觉前看一看书来消磨精力，眼下毕竟是借住在他人的房间里过夜，不能说开着灯去看书，打扰房间主人的休息。
他打开手机，微弱的屏光亮起，手机里并没有安装什么可以用来消遣娱乐的软件，性能放在两三年前勉强够用，带不起当下流行的游戏，早就该淘汰了，唯一能供他探究一番的，也就只剩下管理员手册了。
App界面刚一启动，任务完成的通知便弹跳了出来。
【商业招募任务完成，获得三桥大厦10点经验值，商店积分20点。】
【三桥大厦获得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3，三桥大厦新增面积200*200平方。】
通知栏里的文字肖澜央没来得及仔细看，拇指下意识动了动，蹭到了确认键上。
忽然，他感觉到身下的床单以及被褥被不知名的力量扯了一下，很明显的擦蹭感，绝非是他的错觉。与此同时，视野之中，周围有一瞬间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掩在黑夜之中，余光未能准确捕捉到。
趴在床上那位睡得安稳如初，肖澜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的身，又滚到了床边，一条纤长紧实的手臂贴着外沿垂下，窗外挥洒入屋中的月色碰巧沾在了光洁的皮肤上，泛着森森的白光，腕间如丝一般青紫的血管显得格外清晰。
手臂的主人睡颜恬静，青丝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如同被定格在画卷中的人物，待人欣赏。
太安静了。
太过于安静了。
即便屏息仔细聆听，也无法捕捉到他的呼吸声，胸口连点儿细微的起伏也没有。
肖澜央回神，迅速收回视线，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盯着姚迟看到魔怔。
他被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关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目光再度回到手机屏幕中。
任务栏里又多出两条新的任务。
[注册三桥大厦微博账号，并进行认证。]
[在商店积分内购买任意一项商品。]
按照惯例，不管能不能做，送到面前的任务先接了再说。
APP里的积分商店他也确实一直没有看过，正巧现在来了任务，肖澜央进入商店页面阅览起界面中的商品，可谓是琳琅满目，有些甚至让他无法理解。
页面中所售商品是按照价格由低到高的方式排列的，目前肖澜央总共有25点积分。
而最低售价的商品的只要5点积分，总共有三样：单楼层一次性修改图纸、设计装修一条龙、一次性公告板。
肖澜央对“装修设计”倒有些兴趣，他本就想着在这周休息日去置办些家具。
再往下翻，像什么户外扩建、各种娱乐设施之类的东西，都是他暂时用不到，也买不起的。
一直拉到最下方，购买所需的积分翻到了五位数往上，最离谱的是底部的一件名为“历代大厦管理员名册”的商品，看图片，只不过是一本单薄的书籍，售价却高达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点积分。
那血红色的标价，让一串连起的数字4看起来刺目至极，怎么看都觉得不吉利。
肖澜央鬼使神差的点进了商品详情页面，商品图也随之放大，犹如深海似靛蓝色书封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由于太过浅淡，字又小，难以看清是什么内容。
即便如此，肖澜央还是在那字海之中捕捉到了不少的“肖”字。
思绪忽然脱离了轨道，他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心跳跟着加快加重。
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京川，为什么执意要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
可再看看那高昂的积分数目，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扑灭脑海中的高亢狂热，让他恢复了理智。
那目标对现在的他来说遥不可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肖澜央太过兴奋了，反而比之前更加难以入睡，他退出APP，试着平复心情，转头打开应用商店去下载微博，只不过刚刚点了一下安装按钮，手机就跳出了“内存不足”的提示。
太难了，小破手机实在太难了。
穷苦人民的生活太不如意……
转念一想，今天不是刚刚一笔巨款砸在他头上了吗？
他穷苦个屁。
关了手机躺到半夜，心跳仍旧猛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感到越发灼热，鼻腔里都是热滚滚的。
他心烦地睁开双眼，呵出一口气，浓厚的白雾迅速模糊了视野，肖澜央瞬间坐起身吗，搭在身上的大衣滑落至地板上。
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对黑暗良好适应了，明显看出了不对劲，他此时身处的房间，比他躺下前要宽敞了不少。
卧室里就仿佛开了暖气一样，那热流还一股劲的往他身体里钻。
照这个趋势下去，再住个两三天，他一个喷嚏打出去就能现场给人进行火化处理。
那他还怎么出门？
肖澜央低着眼思索了一会儿，不过多时，他的目光转向了屋内熟睡中的少年那张漂亮的面孔上。
褥子就铺在床边，姚迟趴在床沿那儿，对于肖澜央而言，仅仅是抬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他盯着那张脸，无声中，思想斗争几个来回。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强烈，让姚迟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与肖澜央的目光撞到了一齐。
虽然肖澜央还什么都没做，却升出了干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难堪，心虚地把脸扭开。
伏在床沿的少年姿势未变，眼瞳缓动，视线对着肖澜央上下扫视几回，没看懂肖澜央坐在那里是在干什么，也懒得去探究他想做些什么。
不久之际，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阖上眼回归睡梦。
此情此景，肖澜央却因姚迟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而暗自庆幸起来。
庆幸了一会儿后，他反应过来。
目前摆在他眼前的难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条正适合自己去发出的网友提问。
——隔三差五地抓着房客亲，是否涉租房行业嫌潜规则？急！！！
我朋友让我问的。
肖澜央默默拾起手机，打开了某度搜索起相关问题。
结果是，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网友提起，等待他去提问。
他又换了个搜法：租客与房东不正当交易。
结果搜出了一堆求资源的相关推荐。
肖澜央看得直叹气，忽然，一只手探了过来，没有一点点防备，就抽走了他的手机。
姚迟拿着手机举到面前，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兜转一番，最后一个抬眼，目光越过手机，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落在肖澜央的脸上，看着他，微微眯起双眸。
肖澜央：“……”想说你听我解释，但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是浏览器推送的。”
鬼扯的回答，明显是在糊弄人，姚迟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悦，没收了手机，反手塞进床垫下。
他的眉梢微微轻扬，殷色的薄唇动了动，吐出一字：“编？”
别啊，回收旧手机还能挣个两百块钱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肖澜央难得在他人面前露出窘态，声音逐渐弱下，一个字比一个字低，到最后几乎让人难以听到。
姚迟又把手机从床垫下翻出来，滑动着页面，当面公开处刑，念出上一个搜索内容：“隔三差五地抓着房客亲，是否涉租房行业嫌潜规则？”
那语速又缓又慢，分明是轻声低语，却重重敲击在耳膜上。
肖澜央的心脏都拧巴成了一团，像被他捏在了手里一样，尴尬到脚指头都缩起来了。

第14章 室友不可乱吸
周遭的氧气仿佛凝固成了，肖澜央连喘气都是难的，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要如何回应，整张脸都是烫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沉默的氛围之中，思想越跑越骗。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给自己讨点好。
最起码的，从上回就能看出来，姚迟没把接吻当一回事，亲上去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顶多他自己心里不适。
肖澜央默默地做好了心理建设，自认为可以冷静面对接下来的事。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猛烈颤动起来。
连带着，喉咙也干涩到让他接下来的声音发涩。
“你……能不能靠过来点儿？”话说完，肖澜央吸了口气。
几乎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脑子里犹如被塞了一大团乱麻，胀得不行。
姚迟倾身向前，一手撑在床边，半个身体探出床外。
明明只说让他“靠过来一点儿”，他却几乎是贴到了肖澜央的面前，眼见着鼻尖快要相触时才止住。
如此微妙的距离，让肖澜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紧接着他意识到战术性后仰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帮助，硬生生刹住闸，闭上双眼，偏头挨了上去。
两人在亲吻上一事都没什么经验，连最基本的闭眼都没做到，离得如此之近，肖澜央得以清晰地捕捉到从姚迟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
那双眼睛缓缓眨动，细密的睫毛扫在眼皮上，柔羽似的触感，勾起轻微的酥痒。
寒气顺着交合的唇齿渡入口中，没入腔喉，瞬间席卷侵略进身体的每个角落。
躁动焰气被浇灭时带来异样的舒适，直到感觉到身体开始泛寒时，他才如梦惊醒般，猛然从中抽离。
肖澜央盯着姚迟作愣，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接下来的残局。
那人忽然朝他伸出手，在他烫到没有知觉的脸上轻轻抚了抚：“脸好红，吃撑了么？”
只能怪姚迟的视力过于好，连房间里的黑暗都没能替他遮掩住脸上的霞色。
“别乱摸。”肖澜央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他的手，歪着脑袋，侧脸在肩膀上蹭了两下，擦拭去属于姚迟的低温。
姚迟眉间抵起，折出几道浅浅的褶儿，被肖澜央拉着的手最终又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将人向自己推了过来。
肖澜央受力失重，上半身倒向床榻，扑在两条笔挺修长的腿上，左脸磕到那片光滑冰冷的肌肉时，人都傻了。
姚迟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连条底裤都没穿，一点儿没觉得害臊。
“凭什么你要亲我，又不准我摸你？”从不跟人讲道理的姚迟破天荒的向他看不上眼的小角色讨起道理来。
那只手从肖澜央的肩部，一寸寸顺着往后推，隔着单薄的衬衫，缓缓摸到脊背处才停下。
大有你不让我摸，我就越要摸个遍的架势。
肖澜央双手摁在床垫上，拼了命的想爬起来，可压着他的人却施加力道，不许他起身。
他只尽其所能离姚迟的腹部远一些，别开脸道：“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姚迟哼出一声笑，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缓，嘲弄道：“行，你好好说，没说完前，就给爷继续趴着。”
“……”肖澜央陷入沉默，是真的怕了姚迟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风格了。
可以想到如果他说出些让姚迟听着不高兴的话，那接下来只会有更加愈演愈烈的过分举动。
单方面让人摁着头欺负，这样的经历许久不曾有过了。
他紧抿着嘴唇，眉头紧锁，低声道：“我做错事，说错话了，可以了吗？”
姚迟将他捞了起来，只不过手还固在他背后，让他无法往后撤，不知道是在打量什么，视线在他脸上转悠不止。
拿不准这个人想做什么，肖澜央静静地看着对方，没过多久，又心虚地扭过头，视线转向别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宁静。
姚迟的情绪变换来得让人摸不着头脑，极度不稳定。
上一秒还是戏谑地看着他，如同把玩着有趣的物件，转眼神色就下沉至阴冷。
肖澜央察觉不对，回过头看向他。
姚迟的注意力俨然已经不在他身上，正侧目盯着房门，放在他背后的手也跟着失了力道。
没等肖澜央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就被推到了边儿上去，等他站稳了脚步，姚迟已然穿戴整齐，拉开房门冲出卧室。
一个晃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嗯？”留在原地的肖澜央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作愣，脑袋瓜子上悬起三个大大的问好。
姚迟是神经病吗？
很明显，他是的。
屋外的灯光顺着虚掩的房门泄入一束进屋内，就在肖澜央摸不清状况的期间，一道被房门割碎成一半儿的人影盖在了地面的光束上，半遮的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肖澜央随之抬头看了过去。
门外的人是何果果，她双手扒在门框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向卧室里窥探，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扫视半天，最终视线锁定在屋子里唯一的一个人身上。
她躲在墙壁后面，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冲肖澜央小声喊话：“小老弟，我觉得你这儿有个变态。”
肖澜央：“……”我也觉得，不仅有，还有两个，“大晚上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何果果蹑手蹑脚地跑上前，抓起他的双手，泪眼汪汪地控诉道：“有人偷窥我，趴在门外边那种，吓得我不敢睡觉，跟他对着看了好长时间，我眼睛都酸了。”
肖澜央一时间失语。
不是……诶，那这不是半斤八两吗？被偷看了，就要顺着门缝偷看回去？
何果果坐到床上，忽然又站了起来：“不行，我在这房间里喘不过气，走。”
一边说，她一边拉着肖澜央就要往外走。
肖澜央跟着她走了两步，回味过不对劲：“去哪啊？”
何果果回过头对他讲：“去你房间，安全，我们好促膝长谈，我寻思着吧，这个事不大对劲。”
肖澜央说：“我睡觉呢，明天还有事要出去办。”
何果果死拖着他往外拽：“办啥事啊，咱俩要不把这事儿给合计清楚了，搞不好你明天就要一睡不醒。”
肖澜央一个劲把手往回抽：“你在这里说不就行了吗？”
何果果急得直跳脚：“老子怕怕！等他回来，我脑瓜子都得让他啃掉一半儿，头都没了还跟你说个屁啊。”
回去的途中，何果果从客厅里顺走一把椅子。
卧室里本就有一把椅子安放在木桌前，何果果关上房门，把手里的椅子拉到了那把椅子旁边，摆放整齐。
“过来坐。”她面色严肃，看上去确实是有正事要和肖澜央商议，一时半会儿还谈不完的样子。
肖澜央见她神秘兮兮的模样，不忍叹了口气，走上前将椅子向后拖拽一把，坐了下去。
他一手搭在桌沿上，目光游离，显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放不久之前在另一个卧室里发生的那点儿破事。
何果果抬手在他耳边打出一个响指，开口道：“你还脸红起来了？当我大半夜拉你谈恋爱来的？”
脑海中那些浮想联翩就此终结。
肖澜央调整好坐姿，摆出倾听的姿态：“说吧，什么事？”
何果果说：“你之前就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外面偷窥你？”
肖澜央想了想，在何果果来之前，他这里统共就住了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姚迟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不会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要是想看自己，直接砸了门板子闯进来才是他的作风。
至于另一个……没怎么接触过，不好多做评价。
肖澜央说：“应该，没有吧，说不定是冲着你来的？”
这小楼古怪地地方太多了，他拿不准这事。
不过姚迟会冲出去，应该就是在追什么人，侧面证明了何果果口中半夜偷窥的人是存在的。
何果果颇为无语地看着他：“你就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知不知道你要是没了，得多少人跟着一起完蛋？”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可无论肖澜央再怎么想，都找不出这么一个会半夜跑来偷窥自己的合适人选。
何果果：“你就没想过有谁要害你？”
肖澜央听罢笑道：“那可就多了。”
何果果喝声道：“都有谁！？”
肖澜央让她震得一个激灵：“……你要干什么？”
何果果竖起拇指：“我要跑去造谣！老娘这张嘴，杀人无数，办事你放心。”
肖澜央听笑了，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回去睡觉了。”
他抱起床上的一床被子，扔下何果果一个人在房间里急得乱蹦跶，回到姚迟那间卧室里，把门一关，将人阻隔在了外头。
本想着第二天是要早些起床，出门去采办家具，奈何睡得太过，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思绪未能完全清醒，肖澜央不舍睁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歪着头蹭了蹭肩颈处毛茸茸的脑袋。
隔了好一会儿，忽然，他睁大双眼，清醒过来。

第15章 越抹越黑
山间林野之中，雀鸣鸟啼隐隐穿透入静悄悄的卧室，正午的日光直射投入窗内，依偎在地上的两人的脸让阳光照得雪亮，鼻翼与眼下打上界限分明的侧影。
睁开眼的一瞬间，肖澜央先是让光线恍惚了视野，下意识扭头躲避光照，无意间，唇瓣轻轻蹭过了被窝里另一个人光洁的额头。
不过就是睡一觉的功夫，被窝里怎么还长出个人来了？
肖澜央困难地挣扎着要坐起来，承受着沉甸甸的重量，想要起身实属不易。
半边身体都让趴在身上的人压着，不知道是给压了多久，整条右手乃至肩膀都失去了知觉，但凡动一动，就会一阵发麻发痒。
他仿佛被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给黏上了，酣睡中的野兽正搂着脖子，整个攀在他身前不肯撒手，就连他半坐起来之后，也还是没有骨头一样地挂在那儿，像是嵌合上去了一样。
肖澜央难受地哼出短处的鼻音。
睡了一夜，早就松松垮垮的衬衫几乎被蹭散，衣领半敞开着，肩领处的衣料脱落致臂膀，消瘦的双肩完全失去了衣物的庇护，姚迟又是不着寸缕，没有布料的隔阂，两人的肌肤直接贴合在一起。
肖澜央别扭地动了动，肩膀乃至胸口处都是丝滑又清凉的触感，却让那块皮肤之下燃起同火烧似的灼热。
他抬起手，用力在姚迟背后拍了两下：“你下去，别赖我身上睡觉……姚迟！”见对方没松手，他扬声喊出姓名。
“嗯……？”人形挂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脊背拉出月勾似漂亮的弧度，弓挺着抻了个懒腰。
那并非是苏醒的征兆。
耳朵上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给舔了一口，让肖澜央浑身抖颤，头皮发麻。
始作俑者在这之后还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间，又是磨又是蹭的，整个人还往上爬了爬，要把他一同压回去继续睡。
肖澜央难抵压倒的重力，身上被带着往后一仰，手肘磕在了不怎么厚实的垫子上，撞出轻微的闷响。
关节骨激起酸疼让肖澜央眉头凝起，双眼眯合。
“起来，给我起来！”报复心起，他攥起拳头，砸在姚迟背后，力气是用足了，挨打的人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见不奏效，肖澜央又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拧拽：“别装死！”
埋在他脖颈侧的脑袋总算抬起来了，左右扭动，甩开抓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不情不愿半睁开眼。
即便是这样，人还赖在肖澜央身上，不愿意动弹：“别摸耳朵，痒，困着呢……”
拖长的尾声，如同软绵绵地撒着娇。
肖澜央的气不知道怎么就消下去一大截，余下满腔的无可奈何。
他抬起手，手指弹在姚迟脑壳上，哒哒两下，语气偏近哄孩子一样，说：“行了啊，我有事要出门，赶紧给我松手。”
末了，从头顶滑下去的手又在姚迟脸上掐了两把。
诸如此类的小动作不断骚扰之下，可算把那小祖宗给彻底折腾醒了。
而姚迟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肖澜央闹醒他的那些手段如初奉还。
肖澜央身上方才一轻，拖拽着他往下滑的重量消失后不到眨眼的功夫，他的视野忽然一花，便被撂倒在了被褥上，额头挨了两个弹指。
“胆子挺大，哪儿都敢碰？”姚迟掐住他的脸，挑起眉梢，虚坐在他的腹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只手没用多少力道，肖澜央歪一头就挣脱了：“你先下去。”
他抬手推了推姚迟，示意他让开，等人从自己身上离开后，扶着床沿从地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在额角揉了揉，抬眼环视一圈，又虚晃晃地落在姚迟的脸上。
“房间好像变大了，你没发觉吗？”他闭口不提昨夜与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姚迟反应平平无奇，仿佛听到的是什么废话，脚尖挑起地上的衣物，随意捞在手上，丝毫不避忌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不缓不慢地穿衣。
肖澜央摸了摸耳垂，脸上烧红，勾下身收拾起地上的床被。
本想着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肖澜央也极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逐出脑海，专心致志规整床铺。
姚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俯身贴到了他别上，手绕到他的腹间，隔着单薄的衬衫轻轻摁了两下。
这一举动让，肖澜央受到不小的惊吓，瞬间挺起身，僵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干、干什么呢？！”
姚迟的手还在他肚子那里作乱，还气定神闲地说道：“昨晚吃了那么多，看你饱了没有。”
那话喷洒在肖澜央的耳边，仿佛一丝凉气钻进他的耳道中，怎么听怎么暧昧，撩得人没法淡定下来。
肖澜央摁住那只手，双耳嗡嗡作响。
他极力辩解道：“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姚迟沉默半晌：“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就单纯是你……想亲我？”
肖澜央惊了，怎么就还越抹越黑了？
在他再次反驳之前，姚迟退到了一旁，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白吃我的。”他弯身往床上一趴，压在了肖澜央叠到一半儿的被子上，“再带我出去一趟。”
肖澜央对上那双幽暗的眸子，没法拒绝，毕竟昨晚他没给出个情由就抓着姚迟亲了一通，以后可能还得……稍微想一想，底气便荡然全无。
趴在床上的少年直勾勾看着他，肖澜央挠了挠头发，没辙，只能点头答应了。
他扯了扯邹巴巴的衬衫：“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姚迟：“噢。”他翻身下了床，跟在了肖澜央后头。
肖澜央回头看了一眼：“我换衣服你也要跟来？”
姚迟压根听不出他那话里“你别跟过来”的意思，冲着他点点头。
再次回到自己的领地，何果果早已没了影。
想到昨夜她向自己提到的话题，肖澜央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衣柜前，扭身看向后方。
姚迟侧坐在桌边的木椅上，右手手臂搭在椅背，笔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脚尖点地，弄出滴滴哒哒的声响，他虚空盯着前方，正神游呢。
肖澜央：“姚迟，问你个事情可以吗？”他顺手从衣柜里摘下一件浅灰的低领毛衣。
姚迟瞥向他一眼：“说。”
“你昨晚忽然跑出去是在追谁啊？”肖澜央抱着挑选好的一套服装，抬起一条腿把衣柜门扫上。
说话时，肖澜央的目光又朝姚迟飘了过去。
只见他搭在木椅上的手动了动，食指朝地板指指，拖着慵懒的腔调说：“你是傻子吗？除了那只死耗子还能有谁？”
听姚迟提到“死耗子”三个字，肖澜央立即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人是住在楼下的薛非殊，这两个人的关系肖澜央看在看来，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时常能看到姚迟在薛非殊周围打转，几乎是每一天，两个人都要在肖澜央眼前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
先是姚迟蹲守在薛非殊屋外，后来又有他将人压在地上那事。
在肖澜央当时从两人身边路过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差不多是姚迟把人摁在地上要就地强吻……回想起来，心里滋味颇为复杂。
“你们两个……”他犹豫着要怎么向姚迟问起接下来的问题，再三思考，觉得有所不妥，又改口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看周围像你这么大的人，在这方面……心思都挺活络的。”
话说到中途时，就接收到了姚迟向自己投来的狭促视线，噎了一下，才继续把剩下用于修饰遮掩的说辞讲完。
肖澜央站在那儿任他打量了一会儿，轻咳一声，躲进了卫生间里。
再出来时，他换了身衣服，发梢挂着水珠子，整个人雾着一层水汽。
姚迟稍稍昂起头，鼻翼轻微动了动，忽然，打出一个喷嚏，他站起身，莫名其妙瞪了肖澜央一眼，接着大步朝外走去，反手甩上房门。
肖澜央停下脚步，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的手顿住，想不透那人又是在闹哪一出。
小楼一层，大门完全被打开，十几个身着深蓝色工装的人正忙进忙出，搬运大大小小的箱子。
天花板上挂着颜色淡雅却多彩的绣花球与晶亮的飘带，原本的灯泡也换成了浮夸华丽的吊灯，玻璃钻子串挂在上面，如同被定格在半空中的雨滴。
四周墙壁贴上了镜面，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明亮宽敞。
正中央的展示台上，陈列着三个与真人等身高的人偶，三个人形做工惟妙惟肖，套着洛可可风格的大裙撑洋装，正中间那个手里还举着一把花伞。
目观此景，电梯里的肖澜央半天没缓过神，不知道何果果是从哪请来的团队，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就把硬装给搞定了。
愣住的不只有肖澜央一人，姚迟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全场陷入一片寂静，针落可闻，肖澜央清晰地听到了有几人猛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搬着东西的那些人模仿着螃蟹的移动方式，横着脚走路，退让到角落里，生怕自己挡道。
姚迟走到大门口，留意到肖澜央没有跟上来，不耐地停下，转身向电梯里张望：“走路都不会了？还要我背你？”
倏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电梯厢中，那其中掺杂各类情绪，多数为不可思议、惊讶无比。

第16章 弄丢了
十来个人不算多，肖澜央尚且能顶得住，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踏出电梯，嘴角挂着自然的笑意，快速走向出口的大门。
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被公交车厢阻隔开，那辆载着他们的车子行驶入林间公路，淹没于树木之间后，小楼里的那些人才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
弧形的柜台后，何果果探头探脑地站起身。
“那煞星走了？”她喘出一口粗气，朝旁边的搬运工问。
搬运小哥抹去额头上的汗，点头说：“啊，大白天的，他怎么跑出来了？”
这人的脸色没有因姚迟的离去丝毫有好转，反而更是紧迫焦急，纸箱脱手砸在了脚边：“另一个是楼主吗？怎么又跟犼搅合到一起去了！？”
十几名小蓝人忧心忡忡地聚集到一起。
“要不要向上汇报？”
“就剩这根独苗宝宝了，再闹出和上次一样的事儿来，那不完犊子了么？”
何果果挤进人堆里，学着他们，压低声音道：“不用，依我看，他俩关系不一般呐。”
唰唰十几道目光扫向她。
何果果煞有其事地说：“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绝对铁。”
有人问：“啥意思？”
何果果顶着一张唇红齿白，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羞赧道：“他馋楼主身子！不……他俩互馋！”
这话砸懵了一杆子人的脑袋，等她大摇大摆地离开以后，余下的人才缓过劲儿来。
较为年长的搬运工扫视一圈，训斥道：“一群憨批，讹兽的嘴你们也信？”
有几个资历较浅的小年轻让他吓得一个激灵：“那要不……要不还是汇报吧。”
说话的那中年人摆手道：“嗨，倒也不必，上面门清呢，具体的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一时之间除不掉，但也能压着不让它再次发疯作祟。”
他说得模模糊糊，就更让人好奇了。
穿山甲究竟说了什么？
一名中年穿山甲表示，他什么也不想说。
人潮如海的大商超中，货架间的过道颇为拥堵，偶尔能见到有顾客挑选着商品，购物车却丢在一旁，挡了他人的路的情形。
面容清俊的青年一手扶着手推车从过道经过，左手拽着一名看起来比他小上几岁的男孩，那男生生得一张漂亮吸睛的脸，眼中却尽是凶色，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前边的人回眸看向他，抬手在那颗脑袋上揉弄两把，好声哄道：“双休日客流量大，难免会磕到撞到，人都和你道过歉了，你还气呢？”
两人此时正处于洗浴用品区，搁在姚迟头顶的手一转，伸向旁边的货架，取下一瓶沐浴露。
那瓶沐浴露在掉进购物车前，让姚迟给截胡了，他拿着瓶子凑近鼻尖，眉头锁得更紧了，举起瓶身放回原处。
那是肖澜央一贯习惯用的薄荷味沐浴乳，倒不是对薄荷情有独钟，只不过是从小用到大的东西，没想过要特地去更换。
联想到今天自己从浴室里出来后，姚迟的反应，再结合当下，看样子这气味儿不得姚迟的欢心，下决心要帮着他另寻它款，从货架上换了一瓶又一瓶的沐浴露，挨个试闻味道。
也不知道隔着层外包装，他能嗅出什么气味，眼见着人越走越远，不过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货架拐角处。
肖澜央把手推车往内侧推了推，贴在货架上，懒得去跟，站在原地等姚迟回来。
他摸出新买的手机，趁着姚迟东闻西嗅的功夫，在应用商店里下载安装需要的软件。
超市内环境封闭，信号强差人意，看那下载速度，就仿佛回到了3G时代一般，让人心里头跟着发急。
管理员手册早就躺在了应用列表里，肖澜央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反正就跟随身绑定了一样。
肖澜央以前没玩过微博，那部旧手机里只装了个微信，还是用来糊弄别人要联系方式时拿出来扫个码的工具，很少会用到。
注册完微博账号以后，他照着昨晚查来的教程进行企业认证，随便发了条微博，提醒涨粉的消息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转眼就突破了一百位粉丝的及格线，之后就是提交申请交个审核费的事，整个过程顺利得如同德某巧克力一样纵享丝滑。
本以为审核要等上很久，结果他刚退回微博主页，刷新过后，微博用户名后已然缀上了蓝色的V字。
消息提醒片刻不消停地响个没完，他先前发出去的那条“111”微博，点赞数量竟然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达到五位数，评论数量与转发数量一样不甘示弱，肩并肩往上增长。
肖澜央点进评论区里，被一水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晃到眼睛，隔着屏幕都觉得吵。
从屏幕上滑下消息管理页面，顺着一则通知信息点开另一个APP，那里显示他的一条任务已经完成，同时列表里又出现几条新的任务。
[三桥大厦官方微博粉丝数量达到一千人][在微博平台上与粉丝进行互动][晒出九张与大厦有关的照片]
这不是在脸上送呢？
最起码，第一条他就已经达成了，别说一千了，一万的粉丝数都是有的。
第二条四舍五入也约等于完成。
粉丝数达到一千人的任务完成一次又刷出一条五千粉丝的任务，再刷，又冒出一条一万五千的任务，肖澜央交任务交得乐不开交，连奖励都没仔细过看，直到任务要求的粉丝数到达十万时，他才被迫停下手。
虽然没注意自己赚到了什么，可就是兴奋，特别兴奋。
大概，这就是曾经他那些同学在网吧里，沉迷于对着NPC提交任务的乐趣所在吧。
咱也不清楚任务内容是什么，咱也没注意任务奖励是什么，反正对着一切能点的按键，狂锤鼠标右键就对了。
除了提交按钮，我一无所有。
至于积分商店的任务，肖澜央花费了十点积分，购买了单楼层一次性修改图纸与设计装修一条龙，一次性提交完所有能交的任务以后，积分反增到了一百九十五点。
再次切换到微博界面，肖澜央正打算随机挑选一名幸运粉丝进行互动的时候，忽然，一条来电拨打进来。
是陌生的号码，一串数不清的零，怪得很。
迟疑片刻后，肖澜央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过，举起手机放到耳边：“你好？”
电话那端，传来女性洋洋盈耳的声音：“肖先生，您好，我是狸大力穿山公司的客服代表，我们已为您成立了一支专业的装修团队，随时可以□□，请问您要预约在什么时间呢？”
如此迅速的行动力，简直和某地表最强的米奇法务部有一拼。
经客服的提醒，肖澜央才恍然记忆起，自己才在积分商城里买了一条龙服务。
他向电话那端的人询问道：“今天晚上可以吗？不方便的话，明早八点以后也行。”
客服姐姐：“没问题的，肖先生，狸大力穿山公司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请问您要预约在今晚几点呢？”
肖澜央估算了下时间，停上十来秒，回道：“八点吧。”
客服：“好的，已将您所预约的时间转告给团队，请您耐心等待，介时会由我们的工作人员与您取得联系。”
电话挂断，页面切回到微博主页，肖澜央扫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距离姚迟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肖澜央扶着手推车前后张望一番，疑惑不已，心里泛起嘀咕。
这人是顺着味儿寻到人家生产工厂里去了不成？
超市里头人来人往，肖澜央停留在一处的时间过久，已经引起了徘徊在该区域的工作人员的注意。
他又随手拿了一瓶薄荷味的沐浴露丢进车篮里头，推着购物车去别处转悠，一边儿在人群里寻找姚迟的身影。
按道理来说，即便姚迟混在人堆里头，以他的身高与出挑程度，也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来的，说来也就奇了怪了，肖澜央把整个超市逛了个遍，都不见姚迟的影子。
找人的途中，他的注意力让某家电器处销活动吸引住了。
负责推销的工作人员两三步蹿到他面前：“您好，一米家的智能生活电器正在做活动，都是本季刚推出的新品，多买多送，活动力度非常大，比旗舰店还划算，有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
眨眼的功夫，肖澜央就让三名工作人员给围住了。
他看向一旁的立牌，那上面罗列出得一条条活动确实让人十分心动。
就在肖澜央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突然，超市内正播放着的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一条广播突兀的穿入。
“各位亲爱的顾客，您好，欢迎光临晋江超市。现有一位名叫姚迟的小……”那广播念到一半儿，卡壳了。
“嗯咳——”念广播的女性清了清嗓子，强忍住笑，继续将广播稿念完，“一名叫姚迟的小朋友与他的家人走失，请姚迟小朋友的家人听到广播后速到失物招领处。”
肖澜央：“……”
围在他周围的销售员说：“您需要什么类型的家电呢？”
肖澜央嘴角僵硬地抽搐两下：“大概是……智能学步车。”

第17章 这个不能吃
十几分钟过后，肖澜央经多位超市工作人员的指引，终于找到了失物招领处。
他将购物车推到墙壁边靠停，走到招领处办公室的门前，抬手敲叩两下。
门很快被人打开，肖澜央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边的姚迟，他靠坐在椅子上，坐姿乖巧，怀里还抱着两瓶洗浴用品。
给肖澜央开门的女人笑意盈盈地将他迎进屋，扭头往后投去一眼：“来接这小孩儿的？”
肖澜央面容窘迫，冲她低了低头：“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对方扬手一挥，脸上收不住的乐，“挺好玩的。”
给人添乱的那位罪魁祸首没有一点儿自觉，走到肖澜央身边，摆出一张臭脸抱怨说：“你可真慢。”
肖澜央默默看向姚迟，神情微妙。
他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大的人，逛个超市都能把自己给逛丢了。
是怎么做到的？真的好奇。
将人从招领处领出来以后，肖澜央问他：“你刚刚去哪了？”
姚迟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是贩卖生鲜的区域。
肖澜央推着购物车调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一并买了。”
就当是在补偿昨晚的不正当行为，顺便预支下次的。
生鲜区正夹在冷冻食品与蔬果区之间，这一片是整个超市里客流量最大的地方，尤其是周六周末的早上，来采购的食材的人更多，走两步就容易出现两辆购物车狭路相逢，让不开路的局面。
由于购物车里装载的商品比较多，分量沉重，双手掌着才能完全把控，肖澜央腾不出第三只手去牵姚迟，只有留心盯梢，时不时扭头看看人还在不在旁边。
姚迟一路东张西望，头颅微微仰起，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肖澜央顺手扯了几条袋子塞进姚迟手里：“你去挑吧，选好了去那里等我。”他抬手朝称重区指了指，完后，又着重强调，“千万，千万不要再跑丢了。”
姚迟垂头，看了看手中半透明的塑料袋，又抬起头，再次看向肖澜央，开口道：“不够。”
肖澜央给自己拽了两个袋子：“超市里那么多袋子呢，自己不——”
话音未落，左边的碎发被凭空而起的风掀起，肖澜央下意识转头，方才还站在他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有点不大放心。
应该不会再走失了吧？
这要是丢了，他上哪再去找一个和姚迟一样没有节操的人当感冒药？
肖澜央心惊胆战地走向蔬菜区，担心归担心，并不妨碍买菜。
二十分钟后，他埋头整理着购物车中的商品，一边抵着车往前走。
忽然，前方的路被拥堵的人群给截断了，他及时捞了一把向前滑进的推车，险些撞上一位抱着小孩的女士。
聚在前方的人似乎是在围观什么，肖澜央正想找人问问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了旁边有几人正在讨论，于是凑近了些。
“唉，好像是有人被袋子给缠住了。”
听到这话，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妙，跻身穿过人群。
果不其然，当他钻入围观群众的中心点时，就看到了令他想要当场转身离开的一幕。
称重台周围，几名工作人员正围着两个人进行调解工作，其中一人身上缠满了超市内供的保鲜袋，僵硬地立在原地，瞧他的装束，应当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之一。
而另一个人……让肖澜央根本没眼看，只想装作不认识，趁机开溜。
但却是为时已晚，姚迟已经拉着塑料袋加身的人，两三步跨过来，把人往他眼前一推，扬声说：“我要这个，给我买这个。”
隔着保鲜袋，肖澜央都能从那张模糊的脸上看到绝望。
后方追上来三人，手忙脚乱地拆解那个人身上的塑料袋，同时还不断向姚迟解释。
“先生，真的不卖，这是我们的区域经理。”
“我们是做正经海鲜生意的。”
肖澜央抬手抹了把脸，上前一步，加入解塑料袋的环节。
对方冲破束缚后，一个踉跄撞到肖澜央身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哀声道：“我求求您了，别把这祸害放出来，我一家老小的命全指望您了！”
男人身上自带一股海产味，仿佛在深海里泡了几百年，刚刚打捞上来不久。
他突兀地举止让肖澜央先是错愕，而后尴尬，那份尴尬人群在注目下升级为难堪。
面容姣好的青年仍拉着他的手嘟嘟囔囔个没完：“我是真的不容易，我家就指望着我出来带货赚钱了。”还越说越激动，“真的，我太不容易了，刚出道就要经历这种非人的悲惨遭遇。”
“和人道歉啊！”肖澜央费劲抽出一只手，一巴掌落到姚迟后背上。
姚迟眼露凶光，阴沉沉地瞪了那男人一眼。
区域经理整个缩到肖澜央怀里，哆哆嗦嗦道：“道歉……道歉就不用了。”他话锋一转，开始卖惨，“只是我今天营业额不达标，怕是要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肖澜央：“……”那他是爱莫能助。
“如果现在能有个房租给我，我就不追究什么了。”经理擦擦什么也没有的眼角，演技撇足，不停暗示。
那三名工作人员开始疏散周围的顾客，引他们到其他秤台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肖澜央再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真傻了。
他捋起额前的碎发，吁气一口，为难地说：“我现在也没有房间能租给你，不然等……”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笃定道：“不，你有。”
肖澜央本来觉得自己是没有的，听到他的反驳，开始不确定自己到底有还是没有，再看他坚定的眼神……可能是真的有吧。
“你确定要来？”肖澜央瞥向姚迟一眼，见他正虎视眈眈看着超市区域经理，于是提醒一句，“他也住在我那儿的。”
青年连连点头道：“我可以，我能行。”
肖澜央经短暂地思索，微微侧身，背对姚迟，压低声音和这人询问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龙吗？”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你太给我面子了，我是海蛇，刚化蛟不久。”他观察着肖澜央的神色，又连忙补充一句，“你放心，我绝对争气，给你大批拉客流。”
肖澜央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撤开一步说：“那倒不必，你下班后直接去三桥找我，我先回去了。”
区域经理摘下围裙，笑嘻嘻地一步跟紧，又黏在了肖澜央身侧：“不用，我临时工，现在就能下班。”
“走吧。”肖澜央拉住姚迟的手，牵着他往购物车那边走，“以后在外面别惹事，我上网给你买本法律法规大全，没看完之前你别出门。”
晚间的夜风，透着一股子沁人心扉寒意，顺着车窗往车厢中灌入。
肖澜央双手托着上下叠摞的纸箱走出车厢，两只箱子里装得都是电器，一台微波炉和一台烤箱。
单单只看他一人，或许还会觉得有些辛苦，可对比起跟在他身后从车里下来的两人，那点儿东西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迎面涌来一阵暖流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一声闷咳，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呛到了一样。
走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形超市赠品名叫俞迢，“带货”能力确实超强，拖着冰箱、洗衣机和各种小家电仍旧游刃有余。
姚迟手里的负担没那么重，就是超市里买来的那些日用品与食材，外加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倒不是他拿不下更多，下车时俞迢抢着干活，有意在讨好，趁机表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重量级的东西全让他给揽去了。
一楼的构造与出门前比又是大变样，四面的镜子与吊顶灯不翼而飞，场内的点缀与陈设凭空消失，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一个万年不变的小保卫室。
他也没空停下来观察，直线路过冲进电梯里，随后进来的两人直接把他怼到了边角，将视野区域堵得严严实实。
俞迢扭过头问：“四楼？”
“啊？”肖澜央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应该是吧。”
楼层数又增加了。
俞迢摁下对应的数字键按钮，后退两步，努力往肖澜央身边缩。
姚迟的视线一路都黏在他身上，将他盯得脊背发凉，就这，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回来了。
置放好家电，整理完买来的东西以后，差不多也快要到八点了。
肖澜央从衣柜里翻出备用的租房合同，打算领着俞迢去看房间，顺便拍几张用来发微博的照片。
走到楼梯口，他又跑回房间，站在门边儿，对站在灶台旁的人嘱咐：“姚迟，你注意点儿锅里的汤，等沸了就把火调小，说明书看得懂吗？”
姚迟手里捧着四五本说明书，不情愿地回眸睨了他一眼。
他所在的楼层升为四楼，楼下理所应当继位原本的老三。
三楼还真就多出了两扇门，房间内部还是那个老样子，就是稍微比最初宽敞不少，俞迢也不挑剔，按顺序选择了在薛非殊房间对面的二号房。
事情办完，肖澜央迅速原路返回。
守在灶台边儿的姚迟正坐在椅子上，双手端抱在胸前，听到脚步声，他循着声音扭头朝房门看去。
于是乎，肖澜央推开门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可以吃了吗？”
很可惜并不能。恰巧八点已至，肖澜央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第18章 三人成虎
灶台上的汤锅里炖着的事俞迢送的海鲜，只跟肖澜央提过一嘴是大补的东西，没告诉他究竟是什么，姚迟倒是相当感兴趣。
挂断电话后，肖澜央为了防止姚迟趁他不在偷嘴，离开前从冰箱里取出一支冰淇淋丢给姚迟。
这是最简单的哄小孩子的伎俩。
楼外站着五个人，身上所穿的蓝色工装和今早肖澜央出门时看到的那批搬运工穿的是一样的，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工装背后所印的字并不相同，其中两名员工制服后印着“狸力”二字，余下的人则穿的是印有“穿山”字样的工作服。
在将那些人迎进门的同时，肖澜央不着痕迹地挨个打量一遍。
然后，他与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说：“这栋楼的情况你们应该是心里有数的，室内设计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的，只能全权拜托给你们了，家具我都没敢置办。”
考虑到以后大楼的面积说不准还会扩充，他又补充一句道：“最好能把大致的格局给定下，不然以后会看着越来越空。”
为首的中年人拍胸口向他一再保证自己的专业性。
旁边跟着的小徒弟细声提醒道：“泰师傅，动布局要用图纸的。”
肖澜央的视线落到了中年人胸前刻有“泰山十九”的铭牌上，原先他误会了“泰山十九”的含义，以为是公司给员工安排的代号。
听到那小徒弟的一声称呼，才反应过来，泰山十九是名字。
“是一次性修改图纸？”他掏出手机，打开管理员手册APP，“我是买了的，不过还没收到货。”
泰山十九说：“把订单单号给我就行。”
肖澜央直接递出手机：“那家具方面的价格，能给个大体的数目吗？”
泰山十九记下单号后又把手机还给了他：“甭担心，别说家具，地板窗子都是咱纯手工打造的，全部包含在您这次购买的服务内了。”忽然，他压低声音，“动工的时候，能让住那层的人回避一下吗？”
肖澜央想了想，点头应道：“可以，什么时候开工？”
泰山十九：“明天上午我带人来，您先说说，想整个啥风格的？”
肖澜央没有什么指定的意向：“泰师傅看着安排吧。”
那群人眼神一亮，泰山十九的小徒弟憨头憨脑地说：“是让我们可以尽情随意发挥的意思？”
本来肖澜央是觉得没什么的，听他这么提一嘴，不免多出一丝担忧，又加上条限制：“在宜居的前提下随意发挥。”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哎……”一声清晰的叹气。
那这更得多说两句才行了：“和我住一层的人比较闹腾，最好腾出一块能撒野的地方。”
滚沸的热汤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粘稠，在锅中咕噜作响，蒸汽顶得锅盖一耸一耸的，热汤顺着翕动的缝隙扑溢而出，沿着锅体淌下，滴落于幽蓝的火舌圈外。
“滋——”的一下。
那火已经关至最小了，燃气灶的旋钮拧到了最低火力，那汤锅很小，锅底那点儿受热范围足以让锅内的温度持续攀高。
姚迟捻着说明书站起身，薄薄的小册子里并没有记载如何应对当下情况的对应解答，他让眼下的麻烦恼得眉头锁紧。
房门打开，肖澜央进门就看到姚迟徒手去触碰锅壁的一幕，被他的举止给吓了一跳，浓稠的汤汁流淌到捂在锅外的那双手上，仿佛一层白蜡糊在了上面。
姚迟像是感觉不到热度，面不改色地将锅子端到一旁放下。
“疯了？”肖澜央疾步走上前，拽住姚迟的袖子送到水龙头下。
白花花的水柱从管中哗哗喷涌出，冲打着如同羊脂玉镌刻成型的手，细腻的皮肤上瞬间生出一层密集的泡沫。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关上火等一……算了。”他将姚迟推到水池边上，取下搭在水槽外沿的抹布擦掉料理台上的汤汁。
和姚迟相处下来这几日，让肖澜央暗自下决定。
以后绝对不能要孩子，养起来累死人。
他怀疑地瞥向姚迟一眼：“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姚迟看着他，心里也有相同的疑问。
连猎食的基本能力都没有，进食还要弄出那么多繁琐步骤，在无人庇护的情况下，这样弱小的幼崽，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定是没见过好东西，吃块海灵芝前都要搞一出小型祭祀流程。
两只汤碗摆上桌，粘稠的白汤里裹着一颗颗半透明的胶状物，汤面上浮了点儿香油与绿油油的葱花，鲜甜的味道勾人食欲。
一碗米饭配着一碗热汤，一顿饭下来，肖澜央吃出一身的汗。
仿佛是将充斥在这栋楼里的暖流给伴着饭一同吃进肚中一般，直到临睡前，那热度也没有降下去，反而是让他整个人如火中烧，站在淋浴下冲了近一个小时的冷水澡，也无法得到缓解。
房间中只留了一盏小台灯是开着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书桌周边一小片区域。
在这种环境下，亮起的手机屏幕格外引人瞩目。
肖澜央拨弄着潮湿的发丝，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枕旁的手机。
屏幕里跳出七条未接来电，是两个不同的人打来的，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正想要回拨给其中一人时，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川辞？”肖澜央立即接通，将手机举止左耳。
赵川辞的语气略显焦急：“你现在有没有空，能回来一趟吗？”
肖澜央怔愣一瞬，缓缓扯下搭在脖后的毛巾，回过神来道：“可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川辞说：“井阿姨那边的几个亲戚隔三差五跑过来闹事，他们今天下午把你家门给撬开了，我爸妈没拦住。”
肖澜央神情逐渐凝重，他舔了舔下唇，再开口时，声音沉低不少，听着冷冷的，缺失了原有的温和：“赵叔和徐姨没事吧？我现在就订票回去。”
赵川辞在电话那头叹出长长一口气：“还好，我刚把他们送来医院，现在走不开。我报过警了，不过，这事要你自己出面解决才行。”
听电话时，他无意识地用犬齿撕磨着下嘴唇，等赵川辞一句话说完，淡淡的腥咸已蔓延在舌尖。
“好，我知道了。”语气不大平稳。
这件事与儿时旧怨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刹那间迸发，险些让他被冲昏头脑，或许是气得，肖澜央吸了口气，呼气都跟着在打颤。
如果可以淡忘，谁愿意一辈子背负怨恨？在苦海里煎熬。
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将往事尘封，束之高阁，好活得轻松一点儿。
但是做不到，现实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一次又一次逼他去面对那些过往与现实。
肖澜央颔首坐着冷静了一会儿，等情绪缓和平复后才站起身。
他走向衣柜，手上拿着手机，给代驾师傅拨去一通电话。
嘟……嘟……
提示音响了好一阵子，那边的人才接通。
哗啦啦一通类似搓麻将的杂音过后，从里头又传来一人扯着嗓子讲话的声音：“歪？大晚上的让不让人休息啦？十一点了诶！”
肖澜央极其诚恳道：“马师傅，我想到明台去一趟，有点儿急事要处理，劳驾你帮个忙可以吗？”他急切地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马西京不乐意：“啥事啊急成这样？不能等明天啊？大半夜能干啥？逛夜店啊？”
肖澜央权当没有听到他那些话：“老家的房子叫人强占了，真的，挺急的。”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半晌，麻将碰撞的响声渐渐弱下，四五个人嚼着肖澜央听不懂的方言交谈一番，马西京的声音也混在其中，有些远。
隔上一会儿，马西京再次贴近话筒道：“下楼等着，哥几个马上过去！”撂电话之前，他又添了句，“其实……可以把你屋里那祸害给捎上。”
说罢，通话就此结束。
肖澜央稍加思索，思路豁然开朗。
要用魔法对付魔法。
对付熊亲戚，当然要利用熊孩子。
肖澜央也懒得再在衣柜里挑拣，抄起今天新买的一身衣裳，三两下套上，直奔对面那间房间。
门打开的瞬间，他看都没看，反手捞起门里那少年的腕子，转身拽着他往电梯走，也没个解释。
姚迟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刹住了脚步：“你要带我出去？”他往回抽手，将肖澜央给带着趔趄倒退两步，他扶了一把撞到自己身上的人，接着说，“我被人立了规矩，外出必须穿衣服。”
肖澜央脑筋没转过弯，心想着出门穿衣服还得立规矩？
下一秒忽然想起来自己牵着的人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扭过头，果不其然，立在身后的玉人连条内裤都没穿。
他背过身去，催促道：“回去穿衣服，快点。”
耳尖上忽然一凉，听到姚迟说话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是被摸了耳朵。
“变粉了。”
他留下一句好奇的嘀咕声，那嗓音浅浅的，淡淡的，落进耳中像在挠痒似的。
心脏跳动的节拍忽然杂乱，让肖澜央隐隐慌张，可内心却又莫名燃起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底气。

第19章 以家人之名
公交车的车灯投出几道光束，亮得晃眼，四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兄贵正站在前车门附近秀身材，黑背心配健身短裤勒出一道道肌肉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谁请来的健身教练。
前几次见马西京，他穿得厚实，肖澜央没瞧出来他有这种体格。
视觉经过冲击后，再对比姚迟那慵懒散漫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写的矜贵二字，宛若一个弱不禁风的富家少爷。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外衫上的盘扣把玩，那手又白又润，手指细长。
若是以貌取人，完全无法将这男孩与暴力二字联系起来。
试想一番，假如两方发生冲突，肖澜央那些个爱挑软柿子捏的“亲人”，绝对会绕过四个肌肉男，先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姚迟开刀。
小朋友眯着眼往马西京等人站的位置睨了一眼，抬脚就要往公交车前门走，挑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尖牙，四个彪形大汉僵立在原地，浑身一哆嗦。
肖澜央眼疾手快地捞住他，往后车门里头塞，很自觉地带他到公交车后排坐下，离那些个老大哥远远的。
那么大四坨人，抖起来整个车都得跟着打颤。
途中，肖澜央对姚迟千叮咛万嘱咐：“有执法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你一定要收敛。”
说了一会儿话，他抬起手臂，手指抵在微微发痒的鼻子下，低下头连连咳嗽。
左肩忽然一重，视线前头投下一块阴影，肖澜央抬眼让一张贴到面前的脸惊得赶忙后仰坐直。
姚迟半身歪倒，斜依在他身侧，右手臂搭上他的肩头，视线追随着往后推进，冷不丁地开口道：“躲什么？”
肖澜央讪讪地说：“让你突然凑过来给吓到了。”
“是你的眼睛在躲我。”姚迟偏了偏脑袋，放在肖澜央肩膀上那只手缓缓抬起，往上递过去。
修长雪白的手干扰到肖澜央的视野，食指轻曲更近一步地探了过来，冰冰凉凉的指腹落在眼皮处，若即若离地抚弄几下。
肖澜央张了张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了一样，整个人钉在那里，半天没有挤出一个字来。
姚迟想了想：“上次亲我前，你也是这样子的。”
肖澜央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指关节渡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车厢内很安静，姚迟说话没多大声，却足以让车中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驾驶座上与前排的几个大老爷们凝视着小小的镜面，车内后视镜映出的画面让他们的眼球都快脱出眶了。
姚迟倾身附上前，肖澜央整个卡在他的手臂与车壁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越压越小。
凉丝丝的手撩起一尾衣摆探入，掌心直接贴在了肖澜央温热的腹部，摁在上面，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姚迟歪了歪脑袋，迎面贴上去，同时着手在那块弹性十足的肚皮揉了几下，肖澜央吞咽下口腔中分泌出得津液，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不得了，不得了。
这怕是一趟开往民政局的车。
所有人无一不是屏息凝神，嗓子眼里吊着一口气喘不出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如此紧要的关头，硬生生止住了，马西京险些将方向盘给□□。
众所周知，姚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没人能摸得清他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鬼。
剧情忽然来了一个急转弯，姚迟捏住肖澜央的脖子，如同大猫衔猫崽子一般将他提了起来，啪啪几巴掌落在肖澜央背上。
肖澜央让他给拍懵了，落在背上的力道震得他张口呛出一团红澄澄的火舌，完后打了个嗝，又被扔回到椅子上。
公交车行驶出山林，自然的衔接上通往京川外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连成一条线，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倒退，大约过去半个小时，车子在一座旧小区院外停了下来。
小区里的路灯已然熄灭，居民大多也已歇息，没几扇窗子是亮的。
肖澜央走在最前头带路，举着手机照明，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小路。
拐过最后一个弯儿，赫然瞧见一辆深色的执法车停在胡同口外。
从半敞的车门内下来两名警员，迎面朝他们走过来。
那两名警员也不大确定来的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等肖澜央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才开口道：“肖先生是吧？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强占民房。”
肖澜央点点头说：“让你们久等了，从京川赶回来，路上耗时有点儿久。”
警员回头冲着车子招了招手，接着又从车上下来了三人。
他们朝肖澜央身后投去一眼，扫见跟着一起来的四位猛男，提醒道：“嗯……是这样的啊，现在时间很晚，周围的邻居也都休息了，别闹太大动静。”
马西京挺会来事，说：“哎，同志你别误会，我们就是给肖老板开车的司机。”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地走到了肖澜央曾经生活过的老宅门外。
大门的锁被破坏了，根本无需用到钥匙，用手一推就给推开了。
睡在屋里头的人听到响动，纷纷跑出来查看情况，扫一眼，大概有七八人。
那几个男的本来拿着十层的气势，一看来的人不仅多，还壮，瞬间就萎了。
堂屋内亮起灯光，很明显，那屋里还有人，躲在里头观察情况。
肖澜央扫视一眼，在场的不仅有他母家的亲戚，还有肖家的混在其中。
就为了争这么一座旧房，两家人能想到的手段无所不用，没少给彼此找不痛快，现在倒好，沆瀣一气来对付他。
最先开口的人是一名警员：“什么情况啊？大晚上的跑别人家里头睡觉？”
“误会，同志，我是他舅舅。”那群人中站出一名壮年男性，指向肖澜央说，“都是一家人。”
肖澜央双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一眼，偏头与离自己较近的一名警员道：“除了强占房屋以外，他们还打伤了我的邻居。”
他的声音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那警员说：“我们来的时候，现场没见到人，有派人到医院去跟报警人了解情况，确实是有这件事，既然已经出现了伤人事件，就需要你们所有人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
屋里头忽然又跑出来两个人，一个老婆子，还抱着一个小孩儿，另有一个十六岁左右女孩子。
那老婆子本来是往肖澜央站着的方向跑的，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离近了才发现他身后站了一排健硕的壮汉，陡然偏离原定路线，抱着孩子扑倒在民警脚边。
皱巴巴的一张脸挤作一团，她扯着嗓子，哭天喊地一通哭诉：“害人呐！肖澜央你有没有良心，从小就害我们一家子！让外人把你亲人送牢里头啊——！”
不幸让她给扒住的警员连连往后退，裤子差点儿被拽掉，粗声呵斥道：“老太太，你再搁这儿耍无赖，我可就要以妨碍公务罪对你进行依法逮捕了。”
肖澜央的姥姥一听，哭声更加豪放，没挤出几滴眼泪，单纯就是在张嘴干嚎。
姚迟失了耐性，眼角往上一跳，吐出一字：“吵。”
那哪敢让他掺和进去？
马西京两三步跳到前边儿，把那老人从地上给架起来。
警员向肖澜央询问：“你们开车来的是吧？能坐下几人？”
肖澜央弯眼笑道：“座位没细数过，装他们不成问题。”
“行。”那人颔首，转身和同事摆摆手，“全部带走。”
方才那一出闹得动静过大，尤其是肖澜央大伯母的叫唤，扰醒周围的几家住户，不少人已经探头出来看热闹了。
十几个人从胡同里过，顿显拥挤。
街坊邻里瞧见他们是从哪家门里走出来时，面露了然之色，如见过街老鼠一般，低声唾骂。
气性较大的人，压不住心声，放声喊道：“警察同志！这家孩子从五岁开始让他们欺负，你们可得管管呐！”
老太婆不服气地回呛：“胡说八道！我们自己家的人，自己家的事，哪轮到你们外人多嘴的份？”
她这一下激起众怒，干脆有几个人从门后走出来，跟在后头声讨。
“狗屁的家人！”
“人孩子父母没了，你们连个葬礼都不给办，抢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
“老赵家帮忙给央崽申请的补贴他们都想贪。”
“这些人还害死了老赵的大儿子！”
肖澜央父家母家两方亲戚让他们一人一句喷得狗血淋头，回嘴都回不过来。
围观队伍一直跟到了小区外，等车子驶离，他们才散去。
公交车跟在执法车后，一路行驶到公安局。
派出所内的灯光呈冷色调，一路跟送的警员也各个铁青着脸，指着墙边的椅子让肖澜央那两家的亲戚坐成一排。
相比较之下，他们对肖澜央等人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热情款待。
“来，坐这边儿，不用紧张。”一警员往桌上放下几个纸杯，抓些茶叶挨个添在里头，又往杯里添了热水，“诶，小张，医院里头问到的情况怎么样？”
肖澜央很在意赵所生与徐庆的状况，不声不响地听他们对话。
肖家与井家的人是坐不住了。
“跟我们家可没关系，他们井家人动的手。”
“那就是不小心碰到的，绝对没有动手这回事。”
警员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搁到桌上，“嘭——！”的一声响。
他喝声道：“还没问你们呢！”
然而那些人还在互相甩锅，根本停不下来。
姚迟横眼扫向墙边那排人。
派出所内突然就安静了，前一秒还吵得热火朝天，下一秒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同时失声。

第20章 下雨天
肖井两方人本来就是为利益一时聚在一起，不经打敲。
在局里让警务人员围着，还没说他们两句，就吓得开始内讧，将动手伤人的肖万利、肖子义给供了出去。
肖万利的老母亲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井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来这儿的主意可你出的，现在把脏水都泼我们身上！？”
“我们喊你来，不是让你来打人的啊。”井思杰装得跟正经人似的，一点儿不心虚，“本来想大家心平气和的聚一起，把我外甥喊回来，商量一下房屋过户的事，你儿子倒好，二话不说把人家邻居给揍了，我们哪儿敢拦啊？”
肖澜央捧着纸杯坐在办公桌旁，听到这里，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现场拆台：“你跟你外甥商量事情，为什么要砸我家的门？我又不认识你。”
井家人让他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井思杰一口一个舅舅外甥，说得好像自己与肖澜央多亲近一般。
脸伸过去，结果狠挨一巴掌，面子都快丢到太平洋去了。
冯桂淑见他们吃瘪，还得意起来。
公安局不是法院，没法当场给出判决结果，只能先走个过场对双方进行一番调解。
说是调解，实际是单方面拿话语打压井家人，又明里暗里跟肖澜央提了好几次，协商不成的话建议他起诉，让他硬气点儿。
冯桂淑拔高声音喊：“你们不是为人民服务吗？啊？怎么还带拱火呢？”
肖家来的两个主心骨因为故意伤人给单独扣在了审讯室里头，冯桂淑生怕自己声音小了比不过井家人，情绪越发激动，将她带来的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
她翻了个白眼，指桑骂槐道：“现在的小辈越来越不像话，自己在外面混出息了，有钱给自己买名牌衣服，把破房子借家里老人住一晚上都不乐意，这年头尽出这样的丑人丑事。”
不说倒还好，她提了一嘴，井家人开始打量起肖澜央，从头扫到脚，越看越气。
“一个学生，买那么贵的手机，哪来的钱啊？你堂哥结婚买房的钱都没着落，你还大手大脚的，像话？”说话的人是肖澜央的大伯。
“你母家人结婚你一个子儿也不掏！房子房子你攒手里烂着，从哪偷鸡摸狗弄来的钱就敢乱花！”
井家又一人接腔：“看你一个人过得不容易，还想给你十万块，让你把不要的房子过给我们，我看钱就是给到你手里你也留不住！”
瞧他们一个个气愤填膺的模样，就好像肖澜央身上穿的衣，脚下踩的鞋，是花了他们钱买来的一般。
听到现在有人想拿十万块买房，几个捧着杯子喝茶的警察都没憋住，吭哧一乐呵。
明台虽说是不比京川那样的大城，但十万块？放在十年前都是拿不出手的。
马西京拍拍屁股站起来，生怕他们不够酸，还要给再添些醋：“哎哟，找我们老板租房的人那是排着队抢破头的，年租都得上百万，想住没问题啊，现在就拿十万块来，让你住一个月。”
五大三粗的人往那儿一杵，那些人又成哑巴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随马西京同来的一兄贵指着角落里的小姑娘说：“眼睛不要了？”
他纯粹是好心提醒一句。
那女孩是井家人，和肖澜央一辈的，打从见面起，视线就黏在了姚迟身上没挪过眼。
奈何她盯上的这个人压根不解风情，被人凝视瞧久了就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头顶上的灯照在两片睫翼上，一根根睫毛烙下的影子连成扇形，将凛冽阴毒的眼神掩在半阖的双眸中。
要不是自觉担任起带崽子业务的姚大爷，正借他带的那个崽子握着手腕，腾不出空收拾她，那对眼珠子早让他给挖来捏碎了。
继续呆在这儿跟他们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肖澜央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打算委托律师走法律程序解决此事。和在场的几名公务人员一一道谢后，就丢下井家肖家的人先走了。
公交车引擎再次启动，在车子发动的前一刻，从车顶上蹦下来一坨白色的毛绒动物，蹲在车屁股后面被喷了一身的尾气。
那团东西竖起长长的耳朵，抖落身上的尘土，趴在白绒中的桃花随之浮动，它直立起站起来，调转了朝向，两颗黑黝黝的圆眼凝望公安局大门，鼻下的三瓣嘴一耸一耸地动，如同是在骂骂咧咧。
第二天一早，肖澜央留姚迟与马西京那些人在酒店里，独自赶到医院探望赵所生夫妇。
人上了岁数经不起折腾，昨夜里的事闹腾到半夜，肖澜央走入病房时，病床上的人还没醒。
他轻轻关上房门，放缓脚步走至床边，搁下手里的果篮。
赵川辞给他拉来一张椅子：“没事吧？”
肖澜央抬手掩在嘴前，晃晃脑袋，窃语道：“嗯，后续的事走法律途径解决。”
主动递到手里的一把刀，他不可能不用。
赵川辞将掰好的柚子递给他：“那我能给你搭把手。”
肖澜央颔首笑道：“好，赵叔和徐姨的情……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打着卷的焰苗尾巴在空气里翻了个花，赵川辞和肖澜央一齐懵逼。
哦豁，坏菜。
气氛直降沉底，陷入僵硬，本来就静悄悄的病房更加死寂。
病床上的两个人随着刚才那一声响，从梦中惊醒。
赵所生一歪头就看到傻在床边的俩孩子，让他们的表情给逗乐了：“怎么一大早上跟见到鬼一样呢？”
肖澜央哑口无言。
赵川辞是真的和见到鬼没两样，迷茫地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嗯——啊？”
徐庆双手抵在床上坐起来：“让你别熬夜陪床，人都熬成二愣子了，央央啊，啥时候来的？”
肖澜央走过去帮她将床给摇起来：“刚来没多久，徐姨你躺好。”他摸了摸鼻尖，心虚地往赵川辞那里瞄了一眼。
赵所生伸手扒拉他：“澜央，昨个夜里没吃啥亏吧？”
“没有，我带着朋友一起过去的，还有警察在场，他们不敢的。”肖澜央坐在两张病床中央，左右安抚，“回去我就准备材料去起诉他们，别担心。”
徐庆面露愁容：“你也别太争强，万一再给他们逼急了，像那次……”她闭上眼，叹出一口气，“那群畜生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不在明台倒是不怕。”肖澜央再三斟酌，向他们提议：“徐姨，我给你们找个更安全的住处，赵川辞任职的律师所附近应该就有不错的，你们暂时从家里搬出来，先到外头住一段时间，行吗？”
徐庆连连摇头：“那哪成？”
肖澜央预料到她的顾虑，早有一手准备，逐步去击溃打消。
中途他给赵川辞递几回眼色，起初赵川辞还在犹豫，没多久倒是先一步拜倒在肖澜央的游说之下，转脸加入其中，一唱一和，让赵所生与徐庆最终是点头答应了。
北方的气候干燥，少雨，春季里偶有那么一两次大雨，每每来时轰轰烈烈，没有丝毫征兆。
市中医院周围人流量大，等车都要花挺久的时间。
回到酒店时，肖澜央身上几乎湿透了，水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淌，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濡的衣物贴附在皮肤上，难受得不行。
他抬手将黏连在额前的发丝捋上去，站在酒店门外半天不进去，甩动胳膊，又踢了踢腿，尽量把身上的水分给抖干。
前台的服务人员留意到后，怕客人在这种天气给冻出个什么好歹来，赶忙找了条赶紧的毛巾，一路小跑到外面，把人给劝了进大厅里。
肖澜央没有冻到，丝毫不冷，反而又热又闷。
他一直憋着，不敢说话，忍着发痒的嗓子不敢咳嗽，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进入大厅后，他就找了个角落背过身去猫着，踩在柔软的厚地毯上，一手端着装有热水的纸杯，一手拿着干毛巾，认认真真地揩衣服上的水。
自动门感应到人员靠近，再一次开启，肖澜央无意朝那边望了一眼。
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懒散的视线轻轻一瞥，与肖澜央四目交错。
他眼皮子一挑，径直走了过来，伸手抽走那条毛巾，捂到了肖澜央脑袋上一通揉。
“投河自尽刚回来？”
戏谑的嘲弄传入耳中。
肖澜央反问道：“你上哪里去了？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呆着吗？”
“你管我？”姚迟抽回手，那条毛巾就留在了肖澜央的头顶上。
他倒是没有淋到雨的样子，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是脸色不怎么好，本就苍白的皮肤染上病气的胭红，原是朱红的唇色此刻显得有些乌。
肖澜央跑到前台还毛巾，轻声向柜台内的人说了声谢谢，然后反手拉住从后方跟过来的姚迟朝电梯走过去。
密闭的电梯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白光由灯管散发出，反射在镜面，照得人肤色都呈出雪白，宛若崭新的纸张。
肖澜央频频侧目，围绕着姚迟周身颓靡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干什么去了？”
歪头靠在墙上的人闭着双眼，睡着了一样。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又瞬间睁眼，端绕在身前的手臂垂放下去，抬脚走出电梯厢。
同行的人多，肖澜央要的是三间商务套房，房间里标配的是两张大床，他和姚迟住一间，都是一起睡过的交情，没那么多顾忌。
衣服湿成那样，只能先脱下来挂起来晾着。

第21章 孽力回馈
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怎么睡觉，脑子里头浑浑噩噩的，洗完澡后穿着浴袍出来一头扎倒在床上，刚阖上眼，手机又响了起来。
肖澜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准导师打来的电话，昨天的未接来电里就有的，忙过头，忘了这茬。
来电人是肖澜央的准导师——李择遇，李教授是个大忙人，同时兼任副校长与任课教授，能抽空打这么多电话来，那绝对是有要紧事通知他。
手机刚接通，李教授中气十足的问候便从听筒中传出：“澜央？忙呢？最近没回宿舍啊？”
肖澜央勉强撑起几分精神：“嗯，忘记和您说我搬出来了。昨晚出了点儿事，着急回明台处理，忘记给您回电话了。”
李择遇对他的家庭背景有所了解，先抚慰道：“是这样啊？你安下心，先把家里事处理好。”他顿了顿，口吻降得更加舒缓，“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件事，不是刚开学吗？我建议你还是把重心放在学校这边儿。”
“咱们学校比较注重绩点，我昨天查了一下，前几年你表现是非常好的，老师尽可能帮忙给你争取保研资格。”
“大三的课程不少，公司学校两头跑，你精力肯定是不够用，要是可以，我就跟小岑那边儿打声招呼，有项目的时候再让你去公司，不用每天去露脸，你自己怎么看呢？”
说是帮忙争取，但他特地打电话来告知此事，那十有**就是稳了，只要肖澜央自己别掉链子，继续保持前几个学期的劲头。
“我会尽全力的，谢谢李教授。”肖澜央喜上眉梢，压在心头的疲惫感都被扫去大半。
李择遇笑了几声：“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再坚持一年。”他留心多问了一句，“你家的事……需不需要搭把手？如果信得过你老师，就聊聊是什么情况吧，啊？”
既然他已经要往详细的方面了解了，肖澜央不好一口推拒，无亲无故的人愿意在他遇难时施以援手，应当心存感激，于是将昨天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直到通话结束，肖澜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姚迟不见了踪影。
明台汽车站距离火车站不远，几条纵横的小巷就隐匿于两座车站之间，不甚起眼，活动于其中的人员杂乱，一眼望去，尽是些旅馆的门头。
巷子深处的客流量不尽人意，光是从巷口走到此处都要花上十几分钟，除了“熟客”会介绍人来“做生意”以外，偶有为了省一二十块房钱差价的人会光顾这里。
此时正清晨与晌午交错的时间点，冷清的深巷不见有人来往。
从明黄色的灯箱后站出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道袍，脸上还挂着一副黑墨镜，墨镜下的一双眼睛凝视前方，视线汇聚于刚刚拉起卷帘门的“梦中约”旅店内。
玻璃推拉门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一声响，让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推开。
三个男人嘴上都叼了烟，高谈阔论，头昂得老高。
走最后面的女孩儿嫌弃地与他们拉开距离，卷起毛衣衣摆往高腰裤里塞。
灯牌后的少女收敛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换上高深莫测的表情，向街道正中央迈进一步，挡住几人的去路。
“先生留步，我观你们几位印堂发黑面呈死相，本着济助世人的信念，我愿赠与一卦。”她咬字清楚，嗓音甜得像枣子，脆生生的。
井思杰几人让忽然蹿到面前的小道姑吓得一哆嗦，讲到一半的话也夹断了。
井佩佩弯曲手肘捣了下其中一人：“爸，赶紧走啊，马上来不及上车了。”
遇上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催生出攀比心，目光刻意避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很是瞧不起地斜眼瞅着小道姑的装束。
就是个穷酸骗子。
那少女先一步预判到他们的举动，扬起右手一挡，老神在在道：“今儿早上撞见一冯老妪，不信我忠告，已折了条命，劝你们最好听我一言。”
井思杰等人面色一凛，看向那陌生女孩的眼神骤然变得不善。
他们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之说，当她是肖澜央找的忽悠客，送晦气来的。
小道姑眉梢一挑，揣手伸进宽大的袖口，小嘴跟抹了刀子一样，阴间话一套又一套，煞有其事地说：“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又擅闯入阴宅，旧怨新仇引邪祟缠身，一年之内必遭不测，若想破解此劫，寻一线生机，便——”
神神叨叨的说辞念到半截，倏忽，她动作一凝，手跟着一抖，从衣袖里掏出来的名片盒“啪——”的一下掉在水泥路上。
“卧槽！你妈的又来！”她丢下啐骂声，调头撒丫子就跑，躲进一家旅店里。
四个人让她一惊一乍给搞得晕头转向。
天色忽然暗沉，傻在原地的几人让一大片阴影给罩住。
井佩佩抬头，不见苍穹，反而是看到了一大片十分有层次感的皮毛。
飘逸的兽毛以漆黑为主，尖端缀着金丝，缥缈的黑雾缭绕在一撮撮毛发间，缓缓向外扩散渗透。
深巷中迸发出一声长且凄厉的惨叫。
井思杰等人根本没有看清出现的是什么东西，就被吓得四散逃开，抱头鼠窜。
他与井佩佩连滚带爬地跑进距离最近的一家旅馆内。
“住店？”柜台后，店主正抓着键盘一顿输出，噼里啪啦的敲键声几乎盖过了他没精打采的问话声，目光聚焦于电脑屏幕中，没有分给来客丝毫半分。
井思杰躲在空调后探头朝外张望。
皲裂的水泥路中央躺着半具被牛仔裤包裹的下肢，上半身不翼而飞，切口如熟透的瓜瓤，红至发黑的血肉里露出碎裂的骨头，碎肉溅得周围到处都是。
玻璃门外的一幕吓到他腿软，跌坐在地。
店家不耐烦地摔下鼠标：“干什么呀！”他起身提了提裤子，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瞪了井思杰一眼。
当他看到街道上那半截身体后，惊叫着往后趔去，一屁股坐到了井思杰身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天而降，穿成细密的银丝，在雨水的洗涮下，地面非但没有变干净，血水反而溢散开来，给灰黑的地面涂抹上赤霞。
血红的地垫铺满整个酒店过道，脚步落在那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悄声无息。
马西京站在528号房间门外 ，抬起的手还没有落到房门上，蓦地僵住了动作，整个人像是让一把无形的钉子给钉住了一般，机械地转过头去。
转角处出现一抹瘦削颀长的虚影，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让人给捏住了。
“蹄子还要吗？”
马西京欲哭无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根本不去看双阴霾密布的眸子。
怎么就点背儿成这样？想过来看看肖澜央起床没，正巧让姚迟这神出鬼没的主给撞个正着。
面前的那道门于姚迟而言形同虚设，他将马西京甩到边上去，形体又淡化作一团虚雾，潜水一样没入门中。
午后，风势渐大，呼啸着将暴雨拥撞向窗璧。
肖澜央在雨声作乱中转醒，悠悠睁开双眼。
酒店客房的床过于松软，睡惯硬床的人反感不适，身体在床面上找不到支点，睡梦期间自然而然地趴进一衣带水的怀抱之中。
同床共枕这点儿小事，一回生二回熟。
受到专业训练的肖澜央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应对此类事件了，找好角度，一脚蹬在姚迟的小腿上。
自以为是狠踢了一脚，被踹的那个人皮糙肉厚，没试到疼。
那点儿力道还以为他在踩奶要吃的，一下子就将被中不老实的那条腿制住，脚踝捞在手中捏了一把。
“没东西喂你了，别乱踩。”他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
少年仍旧紧闭双目，眉头纠皱，眉宇之间添染病态，失了几分恣意狂妄。
加之他眼下突兀的一尾青乌与朱颜褪去唇瓣，让人一眼就能瞧出他目前精神低靡。
没由来的心烦意乱搅乱了肖澜央的思绪，到现在还不清楚姚迟消失那段期间跑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更不用提如何化解不明症状。
要是有蹊径，也不会落到跟姚迟讨亲讨吻的地步，自己都还被困扰着的。
肖澜央窝在姚迟侧怀不再有动作。
一直等到感觉他差不多彻底睡过去后，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角下了床，跑去隔壁房间找马西京取经。
530号房间的门是虚掩的状态，门内，马西京正和人聚在一起打扑克。
肖澜央贸然闯进来，让今天刚受过惊吓的马西京神情惊变，手里抓的一把好牌差点儿给扬出去。
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马西京吆喝道：“哎哟！你怎么带着一股祸害味儿就来了，三个六带一对儿四！”
肖澜央抿起嘴角，眼瞳朝无人的角落飘去，笑意凝滞片刻，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眉头微耸了下。
走到马西京身后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饿不饿？晚饭我请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沉迷扑克竞技的四人异口同声道：“皇竹草！”
肖澜央：“……”？？？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第22章 互助环节
他陷入良久沉思，斟酌道：“苹果行不行？”
马西京扔出一张牌说：“小崽子才爱吃苹果。”下一句话啪啪打自己的脸，“我吃草莓。”
“圣女果。”
“冰糖麒麟瓜。”
“我想吃酸的，给我整份凉拌黄瓜。”
肖澜央挨个记下，然后打开手机外卖APP，就近叫了外卖让人送来。
酒店附近不缺水果店与菜馆，前前后后没用到十五分钟，他点的东西就全都送到了。
趁着进餐的功夫，肖澜央旁敲侧击道：“我都没见过姚迟吃过一顿正经饭，你们知道他爱吃什么吗？就我目前能给他弄到的。”
结果四位猛男齐齐一哆嗦，惊恐万状，哑然望向他。
生动演绎出什么叫作‘当时我害怕极了’。
手里的草莓、圣女果、冰糖麒麟瓜、凉拌黄瓜忽然就不香了。
肖澜央一时间失笑：“不是说你们。”
马西京龇牙咧嘴地问他：“好端端的，你咋个想得要让他吃、饭？”他将那个“饭”字咬得很重。
肖澜央：“他气色看起来不大好，我就想……”
马西京打断他道：“他气色就没好过，想啥想，别想。”
肖澜央笑眯眯朝他靠近两步：“那回去路上，要是他喊饿怎么办？”
猛男落泪，整齐划一地吞咽下唾液。
“其实也不确定他到底是饿还是不饿，不过就这个状态，肯定需要找点什么来滋补。”肖澜央故作忧虑，视线在四个人之间来回游荡。
纯粹是在故意吓唬马西京他们，语速都放慢了：“万一，万一他要是忍不住自己找补品，万一呢？你们说我能拦得住吗？”
马西京嘴皮子一张一合，叭叭道：“谁能有你补啊，他要真是身子虚，给他嗦一嘴不就完事了吗？”
肖澜央听罢作愣，回忆再三，无论怎么想，都是他在逮着姚迟给自己当补品。
摸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理解有误，还是有什么其它门路。
谨慎起见，肖澜央又试着稍微透露出点儿内情，再深入打听：“也不是……没嗦过，受益方是我，他倒贴成本。”
马西京“哦”了一声，歇顿片刻。
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那是想害你！是尸气，在渡尸气给你呐！”
肖澜央怀疑道：“不应当，事后我没有出现过不良反应。”
马西京乐了，凑过来跟他好好盘算一通：“八成是不清楚你这孙子的能耐，你再好好想想，琢磨琢磨，第一次他给你渡气后他是什么反应？”
那天姚迟在与他亲吻过后，看他的眼神是挺奇怪的。
再然后，貌似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肖澜央敛眸细思，笑意渐渐淡化。
马西京将他的神色转变收入眼底：“你品，你细品！”
他用指头照着肖澜央的脑门狠戳了几下，“留点儿心眼啊小老弟，顾好你自己，千万别把他当成什么宝贝给供上了。”
那张清雅俊逸的容颜弄丢了虚浮在表面寥寥数笔的清浅笑意，没了假面的遮掩，糅杂在骨子里头的郁沉因而暴露在外，与话题里的那人竟有了几分神似。
“我就给你透个底。”马西京呼出长长一段气，难得正色，严肃道：“有些东西生来就是祸殃，沾上边儿就没好下场，愿意花心思保你命的人，多！但这其中绝对没有姚迟。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你连他是什么都不晓得。”
肖澜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进门前，怀揣着不明的情绪在门外踌躇许久，体内的郁攸更加凶猛澎湃。
细细想过，马西京的话不无道理，但又不是完全对得上，说不出是哪里有违和感。
他擅长揣摩他人心事，可又最讨厌在揣测一个人内心的事情上花费过多心思。
人心复杂，反复无常。
那妖怪呢？
随着日落西山，天色渐暗，黑夜拉开帷幕。
睡眠中度过大半个白日的人总算是再度迎来苏醒，客房中光线昏暗不明，唯有浴室里的灯是亮的。
透过雾蒙蒙的毛玻璃渗透出的光晕蔓延到窗边时，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掉了照明性。
肖澜央坐在茶桌边，一条胳膊搭在窗台上，手掌支在颌下，凝望远处。
正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晦暗，身体几乎被黑暗吞没掉大半。
首次撞见肖澜央的另一面姿态，姚迟感到一丝新奇，默不作声地从床上挪了过去。
他站在肖澜央背后，顺着他的视角将目光投放出去，只看到一片空洞的夜幕。
“那里有你想看的吗？”被疑惑所困扰的姚迟弯身附耳抛出低语。
神游中的肖澜央让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问话打断思路，神情瞬息变幻，恢复如常。
肖澜央调整坐姿，手臂撤下窗台，起身回看身后人一眼：“睡得还好吗？”同时顺势拎起收拾好的背包，甩到肩膀上，“我喊马师傅，你穿好衣服就直接下楼。”
在他踏出第一步时，腕子就被扼住了，在捞拽的作用力下倒退两步。
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神经的姚迟，把人捂在怀里上下摸了一通。
一边检查，还一边抵在肖澜央的左耳边问着：“你怪怪的，是挨谁的揍了？”
这一通攻势险些将刚刚建设好的心理防线一举击溃。
一旦试着将姚迟的行为代入猫狗之间的互动，从动物性去解读，就会发觉诸如此类在他看来暧昧不清的行为其实稀松平常。
“没。”他先是否认了姚迟的话，又装作是不经意间提及起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和马西京他们一起吃过饭了，你现在饿吗？”
姚迟狐疑地没出声，天性中超感官知觉的带动下，让他明显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肖澜央的脚尖微侧，扭过身，偏仰起脑袋看向他：“要我帮你吗？”
嘴上说是要帮姚迟，实际上是在寻求一个互帮互助的机会。
他苦思冥想整整一个下午，借外力来压制的时效撑不长，堵不如疏，压得狠了说不定还会触底反弹，若是能把那些气焰给引出去，说不定效果更佳。
姚迟压根没想过肖澜央能帮到自己什么，就算是能，他也不稀罕，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一个年数连他零头都不到的崽子来救济了？
结果铁骨铮铮姚小迟下一秒就让人堵住了嘴巴，堵塞的脑回路让一个吻给打通了。
心领意会到肖澜央是怎么个帮法后，配合地勾下头，捧着他的脸，狠吸了一口。
真香。
作为一个在人类社会熏陶下生长近二十年的人，肖澜央对此虽能理解，果然短时间还是难以良好适应。
感觉差不多了，想要就此结束本次互助环节。
在他想抽离时，另一个人却逆反地更加深入，锋利的犬齿无意间划开了唇肉上头没有完全愈合的一小道口子。
到底不是靠吸人精气就能满足的精怪，生性嗜血的野兽舌尖上尝到了腥甜，那食欲被挑起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歪下头转而攻向那段瘦削干净的颈项，寻着脉搏咬上温暖的皮肉。
利齿咬穿血肉的瞬间，肖澜央错愕地张大双睛，眼角透红近乎眦裂，惊悸不已，连喊叫都做不到了。
背包带从肩头脱落，接着整个包贴着手臂掉在地毯上，轻微的异动让啧啧作响的汲吮声盖过。
双方差距悬殊，就抽干肖澜央全身的血也不够给姚迟润嗓子的分量。
从没有过冲猎物下嘴还要注意分寸的经历，姚迟一个没留神贪食过头，险些将人给吸废了。
最终是肖澜央体力不支瘫软倒在他身上，颤抖不已，进食才被迫终止。
埋在颈肩之间的脑袋缓慢抬起，展现出来一张少年雌雄莫辩的面孔，探出一点点的舌尖扫过沾染绛色的唇角，又意犹未尽地凑到肖澜央的颚下，在浅浅突出的喉结骨打转。
肖澜央怕得不行，怕姚迟的牙关再缩紧些，今天自己就得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别说挣扎逃脱，连眨眼都觉得眼皮子沉重，浑身力气消失殆尽。
真的一滴也不剩了。
好在姚迟对他没有凶残到那种程度，仅限于轻轻的啃咬，除了让人想要缩脖子躲开的痒意与沾湿了一小块皮肤以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侧颈上的一小圈圆圆的咬伤还在出血，姚迟扭脸舔干净几次，奈何他的唾液并没有止血功效，等了半天不见伤口有愈合的迹象，姚迟蹙起眉头，又试着用掌心贴在上头捂了一会儿。
等了一两分钟，他的手缓缓挪开，扫见伤势依旧与先前无二般。
急了。
捡起地毯上的背包，然后将肖澜央托抱起来，单手穿着衣服疾步朝外走去，一阵风掠过的空档，闯进了隔壁房间。
马西京等人还以为又是肖澜央跑来取经，大大咧咧地扬起头，就见一抹深影迎面向他们怼过来。
姚迟停驻在茶桌边上，指着怀里那人脖子上流血不止的齿印说：“止不住了。”
马西京如同扫帚精附体，连上下俩嘴皮子都在抖，一方面是因为姚迟，一方面是因为姚迟抱着的那个人。
“你、你要……”
“翻天！”

第23章 极恶非道
几个人手里的纸牌都没握紧，天女散花似撒了一地。
马西京的兄弟比他更像结巴：“违违违反约定了你！”
“是他自己要的，算不作是我伤他。”姚迟又把人往他面前推了推，愠容满面，冷声质问道，“要怎么治？”
四人满头大汗地翻找衣服各个口袋，中途马西京跑出去找客房阿姨借来了消毒用的酒精，最后在一个人的外套兜里摸出一张膏药贴。
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围坐一圈，手忙脚乱地给肖澜央止血。
姚迟一凑过去，他们的手就立即变得不利索，抖到拿不住棉签，一身腱子肉快要被甩出去。
他冻着脸退到房门口，站在那里等肖澜央的伤口贴上膏药贴，才又走过去，二话不说把人捞回来，横了马西京一眼：“为什么这种程度的小伤他都没法修复？”
马西京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嘴有毒，毒！再说、说……”
听他说话都觉得焦急，姚迟又抱着人离远了一尺。
“说什么？”
马西京吸了口气又呼出，再开口时比之前连畅多了：“说他屁大一点。”
屁大点的肖澜央瘫软在姚迟臂弯间，神智正恍惚，耳鸣声嗡嗡作响，关于他们之间的谈话一个字都没听清。
见他状况不妙，其他人也不敢再耽搁下去，火急火燎退房回程。
前台服务人员对姚迟与肖澜央两人印象深刻，办理退房手续期间，时不时地偷瞄，眼神颇为微妙。
公交车后排，雪绒藏桃花的兔子蹲在车座上躲雨，前爪下压着一部当下流行的新款手机。
进入停车场的一行人步伐匆急，行走的速度比寻常人跑起来都要快上几倍，堪称风驰雷行，白兔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让猛然撞进来的乘客吓到散魂。
习惯了被肖澜央领到后排坐的姚迟一上来直奔车厢后方入座，侧目轻瞥一眼，揪起那团兔子的两只长耳朵，顺势要丢出去。
横扫出去的手臂半途中刹停，又将它提到了面前。
早有耳闻，讹兽的肉质滑嫩鲜美，食其肉者再言不真。
不过，没吃过讹兽肉的肖澜央说话也是虚真虚假，姚迟被他糊弄过不止一次，此时琢磨着要不就当场把它宰了，拿来给肖澜央回回血。
素来机灵的讹兽立马觉察到杀意，三瓣嘴蠕动一番，发出何果果的声音：“楼主救我！！”
姚迟垂眸看了眼被他揽在怀里的人：“他为什么要救你？”
何果果一听，兔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三界顶级诈骗大师，带楼主骗吃骗喝，有谁敢得罪他，我连对方家里人的底裤一起骗。”前爪弹动两下，示意姚迟往下看，“喏，你看那两家人都让我钓上钩了。”
见姚迟真被这理由吸引着偏过头去看座位上的手机，何果果又趁热打铁：“你动手不方便，放着让我来，保证让他们倾家荡产，棺材本都给他们扬咯。”
你听听，人言否？
驾驶座上的马西京翻了个白眼。
负责筛选的人也是个妙人，能让这品性差到触底的蔫坏种从万中挑一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纯粹就是诚心的。
看看现在送来给肖澜央打下手的都是什么奇葩。
穷凶极恶的、唯利是图的、抽老千的、奸同鬼蜮的，真就全员恶人呗。
是生怕肖澜央玩不起，撂挑子不干，特意整来些没有善恶是非观念的狠角色来为他保驾护航。
视角再次转回三桥大厦。
明明住在四楼的人都不在，可电梯上方停留的数字却显示此时电梯正停在四楼。
何果果仰面盯着那赤红的数字，心里泛起嘀咕，姚迟连停下来等待几秒的耐心都没有，径直走向楼梯，晃眼间不见了踪影。
上到三楼时，他的脚步有片刻停滞，透着血光的瞳孔睨向眼角，视线从扶手栏杆间的空隙穿过，刚好捕捉到301房间的门无声合上的瞬间。
当肖澜央的意识再次恢复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闹钟响了几近五个小时。
寻着铃声的来源，他偏看向枕边的手机，目光触及到光屏上的时间，登时惊坐起身，横在脖子下的一条雪白的手臂滑落砸在腿上。
由于动作过大过猛，让他的脑袋剧烈的刺痛，眼前阵阵发白。
肖澜央扶着额头，“嘶——”的抽了口气，心里想的还是上班迟到的事。
睡在边儿上的人没让他起身的动作弄醒，反倒是因为浅浅的吸气声卒然张眼。
两条修长紧实的胳膊从肖澜央背后攀绕上来，肩膀的一边忽然一沉，紧接着耳朵被人吹了口气。
“还没好？”淡淡的话音带着三分凉意，随着气流一同钻进了耳道中。
一只手摸到了肖澜央的脖子上，膏药贴已经被撕下了，换上一圈绑得歪歪扭扭的绷带，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出自谁手。
绷带里不知道是用什么药浸濡过，咬伤的地方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温温润润的，还有些舒服。
肖澜央缓过点儿劲，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遮在视野中的白雾倒是消退了，让他得以看清自身身处的这间截然陌生的房间。
身下哪里是什么床，被打磨平滑岩石构成一座镂空的高台。
台子中央，也就是肖澜央躺着的这块，铺盖着一张薄得透光的皮，呈青灰色，不知道是从什么生物身上剥下来的，宛若柔缎，薄皮下塞满了绒毛，色泽不一，有长有短，杂乱地混作一体。
最令常人无法接受的是这房间缺失了一面墙壁，层层绛帐让山风吹得卷起帘摆，在那外面是一眼望不尽的山林。
见他像个失魂的傻子，姚迟工整的墨眉以微不可辨的幅度压低了些，抬起双手捂在肖澜央的腮下，掰过那张脸正面朝向自己。
姚迟的下巴尖正抵在肖澜央的肩膀上，肖澜央一扭脸，两人的鼻尖就蹭在了一起。
只是稍微调整过角度，就轻而易举地夺取了他呼吸。
唇齿被撬开的刹那，顷刻间，寒气凛凛席卷全身，冻得人牙关打颤，浓烈的冷息稠得几乎凝成了真实存在的流液，在感官错误的诱导下，肖澜央不自觉地几番吞咽，仿佛真的喝进了一肚子雪水。
姚迟：“双倍还给你了。”固在肖澜央腮下的两只手松开，自然而然地分别落到了他的脊背与大腿上，一阵清晰的战栗顺着温热细腻的肌理传到掌心，“激动成这样？”
肖澜央捡起堆叠在腿上的绒毛毯将自己层层裹紧，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有病吧你。”

第24章 巨星闪亮登场
肖澜央披着层温柔谦逊的画皮，一披就是十几年，鲜少有过失态，姚迟的本领是真撑破了天，堪称绝技，数次三番撕掉肖澜央的一身伪装。
更绝的是，姚迟对于自己的行径应当归于何类完全不自知，反而觉得难伺候的人是肖澜央。
要亲的人是他，不让亲的人也是他。
放在以前姚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追着一只小崽子屁股后面哺食，还惨遭嫌弃。
如今的姚迟：我太难了。
肖澜央频频环视这间“原生态”风味的房间构造：“这是我的房间？”千万别是。
姚迟感觉有被冒犯到，纠正道：“是我的地盘。”
闻言，肖澜央先是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是特别放心，裹着厚实的兽皮站起身。
由不规则的石板铺砌成的石阶延伸至唯一一扇门，纵观全景，这里仿佛是一块豁口一样的存在。
石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赤足走在上面的触感很润，不滑也不硌。
肖澜央踩上被随意丢弃在门前的一双鞋，从毛毯下伸出一只手握住门把，拉开房门前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
还好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来迎接门外的世界，留给他的惊喜那是多了去了。
首先是镶嵌在对面墙壁上的房门没了，不仅那墙上的门没了，东南两面墙本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面落地窗，让整层楼看起来通透明亮又宽敞，阳光畅通无阻地直射入室内地面，木地板看不出拼接的缝隙，完美锲合铺成了整片式。
空荡简陋的公共区域摇身一变成简约了然的客厅，该有的家具一样不缺，原先设在卧室里的厨案也被挪了出来，设立在南面，又用玻璃搁了一道。
所以，房间呢？我那么大一个房间呢？
宝才团队，捡到鬼了。
肖澜央满面无措，扭脸向姚迟求助：“我家没了。”
紧接着就被姚迟一把推出门外，掰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
原来是给挪到隔壁去了，两扇门还挨得挺近。
完全走出来后视野就更宽广了，肖澜央扫见楼梯口的角落，表情逐渐僵硬。
楼梯那块儿架起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猫爬架，猫爬架顶端直通天窗，乍一看，仿佛是在室内开辟了主题乐园，抓几个小孩子丢进去就能开工了。
猫爬架下方的楼梯口直线朝前延伸，悬挑式的凉台上生出花丛，逼仄的死角摇身一变成了空中楼阁。
肖澜央立即回想起自己当初多提的那一嘴——室友比较闹腾，给个能撒欢的地方。
其实一切都在肖澜央的接受范围之内，只是变化太大造成了些冲击感，最初的讶然散去后，再去欣赏便觉得顺眼至极，恰到好处。
全天下再难找出第二支能打造出这片独到空间的团队。
肖澜央的卧室也不似姚迟房间那样超脱自然的，作为休息的空间，相当舒适宜人。
“我要去公司一趟。”和刚睡醒时的迷糊期不同，肖澜央没在怕上班迟到的事，现在他回归于学生的身份，不需刻意拘于朝九晚六的工时。
虽然李择遇会帮他和岑胭打招呼，但以岑胭在公司里对他关照的程度，他不亲自去和对方解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他拉开嵌合在墙壁中的衣柜柜门，给自己挑了身保暖的衣裳。
被迫不走寻常路，前阵子天冷，其他人都穿得厚实，他恨不得只穿一件单衫，今天暖和了，他裹上了绒服。
姚迟一声不吭，绕在他身边转悠。
肖澜央不是瞎子，看得出他是想跟着一道出去，别开视线看向别处：“今天有领导在，不方便领外人进公司。”
也不是真的不能带着他，单纯是因为吃不消这股黏人劲找借口拒绝。
姚迟端起双臂，面色不愉，他没吭声，一步不落地紧随肖澜央。
跟到了楼外后，他在公交车旁停了下来，抬起手落在肖澜央的脑后，小指轻轻勾住他的衣领。
拘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着实无趣，那些个小妖怪见了他跑得飞快，肖澜央一走，就又只剩他一个儿了。
让他求人又拉不下脸面，傲着一股劲，商量的话说出口也变得颐指气使：“带上我。”
他自觉力道不重，肖澜央可是几乎被勾着后领提起来了，勒住了脖子，一下子将松垮不成型的绷带给蹭开了。
姚迟小指上的劲儿也跟着松了，覆手收指将散开的纱布带牢牢抓在手中。
“下来，药没了。”他拽住肖澜央的袖子，从车门里将人给扯了出来。
肖澜央就着后视镜察看脖子上的咬痕，血是止住了，结了痂，相当显眼，确实是不能就这么直接出去见人，索性站在原地等对方帮他重新缠好绷带。
姚迟一向没什么常识的，也从未说有过处理伤口的经验。
只是凭感觉猜测手里那团白布不可重复利用，又掏出了一卷新的，绕着皙白的脖颈缠了好几圈。
细长的手指有失灵巧，手法过于笨拙，费尽心思折腾半天，最终系出个丑陋的死结。
肖澜央望见他眼底的恼丧，和上次铺床的前后表现简直如出一辙。
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旁陷出浅浅的梨涡。
该怎么说呢？
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去安慰一番。
他一脚踏进车中，一手垂向车外递出去：“等回来了，选一节国家法规抄三遍。”
姚迟：“……”要老命了。
笔杆子怎么拿？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途中，肖澜央给岑胭发了条短信过去，询问她下午是否有空，没有隔上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现在没什么事，就在办公室。】
别看老教授和岑经理平日里一本正经，吃瓜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前排。
管理员手册APP又推了条新的消息，肖澜央这才想起来，租给俞迢的房间任务还没有结，在微博上晒照片和粉丝进行互动的任务拖到现在也还没有做。
实在是让那群幺蛾子闹出来的事整得焦头烂额，工作学业之间的变故又同时压下来，像是抽在陀螺上的一鞭子，硬是打乱了肖澜央原有的节奏。
经理办公室外，肖澜央抬手叩在磨砂玻璃上。
“进。”里面的人回应了一声。
肖澜央推门而入，埋首于工作的年轻女人抬起头，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坐，桌子上有奶茶和蛋糕，自己拿。”她站起身，拽了拽西服下摆，注意力让跟在肖澜央身后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尾巴吸引住短暂片刻，“这小孩是不是之前也跟你来过公司？”
吃瓜办公一样不落的岑胭对前阵子的风波略有耳闻，即便当时她不在场，了解到情况的却不比在场人少。
肖澜央回以恬淡的笑，点了下头：“嗯，给公司添麻烦了。”
岑胭走到会客桌旁，躬身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拎出盒装的甜点，言语平淡道：“没添，减少了个□□烦。”
“想知道后续吗？”一一摆放好点心后，她顺势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肖澜央和姚迟一齐入座，听岑胭主动谈起无关工作的八卦话题，竟然也被勾起了兴趣，犹疑着问：“是……曹康的事？”
“不然还有谁？”她忽然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视线围绕肖澜央着重看了几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穿得太厚了吧？你家里的事到底处理好了没有？脖子上绷带怎么回事？他们和你动手了？”
一连串的发问砸得肖澜央头晕。
公司里暖气开得足，外加上现在本来就暖和了，大多数人办公时单穿一件毛衣都还觉得有些热乎，一经对比，他此时的穿着就显得过分夸张了。
肖澜央忍着冷脱掉羽绒服，解释道：“昨天明台暴雨，淋感冒了，我又住得偏，路上风大，就穿得比较多。”
这一口口锅还真盖不到肖井两家人头上，全是姚迟凭一己之力给造出来的孽。
就这，还不能对外声张。
带着几分埋怨，扭头横了姚迟一眼。
不知道是从他刚刚那一眼里会意出了什么，姚迟主动揽锅，贸然道出仨字：“我咬的。”
肖澜央的额角突突地跳：“……”你鲨了我吧。
岑胭玩味地看着他俩，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兜转不歇，直到其中一人快坐不住的时候，又顺水推舟将以上话题一笔带过，聊起了其他的。
她粗略提及了一下关于曹康的消息，目前人还没辞职，但很大可能不会再来公司了，有关于曹康家里请了道士的传闻是货真价实的。
“说是起尸。”岑胭怕肖澜央听不懂，又加以补充，“僵尸你知道吧？他家在咱公司就任的那个副总带着几个领导去探望，还差点儿被咬了，挺玄乎的。”
肖澜央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到姚迟身上。
又是尸气又是僵尸，难不成他是个大粽子？
岑胭目光柔和几分，流连在那张青涩的面孔上。
再怎么懂事早熟，也是被生活给逼迫出来的，本质上也还是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本来想让你没课就来公司报道的，你还是有空就多休息休息吧，等过阵子项目下来，黎工会通知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就在肖澜央打算带着姚迟告辞的时候，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让人给推开了。
来的人神色匆匆，焦急地冲着办公间里的人说：“曹康家里人闹到公司里了，说要找……”他看向肖澜央，音弱下去些，“找你呢。”
办公间里外的气流对通，热风刮在肖澜央身上，他却因冷瑟瑟发抖，让人误以为是在不安。
岑胭看了眼时间，比肖澜央先一步站起身：“一起下去看看，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办公楼一层的会客厅里鲜少有这么热闹过，每日上下班的点儿通过的员工虽说是众多，但基本都是不作停留的。
而现在，大厅里却聚集了一堆人，吵吵嚷嚷，过于扰人。
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随之打开，从中走出两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和一位干练精明的女职人。
大厅里的人一下子涌了过去，保安愣是没有拦住，混在里面的，竟然还有几个道士。
一看这阵势，肖澜央头都大了，下意识挡在了姚迟前面，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人堆里传来叫嚣声：“哪个是肖澜央！啊？谁是那个害人精！”
“拿歪魔邪道的手段害人，你是要遭报应的，迟早遭天谴。”
随后来支援的安保人员挤到人阵前方，挥舞手中的电棍，将他们向后赶：“退后，退后，不要在这里寻衅滋事。”
保安：“再闹报警了啊。”反复一再地警告。
那些人哪里听得进去。
曹康的老婆站出来，口口声声质问道：“我家老曹为公司殚智竭力付出十几年，让一个实习生给害了，公司不给说法，难道还要包庇这个肖澜央吗！？”
肖澜央拦下了想要替他出头的岑胭，向前迈出一步：“你想要什么说法？”
“你是肖澜央？”
一道道目光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见他不过是个温顺无害、清爽俊朗的男生，与那些人预想中的形象丝毫不沾边儿，不大确信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情绪莫名受到安抚，没有方才那股狂热劲儿了。
“是啊，你们找我究竟什么事？”肖澜央表现的就好像真的对这些人的来意一无所知，茶珀色的瞳孔清透的一眼望得见底，一潭干净的浅泊中盛满了茫然与忐忑。
曹康的妻子见不得他无辜的作态，恨得牙根痒痒：“老曹在你家里出了事，你装什么装？”
肖澜央：“曹叔是在去我家的途中崴了脚，有这么一回事。”他惴惴不安地停顿一小下，再极力解释一番，“当时说是不打紧啊，还跟着一起吃了饭，去了歌厅。”
这番话真的让人难以挑出毛病，那天晚上参加过团建的人都能帮忙作证，肖澜央所言句句属实。
有几个人百般找理由，就是咬死了肖澜央。
“怎么说老曹都是去过你家后，回去就变得不正常了，就算人不是你害得，也有可能是你家里不干净，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们请了灵台山林无业大师的弟子，有没有问题让大师的弟子去你家里走一遭。”
“要真跟你没关系，那对你也没害处。”
什么话都让他们给说尽了，倘若他真是蒙冤受辱，那现在肯定得委屈坏了。
现实恰恰相反，答案就握在他手里，肖澜央还能晏然自若，气定神闲地在脑内搜罗应对的法子。
哪知意外比解题步骤更先一步抵达现场，打得在场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两名新角横空出世，带着一大片瓜田从天而降，快要把岑胭给砸死了。
猹吃撑了，猹吃不下了，闰土为什么还不来捡猹走。
谁都没有想过，稳居娱乐圈巅峰多年却互不打照面的两大霸主，居然会在公共场合同时现身，身旁连个助理都没跟。
即便是对娱乐圈向来漠不关心的肖澜央也识得他们的脸，叫得出名字。
连续数年在全球斩下多个影帝奖项的那个男人——陈天炤；以及号称行走的人形降雨预警器，歌坛传奇——卫清者。
对街的广场高楼上还悬着其中一位的广告牌呢。
圈内的殿堂级人物，单个将他们其中一个拎出来丢到街上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更别提现在。
双份的痴狂，双份的骇浪。
两个焦点人物出现自带聚光灯效果，闻讯赶来的迷弟迷妹们将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手机不停摁下快门，镁光灯闪到大厅里的人睁不开眼。
哦豁。
门堵死了，一个都甭想出去。

第25章 惊天大瓜
肖澜央呆滞地看着拨开人群直冲自己来的两颗巨星，缓缓打出一个嗝。
吓吓，有被谢到。
两位业内王者同样被吓到，敏锐地捕捉到一抹不容小觑的气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卫清者先发制人，抛出来意：“我，租房。”
陈天炤附和：“给俺也整一个呗。”
尴尬了。
今天他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位幸运影帝/歌神的请求。
肖澜央：“你们来晚了，就剩一间了。”
高岭之花卫清者放下了他清高孤傲的人设，转头环视一圈，怒斥道：“臭不要脸的，你们插队抢房？”
曹家人及几名道士看了看门外足以淹死他们的人潮，连连摇头否认。
陈天炤对肖澜央使出隔空喊话：“小宝贝，这个房租给我，我免费给你骑一次！”
在场所有人：？？？
影帝不愧是影帝，一开腔就知道是老变太了。
大人物，核爆级杀伤力。
惹不起。
现场一片哗然，狂热的粉丝恨不得冲上来和他对线掰投。
肖澜央倒退两步，战略性撤退，猫到姚迟背后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曹家那些人更是眼神都变了。
有些人，表面上是个清纯懵懂的学生仔，私下里玩出花来了，连当红影帝都敢潜。
某位纯情学生仔：“……”风评受害，要求赔偿。
感受到从背上传来的轻微颤动，姚迟负手抓住伏在身后那人的手。
胆子可真是小。
收拢五指，将那温凉的手轻轻裹在手心，冷眼横扫过前方，一一堵回观望者的视线。
卫清者还在就陈天炤趁他抓插队小人的空档想要捷足先登一事与，与陈天炤站在人群中央吵得火热。
现场听众自动变黄。
卫清者：“趁虚而入，你要不要脸？少来这一套，骑一下就给想进门？那我可以让楼主骑个七七四十九天，每天二十四个小时。”
陈天炤说：“可拉倒吧，就你？骑上去就得湿一片。”
气不过的卫清者揪住对方的衣领道：“那就亮出原形见真章，看楼主更想骑谁，”
拉拉扯扯之间，让姚迟一记眼神扼住了咽喉。
肖澜央垂着头，额头抵在姚迟肩膀上，闭着眼疯狂叹气。
要老命了。
尴尬，害怕，还冷。
他谁也不想骑，一心只想回家享受纯天然暖气。
吃瓜群众岑经理前一刻还在看热闹，当她将视线转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当事瓜农后，表情逐渐惊悚。
亲眼目睹肖澜央呵出云雾的全过程，他的吐息喷撒在暗底的绸布上，浓墨着色的绸缎凝结出小片白蒙蒙的冰霜，着实明显。
“肖澜央！”突然，岑胭扬声唤回肖澜央的思绪，一把扯过他往楼梯间拖。
姚迟还牵着肖澜央的手，他转了个身，氢气球似地一起被带离原地，发尾在半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楼梯间的门重新掩合上，岑胭还担心关得不够严实，握住扶手来回推拉了好几下。
事态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肖澜央已然是一头雾水。
我是谁？我在哪？
见岑胭面色尤为凝重，肖澜央谨慎地小声道：“岑经理？”
尾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道内溅起绵长的回响。
岑胭先是默不作声地抿着嘴，看样子十分纠结，再三用复杂的眼神反复打量他，确认着什么似的。
就在肖澜央被盯得神经紧绷，脑子里的一根弦几近快到断裂时，她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快逃吧，走消防通道，那里没人。”
肖澜央张了张嘴，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岑胭：“我相信你不是什么害人的妖精，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路上小心，别让那些道士抓到你。”
“不是，我……什么？”肖澜央想要辩解，却因为一时间找不到话题中心点而语无伦次。
楼梯间外，办公楼一层的大厅里的火热度丝毫不减，围观人群的队伍还越发壮大。
就连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也在得知消息后，悄悄混入其中。
自家门前的瓜，哪有不吃的道理？
陈天炤率先反应过来他们讨好的对象都已经从现场逃离了，再和卫清者争论下去毫无必要。
再斗下去，说不定会引来一只黄雀相争，不如放下芥蒂，试着合作。
“是什么使我们相遇？”他主动向卫清者抛出橄榄枝示好。
卫清者黑着脸道：“是五千字书面申请书换来的排队名额。”
陈天炤笑眯眯地说：“那我还比你多写了两千字呢，我和你都是老老实实拿着号码牌排队的，矛头应该一致对准那个不按规矩来的人。”
卫清者没好气道：“废话，还不是你？在我揪贼人的时候卖骚求房。”
“我的错，我的错。”陈天炤火速滑跪。
喧闹声中，两人还能心无旁骛地交谈，丝毫不被影响。
曹家人与灵台山道士的声音完全被粉丝热情的高呼声给盖过，又让数名保安拦住不给过，只能呆在原地急得焦头烂额，眼巴巴张望楼梯间的门。
陈天炤继续和卫清者套近乎：“只要住进去，自然就能抓到插队落户的人，光找到人不收拾一顿你能咽得下这口气？我们，联手怎么样？”
卫清者心存疑虑，别眼看向他：“怎么联手？”
陈天炤：“你跟我，我们两个人共用一间。”
“跟你同住一间房！？”卫清者拔高腔调，而后，又了落下去，忍辱负重道：“行吧，一间就一间。”
继续争下去，必有一人要出局，还得再花心思去抢占下一个入住人的名额。
浑水摸鱼的内部吃瓜人员傻了，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撑死的猹，来十个闰土都捡不完。
影帝和歌神为一名素人争风吃醋，势同水火，转眼又当众公开宣布同居！
无良营销号都不敢这么编。
曹家人和灵台山的道士们到头来没等到肖澜央从那扇门里出来。
另一边，肖澜央已经协姚迟一同搭上了通往快乐老家的大巴，到家后却发现，卫清者与陈天炤竟然在楼下等着他。
回头看了一眼四通八达专用车，原来还有比这更快更便捷的赶路法子？难不成是任意门？
肖澜央正让姚迟缠着，背后那位磨人的祖宗让年糕给附体了，紧贴着依在他背后一步一跟。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走到大门前，站在那儿的两人却退避三尺，躲得远远的。
“你先上楼。”打开大楼的门放姚迟进去，不然那两个人都不敢走近，说话全靠喊，费劲。
姚迟像是没听到，伏在他身上，没动，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眼尾的褶子往上轻挑。
不善的眼神透出狼性，朝着陈天炤与卫清者两人所站的位置飞去，二者又后退了两步。
“冷得慌，能不能让让？”肖澜央用手肘顶了下他，意思是莫挨老子。
但凡能有半点儿自觉性可言，那就不是姚迟了。
大雪糕吃错了药，粘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一个持续性后背杀冻得他整个人都快结冰了。
躲进冰箱速冻层里取暖都比现在要强。
说他一句，还缠得更紧了。
肖澜央无奈，只能裹紧自己的小棉袄，隔着老远的距离向两人提问：“你们乘什么工具来的？”
“骑他过来的。”陈天炤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身上**的，也不知是从哪沾的水。
被指者的人不觉得尴尬，表情如初。
卫清者挑明来意：“我们两个想合租一间房。”
出租的都是单人间，肖澜央没想过还有合租这茬，两个人也算是开辟先例了。
至于同意与否，他还在考虑。
肖澜央发挥黑心房东该有的水准：“合租一间可以，房租不能少，三千月租，按人头数算，年付一次性结清。”
来租房的两个人都不是差钱的主，那点儿钱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当机立断一口应下。
从何果果与俞迢身上就不难看出，他们在金钱观念方面不多计较，各个出手阔绰，如今又来了卫清者与陈天炤这样的大人物。
搞得肖澜央开始好奇，这些冤大头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一个接一个主动上门求宰。
卫清者与陈天炤当晚就住进了三楼的三号房。
一回到四楼，披在肖澜央背后的人形挂件就自动脱离，招呼也不打一下就回去了。
肖澜央正沉浸于收完房租后数钱的快乐当中，不仅没注意到姚迟的去向，甚至还在盘算弄商户收款码的事。
寒夜如覆薄冰，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清洗整片山林。
雨打芭蕉，雷声轰鸣。
那些声响让浴室中的水声一同冲进排水管道，直到拧上阀门，肖澜央才得以听到楼外的风雨声。
雨势浩大，打在玻璃窗上的响动如同是撒豆子一样，呼啸的风几近将整扇窗都给摇下来。
浴室门缓缓打开，热腾腾的雾气顺着门缝溢入卧室。
肖澜央衔着牙刷从中探出脑袋，朝凉台看了一眼，落地窗关得严实，卧室的地板光洁干燥，没有浸濡过的痕迹。
可外头的阵势过于骇人，雨水簌簌冲涮在透明的玻璃上都跟瀑布似的，整得房间都像极了水帘洞。
“嘭——！”客厅乍现一声巨响。
接着整栋楼都开始跟着震颤，脚下的地板像是承受了极大的重量，上下波动了几下，肖澜央没站稳，浴室地板还蓄着一层水，他脚下一滑，跌坐在坚硬的地面。
地震？
这个想法随即被打破。
轰隆隆的声音由近到远，朝着楼下去了，震动的幅度小了一些。
肖澜央还没站起身，又让从楼下传来的咆哮声吓得脚软，牙刷从齿间滑落，掉了下去。
嘶鸣声中伴着磅礴的怒气，响彻天际。
楼外的倾盆大雨顷刻间敛迹熄声。
“嗙嗙嗙——！”
有人在用力拍打卧室的房门。
才受到一连串惊吓的肖澜央心底发憷，扶着浴室门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心脏高悬在嗓子眼。
他一点点挪到房门前，伸出手落在把手上。
迟疑了许久，还是没压下把手。
外头的人等不及了，再次将门敲得一阵响。
“江湖救急！求求求求！”
“楼主你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死了！”
是何果果和俞迢的声音。
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肖澜央喘出卡在胸口的一口气，拉开房门。
刚打开一条缝，两个人就疯了一样拼命往卧室里挤，蹿进来后也没顾上看路，把肖澜央撞到了一旁，齐齐扎到床上捞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肖澜央揉弄着磕痛的肩膀，皱着眉头望向床上两个一抖一抖的小鼓包。
介时，卧室房门让第二波冲进来的两个人给彻底撞开，哐当一下砸在墙上。
肖澜央弯下身捡起地上的牙刷，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
可能他开得是什么神经病人集中营吧。
后来的两个人是卫清者与陈天炤，进屋后的第一间事就是关门。
两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跟扫完雷一样，发型似鸡窝，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撕伤，脸上也挂了彩。
总体来说，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完整的。
看起来他们像害怕房门会被人从外面撞开，背靠在门上用力抵了老半天，胸口起起伏伏的幅度很大，喘得跟两条狗一样。
肖澜央还有闲心回到卫生间里继续洗漱，等他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还贴在门上呢。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声问：“是让姚迟给打成这样的吗？”
陈天炤泪眼朦胧地看过去，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点头。
“都怪他。”说着，身体一斜往旁边歪过去，肩膀撞向卫清者。
床上两坨鼓起来的小山丘仍处于八级地震中的状态，整张床跟着一起震。
卫清者与陈天炤两人的伤势看起来相当严重，部分伤口脂肪层都外翻了出来，甚至隐约可见血肉下的骨头，完全不能想象是遭受了怎样一番毒打。
换作是普通人，妥妥得松进医院抢救。
肖澜央：“你们确定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卫清者鸡啄米一样点头。
“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才来到你面前吗？”陈天炤脱下上衣，撕下一条条布给自己包扎，深情款款地望着肖澜央说：“光是申请书就写了五天，从千万人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楼主，你千万得珍惜我。”
那意思是落选的人还不少？
肖澜央完全抓错了重点：“住进来的都是家人，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他笑弯了眼，疯狂暗示说，“既然是一家人，那是不是得给家里做点儿贡献？”
卫清者&陈天炤：Emmmmmmm……
恶魔妈妈摸猫猫妹妹。
总感觉大厦之主小小年纪也不是啥好人。
肖澜央的语气又轻又暖：“紧张什么啊？我又不会开门放姚迟进来。”
陈天炤改用敬语：“您有事？尽管提！”
肖澜央：“现在还有楼层空着，我看开酒店就挺不错的，你们觉得呢？”
陈天炤与卫清者附和：“整挺好，整挺好。”
肖澜央又说：“山林又这么大，可以适当开发，先弄几家民宿什么的，造福大众。”
陈天炤：“妙计，太妙了！”
卫清者拍手称赞：“给楼主打Call。”
肖澜央：“现在就是缺资金，既然你们都觉得好，是不是得拿出实际行动支持？”恰烂钱恰红了眼。
何果果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给他恰！给他恰！”
陈天炤啼笑皆非：“不能只逮着我们两只羊薅啊。”他扬手往床上一指：“一家人，都要出力吧？”
卫清者想到另一件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迈开两条长腿走到床边，将俞迢从棉被下给揪了出来。

第26章 在猫爬架上
“我们的账还没算清。”卫清者一激动，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雨。
何果果猛捶床沿提醒：“呀呀呀呀呀呀！！”
卫清者赶忙收气敛息，稳住情绪。
肖澜央拢紧衣襟：“慢慢考虑，我出去看看。”他示意陈天炤从门前挪开，打开门离开了卧室。
楼梯口上方，猫树的四根通天柱紧贴在天窗边沿。
位于最高的跳台层上，很明显躺了个人，由上至下垂散的发丝落成一帘幕遮。
凉台的窗门半敞，细密的青丝间挂着几滴晶莹的水滴子，穿堂风轻轻抚动墨染的珠帘。
“姚迟？”肖澜央走至庞大的猫别墅下，昂头仰望：“怎么睡在外边？”
嗓音清润，语气柔和，无论何时都能强效有力地安抚住听者的狂躁。
顶上的人翻了个身，改趴在跳台边沿，探出半张脸，眯起双眼俯视下方。
长发随着他的翻动而摇曳，发丝上的水珠顺着滴淌下去，刚好有一滴正巧砸在肖澜央的睫毛上，打散的水分子溅湿了薄薄的眼皮。
姚迟：“我的屋子让雨淹了。”那句话说得有点儿发闷，透着鼻音，似抱怨，又像在撒娇。
难怪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肖澜央心想。
姚迟跃下跳台，动作轻盈，落地时悄无声息，手在垂下的途中，洗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指腹在肖澜央的眼尾轻抹而过，拭去淡淡的水渍。
他抬眼侧目，收回的手环在胸前，慢声低语道：“先前不是在撵我走吗？又找过来做什么？”
漫不经心地一个眼神渡去，让肖澜央心跳漏了一节拍。
回过神来，肖澜央矢口否认：“什么时候的事？”
也没留给姚迟回话的余地，紧接着又转移了话题：“今晚睡我屋。”
“哦。”姚迟应了一声，抬脚便往房门那边走，乖巧又听话。
肖澜央：“先等下。”想到自己屋里那几个人，这时候放姚迟进去，铁定跟往油锅里滴水一样，“你去那边呆着，一会儿我来喊你。”他转望向厨房。
说是厨房，也不过是让透明玻璃隔起的一块儿区域。
人站在里面，起不到遮蔽性。
卧室里的几人被轰出来，扭脸就看到了站在料理台前的姚迟，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在把玩，拇指从锋刃上滑过。
那刀刃明晃晃的，泛着寒光。
大晚上的，是准备吃什么啊？还要亲手操刀。
想来想去，现场最适合给他当食材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了。
陈天炤冲着卧室门内前的肖澜央作揖道：“您的项目我一定无条件支持。”
卫清者说：“资金、推广一步到位，马上安排，我自带广告牌，不劳您费心。”不苟言笑的脸，与庄重的言辞，还能强行保持正经。
俞迢搓着手说：“海鲜免费无限量供应，我把太平洋给您搬来，现场打捞现场烹饪。”
何果果摸着脸，活都让他们揽了，那还有她什么事啊？
也不能不干，不然今晚就得下锅了。
“那，那我请你们……哈啤酒？”
姚迟等得不耐烦了，阴恻恻地觑了他们一眼。
没有心脏的人都快让他给吓出心脏病来了。
得了应允的眼神，四个人急不可耐地踏步，佝偻身体，头埋得一个比一个矮，挤作一团涌进电梯中，疯狂地戳关闭按键。
电梯门关上，肖澜央发笑，转而对着玻璃隔板后的人招招手。
菜刀扔到了石料的台面上，响声又清又脆。
眨眼的功夫，客厅里没人了。
床上的被子让猪拱了，乱糟糟的。
这种事不该轮到姚迟来烦心的，他睡觉的场子，什么时候都没整洁过。
然而却在肖澜央规整床铺时，来回在一旁踱步，脸色郁的吓人。
刚铺好的床，他先钻进被子里滚了两圈。
肖澜央：“怎么这么幼稚啊。”让他逗得忍不住乐呵，腰身弯下，隔着被子环住了鼓起的蒙古包。
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高中宿舍，只是那时男生间的玩闹，他大多只能抽空看上一眼。
害怕接触到姚迟冰冷肢体，肖澜央只脱去外面一层棉服，捂着浴衣进了被窝。
其实也没暖和到哪里去。
肖澜央登入微博，点进粉丝列表里，果不其然在里面搜到了卫清者和陈天炤的微博，两个人竟然拿大号关注他。
有一说一，楼里人颜值都是一等一的，放出去绝对有牌面。
肖澜央试着给陈天炤发去一条私信：在不在？
陈天炤秒回：在在在在，宝贝有何吩咐？
三桥大厦：拍几张照片来给我，你那层人的都要，还有何果果的。
隔了一会儿，陈天炤给他发来一堆照片，一堆不明生物的照片，照片右上角还都打了标码。
要不是照片的背景是取自楼内，指不定会误以为是哪个CG大片里的截图。
肖澜央翻完了照片，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又敲出去一行字
三桥大厦：解释一下。
陈天炤：宝贝，您还是见识太少，好好看好好学啊。
陈天炤：一号耳鼠，二号讹兽，三号巴蛇，四号我，五号夫诸。
肖澜央调出四号照片又看了一遍。
月银色的状狐类动物，耳朵尖细，脊背延伸出两条分岔的长犄角，
三桥大厦：你是狐狸精？背上的树杈是让姚迟给捅进去的？
三桥大厦：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陈天炤：[羞]那我总不好跑过去拍您二位的床照呀。
三桥大厦：……
又有一个人发来的私信。
肖澜央切回到消息列表，来信人是卫清者。
卫清者：辱狐了，他是乘黄。
[卫清者]邀请您加入[三桥大厦]群聊。
肖澜央接受了邀请。
算上他在内，统共就六个人，四个都在群里骂陈天炤。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就你有键盘，一天到晚哒哒哒的。
跨服代购：！
虚假的海王：我长这样？你就拍个尾巴尖？就这？
卫清者：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不掉马。
陈天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租客行为不要上升楼主。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乘里黄气的，给老娘死！
陈天炤：我没有错，下次还敢。
陈天炤：@三桥大厦，宝贝，你会觉得是我的错吗？我觉得你会相信我的。
三桥大厦：都行吧，照片发我下，发微博要用。
不过多时，群聊里刷出五个人的自拍。
这美颜磨皮，开到十级了。
尤其是陈天炤和卫清者，好好的五官，鼻子愣是给磨没了。
三桥大厦：@卫清者@陈天炤，给我整点儿阳间的照片。
陈天炤：莫得法呀宝贝，我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不美图能看？
卫清者：首页自取，精修照，随便挑。
在群里收完了图。
肖澜央坐起身：“姚迟，看这边。”
“嗯？”姚迟懒懒地哼出声，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肖澜央将被子又往下掖了掖，往姚迟的下巴尖下面折，举着手机对准那张脸摁下虚拟快门，连同压着被子的手一起入了镜。
想删了重新拍，可照片里的那张脸煞是好看，有点舍不得。
就这样吧。
连同大楼的内景与房客照片一起上传，发了条微博出去。
三桥大厦
今天20：44　来自　I凤客户端
更新一发三桥大厦全家福，欢迎@陈天炤@卫清者入住本大厦！
陈天炤足够快是真的，微博发出去没两秒，他头一个蹿出来将沙发给占了。
@陈天炤：阿央宝贝，妈妈以后一辈子住这里不走了。
何果果等人全钻进这条评论下盖起了楼中楼。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卫清者：一辈子太长，你能不能住走廊。
@虚假的海王：妈妈记得转发拉客。
肖澜央扫了一眼评论区，切换到管理员手册界面去提交任务。
不仅仅是两条微博任务，日盈利额达到两千元的那条任务也莫名其妙完成了。
现在大楼里的商户独何果果一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再加上俞迢、卫清者和陈天炤三人份的租房任务，一次性提交五条，舒坦。
共结算了40点大厦经验值和30点积分，大厦等级由Lv.3提升至Lv.4。
升级后的奖励大概是与等级有关，明显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新增两楼的层数与200平方的长宽。
接下来升级就比较费劲了，六级总共需要405点经验值，目前大厦总经验值刚破150，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肖澜央忽然觉得把一整个楼层单独租给何果果一个人，亏大了。
不算其他零零碎碎的任务给结算的经验，签一个普通租户只给5点经验，一份商户入驻合同就能赚20点经验。
得靠酒店项目想想办法了。
何果果怎么能只贡献啤酒呢？不像话。
第二天，肖澜央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光线不是很足，房间里显得格外清冷。
床头桌上的台灯散发出鹅黄色的灯光，照暖一小块区域。
肖澜央靠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耗了会儿时间，腰间缠着一条洗白的臂弯，枕在他腿上的少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腹部。
到了七点半，闹钟才迟迟响起。
肖澜央合上书本，腾出手去捞叠放在椅子上的衣物。
顺嘴问了一句：“你抄的法律法规呢？”
姚迟哑声道：“在我那边。”手肘撑在床上，他微微仰面，埋怨看过去，“又要去哪儿？”
“学校。”肖澜央垂下头，与之视线撞上，存心逗弄，“开学了，你不是学生吗？不用上课？”
姚迟想了想，翻了个身坐起来，抓拢发丝用红线束拢。
肖澜央怔神片刻：“真要去？我开玩笑的。”
让姚迟用原话给堵了回去：“我不是学生吗？”
嘴角若有若无轻的幅度勾了一下，表情显得散漫而轻佻。
下楼前，他还特地把肖澜央拎进了自己的房间，显摆昨日的成果。
房间里的水还没清干净，石板让雨水浸透过后，色泽更深了，那上面方方正正的楷书，跟打印出来似的。
肖澜央俯身摸了一把：“你拿什么刻的？”
姚迟摊出左手：“手，顺便磨指甲了。”
行吧。
初春的清晨，鹊声翻晓。
正值上课前，大学中往来的人不少，却并不嘈杂。
肖澜央故意停下脚步：“知道文学院怎么走吗？”
注目在两人周身的道道目光一同停驻。
姚迟不作声，连现在在哪里，对他而言都是个未知谜题。
肖澜央：“走吧，带你去串课。”
术业有专攻，更何况是生物学这样的领域。
细化的知识点在姚迟听来晦涩难懂，勉强沉住气，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掰着肖澜央的手指玩。

第27章 何仙姑
姚迟的长相与穿着太过显眼，时不时整出点不起眼的小动作骚扰邻座的人。
肖澜央定力甚好，分给他的眼神不多，顶上天了勾勾他的手指给出些回应。
反倒是教室里偶尔有学生上课神游，眼珠子不自觉地被吸引着朝那边觑。
台上的讲师都给气笑了：“看看看，你老师在这里啊，不坐那儿，看我，都看我！”
这堂专业课的老师讲话风趣，讲课像在做脱口秀，时不时整出临场发挥逗乐学生。
他扬手指着中间前排一处：“这位同学，你带人来捧场我没意见，不要让你家小朋友跟老师抢存在感啊。”
台下哄笑声一片，注意力又让他给抓走了。
肖澜央手指间夹着一支笔，食指关节抵在鼻尖，右手虚遮着口鼻，没挡住嘴边荡漾起的浅笑。
连着两节大课下来，一上午的时间转眼就没了。
趁着其他人离座的空档，肖澜央坐着没起身，仰在椅子上放空偷闲，浑身散发着轻松惬意的气息。
讲师收拾好课件，夹着书本从讲台上走下来。
“那谁，你李老师让中午去找他一趟。”他停在连排桌中间的过道，指星笔轻轻敲在学生的发旋上。
肖澜央收起懒筋，正襟危坐：“好，谢谢老师。”
话传到了，临走前，教师留下句调侃：“把你朋友的脸遮好，谁再看，记得找他收养眼钱。”
让一句话取笑打趣的耳朵微微发热，这时候如果现出羞赧，更像坐实了某种事情。
“嗯，藏好了。”肖澜央选择背道而驰，配合讲师无心的玩笑，拥过同桌的肩膀，摁着后脑勺让那张脸埋进自己的肩窝。
教室里剩下伶仃几个人，留下的都是不着急走的，中午没什么事。
甚至还有人手揣进兜里，摸出来瓜子磕。
肖澜央拎着背包带站起身，在同桌脸上掐了一把吗，带着未消散干净的讪笑说：“这么招眼，可怎么办呢。”
姚迟还是一脸无所事事的表情，捂住脸颊处的那只手，凉意沁人的指尖挠进手心里。
他嘟哝一句，声音太小，肖澜央没听清。
注意力全然被掌心里轻飘飘的痒意给勾走了，不经意间瞥到那两瓣薄唇微嗫，却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姚迟随即站起身，与肖澜央一道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留在教室里的其他几名学生就抬起头，抻着脖子往外探望。
两三个坐起一起的人窃声交谈：“是微博上那个？”
披发的女生捶着胸口道：“对啊，校内论坛发的贴我还回复过，几百块的租金你敢信？我现在心里头那个悔啊！”
原本是打算吃过午饭就去图书馆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京川大附近有间茶楼，生意不温不火，消费水准偏高，大学里的年轻人有钱花也不好这一口。
肖澜央时常从茶楼外头路过，作为客人光顾还是头一遭。
茶楼内淡雅清静，客人大多文雅派，坐在一桌的人谈话都是压低了声的。
李择遇提着茶壶往茶碗里添水：“我摸不清你们学生的口味，你将就吃一顿。”他打眼往肖澜央身旁瞧去，“这孩子不是咱校的学生吧？”
肖澜央接过两只茶杯，言语模糊：“是我室友，他今天闲着没事干，就跟我来学校了。”
李择遇道：“挺好的，可算见你有个关系亲近的朋友了。”咽下清茶，呼出一口浊气，他又感慨，“昨天还跟你师母在担你的心，以往回回见你都是让压力摁着没了学生样，现在就好，瞧着不累人。”
肖澜央失笑，半晌没回音。
身边人敛眸侧目，揣抱着的手垂到桌下，扣住了他的五根手指。
席间，李择遇向肖澜央引荐了个人，说是跟事务所工作的朋友问来的律师。
那人一进门，肖澜央就怔了。
李择遇在气氛中读到什么：“你俩认识？”
来的人西装履革，举手投足间精英范十足。
“和肖先生有过两次接触。”他拉开太师椅委身落座，随手将公文包放到一旁，“我今天有空，能多坐会儿。”
正是将三桥大厦交到肖澜央手里的那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男人。
和找上门来的房客不同，这人见到姚迟没表露出半点儿惧意，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啧。”姚迟与他的反应如出一辙，不悦地别开视线。
双方似乎有什么过节。
那人直截了当挑明来意：“事情我基本了解了，也知道你雇佣了明台的一家律师所，我来是为了尽早彻底根除麻烦。”
他稍作停顿，手指在红木桌面敲了两下，“当然不是抢功，我和你在律师所的朋友私下接洽过，我们将进行合作，直到——”
话说到这里，忽然就掐灭了。
姚迟仰面，嗤之以鼻：“麻烦。”
青年跟他杠上了：“按规矩走流程办事，是在省麻烦，希望你能多学着点儿。”
姚迟冻着脸，冷笑道：“规矩也是你们立下的，到处立规矩，最后作茧自缚，自找不痛快。”
李教授的两条小臂端放在桌上，身体向前倾了倾：“你们两个也是认识的？搞了半天儿，在场就我一个外人啊？”
“汤要趁热喝。”肖澜央打了一碗汤放到姚迟面前，转过头对青年男子说，“祝你和我发小合作愉快，现在，先吃饭吧。”
对方又说：“还有件事，你是怎么惹上灵台山道士的，能跟我说说吗？”他问的是肖澜央，说话时，眼睛却在看姚迟。
方才被安抚好的姚迟，缓缓抬头，双目眯合，躁动的凶光在眼底流淌。
场面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住了。
肖澜央唯恐繁难缠身，站起身说：“李老师，您一会儿还有课吧？我们先走？”
李择遇一个钻研生物学的教授，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对什么道士和神鬼之说也是不感兴趣的，更是不愿因为这种事掺和进小辈的纷争中。
带着自己的学生一起溜之大吉。
从茶楼里出来，肖澜央怀歉意道：“我室友脾气大，蛮横爱惹事，让您见笑。”
李择遇大手一挥：“不打紧，年轻人有活力，精神头还能传染给你几分，好事。”
他扭头，多看了肖澜央几眼，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刚没问你，怎么绑着绷带呢？”
春风带着些许暖意，正午的艳阳照得人身体发热，老先生的外套搭在臂弯上。
肖澜央却拢紧衣裳，牵扯起嘴角，不免尴尬道：“嗯——闹着玩不小心伤到的。”
李择遇：“玩归玩，闹会闹，咱们学的是什么？身体哪些部位脆弱，你自己也该清楚。”
有一茬没一茬的闲扯中走到大学校门前。
一老一少说话时都是低着头看脚尖前的路，忽然，几道影子就闯进视野之中，彩绘的地砖颜色深了几块。
肖澜央与李择遇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的，挡在人行道中央的不速之客，李校长不识得，肖澜央是认识的，前天刚见过面。
不过瞧那些人眼睛盯着肖澜央，再联想到近日生出的是非，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李择遇：“干什么来的？来找你的？”
肖澜央神情漠然，只在老教授向自己看来时抿出点儿笑意，等他视线转移开后，又冷下了。
井思杰等人谄笑着又靠近两步：“央央啊，你舅舅和几个姨有灾，你得帮帮我们。”
这群人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神经兮兮的。
肖澜央：“谁让你们来的？”
井思杰说：“何仙姑说你能救我们，让我们上你家里头住住就行。”
何仙姑？不嫌人笑话，还编起聊斋来了。
肖澜央讥笑一声，奚弄道：“那天晚上，还没住够吗？是新换的锁，你们撬不开了？”
井佩佩让家里人往前头推了一把，她妈妈在后头说：“佩佩要来京川上学，得有个住的地方，你不是在京川有房子嘛，做哥哥的要帮忙衬着点儿吧。”
她那天没在现场，不信邪，还盘算从六亲无靠、孤立寡与的肖澜央身上讨占便宜。
“你们，一个个的，还要不要脸！？”
老教授是个文化人，斯文了大半辈子，硬是被他们给气得撕破脸，怒声大骂：“沾上你们这种畜生，倒了八辈子血霉！恬不知耻的东西！”
井家的几个男人连忙把井佩佩的母亲往后拽。
肖井两家里多是不占理就爱动粗的野蛮人，老先生身子骨硬朗也经不起他们折腾。
更怕他激动过头，给气出什么病来。
肖澜央劝着他歇气，不着痕迹地挪到正前方挡着，将他与那群人隔开。
他双手搭在李教授的肩膀上，安抚地缓拍，拗着上半身冲背后的那些人说：“我家小，塞不下你们，有空跑来找不自在，不如留在明台好好呆着，等着收起诉状。”
井佩佩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她当然知道肖澜央和家里的亲戚不亲近。
可都已经闹到人命的地步了，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她可是亲眼看到小舅舅横死街头，连个全尸都没有。
她揪着衣角，撞起了点儿胆子，咬着一口银牙质问道：“难道你要看着我们一家人去死吗？你有没有心啊？”
肖澜央：“我不看着你活，也不看着你死，你统共见过我几面？我没吃过你们一粒米，识不清你们的脸，叫不出姓名，于我来说你们只是一群陌生的匪徒。”
每出一个字，井佩佩的脸色就多苍白一分，话都被堵死了，说到这个份上，连狡赖的余地也没有。
肖澜央还有后话：“难不成死了人，还得我一个举目无亲一穷二白的学生帮忙出钱火葬？问问你们自己，办过这样的好事吗？”
字字珠玑，温声细语的捅刀子，扎别人，也扎自己。
旧年往事，仍然是记忆如新。
虽然那时的他小，脑子里还尽是些天马行空的童话本，忽然，就让现实给打疼了脸。
那么多人闯入他的家里，拆了搬，拿着走。
等到再大了点儿，他才知道，人死了还要办葬礼。
哪里来的葬礼呢？就连父母的尸体也没有人领回来。
恰好这时候出来活动的校内学生多，行人放慢步伐，个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干脆停下来观望。
李择遇算是学校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一会儿，就从大学里头赶出来好多人。
以为是他让无赖给缠上了，特地前来支援，其中院士与教授占比例较大。
老教授托着同事的手，声泪俱下地控诉：“这是我学生啊，从小受那些个老痞子的欺辱。”他腾出一只手，把肖澜央拽到自己身旁，“父母没了，两家的大人，合起伙来糟践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扒着他喝血吃肉。”
李择遇：“我学生出息，马上混出名堂了，他们来学校闹，还要抢，还要夺！”
让人说到无地自容的份上，要点脸的人都该退缩了。
那两家人倒好，叫嚣起来。
井家人觉得自己有理：“你妈是个没人要丢路边儿的赔钱货，让咱老人捡回去养大，嫁个穷酸教书匠，连个彩礼都捞不到，当年我们就是去拿回她该还的恩情！”
井思杰：“要是没我们家，你还能被生出来？！是不是个白眼狼？”
他们的话无意间重伤到肖家人，那边立刻不愿意了。
这次来的肖家人里头有两个大的老爷子，真要算起来，肖澜央该喊声爷爷。
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把自己的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
当着那么多人，说他家穷。
那就是在骂他，扫他的面子。
肖老头锵锵有力地回击：“我家四子长得俊着呢，有钱家的姑娘不缺。是你们缺德，养出不知羞的女娃勾引我四儿子，坏我们家的好姻缘！”
势要争回一口气，一声比一声大，隔着车道都能听到他的叫唤：“还让狐媚子撺掇着他跟我较劲儿！和生养父母反目成仇。”
肖澜央这方人都是学校里头的在职员，这刚开学一堆的事要他们做，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看斗角。
校方站出个领导，气势不弱：“要吵回家里边吵，别在这里丢人。”
人都有护短的天性，即便主角是个眼生的学生，那也是他们学校的人，更何况还搭着一个声望不菲的副校长。
学校警务处都被惊动了，几个协警手里拎着警棍，背着手站在绿化带的坛边。
待机状态，随时启动。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泼皮岂是能被区区警棍吓退的？就算让抽到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怎么讹钱。
两家人扯着嗓子嚎：“家里事你们学校掺和什么？”
光嚎叫不够，还要动手。
伺机在旁的协警刚动了下脚，眼前一花，就见冲上来的那名井家人让一姿容奢丽的少年一手扣住了脸。
他一脸嫌恶，手腕微微转动，吨位不轻的中年人就跟个风筝一样，被甩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他是打哪里蹿出来的。
肖澜央看着前方那人高挑挺直的背影怔神，下意识地轻轻喊了声：“姚迟。”
“嗯？”男生微微侧身，偏过头望过去。
回应的那一声是从鼻子里哼出的，无精打采的模样，叫人难以相信刚才那一举出自他手。
他从衣袖里掏出半卷纱布，在手上蹭了两下。
在场的人打眼望向数米外，井家的那人摔得不轻，半天没能爬起来。
就是让车给撞了，都不至于能飞出这么远。
见肖澜央喊他没什么事，姚迟转了回去。
定眼一瞧，促狭的眸子往上挑起。
“又是你们啊。”搞了半天，先前根本没看清，就先把人给抛出去了。
目中无人的姿态，放到现在来看，已经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第28章 社会性死亡
姚迟立在那里，修长皙白的手指轻微蜷动几下。
仿佛是想要做什么，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冲动。
隐忍二字向来与他无关，除非是受到了什么条件限制。
“他们来找你的？做什么？”他倒退两步，偏头看向身旁人。
肖澜央：“有人要他们来找我消灾。”
姚迟龇出两颗犬牙尖：“消灾？人死了，灾就消了。”语气阴森森。
说得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那几名协警也不是吃干饭的，既然闹事方都动手了，他们就有理由直接先把人给拘走。
别管最终伤到的是谁，先带到警务室再说。
正常情况下，肖澜央作为事件当事人也是需要跟着去的。
校内协警不瞎，看得懂事态，依现在的情势。
那些个教授、院士和校方领导撑腰来了，警务室都是校方主动联系的，在他们眼皮子下面领人走，那是自打家人脸。
干脆借口不耽误学生学习，走前还不忘轰肖澜央回去上课。
今天的课几乎是满的，姚迟随着肖澜央坐了一天，无聊的紧，伸手去扯拽肖澜央的袖口。
肖澜央拿着笔，正在书上圈画，袖子让猛地一拉，笔尖唰的一下子在一页书纸上划拉出老长的一道子。
没辙，捞过记事本，撕下空白的页脚。
见他不搭理自己，姚迟愠怒，正欲开口时，让肖澜央一手捂住了嘴巴。
一张纸条递到他眼下，写着潦草的几个字。
——不许讲话，最后一节，下课陪你玩。
肖澜央要收回手，没想到手背会被摁住。
啾……
细不可闻的轻响落进耳中，伴随着手心凉丝丝的湿濡，猝不及防地被啄了一小口。
脑内轰的一下子烧灼起来，肖澜央惊愕地扭过头，耳中嗡嗡隆隆的，也听不清课讲到哪儿了。
戏弄完了，姚迟松开手，往那边挤了挤，黏过去淘个没完，让人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等到放课以后，负责讲课的老师走出教室，肖澜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住姚迟，卷起书在他后背连连抽了好几下。
卷成筒状的书砸在身上响声大，不见疼，倒是把其他人给吓着了。
趴在课桌上的男生缓缓眨眼，歪头看着肖澜央，在想要怎么个玩法才不会伤到那么弱的玩伴，能被摁倒，纯粹是放水。
“以后你不能用那些方法闹人。”肖澜央捡起桌面上的东西往拉开口的背包里填。
姚迟直挺起腰身：“哪些？”不像明知故问。
肖澜央环视一圈，教室内余留的人连忙偏移开目光。
他压低音，靠近了些，和姚迟小声说：“舔，咬人……还有动不动扑别人身上，都不行。”
姚迟用行动表示：有什么不行的？
两个人都已经站起来了，肖澜央背上一重，让趴过来的人压得脚下一崴。
“哪有别人，舔过的就你，还有我自己。”当然扑咬过的，那是多了去了，人魔鬼怪都有。
肖澜央挡住耳朵，无奈地瞥向他：“你跟我相处，多少试着用正常人的互动方式……我也是在尽量迁就你。”
“喜欢你，不行？”过于理所当然，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灌进耳中，快将他给溺到窒息，险些就跌落陷阱。
一瞧姚迟的眼神像是在看可怜的东西。
紧接着抛来的话又将他给砸醒了：“那些得宠的妖崽，都是这样受照顾的。”
也就养了这么一个，新手上路，模仿曾经看来的那些，东拼西凑，有样学样地施加在这半路捡来的小崽身上。
肖澜央没再吭声，如鲠在喉。
姚迟让他忽略了几乎一天，不喜他沉默：“你还没说呢，谁让他们找来的？”
肖澜央：“何仙姑。”
说罢，他品味出不对来，什么人的话这么好使，能鼓动一大家子人出动？
什么仙姑？何什么？
肖澜央说：“让他们住到家里来，说是可以消灾。”
姚迟饶有兴趣：“哦，那就让他们住进来啊。”
向来是对他人怀有极高攻击性的人，竟然表现出明显赞同，欢迎那些人入驻的反应，必定少不了猫腻。
看来那两家人的无理要求，还有回旋的余地……只不过对他们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搬得急，宿舍里还落了不少的东西。
衣物什么的可以重新买新的，但书本资料都要带走。
宿舍里有四名仁兄在忙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键帽都要飞出来了。
门一打开，就听到其中一人的吆喝：“我米粉里加醋了没？这把马上完！”
吼完后感觉哪里不对劲，扭头一看，一声“卧槽！”飞出口。
旁边的室友冲房门外的人抛了个媚眼：“你还知道回来啊？阿央~”
澜央抓了抓短发，干笑道：“嗯，回来拿书。”那三人的态度让他倍感好奇，补问，“出什么事了吗？”
沉迷游戏的男生忙里偷闲回答：“你火了，你不知道吗？”
另一人插句嘴：“我昨天刷微博看到的时候，以为你要进军娱乐圈了。”
表情转眼变得深沉，掖着嗓子说：“大家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练习生。”嗓子不大舒服地清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先前的欢脱，“不得来次这种开场白？”
以前有肖澜央在，寝室里从来都是干净整洁的，东西摆放的井井有序。
这开学没两天，少了个打理的人，风格奔放了不少，乱成了男生宿舍该有的模样。
姚迟打量一圈：“好窄。”视线再次悠回到肖澜央身上，更怜爱了。
肖澜央边收拾东西，边和舍友闲聊。
几个大男生聒噪极了：“还有那什么，校内论坛从昨晚炸到现在。”
“论坛炸了？”肖澜央还没想出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舍友说：“啊，你不是发过一个招租贴吗？”
肖澜央这才恍然悟到点上：“是有这么一回事，我给忘了。”
他掏出手机登录论坛，只见那个贴子飘在首页，回帖量惊人。
“是吧，我还上去观摩了一番。”一把游戏结束，三个人开始专注聊天。
说话的人笑到鸡打鸣：“最开始的回贴不都说你是骗子吗？你再看，恨不得给你磕头爆哭求房。”
“那啥，卫清者真住进去了？”刺猬头的男生还是不敢相信，“能给张签名照不？那是我心动对象。”
肖澜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帮你问问吧。”
对方双手合掌，对他祈祷：“学神，我的右手下半辈子的工作就指望你了。”
肖澜央应付着三个人，无意中把姚迟冷落了。
等他们从宿舍楼里走出来，肖澜央和他说了几句话，没听见回响，以为是人没跟上来，扭脸看到他就在自己身边走着。
神色肃静，端着架子，情绪明显比来时要低落。
肖澜央搭上他的肩膀，凑过去低语几句。
男孩间关系好勾肩搭背是常有的事，不稀奇，投放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大多是被人物本身给吸引的，与举止无关。
今天下午那一遭事没搞明白，肯定是和何果果脱不了干系的，姚迟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很难让人不去在意。
回去的路上，肖澜央在微博里私信何果果，要问个究竟，两个鬼东西到底瞒着他搞什么名堂。
三桥大厦：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惊]当你面没干过大事，背着你干了几千年，你指哪件事鸭？
三桥大厦：你说呢？何仙姑。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噢，我在想办法给你挣钱鸭，你不是缺资金搞项目嘛。
三桥大厦：没见到钱，被恶心了一把。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行，你等着。
肖井两家人从局子里被让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他们是头一遭来京川，完全不熟路，跟着手机导航走。
走了没多久，察觉出不对。
宽敞的人行道不知打什么时候起，成了褊狭的胡同。
这条路他们认得，来过几次，大多是满载而归，每次走在上头，心里大多呈的是得意与兴喜。
而现在，心境完全翻转。
他们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挤搡着奔向前方。
嘴里还大声唤着：“何仙姑！”
生怕那个身影会丢下他们。
小径的拐角，何果果穿着身道袍，等那些人离近了，收起看傻子的表情，端正姿势。
她扬手指给几人看，装模作样道：“我看你们真是不知好歹，去，再醒醒神！”
所指方向，正是肖澜央老宅的街门，破败的大门是敞开的，正等着人进去。
井思杰：“那是鬼宅啊，不能进吧。”
何仙姑说：“以前进少了吗？不差这一次。”甜腻的声音也是飘飘忽忽的，听起来阴森诡异，让人怵得慌。
哪怕是那几个没见过血的，在此之前还横得不行的人，到现在也感到邪乎了。
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最终都在何果果的忽悠下踏进了门。
院内铺的青石砖上，干涸暗红液迹发腥发臭，涂抹的歪歪扭扭，一笔一画构成四个字。
看得那些人不禁连连吞咽口水，哆哆嗦嗦地问：“仙、仙姑，什么叫……我死早了？”
何果果挠了挠脸，有点儿不好意思。
光顾着故弄玄虚了，没注意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悲天悯人道：“人鬼有别，鬼作诗，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逻辑去解读，按照阴间的顺序排列来看，这句话其实是——我早死了。”
两家人现在对何果果是深信不疑，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他们又问：“那这是……是谁写的？”
何果果：“当然是！”她摇摇头，抑扬顿挫地说，“肖澜央呀。”

第29章 浇灌幼苗
何果果一通胡诌鬼扯，将两家人吓得腿脚发软。
她还嫌不够，继续添油加醋：“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厉鬼身上动歪心！”
肖家人还想为自己开脱：“我们之前见他，他可都活得好好的啊，死了跟我没关系啊。”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年幼的他在饥寒交迫中，满怀怨怼的死去，洁白无垢的灵魂在仇恨的滋养下茁壮成长。”何果果声色并茂地描述。
说话的同时，还一边往厢房走，语气幽幽：“从那之后，肖澜央就从世间消失了，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是没有感情的钮钴禄&#183;澜央。”
还觉得自己故事编挺好，稍加着色，能赚个剧本钱。
老老少少一堆人挤作一团，紧紧跟随在她后方，生怕掉队。
屋里漆黑一片，连盏灯也没有，好在也没什么家具，不用担心磕到绊到。
盥洗室的墙角处摆放着半人高的大缸，缸上盖着木板。
何果果停在水缸旁，伸手将上面的木板掀开：“你们看。”
那口缸里蓄满了水，在漆黑的环境之中，染成了浓墨。
井家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一群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敢挪步。
在气氛的渲染下，他们越发紧张，提醒吊胆道：“何仙姑让我们看啥子哟？”
何果果阴阳怪气地冷笑：“缸里没有鬼，就是浪费水，当然是请你们……看鬼呀。”
话音刚落，平如镜面的水面荡漾起一圈涟漪，倏忽，缸中炸开一朵银白的花，一竖扭曲的人影从中跃出，
厢房里鬼哭狼嚎此起彼落。
屋外头却静悄悄，仿佛让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隔成了两道独立的空间。
堂屋的房顶上，两个人蹲在旧瓦片之中，闲得抠脚。
陈天炤摸着下巴，环顾四周：“诶，你说巴蛇会不会肠胃蠕动，忽然想嗯嗯，把咱们给拉出去啊？”
正在操控水人的卫清者表情一阵扭曲，战术干呕。
盥洗室内的何果果见人影有散形的趋势，连忙从袖口里抖出一张粉红的纸，贴了上去。
她出手及时，下一秒，那扭曲的影子就化作一滩清水，泼了一地。
屋子里的人深怕被溅到，离得远远的。
何果果踩在一汪水洼中，风轻云淡，颇有几分仙人之姿：“肖澜央怨气滔天，方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残念。”
两家人惊魂未定，彻底吓飒：“何仙姑，你一定要救我们啊！”
何果果说：“也不是没有救，你们今天呢，主观意识要白嫖，没有嫖到，最多判你们个白嫖未遂。”
“刚刚用的那符纸，能不能卖我们几张？”求生欲极强。
“倒也不必，你们自己手里就有啊。”何果果弯身拾起飘在水上的红票，拿在手里抖了抖。
她笑意盈盈地望过去，面上如沐春风：“对付穷死鬼，世间还有什么比毛爷爷更好用的符纸呢？”
五百来平，六层高的小楼，称之为大厦尚不够格。
纯粹作为私有资产，对肖澜央来说，现在的“三桥大厦”已经是栋合格的成年楼了。
顶楼楼层的布局定型，新扩充的区域对生活起居不构成影响，空在楼梯与电梯的另一侧，日后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请团队来打造成影厅、游戏室、办公学习区等系列功能性房间。
窗明几净的客厅，几何形的吊顶灯散发着白光，照亮整层楼，光线明亮却并不刺眼。
泡沫颗粒填充的软沙发紧贴在实木布艺沙发前，也就不大一会儿的功夫，Q弹的豆袋沙发被蹂躏得看不出原型，好好的茶几也让窝在软沙发里的男生蹬得偏离了原位。
他还嫌地方不够宽敞，不安分，又抻了抻腿。
茶几脚剐蹭在木地板上，滑出半米远，横在电视柜前，没擦出响。
倒是被人随手丢在茶几沿，本就岌岌可危购物袋，啪的掉了下去。
“无不无聊？”肖澜央从手机上移开眼，弓起指关节朝侧枕在大腿的那颗脑袋叩过去。
姚迟吭一声：“嗯。”
鼻腔里挤出的单音，腻得透出奶气。
屋里确实找不出什么可以给他玩的东西。
肖澜央放下手机，视线往下落。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片睫羽，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睫毛的阴影映在鼻翼，随着姚迟睁闭双眼，一下一下，缓缓扇动。
肖澜央正想着事情，完全沉浸在思绪之中，盯着下方过了一会儿后，没经思考，手就先探了过去。
指腹被细软的片羽挠了两下。
回过神来，他轻声干咳：“我有点饿了，袋子给我。”
腿被压久了，又酸又麻，根本不敢动。
姚迟凹陷在豆袋中挣动一番，由于太过柔软，侧躺在里面，身体找不到支撑点。
他翻了个身，脑袋在肖澜央的大腿上滚了半圈。
“哼嗯……”泛起的酥麻让肖澜央没忍住闷哼出声。
要老命了。
姚迟仰起身，没有去管地上的购物袋，反而爬上了沙发椅。
肖澜央暗道不好，手撑在沙发上就要站起来，又让攀到肩头的手给摁了回去，这下子是彻底坐在他的双腿上。
到底是没能成功躲开凑过来的那人，被困在沙发上被迫吞咽浓烈的寒气，清冽的冰泉一汩汩的往喉管中涌入。
甚至出现了类如冰层断裂的幻听。
他好不容易别过头，“够了，别——”结果话都没能说完整，堪堪吐出三个字来，余下的字湮灭在唇齿之间，裹上厚厚的寒霜，嚼碎了咽入腹中。
哺食的一方嫌他吃相过于斯文，撬开牙关，以舌尖抵压。
挂表里的分针又走了两格，施溉才迎来尾声。
被放开时，宛若酒过三巡。
“丰厚的馈赠”冲溢入脑，吞噬心智。
肖澜央仰在沙发上张着嘴喘气，晕得找不着北，心神错乱一般，肢体感官都消失了。
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沸水中的冰块，面上烫得不行，内里是一片冰封雪域。
姚迟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庸长的哈欠，眯眼瞌睡起来。
三小时后，肖澜央迟迟缓过劲。
他一把推开了敞坐在腿上靠在肩头的少年，逃回到卧室里。
前两天含进来的冰还没融完，再次遭到姚迟的疯狂输出。
那感觉好像，坠入冰窟的人在即将脱离困境之际，转眼又被丢到了更为严峻的极地。
肖澜央缩瑟在棉被里蜷缩成一团，恨不得在床下架起篝火把自己给烤了。
翻涌到喉咙的寒气呛得他止不住连连咳嗽，咳出来的冰碴打在腕骨突出的一块。
试不出温度，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石子，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
剔透的颗粒铺在床单上，枕头下的被单已经湿了一小片。
肖澜央掀开被子惊坐起，大脑还是懵的，无法进行运转，呆坐着许久没有第二步动作，任由那层冰粒在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消融。
距离他丢下姚迟回卧室过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寂静之中，忽然，从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肖澜央顺着声响看过去，透过门底缝隙，不难发现客厅的灯已经灭了，没有光从那里透过。
肖澜央第一个想到会不会是姚迟在外头捣乱，然而这个想法很快被抹除。
那轻响还在继续，源于房门锁孔。
以姚迟恣睢傲慢的性子，不屑于干出那些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事，断然不会是他。
那就是何果果先前说过的那样，现在事态进一步发展，屋外头的人不满足于单纯的窥视，还想要趁夜里进入他的房间。
想害他？铁定不是要做什么可以拿到台面上显摆的好事。
紧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隔了一会儿，他点亮手机屏幕。
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还是姚迟，进入联系人界面，才后觉根本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无奈只能通过微博和其他人求助。
他打开三桥大厦的群聊组，编辑一行字发出去。
三桥大厦：现在！马上！上来找我！
虚假的海王：他们不在服务区，收不到你的消息@衣服越粉骂人越狠@陈天炤@卫清者
三桥大厦：人呢？
虚假的海王：在我肚子里，咋得了铁汁？
三桥大厦：我房门钥匙孔正在被人抠。
虚假的海王：哇哦，谁的狗胆这么大，我马上过去。
跨服代购：我来就行。
肖澜央看着群聊天界面，眉间凝出川字纹，输入框里的字添了删，删了又写。
一两分钟后。
虚假的海王：我看电梯停在六楼了，是你上去了吗？@跨服代购
跨服代购：嗯嗯，楼主你给我开门吧。
肖澜央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当花卷，捧着手机，一动没动。
三桥大厦：给你开门干什么？又不是喊你上来陪我睡觉的，没事你就走吧。
跨服代购：……
虚假的海王：卧槽无情！
三桥大厦：你们那层多了几间空房？每间房的大小给我说下。
虚假的海王：三间，八十来平吧。
卫清者和陈天炤合租那事算是给了肖澜央一个新思路。
可以拿出一间来做员工宿舍，八十平的房间，塞四张床进去是不成问题，更何况大楼面积每扩张一次，公寓单间的大小也会有所增长。
极度怀疑有内鬼，急需一队超能打的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的那种。
身为一个光荣的华国人，他拥有华国人该有的传统美德——惜命，俗称，怕死。
拿定了主意，肖澜央着手发布招聘信息。
三桥大厦
今天04：21　来自 I凤客户端
诚聘四名安保人员，薪资待遇0，包住不包吃，全年无休轮班制。
他发出去那条微博，俞迢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看到的，评论区里留了个第一，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虚假的海王：第一有奖励吗？
三桥大厦：奖励你和姚迟打一架。
虚假的海王：摇了我叭，怎么不直接让姚迟负责这项工作呢。
三桥大厦：我敢放他去巡逻，你敢出门吗？
俞迢在多人群聊里不停磕头。
肖澜央放下手机，抬头往房门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可能是他疑心过重，总觉得门的另一边，还有人站在那儿。
他睡不着觉，一方面是在警戒，一方面是知觉感官还陷在冰雪风暴之中，裹着被子蹲坐在床上捱到天亮，还是不敢下床。
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就应该把姚迟哄进卧室一起睡。
叹了口气，暗下决定。
给孩子买部手机吧。
-
前日里网络上掀起的腥风血雨，经过两天两夜也没有平复的迹象。
不仅仅是微博，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好奇，传说中的三桥大厦，到底具备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影帝与歌神为其争破头。
卫清者与陈天炤转发了三桥大厦发布的微博后，大批人马摸进了三桥大厦的微博主页里。
可怜总共就两条微博，评论区都不够网友们舞的。

第30章 保安F4
最受关注的当然是第二条晒照微博，一堆舔颜党对大厦住户的美照垂涎欲滴。
全员颜值咖。
热评第一扬言说最后一张里那被子里的小美人是在自己床上拍的，证据就是入境的那只手有五根手指，他也有五根手指，如此看来，这就是他的手。
带逻辑家当之无愧，楼中楼一水的“你在想peach”。
当三桥大厦官博发出了第三条微博，也就是那条诚聘安保人员的内容，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空降热搜榜第一。
不过这次，沦为了今日笑料。
有人截图指着那条微博说：就这？就这？鬼才去咧。是有多黑心？才能给出这种条件,
还别说，鬼真就来了。成群结队的找上门来了。
-三桥大厦群聊组。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巨星肥来了。
卫清者：楼主，你还在吗？
陈天炤：[截图]这条微博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种好事当初没落到我头上！
三桥大厦：考虑到今后的发展前景，少不了安保队伍的，也是为了大家的身家安全着想。
三桥大厦：有个事，帮忙把姚迟从房间里叫出来。
群里一下就安静了。
一个二个的，演技是真的好，装起死来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三桥大厦：那我安排姚迟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在公寓层巡逻吧。
虚假的海王：老公你说句话啊！@陈天炤
陈天炤：老公你说句话啊！@卫清者
轰轰轰——
连着数道雷，青灰的苍穹让频频出现的闪电割得支离破碎。
破了口子的云层漏下磅礴大雨，狂风骤雨倾斜而来。
隔壁卧室，盘踞危台边缘的少年紧闭双眼在打盹，睡得像一具死尸，半截身子横出台面，悬在外面。
帐幔前后摆动，下一秒就会将他整个扫出楼外似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带着诡秘的美感。
忽然，三道雷声协同水幕罩住整栋大楼，从高空着泼下的瀑布朝着遍布镂空的石台房间内灌入，睡在外侧边沿的男生理所应当地让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暴雨来得快，去得更快，稍纵即逝，仿佛真的是有谁站在楼顶冲下泼了一大桶水一样。
姚迟让那泼水给砸醒了，从头浇到尾，垂在楼外的手臂动了两下，手指蜷曲起，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干脆整个坠出高台，脑袋朝下，陨落成一抹模糊不清的虚影，半空中，转体改变朝向，他在虚空中蹬踏一下，淹没在五楼的墙壁中。
陈天炤还捧着手机在群聊里浪呢，突然，心底腾起一股恶寒，没来得及有动作，连人带椅子就被撞出几米远，嗙的一下砸在墙壁上。
看清楚了穿墙来碰瓷的人是谁后，陈天炤的脸都紫了，姚迟浑身**的，青丝成墨绘染在蜡白的身体上，宛若水鬼，正阴毒地盯着他。
难怪卫清者那瘪犊子跑得那么快，原来是留他在房间里独享毒打。
陈天炤举起双手放弃肢体挣扎，哭腔都出来了：“祖宗，事出有因啊。”
语速极快，生怕浪费时间，他连气都没喘，一口气说完：“楼主昨晚被吓着了，呆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我们是想喊你去他房间里看一看。再说招雨的人，也不是我啊。”
姚迟担得起他一声祖宗，行事作风就像你爸揍你你妈打你从不讲道理，听完解释，还是把陈天炤摁在墙角里胖揍了一顿，发泄够了怒气才打算走。
旧伤添新伤，陈影帝的那张脸是彻底不能见人了，抹了把鼻血，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走到门边的姚迟脚步一顿，又扭头看向他，吓得陈天炤差点儿跌坐回去。
姚迟握着房门把手，眉间凝起淡淡的褶儿，站在那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短暂的缄默过后，他谈起了一个温馨的话题：“现在的妖兽都是怎么喂养后代的？给吃什么它们才高兴？”
陈天炤还真被他给问住了：“呃——嗯？”
一来是根本不敢想象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姚迟，二来他solo至今，连老妹儿的手都没牵过，养崽的事哪里有经验？
陈天炤抬起手，下意识想挠脖子，然而他连块完好的皮都没有，动作硬生生止住，硬着头皮说：“以前嘛，物质匮乏，当代就很丰富了，选择范围广。”
在姚迟目不转睛的凝视下，他顶着极大的压力，把能想到的一并全倒出来：“主要还是吃奶多，容易吸收消化的食物弄碎成泥做辅食，重点是原材料要纯天然无公害，这么喂大的孩子都身体倍棒，还要注意心理健康，多陪在孩子身边，全方位呵护。”
姚迟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搭在门把上的手往下压，拉开房门离开了。
陈天炤呵出一大口气，虚脱滑坐到椅子上。
这都什么事啊？
隔着一层天花板，六楼。
一晚上没合过眼的肖澜央双目又酸又涩，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动，撑不住快要让侵袭来的睡意吞食，寒意砭骨的刺痛却让他没办法进入睡梦。
时钟走到六点半，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
群聊里，安静了许久的陈天炤诈尸了。
陈天炤：楼主，姚迟打我@三桥大厦。
陈天炤：他现在上去找你了。
陈天炤：走前还问了我现在的小孩要怎么吃比较香。
虚假的海王：公屏，把楼主打在害怕上。
肖澜央缓缓打出一个？
倏地，从背后传来了浅浅的低语。
——“你找我？”
肖澜央想要扭身来着，结果裹得太严实了，不慎翻倒在床上。
床边儿站了个人，贴着床沿，居高临下地俯瞰肖澜央，一颗颗水珠顺着他的手、他的下巴、他的发梢滚落在地板与床单上。
肖澜央抖开被子爬起来，干涩的嗓音道：“你屋子又让水淹了？”
姚迟委身在床边落坐，床单又湿了一大片，他探出手碰了碰肖澜央的眼角，食指微微动，蹭到眼下的一小片青黑。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了？”
肖澜央鼻翼翕动，抽两口气，呼吸不是很顺畅：“太冷了，骨头疼，昨晚还有人在外头，睡不着。”说完，又咳出几粒冰碴，“你帮我从衣柜里取几件厚的衣裳来。”
姚迟不悦地睨向他：“你又要出门。”
肖澜央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上午最后一节有课，下午也有。”
他不舍地钻出棉被，想接住姚迟扔来的一堆衣服，结果一件没中，捞起加厚的卫衣套上，发闷的声音从衣服里透出去：“够了，别扔了。”
姚迟再度回到床边坐下，语气近似发号施令：“别去了。”
细腻修长的手指抓起被子，重新裹到肖澜央身上。
隔着被子，姚迟将他整个圈住：“睡觉啊，现在没人了，我抱你出去晒太阳。”
肖澜央手在被子里推搡了一下，耳根子发臊，让碎短发给遮住了。他瞟向窗外，太阳还没完全露脸呢，哪里来的阳光可晒。
肖澜央说：“偶尔通宵也没什么。”
姚迟没动静，头往下垂了些，一张脸埋进棉被中。
湿濡的头发落到脖子里，搔得肖澜央发痒，“你别闹人。”
墨迹了老半天，姚迟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肖澜央一边穿衣服，一边和他说话：“趁上课前可以在学校附近的商圈逛逛，给你买部手机，免得紧要时联系不上你。”
见不得姚迟那副落汤鸡的落魄样，他捡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扬手丢过去：“我弄早饭，你进浴室里淋个澡去。”
出门的时候晨光刚好，打在身上舒缓又清又暖，多少起到舒缓寒冷的作用。
一楼大门外头蹲着一排人，很有不法分子的气质。
不法分子没震慑到楼里出来的人，反倒被吓得齐齐一颤，干脆该蹲为坐。
肖澜央正整理围巾呢，一扭脸看到他们几个，脚步黏在了原地。
怔愣片刻，他迟钝地开口：“你们好？”
坐在地上的一行人点头回应：“您好您好。”
姚迟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
几个胆大的率先起身，抢占先机：“我是来应聘安保职务的。”
姚迟再度打量了他们几眼，双唇轻嗫，嘟囔出几字：“废物，不中用。”
肖澜央拐起手肘撞了下他的肋骨，好笑道：“知道你能耐，少说几句。”
他细数了下人数，有些为难：“暂时要不了那么多人，要不你们……”
姚迟双手端在身前，慢悠悠地说：“打一架不就行了。”
倒也是个办法。
想是这么想，肖澜央不能直接表示出来，干脆没了下文，反正话不是他说的。
那些人相互间都是知根知底的，一听要打架，有些干脆主动退位。
留下的四个人把简历交到肖澜央手里。
准备的还挺充分，肖澜央低头翻看四人的简历，笑容逐渐消失。
简历上附带的照片，各有两张，一张人样，一张看不出人样。
九婴，不就是话本里头那个见人就吃，最后被后裔给斩杀的凶手吗？
肖澜央退避到姚迟身后，问出自己的疑问：“后裔怎么没把你给打死？”
九婴——现在应该叫他俞诰，看起来挺人模狗样一青年，有问必答：“后裔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俞诰整理了下西服：“什么时候上岗？能不能别让我跟开明兽和英招这俩东西搭伙？”他和一个精神小伙站在一起，看样子是同阵营的，“我跟俞迢是老铁，还是他介绍我来面试的。”
和俞诰站一块的大男孩叫霍炎，浓眉大眼的，简介上介绍本体叫祸斗，从附带的照片来看，就是只巨大的火狗。
剩下那两人相貌英挺端正，凛然正气浑然自成，完全不似大厦内现有的那些个邪里邪气的租户。
然而一开口，就破了功。
旧称英招，现名尹朝的男子，操着一口台湾腔说：“挑个象拔蚌啊你，你这个人真的很机车诶。”
旁边的开明兽顿露嫌弃：“哥们，蛋丢了？”这人叫狩明坤。
趁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空档，肖澜央上网搜了一圈。
大致浏览过百科资料后，肖澜央说：“尹朝，你负责带队吧，监控室我这两天找人来弄，值班巡逻也由你看着分配。”
打开手机拍照功能，他把简历还回去，指向墙根：“你们站过去，我拍个照。”
四个人手持简历站在墙边，不出一会儿，四张“入狱照”新鲜出炉。
正欲关上相机，肩头让什么东西轻轻点触了两下，蜻蜓点水的力道，一触即消。

第31章 要亲么？
肖澜央转过身去。
姚迟一对眼睛盯着他手中手机里的画面，眉宇间尽是不爽。
那小表情让肖澜央看乐了，拉过姚迟的手，把人牵到阳光中站着，然后撒开手走到了对面去：“站好了啊。”
姚迟的姿势没太大改变，肩背稍微挺直了些。
明媚的日光投射在他身上，泛起淡淡的光晕，连同着他身后的青峦叠嶂，一同被记录在相片之中。
三桥大厦
今天07：46　来自 I凤客户端
欢迎四位新晋成员，安保岗位暂不招新，感谢各位的支持。
随博附上五张照片。
本该是安保小组成员报道晒照的微博，混入一张大厦唯一指定闲杂人员的成像图片。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前一条微博下还是一堆人在看笑话嘲穷酸，结果仅隔数个小时，员工的上岗照都放上来了。
舔颜党哭出声音。
该死，这些甜美的男人都是赶夜路去面试的吗？
为什么我老公都跑到三桥大厦扎堆去了？
肖澜央从中抽取了一名幸运网友评论进行回复转发。
@马铃薯小土头：图五娇娇弱弱可可爱爱的小美人，竟然派去当保安！？黑心企业你没有心。
@三桥大厦：您好，图五不是安保人员，是私人保镖兼室友。
即便是免费的劳动力，肖澜央也是势必要榨干其所有价值。
手机揣进口袋中，他领着四个人上楼，带到被选作员工宿舍的房间中。
肖澜央双手捅在休闲裤口袋中，人立在门框边：“这间是你们的宿舍，怎么分配空间，要配什么家具，你们自己看着来，等我晚上回来，你们再把入住合同填一下。”
一间房换四份合同和免费劳动力，这波血赚不亏。
姚迟的目光锁定在那四人中的其中一人身上，偏过头对肖澜央小声地说：“你不是冷吗？那只祸斗能给你房间里吐点儿烫气。”
霍炎眼神一亮，身后唰的蹦出蓬松的黑尾巴，欢腾地摇来摇去。
他跃跃欲试地看着肖澜央，说：“先生，需要全方位无死角供暖吗？我烧家贼牛。”
俞诰不服输，跟他攀比起来：“我也行啊，我不仅能喷火，还能喷水。”
肖澜央一口否决：“房屋内禁止燃放明火。”不过暖气管道这茬，可以考虑提上日程。
酒店业务开办前，还得把中央空调之类的必须设施给整整。
十分钟后，肖澜央与姚迟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京川大周围的步行街附近。
哪个男孩子会不爱数码产品呢？
肖澜央也不免俗套，说好的是帮姚迟买手机才去逛商圈。
商场中一进一出，奇怪的购物袋增加了。
京川大校内图书馆。
正是吃饭的点儿，图书馆内没有多少人，针落可闻的安静。
肖澜央在书架上挑了两本书，然后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图书馆的窗户很大，让清洁员擦得相当干净，暖阳笔直照透进来，笼在身上，暖烘烘的，勾起午睡的**。
肖澜央实在是困倦，书里的内容没看进多少，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右手本是撑在额头的，随着他脑袋失重往下一沉，额前的短发被捋了上去，发丝穿插在指缝间，有几缕相当任性的支棱着翘起。
他的睡姿看上去有些难受，脊背弓张，臂弯间清俊的脸上是不怎么安稳的表情。
旁边的少年扭头静观许久，等到他呼吸彻底平稳规律，才抬起手朝他探了过去。
阳光正好，静谧的图书馆中，时间流逝如沙漏，无声无息。
中午在图书馆里酣睡了一个多小时。
困乏没有得到纾解，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酝酿，睡意更加浓烈。
最后一堂课结束，肖澜央回到三桥大厦，让姚迟帮忙把四份合同送到楼下，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趴到了床上。
睡到晚上八点，又让闯进来的姚迟给闹醒了。
肖澜央抓了抓头发，晃悠悠坐起身，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卧室里的灯没开，全靠天边一轮圆月用爱发电，照亮视野。
姚迟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瓷碗。
他捻着汤匙，从碗里舀半勺粉白的泥膏：“我做的辅食。”
肖澜央睡意朦胧，还恍惚着，下意识张开口含下嘴边的勺子。
勺子上的那团肉泥没有经过调味料润色，味道非常寡淡，肉泥自带淡淡的鲜咸，算不上好吃，也没多难以下咽。
一口下腹，深入骨髓的寒凉被驱散了些。
肖澜央好奇地看着那只瓷碗：“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姚迟手中把碗勺拿过来，又尝了一口。
接下来听到的，简直让肖澜央窒息。
姚迟说：“我拿祸斗的腿……”
肖澜央呼吸一滞，肉泥卡在嗓子眼。
“咳咳咳——咳——！”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姚迟才不慌不满地把话说完：“跟祸斗交换了毕方鸟。”
用祸斗的腿和祸斗交换来的火鼠？
能把威胁恐吓说得那么好听，真不愧是您。
姚迟坐到床边，盯着他说：“快吃。”
肖澜央讪讪：“珍稀野生动物，不能乱吃吧。”
姚迟不以为然说：“火山里散养的妖禽，遍地都是。”
肖澜央埋头又舀了几勺，心想，妖怪们就是会玩，养鸡场都开到火山里去了。
饭吃完了，不见姚迟有要离开的意思。
肖澜央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你坐这里有事？”
姚迟揣着双手：“哪儿那么多废话。”漫不经心瞥去一眼，“陪你啊。”
轻描淡写的态度，随意的语气。
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跟鸿毛一样微不足道。
落在肖澜央耳中，又不是那么回事，心尖跟着颤了一下。
他轻浅地“嗯”了一声，低眉敛目，抿起一抹淡笑。
感觉有点儿热了，可能是姚迟端来的那晚肉泥起了功效，肖澜央脱掉身上的羽绒服放到椅子上。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默契的沉默。
那样的氛围里混着无法言说出的怪异，让肖澜央有些不自在，目光一次次从书页上移开，每每回过神时，已经不知道盯着姚迟看了多久，魔怔了似的。
有时是在描摹他细化精致的眉目，有时是在看那两瓣枫叶浸染的薄唇。
没忍住，唤了对方一声：“姚迟。”嗓音发紧。
姚迟朝他看过来，犯浑似地问了句：“要亲么？”
肖澜央哑然失声，理智淹没在悸动之中，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些，等反应过来，猛然制止身体在心理驱使下做出的本能反应。
紧要关头，窗外传来的响动转移了姚迟的注意力。
肖澜央松了一口气，又有种若有若无的失落感，盘绕在心底，脑子里那些旖旎的想法，挠得他有些难受。
他顺着姚迟的视线看过去。
啪嗒——！
又是一下轻响，好像是石子砸在了飘窗玻璃上。
肖澜央：“我下去看看。”明显很仓促，连鞋都没换，穿着睡皱巴的衣服就疾步走出去了。
被单独留下的姚迟脸色不大好看，他起身走到窗边，跃上飘窗台，拉开窗扇探出半个身体往下看。
楼下站了个人，脚边放了个行李箱，正准备再朝六楼的窗户空投一颗石子时，让忽然从房间里探出的凶神吓得一个后仰，高举起的手颤颤巍巍地落下，勾下头双手合拜。
肖澜央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调头就想往回钻。
拜神那位大哥眼疾手快，一个晃眼的功夫移到他面前，行李箱还不忘拖在手上。
老大哥长着一张绝美的脸，头发自来卷，嗓音动人：“重金求房！”
肖澜央还以为就他一个，没想到从阴影里又走出一个男人。
老大哥反手一指：“刚是他塞了把石子给我，让我砸你屋的。”
还是东北口音。
后露面的人看着不好惹，头上戴着一顶明黄色的安全帽，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工头，气势却十分怵人。
简单点讲，就是邪乎。
更邪乎的那个从六楼跳下来了，挡在肖澜央前头，轻蔑的眼神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肖澜央头次见姚迟对谁表现出戒备，不禁好奇对方的来历，偷问了一嘴：“他是什么？”
姚迟：“相柳，别被他的血溅上，臭死了。”他说这话丝毫不怕被正主听到。
肖澜央默然。
原来不是忌惮，是嫌弃。
肖澜央摸了摸下巴，转头一琢磨，先是巴蛇，后是九婴，现在又来了个相柳。
一条巨无霸，两条九头怪。
他这儿都要成蛇窟了。
肖澜央心有余悸地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美男子：“你是什么蛇？”
对方回他：“老弟，我是鲛人，美男鱼懂不？”
慌又慌的狠，不骚又不肯。
了解。
肖澜央点点头：“两间房？刚好就剩两间。”
美男鱼越挪越远：“你们这儿不还招商吗？”
肖澜央：“是啊，你做什么生意的？”
美男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牌，隔空扔过去：“主营汤泉池，副业服装小生意，何果果不是搁儿你这里卖衣服的吗？”
他连今后的安排都策划好了：“你把我安排在她隔壁，她卖洋装，我卖汉服，我俩中西合璧。”
姚迟手一抬，抓住半空中的小纸片，塞给身后边的人。
洗浴类业务可谓是正中肖澜央的下怀，和他的酒店业务能相互扶持，还能借这人从何果果手里掏场地，真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递枕头。
名片上写着对方的姓名——焦娇。
肖澜央举手至面前，遮掩住笑意：“欢迎你入驻三桥大厦，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相柳磨磨唧唧地走过来：“我也能做生意。”
肖澜央满怀期待地看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相柳嗫嚅道：“我做土木工程的，名校毕业，爱洗澡。”
肖澜央：“……”笑容逐渐消失。
租你个柜台，让你在楼里卖挖掘机吗？
相柳继续毛遂自荐：“自带施工团队，推土开荒盖房，业务统统免单，能给我间房吗？”
可怜巴巴的。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真的不臭，不信你闻闻。”
那是很有用了。
肖澜央侧身扶住门：“进来吧，我带你们去看房。”他碰了下姚迟的肩膀，“你上去把我桌子上的合同拿来，一会儿去五楼找我。”
使唤起姚迟还挺顺手，看得焦娇和相柳都懵了。
电梯升至五层。
三个人走出去，正好撞上夜班巡逻的俞诰。
俞诰瞅见相柳，双目一亮，跑到跟前勾肩搭背认亲：“哥们儿！没想到吧，我也在，落选后再就业。”
肖澜央一一打开两间空房的门，回头跟俞诰问了声好：“辛苦你了，明天我就找人来弄监控，等监控室弄好，就不用你们整晚巡逻了。”
俞诰的手从相柳肩膀上撤下，嬉皮笑脸道：“总管室和监控系统啊？狩明坤和尹朝在弄了，一晚上就好。”

第32章 空手套白狼
肖澜央礼貌性客气一句：“让你们破费了，花了不少钱吧。”
俞诰咧嘴痞笑，掰着手指算数：“没花钱！我们头多啊，把头拿下来放到各个楼层，施法连到水幕上就能用了，开明兽有九个头，我有九个头。”
他一巴掌落到相柳背上，拍的啪啪响，大方豪爽道：“这又来九个头，需要几个掰几个。”
相柳干笑两声，倒也也不必如此。
姚迟不爱搭乘电梯，在不与肖澜央同行的情况下，规矩点时走楼梯上下楼，随性来便是不走寻常路。
四个人闲谈之际，天花板上忽然砸下来个人来。
肖澜央吓得一激灵，定神才发现掉下来的人是姚迟。
昂头看了眼天花板，屋顶好好的，没有窟窿。
接着怀里就被塞进来一沓合同文件。
俞迢收起没正形的作态：“我巡逻去了。”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没影了。
等两个人将合同签好，抱臂立在一旁的姚迟上身微倾，撞了肖澜央两下：“回去睡觉了。”
焦娇美汉瞅着他俩，笑容逐渐变态。
肖澜央无意识地抬手捏住发热的耳垂，温声朝着少年说：“我还要去找何果果一趟，你别急。”
姚迟道：“哦，那我去撵她过来。”
说罢，转身走了。
撵这个字用得相当精妙，没隔多久，一连串噔噔噔的轻响从楼梯下方传来，越来越近。
一只体态轻盈优美的白兔奔如疯狗，伴随着吱哇乱叫，猛跃上五楼，再一看，姚迟也踩着台阶上来了，一前一后，和赶鸭子一模一样。
那兔子看到了肖澜央后，双目绽光，在走廊里几个蹿跳，一头扎进肖澜央怀里。
姚迟气定神闲地晃悠回原地，威胁的目光停驻在兔头上：“滚下去。”
肖澜央抱着兔子连摸了好几把，手感太好了，绒而顺，撸到上瘾，一时间舍不得放手。
讹兽就像是找到了靠山，稳扎稳打卧在他的臂弯间。
直到一团小尾巴被人揉了一把，三角鼻抽动两下，从三瓣嘴里冒出一句话：“死鬼，莫揉屁股好伐。”
肖澜央：“……”他扭头叫住鲛人，“焦先生，印泥借我用一下。”
焦娇乖乖地递出印台。
肖澜央抽出提前拟定好的附加合同，抓住讹兽柔软的爪子在印泥里蘸了一下。不等它作出反应，又飞快地将它的爪子摁在了合同的页脚上。
白纸黑字下多出一朵红艳艳的小梅花。
肖澜央拔吊无情，撒手任由那一脸懵逼的讹兽自由落体，咚一声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好了，你可以走了。”
讹兽往他脚边蹿了两步，在地板上也踩出两朵红红的爪印。
它扒住肖澜央的裤腿，惊恐道：“我是谁？我在哪？我签了什么？卖身契是不可取的，你这是逼良为娼！”
“想什么呢。”肖澜央拿着合同杵到它面前掸了两下，“你地盘太大了，腾点地方出来。”
讹兽急了，兔眼瞪成了正圆形：“我不依我不依，你强买强卖，我是两个孩子的妈，我这个法学生的三观都碎了！你根本不懂法！”发出不行的声音。
姚迟将它从肖澜央腿上扫下来，一脚踩在兔头上。
讹兽：“……”发不出声音了。
肖澜央蹲下身，跟她细细解释：“我打算把你那层挪到一楼，一层总不能只有一家店吧？酒店接待台就设立在你的柜台附近，你和焦先生的店相邻能相互引流，大厦背面要开汤泉池的，你俩还可以合作卖点浴衣什么的。”
生活不易，讹兽叹气。
焦娇说：“我还能卖浴盐。”
何果果炸了：“我是那层的老大，我先来的，其他人的地盘不能比我大！”
肖澜央翻出两份商务合同，往上面添了几笔，递给焦娇：“一楼是客流要塞，你和何果果的租赁金是一个价，年租一百三十万，押金二十万，盈利额扣点25%，再加上汤泉池场地费用……”
他掏出手机，在计算器里输入一串数字。
途中，手上的动作一顿，又转去看向相柳：“这种工程你一般报价多少？”
相柳算了算：“三清山的条件不允许，山泉能引过来，缺岩浆，要造天然温泉，需要种火山种，前前后后得……这个数。”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肖澜央思索道：“哦，俞迢说要把太平洋搬来的，到时候塞汤泉附近，打造个海滨温泉景点。”
焦大老板：掏钱的手微微颤动。
肖澜央的视线重新放回焦娇身上，笑容清爽，牙齿盐白：“施工团队我来找，工程费用你一同结给我。”
他偏头，又看了眼相柳：“免单？”
相柳：“……”空手套白狼，我愿称之为绝技。
这么奸诈的中间商，他活了上万年也是头一遭见。
相柳咬咬牙说：“免！不过你得把祸斗、九婴和巴蛇借我用几天。”
肖澜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两条蛇怪一条狗外租几天能赚几千万，而且又不是他家的，血赚不亏。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边上的少年耐心耗尽，缠过来挽上手臂，想拉他上楼。
肖澜央反手在姚迟脸上摸了两把：“马上就好。”
手上的触感凉是凉，架不住又滑又嫩，效果拔群，后遗症是粘手。
姚迟抓着肖澜央抽离的手，捞到脸边再磨蹭两下，恶声恶气催促在场其他人：“再过十分钟还没完，我就把你们都鲨了。”
肖澜央把手机举到焦娇面前，笑意更盛：“扫码转账，跨行手续费你出。”
焦娇付款迅速，生怕过了十分钟后脑袋不保，他跟那几个九头怪不一样，头掉了还有备用的，必须要保护好。
包租公抢完钱，满面春风的带着他家的混世魔王走了。
焦娇捂着自己的手机，老泪纵横，一颗颗珍珠往外冒。
讹兽看焦娇的眼神里多出一抹怜惜，边捡珍珠边安慰：“用力哭，哭出来就好了，过阵子都能挣回来。”
焦娇以泪洗面：“我太难了，以后营销业务能给我打个八折吗？”
讹兽拿爪子拨弄珍珠，嘴里数数：“八十五、八十六……再加把劲，哭够一百粒给你打九折。”
相柳蹲下来，跟着捡珍珠：“麻烦连我的那份一起哭。”
肖澜央回到六楼，甩掉黏着自己的大尾巴。
他捡起茶几上的购物袋，塞进姚迟手中：“送你的，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购物袋里是今天上午他俩一起逛商圈收获的战利品，送给姚迟的那些东西里其中两样是手机与游戏掌机，余下的是些游戏卡带、头绳和零食。
姚迟抱着购物袋，还想跟肖澜央一起进屋，却被拦在了门外。
那张妖冶冷冽的脸登时显露不满：“我陪你，你不愿意吗？”
“太晚了，各自回房休息吧。”肖澜央目光游移，对于和姚迟独处这件事，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抗拒，陌生的情绪让他隐隐约约恐慌不安。
他停顿些许，在姚迟的注视下，再次开口道：“你回去熟悉熟悉手机操作，到时候就算我们分开了，也能随时联系。”
随便扯了个不着边的理由搪塞。
他是慌忘了，姚迟根本不吃那些弯弯道道，绕弯子的话被一记直球打回去。
“分开？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姚迟垂下头，怀里的纸袋簌簌作响：“有什么话是你不能面对面和我说的吗？这些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其他小朋友都有，所以你也要有，就当是我自作主张。”肖澜央举起手落在他的头顶，揉了两把，“赵叔是这么教给我的。”
姚迟挑起眉梢。
小朋友？
他反手把肖澜央的短发揉乱，嘟哝道：“你才是。”
肖澜央让他摁得头都抬不起来，忽然，脑袋上一轻，姚迟拎着购物袋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一个人回到卧室，肖澜央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准备迎接喜讯。
几分钟过后，手机里多出一条银行通知短信。
肖澜央点开短信，数着手机屏幕里的一串长长的数字，笑得好大声。
有楼人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的枯燥无味。
在管理员手册里分别提交了六次招租任务和两次招商任务，一下子赚到了100点经验值，经验槽满了一半，离下次升级还差两百点经验。
任务栏里还有一条任务可以交，微博粉丝数量达到十万的那条提交按钮亮了。
由于近几日的风波，很多人都抱着观望的心态关注了三桥大厦的官微，可谓是备受瞩目，粉丝数量一举跃到三十万多人。
肖澜央领了两次奖励，达成十万粉丝与二十五万粉丝的成就，结算积分180点积分。
下一次就要等到粉丝数量达到五十万才能领了。
高涨的喜悦感退潮后，他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要办的事，例如一系列审批手续和营业许可证。
他到底还是个没有踏入社会的学生，手里的人脉就那点儿，这大厦本身古怪，所在地归哪个城市管辖还是个未解之谜。
思来想去，肖澜央打开通讯录，给一个叫作任悬枢的联系人拨去了一通电话。
这人就是前几日在李择遇的推荐下跟肖澜央见过面的青年男子，也是把三桥大厦交到他手中的人。
忙音响了好久，通话才被接听。
任悬枢：“肖先生。”那语气有些惊讶。
毕竟这是肖澜央头一次主动和他联络，即便那天离开时他有说过，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联系他。
肖澜央应了一声：“我想问些事，现在不打扰吧？”
任悬枢说：“肖先生不用和我这么分生，为你服务是我的工作之一。”
电话那端响起了一阵杂音，紧接着，任悬枢的声音拉远了些，好像是他身边有人，正在跟对方交流：“斗□□不到我去啊，那么多凶神还怕道馆吗？我就是个纸本而已，有你这么为难天书的吗？”
接着，他的声音再次拉近：“喂？肖先生，你继续说。”
肖澜央：“我想拓展商务，手续办理方面有点儿问题，三桥大厦是归京川管辖吗？”
任悬枢说：“这个啊，我们有业务办理服务的，就在商城里头。”
“拿积分换购？”肖澜央舍不得那点儿积分，他有想买的东西，积分一直攒着没用。
任悬枢道：“肖先生，你信我，只要你经营得当，积分是越花越多的。”
挂断电话，肖澜央正打算听从任悬枢的建议，再看看积分商城。
倏忽，一竖漆黑的长影从窗外投射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那影子让月光拉得老长，几乎要斜到房门底去了。
宽长的窗玻璃外，一只蝙蝠倒挂在屋檐下，有一个姚迟站起来那么大个。

第33章 挂着！
小时候住在明台的四合院老房子，肖澜央时常能瞧见有蝙蝠倒吊在低低的屋檐下，单纯只是蝙蝠，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之处。
但，现在出现的是，一个，比他还长，的蝙蝠！
吓得肖澜央当即抽出枕头下的大菜刀。
被撬锁那事吓到后，第二天他就从厨案的刀架上拿了把大菜刀，藏在枕头下面，以防不备。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肖澜央一手举着菜刀，单手操作手机，在通讯里翻找今天刚添加进来的那串号码，请求外援。
余光之中，地板上的阴影倏地胀大，不再是静止状态，屋檐下的巨无霸蝙蝠做出一个突兀的举动。
抖开翅膀，大张双翼，开始摇头晃脑，照在地上的影子跟着乱颤。
画面相当鬼畜。
肖澜央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将电话给拨通出去。
正与此时，一道光束从楼下打上来，圆润的光圈照射在振翅的蝙蝠背面，余漏的手电光穿透玻璃印在天花边上。
这下子地上和头顶都有了鬼畜的灯影效果，视觉上的惊悚效果翻了个倍。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通话又被挂断。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从听筒中传出。
肖澜央僵硬一瞬后，踮起脚缓缓向后挪，一点点倒退。
刚退了两步，背后撞上一堵冰冷的肉墙。
接着一双手臂将他圈住，不久前期待听到的声音在耳边乍现，“找我？”
肖澜央陡然睁大双目，紧绷的神经弦嗡鸣震颤了一下，再就彻底沉寂松弛了，力气也跟着泄了一大半。
“为什么挂我电话？”询问的话夹杂着些许埋怨。
落下的脚跟不慎踩在了身后那人的鞋尖上。
“直接来找你不是更快？”
箍在腰间的手臂收紧，往后他整个又楼了楼，肩背与那处凉寒的胸膛紧密贴合。
“区区千年道行的小妖也能把你吓成这样，真没用。”
说话那人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紧接着腰上的力道一松。
放开了肖澜央，姚迟抬脚走向飘窗。
介时，天花板上轮廓模糊的光圈剧烈晃动两下，光束就此消失。
屋檐下的大蝙蝠扇动翅膀欲逃离，从下方忽然飞出数条扭动红蛇，粗壮的蛇躯交织成可怖的网，四面笼罩。
在蝙蝠落入蛇口的同时，紧闭的窗扇也唰——一下打开了。
三只蛇头各自咬住蝙蝠的双翅与身体，余下的蛇首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俞诰的声音：“啊哈！逮着了！”
站在窗内的姚迟虎视眈眈地盯着外头九蛇一蝠。
蛇首齐齐转过头，蛇信子来不及收，呆滞的与窗户里的少年对上视线。
衔着蝙蝠的三条脑袋往窗边递过去：“大哥吃肉？进口肉，正宗西餐。”
肖澜央上前一把捂住姚迟的嘴，将他往后拖：“这个不可以吃，它揣了生化武器来的。”
命垂一线的蝙蝠朝肖澜央投去控诉的视线：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再看跃跃欲试吃西餐的姚迟。
蝙蝠用低沉浑厚的嗓音说：“是的，我有，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病都出自我手，连精神病都是我散播出去的，我就是Batman的兄弟——Badman。”
仅剩的最后一点儿戒备心也没了。
手里的菜刀哐当一下扔到了飘窗台上，肖澜央摆手道：“可以放开了。”
九婴没松口，备用头们魔性地在窗外模拟摩天轮，轮流观望窗内：“菜刀哪来的？怎么能让楼主动刀呢？多危险啊，他那么菜，万一砍到自己怎么办。”
肖澜央忽略掉后半句话，就当这条九头蛇纯粹是在关心自己了：“我自己拿来压在床下面。”
九婴的头多，脑回路难免清奇：“床下放菜刀干啥？刮脚皮用的吗？”
蝙蝠：“草，八卦不你？”它在蛇口中挣动，“你还咽口水！？”
肖澜央没好气地笑出声：“赶紧松口。”
九婴恋恋不舍：“万一他要害你呢？万一呢？”
蝙蝠振振有词道：“喜欢蝙蝠侠的蝠，可能害人吗？”
九婴：“哦，不好意思，我是漫威党。”
肖澜央又将窗户打开了些：“放进来吧。”
他拉着姚迟往后退了几步。
蛇首咬着蝙蝠想从窗户里挤进屋，九婴的真身可用巍峨来形容，宛如一座小山。
卧室的飘窗在肖澜央看来足够宽敞，而对于九婴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容它一条蛇首通过都是难的。
蝙蝠让它叼着，脑袋在窗棂上结结实实地撞了好几下，头都快给磕掉了。
它用力扑打双翼，怒骂道：“你个憨批，爷会飞！”
九婴就是不给它扇翅膀的机会，咬着它的蛇首一个后仰，半空中甩了两圈，然后狠狠一掷，空投到家。
俞诰咂咂嘴说：“那我继续巡逻去了。”
落地的蝙蝠摇身一变，站起来一位衣冠楚楚的成熟男人。
他抚平价格不菲的西服，边调整领带，边转身：“您好，我是切斯特集团总裁——傅千岁。”
肖澜央神色微变：“切斯特？”
是那个全球上市值第三大公司，近利润排名第九的切斯特？
傅千岁递出名片：“就是你想的那个切斯特。”
肖澜央收好名片，多看了他几眼：“虽然但是，没房了。”
傅千岁那股得意的劲儿霎时间不翼而飞，诧然道：“我排号来的啊，轮到我了，我连夜从国外飞来的。”
可惜，从外国飞来的吸血鬼，吃屎赶不上热乎。
姚迟神色不快，打量他一番：“什么异种鬼，也敢跑来华夏凑热闹。”
傅千岁强作镇定：“种族歧视不可取，生意人的事，那叫凑热闹吗？”
做生意？
肖澜央问：“傅先生是打算在三桥大厦发展业务吗？”
这人商业手段了得，单纯作为商户招入可惜了，如果能借他手，三桥大厦绝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展起来。
傅千岁一听，知道事情有回旋的余地，脸色有所好转。
肖澜央趁热打铁：“虽然暂时没有空房，但如果你能留在三桥大厦替我工作，我可以想办法给你腾出一席之地。”
傅千岁是个精明人，不用细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不就是给你打工吗？让我帮你出谋划策没问题，待遇呢？职位呢？”
能上赶着来三桥大厦，那就证明在傅千岁看来，这里有机可图，而且机遇不是一般的大。
肖澜央拿不准这人多大的胃口，试探反问：“你的意向？”
傅千岁狮子大开口：“底薪就免了，我要大厦盈利额10％的扣点，每层留我一个摊位，商业活动、广告策划的最终决定权我要拿一手，至于职务起码，也得是董事长级别。”
和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比起来，肖澜央的手段过于稚嫩，架不住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多。
他在群里问了一圈，又和任悬枢短信沟通几回。
得到的统一回复：傅千岁在想peach。
肖澜央收起手机，笑眯眯地看向傅千岁：“既然傅先生没诚意，合作的事还是免了。”
傅千岁话锋急转：“有事好商量，你可以跟我讨价还价嘛。”
姚迟嫌他们之间的对话太无聊，听了半截，爬上了肖澜央的床，钻进被子里打起瞌睡。
肖澜央顺势走到床边坐下，被子里的人伸手一条手臂，搭到他的腰刃上。
再次开口时，肖澜央的声音放轻了些：“傅先生，你看，现在也晚了，实在不适合长谈，我们长话短说。”
摩挲着腰腹上那只细滑纤长的手，鼓动的心跳慢慢归于平静。
他端起床头桌上的水杯，低下头抿在杯沿上：“往后大厦每增一层，你有一次和其他入驻商户竞选摊位的机会，大厦只收取你名下店面盈利额的21％的扣点，比正常入驻的商户要低4％，对外方案由你把控，前提是走开会等流程征集过其他商家的意见。”
傅千岁琢磨一通：“那我是执行总裁？”
肖澜央说：“傅先生，别误会，三桥大厦没有什么总裁、副总和董事会，充其量，你就是个居委会老大爷，感觉可行吗？”
傅千岁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可”字。
堂堂大财阀总裁，不远万里来到华夏给人打工，最终，挤进了居委会的队伍当中。
说他是居委会大爷，头顶上还压着一众年岁以万计的居委会祖宗。
傅千岁：“那我住哪儿啊？”
忘了这茬。
肖澜央想了想：“明天之后楼内要动工，下次公寓层空房开放前，你先在外头挂着吧，正好能先熟悉熟悉周边环境，明天让开明兽给你接根线连到监控室。”
傅千岁：“……”？？？
肖澜央说：“对了，你和相柳接洽一下，项目对接做好，赶出宣发方案，开业要用的。”他给傅千岁指了个方位，“在大楼正面拐角吊着，那边视野好，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休息。”
谈话结束，傅总裁让肖澜央从飘窗轰了出去，委屈巴巴地吊在屋檐下。
九婴在楼里转悠两圈，又逛到了外面。
举着手电筒一照，乐了。
这监控探头好啊，指哪挂哪，超强夜视功能。
卧室里。
肖澜央关好窗户，回头见床上的少年已然是熟睡的姿态，想了想，没去打扰他。
垫着脚尖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
肖澜央拎着拖鞋走到床边，基本没发出什么声音。
掀开被角，人刚躺进去，便让睡在床中央的少年手脚并用给攀住了。
姚迟打了个哈欠，脸埋进他的脖颈，口齿不清地嘟哝：“暖和了。”
好似喜爱肖澜央身上的热度，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床头的台灯熄灭，肖澜央翻了个身，与之正面相对，“睡吧。”
翌日。
上午的课程结束，肖澜央赶回三桥大厦，正撞上蹲在大楼外的傅千岁和相柳，两人凑得挺近，共看一份图纸。
最近了些，听到傅千岁说：“这块儿可以清出来做度假村，和民宿不冲突，让何果果负责外宣，她手里不是有很多营销号吗？还有那两位大明星。”
相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行？”
傅千岁：“那你也行啊，你的团队在工程界不是一呼百应吗？楼里除了楼主和他家那位以外，拎出谁来不都可以？这里，这里扩大。”
相柳取下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在图纸上作修改：“我忙着吃土，噎得慌，呼不出声，谢谢。”
肖澜央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两人后面，微微俯身，一声不响的，活脱脱一个偷看学生玩手机的班主任。

第34章 食不言
蹲地上的两个人闲唠了老半天才察觉到身后多出个人，回首一看正对上肖澜央意味不明的笑眼。
相柳沉得住气，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傅千岁一起嘴碎，按事实来说，他可比傅千岁惨多了，白白付出劳动力，一分钱没捞着。
真要吐糟，他得现原型，九张嘴一齐不吐不快。
傅千岁一个激灵站起身，说什么不能在小毛孩面前丢了风度，扯扯西服衣襟，摆出稳重的成功人士该有的气势：“肖楼主，放学了？今天都学了什么？有没有听不懂的，我教教你。”
肖澜央顺手拆台：“是有点没弄懂的，傅先生对16SrRNA有了解吗？”他将手里的书递了出去，“指点我一下？”
傅千岁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分分钟撂挑子，书又还了回去：“你学的什么玩意？”
肖澜央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塞进背包：“姚迟今天出来找你们玩了没？”
相柳摇头。
开玩笑，那他们还敢出来瞎晃悠吗。
肖澜央埋头走进大门：“我看他有点自闭倾向，你们有空要多带他一起玩。”
相柳跟在后面，卷起图纸，有心情说句玩笑话：“那得先自备一口铁锅。”
肖澜央呵出一声浅笑：“他也就是看着凶，碰到的时候你别表现得太抵触，顺着他的意思来，挺好哄的。”
和他们谈起自己的相处心得：“反正你们皮糙肉厚的，偶尔挨揍死不了，接触几次下来就熟悉了。”
你听听，人言否？
电梯降至一层，两扇门缩紧两侧。
明亮的电梯厢里站着一位打扮娇俏的少女，粉白系的长裙上缀满了珍珠蕾丝，裙摆拖地，扫在光洁的瓷砖上。
何果果见到电梯外的人，乌眸顿现星光，抓着蓬松的裙子扑到肖澜央怀里头去：“阿央乖崽，阿爸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肖澜央让她的裙撑给撞到了重点部位，面色一凝，捂着腿间蹲了下去。
相柳说：“不要女爸爸。”
何果果捞住肖澜央的胳膊把他往上提溜：“哎呀，不用行礼，咱俩谁跟谁。”
在场的只剩下傅千岁一个有脑子的了，观察了会儿，迟疑道：“何小姐，我看是你裙子下的凶器把你家崽撞成闺女了。”
何果果松了劲，紧张地蹲身：“不可能！来，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肖澜央扶开她的手，牙缝里挤出仨字：“什么事？”
何果果不放心，往他裆部有一下没一下地瞄。
她扬起手机：“你父家母家一会就上门，我去接人，先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今天必须要把他们的荷包掏干净。”
肖澜央撑着强缓缓起身，来了点儿精神：“你要把人领到这里来？”
何果果双手一合，啪一声脆响，两手的手势瞬息变换，冲肖澜央比划出两只小手枪：“不仅要领来，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人质和钱。”
肖澜央少有的流露出了不耐：“用不着那么麻烦，请他们上趟法庭就能消停的。”
“非也非也！”何果果挽住他的手臂，不许他走，“要在上法院前多从他们手里捞钱，不然等判决下来，他们赔得裤衩都没了，肯定一个子儿都不舍得再掏了。听我的！到时候法院让他们赔，他们手里没钱，那还能挣个强制执行什么的。”
相柳叹气，忍不住握住傅千岁的手吐苦水：“我以前年纪小，不懂这些弯弯道道，不然也不至于吃个土都要挨大禹的毒打。”
他忍不住多看了傅千岁几眼：“不像你，喝人血，在国外的待遇还那么好。”
傅千岁抽回手，沉着脸说：“好个屁，让蒜熏得我鼻炎都犯了。”混得不如蚊子。
趁着肖澜央还没进电梯，他又问了句：“楼主，需要的文件都批下来没？”
肖澜央愣了愣：“马上找人办。”昨晚上挂了电话就该着手做准备的，让之后的幺蛾子给折腾忘了，“我先上去看看姚迟，你们继——”
说曹操，曹操到。
那两个字跟魔咒似的，刚念叨一下，人就来了。
大厅里的四个人看着从天而降的美少年发怔，区区几重天花板，哪里拦得住三桥伏地魔。
最先回神的是何果果：“诶呀，您老怎么出棺了？”
她边说边往外走：“我去外头接人过来，你们慢慢聊。”
姚迟是下来找人算账的，找肖澜央。
扭脸对上那双清润温柔的浅瞳，翻腾的气焰让一道泉水给彻底浇灭，连点儿白烟都没冒。
他两三步走到肖澜央面前，当着相柳与傅千岁的面也不知道收敛，搂住人黏紧了，一通撒娇使性：“出门不带我，背着我去哪儿了？”
真要把肖澜央给丢到古代去做皇帝，姚迟保准能凭借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和人前娇嗔的劲头赚个祸国妖妃的名号。
相柳摸摸山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肖澜央面子上挂不住，抵着姚迟的肩膀向外攘：“今天就一节小课，来回一个小时，犯不着叫你起来。”
姚迟垂眸，目光落在两片色泽清淡的唇瓣上，冷不丁用拇指摁了上去。
肖澜央跟被人用刀尖抵住命脉了一样，瞬间僵成一尊雕塑，胸腔里头撞进一头癫狂的鹿，一下一下顶着他的心脏不得安宁。
傅千岁背过身，揽住相柳的肩膀：“爷们，再去实地考察看一遍，我寻思着还能有改进的余地。”
相柳随他往外走：“爷们？”
“那我喊你哥们，不是给你喊年轻了吗？”傅千岁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传到肖澜央耳朵里的是“啪”一下清脆的耳光声。
相柳一巴掌抽在傅千岁脸上，传进大楼里的声响把肖澜央给打醒了。
抬手抓挠额前的短发，顺势垂头，躲避姚迟的注视，也蹭开了他的手。
心中滋味说酸不酸，说甜不甜。
肖澜央忘记挪脚，干巴巴站在原地：“又是在干什么呢。”
按道理来说，姚迟那些奇怪的行径，他该见怪不怪了才对。
实际上截然相反。
总觉得就像有一张薄纸搁在两人中间，姚迟的行为一次次拨撩他去主动戳破，一次比一次强烈。
姚迟语气平淡，摩挲着指腹，回味触感：“就是想试试。”他的话总是半截半截的往外撂，听者焦急，他才又接着刚刚继续说下去，“亲上去很软，想要用其它地方确认一遍。”
肖澜央脸色微醺，神色复杂。
一声臭流氓送给姚迟，他担得起。
电梯里的空间相比外头要狭窄，又密闭，空气凝滞，吸入的氧气都是浓稠的，堵在胸口化解不开。
说小又不是那么的小，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至于让里头的肖澜央和姚迟挤在一起。
偏偏，姚迟非得和肖澜央并肩站一块儿，贴得紧，两人的手背时不时碰上。
刻意躲开太过生硬，要是让姚迟看出来他在逃避什么，又得黏着他好一阵磋磨。
肖澜央只能装得和姚迟一样不在意。
就这也没能逃过一劫，贴在手背上的那只寒凉的手动了动，反过来，细腻纤长的五根手指挤进了肖澜央的指缝间，就这么扣住了。
电梯的门开了，姚迟牵着他不撒手：“出门一小时也得叫上我，一分钟也要。”语气闷闷的，和小孩子闹脾气时一样，完全不讲道理。
他哪有什么时间观念，活了上万个年头，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在他看来那都是一样的。
反正就是放他一个人在那儿了。
肖澜央“嗯”了一声，喉结攒动，喘不上气。
哪有这么黏人的。
姚迟不依不饶，把人逼到了墙角困住：“嗯是什么意思？”
肖澜结舌，茶珀色的瞳孔让灯光衬成一对儿琉璃珠子，清澈透底，里面什么也没盛。
平日里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人，让姚迟逼迫得半晌打不出一个响屁。
良久，他反问一句：“你问我，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字音打飘发虚，轻的能让春风裹走。
姚迟神情微变，疑似不明所以。
到底，谁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肖澜央长吐出一口气，侧身挤出电梯，勉强镇定了下来：“行了，以后我出门会告知你。”
姚迟不作声，一步一随跟在后头。
走到沙发前边，肖澜央卸下肩上的背包丢到茶几上，转头望玻璃隔层那边看了一眼。
料理台上乱糟糟的，火红的鳞片浸泡在血水中，泛着金辉，刀板上放着刨开的，抽出的骨架完整，最细的鱼翅都一根根挑出来了，上面连一点儿肉沫都没留。
肖澜央解开衣领最上面那颗纽扣，随口一问：“还打算剁成泥吗？”
姚迟理所当然地回他一句：“不然你怎么吃？”
肖澜央愕然。
把姚迟塞显微镜下面都看不透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一把拽住姚迟：“你坐，中午我做饭，一起吃。”
鱼肉里的刺都被挑干净了，干脆切片，做水煮鱼。
冰箱里还有半袋手擀面，肖澜央留了点儿辣油，煮完的面撒上葱花蒜泥，往上浇一层滚油，两碗不怎么正宗的油泼面端上桌。
姚迟：“你喜欢吃面。”笃定的语气。
肖澜央拉开椅子坐下：“嗯，做起来简单。”
姚迟挑起一筷子面条：“这是什么面？”
肖澜央：“油泼面，我最喜欢吃这个。”
姚迟的视线落在肖澜央手里那双筷子的筷尖上，观察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怎么动过那盆鱼肉，“那我以后下面给你吃好了。”
“嚏——！”肖澜央飞快抬起手遮掩住口鼻，眼泪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辣油给呛到，还是让姚迟语出惊人给吓到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对准电视屏幕摁下开关键：“吃饭，看电视，没吃完前不要和我说话。”
姚迟眉间蹙起，再欲开口说点儿什么。
肖澜央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不行，你不能说话。”
料理台让姚迟糟蹋成了战场，一顿饭结束，肖澜央举着抹布站在厨案边儿愣神。
这厢，何果果领着两家老少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血淋淋的场面吓煞众人。
何果果干脆将计就计：“嚯！你这是把二号房的人给宰了？”
肖澜央茫然地望过去：“啊？”
何果果掩面啜泣：“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贪图保命钱，那厮不听我的，昨天少你一张绿票，你今天就把人给杀了。”
她背后的两家人惊慌不已，胆汁都要被吓漏了，看肖澜央的眼神，真的如同是在看厉鬼。
肖澜央百口莫辩：“我没——”
何果果：“你不要说了！这两家人，我说什么都要保住！不就是钱吗？他们给你！”

第35章 我们不做人啦
肖澜央望着何果果和她身后的那群人缄默不语，半晌后，微微点了下头。
有钱拿，你说是就是吧。
他的手臂轻轻一抬，抹布落进水池，转而抽了两张清洁湿巾，擦拭去手指上沾着的血渍：“叫俞诰上来，把这里清理一下。”
不知道姚迟是从哪里弄来的鱼，没有血腥也没有鱼腥，但那血过了那么久还是热的，而且过于粘稠，不慎沾到点儿在手上，半天没抹干净。
料理台上的烂摊子他是不想再管了。
肖澜央依稀记得俞诰曾经夸下过海口，不仅会喷水，还会喷火。
那肯定能吐热水。
再加上对方有九个脑袋，岂不是能做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清洁？
何果果指着他，指尖颤抖：“不愧是你，好狠毒，还要毁尸灭迹！”
她咬着糯白的一口牙：“等着！我这就去把人给叫来！”
肖家人、井家人连忙围住何果果，万分不愿放她走：“何仙姑，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去帮他请帮手啊？”
何果果面色不改，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忽悠他们：“我带你们来，是要你们平息他的怒火，我当然不能给你们添乱啊，惹他不快，会助长他的怨气。”
她拍了拍井思杰的肩膀：“我只去一会儿，这段时间，交给你了。记住，他是个有智慧有思想的厉鬼，会蛊惑人心，那么多人都被他迷惑了，跟他对着来，只会将你们推向与世界为敌的困境当中，你们斗不过他。”
肖澜央竖起耳朵偷听。
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吗？
井佩佩凝噎道：“那、那万一……”说话间，余光怯怯飘向玻璃隔层那边，“要是他发怒了，你不在，我们可怎么办啊？”
何果果：“还能怎么办？”手背拍在井老爷子鼓囊囊的腰包上，“破财消灾，都给你们说那么多次还记不住，我看你们是铁了心要赴二号的后路啊。”
几人对话期间，其中一间卧室房门幽幽开启，姚迟穿着肖澜央给他买的新睡衣，踩着白蒙蒙的水雾走出来。
在热水里泡了那么久，他的脸上依旧一丝血色都不见，唯有唇部的色泽更鲜明了，眼尾缀了笔漂亮的丽色，出场便是惊艳，引得看过去的人眼睛发直。
唯独何果果没心情去欣赏这幅美景，临走前嘱咐：“那是由肖澜央用怨气凝练出来的鬼使，一身尽是杀欲，万万不得靠近。”
井佩佩的心思早飞远了，少女怀春，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人鬼情未了的戏码，被家长连扯了两把，才不甘不愿收回视线。
姚迟抬眸，眼底折出凛冽的寒光，腔调慵懒婉转：“谁让你把人领上来的？”
何果果倏地垂下脑袋：“一定要撑住！我去去就回！”
跑得那叫一个快。
肖澜央隔着一面玻璃墙，朝姚迟招了招手。
那少年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转身就让他给招去了。
肖家人、井家人紧张之余，开始打量起周身的环境，光是这客厅宽敞的面积，家具和布局，别出心裁的装潢，都让他们嫉妒到嘴巴里泛酸水。
心里已经开始算计起来，要是掏空积蓄就能把肖澜央这恶灵给供上天，以后这房子就归他们所有了。
能在京川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那是花上几千万都强求不来的，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的房子，一经比较，明台的那处四合院立马没有了吸引力。
绝对有让他们孤注一掷的价值。
两家人都在肖想在肖澜央被超度以后独占房屋，利益拨动了他们之间的敌意，互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姚迟绕到料理台后，见肖澜央似乎是有话想和他说，但不想被其他人听到的样子，眉梢轻微挑起，稍稍俯下身。
肖澜央附到姚迟耳边，压低声音与他咬起耳朵：“何果果跟你提及过她的计划吗？”
“计划？”姚迟偏过头，耳朵让肖澜央吹得发痒，“她哪里来的计划，讹兽不就是爱耍人寻开心的东西么？”
看他面露困惑之色，姚迟弯曲小指在耳道外挠了挠，语气随意地科普上一段“典故”：“她装神婆行骗也不是头一遭了，早年有一帝王，听信了讹兽的胡言乱语，将她供奉为仙神，最终国破人亡。”
恶行劣迹，从姚迟口中说出来，半点儿重量也没有。
肖澜央不适应地挠了挠脸，原以为何果果也就是个信口雌黄但无伤大雅的小姑娘，没曾料到也是个恶贯满盈之辈。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是开了家妖怪劳改所。
不过多时，何妲己领着俞诰上来了。
应该说她领来的不仅有俞诰，整个楼里的租客全都跟上来凑热闹了，那一堆妖魔鬼怪一露脸，别说没见过多少奇怪世面的肖、井两方人吓得几乎哭着跪地求饶，连肖澜央都傻眼了。
一行人都是人的身子，脑袋却是千奇百怪。
普通点儿的，顶着狐狸脸、鹿脸……
最奇特的，就属那从脖子开始分支，项上有九颗虎头蛇脑的三个人。
“怪怪怪——怪物——！”
“你们不要过来啊！！！！”
现场效果反馈让他们挺满意的，狐面人和九头虎冲玻璃墙面后的人龇牙一笑。
肖澜央紧张地吞下口水，打了个嗝。
何果果进行维稳：“大家冷静，听我说，这些都是曾经得罪过肖澜央，后又不听我劝告，被其索命的冤魂，他们死后魂魄离不开此地，附到了林野中的动物身上，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供厉鬼驱使。”
她那话哪里能让人冷静下来，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井佩佩最不经吓，哭嚎道：“我不想死，我根本就不想来这里的！”她冲自己的父母撒火，“你们非让我来干什么？我要走！我现在就走！”
看得出来，她平日里受长辈宠爱，井家几个年长的人都在试图哄她，越哄她就越来劲。
何果果眼前一亮，指了她和另一名井家小辈：“那好，你俩就留在这里，直到成功度化厉鬼。”
不得不称赞她眼光毒辣，精准掐中井家要害。
此话一出，那些人的脸唰一下变得煞白。
井思杰护住自己的儿子：“这可是我家的香火，怎么能留他在这里？”
爷奶双手作揖，拱手求饶：“何仙姑，你换谁留下来都行，不能让我孙子孙女呆在这里啊，他们还那么小，照顾不了自己。”
何果果似被动容，垂怜道：“是呀，你家这俩小辈和肖澜央一样，都还小，顾不住自己。”她掩面抹泪。
就在井家人眼露希翼之际，又听她话锋一转：“那肯定和肖澜央合得来。”
井老头深深躬腰，一张护得紧的老脸都不要了：“那我们一家都留下来！”
何果果诚惶诚恐地摆手：“哎呀，使不得！太多人会扰了厉鬼的清净，是要折寿的！你们只要别断了供奉，他俩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井家人：“要供、供多少，多久啊？”
何果果荡起盈盈笑意，秀眉倩目间灵气洋溢：“当然是按人头算啊，今天来的都是欠了肖澜央生前债的，头次要给足了，让怨鬼感受到你们的诚意，往后每天给三张红符，回去的大多是壮年人，不耽误你们工作，省吃俭用坚持一阵子就行了。”
说完了井家人，接下来轮到肖家遭殃。
肖家人丁稀少，在场正值青壮的就只有肖万利一人。
何果果提前打听过，知道他这一辈总共就俩人，另一个在监狱里头，肖万利每个月挣的钱也就刚刚够一家人糊口，还要老一辈给倒贴。
一家老小的经历全投在肖万利的儿子身上，期望他能学业有成，早日出人头地。
她也不多废话，干脆就点了肖万利和他的儿子肖子义留下。
刚刚还在看井家人笑话的肖家，一下子就让落在自己头上的棒槌给打蒙了，先前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何果果：“行了，赶紧上供，我好带你们离开，别拖到天黑。”她故作神秘地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仿佛一旦天暗下来，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上演。
点到即止，徒留给听众只有想象的空间。
俞诰和陈天炤戏瘾发作，趁着两家人掏腰包的时间，混到人堆里，桀桀怪笑，伸出爪子搭上其中几人的肩膀。
“别花冤枉钱了，留下来吧，都留下来……”
九条血红的色脑袋越深越长，蛇信子吐着，嘶嘶作响。
几个小辈迸发惊叫，抱头逃窜：“爸，妈啊——！爷爷救我！！”
陈天炤顶着细长的狐狸脸，龇出一口利齿，掐着嗓子：“不如花钱买快活，然后死个痛快呀……别给他钱，来和我们作伴啊。”
肖子义吓破了胆，裤裆蔓延开一圈深色，顿时一股骚气生出。
裤腿有微不可觉的坠重感，好像让什么东西给拽着，肖子义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长着人脸的老鼠正顺着他的腿往上攀爬。
才憋住的尿意霎时又绷不住了，在地板上撒了一滩黄水。
客厅里群魔乱舞，乱作一团。
肖澜央嫌恶地别开视线：“俞诰，洗地，洗完以后来把厨房打扫干净。”
缠在两家人脖子上的蛇首慢慢退去。
九只蛇脑袋同时张开口，瓮声瓮气地回应：“哦。”
两家人彻底没胆子再打小九九找空子钻，一股脑把带来的钱都掏出来撒在了地上。
钱是在何果果眼皮子底下取的，一路跟着忽悠，银行卡存折都被掏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钱带身上，本还寻思着先只拿出一小部分出去试探，谁知半路会杀出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对肖澜央言听计从，对他们却是虎视眈眈。
现在是生怕今晚就得把命全部交代在这里，连口袋里的硬币都捡出来往外扔，连个回去的路费都敢没留。
俞诰刚一走近，肖澜央就连连避让，退得好远，嫌弃的不行。
蛇脑袋齐齐转向，看了眼站在肖澜央身边的少年，又赶忙甩头往反方向看。
俞诰心里委屈，那么大的凶神黏着你，你都不躲，他这个孙子辈的来了，反倒怕起来了。
还让不让人做清洁工了？
肖澜央贴着落地窗挪步，一点点错位过去：“收拾干净啊，不该留在六层的东西记得带走。”
他意有所指地往客厅的人堆那儿瞥去一眼。
俞诰连连点头。
肖澜央抓住胸前的衣襟，眉头一纠，嘴唇微微咧开，露出齿缝，隐约可见樱桃色的舌尖正顶着牙关：“噫呃……”
姚迟抬手护住肖澜央的半张脸，横了俞诰一眼：“离远点儿，他刚吃饱。”
俞诰委屈。

第36章 网购小朋友
房门阻隔了一部分的喧闹声，肖澜央坐在书桌前，专业书摊放在桌面上，然而他的视线并不在书页上，而是专注于手机里的页面。
白色的耳机线挂在衣前，连着线的耳塞堵在耳道外，这样勉强能够让他集中注意力。
积分商城里的业务办理服务过于的不起眼，夹在一众二三十点积分的商品当中，也难怪先前被他遗漏。
肖澜央在购买业务办理服务时，注意力被另一件商品刮分走了一半。
——沙盘模型。
这东西需要四十点积分换购，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观赏用沙盘，那价格未免过于贵了。
与商品本身价值不相符的价格勾起了肖澜央对它的期望，促使他打开详情页一览究竟。
【三桥大厦沙盘模型】本商品非实体沙盘，购买后会收到安装有可互动沙盘模型的全息投影仪一份，沙盘与三桥大厦双相同步，全息投影仪为附加赠品。
惊了！
是心动的感觉。
且不论沙盘模型本身如何。
这就等于是，在steam看到一款无人问津的游戏，卖得比3A大作还贵，路人不服气，点进去一瞧，两百块买个游戏，游戏公司送你一套两万块都搞不定的顶尖配置超高性能的实体主机。
那肖澜央能放过这个机会吗？答案很明显。
先联系客服问问投影仪能不能用于播放影片。
商品详情页面最下方标注着售前售后服务咨询热线，肖澜央拨出客服电话，忙音响都没响一下，通话便被接听了，工作效率感人。
出乎意料的是，接听电话的人，似乎是个小孩子：“您好，这里是上玄公司客户服务热线，我是客服代表天书九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用词语气十分专业，架不住声音软糯稚嫩。
肖澜央听着，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你好，我想购买两份沙盘模型。”
客服没有想要做生意的亚子：“您好，两份是在浪费钱，您买一份就够用了。”
肖澜央顿了顿，绷不住笑出一声：“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这件商品的赠品，它可以用来播放除了沙盘以外的其他图片和影片吗？”
客服忽然激动：“可以呀，我喜欢拿来看动漫，特别爽！还自带杜比音效，你要是想……咳，可以的，先生。”
“慢点说，别呛到，你多大呀？”肖澜央忍不住逗弄电话那头故作严肃的小朋友，“可以让我买两份吗？我想多要几套赠品。”
客服沉默了几分钟，电话似乎是被放下了，过一会儿，又让人拿了起来。
忽然，从听筒里传来叽叽喳喳一阵吵闹，全数是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讲话声，仿佛通话半途中和幼儿园的电话串线了。
“你要多少赠品呀？我们很多的。”
“我也想去。”
一堆小孩子在吵闹，掺杂着牙牙学语，肖澜央依稀只听清了这两句。
他摸着鼻尖，迟疑道：“那就……最大限额？”
听筒中迸溅出一阵雀跃的欢呼。
“那你快点买哦，我们去收拾行李了，马上就过去，你要记得下楼接我们呀。”
短处的杂音紧承话音，通话终止。
肖澜央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有点懵。
余光中瞥见左边多出个人。
姚迟趴在桌子上，双目眯合，歪着脑袋，促狭地审视他：“在跟谁讲话？”
肖澜央不大确定：“客服代表？”
姚迟不满：“你是在问我，还是回答我？”
他背对着窗子，此时夕阳西下，余辉漫延入屋内，垂散的青丝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瞧着蓬松柔顺。
肖澜央伸出手在他头顶拨弄几下：“你卧室的水还没晾干？”
先前回房的时候，姚迟很自然的跟着他一同进屋，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他一进门就扑到了床上去，之后一直在睡觉，没一点儿声响，肖澜央抖开被子给他盖上，就没再管他。
可能是讲电话的声音吵到了姚迟，让他从床上爬起来，不声不响地坐到一旁，趴在桌子上等肖澜央讲完电话。
姚迟稍稍直起身，一手撑在侧脸下：“早就干了。”
“嗯……”肖澜央盯着手机界面犹豫不决，咬咬牙，花了一百点积分，买下了沙盘模型和三份业务办理服务。
目前空着的三层楼，他打算留着自用，两层做酒店客房，剩下一层用来做餐饮，自留一块，剩下的租给其他商户开餐厅，目前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再腾出一块来建个影院。
业务办理服务涵盖范围挺广，影院类服务里不仅有全套的相关手续办理，还赠送了近几年来国内外的几部大片的放映权用于给影院试营业。
肖澜央心不在焉的同姚迟对话，心思全然不在闲谈上。
有一茬没一茬的，隔上好久才回上一句：“那不是能回房间休息了吗？怎么还窝在我这里。”
姚迟说：“陪你啊。”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肖澜央过于明显的敷衍引起了边上那少年的不悦。
携着冰冷的手忽然就捂住了肖澜央的双眼，屏蔽整个视野。
“你怎么不脸红了？”说话的人靠的很近。
这下子如他所愿，干净的脸上多了一抹粉，一直爬到耳朵上。
下一步，姚迟拿走了他的手机，肖澜央下意识做出握紧的动作，五指蜷起，抓了个空。
“你一直盯着这玩意儿，是比爷还好看吗？”
这话问得让肖澜央不知如何作答。
遮在眼前的手又撤开了，视野亮起，让一张惑人心动的脸给霸踞。
太近了。
肖澜央眨了眨眼睛，从喉咙间挤出一声轻咳。
蹬在地板上的脚施加力道，身下的椅子向后倾去。
那点儿小动作，瞬间就让姚迟给看穿了，一把摁在他的大腿上。
噔的一声，椅子离地的两条前腿磕回到地面。
他此时穿着一身睡衣，料子轻薄，布料只有一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压在大腿上的那只手的温度。
明明是冰凉凉的，然而被摁着的那块却有种在发烫的错觉。
肖澜央能拿出来的冷静已经不多了，思绪含混不清，一心想着怎么摆脱当下叫他不自在的情景。
姚迟：“你今天还冷吗？”
这一次肖澜央回答的倒是快：“不冷啊。”
看他今天的衣着也该知道，早就不冷了。
姚迟唇角勾起轻佻的幅度，阻隔在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彻底被击碎。
“那就好。”缓慢流出的三个字碾碎在接合的唇齿间。
甚至没有任何抵抗，肖澜央只绷紧了片刻，便缓缓放松下来。
生不出拒绝的心思，任由他捉弄了。
肖澜央阖着眼，薄薄的眼皮上有一道不明显的褶子，再往下一点儿是根根分明的睫毛，不安分的颤动。
堵在耳朵里的两只白色的耳机没有在播放任何曲目，卧室里很安静，静的只听得到自己时急时缓的呼吸。
一直到唇瓣被放过，他才又睁开眼。
姚迟埋下头往他的领间寻去，启唇咬在那段瘦削的脖子上凸起的喉结骨上，用力吮了一下。
措不及防的，肖澜央泄露出短处的惊叫。
太要命了。
他的反应太有趣了，让姚迟自觉找到了新玩法，将人堵在椅子上，流连于他喉间那道“开关”上，变着法的刺激肖澜央的神经。
肖澜央让他惹得恼火，向来温柔澄澈的音色因而发哑，透着怒气：“你够了没？”
察觉到他想将自己推开，姚迟干脆移开了压在肖澜央腿上的那只手，直接跨坐上去，还顺手将肖澜央的手机给扔远了。
闹人的方法层出不穷。
一点点的将肖澜央难得撒出来的脾气磨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反倒被迫哄弄起他：“以后和你说话的时候不看手机了，行不行？”
拱在颌下的那颗脑袋总算是抬起来了。
没喘口气的功夫，孤零零躺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作响，姚迟眯合起双眼，又往那段颈间凑。
肖澜央一手轻轻拍在他弓起的肩背上，脖子那里传来的痒意让他声音发颤：“接个电话。”
手机铃声起起落落，几个来回。
肖澜央仍旧被困在椅子上，不得起身。
他放弃挣扎，往后靠去，仰面看着天花板：“你粘死我算了。”
姚迟偏过头，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凉凉的手指贴上那块让自己弄得湿哒哒的地方，上下摩挲。
笃笃笃——
卧室的房门让人敲响。
门外头的人扬声吆喝，生怕屋里人听不着一样：“楼主啊！！楼主你在不在？！你网购的一群小孩儿都送货上门了！！楼下场面要控制不住了！”
那好像是霍炎的声音。
肖澜央猛然坐直：“什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回道，“门没锁，你刚刚说什么？”
骑坐在腿上的少年收紧双臂，圈在他身体两侧，手绕到后面，把人连带椅背一起给箍牢了。
霍炎没打预防针，完全没有猜到推开门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场景，愣头青打开门闯进两步，呆了。
这场面他真没见识过。
回过神来，霍炎吞吞吐吐道：“嗯……你孩子在楼下……等你。”
边说，边往外面退。
退到门外，冲着里面的人鞠了个躬：“不好意思，打扰了。”
肖澜央让口水给呛到，哭笑不得：“姚迟在闹脾气，我走不开，你让他们把东西留下，你帮我拿上来。”
霍炎伤神：“拿不上来啊，只让开明兽、英招和乘黄他们靠近，那几个毛都快被薅秃了，现在好秃然的几只妖。”
肖澜央不大能理解：“那让他们把东西送上来啊。”
霍炎咂舌，又解释道：“小天书这鬼东西，除了被指定的人，别人碰一下就吱哇乱叫，还得挨雷劈，你再不下去……乘黄都要焦了。”
“天书？”肖澜央细想了会儿，差不多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那个所谓的全息投影仪，大概就是天书，接电话的客服代表，大概也是天书。
岂不是，我卖我自己？
他还要了最高限额的数量，这个最高限额，恐怕……就是当时在场所有的天书。
“是啊，天书。”霍炎在门外踌躇，急等着肖澜央跟自己一起下去，碍于他腿上坐着的那位祖宗，不敢催促，“好多天书，门都堵住了。”
肖澜央长吁一口气，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首要之急是先安抚好钉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大号的熊孩子。
“先放我起来，有什么事好商量。”
姚迟不予配合，拒绝商量。
肖澜央：“腿都让你坐麻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再说：“周六周末带你出去玩两天。”

第37章 你有吗？
肩膀上那颗脑袋动了动，懒倦的嗓音在耳畔边儿上响起：“去哪里？”
肖澜央说：“你决定。”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一句回复。
肖澜央改口：“京川我熟悉的地方不多，我在明台长大的，上次去得匆忙，没怎么带你逛，要不这周再回去一趟？”
冷玉一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姚迟站起来的同时，将他一同给拽了起来，“走。”
肖澜央想往床的方向走：“等我拿手机。”扫见姚迟回眸冲他一瞥，偃旗息鼓，“……不拿了。”
表面上假装不拿，穿过那卧室房门时，肖澜央侧目看向霍炎，清了清嗓子。
垂在睡裤侧缝边的手往床那边指了指，无声示意。
三桥大厦一楼大门外，格外的热闹。
安保室外墙上挂了一面二十四寸的电子荧屏，屏幕里是一目了然的值班表格，今天轮到狩明坤值班，金属框玻璃门大敞着，安保室里没有人在。
几盆绿植摆在窗台上，窗台正对面的墙壁上是一整面的分格式大屏幕，分镜画面里是各个楼层的缩影。
肖澜央收回打量的视线，目光投向楼外。
那里趴着两只蔫蔫的动物，九个脑袋的白虎与背上长有犄角的大狐狸，孵鸡儿似的卧坐在地上，让一群小萝卜丁团团包围，从它们身上揪下来的毛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隐约可见狐狸背上那两根枝丫似的长角闪烁着电光。
霍炎跟在后头，偷偷摸摸地把手机塞进肖澜央口袋里，小声BB：“乘黄的角跟避雷针一样，天雷都落到它角上了，要不现在保准两个都成煤球。”
肖澜央点了下头，想请霍炎闭嘴，他憋笑真的很辛苦。
可能是有姚迟在的缘故，一群捣蛋鬼在发现他们接近的第一时间，脸一皱，嘴一瘪，哭得震天响，开明兽与乘黄的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姚迟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摆明了是双向抵触。
霍炎把人带到后就想开溜，临走前从身上摸出来几捆钞票：“这是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大伯二伯舅舅姨姨临走前留下来的全身家当。”
纸钞硬是被压缩成了砖头，一捆一捆，沉甸甸的，用绳子连成一串串的鞭炮。
肖澜央接过来，掂在手里：“谁打得结？手艺不错啊。”
霍炎说：“鲛人，心灵手巧。”
肖澜央随口问：“留下来的那四个人呢？”
霍炎耸耸肩膀说：“问何果果，不知道给人带到哪儿洗脑去了。”
肖澜央让姚迟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出去，那群喜新厌旧的小鬼立即抛弃了被折磨成破布娃娃的两只神兽，一拥而上，挤得肖澜央迈不开腿。
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煞是可爱，红底白边的小旗袍，团在头上的两坨发髻让白色荷叶边的发丝裹成了小包子。
“肖先生，你怎么可以不接电话？”
“万一有坏人把我们拐走了怎么办？”
“我带了好多片源，可值钱了。”
乘黄从地上爬起来，四条腿都在抖，这一天里，他承受了一个靓仔不该承受的重量和雷劫：“楼主，你弄这么多小天书来，是打算造刑房吗？”
肖澜央也在愁，都是赠品，还不好退货。
他让那群小仙童排好队报数，统共二十个，都能凑足一班校车了，还多一个。
头疼。
肖澜央蹲下身：“我只要听话的小天书，你们听话吗？”
小仙童们齐齐点头。
肖澜央：“那行，我们先来立几条规矩。”他反手往身后指了指，“那是姚迟，以后你们见到他，不能哭，这是第一条。”
小天书只是心性与外貌似孩童，智力不弱，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约法成章之后，肖澜央将他们带上了六层。
如何安置他们的事没着落。
肖澜央坐在客厅里发愁，二十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娃娃跟他扎堆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不下的干脆就挂在了沙发背上。
姚迟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肖澜央让他盯得脊背发凉。
陈酿的醋，酸劲十足，还是冰镇的。
等肖澜央的注意力再次转向那群小天书身上时，才发现只剩下七八个了，其余的不知去向。
肖澜央：“还有十几个跑哪去了？”他担心小天书们会到处乱跑，不好管束。
姚迟支起一条小臂，食指朝他上方指了指。
肖澜央扭身向上看去，沙发后是一堵隔墙，凹进去的一块儿将沙发三面半包住，两边和横上方突出的墙面内嵌书架。
原本是只放了几本资料书，现在又多出了十二本一模一样的红皮书。
显而易见，那就是小天书的原貌。
肖澜央随手挑出来一本，将其翻开。
空白的书页泛起淡淡的金光，光晕模糊的书面里浮出一片虚实之间的山林，苍郁的山林中央突兀的秃了一块，仿佛一枚小小的圆斑，在那圆斑里，立起一栋微小的建筑物。
肖澜央试着去触碰幻影，经过多次尝试，很快掌握了操作技巧，和触屏手机没多大差别。
由于虚影的体积缩放自如，小到比黄豆小，大到肖澜央没试出上限，哪怕是做极其细微的调整，也相当方便。
修改权限并不局限于三桥大厦建筑物内部，可以随意拖移山林里的任何区域，改到认不出原样。
肖澜央乐此不疲于虚拟沙盘拖拖乐，全然沉浸在其中。
就连姚迟什么时候贴着他坐下了，都没注意。
直到他低气压的询问声传进耳中：“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肖澜央打了个冷颤，合上小天书丢到一旁：“是该休息了，那我先进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姚迟不语，搭在扶手上的手动了动，手指敲在布面上，眼底晦暗不清。
气氛莫名紧张。
肖澜央走到房门前，扭头看了一眼，姚迟还坐在那里，没动。
他握住门把手，刚要开门，就听到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寻着声响看过去，脚步声是从电梯那边传来的。
何果果与几名租户从电梯厢中一窝蜂涌出来，向他奔来。
卫清者急得说话都跑调了：“大厦歪了，楼主你知道吗？是不是最近下雨太多，要塌方了啊？”
何果果浑身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央崽，我那层为什么埋进地底了！？啊？”
她这是刚破土而出不久，顶着满头的问号跑上来找肖澜央索要答案：“我就嗑个瓜子的功夫，连巢带人一起入土了！就你妈离谱！”
最懵逼的还是相柳：“我工地呢？我刚啃好的工地呢？我那么大一片工地，啪！就没了。”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揪过何果果舔了一口，“快让我吃口土冷静一下。”
成年人扎堆咋呼起来比孩童的杀伤力还要强，肖澜央让他们吼得头都要炸了，不仅头疼，还心虚。
罪魁祸首肯定是他没跑了。
但内心还要甩锅。
都是小天书的错，做书怎么能那么随便呢？
连个使用说明都不给。
他下意识看向姚迟求助，那小少爷不搭理他，承接到他的视线后，眉梢一挑，转头看其它地方去了。
完了，室友叛逆期到了。
傅千岁一瘸一拐地挤入包围圈，表情一如既往的深沉：“楼主，我在房檐下挂得好好的，忽然，楼就歪了，差点没让我崴断脚。”
肖澜央神色游离：“那是挺惨的。”
尹朝一言道破玄机：“你是不是玩小天书了？”
肖澜央语塞：“呃……”
陈天炤：“阿央，你这是什么蛇皮操作，能一键还原吗？”
肖澜央的视线飘向沙发上方的书架：“能吗？”
姚迟歪头横了他一样，捡起方才肖澜央用过的小天书，甩了过去。
也不是肖澜央接得有多准，那书就是瞄准他怀里丢过来的。
能不能复原，肖澜央心里没底，再次打开天书，在一众人的督促下硬着头皮操作沙盘。
一个小时后，总算是将一切恢复原貌。
何果果捧着肖澜央的脸，深情对视：“崽啊，以后不能这样了，晓得伐？乖，把我那层挪到一楼去，不要负一楼。”
楼层调整完毕，肖澜央身心俱疲。
以后再也不玩模型了。
夜里，躺在床上的肖澜央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睡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界面还停留在管理员手册的APP内置页面当中。
任务列表中，刷新出来几条新的任务。
【使用沙盘模型对三桥大厦进行改造。】
【酒店日客流量达到100人。】
【餐厅日客流量达到100人。】
【影院日客流量达到100人。】
看起来，下面的三条任务都与微博粉丝任务是一样的，完成一次后，又会刷新出新的来。
任悬枢所说不假，这样算来，积分确实是能越花越多的，只要他经营管理得当。
第一条使用沙盘的任务，已经达成完成条件了。
领取再提交后，肖澜央获得了20点积分和10点经验值。
忽然，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接到了一条短信。
姚迟发来的。
——我有微信了。
肖澜央还没回复，第二条来了。
——微博也有了。
第三条。
——你有吗？

第38章 开工
几乎是隔一秒发来一通短信，那速度，给肖澜央都看懵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手速？操作挺熟练？
肖澜央凝视手机屏幕走神，眉宇渐渐柔和，嘴角噙笑，本人还毫无察觉。
输入框里的语句反复修改，越添越长，又觉得太过冗长刻意，拇指往下移了移，落在虚拟键盘中的某一格上。
编辑栏里的文字一个接一个的被闪动的竖线吞没，删减过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考虑了三十分钟，才发出去一句短短的话。
【微信号和微博名说下？】
很快，收到了回复。
两条彩信，彩信的内容是微信和微博页面的截图。
败家子！
肖澜央眼角跳了一下，想暴打姚迟的狗头。
本身就不怎么用微信，从换手机到现在，还没有安装微信程序，这才跑去应用商店里下载。
在姚迟之前，肖澜央也没用三桥大厦的微博号关注过其他人，就连默认关注的几个官方号都让他手动移除了，关注数量也始终是0，直到现在，这个数字终于有了变化。
由于肖澜央的微信在之前添加了不少人，但疏于管理，微信列表只能用乱来形容，主页面的消息全部是未读状态，发来消息的那些个联系人连个备注都没有，名字花里胡哨，根本认不出都是谁。
给姚迟发出的好友申请很快就得到了通过，接近着就收到了对方的一通文字轰炸。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好慢。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你行不行啊？
……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在？
平时话也不多，怎么到了网上，这么能BB。
肖澜央默默地看着聊天栏上方的那串名字，还认真数了一下，总共九个字。
隔着屏幕都觉得吵。
肖澜央打开他的资料页，添了个备注。
——姚吵吵。
忙拒：快睡觉。
忙拒：早上又喊不醒你。
姚吵吵：哪次没起来？
忙拒：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姚吵吵：好啊。
姚吵吵：你过来。
忙拒：？
姚吵吵：想抱你。
又开始了。
肖澜央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漏了半拍。
呼出的气都雾在屏幕上，呼吸又变得热了。
忙拒：七点我去叫你起床。
忙拒：睡吧，晚安。
怕再让姚迟拨撩两句，今晚就等着失眠。
肖澜央发出这两句后就将手机倒扣在了枕边，紊乱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息。
姚迟的言行举止于他而言就是一辆过山车，他坐在里面，被抛上抛下。
刺激、错愕、惶恐没有因反复的次数而磨灭，反而在余后的连锁反应下更加失控、深刻，混淆在一起，酝酿出了更多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
翌日一早，肖澜央与姚迟出现在一楼大厅中。
姚迟打了个哈欠，乌眸半阖，仿佛昏昏欲睡，连头发都没束。
肖澜央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一条发圈：“站好，让你别玩手机，别玩手机，低头。”
给人梳头这活儿太过生疏，勉强给姚迟扎了个还算是利落的高马尾。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着急往外走：“快点。”
走出去，正撞上傅千岁和陈天炤等人，他们站在公交车旁，也是要外出的样子。
傅千岁背对着大楼入口，没发现正往这边靠近的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同其他人讲话：“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员——长辈！”
“配合，配合懂不懂？你们错开来才能延续影响力。”看样子是还有一肚子话想说。
卫清者等人面色一凛，举起手在半空一抓，示意傅千岁闭嘴。
陈天炤：“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咱上车？”
晚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姚迟走来了。
隔老远肖澜央就听见了傅千岁的那通发言，以为是那几只妖怪起了什么争执。
走到车门前，肖澜央撇去一记眼神，随口问：“聊什么呢？”
傅千岁的气势一下子削去了一半：“宣发的事，这不是大家都想争第一吗？谁都不愿意让，我看发布推广的时间都挤到开业前十几天去了，现在互联网信息更新迭代那么快，预热的爆炸效果缓不过两三天，到了开业就没水花了。”
所有人都上了车，肖澜央拎着姚迟坐到后排。
本以为还和以前一样，其他人会默认坐到前面去，远离危险地带。
然而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所有人默认着随他从后门上车，将后半个车厢给包场了。
肖澜央心情复杂，虽然说他早就知道这群人并非人类，但昨天亲眼看到他们魔性的样貌后，再接触起来，感觉挺别扭的。
何果果说：“我是觉得，可以提前来波预约推广，放出二十个预约名额，先用价格筛选一波，然后从中挑选出影响力广的二十人，每天公布五人，营销号配合大面积转发，热度就能爆上一段时间。”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图册：“再加上我个人的阻力，预约的人，我免费送三桥大厦限定版小裙子！配合预约名单公布，每天放出一款不同的Lo裙。”
肖澜央点点头：“挺好的。”
焦娇炸了：“凭啥放她的啊？预约的客人要不穿小裙子呢？那我能织纯鲛绡面料的汉服给客人当睡衣穿，汤泉池入场费浴衣睡衣我全包。”
肖澜央犹豫了：“那好像也不错。”
俞迢不甘落于人后：“楼主，太平洋我都给你搬来当养鱼场了，你的海鲜和沙滩可是我免费供应的，预约的人送餐券，海鲜我现场下海捞。”
肖澜央扭头看了看窗外，两边还是苍郁的密林。
怎么还没出山？
卫清者拗着身体，趴在靠背上：“听我说，这样，开业当天我在天台上办一场演唱会，预约的客人全部升级VIP贵宾专座，预约名单我也能帮着公布。”
陈天炤和他抬杠：“还想搞露天演唱会，你嚎几嗓子，要不下雨我跟你姓，你想把宾客都冲回老家？天台不能给他，我来主持开幕仪式。”
相柳：“度假村和民宿也可以放出来预约，这可是楼主的生意，应该最先安排。你们的粉丝都是小学鸡，我的工程团队直播施工，请国际顶级工程师来直播间坐镇点评，吸引的也都是有学究有地位的人。”
卫清者说：“开业头一天我要放出演唱会舞台，室内演唱会也行。”
陈天炤：“那我就比你再提前一天。”
何果果激动到打人：“微博上的营销号有一半都是我家的，我比你俩再提前一天带节奏。”
……
……
肖澜央保持微笑，压力好大，想甩锅。
傅千岁说：“三桥大厦居委会主任，听完了有什么感想？”
肖澜央：“副主任辛苦了。”
眼看快要到目的地了，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这事别急，傅千岁你整理出三份预期方案给我，然后我们两个先讨论出整体方向，有空喊大家再开个会，一起商议、调整，我先下车，马上迟到了。”
姚迟也是耐着性子忍了好久，他就坐在肖澜央左边，让这群人围着吵得都要憋不住发作了，恨不得掰开他们的嘴，挨个拔舌。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肖澜央约了他的准导师李择遇、岑胭和黎天明见面。
等三桥大厦的准备工作完成，他想请这些帮过自己的人来做客。
还是李择遇上次带肖澜央去过的那家茶楼，环境舒适，菜品可口，离学校又近。
雅间包厢，五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除了紧挨着肖澜央的姚迟以外，其他人的间距分散得相对比较宽。
肖澜央拎起茶壶，往茶盏里添水，向三人徐徐说明酒店一事：“主要是环境还可以，开业的时候想请老师、岑姐和黎工去玩一玩。”
李择遇与黎天明对三桥大厦没了解过，热心吃瓜群众岑胭的反应有点懵逼。
她记得听手下的职员提起过，肖澜央的房子，就是一栋三层小别墅，单纯作为生活起居的居所来说，地方宽敞。
但是开酒店……
？？？
那次陈天炤与卫清者为了找肖澜央租房跑到公司里来，就已经是让她大吃一惊了，没想到这瓜，还有续集。
黎天明仔细回忆一番：“你刚刚说……什么大厦来着？”
肖澜央：“三桥，酒店名就是这个。”
黎天明掏出手机，拇指摁在机身侧面的解锁键上微微用力。
屏幕亮起，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是这个三桥大厦吗？微博上那个？”他将手机给邻座的岑胭过目。
岑胭伸手在页面上划了两下，陷入沉思：“嗯——你这开得确定是酒店？不是其它什么？”她抬头看了肖澜央一眼，调笑道，“长得难看的都不给住是吧？”
李择遇轻咳：“嗯咳，让我看看。”
黎工将手机放到桌上，轻轻一推，滑了过去。
他抬头对上肖澜央的视线：“行，有空的，不过再过两个月咱们组就要开始新项目了，到时候肯定会忙上一段时间，提前跟你说一声，有个准备。”
肖澜央说：“好，我一定准时报到。”
岑胭问他：“你忙得过来吗？要上学，还要搞项目，现在又多了个生意。”
肖澜央晃了晃脑袋：“不忙，就是个甩手掌柜，工作都是楼里的住户帮忙在做。”
李择遇往他身旁递了一眼：“这个小朋友也是给你帮忙的？”
肖澜央笑了笑，点头：“嗯，其他人都挺听他话的。”
“可以，有领导能力。”李择遇顺着他的玩笑话夸了一两句，“那天我们一定过去，你把地址跟我们说下。”
肖澜央作愣，停顿了一下：“我去接你们。”

第39章 窄心眼
席间，姚迟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在肖澜央提到他有忙到忙时，微微侧倾，两人的肩膀碰上，之后也是一直贴着。
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亲昵。
肖澜央的作风他们都看在眼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看着跟谁都亲近，实则孑然一身，与人结交始终保持疏离以求舒适，私下连个能闲聊喝酒的朋友都没有。
在姚迟靠近的时候他没有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全然是默许的态度，看得人讶然不已。
岑胭想起上次在公司楼内接待大厅里，肖澜央也是这样的，好像很信任那个男生，躲在他的背后，将身上的重担卸去一半让其帮忙分担。
李择遇展出和蔼的笑意，眼周多出几条褶子：“我看肖澜央去你们公司工作一段时间，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有大进步。”
岑胭收起思绪：“他人缘一直挺不错的，前几天还有小姑娘跑来我这里表关心，问肖澜央怎么都不来公司了。”她有意将话柄抛给肖澜央，“就是和你一起进公司的刘玥，你俩走得挺近？”
肖澜央手腕一紧，左手腕被姚迟握在了手里。
他的拇指重重的摁在肖澜央腕间突起的骨节上，有点疼。
肖澜央端起茶盏，遮在嘴前：“没有的事，岑姐你又扯哪儿去了，同事之间稍微熟识点的不都那样么。”
*
昏黄与夜晚交替，泼染成由明转暗的渐变。
老房子里没什么家具，当初都被搬空了，也一直没添新的，比学校的宿舍还要简陋。
加之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屋子里全是灰。
地板上还有一片交织错乱的脚印，是上回那两家人闯进来烙下的。
肖澜央试着拨了几下开关，悬在房梁下的灯泡闪了两下，冒出滋滋的电流声，之后彻底熄火，再也打不着了。
虽说简单收拾一下，再换个灯泡，勉强能凑合住两天，但他不想动屋子里的东西。
姚迟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稍微不留意，他就开始翻箱倒柜。
肖澜央转过身：“你又看到什么稀奇的宝贝了？”
姚迟从抽屉中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缓缓站起来：“看你妈。”
？
你再骂一句？
他垂首翻开泛黄的旧照片，昏暗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视野，相片里的人物容貌在他看来相当清晰，有几分眼熟。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嗅到了一种气味，那气息很淡了，曾经在哪里闻到过，原以为是肖澜央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缘故，还抓着肖澜央的衣领，凑在他颈肩处闻了好久，却只能寻到一丝的相似。
肖澜央迈步走上前，抽走相簿，随手塞回抽屉里，膝盖抵在抽屉上施力推了进去：“十几年前的老照片，没必要看。”
他捡起地上的背包，拂去底面沾着的积灰：“这里什么也没有，走吧。”
姚迟不看懂他的行程：“那你何必还回来？”
肖澜央摇头不语，找不到回来的理由，但每次回明台，都会来看一看，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必不可缺的环节。
老房的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树，树身遒劲，看起来有不少年头，老树下奇石卧，石墩造型别致，色泽奇异，他父母还在的时候，每年春夏就爱抱着他坐在石墩上纳凉。
古树枝丫多，叶子少得可怜，但每逢春日来临，枝丫上便会缀满小碎花，白瓣红蕊的花又满又密，连成荫，能遮住他记忆中的边半天，一直开到夏季尾巴。
当年肖家人还想将这树和石墩一起掘走，带不走不甘心，用砍刀和斧头在上面留下深刻的几道的鸿沟，好在他们不够坚持，老树粗壮，没耐心将这古树给拦腰砍断。
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到了该盛开的季节，可树枝上只挂了伶仃些许的花骨朵，摇摇欲坠。
姚迟走到闾阎，一脚踏过门槛，回头一看，肖澜央还驻步在丑树下，昂头仰望稀稀落落的枝头。
他还是不能理解，肖澜央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打搅，于是便靠在墙上，安静等待。
直到肖澜央打了个喷嚏，浑身抖了一下。
姚迟抬眼看过去，见他正揉着鼻子，很不舒服的样子。
姚迟迈着两条笔挺修长的腿，折返到肖澜央身边：“要亲吗？”
这都养成习惯了。
听到他的问话，肖澜央耳梢透粉。
现在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儿热，没有到无法忍耐的地步，却还是应了一声：“嗯。”
姚迟弯腰凑近过去。
肖澜央喉咙发紧，吸了口气，鼻子又生出一阵痒意。
“嚏——！”
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喷嚏打在姚迟脸上。
姚迟懵了一阵，抬起手，食指指腹落在肖澜央的鼻梁上：“不舒服？生病了？”
肖澜央摇头：“可能是灰多。”
姚迟揽着他的背，将人往自己怀里推，埋头落下一吻。
不同于以往那般绵长，这次相当短暂，浅尝辄止，两道呼吸刚交融到一起，人就分开了。
体内的火种苗头浇灭了，落空感却油然而生。
姚迟见他神色不对劲，仔细端详片刻，再度埋首凑上前。
亲久了生气，亲得时间短了也要生气。
难哄，丢给别人肯定养不活。
这么想着的人，却一点儿没让麻烦缠身的恼意，天大的脾气都丢到天际外。
他不知道接吻还有什么规矩，从来都是睁着眼，那么近的距离，就连睫毛都数得分明，再细微的变化都能被收入眼底。
春季的夜晚，连夜风都是温顺的，渐渐的，吹散了萦绕在姚迟周身的戾气。
两人的头顶上方，黯淡的花苞在枝丫间绽放，结下成团的花簇。
当他们各自站稳，脚下已多出一片繁盛的荫蔽。
夜风不歇，一鼓作气地吹散花簇，如落雨似的花瓣簌簌飘零。
肖澜央眉头纠紧，忽然，脑袋低了下去。
“嚏！”
“嚏——！”
……
接连几个喷嚏，脑子差点儿没呛出去，眼角都氤氲出了一尾红。
姚迟扶着他，不过多时，衣襟沾上了几片又碎又小的花瓣，白色的，唯有底部呈霞。
肖澜央找了家酒店，在客房里歇息了半个钟头，鼻腔里的痒意多少退散了些。
这家酒店的地理位置不错，明台有条穿城河，酒店就在河岸边，拉开窗帘就能看到。
河两岸灯火通明，夜市热闹，还有几家老字号的烧烤扎堆开在这里，价钱地道，味道也好。
肖澜央爱吃的那家离酒店近，徒步十分钟就走到了。
这片是闹市，人声与烟火气混在一起炒出来的热闹。
筷落碗沿、酒杯交错，食客们开怀畅所欲言，往馆子里那么一坐，立马让那些声响拉着融入市井。
赵川辞一眼就寻到了肖澜央所在的位置，神情恍然一亮，朝气骀荡，疾步走过去。
肖澜央察觉到有人直奔自己的方向走来，抬头看了一眼：“赵叔和徐姨呢？”
赵川辞拉开椅子入席，笑意淡化了些，他看了一眼坐在肖澜央身边的少年：“我爸妈睡下了，你朋友？”
那男生长相过于出众，透着诡谲的贵气，眉眼妖娆，张扬不羁，侵略性强烈到无法忽视。
赵川辞想不通肖澜央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搅合到一起去。
肖澜央细细擦拭手中的铁签，点了下头：“嗯。”
他拿着铁签，尖锐的签顶在消毒餐具外包的塑料包上划开一道口子，两三下将外包装剥落。
取出的餐具放到了那少年手边，肖澜央涮好杯子，从扎啤桶里给他接了杯冰啤：“一扎，喝完就没了。”
姚迟搂住他的手臂，把人拽得向自己这边歪倒，眼底噙笑：“那么一大桶，你买来给谁喝的？”
漫不经心的腔调，慵懒的拖长了尾音。
肖澜央这才分出眼神匀给坐在对面的赵川辞，指背叩在扎啤桶上：“练练酒量？你酒品现在没那么差劲了吧？”
赵川辞咧开嘴，递上杯子：“多久的老黄历了，能叫你念到现在。”
肖澜央手还没伸过去，就让姚迟给抓住了袖子，不许他接赵川辞的杯子。
肖澜央转头看了他一眼，堪堪止住动作，将放着扎啤桶的椅子往前踢了踢，对着赵川辞笑了笑：“挪一下，都能够得着。”
心都偏出国外去了。
就这，姚迟还不满意，手上那杯也不要了：“给他买的？”
窄心眼说得就是这种人。
肖澜央反手在姚迟头顶上揉了两把：“我发小，对人家客气点儿。”
互动亲昵到模糊了界限，让赵川辞看得有些不舒服。
姚迟的排斥反应太过明显，就差指名道姓了。
肖澜央怕赵川辞难堪，摸起桌上的菜单送过去：“我只点了份锅，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
他收回手捂住口鼻，喷嚏闷在掌心里。
赵川辞打量他一番：“感冒了？你穿得太薄了。”
见肖澜央打喷嚏，又联想到之前在病房里那次，到现在还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肖澜央抽了几张纸巾：“还好，不冷。”
纸巾盒上落了几片杏白的花瓣，赵川辞眼尖看到：“你回老宅了？我看你家院子里那棵树这几年都不怎么开花，今年盛了？”
肖澜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去的时候没开几只，临走了忽然花满枝头，风一吹就沾了一身。
他端起姚迟的扎啤杯喝了一口，含糊其辞：“顺路回去看了一眼。”
话锋一转，他另起一个话题：“你那边呢？案子进程如何？”
赵川辞的注意力全让肖澜央手里的啤酒杯吸住了，反应慢半拍：“你找得人太厉害了，我纯属是被带飞的那方。”
桌子上三只扎啤杯，肖澜央的那杯让他自己用来盛白开水了。
赵川辞和他一起长大的，比大多数人要了解他的喜好，肖澜央不爱喝酒，啤酒也很少喝，除非是有人劝酒才会随上几杯，饭局结束，他也始终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但是主动端起酒杯，是少有的。
可能是分开的这三年，产生了他不知道的变化。
比方说与人亲近；比方说自然而然地端起另一个人的杯子……
这顿饭吃得赵川辞不是滋味，他拐弯抹角地提醒：“我再去找老板要个杯子。”
肖澜央晃晃手：“没事，我喝不多，你不是知道吗？用不着。”
说着，就将啤酒杯放回了原处。
姚迟捧起杯子，咬在杯口，正巧是肖澜央抿过的那处，冰镇出白雾的啤酒杯上还残留有印子。
肖澜央抿笑，经酒精润色的嘴唇张合：“是任悬枢亲手操刀？他跟我说，纯属是给你打下手的。”
赵川辞不禁干笑：“资料都是他给的，我负责登台背稿，这人真的太绝了。”

第40章 不甘心
“绝”一字不全是褒义，赵川辞无疑对任悬枢的能力敬佩至极，但那狠厉的手段，同时也让他怵得慌。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民事纠纷能上升到入室抢劫伤人的层面，如果当年能请到这样的人来帮我们打那场官司，肖万财就是死在牢里，尸体都出不来，肖家也得再送进去几个。”
肖澜央听过后也是一愣：“报警立案了？”
他和赵川辞的最初想法一致，尽量争取足够多的金额赔偿，让那两家人大出血，一棒子打痛，让他们不敢再造次。
从没想过能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层面，钱要拿，人也不放过。
赵川辞点头：“应该有牵连到十几年前的事件，过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前的进度，地方检察已经提起公诉了。”
如果是翻旧账，那这旧账翻得可太及时了，再等个几年，过了追诉期限，再别想重见天日。
此刻，肖澜央的心情难以言喻：“提前祝贺你。”
这事对他来说是惊喜之礼，按理说他该激动或是高兴，但那礼物沉甸甸的，上面落满了灰尘，砸在他最柔软的软肋上，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一起。
赵川辞难掩欣喜：“这案子要是能成，我身价可要飞了……八成能成。”
肖澜央取过一只生蚝放在碗里，用筷子拨弄着上面那层蒜蓉：“那你不是离检察院又近了一步吗？”勾了下唇角，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唇角也落回原位。
碗中的生蚝让筷子戳成了一滩烂泥，肖澜央凝视着桌面，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一只手握着扎啤杯伸到了他的眼前，啤酒杯是空的，杯沿上浮着半圈白色的泡沫。
神游了一半被打断，肖澜央稍微挺直肩背，摁住杯口往桌子上压：“没了，说好的你只能喝一杯。”
姚迟往右边挪过去一点儿，两张椅子彻底并到一起。
他猫腰挤进肖澜央双臂之间，看上去就好像是肖澜央将他圈在怀里一样：“你和我分喝，哪里来的一杯？”
从进店时起，不乏有人时不时打量他们，这一下又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姚迟不知收敛，蹭了两下：“再给爷来一杯，咱们分着喝。”
贪酒也贪人。
肖澜央让他的举止搅乱了原本的思绪，那点儿五味陈杂的情绪一扫干净。
肖澜央的左手落在他的脊背，轻拍了两下：“坐好，我倒酒。”
赵川辞忽然想到什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任悬枢找到了些线索，能给肖万财重新定罪。”
肖澜央抬起头：“嗯？这件事你不需要和我商量。”
赵川辞显得有些无力：“毕竟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出手帮我的，现在有证据证明肖万财开车撞我哥是有预谋的，肖家一部分人也参与其中，难辞其咎。”
这和赵川辞这些年的猜想不谋而合，十几年前的命案，根本不是什么酒驾肇事后逃逸自首那么简单。
苦寻已久的证据，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让任悬枢给连根挖出。
真让人不甘心。
肖澜央听到撞人那事，又开始走神。
他父母出事在前，赵家的大儿子第一个站出来，将那时年幼懵懂的肖澜央护在羽翼之下。
他小学一二年级那两年，几乎每一天都是在赵川留的陪伴下度过的，上学由他送，放课由他接，就连中午一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赵川留也会跑来学校接他去下馆子，让他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午休。
赵川辞还为此闹过脾气，吃醋他哥偏心肖澜央，起初与肖澜央的关系并不是特别融洽。
两年后，赵川留因为插手干预他家的事被肖万财开车撞死在宽窄巷中，谁都不信那是意外交通事故。
时间的流逝，有时并不会冲淡记忆中的轮廓，反而会使得那抹背影愈发深刻，让他高高在上，神化到令人能花费一辈子去憧憬的地步。
赵川辞：“任悬枢找到一个老人，以前在郊区开过一家杂货店，主要是卖烟酒，事发当晚他和他女儿在店里。他的店离事故发生点很远，不在一个区，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左右。”
肖澜央的眼皮跳了一下：“肇事后才喝的酒？”
赵川辞点头：“嗯。”
他停顿稍许，挠了挠眉心，“和肖万财一起进店的还有另外三个人，老板那个时候正要关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肖万财买了一瓶牛栏山，当场喝完半瓶，然后一个人先走的，把车也给开走了。”
车祸发生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至九点五十之间，肖万财在那段时间内是完全清醒的，而且车内当时还有其他人在。
赵川辞继续补充：“还有一位目击证人，是住在弄堂里的一位居民，当时在读初二，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据她回忆，她平时到家的节点在七点左右，那天她放学回家看到肖万财的车就停在弄堂外对街，车灯是亮的，有两个男人蹲在车旁边抽烟，她路过的时候，有个男人还冲她吹口哨。”
肖澜央眉头紧蹙了一下，最大的感触是恶心。
他夺过姚迟手中的酒杯。
冰镇过的啤酒顺着喉管流下，肖澜央吐了口浊气，勉强舒缓郁结：“我和任悬枢打声招呼，让他继续跟进，再多收集些证据，让公诉组起诉，直接提审，数罪并罚，他别想活着出来。”
姚迟接下他还过来的酒杯，低头一看，淡淡的金色酒液上面飘着两瓣白花瓣，碎纸片一样。
边吃边聊，一顿夜宵吃了两个钟头，桶里的酒见底，桌上的菜还剩大半。
那桶扎啤肖澜央只接了两杯，和姚迟分着喝的，大部分都是进了赵川辞的肚子，结账的时候，已显露出醉态。
付完账，肖澜央收起手机，走向路边拦车。
赵川辞忽然开口：“澜央，我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
他看着肖澜央，街头灯火映照在他的眼底，蕴成星光。
肖澜央神色闪躲，正巧这时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借机拉开车门：“车来了，你先回去吧，有空常联系。”
赵川辞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冲着肖澜央点点头，弯腰钻进出租车。
车子驶出一条街外，肖澜央收回视线，目光很自然的落在身边那少年的脸上，不由得呛出一声轻笑：“怎么这个表情？谁又惹到你了？”
姚迟面无表情，双手端抱在胸前，冷声道：“任悬枢比我要厉害？”
肖澜央心领意会，这是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夸赞其他人。
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捧了一下：“哪能啊，我觉得谁都比不上你。”
姚迟不认识虚心二字，什么奉承的话他都敢照单全收：“还用得着你觉得？”
肖澜央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
姚迟的尾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任悬枢算哪根葱？那一卦人只会约束别人，拿着破规矩班门弄斧。”
不愧是你。
肖澜央闭上眼睛瞎吹彩虹屁，走一路夸一路。
只要他吹得够快，姚迟就张不开嘴。
直到进了酒店，他才止住声。
渴了，想喝水。
姚迟扭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你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肖澜央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那得说到什么时候去，今晚不睡了？”
姚迟记性好着呢：“你和那个人夸了任悬枢一个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客房，肖澜央拧开一瓶矿泉水，润嗓子用的。
姚迟非要同任悬枢争个时长，熄了灯，人都躺到床上准备歇息了，他还不肯消停。
由此，肖澜央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讲睡前故事的经历，故事内容——彩虹屁。
中途他看了眼时间：“你比任悬枢还多一个小时，满意了？”
姚迟斜趴在被子里，上半身压在肖澜央怀里，失去了发圈约束的长发铺得到处都是，缠在肖澜央手指间。
他还是不满意：“就这？”
肖澜央打了个哈欠，困了：“明天继续。”他推了身上的人一把，“回你床上去，挤死了。”
姚迟装死，又不吭声了，右手放在肖澜央的脖颈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搔着一小块凸起的喉结骨。
肖澜央让他挠得缩脖子，不怎么痒，可就是浑身发麻。
姚迟往上爬了爬：“我这么好，你怎么还要找任悬枢帮你？”
另一个城市，加班到深夜的苦逼工作党埋头在办公桌间，几乎快搬到办公室里住下了。
忽然，任悬枢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脸黑了。
是死祸害在骂他。
等下……嗯嗯嗯？？？
独苗苗也在骂他！
任悬枢气得把电脑一关，这班他不加了！
明台的生活节奏舒适，不疾不徐。
这座城中的年轻人最是爱玩爱闹，夜晚反而比白天要热闹。
赵川辞下了出租车，车门还没关上，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再次钻进车中。
他倒在后座上，口齿不清地说：“师傅，麻烦送我去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小伙子，还喝呢？都这样了。”
赵川辞抹了把脸：“嗯……”
老师傅喜欢开解年轻人，拉的乘客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出在哪里：“失恋了？多大点儿事啊，以后失恋的机会多着呢。”

第41章 油泼桌子
后座的男生抽嗒了一下。
司机师傅道行高深，死亡式开导，把人给劝绝望了。
车厢里空间总共那么大点儿，驾驶座上的人自然很清晰的捕捉到刚刚那一声，唏嘘道：“你看，这点儿打击你都受不了，不然人姑娘不愿意跟你好呢？”
赵川辞被他给讽刺到忍不住发笑：“师傅，能整点儿阳间的安慰吗？”
师傅“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搜刮一圈，洪亮道：“打起精神，小娘炮！”
没人安慰的赵川辞只能自己拍自己的胸口，快不行了，二次失恋都没在车上受到的打击大。
再看一眼计费器，这才是起步价。
师傅驱车靠边停下，不大放心地转过身看他：“小老弟，你是不是要吐啊？要不你先下去吐一会儿？”
赵川辞摆手：“没事了，大哥你继续。”
听了司机几句扎心的话，失落与怅然真消散不少。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还好，还好。
赵川辞揉了把脸，重新振作。
他喜欢的人那么温柔，嘴不长司机大哥这样，他能再接再厉。
只要……循循渐进，别再那么冲动，像三年前一样把人给逼得躲了他三年，他还有机会。
赵川辞心虚的想着，眼前几度浮现出跟在肖澜央身边那晃眼的少年，刚重塑起来的自信瞬间坍塌一半。
肖澜央的作息一贯很好，即便是休息日。
可昨晚让姚迟闹到凌晨才睡，生物钟罢工。
这一觉他睡过了中午，让一通有颜色的梦给吓醒了，醒来后一睁眼，梦中的另一位主角正与自己脸贴着脸。
梦与现状完美对接，模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肖澜央不声不响地埋下头，心慌意乱，整个人火烧火燎。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近乎完美的下颌线，精细打磨的弧度，和在梦里看到过的如出一辙。
肖澜央悄悄翻过身，掀开被角勾着头看了一眼。
肖澜央：“……”
听多了别人口中的自己，性冷淡什么的，他差点儿都信了。
肖澜央默默掖好被角。
小兄弟很精神，一点儿也不冷淡，可能是性取向出了问题。
肖澜央僵在被窝里挺尸，等着精神小伙消肿，大气不敢喘一声，就怕弄醒了姚迟，让他抓住自己的异样。
身后的人不如他的意，擅自闯过边界线。
肖澜央再度被纳入冰冷的怀抱里，胸腹紧贴他躬起的脊背，一点儿缝隙都不留。
要命了。
良久，肖澜央叹了口气。
这不行啊。
浴室里亮得晃眼，照明灯火力全开，连地板都在反光。
盥洗台前站着两个人，并肩成一排，好像在比谁更安静似的。
肖澜央衔着牙刷，手机拿在手中，修改行程安排。
他是憋不住想要打喷嚏，才逃进浴室里来的，没多久，姚迟也摇摇晃晃地摸了进来，看起来还没全醒，迷迷糊糊的，在梦游一样。
肖澜央摘掉牙刷，顺手拧开水龙头，银白的水珠喷打在洗手池壁，激起一圈细密的白色泡沫。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扑灭了体内残留的躁动。
他肩膀骤然一重，倒过来的重量撞得肖澜央脚下趔趄。
肖澜央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堪堪站稳，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挑，望入镜中。
姚迟这睡功，一看就是练过的，站着都能睡着。
肖澜央透过镜子端详那个害他睡觉都不得安宁的祸害，沾着水的手举过肩高，五指收缩再猛地张弛，对着那张脸弹水。
姚迟倏地睁开眼，神色茫然。
无辜的小表情看得肖澜央牙根痒痒，又接了一捧凉水，糊在姚迟脸上：“晚上！闹人！白天！不起！”
姚迟彻底醒了，水渍顺着脸部轮廓流畅的线条一直淌到下巴尖儿，凝聚在一起，直至重量超负荷，才恋恋不舍的滴落。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肖澜央，呓语一样从哼出绵长的鼻音，双臂圈住他窄瘦的腰韧，将人压倒在盥洗台上，将他的衣领当作了毛巾，脸埋进去蹭了蹭。
酒店的浴衣仅凭一条腰带本就系不牢靠，让姚迟这么拱了两下，衣襟都敞开了。
肖澜央：“……”
臭不要脸的！
姚迟用偷小孩的姿势，搂着腰把肖澜央抱起来往外拖：“和你睡觉好舒服，再睡一会儿。”
肖澜央：“？？？”
又开始了是吗？
大家睡的同一张床，凭什么他起床的姿势比我骚？
肖澜央被迫赖床到下午四点，思考了几个小时。
他带姚迟出来一趟是图什么啊？
真就换个地方睡觉呗，三桥大厦的床还是不够香。
床头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机身嗡嗡震动。
肖澜央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名称。
他抓起枕头丢到姚迟脸上：“我接电话，你赶紧起来。”
姚迟抬手一挡，枕头被掀到了床下。
他扣住肖澜央的手指，另一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攀上肖澜央的小臂，开口喊了一声：“肖澜央。”
“嗯？”肖澜央歪头看了他一眼，竖起食指示意他止声。
姚迟缓缓坐起身，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是你说这两天陪我的。”
他跪坐在床边，如爬藤植物一样依附在肖澜央身上，洁白蓬松的被子滑落至下，竟然被那一身冷白的皮肉比下去了。
电话另一端，赵川辞听到肖澜央应的那一声，刚要开口，又被随即传来的第二个人的声音堵住了嗓喉。
过了好久，才找回声音：“澜央，你回京川了？”
听筒中泄露出的声响细微，但逃不过姚迟的耳朵，他听力实在太好了，能一字不落的听清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也能辨认出是谁在讲话。
姚迟眯起双眼：“他知道你在和我睡觉吗？”
话有歧义。
姚迟是不喜被第三个人打搅自己拖人赖床的大工程。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肖澜央一把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心脏快炸了，还得故作镇定地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没呢，还在明台，明天回去。”
赵川辞没好到哪里去。
姚迟那一句话沙哑中掺杂着鼻音，从听筒中传出后失了真，化作亲密无间的低语，足以让人耳红心跳。
可赵川辞的脸却唰地失了血色，面容煞白。
他吸了口气，磕磕绊绊地问：“你那个朋友还……还在你旁边？”
“嗯，刚起床，准备带他在明台逛逛。”肖澜央耸起半边肩膀，歪过脑袋夹住手机，腾出一只手来系衣扣。
另一只手还捂在姚迟嘴边没敢松劲。
他怕一松手，骚话大王再发功刺激到其他人。
赵川辞舌尖发涩：“你几年没回来了，明台变化还是挺大的，要不我去找你？”
姚迟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真的让赵川辞来了，那还了得？
肖澜央侧目打量着少年精细漂亮的面孔，情不自禁地抿开一抹笑：“别了，我带来了个难伺候的主，容易冲撞到你。”
往常更加温柔的音色。
宠溺的语气听得赵川辞心凉了半截：“澜央，你们是朋友吗？”
问的时候，心惊胆战。
肖澜央回答的也含糊：“暂时吧。”
比起痛快的了解，这样的钝刀，锯齿刮过割得赵川辞更加难受。
肖澜央没给赵川辞再续话的机会，很快又接上一句：“我得带他出门了，五月一号你有时间没？带赵叔和徐姨来京川一趟吧，想请你们来我家住几天。”
赵川辞咽下酸楚的唾液：“好。”
肖澜央带姚迟在明台玩了两天，周末晚上回的三桥大厦。
说是玩，其实是睡了两天。
喊姚迟起床，比考研都费劲，晚上还得让人哄着上床。
得知肖澜央回来了，傅千岁硬着头皮去抓人。
客厅里，肖澜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戴着口罩。
整层都弥漫着一股辣椒油的味道，电梯门打开，傅千岁差点儿没被熏出肺炎，呛鼻，还有点儿焦糊。
他用手中的文件纸遮住口鼻，眼泪汪汪地走到沙发前，往厨案那边觑了一眼：“楼主，你害怕不？”
肖澜央笑了笑，没说话，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上。
今早姚迟在朋友圈里分享了几篇文章。
【这样做出来的油泼面才地道！独家秘方，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馋哭隔壁两个孩子和法学生妈妈，宝藏级油泼面！分享它就是在为公益做贡献。】
【拜面教：正宗油泼面太ooc，跟我学，做出来的才有血有肉。】
傅千岁坐到单人沙发上：“我交作业来了。”
表情别提有多自信了，认定了自己能拿满分卷。
他准备了十份方案，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肖澜央拟定的任务量。
肖澜央捡起茶几上的一沓张纸，细细过目：“你和我说下现在的进程。”
傅千岁每天在楼里楼外晃悠，比安保员跑得都勤快，对各项工作进展了如指掌：“三桥大厦楼内的项目都准备妥当了，只剩下场外工程，相柳没舍得动工，等你批准他直播。”
肖澜央：“你去通知他们，明早开会，商讨出最终外宣方案，七点集合，所有人必须到场。”他拿着几张纸摇晃几下，“这四个方案不错，不会让他们打起来。”
滋啦——！
厨房隔间那边传来哗的一声响，吓得傅千岁顿时起身。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的目光落到肖澜央脸上：“主任，你家祖宗给你整了个油泼桌子当夜宵。”

第42章 顶流大厦
肖澜央波澜不惊：“没事，他能擦干净。”
早在傅千岁上来以前，姚迟已经整出过油泼洗菜池，油泼地板，油泼整个厨房的杰作了，唯独就是没泼到面上。
等了三个小时，肖澜央对晚饭早已不抱希望了，就是想看姚迟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长长见识。
傅千岁保持警惕，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坐下。
他还有事没交待完，摸出手机来：“加个微信？我把酒店房间和影院的照片发你，效果挺好的，可以放到微博上。”
三桥大厦的官博他一直有在关注，到目前为止，统共就那几条微博，一只手数得过来。
评论区里卖片的都比他勤快。
肖澜央扫了一下他的二维码，傅千岁的头像是蝙蝠侠的标志。
肖澜央接收了图片与视频：“留下来一起吃个夜宵再走？”
死亡邀约！
傅千岁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跑得飞快。
厨房那边还在炸锅，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往锅里扔了炮仗。
当晚，沉寂已久的三桥大厦官博再次诈尸，往微博里投了两发炮仗，将平台给炸崩了。
三桥大厦
今天20：09　来自 I凤客户端
三桥大厦全息影院，效果实拍，沉浸式观影，让你身临其境。[视频]
三桥大厦
今天20：01　来自 I凤客户端
即将推出20份殿堂级客房预约名额，随房附赠全息影院观影券一张、三桥自助盛宴入场券三张，还有三桥大厦入驻商家准备的惊喜等着你。[图片]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沉寂已久的三桥大厦再次登顶热搜。
#三桥大厦全息影院#
#三桥大厦试营业#
相关词条横霸头条与热搜第二位，热度远甩第三名一大截。
放出的那段短视频让电影博主与科技博主转疯了眼，在各种提问与长篇文章下疯狂艾特三桥大厦的官博，希望能得到回复。
不过多时，又有一条相关词条登榜热搜第三。
#三桥大厦视频造假#
手机机身轻震，肖澜央切到微信界面看了一眼，列表里多了一个十三人的群聊组。
有人在群聊里艾特了他。
蓬松的Reader：@忙拒，分享文章【用科学与成本告诉你，全息影院的谎言】
蓬松的Reader：分享文章【不存在的黑科技，三桥大厦的虚假营销】
忙拒：太长，不看，你谁？
蓬松的Reader：等我改个名称。
[蓬松的Reader修改群名为“何果果”]
黑暗总裁傅三岁：？
[黑暗总裁傅三岁将群名改为“三清山居委会”]
[蓬松的Reader修改群名为“何果果”]
[黑暗总裁傅三岁将群名改为“三清山居委会”]
黑暗总裁傅三岁：不要改群聊名称。
陈天炤：我都改好了，好奇讹兽是怎么改到群名称上面的。
焦娇美不美：不要何果果不要何果果不要何果果！
[蓬松的Reader修改群名为“何果果”]
人间仙鹿卫清者：
黑暗总裁傅三岁：@蓬松的Reader，你快住手！
[焦娇美不美修改群名为“不要何果果”]
相柳大魔王：@忙拒，我能开直播吗？
忙拒：别急。
相柳大魔王：现在直播现在就开工，打赏分你一半。
这谁顶得住啊。
忙拒：没赚够十万打赏不准下播。
最强代购薛非殊：[图片][图片]有人需要助眠香薰和貘枕吗？莫奇和梦貘手工制造。
薛非殊这个节骨眼跳出来，相当于是在肖澜央脸上送。
那他能不逮着机会薅羊毛吗？
白嫖一时爽，一直白嫖一直爽。
忙拒：各来二十份，算在你账上，送预定客房的客人，允许你到时候发微博炫耀一下@最强代沟薛非殊
最强代购薛非殊：[我裂裂裂裂裂开来.jpg]
黑暗总裁傅三岁：祖传白嫖手艺。
[果果呵修改群名为“三清山居委会”]
果果呵：@忙拒，我查了一下，发长文章的两个科技博主都是营销号，有人花钱买了咱们大厦的黑热搜。
人间仙鹿卫清者：我和乘黄打算开直播在楼里转两圈。
陈天炤：顺便去白嫖一场电影，能点播不？
这是想帮他澄清呢，直播间里让观众选电影放映，到时流言不攻自破。
忙拒：准了，我看书架上的小天书只有五本在，其他的应该都在那层玩，你们自己抓。
果果呵：查到是哪家公司的了。
果果呵：[磨刀霍霍.jpg]
果果呵：康康都有哪些人在捣鬼，让老娘找个妙妙工具缝住他们的嘴。
果果呵：敢踩在我头上恰烂钱恰，客户名单给他曝光！[图片]
霍炎：仿佛看到了姚迟的加急菜单，好刺眼！
俞诰：隔壁巴蛇都馋哭了。
俞迢肚里能撑船：hetui！
俞迢肚里能撑船：我直播吃他全家。
肖澜央默默点开群邀请，把姚迟给拉了进来。
[“忙拒”邀请“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加入了群聊。]
果果呵：这谁啊？名字吵得我耳朵疼。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爷的加急菜单呢？
何果果一个激灵，手机差点儿飞出去。
果果呵：告辞！
姚迟放下手机，手一伸，将躺在身边的肖澜央给捞进怀里，歪着脑袋窥屏。
群聊里好半天没人再说话。
忙拒：这一片应该有不少野菜吧？
俞迢给出的供应食材清单他看过，种类繁多，多是海产。
考虑到有人不吃海鲜，肖澜央想再在餐厅里添点儿其他菜系。
俞迢肚里能撑船：组织里都是食肉猛兽，分不清野草野草，这个你问@马王三太子
一看名字就知道是马西京。
肖澜央等了一会儿，没见马西京露脸。
忙拒：山里野菜多不多？@马王三太子
马王三太子：打麻将，勿cue。
忙拒：……
你等着。
肖澜央摁下语音，手机递到了姚迟嘴边。
姚迟垂眸看了他一眼，“我去热油，让他准备好。”
摁在屏幕下方的拇指松了劲儿。
忙拒：[语音消息]
忙拒：今晚有空吗？姚迟烧水请你泡个澡@马王三太子
俞迢肚里能撑船：能给我留半锅吗？今晚我还有场吃播。
马王三太子：没空。
马王三太子：我摘野菜去了。
最强代购薛非殊：[图片][图片]
最强代购薛非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要的种子我都有，通通批发价甩购，种下一天内不发芽无条件退货。
最强代购又在他脸上送。
忙拒：你有的种子我都要。
忙拒：每样来一斤，明早带到会议室来@最强代购薛非殊
薛非殊收到艾特，点开微信群聊一看。
哭得好大声。
消息是机器捕捉关键词自动撒网发出去的，货是他从三界人肉一次次背回来的。
亏大发了。
姚迟盯着肖澜央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想种地？”
肖澜央说：“地方那么大，不用可惜了。”他稍作停顿，思索片刻，“其实可以再弄些家禽家畜，圈几块地散养。”
就算生意不好，也能给自己人吃。
嗡嗡两声轻响。
肖澜央的视线再度移至手机屏幕当中。
人间仙鹿卫清者：分享链接【劲爆！影帝与歌神的夜间直播】
陈天炤：@忙拒，大爷来玩呀~
果果呵：那两家公司的顾客名单和价目表我都爆出去了，央崽你跟给个眼神啊。
果果呵：不转发好歹点个赞好伐。
果果呵：分享文章【人不贩我，我不一定贩人。】
相柳大魔王：分享链接【[神相团]世界顶级土木工程团队直播开荒，为了三桥！】
相柳大魔王：先看我的，我给你分红。
俞迢肚里能撑船：分享链接【三桥大厦唯一官方指定吃播，替你尝遍三桥美食】
肖澜央看不过来。
这群人，为何要集体深夜营业。
[三桥大厦]进入直播间。
首次观看直播的肖澜央还有点点小紧张。
陈天炤和卫清者的直播已经有了过百万的观众，直播间里设置了等级限制，未达到六级的账号不能发言，以防有水军的小号涌进来带节奏。
肖澜央看了眼自己刚注册的一级账号，混得还不如水军。
[亚瑟在逃眉毛]：我好像看到了三桥大厦！
[磨刀不误砍头功]：一级小号，假的吧。
陈天炤冲摄像头莞尔一笑，标准营业表情：“我们家楼主来了，等我重新设置一下。”
卫清者埋头看着手机：“连麦吧。”
[就当是一场梦遗]：竟然是真的！？
界面底部弹出一条申请。
【陈天炤申请连麦】[接受]
连麦接通，肖澜央没讲话。
陈天炤在那边催促：“楼主，你说句话啊。”
肖澜央浅笑道：“我让姚迟和你聊？”
[C位结婚]：！好嫩的少年音，啊我死了！！
[我上我也行]：三桥大厦的皮下员工吧？老板肯定岁数不小。
[翻滚吧娃娃鱼]：搞快，看电影！我皮带都解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录直播，镜头不知道是由谁在推近。
卫清者：“好的，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影院了。”
陈天炤又cue了肖澜央一次：“楼主，你给介绍下啊。”
肖澜央不徐不缓道：“我们的影院，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能将影片全息化以外，还有就是特别贵。”
[漂亮的老婆又增加了]：？？？
[娘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想不想挣钱了！！
陈天炤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这届甲方，带不动啊。
卫清者加快脚步：“别听我们楼主瞎胡说，先来看看VIP影厅。”
陈天炤忙不迭地点头：“在公屏上扣出你想看的电影。”
[星际紫薯精]：妇联3必须有姓名。
[我好强啊]：一人血书小黄片！想想都觉得刺激！

第43章 飞蛾扑火
[管家不说话]：淳朴哥谭风云录。
[收罐罐]：我爱铁罐，但此刻我想看真实的宝可梦。
[师兄给璇玑的夏鸣虫呢]：仙剑奇缘外传！！！圆我一梦！！
[瓜妹活在我心里]：楼主你说句话啊，楼主肯定也想看福尔摩斯宝可梦，不说话就代表同意。
[都听我的]：放屁！楼主想看妇联。
[老子的大师球呢]：宝可梦探案集！！！
[清纯女小学生]：我是楼主的女朋友，楼主说他想看白皇后梦游仙境。
评论区里为争夺放映权吵翻天，镜头随卫清者与陈天炤二人一道转过拐角，进入VIP观影厅中。
相较于普通观影厅，VIP影厅的布局更类似于客厅，没有一排排紧凑的座位，取而代之的是摆放在厅内正中央的四张沙发。
长沙发介于银灰与烟灰之间，两两相对，围成一个正方，将造型犹如魔方的立方茶几包围在其中。
整体布局让人没得挑，格调高雅，简约大气。
四面墙壁由橱柜构成，橱窗玻璃材质特殊，走近了才能看清其中陈设。
陈天炤打了个响指：“大家可以看到，这面墙壁里呢，放得是冷饮、鲜果和一些需要低温保存的甜点，都是供客人免费取用的。”
卫清者打开另一扇橱窗，白蒙蒙的冷雾迎面扑来：“有保鲜区，自然就有冷冻区。”
白雾散去，橱窗玻璃下是一整面渐变色块似的彩砖，色谱多样，过渡自然。
[仙女本仙]：在？为什么偷我的眼影盘？
[在改了在改了]：设计狗看到了一墙的取色器，墙很fine，下秒mine。
[单身节每天都过]：中间那格是啥？
卫清者取下挂在橱柜内的挖球器，拉出最中央的柜格：“冷藏墙中央设有储存冰块的抽屉，除此以外，整面墙都是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每天一换，同样也是免费供VIP影厅客户享用。”
[唐家堡御用假肢]：卧槽，快乐老家，来个人把朕砌墙里！！
[紫英手中剑天河不穿衣]：三桥楼主：我们影院除了宠顾客以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卫清者挖出两碗冰淇凌球，随手关上柜门：“热食区和常温墙我们就不一一细看了。”
陈天炤挤入镜头，挑起一抹招牌痞笑：“作为本楼住户呢，我们自觉担任起评测员一职，直到开业之前，每天我们都会腻在这里挑毛病，以身殉职，完善观影体验。”
[甜枣在我碗里]：完了，我竟然嫉妒甜枣，我脏了，我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毒唯了。
[渴死我了]：草！！！一种植物。
嘚瑟到肖澜央都想打他。
姚迟的眼尾往上跳了一下，手指蜷动。
肖澜央开麦：“陈影帝，你很喜欢看电影吗？”
陈天炤绕回沙发那边儿，正襟危坐：“咱们影院这么好，谁不喜欢呢？”
肖澜央摸了摸鼻尖：“你喜欢就好，卫歌神呢？”
卫清者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迟疑开口：“嗯……挺喜欢的。”
既然都发话说喜欢了，那多赏几场电影看，他们肯定开心。
肖澜央笑如春风：“好，那我就给陈影帝、卫歌神和直播间的各位发个福利，聊表心意。”
[天下怂唱]：是我想得那样吗！？
[收罐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预言甜枣和仙鹿要被迫营业了。
肖澜央也不吊人胃口：“我们在直播间里抽取五十名幸运用户，在开业当天，由陈影帝和卫歌神，陪你们在这间观影厅看电影。”
三桥大厦的VIP影厅可容纳十二名观众，每场电影预计播放时间为两小时左右。
十人一组，五场电影下来，陈天炤和卫清者得营业一整天。
一记猛料砸得直播间观众心花怒放。
[哥谭村村长]：选我！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我们村唯一的希望，选我选我！！
[漂亮的老婆又增加了]：虽然我没看到荧幕在哪儿，但我可以不看电影，想让甜枣喂我吃冰淇淋。
[星际紫薯]：我尖叫到邻居打电话报警。
[农药不打折]：不是我杠，请问电影在哪儿啊？
[Steam滚粗华夏]：看到现在都是些跟电影无关的噱头，作为一个影厅，连荧屏都没有？
[九九八十一]：废蛾又下水饺了，全息要你妈荧幕，蛾屁股露出来了，快遮遮。
卫清者舀起一勺冰淇淋，看了眼票数统计：“当前呼声最高的是大侦探宝可梦，各位观众准备好了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观影厅的光线陡然转暗，直播间里呈现出漆黑一片的画面。
紧接着，影片开场音乐响起，画面从黑暗中剥离，整个影厅随开场画面一起天旋地转。
影厅内的陈设渐渐虚化，在电影开场结束后彻底隐形，转眼间，极具现代风格的影厅转眼变幻为广阔无垠的山脉。
当镜头推进到山中的科研建筑物内，研究所内的实验舱发生爆炸，直播间的画面整个被火舌吞没。
直播间彻底沸腾。
[师兄给璇玑的夏鸣虫呢]：这是影厅炸了还是电影里的爆炸？！！！
[都听我的]：卧槽，甜枣和仙鹿没事吧？
[收罐罐]：冷静！我记得这是电影开篇的情节，不要慌。
烟火缭绕之中，传说中的宝可梦横空出世。
陈天炤与卫清者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直播间画面当中，两人不知何时换上了研究人员的装束，白大褂让烟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衣摆还残留有点点星火，真就如刚从火场中逃出一样。
[单身节每天过都]：119我都拨出去了，你告诉我是假的？
[厨二病晚期]：他俩啥时候换的衣服？
[收罐罐]:梦神要撞上去了！！甜枣快躲开！
陈天炤看向镜头，从容不迫，他立于公路之中，缓缓起身张开双臂。
[甜枣在我碗里]：恰口柠檬冷静一下，神兽扑到我男神怀里，我不知道该酸谁。
[渴死我了]：效果绝了，有生之年，我可以摸到涉黄老鼠了！？
[天下怂唱]：决定了，砸锅卖铁也要去三桥看一场电影，兄弟萌，老子要去参加星际大战了！！
[师兄给璇玑的夏鸣虫呢]：本道也收拾收拾准备去琼华修炼了。
直播间观众给出的反馈比预计的还要好，或者说，播放效果超出了肖澜央的想象。
与其说是全息观影，不如说是将观众拉入到一场以电影作为基本的怪诞幻境中。
当肖澜央退出直播间时，观众数量已经翻了个几倍，眼见着要朝千万迈进。
三桥大厦居委会微信群聊内，备受冷落的三个人在群里撒泼。
相柳大魔王：楼主再爱我一次。
俞迢肚里能撑船：是我吃的不够多吗？为什么楼主还不来看我的直播。
果果呵：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果果呵：世界太冷漠了，我气得浑身发抖，已经哭一天了。
三个怨妇聚在一起，哀声哉道。
看得肖澜央不禁莞尔。
姚迟捡起被子上的手机，埋头在输入栏里添加字符。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你让谁爱你？@相柳大魔王
“相柳大魔王”撤回了一条消息。
忙拒：在看了，在看了。
忙拒：一个一个来。
再度打开微博，肖澜央直接搜索进何果果的个人主页。
衣服越粉骂人越狠发出的文章转发量高达六百万，何果果的营销号都没用上，可见转发文章的账号都是活人用户，掺水量极少。
何果果的长博可以说将幕后黑手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从报价、收据到客户资料，一应俱全。
就连转发那两篇黑料的账户，也都被扒出其中占比百分比五十都是飞蛾科技公司养的水军号。
再看最先发长微博Diss三桥大厦的两名知名科技博博主——码克思、回旋榛科普书，已经将那两篇文章给删除了。
两个博主收钱办事，相信娥厂那么大的企业肯定不会翻车，想借机再长一波身价。
谁都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遮羞布让人一把拽掉，眼看着苦心经营出来的微博账号就要报废了。
飞蛾科技那边惹火烧身，急得不行，花钱压热搜封广场，各种手段都用尽了，还是堵不住网民的嘴巴，干脆将码克思与回旋榛科普书丢出去给人鞭尸，吸引大众仇恨，好让自己从腥风血雨中脱身。
事与愿违，吃瓜群众哪肯放过他们？
此时，热搜榜已经让三桥大厦掀起的惊涛骇浪给淹没了，根本没留给水军插足的余地。
#三桥大厦全息VIP影厅，影帝歌神陪吃陪喝陪看#
#三桥大厦，幺蛾子的墓地#
#爱果蛾总参加某独起义□□#
#废蛾干啥啥不行，泼脏第一名#
飞蛾不得不砸更多的钱给那两个收钱办事的科技博主买热搜，顺手把几个有影响力的博主账号给炸了，眼看着自家黑词条慢慢的在往下降，还没来得及高兴，哪曾想到，三桥大厦会直接狙他一枪。

第44章 春梦了无痕
在没有浏览过何果果的长篇文章之前，肖澜央根本没想过针对三桥大厦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飞蛾那么大的公司。
飞蛾科技是游戏和通讯软件起家，靠旗下游戏盈利。
按理说是和肖澜央的大厦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跨界执法的范围未免太广泛了些。
但当肖澜央仔仔细细阅过长篇微博，再经短暂的思索后，便想通了。
人家盯上的不是他的楼，是“全息”这一技术概念。
肖澜央在私信列表里翻找过后，果不其然，查到了疑似飞娥内部工作人员发来的私聊消息。
并且是不止一位，看起来相当着急上心。
他们在黑文章发表前后，都有发来私信。
内容无外乎不是想与他进行合作、融资或是收购，全是先礼后兵模板。
[Mi影视]：您好，我们很看好三桥大厦全息影院，并想与您展开合作。
[Mi影视]：请问您是否愿意将全息技术授权给我们？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专利。
[Mi影视]：了解到贵公司刚成立不久，且经营实体业项目，可能无法更好的运用全息科技的价值，个体独立经营的情况下，很难应对一系列公关危机。
上面那些，是在黑公关稿发布之前的私信内容。
接下来的私信内容，是在两篇长文章发出后不久，间隔不到十分钟。
[Mi影视]：本公司在互联网行业中有绝对的优势，倘若贵公司愿意与我们采取合作，我们可以保证，为您杜绝后续风险。
[Mi影视]：鉴于三桥大厦全息影院目前的情况，合作风险过大，我们愿意给出最高6000万的报价从您手中收购全息科技专利。
[Mi影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020-8******2，请随时联系我。
话里话外尽是他们的公司实力雄厚，大肆提及与他们合作的好处，再分析一番拒绝的后果与风险，最后留下一串联系方式，态度可谓傲慢。
肖澜央放下手机，长叹出一口气。
飞蛾公司买黑热搜黑文章来抹黑三桥大厦，如果没有何果果等人出手相助，单枪匹马的情况下，现状绝对不会像当前这般乐观。
无论是财力，还是经验，他都无法与之抗衡。
这闷棍砸到了脑袋上，即便没吃亏，他也不想做哑巴。
三桥大厦
今天11：42　来自 I凤客户端
#六千万收破烂热线#六千万好多呢，大厦得再租出去三家商铺才能挣够六千万的年租。
我觉得我都不好意思联系020-8******2、020-8******6、020-8******5，你说呢？@飞蛾科技。
转发并艾特三位好友，抽20位送三桥大厦全息影院观影券一张，4月29日08：00开奖。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天眼扒：我准备好了，点我看♀蛾厂持股的那些♂孙儿们，深扒：Mi影视、峡台仲夏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啵直播、纸蝶工作室、田梅工作室……
果茶原创工作室：宝宝的私人号被幺蛾子炸了@衣服越粉骂人越狠，楼主要小心蛾浪。
三桥傅副主任：天凉了，让微博平台一起炸了吧[微笑]
卫清者：陈天炤说他的微博主页也被炸了，让我转发评论两次，带他的份一起。
撑死猹了：楼主行为，和粉丝无关。
卫清者：你们成功凶到了咱们宝贝楼主，可你们的股价马上要跌停了，这一切真的值得吗？——来自被炸号的影帝陈天炤。
**
三桥大厦
今天11：41　来自 I凤客户端
@Chester傅，你很难应对一系列公关危机，要不你别干了。
阿比盖尔华夏：惊！切斯特总部CEO带着他的小姨子跑到三桥大厦了[跪了]
切斯特华夏：原来跑你这儿了……楼主可怜可怜我们，帮忙捎句话吧，总公司他还要不要了？
三桥傅副主任：Ok，Chester傅下线，三桥傅副主任上线。
瓜田月下：难怪飞蛾会翻车，三桥NB。
**
三桥大厦
今天11：38　来自 I凤客户端
全息游戏，馋死蛾了，但愿能早日让@飞蛾科技看到我们玩上全息游戏。
定个小目标：一年内研发出全息游戏主机。
愿意将心血托付给三桥全息主机独立平台的游戏创作者们，和三桥一起努力鸭！@网竹游戏@南峰居游戏@Sky工作室@任地狱
任地狱：都让开！我要疯狂移植了。
网竹游戏：一起努力鸭，我倒贴！！
南风居游戏：三桥楼主带我们一起努力鸭[害羞]
Sky工作室：带我玩了！带我玩了！
**
晨光微熹，山鹊啼鸣，相携泄入楼阁。
时间跳至七点，闹钟在卧室里轻缓作响。
肖澜央关上闹钟，坐起身来闭眼醒神：“姚迟，起床。”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迷糊的状态下，凭感觉伸出手拍在被子上。
摸了个空。
肖澜央怔愣片刻，倏地睁开双眼。
姚迟已然穿戴整齐，立于床尾，双臂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他。
肖澜央按着额头，人有些懵：“大早上的，你怎么醒了？”
姚迟的视线往下偏移：“你说呢？”
肖澜央不明所以，要他说什么？
正想再询问，鼻腔泛起一阵痒意。
接连几个喷嚏过后，浅灰色的被罩上多出数枚十分微小的花瓣。
姚迟绕到床头，弯下腰身，拢起被单上的花屑，转手撒到床头柜上。
那上面已积出一小堆的白瓣，隆成小花丘。
姚迟指着那些花瓣说：“喏，你昨晚不老实，一直抱着我蹭来蹭去，往我脸上吐花，一晚上就喷出这么多。”
肖澜央表情呆滞，仿佛无法读懂他所说的语句。
姚迟笑意轻佻，刻意拖长了腔：“我还帮你换了裤子，你睡得好甜啊。”
轰的一下。
肖澜央整张脸烧灼起来，喉咙塞了棉花，一个字儿也挤不出来。
恍惚忆起荒唐的梦境，接连几日都是。
他好像不正常了，梦里梦外都是姚迟，还尽是些难以启齿的梦。
单单只是脑海中闪现过短暂的篇幅，都让他呼吸凝滞，鼓动得心潮澎湃。
连带着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
直到踏进车厢，肖澜央才得以回神，惊觉姚迟没有同以往那样跟来。
他停驻在过道中央，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少年站在楼外，手里牵着一条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霍炎脖子上，套得十分牢固，勒得霍炎直翻白眼。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姚迟微微偏头侧目，两道视线撞到了一起。
他勾动嘴角，笑得漫不经心，扰乱了肖澜央的视野。
公交车前后两道门闭合，车子驶离原地。
肖澜央没站稳脚，身体跟着晃了两下，眉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泛着嘀咕。
年糕精失去黏性了！
是背着他偷吃了退骚药吗？
整整一天，肖澜央都无法集中精神，根本没听进去课。
就连期间有人坐到他身边来搭话，他也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之前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哥哥今天怎么没来呀？”说话的这女孩模样娇俏，音色甜美。
肖澜央瞧着她有几分眼熟，但叫不上名字，又将视线转回正前方的讲台，淡淡抿笑，没有给出回话，笔杆在指间飞快兜转。
他所坐的这排位置处于中间地带，不靠后，很容易引起台上讲师的注意。
那女生声音压得微弱，羞赧道：“大一的时候我加过你微信来着，你好像不怎么用，我给你发过好多条消息你都没回，也没见你发过朋友圈。”
以往遇到这类事，肖澜央皆是不带情绪的敷衍糊弄，此刻却感觉犹然微妙，好似角色对调，不由自主的代入到曾经的对立面。
其实不然，他哪来的勇气敢站在那个位置上。
中间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女生跑去前面接了水，又回来坐下，继续向肖澜央搭话：“昨晚我们宿舍吃瓜吃到半夜三更，黑眼圈都出来了，你发的那几条微博我们宿舍的妹子全转了。”
“几条微博，你也能看到三更？”肖澜央眉目舒展开来，双眼弯成新月。
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看得很舒服。
那女孩儿看呆了片刻，干咳一声，嘴角止不住上扬，话题还是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摸不着边儿：“没看热搜吗？现在前十都是和你有关的呢。”
“我今早上看，飞蛾的股价一晚上跌了百分之二十。”仿佛那百分之二十的亏损都让她挣去了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肖澜央抬手遮掩口鼻，清了清嗓子，憋着鼻腔里的痒意。
他掀起眼皮往讲台上看去：“听课吧。”
说着让人听课，其实自己连书该翻到哪一页都不清楚。
熬到最后一堂课结束，肖澜央胡乱将桌面上的物品收入背包中，没耐心再同以往那样去细致规整，只想着能快一点儿回去。
一双长腿，步伐迈得快。
后方的女生想赶上他，追得有些吃力：“肖澜央，等我一下。”
前方的人闻声止住步伐，停在楼梯台阶，扭过身：“是有什么事吗？”
女生喘着粗气道：“有，有的。就是想问下，电影票……学生证有优惠吗？团购！”
学校里不乏有网络吃瓜群众，当代年轻猹，哪有几个未曾流连瓜田的？
肖澜央最早在校内论坛发布的招租贴早就让版主给置顶了，单方面眼熟他的人不在少数。
经昨晚的风波洗礼后，京川大里再次多了一大批家养猹，眼巴巴等着饲养员能当面将瓜砸在他们脸上。

第45章 牙豚委屈
毕竟是从昨晚到目前为止始终制霸热搜全版的风云人物，家养猹们暗搓搓地跟在瓜农周围打转。
在他们面前的是——京川大之光、飞蛾股价收割机、幺蛾子绕不开的泥石流、一个没有感情的灭蛾机器、电影届的卡丽熙、2020年世界科技大赛的无冕之王，肖&#183;一块商铺年租两千万&#183;澜央。
京川大的猹们翘楚以望，激动到搓手手。
此刻必有一批车队与保镖在校门外暗中接应。
然后，在他们目送下——肖澜央走上了一辆公交车。
莫得限量豪华轿车。
莫得车队。
莫得保镖。
？？？
你们大佬都这么节省的吗？
公交车站，京川大一众学子望着车屁股愣神，吃尾气哽住。
回过神来，大一的小学弟发扬迷弟精神：“不亏是肖澜央看中的公交车，跑得真快。”
旁边的学姐默默接了句：“甚至没有司机。”
一众人又惊了。
这肯定是传说中的无人驾驶技术。
公交车厢内，坐在后排的肖澜央摘下口罩，扭过身，透过车后玻璃回望一眼。
今天等公交的人怎么那么多？
五分钟后，朴实无华的公交车出现在山林之中。
楼外空地出奇的热闹，全员到齐，就连姚迟都在。
姚迟自成一脉，和何果果等人隔得很开。
两拨人之间差了十几头野猪的距离。
肖澜央停在公交车旁，注意力被空地上的猪田深深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每一只小猪猪都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熏肉的模样，四脚朝天，扭动的身躯看起来非常肥美。
看着太可怜了，霍炎的眼泪都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肖澜央踌躇一番，向姚迟走近，目光仍逗留在那些青毛猪上：“哪里来的这么多野猪？”
马西京隔猪岸喊话：“你见过这么萌的野猪？都是小牙豚崽。”
肖澜央先前没看到他：“马师傅你也在啊？”
马西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挖野菜回来了。”
想在三清山里找普普通通的野菜比登天还难。
马西京擅自降低挑战难度，带着他的三个兄弟在山里掘人参精、逮龙土莲。
正忙活上头的时候，撞见姚迟牵着祸斗在三清山里狩猎牙豚，用词再精准点儿，应该说是屠杀。
要不是他们哥几个嘴皮子利索，及时给劝下来，这群小牙豚现在已经成孤儿了。
肖澜央蹲下身，伸手在一头毛绒绒的猪崽身上摸了两把，沾了一手麦芽糖的甜味。
姚迟撩起一条腿，鞋尖抵在小牙豚柔软的腹部顶了几下：“这东西被人称作当康，可兆丰穰。”
牙豚让他踢得嘤嘤哼唧，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泪眼汪汪的，可怜死了。
霍炎凑近了些：“怕大牙豚吓着你，咱老大特地找他们换了小的回来。”
肖澜央听这说辞觉得有几分耳熟，仰面看了姚迟一眼：“拿什么换的？”
他尝试去扯拽绑着猪崽的绳结，捆得太结实了，解不开。
马西京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仍心有余悸，撇下嘴角道：“拿牙豚的命跟牙豚换了小牙豚。”
再看煞星的神色，马西京险些气歪鼻子。
非但不知悔改，姚迟还觉得有些可惜。
本想顺道打牙祭，再带让霍炎烤两头大牙豚带回来给肖澜央尝尝，谁知道半路杀出马西京这个事多的，拿肖澜央当话柄子来压他。
马西京看向尹朝与狩明坤二者：“你们也不知道管管。”
英招与开明兽是正儿八经的神兽，好歹都是先仙神手下打工的。
按理说是明辨是非。
可惜，都让姚迟给招安了。
狩明坤往左边挪了两步，藏在身后的竹笼暴露出来，竹条编织出的圆笼里关着一群上蹿下跳的鸡苗，通体火红，鹌鹑大小。
尹朝脚边也撂着一只竹笼，打眼一望，就是白花花的几团肉。
马西京一时语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袋还在旁边放着呢，鼓囊囊的，有东西在里头窜动。
得，大哥不笑二哥，真就都弃善从恶了呗。
离得老远，薛非殊抛出沉甸甸的一纸箱：“楼……楼主，你要的种子。”
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丢到肖澜央面前，砸在了一只牙豚身上，又让小牙豚给拱到了地上，夹在猪田里，挤到爆箱。
好在种子都是按分类装在袋子里的，特讲究，真空独立包装，就跟零食铺子里卖的坚果一样。
萦绕在头顶的阴云得以消散，肖澜央站起身：“你今天一天都在忙活这些？”他转头去看姚迟。
姚迟皱了下眉头：“早上和你说过。”回以不满的视线。
感觉有被忽略到。
姚大祖宗杵在肖澜央后头，跟着花孔雀一样，搁这儿凹了半天造型。
从头到尾，肖澜央都在埋头玩猪。
等了那么久，连句夸赞也没有。
气得姚迟抬腿踹走两头小牙豚。
牙豚圆滚滚的，球一样滚远了，边滚边嗷嗷哭。
姚迟扭脸，冲霍炎昂起下巴，颐指气使：“叼回来。”
霍炎：“……”
汪汪汪？
祸斗牌小猎犬下岗，寻回犬再就业。
傅千岁苦巴巴地候在猪田对岸：“楼主，还开会不？”
肖澜央扫视一圈：“总得先把这些收拾好吧？”
怪昨晚他提了一嘴。
没想到姚迟动作如此迅速，地方还没圈出来呢，弄来一堆活物不知该往哪儿扔。
俞迢自告奋勇：“交给我，交给我，先放我肚子里头存着。”
俞诰搭上俞迢的肩膀，嬉皮笑脸道：“等回头相柳把果园、菜地和养殖场啃出来，再让巴蛇拉出来还你。”
俞&#183;行走的仓库&#183;迢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有幸曾在巴蛇肚子里走过一圈的何果果、陈天炤与卫清者，纷纷面露菜色，恨不得立即让焦娇给他们搓个澡。
现在，马上！
没有会议室，一行人干脆跑到二楼，找了间VIP放映室凑合用着。
姚迟坐在肖澜央身边，怀里被塞了一桶爆米花，一条手臂横在肖澜央背后，搭在沙发背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旁人的对话。
偶尔在肖澜央开口期间，注意力才勉强集中那么一会儿。
肖澜央他们进来时，六个小天书正在这厢看机战电影。
怕姚迟坐得无聊，肖澜央也没喊停。
于是一群人稳稳地坐在激战现场，炮火连天声中开展商讨。
都是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老妖精，什么场面没见过。
“轰——！”
一束激光炮扫射过来，摩天大楼顷刻倾塌，众人在凝土断层间光速下坠。
这会儿他们都悬空倒过来了。
傅千岁一蹦三尺高，这场面他真没见过：“我他妈开不下去了！！”
何果果抿着茶杯，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洋妖少见多怪，想当年我们仙魔大战那会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相柳附和：“洪荒才叫一绝，共工放个屁世界都得跟着颤一颤。”
霍炎真情出演狗腿子：“我大哥出来混那会儿，共工连屁都不敢放。”
肖澜央端起杯子，吸口可乐冷静一下：“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姚迟难得开口说句话，提醒道：“继续踩着飞蛾炒热度。”
肖澜央讶然，还以为姚迟心思没在他们的谈话上，原来也是有在听的。
他颔首，从姚迟怀里抓了把爆米花：“难得那么大的公司愿意白给，千万不要放过他。”
说到这里，低头瞄了瞄稿子，“直播这类活动一定要分开进行，网民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好比昨天，你们挤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我只有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傅千岁让陈天炤和卫清者合力给摁回沙发上，震出来的蝙蝠膀子支棱着，半天收不回去。
俞迢丝毫不掩嫌弃道：“哥们，你也太弱了吧。”
傅千岁回了他一嘴：“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吐出来六只当康。”
俞诰在后面给兄弟撑腰：“吐出来怎么了？不都塞回去了吗？”
肖澜央抬起头：“既然你们没意见，那预售期间的任务划分就这么定了。”
何果果：“等等等等等等！”她扭头看了眼焦娇，“凭什么我要跟他捆绑送福利啊？”
焦娇搂住她的肩膀：“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他还有独立活动的空间，浴盐和温泉福利都是单独安排的。
肖澜央甩锅给傅千岁：“这是傅主任安排的。”
傅千岁脸色发青，想申请现在散会，强作镇定道：“这是福利放送，你们两个安排在一起，不会产生竞争，反而能给彼此带来更多关注。”
肖澜央抢在何果果前先开口：“而且你们可以互相转发对方的内容，我也会在每次预售名单公布的当天，转发你们放出的产品详情。”
关键点在于，预售名额每隔五天公布一次，期间每天的热度都得维持住。
肖澜央看向俞迢：“预售名单放出后，俞迢你的吃播内容要紧贴餐厅内菜色，每天在直播间抽五人送餐饮券。”
焦娇、陈天炤与卫清者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何果果还有只在三桥大厦限定发售的Lo裙要在微博上放出。
傅千岁说：“除了殿堂级房间预售之外，后续普通房和民宿、度假庄园的福利也要跟上。”

第46章 给姚姚种花
预订活动开始之前，先由相柳负责做预热工作，在平台直播施工现场过程。
大多数网民对工地毫无兴趣，架不住工程界大佬都在观望，各种高大上的Tag吸引眼球。
当了解到神仙团是什么性质的团队后，纵使是对土木工程从未关注过的人，也不由得感慨一句：神相团NB，三桥NB。
神相团——世界顶级土木工程公司，建筑业中的佼佼者，当之无愧的No.1，没有之一。
以往涉及的大多是国家级项目，类于跨海桥梁、能源站、与海底隧道，再不济也是盖盖什么世界之最摩天大楼，在沙漠里挖一挖人造河。
就是这么一支，亲手打造了多个世界奇迹的神仙团队，以往根本不屑于与住宅类建筑沾边，突然跑去给一个崭露头角的小公司手把手打造民宿和度假村，还在网上搞起了直播。
海底隧道都没这排面。
这不就是摆明了站队，给三桥大厦撑腰来的么？
#细数三桥楼主背后那些神仙级别的娘家人#
#飞蛾：不应当呀，我只是欺负了一栋小破楼#
#办公楼都给你铲平咯#
神相团的热度和直播间观众数量同比例增长，施工速度看得直播间用户瞠目结舌。
[张嘴吃药]：合理怀疑这是开了超级加倍的录播。
[不是不抱时候未到]：挖掘机飙车技术哪家强？
[好想啃鸭脖]：不是录播，确实是现场直播，你投几个打赏试试。
[张嘴吃药]投喂[神相团]星际飞船x50
[张嘴吃药]投喂[神相团]星际飞船x50
[蚂蚁竞走十年了]：膜拜土豪。
镜头晃了晃，直播间画面里出现一名头戴明黄色安全帽的男人：“感谢张嘴吃药的一百艘星际飞船，这是直播，不是录播，先替我们楼主谢谢你。”
他说话的语速正常，对比之下，充当背景的施工现场就更显突兀。
快到模糊，甩出幻影。
[张嘴吃药]：替楼主谢我什么？
[张嘴吃药]：你一个工头，凭什么长成这个亚子，是不是化妆了，你说啊！！
相柳盯着评论区，又回了一句：“我们楼主喜欢钱，本直播间的所有收益都会转交给楼主，感谢你为楼主的零花钱舔砖盖瓦。”
[单身节每天都过]：恰柠檬恰到饱，让我康康楼主，为什么好看的男神都在宠楼主！！
[九九八十一]：有趣的灵魂齐聚三桥，好看的皮囊独宠一楼。
度假庄园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短短不到三天时间，雏形已经出来了。
**
临近开业，包括肖澜央在内的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周六周末两天休息日全部交代在三桥大厦里。
正午的艳阳灼得皮肤发烫，肖澜央蹲在树荫下歇息，视线焦距在前方。
姚迟回望一眼，扔下手中的竹笼，脚尖朝向一转，迈动两条修长笔挺的腿，向着那片阴凉处走去。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几缕青丝垂落入肖澜央的视野之中。
“亲一个？”流氓发言。
不仅动口，还动手。
凉丝丝的手抚上了肖澜央的侧脸。
肖澜央撩起眼皮，对上姚迟的注视，脑袋往另一边偏斜：“在外面别乱来。”
姚迟紧挨着他，席地坐下，将圆笼摁在地上，当作球一样滚动。
那竹笼已经空了，原先被关在里面的东西在不久之前刚被放出来。
姚迟靠在肖澜央身上，闭目养神。
隔了会儿，一双蕴着血锈的黑眸再度睁开，不动声色地朝身边的人递去一尾余光，眉头紧跟着锁起川字纹。
肖澜央又在走神了。
近几日总是如此，有时连他说话都会被忽略。
卫清者等人忙活好手头的工作，不约而同地走向肖澜央所在的那片树荫，近几日接触下来，连带着对姚迟的惧意也薄了许多。
反正只要有肖澜央在场，他们是有恃无恐。
陈天炤捡起矿泉水瓶，洗去手上的泥土：“地翻完了，有两包种子不能用。”
肖澜央回神：“薛非殊不是说包活吗？”
卫清者神情微妙：“撒下地确实都能活，就怕长起来吓到人，要不你自己种天台上玩？”
俞诰咂舌，惋惜道：“那些魔植丑是丑了点儿，但结果好吃啊。”
尹朝翻了个不怎么雅观的白眼：“巧了，它们还觉得人好吃呢。”
陈天炤将剩下的几包种子丢给肖澜央，都还没拆封，包装袋是暗红色的，上面寥寥几笔字。
俞迢的眼泪止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流，蹲下来和肖澜央介绍：“这个朱湮花能产蜜，特香，花籽还能用来榨油，叫得可好听了；还有这包，结出的果子有榴莲那么大个，掐掉头就能吃；还有还有，我最推荐的……”
听起来都是他下不去嘴的。
话听了一半儿，肖澜央转头询问身侧那少年：“有没有你想吃的？”
姚迟的视线落到那几包种子上，没讲话。
肖澜央了然。
以姚迟的性格，不感兴趣，看都懒得看一眼。
盯着看半天，那是都想要的意思。
肖澜央揣着种子站起身：“走，去天台播种，今晚让卫清者降场雨，你睡我房间。”
傅千岁跟在他后头：“不是说要在天台盖会议室吗？”
可惜楼主他猪油蒙了心，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不要紧，种花用不了多少地方。”
傅千岁哽住。
你要种的东西，它吃肉啊。
不仅吃人，连妖怪都啃。
还不如上电影院开会，起码只有视觉冲击。
三桥大厦里的老哥各个是人才，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所有工作告一段落。
肖澜央的微博粉丝在这期间翻了几倍，轻轻松松冲破五百万，往千万级博主的队伍进发，势头大好。
让一众靠微博盈利，辛苦养号的博主大吃柠檬。
这功劳有一半得归功于作死不息的飞蛾科技，可能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不断地买通稿、删广场、炸号，还想用给三桥大厦泼脏水的手段来给自己洗白。
期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词条空降热搜榜。
#三桥大厦境外势力抹黑华夏企业#
#三桥大厦与外党勾结#
#只有你还在黑飞蛾科技，路人都转粉了#
吃瓜吃出经验来的网民，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幺蛾子又花大价钱买热搜了。
可惜幺蛾子再怎么蹦跶，股价还是一跌再跌。
毕竟是靠游戏起家的公司，新的全息科技都横空出世了，手握这项专利的人几乎是指名道姓地说了不带蛾家人玩。
就连飞蛾科技旗下艺人参演的电影与其旗下影业出品的作品都被三桥影院拒之门外。
眼看着互联网行业巨头的地位不保，办公楼没被铲平，股价先被铲凹了。
反倒是与他们竞争的几家公司，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只能感谢飞蛾科技千里送人头，情谊轻但礼重。
**
距离酒店开业还有五天的时间。
肖澜央轻轻点触发送按钮，正打算将最后一批预定名额公布出去。
忽然，界面中弹出一条对话框。
[您的微博账号处于异常状态，请立即激活账号，确保正常使用。]
取消|立即激活
肖澜央懵了。
显然，留意三桥大厦官博号动向的人数不尽数，主页的异常很快又在网上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三桥大厦居委会的微信群中也炸开了锅。
果果呵：[图片]@黑暗总裁傅三岁
果果呵：我们楼崽的主页让飞蛾扔钱炸了！！蛾浪立刻，马上！给老娘死！
何果果发到群里的图片是她浏览三桥大厦主页时截下的图，此时已经看不到三桥大厦的微博主页了。
点进去便跳转到一个书面通知页，上面写着——该账号因违反相关法律，现已无法查看。
陈天炤：问题很大，这个要慌。
毕竟是紧要关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三桥大厦，忽然出了这么一茬，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忙拒：[图片][图片]
忙拒：立即激活无效，不好意思啊……
忙拒：#三桥大厦销号卷款携逃#
忙拒：空降热搜榜一了。
肖澜央留意着微博上的动向，一时间坐立难安。
点进#三桥大厦销号卷款携逃#的广场，有不少人都在质疑为什么三桥大厦会在开业前的节点炸号。
秃噜皮带师：#三桥大厦销号卷款携逃#
当初我看到客服预订金额一万九就觉得不对劲，还聘请歪果仁当高层。
没想到有那么多傻子上当，真就交钱订房了。
钱和热度两手抓，顺便死踩良心国企，其心可诛啊。
小腰精：#三桥大厦销号卷款携逃#三桥大厦你出来啊，别躲在屋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二十万尾款你不要了吗？啧啧啧。
订房的人赶紧报警吧，坐等幕后主使落入法网。
奶蘸兔兔：#三桥大厦销号卷款携逃#不知道该说什么，纯路人。
我朋友为了预订三桥大厦的客房去借了一大笔网贷，之前公布的名单上就有她。
我那个时候提醒她，她还跟我急，现在急哭了。
她只是个学生，三桥大厦没有心。
[三桥大厦居委会]
果果呵：央崽别慌，广场不要看，那都是阴兵！！
果果呵：蛾浪敢收这冥币，那就让它死得不明不白！
黑暗总裁傅千岁：行，让他们死。

第47章 最强权威机构
肖澜央放下手机，失了兴致。
这是什么世道啊，有人可以捂住你的嘴，迫使你闭上嘴巴，再拎来几桶脏水泼过来，肆意颠倒黑白。
说到底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小时候一样。
有人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连征询他本人意向的步骤都省略了。
抢不走的干脆就破坏，拎起斧头砍出几道沟壑，打上一文不值的标签，划分到破烂那栏里，临走前还要耀武扬威炫耀自己的胜利。
人生从来没有如意过。
卧室是房门是虚掩着的，姚迟出去时没有关严实，再打开时无声无息。
进来的人步伐也轻，落地无声，沉浸在思绪里的肖澜央，第一时间没发觉有人从外头走进来。
姚迟抬眸往书桌那边儿扫了一眼，右手端着一只青瓷碗，稀薄的白雾浮在碗口上空。
肖澜央闷头坐在桌边，脸上缺失温笑加持，整个人显得冷冷清清。
手边忽然多出一只瓷碗，碗壁贴上他的手背，有些烫。
突如其来的热量让他曲起手指，指关节晕出一小圈浅浅的粉。
“鸡汤？”肖澜央看了看碗里，又仰面去看站在边上的男生。
姚迟的视线正巧与他错开，落到桌上那只手机机身上。
接着一手揣进外衣兜，摸出自己的手机，拇指点在屏幕上，打开群聊。
群聊看了个大概，姚迟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中移开：“我下去一趟。”
肖澜央捧着碗喝汤，以为他是要去祸害散养在外边的禽畜，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动手轻点，留活口，别都给玩死了。”
走到房门边的姚迟刹住腿，扭身回望桌边的人，试图解读话意。
肖澜央丝毫不知，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给他家那群弱小可怜又能作妖的房客们招来一顿完全没有必要的毒打。
五楼二号室，俞迢的房间聚集六人，围坐在一张方桌边。
其中包括住在二号室的俞迢，斜对面三号房的影帝与歌神，一层的两名霸主何果果与焦娇，以及本楼居委会副主任傅千岁。
六个人正商议着接下来要如何还击，提及的手段与光明磊落毫不沾边，怎么阴狠怎么来，最好能一击必杀。
俞迢挠头，嫌麻烦道：“要不是玄女那边屁事多，至于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要我说先把禁制给我解除了，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有一家我吞一家。”
“来点儿实际的建议，没有禁制还轮得到你出手？”傅千岁面前放着一台商务笔记本，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此话一出，六人都没声了。
是啊。
要是没限制，直接让楼主开门放姚迟。
别说送那些人去见阎王了，连轮回的路都能直接斩断，有他们屁事？
焦娇伸头窥屏，只扫见一堆看不懂的字符：“铁汁，整啥呢？”
傅千岁听着他一嘴大碴子口音，转头对上那张娇艳的美男脸，表情跟吃了蒜一样：“准备炸微博。”
“准备炸谁的微博？”陈天炤揣手，形态似个小老头。
何果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陈天炤恨铁不成钢道：“我就说让楼主骑我吧，他非不骑。”
乘黄又名飞黄，地位尊贵，是祥瑞吉光之兽，曾带黄帝仙去。
道家古籍中记载，寻常人骑上乘黄便能活到三千岁。
古诗有云：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简单点儿来说，意思就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搁陈天炤这里来说，梦里可能啥都没有。
但骑上他的人，啥都能拥有。
何果果扯起嘴角冷笑：“怕是楼主骑一遭，你就没了。”
傅千岁扫视一圈，看在这群人岁数比他年长十倍的份上，没撂太过分的话：“我要是想取他们的狗命，我就不请你们坐在这里BB了，该找九婴和相柳那俩邪神来商量。”
“简单粗暴的杀人父母不可取，我们有约在身，只能退而求次，猥琐发育，断人财路，一步步将他们逼往绝路。”何果果连计划书都准备好了。
她翻开手账本，清清嗓子：“好好听好好学，老娘教你们用软刀子杀人。”
正准备念稿。
哐！
一声巨响。
二号室的房门叫人从外给踹开了，门板子朝屋内倒下，重重落在地板上，再度惊起巨响。
屋外的少年双手捅在睡裤兜里，在六束惊恐的目光中踏入公寓房间。
气势汹涌，摆明了来意不善。
陈天炤连连吞咽唾液，搓手谄媚道：“大爷晚上好，大爷吃了吗？大爷您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循着他不羁的发言找上门来算账了？
危。
姚迟神情傲慢，不掩轻蔑：“爷来给你们搭把手，顺带……”附带的行为连他自己也摸不准。
反复揣摩出门前听到的那句话，停顿片刻，他扭了扭脖子，眯起双目补充一句，“把你们挨个抽一顿。”
何果果双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还没挨打，人先抽过去了。
六位靓男俊女惨遭□□，经二十分钟后，六只破布娃娃聚在桌边抽泣，屁股不敢沾凳。
成熟稳重傅总裁埋头阅读文件，时不时抹下眼泪，吸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何果果边哭边忙，忙着捡焦娇产出的新鲜珍珠。
好险她晕得早，醒来的时候，毒打过程已经结束，只剩毒打后遗症。
也就是断了几根肋骨，人肿了几圈，好歹睁开眼还在阳间。
姚迟抱着从房间里翻出的零食，晃悠到桌前，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陈天炤一手捂脸，委屈唧唧：“能说下原因吗？”
姚迟叼了根巧克力棒，目光略过眼尾，睨向他，轻飘飘地抛出五个字：“我怎么知道？”
楼霸行为，令人发指。
傅千岁深吸一口气，他愈合能力强，此刻伤处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听到姚迟的话还是险些昏过去。
气气，有被谢到。
“我们还在商议阶段，结果还没出来，但可能用不到您来帮忙。”他朝姚迟看过去，欲言又止。
姚迟挑起眉梢：“那他们什么时候死？”
何果果支支吾吾道：“倒也不必有个准确的时间点儿，生死有命，命运的钥匙把握在每个人自己手中，最好呢，让他们自己动手完成生命之大终结。”
弯弯道道一大通，绕得姚迟黑了脸：“想留活口？”语气阴阴森森的，“可以啊，一命换一命，拿你们的换。”
俞迢和姚迟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实在是受迫于现实：“关键是咱们不好动手啊。”
不然这蚂蚱哪能蹦到秋后。
姚迟耐心尽失：“想办法把他们弄过来。”
“别吧哥，真没必要，为了碾死几只蝼蚁受折损，不值当啊。”俞迢笑得颇为艰难。
傅千岁沉吟一番：“这样也行，你要动手，我不拦。”
他顿上半会儿，显然还有后话：“但不能是现在，大规模的人员失踪，一定会引起外界注意，碍于利益交集冲突，到时楼主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会因此受到牵连，绝不能冒这种风险。”
见姚迟似乎有被说动，何果果乘胜追击：“你看，即便我们没有直接动手，肖澜央父母那两家人已经扛不住了，两家老家伙服药进了医院，没几天活头。中间那辈嘛……”
“不是说牢房预订了么？几个后生现在也废了，看他们寻死腻活，不比直接杀干净有意思？”她讨好地看姚迟。
倩眸灵动，携盈盈笑意。
脆生生的音色，语气也着实甜美。
傅千岁轻抚腕间的表环：“斩断他们的财路和前程，和断了他们的余生没什么两样。等风头彻底平息，想斩草除根都随你。”
卫清者一手托腮，旁听半天，难得主动开口：“人类的心智堪称脆弱，一不留神就会钻进死胡同，从高空坠落的人最为敏感，要他们的命都无需见血。”
傅千岁将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姚迟那边：“你意下如何？”
姚迟稍稍往前倾了些。
屏幕中是分化好的计划行程表。
大致看过一遍后，姚迟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陈天炤壮胆子偷摸看上一眼：“你要给谁打电话啊？”
“华夏权威机构领导人。”姚迟面无表情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中的其中一行字，“伏羲。”
傅千岁对华夏上古势力了解不深，更不了解姚迟在往昔与人的结怨渊源。
但从在座其他几位或讶异或复杂的神情来看，想必二者关系不咋地。
他缓缓站起身：“我上去和楼主打声招呼先。”
陈天炤回神，想试图阻止：“就……伏羲，权威过头了吧？跟玄女手下那帮打声招呼就得了。”
姚迟转头看过去，努力想了许久：“玄女，谁？”
得，啥也不说了。
陈天炤语塞。
也对，姚迟这种目上无尊目下空的主，只认得跟他一样从盘古身上掉下来的那几位是正常的。
听筒中忙音起落来回，另一端的人似乎并不是很想接这通电话。
拖了很久，直到通话自动挂断的前一刻，才迟迟接听。
电话那头，伏羲啥还没说，先叹了口气：“有事吗？头盖骨。”
姚迟照着电脑文档念道：“借权威势力之手查封飞蛾科技旗下游戏与影视小说平台，对其两大通讯软件进行收编。”
伏羲：“……”
哈？？？
就这？就这？
“此物品太过破烂，店家不收。”没有感情的朗读完毕，人皇伏羲终止通话。
何果果等人瑟瑟发抖，围观大佬之间的对话。
姚迟再次拨出电话，在通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张口撂出一句：“你再挂，我就出去把所有人都鲨了。”
伏羲相信，这么不讲道理的事，他一定能干得出来。
缄默良久后，为了全人类的安危，他选择妥协：“你说吧，我听着。”

第48章 臭弟弟
生生死死在姚迟嘴里就跟闹着玩似的。
要杀谁，要杀多少人，从他口中说出来，没人敢当作笑话。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后不支倒下，心脏化作天帝昊天，左右脑生出始母女娲与人皇伏羲。
而姚迟就是从盘古身上落下的那块反骨。
生性肆虐顽劣，毫无怜悯之心，瞧着黄帝与蚩尤挑起的逐鹿之战有意思，玩心大起，有样学样地跑去为祸人间，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偏偏这块反骨最为坚硬，盘古的其他残躯联手与他斗过了漫长的岁月，才勉强将他打散了，镇在一片小天地里沉眠。
其他三位对犼的态度颇为微妙，按理说他们本该是手足那般亲密的关系。犼的灵智开得晚，性同顽童，最初女娲、伏羲与昊天都将他视如幼弟看待，也不是没有试图跟这位手足讲道理，可姚迟根本听不进去，卵足了劲要毁掉自家根基寻开心。
三位大神为了造福生灵一天到晚忙得找不到北，抽空回头一看塔都让自家小弟给拆了，追着屁股后面都没问出来到底他在闹个什么劲，气得长兄昊天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抽过去，非得让兄姐给摁着，揍上一顿，打疼了，才知道收敛。
回忆往昔，伏羲心力憔悴，没忍住又长吁一口气：“说吧说吧，赶紧说，我还有事要忙。”
姚迟沉默些许，神色阴郁，再一次照着文档里的资料中的某一段落读了一遍。
“你想要我插手，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姚迟，我们不能随着你的性子胡乱来。”伏羲将一年份的气都叹完了，还是没能从姚迟的话里听出缘由。
他再深入追问，姚迟还是把那段话再给他念一遍。
人族分支中的权贵势力是起是落，在伏羲看来，不过芝麻大点儿的事，就算倒闭一百家公司，人族也不会跟着一起消亡。
可无缘无故的，要他因为姚迟没有原因的一时起兴去干涉人族发展的脚步，那不是乱套了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旁枝末节，仅凭前车之鉴，这个都不能惯着。
“要不，电话给我，让我来说？”陈天炤壮胆发言，他在一旁听得干着急，抓耳挠腮，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姚迟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交出手机。
陈天炤清咳一声：“您好，我是几万年前送黄帝姬轩辕上去的那只乘黄，我代替姚迟来简单说明一下这件事的起因。”
“你在姚迟旁边？”伏羲没听进陈天炤的介绍，懵了一小会儿，“你还活着吗？”
陈天炤干笑，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还行，半死不活。”
伏羲道：“哦，那你肯定很招人喜欢吼。”
陈天炤没谦虚，那他肯定是特别招人喜欢的。
他将飞蛾科技针对三桥大厦做出的一系列打压手段娓娓道来，在电话里提到三桥大厦目前面临的重重危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难题，有他们这些人脉在，问题迟早是能解决的，关键就在于，三桥大厦马上就要开业了，只有五天的时间留给他们。
解决了一件事，这五天里，对手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刺激的花样。
想在五天之内将对手彻底击垮，那除非他们痛下杀手，送人去见阎王，然而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只能以牙还牙从商业层面展开攻击。
一个企业的衰落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如果不动用特殊手段，想让飞蛾那么大的公司从人间一夜蒸发，显然不切实际。
听罢后，伏羲很痛快地松口：“早说嘛，我又不是魔鬼，还能不帮你们吗？”
他的语气明显有所好转，轻快不少，“你把电话给姚迟。”
陈天炤递还手机：“伏羲大人想和你聊几句。”
姚迟掀起眼皮，面色转晴。
待他接过手机，放到耳畔边，伏羲的声音便从听筒中传出：“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得跟我们好好沟通，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有谁会无缘无故地由着你的性子来？”
姚迟不爱听他说这些，念叨了几万年的话，跟诵经似的。
一张漂亮的脸瞬息再度沉下。
“没有所以然，肖澜央会。”话说得有十层把握，十分笃定。
恰巧这时傅千岁领着肖澜央从楼上下来，走到六楼，刚好听到姚迟这么一句话。
肖澜央的注意力原本在第一时间被塌倒在地的门板吸引，听闻姚迟念到自己的名字，抬眸望过去。
姚迟背对着房门方向坐在桌边，似有感应，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然后突然起身，不等人进屋，先迎面走上前。
他踩在厚实的梨花木上，将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贴近肖澜央的侧脸：“告诉他，你会顺着我，无需缘由。”
肖澜央神情迷茫，眼中懵懂，没明白这是哪一出，能确定的是，姚迟在和电话里的人闹情绪。
他缓缓垂眸，有些不是滋味。
陈天炤隔空提醒：“伏羲，是伏羲。”
话没传递到他心里去，思绪出现断层，脱口而出：“伏先生好，我是肖澜央。”
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我不姓伏。”
“那……”肖澜央将手机从姚迟手里抠出来，继续往屋里走，“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陈天炤捂脸叹息。
完了，他家楼主被打击傻了。
姚迟跟在肖澜央身边左右打转，直到他坐下来，还要特地拖来一张椅子紧贴着摆在一起，坐到他身边。
伏羲：“我谢谢你啊。”
肖澜央侧目，撞上那一双烙有陈锈的乌眸，姚迟正看着他，眼神灼热，像在期待能从他这里收获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
心弦让无形的手拨了一通，余音震得他心神不宁，被迫别过眼，看向别处。
到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端的人是谁，仅凭推测，应该和姚迟关系匪浅。
“你可以不用担心姚迟，我会好好照顾他。”他没按照姚迟的那句话重复。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外加肖澜央的语气不如以往那般柔和，落在何果果等人耳中，更像在宣誓主权。
焦娇不安分地扭动，已经坐不住了。
好想去果园里摘个瓜上来。
姚迟趴在他肩头，嘴角含笑，那话他听着觉得舒服，从肖澜央口中说出来，叫他得意死了。
伏羲：“哪轮到你来照顾他啊，如果他给你惹了什么乱子，随时联系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那应该是不会劳烦您了，姚迟很好，很听话。”肖澜央笑了声，脸上是没什么表情，调整一番坐姿，抖落肩膀上那颗脑袋。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随手塞回姚迟手中：“这人是谁？你们认识？”
俞迢如梦初醒，神色恍惚，弱弱地点了下头：“啊，认识，人皇伏羲。”
“谁？”肖澜央懵了，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何果果咂咂嘴：“华夏先始，人皇伏羲。”
肖澜央陷入沉思。
原来是他的老祖宗。
何果果等人也不再说话，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给他留足了时间，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他回神。
唯独姚迟读不懂气氛，手脚不老实，搂着肖澜央又是摸又是抱，被推开几次，再反复缠过去。
肖澜央捂住腰间作乱的那只手，抬头扫视一圈。
除了他和姚迟以外，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穿得破破烂烂，脸上都挂了彩。
最终，肖澜央的视线停留在姚迟面部：“玩归玩，闹归闹，以后对自己人别下那么重的手。”
姚迟不以为然：“知道了，下次再轻点儿。”
咋的还有下次啊？
何果果登时瞪大双眼，笑容逐渐消失。
受不了这委屈。
肖澜央是被傅千岁喊下来的，说是要一起直播，在直播间里公布最后的预约名单。
傅千岁也在和何果果等人商讨期间，提前联系好了预订房间的那些人，联合起草了一份声明，对于网络上的不实信息，会追究到底。
直播预告提前发出去了，以防万一，肖澜央委托任悬枢帮忙创建了独立的网络平台。
由于准备的比较匆忙，目前主打三桥大厦主播间与三桥大厦官方消息通知，简单点儿来讲，暂时只是官网，但并不保证以后会不会扩展其他功能。
直播开始前，何果果等人回去换衣裳、敷药、补妆，肖澜央在微信群里下达通知，让所有人到六楼集合。
临近晚间七点，正是网络流量高峰期。
直播间里的人数字节疯狂挑动，镜头对准楼梯口，将巨大的猫爬架含括其中。
我来了：我的天，楼主是在家里头养了一百只豹子吗？
看戏看戏：搞快点搞快点。
不识楼主真面目：特地跑来看楼主，楼主呢？
此时直播间人数高涨到了六千万人，数字的上升速度变化极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飞蛾不可能没有动作，只能说是直播消息在网民之中流传开来，耳目昭彰，无需再借助微博平台来宣传。
肖澜央切回微博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傅千岁发出的那条通知微博已经没了。
手机屏灭下，漆黑光滑的屏幕映出一张清冷的面容。
他垂眸，余光往右下角投去：“可以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颔首，接到了这声指令，十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落出一阵阵脆响。
不久后，直播间内的评论高速翻滚。
是谁抢注了我的名字：微博好像炸了啊，我首页和热门只能看到紫宝宝那些官媒，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吗？
楼主手短短：喜闻乐见，垃圾场歇业。
灭蛾队长：你不是一个人，我只能打开官媒和自己的微博主页。
老子吃火锅你吃：不玩微博，爱果式炸平台，红色炮弹xswl。
但很快直播间评论区的话题再度改变风向。

第49章 贵宾名单
以何果果为首的十一人队伍，从巨型猫爬架下的楼梯口走上来，各个都是姿色过人，气质超群，爬个楼梯都跟走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来的超模组。
陈天炤过于骚包，不忘对准镜头wink，路过镜头前时来了个飞吻。
久久鸭脖跟我走：不管楼主是哪个，我都可以！！
我不信还重复：嘴巴里种柠檬树
甜枣熟了：甜枣亲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鲁迅曾说过：建议组团出道
由于客厅沙发坐不下十多个人，肖澜央图省事，不想临时挪椅子，就将直播点设立在猫爬架这里。
猫树的跳台多，每张跳台能坐下三人绰绰有余，地方足够宽敞。受天性影响，薛非殊钻进中间那层封闭猫箱里，然而爱钻洞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三条蛇精。
见人到齐了，客厅里的三人准备一番，随即走向楼梯口。
原以为之前何果果等人入场已是顶级视觉盛宴，没想到更绝的压轴还留在后头。
最后入镜的少年，身材高挑，乌亮的长发利落束起，发尾垂及大腿，扫得人心尖发痒。他偏过脸凑近身边人，低语说了些什么，眼波不经意地从眼尾流过，与镜头有一瞬间的擦蹭，身旁那人抿出淡笑，点了下头，再接着两人一同转了身。
惊鸿一瞥，惊为天人。
直播间评论区静止两三秒，再如洪水宣泄，叫人根本来不及用肉眼去捕捉。
傅千岁驻步在猫爬架下，背对着镜头，双手都拎着装满的白塑料袋，袋子里是些零食干果。
他仰望上方：“箱窝里那四个见不得人吗？赶紧出来。”
说罢，回头对肖澜央说：“最底下这个吊床给你留的，能爬上去吗？要不我去给你搬张沙发过来。”
他话说一半儿，姚迟就已经跳上了吊床，荡秋千似地坐着。
“上来。”他俯身，朝站在下方的人伸出手。
肖澜央抓住那只手，姚迟看似没使出多少力气，手臂轻飘飘地往上一扬，期间又腾出另一只手圈在他腰间，将他捞了上去。
傅千岁往每人手里塞了一两包零嘴，剩下大半袋全留给了肖澜央。
不识楼主真面目：偏心！！和小美人荡秋千的那个是楼主没跑了。
得想办法绿了你们：本直男从崆峒山不慎坠落，医疗费就不要了，麻烦让秋千上那个小宝贝来给我陪床
得想办法绿了你们：收入后宫。
鲁迅曾说过：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欧阳邪魅：舔颜可以，禁止恶臭。
蛇院唯一指定院草：又不是你们喊老公我可以的时候了？
花子君：别争了，楼主留给我，其他你们随意。
肖澜央低头看着稿子，从零食包装袋里捡出一只芝士球，往嘴边送的途中，指尖一凉，零嘴让身边的少年截胡。
常有的事，他没在意，视线仍旧逗留在纸张上，配合地从包装袋里捻出零嘴往姚迟面前送。
何果果趴在斜上方的跳台，深感不适。
分到她手中的不是薯片，是狗粮。
肖澜央抬起头，直视摄像头：“非常感谢各位能来我们直播间，首先我想针对微博上流传的一些不实信息进行澄清，三桥大厦微博账号并非我主动注销，酒店预售活动是在淘宝进行，至目前为止预订金额仍在第三方平台，不存在三桥大厦卷款携逃一说。”
“对于微博用户——奶蘸兔兔所发表的言论，关于她的一位学生朋友为筹款订酒店客房借网贷一事，我们非常重视，联系上包括今天未公布的五名在内的二十位顾客进行了解。经取得所有人的允许后，我将以下二十人的部分信息在直播间公告内公开，并与他们进行连线。”最后一字落下，肖澜央扭头顺右上方看去。
傅千岁得到示意，随即修改添加上公告内容。
【三桥大厦最新公告——预约贵宾名单】
4月10日公布名单：
微博用户@葡萄好酸——苏玉藻，现年龄23岁，轩辕林娱乐集团董事长、华夏广播电视台总局局长。
微博用户@北斗菜农有钉耙——卞庄，现年龄31岁，北酆食品有限公司副总裁兼董事。
微博用户@一针打翻你——孙圣，现年龄24岁，出任京川电影学院副校长，担任多部电影武术导演。
……
……
今日公布名单：
微博用户@是的我是羊——白则，现年龄34岁，万物出版有限公司创始人、京川教育委员会主任。
微博用户@吃海草海草海草——敖冽，现年龄21岁，四海珠宝有限公司股东、西洋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
微博用户@本仙女瞎了眼——秦素真，现年龄24岁，成都白青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
微博用户@她是我的了——秦鱼，现年龄22岁，成都白青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微博用户@想上天和月亮肩并肩——玉明月，广寒木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
间隔好久，等到直播间的评论区炸开花，肖澜央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经调查，共有两名在校学生，但不存在借贷一事，以上二十名顾客认为奶蘸兔兔捏造事实给他们带来名誉损害，保留采取法律措施权利，对其进行追责。”
三桥NB：二十个人轮流告吗？
地表最强法务部：小声BB，不止二十人，傅总和我们打过招呼了。
敢问鹿在何方：？？？是我想的那个最强法务部吗
奥丁城在逃二公主：卧槽，我不信。
地表最强法务：我们本来也是不信的，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种花必须要有农药：傻子才信，就吹吧，怎么不说三桥请达斯米奇来捶飞蛾科技呢？
地表最强法务：种花先生or女士，您猜得太准了！
傅千岁抱着笔记本坐在猫爬架跳台上，始终留意评论区的动向。
他在肖澜央再次开口前，打了个手势：“合作事项请勿过多透露。”
地表最强法务：Ok
地表最强法务：原谅我，我实在太激动了。
种花必须要有农药：……
种花必须要有农药：至于吗？
种花必须要有农药：飞蛾科技是我们华夏企业，是同胞
笑出鹅叫：幺蛾子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种花必须要有农药：飞蛾什么也没做，你们死扒着飞蛾不放，吃相难看
何果果含着奶糖，发出善意的提醒：“本平台注册实名制，请各位谨慎发言，以免官司缠身。”
肖澜央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们的平台对用户的限制标准对标华夏法律，不像微博那样有让人出乎意料的社区规则。”
姚迟打了个哈欠，歪在肖澜央身上，没骨头似的。他睡觉从来不挑地方，不挑环境，一旦觉得舒服了，瞌睡说来就来，阖上眼，哪里都是温床。
肖澜央说话说到一半，让压过来的重量给打断，腰腹间多处两条手臂，松垮地环了一圈。
他稍微调整坐姿，声音放轻几分：“平台今天刚刚建立，社交功能还在完善当中，将在明天放出，为营造良好的社区环境，到时请大家自行约束言论。接下来有请三桥大厦酒店二十位预约顾客发言。”
楼主手短短：懂，支持楼主发微难财
i了：失恋了，可我为什么那么激动
灭蛾仙君：听不懂的我来给你们翻译一下，不会恰烂钱封号，有问题直接送橘子
十七郎：谁发言都行，直播画面不要中断！！！
完全体淑女：有人在我耳朵里塞狗粮导致我听力下降
啾咪：腐眼看人基，别到处KY
连线期间肖澜央没有过多发言，完全充当直播间背景板，和顾客互动的任务分落在何果果等大厦住户的身上。
姚迟时不时睁开眼，抢食肖澜央捻在手里的点心，吃腻了，再阖上眼继续睡，期间不断往肖澜央身上挤。
肖澜央一让再让，人都快掉下去了。
再张眼时，姚迟坐正了些，不愉道：“你跑什么。”
他忽然勾身抱住了肖澜央的小腿。
措不及防的，肖澜央被他掀到吊床中央。
吊床够大，宽长两米，承重后中间往下凹，他整个人陷在了里面，没找到支撑点，挣扎半天才坐起身，紧接着又让扑过来的少年给压得歪倒。
肖澜央手里还拿着刚拆封的零食，经不住两次颠倒，粟米条从包装袋里洒落出来，草莓味的，混淆着香甜的气息，撒了两人一身。
他打了个喷嚏，淡粉色的花瓣企图混入粟米条之中，没飘到底，被一只白蜡琢出的手截在半空中。
还好吊床凹陷的深，镜头没拍到他吐花的那一幕。
这症状持续了有半个多月，两人都见怪不怪了，反倒是马西京上次瞧见时，露出颇为怪异的表情。
肖澜央没当一回事，心说大家都不正常，谁嫌弃谁呢。
直播间里的人瞧不到看板郎，连连抗议。
傅千岁斗胆探头，让姚迟一眼瞪了回去。
肖澜央躺在粟米条里，鼻腔里全是那股甜腻的气息，喷嚏一个接一个的打，一直缩到直播结束都没敢再露头。

第50章 文曲星预订
直播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十点，直播间观众人数从开播以来没降下去过，持续增长。
三桥大厦十二名房客全员到齐，在连线结束后，挨个站出来表态，坚定立场。
十二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多，关键在于这十二人的社会地位皆是重磅级别，个别看似不起眼的，家世与从业经历往人眼前那么一撂，砸得潜伏在评论区的水军屁话不敢再放一个。
不识楼主真面目：卧槽，全方位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神仙后台，红社大厦，脚踩纸本。
三桥NB：大元帅（&#215;）小保安（√）
不做人啦：常委家的傻儿子（&#215;）三桥大厦唯一指定吃播（√）
楼主的职业迷弟：飞蛾水军为何忽然安静如鸡？
历经五个小时，微博的BUG还没修好，依旧处于除了官媒主页什么也打不开的状况。
三桥大厦楼主言出必行，说是明天就明天，十二点一过，三清临时直播间平台主页面大变样，正式更名为三点水。
互联网行业高强压高竞争，可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黄金时节，尤其是社交性软件网站，同品竞争相当激烈。
歇菜五小时以上，用户流失率对平台本身的打击性便足够企业哭晕在厕所里。
更不用说微博平台，这次崩起来是按天数算的，大批微博难民出逃，股价跌得比前阵子的飞蛾科技还凶，眼见着要跌停。
这还不算完，飞蛾翻脸不认人，一捧冥币把微博给撑死了，扭脸想来分一杯羹，水军团出击在各大平台换着花样宣传自家社交平台。
在吃瓜群众看来，微博恰了飞蛾的烂钱，重拳出击，删这个封那个，最终一击回旋镖把自己打趴下了，这边飞蛾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抢用户，不由得令人感慨上一句：垃圾桶惨遭仙人跳，终究是付错了人。
结局是蛾系水军四处发疯也没能抢过三点水，有星浪微博这个前车之鉴，不是飞蛾科技的平台，蛾都敢砸钱使出降维打击来堵住人民的嘴巴，网民留着心眼呢，嘴巴不要也得送给有需要的人，傻子才会搬家去飞蛾微博。
短短五天时间，三点水的用户增长率直冲云霄，大批用户涌入，平台日均在线活跃人数已然超过星浪微博的近一年的日活量。
在四月三十号这天，三桥大厦在三点水平台发布两条最新动态。
三桥大厦
4月30日 08：00来自三点水 3point.pond
三桥大厦将于5月1日正式开业。
现推出畅游专车、三清度假庄园、三桥全息影院、三桥大厦酒店客房便捷购买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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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桥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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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元，你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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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澜央放下手机，扭了扭脖子，近几日姚迟喜欢拽着他在吊床上玩。他躺在上面，身体找不到支点的，脊背一直绷着，以至于现在颈椎有些难受。
他往料理台那边瞟去一眼，那片完全成了姚迟的地盘，他手艺熟练了不少，不像最初做顿饭都能造出战场。
姚迟身上穿的是肖澜央买给他的睡衣，米色的上衣与长裤，料子轻薄，颜色又淡，有种光线再强上一些便能穿透那布料的错觉。
白雾袅袅氤氲在他的面孔上，整个人跟着沾上了些人间烟火。
一不留神，就让人看得魔怔了，挪不开眼，情不自禁地抿开一抹浅笑，淡淡的在唇角边氲开。
出锅的手抓饼分量过大，看那尺寸，说是大号披萨也不为过。淋在饼上的蛋液堪堪凝固，呈橘红色，明显有别于普通的鸡蛋，蛋壳还仍在灶台边上，色泽如火，光是一半就是一只碗大。
姚迟把蛋拿上来的时候那蛋还是烫的，泛着淡淡的光晕，如价值不菲的珠宝，直到他带着蛋进了厨房，肖澜央才知道那是用来吃的。
他从玻璃隔层那边走出来，把盘子放下：“今天不是星期六么？你还要去学校。”
和肖澜央生活久了，姚迟受影响，学着数星期算日子，分别工作日和休息日一说。
不满于肖澜央要在休息日外出，昨晚就开始生闷气，到现在脸还冷着。
肖澜央：“昨天忘记还书了，还不是让你催的。”
姚迟皱了下眉头，别过脸，不看他。
其实偶尔看他闹脾气的模样，挺有意思的。
肖澜央埋头掩去笑意，从盘子里撕下一小块煎饼：“去图书馆，换完书就回来，花不了多久时间。”
“我吃不了这么多，赶紧吃，我们早去早回。”他把盘子往姚迟那边推过去。
姚迟：“不去，无聊。”
他微微偏头，余光往旁边瞄，干耗在肖澜央身边想讨到让自己舒心的回答。
肖澜央填饱了肚子，拿起杯子喝光小半杯果汁，站起身，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
“那你在家老实点儿，冰箱冷冻层里有我昨天放的琼浆果，你先将就吃。等我回来，一起去摘果子，给你酿果酒。”他从姚迟搭在茶几上的双腿上跨过去，用过的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顺手丢进垃圾桶中。
姚迟抬起头去看他，眼睛睁大了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肖澜央乐出声，伸手拨乱他额上的绒发：“走不走？”
姚迟握住他的手腕说：“不去。”
意思是两个人都不去，拉着肖澜央愣是不肯松手，三岁小孩撒泼该有的招式全用上了，就差躺在地上打滚哭麦。
从昨晚闹到现在，结局还是不随他愿，肖澜央连哄带骗地让他松开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刚走出大厦，连续几个喷嚏，粉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扭出螺旋的轨迹，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鞋尖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多心，总觉得一离了姚迟，他发喷嚏、咳嗽的频率就直线上升。
肖澜央摸出口罩戴上，上车前，下意识地回过身，扬起头仰望六楼。
还真让他看到了趴在凉台护栏上的姚迟，肖澜央收回视线，闷在口罩下的脸一阵阵发热。
车厢里空荡荡的，肖澜央坐在靠窗的位置，嫌这空车厢嘈杂。
喧嚣源起于他的心脏，错乱的心跳，同初学者手下的架子鼓似的。
太闷了。
他摘下口罩，撩起额前的碎发，长长叹出一口气，又是几片花碎旋转着飘落。吐花时他没什么感觉，那些花瓣仿佛是他呼出的气息与空气撞上后，化学反应下产生的结晶。
公交车驶入山林，车身淹没在一片郁葱葱的苍海中。
姚迟挪开目光，盯着天际边发了会儿呆，忽然挺直腰身，双手从护栏台挪开，脚步一转走入室内。
绑束的长发随他转身的力道甩晃，扬起的发尾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弯月。
他回到厨房隔间，捡起落在厨台上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开机密码，屏幕亮起后便是上次浏览的界面，一篇手抓饼教学文章页面。
姚迟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从最近联系人里翻出一串号码拨出去。
这次伏羲接电话没拖延。
姚迟：“给我文曲星和图书馆。”
伏羲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来电人，大脑宕机，好一会儿才结束短路状态。
他迟疑一番：“冷知识：文曲星是读书人，不能揍也不能吃。”
姚迟不耐：“少废话，送过来。”
伏羲发出老父亲的笑声：“好好好，给你整给你整，你跟着文曲星好好学好好看。”
嘟——
通话结束。
伏羲神情恍惚，长舒一口气，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女娲领着昊天从外头进来，正撞见笑得跟傻子一样的伏羲。
昊天回头看向女娲，问道：“你给他放假了？”
女娲翻了个白眼，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假的。
她走上前给了伏羲一肘子：“傻笑什么，干活去。”
伏羲回神：“姚迟找我要文曲星和图书馆。”
昊天沉默半晌：“文曲星皮是皮了点，罪不至此。”
“姚迟开窍了，你信我。”伏羲搭上天帝的肩膀，另一只手落在天帝胸口狠拍两下。
昊天：“……”你要是拍自己的胸脯保证保不准我都信了。
女娲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前，埋首开始审查资料：“让文曲星过去也行，有禁制加持，他没危险。图书馆没有，你答应的，自己想办法。”
伏羲裂开来。
昊天抚着下巴：“我寻思……藏典阁好久没人用了，让文曲星走的时候一块带过去。”
女娲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也行，清静经一定不能漏，再找释迦那边拿几卷佛经塞进去。”
伏羲道：“我记得你给他准备过几身新衣裳，上次见面不是没送出手吗？”
女娲撇下嘴角：“几万年前的老黄历，谁知道塞哪儿了。”
她闷头翻阅手中的资料，等到话题掀了好几篇后，忽然再度开口：“等我回去看过再说，找到了就让文曲星捎去。”
*
进图书馆前，肖澜央特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从图书馆出来，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看家里那只闹人鬼有没有发讯息或者打电话来。
手机屏幕亮起，二十九条未接来电通知。

第51章 我的
二十九条未接来电，但并没有微信通知和新短讯。
不大对劲儿。
姚迟有个习惯，联系他的首选是发微信，要是隔上五分钟没回复，会再发条手机短信来提醒他看微信，微信和短信都不回复的情况下他才会打电话。
如果打一次，肖澜央没有接，他不会再打，摆好姿态等着当面算总账。
不出所料，二十九条未接来电没有一通是属于姚迟的。
全部是陌生号码。
周六早晨，难得休息日，多数人会选择赖床放松，校园里没多少人。
肖澜央埋头走在卵石小径，步伐较急，挎在单肩的背包随之颠簸，他一手拽着包带防止背包从肩膀上滑落下去，单手拿手机，在微信里和姚迟发去一条消息。
忙拒：刚从图书馆出来。
姚吵吵：哦
还气呢？
他看着那个“哦”字，挑起捉弄的心思，拇指在虚拟键盘上点动，编织出不属实的字句。
——你不急的话，我再到别的地方逛逛。
指腹落在发送按钮上，轻轻摁下。
机身在手中震动一下，铃声陡然响起的同时，界面跳转到来电通知页。
陌生号码。
肖澜央皱了下眉头，犹豫几秒，拇指才迟迟落在绿键处。
他举起手，手机贴至脸旁，一男人焦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你是不是叫肖澜央？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劝你不要耍花招，飞蛾科技不是你能撼动的。”
“知不知道你会害多少人丢工作？那么多员工、玩家和用户，飞蛾要是倒了，你就是千古罪人！”那语气，只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他换了个口气，接着说：“星浪已经让你得罪了，还有那些让你砸了饭碗的大V，成天给自己树敌，你还指望日后能有好果子吃？”
上来一通输出，听得肖澜央一头雾水。
他就着对方的话琢磨了会儿：“你是飞蛾科技的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陷入沉默。
肖澜央反应平淡：“我不大清楚你在讲什么，建议你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想好中心主旨，再尝试去和别人沟通。”
他正准备切断电话，那头的人暴跳如雷，猛然拔高嗓音，以训斥的口吻说：“不清楚我讲什么？你再好好想想！你会不清楚吗？”
肖澜央踩上公交车的台阶，听到他的话，笑了。
论嚣张，论傲慢，无人能与姚迟争锋。
就这点儿程度，放他眼里已经不够看了，内心毫无波动，连生气的**都没能被挑起来。
他坐下身，取下肩上的背包丢到空座，收回的手抬到耳边，摘掉口罩。
隔着电话，他也不怕对方能打到他，用徐缓到气死人的语调说：“你好，我不是你的下属和员工，上司作态请收一收。”
他故意停顿，留出一小段的空缺。
又赶在对方再次开口前，抢先夺过话语权：“再者，三桥大厦与飞蛾科技没有任何合作项目，我也没与飞蛾科技内部工作人员有过任何接触，所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再好好想想，你清楚了吗？”
肖澜央：“我觉得你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你再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不用再给我打电话。”
*
三桥大厦顶层，放眼望去宛如身临异世界的花园，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距离播种那天没超过一个月，万物疯长，有些植株高壮如苍树，亦有堪堪与人比肩的树苗，藤蔓织出的网张爬满地，有向天台外蔓延的趋势。
嗜仙株开得旺盛，胃口大到连仙人都敢吞食的植物，眼下乖得不行，以花冠作床，托着一人。
姚迟仰面躺在多重瓣叠成松软的床榻，一条腿曲起，手机举在脸上方。
他刚发出去一条简短的只有一个字的消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我的：你不急的话，我再到别的地方逛逛。
扣在机身的手指勒紧了些。
姚迟翻身坐起，视线黏在最新收到那条消息上，恨不得钻进手机里的模样。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不行，现在回来。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最多逛十分钟，二十分钟内要回来。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回消息。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三十分钟。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我杀傅千岁。
姚迟留意着左上角的时间，最后一位数跳了四次，他切到短信界面。
这时，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我的：有电话。
我的：在车上，马上到家。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哦，我在楼下等你。
我的：？
我的：没看到你啊。
肖澜央从车上下来，左右张望，没看到姚迟的影子。
他再度垂下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句子，掰着手机在消息框里输入文字，一句话没打完，突然，手中一空。
手机被抽走了。
他抬起头，对上那张冻着的脸。
“等急了？”肖澜央抿起嘴角，笑弯的双眸里盛满一汪暖阳。
姚迟：“你还知道回来。”
肖澜央笑着将视线移向别处。
嗯，和他走前见到的没两样，还是同一个人。
紊乱的心绪忽然归于宁和，让莫名的情绪填满，沉甸甸的，再浮躁不起来。
他紧贴着姚迟左边擦蹭过去，两条手臂撞到一起。
姚迟动了动手指，扣住他的手，抓在手里比阳光还要暖和。
“我要蟠桃酒，掺着蜜一起酝。”他念叨着，一边把人往果园那边拉。
肖澜央：“就蟠桃酒了？肯定不止。”
姚迟回过头：“明知故问。”
肖澜央说：“不管酿多少，你每天最多只能分一杯。”
以姚迟贪杯的劲儿，不加以限制，他能卵足了劲，一口气把果园给喝没。
不知是不是土壤的缘故，还是薛非殊给的种子质量过优，种下去第十天，果园的规模便出来了。
树连成林，开花结果不过转眼的功夫，地上甚至有了落果。
花果香甜，繁杂混淆，酝出蜜甜的气息充斥鼻息。
“啧。”姚迟不满，扭回脸不再看他，“今天的账还没跟你算。”
肖澜央：“再怎么算，都是一杯，不能再多。”
进门时，他顺手抄起两只竹筐，将其中一个塞进姚迟怀里。
姚迟看他一眼，又伸出手，把另一个也抢了过来：“轮不到你来拿。”
说话还透着一股子□□味，配合他的行为，有些滑稽。
果树长得不是太高，伸手就能摘到树上的果子。
他将几粒青梅丢进竹筐：“多摘些，餐厅里得供应些果酒，一会儿霍炎他们也会来帮忙。”
至于果汁和鲜果，当天再来取。
果林里有不少牙豚，一阵子没见，它们体型也大了些，藏在树后探头探脑的，其实没遮住多少。
肖澜央：“你看，让你当初那么凶，都怕得不敢靠近你。”
姚迟将装满的竹筐搁到地上，闷声道：“爷不稀罕。”
“我瞧着它们挺想来凑热闹的。”肖澜央的视线往几只聚在一起的牙豚那边儿晃悠一圈。
他有些好奇。
是妖越大，胆子越小么。
三桥大厦的那些个老妖精，一个赛一个有牌面，胆子还不如这些没化形的小当康，靠近点儿就开始抖。
*
开业前夕，说不紧张是假的，除了紧张之余，还有兴奋，特别是在傅千岁将各大平台的订单统计拿给他看过后。
酒店客房、民宿和度假庄园预约满客，影院同样满场，其中也有五一黄金周的原因在里面。
除此外，单纯的观光游客比前来消费的顾客还多。
刨去原本要接送的顾客，另有2314人预约了明天的畅游专车服务。
考虑到常规交通途径很难抵达这片山林，肖澜央斥巨资从积分商城里换购了四辆三桥专用车，用来接送乘客。
本想着凑够十台的，买到第四辆时，任务列表里刷出一条新任务——拥有五台四通八达专用车。
那任务提交过后，专车从十六位的小型公交，升级为三十二张座位的大型巴士，特别标注全国通用不限速。
他总共花出去八十点积分，提交任务后返还二十点。
不仅如此，主页面任务栏里又多了条白给任务——专车日载客量达到100人。
肖澜央数着任务列表里的那些白给系列。
好想要快点开张接客啊。
姚迟从盘子里捻起一粒类似青提的果子，果子在冷冻层里冰镇了一天一夜，硬邦邦的，冷烟附着果实缭绕。
捻着果子的手在送到嘴边的途中停下，他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肖澜央关上管理员手册，张嘴想说话，忽然，一粒冰凉的圆珠塞进口中，送来果实的手在抽开前，食指在他下唇摸了一下。
好凉。
肖澜央放下手机，抓过那只手，捂在双手里：“你一年四季都是这个体温？冷不冷？”
姚迟自己没什么感觉，分不出冷暖，只知道肖澜央身上的温度他挺喜欢的。
肖澜央想到什么：“你平时用触屏手机是不是挺困难的？有没有出现触屏失灵的情况？”
怕姚迟听不懂，他紧跟着补充解释：“就是点好几下屏幕，都没有反应。”
他嘴里有颗冰珠，说话声略显含糊。
姚迟的注意力都落在被他包着的那只手上：“嗯。”
肖澜央点头：“哦……”沉吟片刻，“回头去买台电脑，顺便看看有没有手机能用的外接键盘。”
桌上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微信通知，他拽着姚迟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腾出一只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三桥大厦居委会]
果果呵：@所有人
果果呵：[图片]
果果呵：有人在网上散播楼主的个人资料，都干什么呢！！赶紧删啊。
忙拒：？

第52章 降维打击
何果果在微信群里发出的内容让肖澜央困惑不已，第一时间想到今早那位给他打电话的男人。
结合通话里谈及到的关键词，明显与飞蛾脱不了干系。
黑暗总裁傅三岁：查了一下，目前网上存留的都是网民自发性的讨论。
黑暗总裁傅三岁：最初刻意将楼主的履历曝光的那些人，在舆论发酵第一阶段时就已经删除了原文。
也就是说，是蓄意而为，且有意躲避追责。
网民之间的发言不带恶意，氛围偏向对肖澜央的赞叹，或是怜惜他幼年时期的不幸。
没有水军刻意带节奏引导风向，他们不好下手。
即便是没有攻击性的言论，可自己的人生被摆到大众面前，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作为当事人，肖澜央只有一种情绪——恶心。那些令他厌恶的，回避的，不愿提及的往事，就该埋进深渊中，永不见天日。
毫无疑问的，这是在向他示威。
忙拒：我接到过一通电话，在今天早上
忙拒：警告我不要对飞蛾科技使花招
忙拒：1370*******
黑暗总裁傅三岁：[ok]这就去查
屋内的光线随太阳西沉而愈发昏暗，肖澜央埋头坐在桌前，单手摆弄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揣在上衣口袋里，过了好久的时间，勉强把姚迟冷冰冰的爪子焐热了些。
姚迟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一声不吭的，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偏头凝视他。
那道视线过于强烈，让他无法忽略，被盯得久了，神经紧绷。
他无奈扭过头，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上那双专注的眸子，张了张嘴，一时间忘词，不知该说点儿什么。
双方的视线撞到一起，姚迟微扬眉梢，一抹轻佻的歪笑在唇角骀荡开来。
忽然，他直起身，手臂从桌面抽离，绕过肖澜央的肩颈，上身倾斜凑近过去。
紧接着，肖澜央耳梢一凉，被什么软软地蜇了那么一下。
“你盯着手机的时候，总是不开心。”亲昵的娇喃顺着耳道钻进去。
姚迟：“那为什么不多看看我？”
低语化作针尖，失控坠落在心脏上，刺得他身体轻颤。
这般自恋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居然悦耳好听，不愧是姚迟。
骚话天赋没少点。
他转过头去，姚迟贴得实在太近了，唇瓣从薄薄的眼皮上擦蹭而过，带着些许寒意。
肖澜央下意识地闭眼又睁开：“为什么要看你？”
“为什么不？你看我的时候总是笑着的。”他说着，脸又往下埋了些，直直望进肖澜央的眼底。
姚迟：“现在不就是？这么开心，再让你看仔细点。”
肖澜央的身体僵直一瞬。
“嚏——！”
喷了姚迟一脸粉白花瓣，似乎还掺杂着粉尘在其中。
姚迟愣住了。
碎纸屑一样的花瓣沾在他密长的睫毛与直挺的鼻尖上。
肖澜央后仰拉开间距，抬手抹了抹鼻子，扫见姚迟呆滞的模样，不禁发笑。
他拂去姚迟睫毛和鼻尖上的花瓣：“你说得对。”
确实好笑。
“都怪你，闻到了吗？”姚迟捏住衣领连拽几下，衣服上的碎花被抖落下去。
肖澜央不明所以：“什么？”
姚迟又将衣领拉开了些，低头看着，里面也有花瓣：“甜的，我身上尽是你的味道。”
他撩起眼皮，埋怨道：“怪你把花粉和花瓣弄得我浑身都是。”
一靠近就打喷嚏。
快一个月了，肖澜央都没再亲过他。
“花粉？”肖澜央只注意到过花瓣，没发现有花粉，同样也闻不见他说得那股甜味。
他埋首在姚迟衣领上轻嗅片刻。
姚迟问：“闻见了吗？”
肖澜央晃头。
衣服很干净，前天他刚洗过的，除了洗衣粉的清香外，不存在其他气息。
姚迟不服，揪着自己的衣领往肖澜央面前送：“分明就有，再仔细闻。”
肖澜央再次尝试后依旧无果：“可能太淡了，我闻不出来。”
“淡？你这张嘴里头就没几句真话。”姚迟坐了回去，不大高兴的亚子，“爷的嗅觉都快失灵了。”
肖澜央想了想，主动凑到他的脖颈间。
真没有。
他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行为模式越发不正常，有向姚迟靠拢的趋势。
根本是被带跑偏了。
姚迟又问一遍：“闻到了吗？”
肖澜央点头，违心应道：“嗯，有。”
姚迟：“是不是和你现在闻起来一样？”
肖澜央说：“是的，的的确确，不差分毫，完全一致。”
他摸着自己的良心，胡说八道。
让姚迟闹上一闹，他的心情由阴转晴。
再看微信群里的那些消息，感觉没那么糟心了。
果果呵：[图片]
果果呵：手机号码持有人叫夏如生
黑暗总裁傅三岁：我也查到了，号主是飞蛾总监的女儿。
忙拒：你妈的为什么.jpg
忙拒：然而他们又在发什么疯？
肖澜央是打心底感到困惑。
真就是咬死了，不打算放过他了呗。
俞迢肚里能撑船：咱村是没通网吗？楼主食大便了
果果呵：央崽你反射弧略长
果果呵：[图片][图片]
何果果发在群里的两张图片，分别是多款游戏的维护公告的拼接图与部分网上关于这件事的部分言论的截图。
飞蛾旗下全线游戏在今早六点同时发布停服维护公告，更为奇怪的是，没有一款游戏表明维护结束时间。
马上就要迎来五一高峰期，到时学生、职工放假，游戏在线率会飙升，基本每临节日，各游戏厂商都会出一波氪金活动，趁机割韭菜，流水财报基本就指望着活动力度了。
即便肖澜央不怎么接触游戏，但在大学住校期间，和他一间宿舍的舍友，除了他以外各个都是手游端游不离手，玩得废寝忘食，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类于冲销活动、限量或限时虚拟商品的套路略有耳闻。
怪不得飞蛾会病急乱咬人，游戏部就是飞蛾科技的命门，这种关键时刻，旗下游戏全部歇菜，那可不真就是要了他们大半条命么？
忙拒：道理我都懂，但他们关服维护，关我屁事？
忙拒：活动前更新维护不是基操吗？
俞迢肚里能撑船：……
陈天炤：@忙拒，宝贝介意我把聊天截图放出去吗？
忙拒：可
人间仙鹿卫清者：我也
肖澜央又仔细看了一下何果果发的第二张截图。
有人猜测飞蛾科技保不准是受到了降维打击，被勒令停服，但不死心，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所以在通告称是正常维护。
飞蛾游戏停服三个小时后，就有人在网上将三桥大厦楼主的真实信息在网上曝光出来，实在过于巧合，不得不让人将二者联想到一起。
已经有不少受到波及的玩家在网上开骂了。
忙拒：飞蛾科技真看得起我
忙拒：还送我这么高大上的锅
俞迢肚里能撑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果果呵：没人告诉过楼主吗？
肖澜央盯着手机看，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前后犹豫，敲出几字发出去。
忙拒：真是我干的？什么时候？
忙拒：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黑暗总裁傅三岁：我以为姚迟会跟你提起的，就没和你说，的确是我们动的手，这锅你背确实不亏。
陈天炤：我发微博回来了，帮宝贝补课。
陈天炤：前情提要——方案是傅千岁提的，后台是姚迟找的，电话是姚迟亲自打的。
意思是真没冤枉他。
比起这点，更让肖澜央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姚迟会打电话求人帮忙？
他放下手机，朝姚迟伸出罪恶的手，在他的小臂上揪了一把。
姚迟：“？”
小打小闹的，姚迟不疼，但委屈。
肖澜央道：“群里说你找人帮忙封了飞蛾科技的游戏，我没听你说过。”
“飞蛾科技？”姚迟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之色，仔细回忆一番。
他认真想了许久，再次开口时，仿佛在没有感情的背课文：“借权威势力之手查封飞蛾科技旗下游戏与影视小说平台，对其两大通讯软件进行收编。”
一字不落的将当初在文稿上看到的那句话重复口述出来。
提到权威势力和姚迟打电话，肖澜央心里有了答案。
“是伏羲吗？”他问得不是太确定。
姚迟点头：“嗯。”
肖澜央：“是因为他们封禁了我的微博？”
姚迟迟疑片刻，拧着眉间，再度点头。
他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肖澜央那天看起来情绪失落，他不开心。
余下的细节，姚迟漠不关心。
肖澜央撩起额前的碎发，神情恍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可真是碉堡了。
就微博主页被飞蛾花钱炸了这点儿小事，能惊动神话书中的老祖宗——人皇伏羲，伏羲他老人家还真就因为这件事出手了。
人皇&#183;伏羲VS飞蛾科技。
你敢信？
听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今后飞蛾科技能自信地说上一句：没有人比我更懂降维打击了。
实际上，飞蛾科技这边并不清楚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哪怕有人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也不会相信，直到现在仍然认为是以肖澜央为首的三桥大厦势力在暗中使坏。
飞蛾科技的高层此刻焦头烂额。
马立飞急得嘴上起燎泡，他是这家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会主席，亦是飞蛾科技的创办人，飞蛾可以说是他毕生的心血。
他如今的社会地位，在华夏可以说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靠着一手创办起来的飞蛾科技，他跻身全国人大，不缺人脉关系和背景。

第53章 开业
正是因为这一点，马立飞根本没将三桥大厦放在眼里，就算有负面影响，他也能一手摆平。
任由群众闹得再凶，铺天盖地地发泄他们的不满，还不是要乖乖用着他们旗下的产品，给他们创造收益。
直到，接到上面勒令飞蛾科技旗下娱乐产品在一天之内全部停运的通知，连垄断行业的两大社交软件都要求上交给国家。
消息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将马立飞给劈傻了。
他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能联系的人都找遍了，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后路让一面看不见的墙堵得严严实实，叫天天不不应，叫地地不灵。
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事情依旧没能迎来转折。
会议室里，马立飞面色铁青，让在场股东给骂飞了头。
“你不是说能搞定吗？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
“上面的态度你都没打听清楚？”
“那么多人，这么点儿屁大的事都解决不了，废物！一群废物！”
总公司的高层一言不发，干坐在会议室中。问题不晓得出在哪一环，自然找不到出路。
马立飞没有以死谢罪的心，飞蛾自创立以来经历那么多场风风雨雨，他不认这次就真的是穷途末路。
笃笃——
两声轻响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助理硬着头皮推门而入：“马总，有人找。”
原本他理都不想理，而后助理的下半句话让他陡然转变想法：“他们说自己是肖澜央的亲人。”
马立飞来了精神：“带他们去办公室等我。”
助理颔首，两步倒退出会议室。
马立飞跟股东们打声招呼，交代其余高层留下来解答股东们的疑问。
说是这么说，实则是让他们留下来做出气筒。
井思杰与和他一同来的三人被助理领进集团总裁办公室，等待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在办公室转悠。
马立飞进门看到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骤然沉下脸色。
井思杰赶忙起身，咧嘴笑笑。
他往沙发那边扫去一眼：“你们和肖澜央是什么关系？”
井思杰说：“我是他舅舅，他们啊，他们是灵台山的大师。”
不等马立飞作出反应，他紧忙道出下文：“肖澜央是妖怪头子，歹毒的不得了，他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林大师找到我，和我说肖家人都让肖澜央给阴进监狱了，他拿楼里住得都是妖怪，还绑架了我们两家的小辈。”
他说了一堆，在马立飞听来皆是胡言乱语不着调，唯独最后半具，让他神情骤变。
见他半晌没表态，井思杰向那三个人求助：“林大师，要不您跟他说？”
马立飞：“肖澜央绑架了谁？人在不在三桥大厦？”
井思杰告状似地说：“我儿子，我侄女，还有肖家两个人。”
他口中的林大师发话：“人肯定在肖澜央那里，但你是找不到的。”
他递出一张名片，名片上有他的名字——林无业，灵台山光元宫。
马立飞知道灵台山，华夏着名风景区，山上确实有家道观，他去的时候还供过香火。
等他接过了那张名片后，林无业再次开口：“肖澜央在公司实习期间，有同事得罪过他，那人叫曹康，已经死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井思杰添油加醋道：“随便去他公司抓个人问问，都知道那谁死前和中邪一样，让肖澜央害死的不止他，还有我老弟。头天我们刚见过肖澜央，第二天我老弟就横死街头，半截身子没了。”
“这事登过当地报纸，你可别不信，我当时还在场，亲眼所见！”
马立飞端起咖啡，将信将疑。
井思杰和林无业提及的事，他在调查肖澜央的社会背景资料里有看到过，没追查细节，只知道是死了人。
真假先放一边儿，他就算汇报给上头，上面的人也得信啊。
这些东西，只能放出去影响舆论，对他现在的处境没有帮助。
林无业看出他的心思：“你不用多想，想也没用，你的公司遇到的问题只能从根解决，我可以对付肖澜央这个人，但需要你的配合。”
*
五月一日，三桥大厦开业当天，许多人都在网上观望，但求一睹大厦真面目。
最先抵达三桥大厦的是预约殿堂客房的那批贵宾，全是自己摸来的，没让车接。
七点二十分钟的时候，外出接客的五辆大型客车驶入山林，车子停在三桥大厦外的一片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神情恍惚。
一年轻女孩手里举着自拍杆，原地转了一圈：“天呐，你们敢信？简直是神奇妙妙车。”
她边上还有几名从车上下来的人在相互交流。
“小哥哥，你真跟我不是一地方的？”
“骗你干哈？口音听不出来？我从汉江六道口那儿上的车。”
女生特意将前镜头对准说话的那些人，将他们的对话一并录入。
她没急着进大厦，在外面四处闲逛一圈：“跟我走，带你们看遍三桥……我看看地图啊，度假村在那边，附近还有果园。”
最先到的这批都是订房的客人，大多数人选择先去房间里放行李，像她一样一下车就到处乱转的几乎没有。
这一转，真就让她撞见了惊喜。
果园和菜地都在度假村周围，肖澜央正在摘果子，随他一起的还有姚迟、陈天炤与卫清者。
肖澜央从姚迟肩上卸下装满的竹筐，望向树后一只牙豚：“过来帮忙，把这筐送到二楼去。”
他弯下身将竹筐重重放到地上，再直起身时，正看到举着自拍杆走进果园的女生。
她眼底迸发惊喜，镜头对准前方，激动到脱口而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快看快看，是楼主和他的小伙伴们！”
陈天炤扬起手，远远跟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你是我的粉丝吗？”
女孩子挺活泼的，一路小跑过去：“我是楼主的毒唯粉，楼主楼主你看看我，我为你氪了金！”
陈天炤调侃道：“你出去，这里只给影帝的迷妹进。”
女生扭捏一番说：“人家不要嘛。”她眼巴巴地望向肖澜央，“楼主，你们在干什么鸭？”
肖澜央瞥见姚迟有要开口讲话的样子，连忙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
“摘点水果，要吗？”他随手摘下一颗硕大的荔枝递给对方，那荔枝足足有苹果大小。
女生腻着嗓子说：“谢谢楼主~！真的要送我哦？”
问出后半句之前，她已抢过了那果子，而后才注意到手上拿的东西：“这是，这是荔枝吗？”
肖澜央扫了眼她背上的包，不答反问：“不先去放行李吗？”
姚迟偏头，不满地瞪了肖澜央一眼：“走了。”
肖澜央让他拉着从女生身边绕过去，陈天炤与卫清者紧随其后，两人还背着沉甸甸的筐子。
等他们都走远了，那女孩才将憋在嗓子眼里的一声嗷出来：“楼主家的小美人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集美们，我们磕到真货了！！”
直播间的路人盘突飞猛涨，有人在底下要求她追上去跟拍。
女生呶呶嘴：“强行舞到正主面前时要挨打的，我看你们是想继承我的直播间，走！咱们接着逛。”
她腿上一热，让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蹭了一下。
女生低下头去，瞧见两只圆滚滚的生物围聚在她脚边，不禁愣住，没认出是什么动物。
“集美们，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品种的猪猪吗？”她举着自拍杆的手落下。
沙发客98201：可爱，想养。
洛洛不大方：野猪宝宝染发后？
啾咪：别碰野生动物，小心得病
环境真好啊，这么多小野猪
陈天炤和卫清者有要事在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想先去那天直播的VIP影厅候着，一进门，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距离首场放映时间还有足足半个小时。
陈天炤自来熟地坐到卡座上：“来得好早啊，怎么不去外面逛逛？”
坐在他对面的精神小伙干笑着放下鸡翅包饭：“这不是有吃有喝嘛。”
卫清者问：“好吃吗？”
小伙子点头：“好吃，绝了，三桥大厦送外卖吗？”
一旁俩羞涩的小姐妹埋头暗笑，有些放不开，小口小口地吃冰淇淋。
陈天炤：“回头我和楼主提一提，只要有机会，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钱包的。”
女孩壮起胆子小声问：“我看官博上介绍，说还有海湾和天然温泉，真的吗？”
陈天炤痞笑道：“真的呀，随房附赠，入场券单独买也不贵的，三百一位。”
那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小伙子干脆代替其问出疑惑：“关键这不是山上吗？有温泉能理解，海湾……扯远了吧？真有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陈天炤说：“难道，你今天，奇怪的事情见得还少？”
男生：“……”无话可说。
谈话间，陆陆续续有人进入影厅。
其它的影厅也全部满员，无论VIP厅与普通厅，座无虚席。
电影开始，所有人如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安静下来，呼吸声减弱。
正片开始的一刹那，惊叹声在各个厅厢爆发，驱散沉默。
一号厅首场是去年大热的仙侠电影，开场的一幕，负伤的剑仙在魑魅魍魉的追逐下御剑驰骋。
对比重伤在身却不失风度翩翩的白衣剑仙，现场的观众各个匍匐在飞剑上，尖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我第一次御剑不熟练，道友们教教我，我要掉下去了啊——！！”
再回头一看，那些个妖兽的血盆大口，吓得他彻底失声。
望着剑仙的背影，失足边缘的观众大喊：“我不做人啦，剑仙你是真的狗！”

第54章 营业快乐
即便是少有大场面的电影，影厅的观众也玩得不亦乐乎。
三号影厅正播放一部大女主电影，起初女主落魄，观众跟着一起受累。
“想不到我会花钱来捡破烂。”说话的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瓶，衣着破破烂烂。
跟她一同来的人没那么惨，成了过路人，从兜里摸出钱包，直接丢进女主的碗里：“加油！以后你会成大明星的。”
背着吉他弹唱的女主朝他深鞠一躬，热泪盈眶。
到电影结束，众人又换了行头。
小姐姐手持香槟，身着礼服，在杀青宴上吃得不亦乐乎：“两百块的影票，两百万的享受，值了！”
同伴：“你捡垃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
上午一十点左右，肖澜央戴上口罩，在各楼层闲逛。
观光客抵达现场，此时一楼二楼尽是往来的游客。
“说好的白嫖，你却拉我一起买小裙子。”
“要不午饭就在这儿吃吧，一客也就四百九十九，刚路过看到好多刺身，牛排那么大一块，馋死我了。”
“团么上有套餐，汤泉海湾餐饮，七百块，我觉得我们可以……”
“买买买！我和我新买的浴衣准备好了！”
肖澜央往餐厅那边儿瞟去一眼，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楼，何果果与焦娇的生意同样火爆，有部分观光客是冲着三桥大厦限定款来的，扫荡时购物。
焦娇拦下他，手上托着一只礼盒：“楼主，你看这是什么！”
木质礼盒，做工细化，离近些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肖澜央：“给我的？”
焦娇将木盒塞进他怀里：“两套浴衣，你和姚迟一人一件，我亲手织的，哦对，还有几包浴盐在里面。”
何果果从后拽了下肖澜央的衣角，悄咪咪地说：“今晚洗干净等我们。”
他们店里客人多，但并未出现忙不过来的情况。大多人有看中的款，直接付钱拿衣服走人。
果茶与鲛人泪的门店里没有设立试衣间，起初肖澜央好奇，试问过。
后从他们口中得知，实体店拒绝试穿，这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
肖澜央随口问：“卖了多少？”
焦娇：“供不应求，衣服还强点，备货将将够，毕竟贵。喏，浴盐和毛巾卖空了都。”
何果果附和道：“我那边也是，饰品之类的小配件几乎告罄。”
她左右环视：“姚迟呢？没和你一起？”
肖澜央想到了有趣的事，笑出一声：“楼上，生气呢。”
一天到晚气鼓鼓的，简直河豚转世。
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老板，你们这里的监控探头卖不卖啊？”
三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五六个人围聚在果茶店内的立柱边上。
立柱顶上挂有一摄像头，白虎头的造型，表面有皮毛，时不时转头，两颗湛蓝的眼珠子四处瞟动，活灵活现。
除了虎头的监控探头外，大楼内各角落还分布有诡秘典雅的青、红蛇脑袋的探头，别致的造型吸引到部分游客的目光。
没等何果果作答，狩明坤匆匆赶至：“不好意思，这个不卖的。”
开玩笑，买他的脑袋，那还了得？
真&#183;狗头不保。
几名客人面露失落，但并未死心：“这是从哪里买的？”
狩明坤：“是有人送给我们楼主的，听说是专门找人定做的。”
那些人追问：“找谁做得？做一个多少钱？”
狩明坤一时语塞：“呃——”
他朝肖澜央抛去求助的视线。
肖澜央视若罔闻，默默收回目光。
等他逛到度假庄园区域，某人没忍住，还是找过来了。
目前大多数人都在大厦里或者海湾那边玩，民宿与度假庄这块儿人不是很多。
肖澜央在看管理员手册APP，任务提交按钮全部亮起，他此时不敢点，怕吓到客人，准备留到深夜再解决。
正走着，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肖澜央扭头，看到姚迟，掩在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不是不下来吗？”
姚迟轻声闷哼，别开脸望向别处。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让肖澜央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腹中。
电话是赵所生打来的。
“赵叔你们到了？”他脚尖一转，又沿来路返回。
赵所生：“诶，你两个前辈和老师也在，跟我们搁一辆车呢。”
肖澜央加快步伐：“好，我这就过去找你们。”
礼盒的分量挺沉，他单手夹着有些吃力。
姚迟嘟哝一句，肖澜央在讲电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接着臂下一松，木盒让身边的少年给夺了过去。
肖澜央收起手机，抬头张望一番，在人群中搜索到赵所生等人的身影。
赵川辞第一个看到他的，从震惊中回神，迎面向他大步走来，在目光触及到他身边那位时，脚步停歇片刻，笑容随之黯淡。
肖澜央走近到他们面前摘下口罩，徐庆才如梦初醒，上前拥抱
好久不见，她的情绪一时失控，手在他后背轻拍几下，才将人放开。
徐庆：“这里人真多，我都没瞧见你，找了半天。”
赵所生在同李择遇聊天，两人投机，一见如故，根本没空搭理肖澜央。
就如同他没工夫搭理姚迟一样，上到四楼，备受冷落的受气包甩袖子走人。
徐庆正拉着肖澜央的手嘘寒问暖，扭头看向姚迟的背影，话锋一转：“那是你朋友？”
肖澜央轻抚鼻梁，低头笑笑，没讲话。
他想着，过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是普通朋友了。
李择遇说：“那孩子啊，我见过两面，和澜央关系好得不行呢。”
黎天明点头：“随肖澜央到过我们公司一次。”
“我就说吧，你们俩年纪相仿，一个学校的，肯定合得来。”赵所生也是见过姚迟一面的，两人能住到一层，有他的一份功劳。
李择遇迷惑了：“他是我们学校的？”
肖澜央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一块去我那层吃顿午饭吧，下午我带你们在附近逛一遍。”
“房卡给你们，餐厅、影院和温泉都能凭卡入内，这张卡就留着，以后随时过来。”说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房卡，挨个递到他们手中。
作为吃瓜大户的岑胭，当然没错过近段时间，三桥大厦在网络上掀起的风波，身为一名做过功课的人，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磁卡，银灰色的，金属质感。
几个人放下随身行李，跟肖澜央一起上了六楼。
赵所生坐在沙发上，打量起室内装潢：“你现在住这里啊，之前那栋楼呢？”
肖澜央睁眼说瞎话：“改成民宿了，在度假村那边。”
卧室的房门打开，姚迟站在门内，他看着肖澜央，一声不吭。
赵川辞比肖澜央更先一步抬起头看过去，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隔壁那间是你的卧室？”
肖澜央轻轻摇头：“我就住那间，他平时没事喜欢在我房间玩。”
他放下果盘，直起身向卧室走去。
“出来一起吃个饭，冰箱里镇了果酒给你，这么多。”他同姚迟比划。
姚迟神情焕然，终于肯挪步走出卧室，余光往冰箱那处飘去。
肖澜央莞尔。
也太好骗了，不好好管教，万一哪天让人用一瓶二锅头忽悠走了可咋办。
他将姚迟牵到沙发那里，抬手摁在他肩膀上，让他坐下去：“看你表现了。”
电梯门打开。
俞迢推着茶水台走出来。
推车共三层，摆得满当当的，最上面那层是海鲜刺身，都是现从海湾那边捞上来的。
中间一盘澳龙刺身，粉白的虾肉装在虾壳中，头还在动。
俞迢把餐车推到餐桌旁，赵所生他们也坐不住了，走上前帮忙摆菜。
赵所生说：“我们自己来就好，你该忙，忙你的去。”
俞迢大大咧咧道：“不要抢不要抢，盘子多着呢。”
岑胭乐呵出声：“肖澜央，你这都是在哪儿捡的宝啊。”
**
三桥大厦在网络上声势浩大，仍有不少人处于观望状态，对某些项目的真实性抱有怀疑。
直到看过几名亲自前去三桥大厦体验的人直播后，他们才敢相信。
车费十九元全国接单是真的。
山上有海湾和天然温泉也是真的。
晚上的海湾，星辰与月做灯，亦有霓虹光影交织，随处可见有嬉戏玩闹的游客。
主播身穿浴衣，脚踏木屐，在沙滩上漫步，一遍遍感慨太爽了，超值。
球球你呢：道理我都懂，所以三桥大厦它究竟在哪个市？
鱼来水：建议改名量&#183;子&#183;桃&#183;花&#183;源
超人不会飞：一天看下来，出现的动物我没一个认识的，水果蔬菜都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总结：我年纪小，见识太少。
春秋大梦无秋大：啊啊啊啊啊度假村民宿酒店客房全部满员，气死偶咧！！！
女生席地而坐，随手抓起一把细沙：“看这沙滩，超干净的。说真的，强烈推荐你们来玩一天，净化心灵。”
“还有那个汤泉，绝对天然温泉不假，挖了好多小汤池。你们也看到了，完全没有拥挤的情况，温泉蛋和冰镇果汁牛奶免费取用，爽到爆炸。”她刚从汤泉池那边出来，边上紧挨着就是海湾。
海湾和汤泉的入场券通用，没有时间限制，单纯冲玩水来的，足够玩上一整天。
三百块还不够去岛国和夏威夷的机票钱。
有三桥在，要什么出国旅游。
她感慨：“还有全息电影，绝了，不看是真的可惜。哦对，你们抢不到票，嘻嘻嘻。”
死亡琴师：草，一种植物
楼主唯一指定迷妹：mua的，等五一结束，避开高峰期，请假都要去！！

第55章 流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桥大厦熙熙攘攘的人潮逐渐稀薄。
肖澜央许久不曾像今日这样几乎没有停歇的走动，赵所生等人亦显露出疲态。
将所有人送回客房后，他迈上阶梯，脚步如一下下落在心脏上那般，高涨雀跃的情绪触顶反弹，在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时，心底生出退意。
肖澜央停住脚步，解开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抬眼扫向卧室房门。
房间里的人似有感应，完全不给他继续纠结的时间，那扇门打开了。
姚迟踏出一步，视线落到肖澜央的脸上：“怎么？又被谁欺负了？”
肖澜央站在原地半天不动。鞋底像黏了强力胶。
他轻轻叹气：“有事想和你说。”
语气严肃到超出他自身想象，说出口后，他愣了一下。
姚迟等不到他过来，只好主动迈开两条腿走到他面前，眼底隐隐透出几分困惑。
什么事非得站在楼梯那里说？
他的接近，反而让肖澜央更加紧张，下意识倒退半步，脚后跟悬空出台阶。
姚迟反应及时，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拽向自己，愠怒道：“被爷吓傻了？”
“不是怕你。”肖澜央挣开手腕上的钳制，牵扯起嘴角。
是怕他无法预测的发展。
他靠着楼梯扶手：“姚迟，我希望能明确我们间的关系。”
姚迟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梢，等着听后续发言。
他毫无回应，让肖澜央愈发没谱，他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呢？”
姚迟反问：“有什么可明确的？”
肖澜央心下一沉，眉间凝起浅浅的川字纹：“所以，你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有问题？”
“你很弱小，需要我的照拂，我照顾你，哪点有问题。”姚迟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那些俞矩的行为从不存在于他们之间。
肖澜央干巴巴地愣在那儿，他想，还好他有靠在楼梯栏杆上。
开端是由他来挑起的，那时怀揣的是与当下截然不同的念头，说不清楚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位的，起初只有单纯的利用，没想过要与对方有更深一层的发展，以至于现在，他根本没有底气去反驳。
姚迟偏头，视线从肖澜央肩头穿过。
电梯上方的数字跳动到6，电梯门开启。
何果果蹿出来，面朝客厅大喊：“Surprise！”
猫爬架后，肖澜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到，被迫从不甘的情绪中抽离。
他转过身去，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半点的失意：“你们怎么上来了？”
继何果果之后，更多的人从电梯厢中走出来，包括不久之前刚被他送回客房的几人，就连马西京也来了。
何果果：“你在那边啊，不是说了让你洗干净等我们吗？”
肖澜央回想片刻，确实有听到过这一句。
他走上前去，目光被陈天炤怀里的花捧吸引：“……？”
陈天炤将花捧塞给他：“宝贝生日快乐。”
紧接着，他连连退避，举双手作投降状，看向姚迟说：“我错了，别揍我。”
姚迟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欲牵起肖澜央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面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看，蹙紧眉头，到嘴边的问话又让肖澜央打断。
肖澜央双手捧花束，挽起微笑：“我的出生日期是五月十二。”
赵川辞的视线游离于他和姚迟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细不可察的异样。
徐庆说：“过生日不按身份证上那日子，你是阴历四月初九生的。”
她扬手掩在眼下，低下头道：“以前没条件给你和川辞过生日，让你连这茬都忘了，你朋友有心了。”
肖澜央拥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几句，生日这种东西，过与不过都一样。
赵川辞挪了几步，就快蹭到他身边了，忽然就让马西京给挤得错开。
马西京扭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姚迟阴沉的面孔，暗中捏一把冷汗。
他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何果果：“走走走，去沙滩！”
肖澜央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电梯，思绪仍处于状态外。
路上，这帮人有意无意地将他与姚迟挤到一起，肖澜央躲开几次后，他们看出些不对劲，没再挤着拥着。
被他避开几次，姚迟隐隐有要动怒的征兆。
肖澜央瞥见他的神色：“你别挨我太近，人太多，容易绊到。”
赵川辞走在圈子最外层，尝试几次，没能走到他身边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开口：“澜央。”
肖澜央应道：“嗯？”
他放慢脚步，正好借机会与姚迟拉开距离。
赵川辞终于如愿以偿，掏出提前备好的礼物递给他。
白纸折叠成的盒子，比戒指盒稍微大点儿，借着月光能看到那白纸上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判决书下来了，肖家人被判入室抢劫，蓄意杀人。”赵川辞难掩激动，嗓音打颤。
肖澜央这才伸手接过纸立方，很明显里面装着什么。
拆开后，一只小小的随身听映入眼帘，白色的随身听背后贴了一张卡通贴画，整体保存完好，没多少使用过的痕迹。
赵川辞解释：“这是在肖家那老不死的家里找到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和我哥说叔叔买给你的随身听弄丢了。”
他埋下头，笑道：“我哥还冤枉我，把我好一顿揍，我这也算是沉冤得雪吧。”
赵所生照着他后脑勺糊上去一巴掌：“好意思喊冤，不是你那时候天天欺负央央，你哥能冤枉你？”
一张长桌突兀地出现在沙滩上，桌子边，被劈成半月形的青竹拼接成出回旋的水渠，桌上摆有数只汤碗，碗中面线堆成坡，银丝被月光照得雪白。
俞迢：“本天才亲情打造的长寿面独家吃法——流水长寿面！”
焦娇不给他面子：“独家？咱餐厅就有流水素面。”
俞迢理直气壮：“长寿面和素面能是一回事吗？”
马西京绕到肖澜央身边，轻咳一声。
肖澜央埋头正检查手中的随身听，没法开机，看样子应该是因为没有电的缘故，背面黏的贴纸完整如初，但因时间过久，失去黏性，指甲刮弄几下便整个脱落。
马西京刻意压低嗓音：“楼主，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带姚迟一起回你以前那个家去过？”
肖澜央闻言看向他：“嗯。”
马西京欲言又止，让那双清澈的浅眸注视着，表情愈发复杂：“那你们有没有，有没有……”
“澜央，借一步？”赵川辞从后方搭上肖澜央的肩膀。
肖澜央：“稍等。”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马西京面部：“你想说什么？”
马西京抓了抓短发，正欲开口，瞥见另一人靠近这边，又晃晃头：“没事没事，有空再跟你说。”
肖澜央同样注意到姚迟，与他仅剩几步之遥的距离。
他背过身去，对赵川辞说：“走吧，去那边谈。”
姚迟神色一凛，抬脚要追过去。
马西京挡住他的去路，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吧，楼主他……”
他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预感说后面的话他可能得遭殃。
姚迟：“说。”
“这是你让我说的啊。”马西京提心吊胆，进入戒备状态，“楼主不待见你，你也别老去惹他，先和我——”
他话没说完，让姚迟一声呵停：“满口胡言！爷撕烂你的嘴！”
马西京连忙打补丁：“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我给你分析分析问题出在哪里，免得你触霉头。”
姚迟用狐疑的目光瞥他一眼，马西京一群人厌恶他，他是清楚的。
长桌另一端，何果果抻长脖子大喊道：“姚大爷，你咋还没把央崽带过来啊！？”
姚迟横眼扫去，那厢霎时安静。
何果果缩起脖子，和身旁几人细声嘀咕：“白天不还好好的吗？他俩到底什么情况？”
陈天炤：“你去问问？”
何果果翻了个白眼：“我怀疑你想害死我，好继承我的店面。”
俞迢说：“可以去问楼主啊。”
卫清者一直有在留意肖澜央的动向：“楼主被他的竹马拐走了。”
傅千岁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觉得那个小男生对楼主有意思。”
众人齐齐看向他，如同围观傻子。
这还需要当不当讲？这不明摆着的事嘛！
焦娇：“兄弟，我们单身是洁身自好，你单身纯属你有毛病。”
长桌彼端，姚迟与马西京简要说明今天他与肖澜央的相处情况，由于他拿不准问题出在哪个具体环节上，索性从起床开始说起。
马西京频繁打岔。
“你和楼主天天睡一起？！”
“不穿衣服？！”
“你还给楼主做饭？！”
……
……
三番几次让他打断，姚迟失去耐心：“闭嘴。”
马西京：“……”
这年头，连震惊都不允许了吗？
直到姚迟说到前不久自己和肖澜央的谈话，马西京才在一系列惊天爆料中抓住重点。
他干咳一声：“那你怪不得别人啊，不是你拒绝楼主在先吗？”
说罢，他观察起姚迟的表情。
得，他是对牛弹琴。
站在客观立场上，马西京是真不愿意撮合姚迟和肖澜央，但既然肖澜央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是另一说了。
眼下，他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啊，你整天拉着肖澜央搂搂抱抱，互相撩来撩去，撩出感情来了，楼主跟你表白，你啥态度？”
马西京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叨叨：“我寻思你也不是没想法啊，真愿意甘心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你就不怕有天冒出个人把楼主给勾走了？”
他意有所指地回头看向肖澜央与赵川辞离开的方向。

第56章 马后炮
姚迟双手抱臂一脸不耐烦，听到他这么说，登时警惕地看过去。
肖澜央站在椰树下，让树影笼罩。
赵川辞从他脸上看不出异样，但，他和肖澜央相处那么久，自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缓声问道：“你和你……那位朋友，出了什么事吗？”
肖澜央起初回避，在他不屈不挠地追问下，最终说出表白被拒一事。
他听过后不禁暗中窃喜。
肖澜央自嘲笑道：“他看不上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没那么好。”
赵川辞反驳：“不是这样的，你很好，特别好。”
肖澜央总是这样，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表面上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却总能将一切缘由怪罪到自己头上，自找不自在。
他习惯性地担任起疏通开导的责任，将那些重担从肖澜央身上扯下来抛开。
他见不得肖澜央自我贬低，极力否定：“他肯定没有不喜欢你，问题不在你身上。”
肖澜央语气淡淡：“没有不喜欢我，也没有喜欢过我，事实如此。”
赵川辞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的低沉，着急道：“我认为只是你在表态时没有把话说清楚，你没有明确说明，他也没有明确就你认为的事拒绝你。”
肖澜央看看他，低头沉思片刻。
回忆当时的场景，他确实因为过度小心翼翼，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刻意模糊了重点。
或许……
“嗯，我是应该和他把话说明白。”肖澜央点头，目光飘向海与沙滩的交界处。
他冲赵川辞笑道：“我会再试一次。”
赵川辞哑然，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那……那就太过了，你先冷静，先、先重新审视你们两的关系，说不定是不合适，你和他不是一类人，否则他也不会听不出你的言下之意，他的确——”
肖澜央呵出郁气，打断道：“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姚迟向来直来直去，我那番话言不达意，他听不懂。”
赵川辞：“……”
远处那些人等不及了，焦娇猜拳输给其他人，被遣来找肖澜央。
焦娇：“楼主，你们聊完没？”
肖澜央应了一声，转头又看了赵川辞一眼：“谢谢你。”
赵川辞愣在原地，傻眼中，隔了好半天才跟上去。
嘭——！嘭——！
接连数声巨响在夜幕回荡，
烟火乍现在星河中，亮得恍若白昼。
肖澜央毫无心理准备，昂起头，让璀璨的夜空晃乱视野，那烟花不同寻常，在苍穹之上编织出一张画卷，久久不散。
他在那画中，极为年幼，窝在父母怀里，笑得好开心。
何果果抱着肩膀哆嗦道：“白活几万年，庆生都整得这么俗气。”
姚迟冷眼横向她。
她立即改口：“这创意实乃天才，谁想出来的呀？哦！是我们姚爷。”
陈天炤不声不响地蹭到肖澜央身边：“你睡觉千万千万把姚迟给抱紧了，他天天夜里跑出来祸害我们，十天，整整十天我没睡觉。”
肖澜央的余光不动声色地飘到姚迟那边。
最近一阵子他因为三桥大厦开业的事情白天忙活，晚上睡得熟，不曾察觉姚迟有在夜晚离开。
姚迟一个人站在长桌的另一边，孤零零的，视线没从肖澜央身上移开过。
肖澜央垂眸，手指微微蜷起，心中五味陈杂。
当时，要是再说明白些就好了。
何果果手捧一碗面，拦住他的去路，娇声道：“央崽，长寿面还没吃呢，打算跑哪儿去呀？”
“找个清静的地方吃面。”肖澜央取走面碗，另一只手在长餐桌上捡起两双筷子。
时间太晚，赵所生、徐庆与李教授在赏过烟花后，就回去歇息了。
赵川辞看见肖澜央的去向，阵脚打乱，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想要跟上去。
没走两步，焦娇等人围上来。
岑胭吃瓜嗅觉敏锐，眼神闪烁，偷摸跑到他们附近嗦面，竖起耳仔细聆听。
焦娇揽住赵川辞的肩膀，调侃道：“兄弟，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赵川辞：“……”
他还能说什么呢？
明明两人已经闹翻，没可能了，他跑去开导一番，又把人给劝到一起去了。
不愧是他。
陈天炤塞给他一碗面，同情道：“你是好人。”
赵川辞艰难地挤出笑来，心说，我是人，可你们是一群狗啊。
*
肖澜央走到姚迟面前，停下脚步。
他在想，对着讨厌的人那么能说会道，怎么换成了自己喜欢的人，连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都变得那么难了呢？
姚迟始终凝视他，闭口不言。
肖澜央叹了口气，将碗筷塞到他手中：“你吃完，我们再谈。”
姚迟乖乖拿起筷子，三两下吃干净。
“吃完了。”
他那样子，与面对老师的坏学生如出一辙，藏起一身锋芒，翼翼小心到不像他。
肖澜央别过头，有些难堪：“是我词义不达，让你没听出我的意思。”
姚迟微微睁大双眼。
他不知道此时要说些什么才是对的，索性顺从本心，做了当下最想做的事情。
肖澜央正欲再开口，忽然，被紧紧拥住。
姚迟把他严严实实捂在自己怀里，一时间忘记如何控制力道。
肖澜央倒吸一口冷气：“松手，肩膀要让你肋断了。”
姚迟松了力道，低声道：“谁让你不理我。”
肖澜央挣开他的臂弯：“别闹人，好好说话。”
“我问你，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想知道的是，你把我置于什么地位，我是你的什么人？”他对上姚迟的双眼，字字说得格外认真。
姚迟噤声，答不出所以然。
肖澜央：“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那么浅而易懂的问题，落到姚迟这里，升华到万年未解之谜的层次。
肖澜央足够有耐心，一声不发地等待他给出答案。
他却急了，逐渐焦躁：“我想照顾你，就像现在这样不行吗？”
“什么地位，我不晓得，我知道你是肖澜央。”他像是被从舒适圈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上一样。
在他看来，现状是极好的，从所未有的好。
几万年来都没有过的舒心。
然而肖澜央不愿意止步于此，他不清楚肖澜央究竟想要改变什么，慌张化作火种点燃抗拒的本能。
肖澜央一点点给出提示：“就现在来说，我喜欢你，希望能与你有更近一步的发展，所以愿意迁就你。你呢？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陪伴我照顾我？”
他可以向姚迟走出九十九步，可姚迟不能总待在原地不动弹，一步也舍不得迈，等他把答案塞到手中。
难不成，一个人，连自己的心声都听不到吗？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姚迟先是移开视线，而后又看了他一眼。
“都说了不知道。”他匆忙丢下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
连拒绝都是没有水花的。
悄无声息，刺痛心脏。
肖澜央落寞停在原地，缓缓眨动有些发热的眼睛，轻声叹笑。
算了。
众人见姚迟离开，纷纷围上前。
赵川辞：“澜央，你……”
肖澜央扬起头，翻新的旧照片仍高挂在夜空之上，相较最初减淡许多。
接着，目光落到赵川辞脸上：“报应而已，辛苦你了。”
他勾动嘴角，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闷头走远。
俞迢看向赵川辞，咂咂嘴：“牛逼，你把本来就搞砸的事情又搞砸一遍。”
赵川辞：“……”我他妈。
他苦笑道：“能别埋汰我了吗？想想办法怎么替澜央把这一篇掀过去先。”
何果果：“我寻思，这事轮不到我们替他翻篇吧。”
马西京犹豫良久，抬脚追赶上去：“借过借过。”
肖澜央步伐比较快，极力想快些摆脱来自身后探究的目光。
他走到大楼下的时候，马西京从后方赶上来。
“肖澜央。”他疾步绕到肖澜央前面去，扬手公交车一指，“我们去那边说。”
肖澜央抬起脸，漠然道：“我想休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马西京：“现在，就现在。你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受，我没在开解你，只是在说事实。”
两人僵持数十秒钟，肖澜央挠起额发，转身改朝其中一辆公交车走去。
车门打开，他们先后钻进车厢。
肖澜央坐下，等着他先开口。
马西京直入主题：“你带姚迟回家那天，栽在院子里的树开花没有？”
肖澜央点头“嗯”了一声。
马西京：“那我就不走流程直接问了啊。”
“你们有没有在树下面干……干些小情侣才会干的事？”他一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讲到某些纯情的话题，有点儿别扭。
肖澜央怔愣一瞬：“是有过俞矩的行为。”
马西京打了半天草稿，他抹了把脸，决定还是简单粗暴的来：“你发情了。”
肖澜央：“……？”
他皱眉看着马西京，满是不解。
马西京不知该从何与他说起：“思春，思春懂不懂？这个发情期，会放大你在某方面的情感。不过你年龄摆在那儿，不会在生理方面有什么明显的影响。”
他边说边想，得跟任悬枢说说，去肖澜央老家院子里立块牌子：牵丝树下严禁肖澜央与人拥抱亲吻。
马西京：“反正吧，你家院子里种得那玩意儿，是给你们传宗接代用的，效果持续时长四十九天，你自己掰指头数数看，四十九天一过去，再看今天这事，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肖澜央一时间难以消化自己所听到的一系列信息。
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马西京问道：“关于我家人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西京装聋作哑，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第57章 翻天覆地
肖澜央双眸促狭，凝视马西京。
他的沉默与回避完全起到反效果，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其中的猫腻。
“十四年前，我的父母离开平台，来到京川，此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所有人都说他们已经死了。”肖澜央的语气太过镇静，宛如在平叙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马西京心虚地说：“你父母他们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肖澜央死盯着他道：“可我却只收到过一份书面通知。”
马西京连连吞咽唾液：“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
他在顾忌什么。
肖澜央垂下眼帘，整理思路，重新审视自己与三桥大厦以及这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他们强行系在一起。
马西京起身道：“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过了，咱们到此为止。”
肖澜央说：“马师傅，你们希望我留在这里，同时刻意对我隐瞒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是害怕我会因此离开？我父母的死……或者说失踪，与三桥大厦有关，还是与三桥大厦里的某个人有关？”
马西京一个激灵，嗓音陡然拔高：“我可没这么说啊！”
肖澜央缓缓起身。
看样子，真相与他的猜测□□不离十。
什么发展三桥大厦，都是幌子，为的是圈住他，让他留在这里。
“那就这样吧，你前面说得对，我是应该自己冷静一段时间，最好和姚迟暂时分开，这阵子我会搬回宿舍。”肖澜央冲他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下了车。
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决定，令马西京惊愕不已，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拦他。
肖澜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登上另一辆公交车，当晚就离开了三桥大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度过一晚。
睡前，他打开管理员手册。
首页列表里的任务全部是已完成状态，他反复提交领取任务的过程，连奖励都没有仔细看。
翌日。
从酒店去学校的途中，肖澜央从一家手机配件店里买到可以给MP3充电的电源线。
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几名室友仍在酣睡。
肖澜央放缓脚步，轻轻关上房门。
下铺的室友睁眼撑起身看了他一眼，霎时间清醒：“卧槽，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嗓子吵醒了所有人。
肖澜央往自己的床铺看过去，被褥上堆满杂物，他们大概以为他不会再踏足宿舍。
室友挠挠睡成鸡窝的短发：“你……你要回来住吗？”
肖澜央点头：“嗯，回来住。”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榻，被单上有不少污渍，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行李箱，行李箱是敞开的，周围散乱地丢弃着杂七杂八的物件。
室友尴尬道：“我去给你买新的。”
肖澜央晃头：“没事，不用管我。”
几名男生穿上衣服，用最快的速度下了床。
陈轩捡起球鞋与大衣，扭头跟另一人说：“老三，把你箱子拿下去。”
肖澜央被他们从床铺旁挤开，插不上手，转头去找插座给MP3充电。
陈轩打开铁皮柜，将大衣掖进去：“我去买被子，你吃过早饭没？”
肖澜央：“不太饿。”
“给我带碗热干面。”
“要是麦香饼开门了，帮我买俩照烧鸡腿饼，再带个香辣鱿鱼饼，还有豆浆。”
陈轩冲他们翻了个白眼，临走前对肖澜央说：“那我看着给你买啊。”
肖澜央笑道：“谢谢。”
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随身听。
伍阳瞧见他手中的小玩意，调侃道：“现在玩Mp3，文艺复兴啊。”
他顿了下：“你这款，我记得刚出来卖得特别贵，开机还要密码，我表姐有个，按键顺序不对，根本打不开。”
闻言，肖澜央稍稍怔愣，努力回忆一番。
二十分钟过去后，机身上的呼吸灯接连闪烁数次。
打开了。
男声女声混成一段没有伴奏的合唱，从随身听中流淌而出，男人的嗓音低沉，腔调过分柔和，让女人清亮的歌喉盖过。
伍阳：“这是自己录的？找谁唱的？整挺好。”
肖澜央回神，缓缓道：“我爸妈。”
伍阳熄声，像让馒头给噎住一样。
他偷偷瞟了肖澜央一眼，绞尽脑汁挤出一句台词：“那、那他们肯定很疼你，我小学那阵，家里连复读机都舍不得买给我。”
肖澜央：“可能是吧，我记不得了。”
下一首歌，仍然是同样的两人清唱合奏。
播放到一半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歌声戛然而止。
“后天就得过去，澜央的休学手续办好没？”
“这几年那儿镇着的东西不□□分。”
“澜央还太小，容易被冲撞到，让他留家里吧。”
话音落下，一首歌从头再唱起。
肖澜央摁下暂停键，紧紧蹙起眉头。
伍阳倏地从床铺上蹿跳起来，伴随一声惊呼，搅乱了他的思路。
其他人也让他吓了一跳：“见鬼了？一惊一乍的。”
伍阳看向肖澜央，眼珠子几近瞪出眼眶：“你的大厦又上热搜了！”
室友见怪不怪：“嗐！三桥大厦哪天不上热搜啊？”
伍阳结巴道：“不一样，之前那是……那是常态，今天、今天的热搜是震惊部出来的。”
他将手机递到肖澜央眼前，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热搜榜第一赫然写着——三桥大厦一夜壮大。
伍阳怕他看不明白，还特地点进一则水滴动态。
黄鸡焖米饭：#三桥大厦一夜壮大#
我睡一觉的工夫，三桥大厦胖了好几圈，不仅胖，它还长高了！！
对比昨天的照片来看，胖多少暂时算不出来，但明显多出三层楼。
深刻怀疑是我自己没睡醒，我裂开来。
[图片][图片]
肖澜央移开视线：“哪有那么玄乎。”
伍阳点头：“我就说嘛。”
**
三桥大厦外。
用于停放车辆的空地上挤满了人，熙熙攘攘，喧闹不已。
文曲停驻在林间公路的尾巴，去路被那些人堵得水泄不通。他顺着那些人的视线，昂头向上望去，大厦顶层绿萝攀附，能瞧见天台上有高耸的植株，仅限于此。
没什么值得人花太久时间观望的地方。
文曲另择它路，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从野草丛生的木林间穿过。
电梯在升至九楼后停下，他走出电梯厢，环视一圈。
客厅离得有些远，没有人在。
文曲：“有人没啊？”
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那里，丢下行李箱，迟疑半晌，移到两扇卧室房门中间。
“伏羲派我来教书！出来签收你的藏典阁和老师！”文曲挨个敲响两间卧室的门。
突然，其中一扇门猛地被人从房间里打开。
门里面，姚迟阴沉着脸：“你找死！滚！”
文曲撇下嘴角，专捡欠揍的话说：“那什么，你那个……现在的监护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他巴不得被揍一顿，好找个理由滚蛋。
楼梯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傅千岁神色匆匆，疾步走至沙发前：“楼主呢？”
姚迟：“不知道。”
傅千岁愣住，不知道是几个意思？姚迟能不知道肖澜央在哪里？
他抻长脖子，视线越过姚迟的肩头，肖澜央的卧室里似乎真的没有人：“楼主昨晚没回来？”
姚迟皱起眉头：“他没跟你们在一起？”
昨夜里他先回来，在肖澜央的卧室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人回来。
电梯升到九楼的时候，他就听到动静了，原以为是肖澜央，紧接着听到文曲的喊话，便懒得搭理。
傅千岁干巴巴地说：“什么，什么情况啊？”
文曲傻眼：“独苗苗不见了？”
姚迟甩上房门，向凉台走去。
傅千岁：“等等！等一下！楼下有很多人，你可别当众表演跳楼。”
姚迟没回头，倒是脚步一转，改往楼梯走。
文曲神情一凝，抬脚追上去：“你想上哪儿去！？我警告你啊，未经三清灵的允许与陪同，你不得私自离开三清山！”
他拦在楼梯口，没得到让他放心的答案前，决不允许姚迟从此处通行。
姚迟哼出冷笑，不与他废话，直接动手了事。
傅千岁根本没看清姚迟的动作，只听得“嘭！”一声闷响，文曲狠狠飞撞到落地窗上，又摔落在地，额头血流如注。
透明光洁的玻璃表面多出一片血红泼墨，勾动起傅千岁的食欲。
他赶忙背过身去，但弥漫在空气里的血气，还在不断挑战他的忍耐力。
“废物。”姚迟俯瞰着文曲，嗤笑一声。
他清除完拦路石，没下楼梯，反而又向阳台走去。
文曲艰难地爬起身，但姚迟已从阳台跃下，再想追，也是为时已晚。
他掏出手机，拨号码的同时，几乎是用吼的冲傅千岁喊道：“去通知三清山其他人，立刻疏散所有无关人员，英招和开明兽负责追踪姚迟的行踪！！”
傅千岁没动作。
“赶紧去！”文曲星再度拔高嗓门。
他胡乱擦拭脸上黏糊的血液，将手机举至耳边：“天帝，大事不妙！三清灵下落不明，就在刚刚，犼擅自逃离三清山。”
**
京川大西宿舍区。
肖澜央躺在单薄的床铺上，反反复复地听着夹在歌曲中的那段简短的对话。
宿舍的桌子不大，此时其他几人在用。
他们一局游戏结束，陈轩扭头看向他：“肖澜央，吃午饭去吗？”
肖澜央抬眼：“好，我请你们。”
他摘下耳机塞，将随身听揣进口袋中。
伍阳伸着懒腰站起身：“上哪儿吃啊？”
肖澜央说：“重江小馆。”
陈轩：“啊？那不是在车站吗？有点儿远啊。”
他停顿片刻，点点头，推翻前言：“可以，好久没吃他家烤鱼了。”

第58章 八十七人
午后。
陈轩等人回到宿舍楼，房门打开，寝室里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
寝室比肖澜央收拾前还要乱，窗框整个脱落，断裂的窗格与玻璃残骸散落在地面，就连三张上下铺，也被整个翻过来。
伍阳：“遭贼了？”
“我们可是住在五楼。”陈轩往窗口投去一眼，视线从桌面一扫而过，值钱的东西一样没丢。
**
京川到明台，G-431城际高铁。
列车抵达终点，肖澜央混在人群中，正值五一假期的缘故，高铁站人潮拥挤，人贴着人，想转身都困难。
“你快看宿舍群，刘璐瑶说学校图书馆被人砸了。”
“群里有图，不止图书馆，生物院教学楼毁了好几间教室。”
“绝了，人抓到没？”
肖澜央侧目，余光在说话的三名女生身上停留片刻。
他依稀记得这三人是与他在同一站上车的。
其中一人察觉到来自身边探究的注视，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肖澜央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他此刻戴着连衣帽，眉目隐匿在阴影中，下半张脸由黑色的口罩遮掩。
女生感到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谁谁谁对上号。
走出高铁站，人潮分散开来。
直到他走远了，那女生才恍然惊觉：“我好像看到楼主了！”
同伴不信：“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此刻，肖澜央已经钻进一辆出租车内。
高铁站附近的公路拥堵，耽误半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如果是乘坐三桥大厦专车回来，这半个小时足够他从京川大直接回来。但，眼下他想摆脱与三桥大厦有关的一切。
不单单是因为姚迟，还有三桥大厦本身的原因在其中。
种种迹象表明，那座山林，摆明了与他父母的消失有关，马西京他们手里攥着真相，却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种被蒙在鼓中，排离在外的滋味并不好受。
窠臼中流淌出陈旧的吱扭声响，胡同巷里的门颤巍巍地张开，逐渐敞露门内的情景。
叮——
一声轻响敲在地面，声响源于肖澜央拿在手上的钥匙，此刻掉落在鞋尖前。
姚迟比他更先到一步，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
老树下，暗红的血液凝聚成一滩浅泊，血泊中伏着一人，奄奄一息。
单薄的花瓣从不堪重负的垂枝条上凋落，零零洒洒地飘下。
他身上覆了不少花瓣，血泊表面也浮得尽是，宛如在无声向肖澜央控诉，他在这里等了许久。
肖澜央慢慢走近，仍不敢相信：“姚迟？”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大概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事，姚迟一向强势，虚弱这样的标签很难贴在他身上。
除了第一次带姚迟来明台时，姚迟背着他离开酒店后，回来时脸色出奇的差，将他给吓到了。
眼下的情况比上次更糟糕，直到他蹲下去，姚迟才缓缓睁开双眸，他半阖着眼，仿佛眼皮沉重至极，根根分明的睫羽跟着轻轻抖动。
“姚迟。”肖澜央又一次唤出他的名字，生怕那双眼睛再次紧闭，再也张不开。
顾不上那么多，他跪坐在粘稠冰冷的积水中，伸出手将姚迟捞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花了许久时间，才解开姚迟的领口。
检查后的结果让他摸不着头绪，姚迟身上根本没有外伤，那么大一滩血，不知道是从哪儿渗出来的。
肖澜央半掺半抱地将他扶起来往厢房拖着走，姚迟使不上劲，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短短的一段路，他走得相当吃力。
从姚迟身上褪下的衣物让血给浸透了，又湿又黏。
柜子里有一床旧棉被，还算干净，肖澜央铺好床，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他想出去买衣物和毛巾，刚一转身，手腕就让床上那少年给抓住了。
肖澜央解释道：“我出去买些东西，很快回来。”
姚迟没说话，执拗地死扼着他的腕子，不肯松手。
现状令肖澜央束手无策，想帮上忙，也得对症下药，可他无从得知姚迟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情急之下，他只得向任悬枢求助。
提示音中断。
肖澜央脱口而出：“姚迟在我这里，他的状态很糟，我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任悬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追问：“你在哪里？”
肖澜央：“老家。”
任悬枢说：“好，我现在立刻过去。”
任悬枢的行动能力堪称迅速。
挂断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赶来了。
院子的街门没有关，任悬枢直接推门走进院内。
肖澜央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他，顿时站起身：“任先生，这边！”
任悬枢点点头，疾步进入厢房。
他往床榻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道：“问题不大，送他回三桥大厦，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好。”肖澜央点头，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那就麻烦你送姚迟回三桥大厦了。”
任悬枢睁大眼，让他的话噎住了：“你不回去吗？”
握着肖澜央手腕的那只手猛然收紧，令他吃痛，瞬间蹙起眉头。
他偏下头，目光停留在姚迟苍白病态的容颜：“嗯，我暂时不会再回去。”
任悬枢如临大难：“那不行！你不能不回去。”
肖澜央：“我能，三桥大厦和我没什么关系，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差我一个，它依旧能发展得很好。”
“你可以带他回去了。”他别过脸，一点点将手腕从姚迟手中抽出来。
姚迟：“肖澜央！”
那嗓音嘶哑的不像话，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裹挟着深深的怒意。
肖澜央只当作没听到那三个细微的字，又向厢房房门挪近几步：“他现在动弹不得，应该不会伤到你。”
他侧身站在房门边，左手落在门把上，用行为催促任悬枢尽快离开。
任悬枢疯了：“你不能这样啊，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等他恢复了，肯定还会跑出来的。”
肖澜央面带些许困惑：“那就看好他，难道你们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着，他低下头，看了看衣襟前的大片血污：“我得出去一趟，你走得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话音落下，他已踏出厢房。
任悬枢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小祖宗，掏出几块沾有泥土的青石丢到枕头边上：“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
**
京川灵台山。
林无业正在和谁通着电话：“我付给你那么多钱！精血呢？我要的精血呢？到现在连肖澜央的头发丝都没给我弄来半根！”
电话那边，说话的男人语气怯懦：“我有什么办法，楼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和犼呆在一起。”
林无业：“那肖澜央的行踪呢？肖澜央离开三桥大厦，消息都传得满天飞了，你都没给我传个信！”
对方有理有据道：“可你又没另外支付购买情报的钱。’”
林无业气得恨不得摔手机，他花费了积攒将近十年的香火钱，到头来，一个屁都没买到手。
再耗下去，他就该陨落了。
林无业怒不可遏，冲对面的人破声咒骂。
趁他换气的空档，电话那头的人又说：“哎……你和我无能狂怒也没用啊，要不是当年你师父做得那么绝，这桩生意不至于那么难做，这个你得怨你师父。”
**
肖澜央走出便利店，此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他手上拎着一塑料袋，装了不少东西。
便利店离他的住处不远。
但他走得太过缓慢，花费近十分钟才走过一条街。
其实家属院对面也有一家便利店，肖澜央不想太早回去，故意舍近求远。
他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刚好亮起。
肖澜央停在人行道边上，视线漫无目的的延伸至前方，时不时让过往的车辆截断。
“肖先生？”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肖澜央扭身转过头，看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他背后，这人他并不认识。
对方冲他眯眼笑了笑：“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飞蛾科技的副总裁，孙小龙。”
听到飞蛾科技四个字时，肖澜央便转了回去，完全没有与对方攀谈的意向。
可对方随即向他抛出一句让他无法不去理会的话：“我从一些道士那里打听到有关于十四年前发生在京川的一起意外事故……或许应该这么说，官方定义为的意外事故。”
“你想说什么？”肖澜央语气偏冷，他不认为这个叫作张小龙的人，特地来找他，是存有百分百的好心。
张小龙环视一圈，随手指了家咖啡馆：“我请你吃顿饭？算我为飞蛾运营的冒失给你带来不便一事赔罪。”
肖澜央思索片刻后，率先抬起脚步向咖啡厅走去。
张小龙三两步追上去，与他走在一起：“其实这事我是从灵台山的道长那里打听来的，不是特别详细，一些细节……你可能得去问问他们。”
这家咖啡厅的生意不是特别好，客人没几个，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卡座上。
张小龙坐在肖澜央对面，放下咖啡杯，说：“林道长说，当时出事的一共有八十七人，这八十七个人，都不是京川本地人。”
肖澜央直截了当地问：“这八十七个人中，有我的父母吗？”
张小龙低下头干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密封的文档：“你父母在不在其中，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这里有这八十七人的照片。”

第59章 私闯民宅
肖澜央拿起桌上的文档袋，有些沉重。
一沓泛黄的旧照片泼洒在桌面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映入视野，那些男男女女中，不乏年幼的孩子与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有被抱在怀里的婴儿。
他的指腹不经意间逗留在那婴儿稚嫩的脸颊：“八十七个人，是算上了这些小孩子？”
张小龙“嗯”了一声。
趁着肖澜央阅览照片的空隙，他说：“他们的户籍集中于京川周边的城市，平时私下里也没有交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同一天聚集在一起，赶往京川。”
肖澜央从照片中挑出一张两人的合照，照片上的男女面容姣好，相依在一起，眼神中笑意盈盈，幸福感几乎满溢出照片外。
那是他的父母，时隔太久，两人的容貌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看到这张照片时，有一瞬间，他感到无尽的陌生。
张小龙：“找到了？”
“嗯。”他抬起头，“说完了？还有吗？”
张小龙道：“有是有，但我觉得可信度……不高，道士的嘴，你也知道，一天到晚神神鬼鬼的。”
“你只管把你听到的如数告诉我就好。”肖澜央垂眸，视线再度落到那张旧照片上。
张小龙：“灵台山的道长说，这八十七个人，是要去一座叫三清的山上，因为那山下面镇了上古凶兽——犼，他们都是负责看守犼的人。”
肖澜央的目光转至桌面，缓缓眨动双眼，似乎是在想什么事。
随身听中的那段对话中也提及过，镇在山下的东西……
“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那天，犼冲破封印。”张小龙停顿片刻，见肖澜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他们说犼发狂作乱，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个干净，还吃掉了那些人的遗体，到现在那吃人的凶兽还在三清山。”
他哼笑两声，端起盛有凉白开的玻璃杯：“我也就是当个故事听听，只记得这些。”
肖澜央抬眸看向他，两人都心照不宣，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样，他只当故事听，没放在心上，那么也不会特意跑来找肖澜央，把这些话重复给他听。
但似乎，有种无法描述的违和感。
张小龙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拜访灵台山的道长。”
离开咖啡厅，肖澜央过了马路，才反应过来，他将买的东西落在了咖啡馆里。
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整个人噩噩浑浑的。
**
与肖澜央预想的情况一样，任悬枢没有带姚迟离开。
天色完全暗下，厢房中一片昏暗。
肖澜央走进房间时，姚迟正处于昏睡状态，他取出塑料袋中的灯泡随手放到落满灰尘的旧木桌上，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任悬枢，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任悬枢接触到他的视线，随即迈开脚步跟上去。
肖澜央一直走到院外，他站在巷子里，侧过身看向后方。
任悬枢：“肖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执意要离开三桥大厦？”
肖澜央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姚迟是什么。”
“他是……”任悬枢短暂地缄默了会儿，“姚迟是犼，你不用担心，他不会伤害到你。”
肖澜央扯起嘴角，笑得略显牵强。
任悬枢从中看出他的潜台词——他不愿意回去三桥。
任悬枢：“你总得告诉我原因。”
肖澜央淡淡地睨向他：“原因？你们有告诉过我原因吗？”
“暂时就先这样吧，等我改变主意后，会再同你联系。”他厌倦了当前的话题，只想快点儿把人打发走。
任悬枢不死心：“你和姚迟相处那么久，难不成还不了解他的脾性？我今天带他离开，明天，他还会跑来你这里。”
肖澜央：“你们不会没有办法。”
任悬枢硬是让他逼到焦急，张开嘴，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让他给拦住了。
肖澜央说：“我买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如果你们要留在这里过夜的话……”
话说一半，没了下文。
他僵立在原地片刻，摇摇头，转身朝巷外走去。
任悬枢彻底傻眼。
目送他走到巷口时，任悬枢绷不住了，拔腿追上去：“肖澜央，等一下！”
他摁住肖澜央的肩膀：“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今天必须把话给说清楚。”
把话说清楚？
肖澜央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他早就希望有个人能来找他，把话给说得清清楚楚。
可如果任悬枢愿意跟他说明当年的真相，就该主动全盘托出。
既然不肯说，有意要隐瞒，那他追问也无用。
肖澜央：“你说吧。”
任悬枢旧问重提：“你非要离开三桥大厦的理由呢？”
肖澜央：“现在是你问我？”
他兀自点头：“好，我之所以离开三桥大厦，是因为我父母消失在三桥大厦，无人与我说过；我父母消失一事与姚迟有关，同样无人与我说过。甚至……你们在刻意对我隐瞒。”
当然，理由他已经弄清楚了。
告诉他真相，他同样也会离开三桥大厦。
说不说都一样。
那样的丑事，不如就一瞒到底。
任悬枢哑口无言。
肖澜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果然，他依旧执意不说明当年的真相。
他挥开任悬枢的小臂，走得干脆。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想办法去查。
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
肖澜央之所以回到明台，是想试图从老宅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现在老屋让那两个人给霸占了，他不想与他们产生纠葛，便另寻住处，暂避风头
他躺在柔软的床被上，额角突突作痛，不断回想起张小龙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镇压在三清山下的犼发狂，残害八十七人，吃了他们的尸体。
三清山是镇凶之地，危险重重，至今凶兽犼仍徘徊在那里。
故事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肖澜央一时间弄不清楚，那突兀的违和感究竟出在哪个环节上。
也许是他在心底为姚迟开脱所导致；也许是他不愿意相信这个“故事”……
可不管怎么样，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他暂且不想去灵台山找什么道士。
老屋回不去，还有第二个可以搜寻线索的选择。
肖澜央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拨通了赵川辞的号码。
赵川辞：“澜央？”
肖澜央直入主题：“井家人和肖家人的住址发我一份。”
说来好笑，他连两方“亲人”的家住何处都要从别人那里打听。
赵川辞有点儿懵：“哦，哦，好的，发你微信？”
他斟酌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肖澜央沉默良久，他是需要找人谈心，舒缓情绪，但他不想将赵川辞拉入这汪浑水中。
他不讲话，赵川辞也不插嘴，谁都没有挂断电话。
“你是怎样看待杀人犯的？如果你的某位朋友，曾经杀害过将近一百个人——”他的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赵川辞：“呃……我看过不少案例，抛开朋友的身份不说，从客观角度评判，要结合当事人的状态，最终量刑，也得依照谋杀、激情杀人、过失致人死亡的标准所定。”
“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公交车失事导致车上乘客死亡，在司机没有违反驾驶规则且无预谋、无动机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将他归类到以上任何一类罪名当中。”
肖澜央：“那如果，你的亲人在这辆车上呢？”
赵川辞干笑两声：“这个假设不好成立啊，无论是站在个人角度，还是站在法律层面上，都得先理清事因，如果有外界因素干扰……可能家属的仇恨不会集中在司机一人身上。”
“像是什么有乘客在司机架势过程中干扰啊、公交车司机受公司压榨导致疲劳过度啊，等等等等，这个，不好说的。”
肖澜央坐起身，思维忽然清明许多。
难怪他会一直感觉张小龙话里话外都有种无法挥散的违和感。
事出有因。
他对肖澜央只说了事件，却闭口不提事因。
再者，三清山是极凶之地。
那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涌进三桥大厦？
他们不怕姚迟？就肖澜央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明显还有其他因素吸引着他们。
**
翌日。
肖澜央乘大巴来到明台市下属县，除了他的父母，井家与肖家几代人都没离开过这座小县城。
倒也方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从赵川辞那里打听到，最近肖家人几乎没人在家里落脚，家里的老人都进了医院，几个身强力壮的受困牢狱，肖老头凄凄惨惨，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
出租车驶入城中村后因路被堵住被迫停下。
肖澜央下车走了一段路，就找到了肖老头的住处。
他站在锈迹斑驳的朱红门前，仰面打量一番。
大门两边的围墙不是太高，他找来两块红砖垫脚，很轻松地翻墙进入院子里。
门窗都是锁着的，想进屋只能强行破坏。
肖澜央在院子里转悠几圈，最终选中一只土瓦花盆，花盆的泥土压得结结实实，十分的沉。
他站远了些，瞄准那扇并不结实的窗子，将手中的花盆狠狠掷出去。
嗙——！
一声巨响，窗框整个从墙上脱落，乌蒙蒙的玻璃也碎得彻底。
那花盆结实，砸穿了窗户，落进屋内，哐当一声，不知道是砸到了什么。
肖澜央踩上窗台钻进屋子里。
屋子本身不小，但堆满了杂乱无用的东西，故而显得格外拥挤。
不管有用的，没有用的，落到老一辈人手里的东西，再难出家门，连买菜的塑料袋他们都要存起来。

第60章 旧账本
肖老头同样有这个毛病，从外边带回来的东西，全部藏在家里，根本没有舍弃一说，无意中给肖澜央行了方便。
他走进卧室，看到一个令他感到莫名眼熟的橡木书柜，与这间屋子的陈设格格不入。
毫无疑问，那书柜曾经不属于这里。
本是用于放书的置物架上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书柜最下方是一排抽屉。
肖澜央蹲下身，挨个拉开抽屉，抽屉内的空间大多被旧报纸与塑料袋占满。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后。
朱红的铁门从里打开，门内走出一名身材瘦长的男生，他手中拿着两本市面上最常见的记账本。
他离开时并未将那门带上，无论是院门还是院子里的房屋门都是大敞开的状态。
一天下来，肖澜央在那两家人的家里见到不少当年从他家搬走的家具和旧电器，但收获到的有价值的物品不多。
*
肖澜央回到酒店，翻看起在肖老头的住处找到的两本账本。
一本账本是用来记录日常流水支出。
而另一本，则记着收入存款，内页上，有行遒劲的字迹——给央央的老婆本。
支出账本：
【2000年5月22日】
老婆说央央想吃冉遗鱼，虽然但是，央央还没满月啊。
老婆说央央想吃的冉遗鱼四条、织女手织尿不湿三包、丹木两斤。
——总支出4488元。
【2000年7月10日】
央央扯坏的窗帘 1，央央打翻的盆盆奶 5，央央掰断的口红 2。
备用窗帘二十条、断奶用乳果五颗、超级加倍赔偿口红四支。
——总支出967元。
……
……
【2004年4月4日】
禾源家受袭，三清灵团建取消，白吃白喝机会-1，老婆很生气。
老婆的新衣六套、央央的玩具六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吃的大餐三顿。
——总支出8976元。
【2004年4月9日】
戚成珞下落不明，最近不太平，我们一致决定在家闭关，尽量避免外出，工资不要也罢。
鱿鱼两斤、青豆一斤、大米二十斤、央央爱吃的灌灌腿一只。
——总支出387元。
支出低靡一直持续到来年六月份。
截止于2005年7月23日。
从采买菜单来看，他的父母本身不简单。
更直白的说，他们一家都不是人，他们的种族遭受到了生命威胁，至于威胁来自何处，账本中并未明确记载。
巨额的消费也并非普通家庭所能承担的，难怪肖家井家人会如此眼馋他父母遗留下的财产。
肖澜央合上手中的账本，又拿起另外一本开始翻阅。
存给央央的老婆本——老婆说要存到央央长大，拿出来吓他一跳！
【2000年5月12日】
我们的孩子叫肖澜央，他出生在今天，三清灵救助协会拨来五十一万两千元的庆生款，老婆说怀早了。
央央的存折余额：521000元。
【2000年6月12日】
三清灵救助协会拨款六十一万两千元，满月宴是在三清山举办的，央央收到很多红包，共计三十六万。
央央的存折余额：1160000元。
【2000年9月9日】
轮到我们与乔家来值班，工资足够家里日常开销，我和老婆商量，把收来的过路费存起来留给央央，今天收到九百元过路费。
央央的存折余额：1160900元。
……
……
【2005年5月16日】
听说通道已经开始收缩了，各方都催得很急，不再拨发救助款。
我和老婆的存款所剩不多，今天在家给央央办得生日宴，有些寒酸。
央央收到的红包总共有七万二千三百九十五元，没办法，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哎，央央损失了五十一万的生日款，为父好心痛哦。
央央的存折余额：4211250元。
这是最后一则。
为避免有疏忽遗漏，肖澜央一页页翻到最后。
账本皮套夹层里，夹着一本存折，开户人是肖澜央的父亲。
2005年5月17日汇进最后一笔存款，之前也都是进账没有支出，总共四百二十来万的存款。
直到2005年9月5日。
四百万的存款被人从存折中全部取出，余额清零。
**
肖澜央反反复复查看两份账本里的内容。
再结合随身听中的对话来看，账本中提到的威胁三清灵的存在，很大可能并非指犼。
他的父母是清楚三清山下镇着凶兽的，但账本中并未透露过三清山是凶险之地的意思，而是外面有危险，要尽量避免外出。
那账本中提到过的出事的那几人，应该是在外出时遇难。
张小龙说过，当时聚集在一起的八十七人，分别来自京川周边不同的地区，私下没有交集。
而肖澜央阅览过账本后，更倾向于，没有交集是他们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为得就是避免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三清山、三清灵、三清灵救助协会、闭合的通道……
肖澜央正想得入神，忽然，客房房门被人从外敲响。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使得他的思绪被破终止。
他倏地抬起头，朝房门的方向看去，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摸起手机静静等待，如果是任悬枢那些人查到了他的下落，找上门来得不到回应，势必是要打电话过来的。
隔了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
**
任悬枢在肖澜央的老屋里等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也不见肖澜央回来。
他从三清山带来的几块石头已经用完了，再耗下去，姚迟会撑不住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姚迟送回三清山。
任悬枢走出电梯时，文曲正蹲在沙发上闲得抠脚，左右两边坐着一堆小天书。
他转头往电梯那边撇去一记眼神：“肖澜央呢？怎么就只有你们回来了？”
任悬枢正欲张口，低头揣在怀里的那只黑毛球，清咳一声，先拐进其中一间卧室里，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放进房间里，关上门又退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说：“别提了，倔着一股劲死活不愿意回来。”
说罢，深深叹出一口气，沙发边，拎起两只小天书丢到一旁，屈膝坐下。
文曲眼角狠狠往上一抽：“那不行啊，我得赶紧回天庭，不然等通道闭合了——”
任悬枢抹了把脸：“你也不用跑，通道闭合，堵上几年，到时候三界爆炸，你一捧灰，我一捧灰，撒在哪儿都一样。”
文曲听罢沉默。
说得好有道理，不亏是一本成熟的天书。
任悬枢：“必须和天帝汇报，这根独苗软硬不吃，让他闷头查下去，误打误撞说不定会有更深的误会，再瞒下去肯定的是不行的。”
“那……”文曲的余光飘向紧闭的卧室门，窃声道，“那不得要把那祸害转移到天庭看押？”
他还不情愿。
任悬枢冷声哼笑。
如果给姚迟腾个窝，就能把肖澜央请回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就怕到时候肖澜央还不肯配合。
……就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肖澜央已经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放他独自在外，风险太大。
他是他们目前追查到的仅存的唯一一个三清灵，绝对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他们担不起意外。
文曲：“直接绑回来呗，哪儿那么多事啊。”
任悬枢翻了个白眼：“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又不是没人尝试过，以前三清灵多得泛滥成灾，怎么变濒危物种的你不清楚？就那脾性，省省吧。”
话音方落下，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掏出手机一看，是肖澜央打开的。
任悬枢下意识挺直脊背，接电话前还特地向文曲正式通报：“肖澜央打来的。”
文曲：“搞快接！”
任悬枢摁下接听按键：“独——肖先生，如果你愿意回来，今晚我就向上提交申请报告，一经批准，我立刻把当年的——”
另一端。
肖澜央正死死盯着那道门，门外的人还未离开。
他打断任悬枢，简单转述眼下的境况转述。
任悬枢比他还紧张：“肖先生，你千万不要开门！我马上派人过去处理！千万千万不能开门。”
“嗯。”肖澜央落下眼帘。
他挂断电话，又拿起床头桌上的座机听筒，联系上酒店前台。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酒店前台抢在他前面开口：“先生，我已经让第三个人上去查看了……先生，您有见到他们吗？”
肖澜央：“我不知道，我没有开门，但是外面那个人还在。”
前台的女孩陷入短暂的缄默。
“先生您不要着急，我、我现在就上去。”她的语气紧迫，带着点儿微不可闻的鼻音。
相比较之下，肖澜央过于镇定：“别上来，你那边能看到监控吗？”
敲门声再现，更像在砸门，带着破坏性的目的。
他数着，一共十二下。
“三楼的监控区域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先生，您那边还好吗？”那小姑娘哭腔都出来了，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肖澜央想了想：“现在前台只有你一个人？”
前台的姑娘：“和我一起值夜班的同事她不久前上去，还没下来，我现在联系不上她。”
肖澜央说：“这样，你先去对面的便利店等着，不要一个人呆在大厅，我刚刚通知了我的朋友，他们马上过来，很快的。”
**
酒店三楼的走廊。
3122号客房门前站了几个人，在他们的脚边儿，还倒着三个人。
倒在地上的三个人，皆穿着酒店的工作服。
林无业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符纸，贴到房门上没多久，那符纸就无力地落到暗红的地毯上。
没等符咒生效，符纸上的灵力就先让门内的三清灵给吃干净了。

第61章 提前带走
林无业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耗到一个小时了。
他没想到会吃闭门羹，先前明明让飞蛾科技的人提前接触过肖澜央。
钩子放出去，没想到他等了一天都不见鱼儿上钩，反倒引起了他的戒备心理。
再拖下去会节外生枝。
林无业记得他师父曾经说过，三清灵只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肥肉，但它们受其他妖类的庇护，让那些畜生盯上绝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修道者的五感比寻常人要强出一大截，加之他一直在留心门那边的动静，从中捕捉到有人讲话的声音。
林无业悻悻地瞪着面前这扇门：“走！”
临走前，他还不甘地照着门狠踹几脚。
在他身后，两个小徒弟相觑对视。
他们不敢多问，闷头跟在林无业身后。
林无业一身轻装，两位跟班却是都背着满当当的黑色双肩包，那背包的轮廓被装在里面的东西撑得有棱有角，随着他们下楼的颠簸，时不时产生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们不乘楼梯，怕得就是引人耳目。
没想到刚走出安全出口，便撞上了蹲守在这边的民警，上来先将他们给摁倒在地，扒下两人身后的背包。
警员脱手，那背包哐地一下砸在地上。
他蹲下身，边拉开黑包拉链边说：“下个楼动静挺大啊，叮叮哐哐的。”
打开背包后，只见里面装了不少危险的器具，有管制刀具、铁链与锔子等工具。
民警陡然黑了脸，取下别在皮带上的对讲机：“抓到三名嫌疑人，在安全出口这边。”
对讲机那头：“三楼3122房间外发现失联的三名酒店工作人员，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老警员又问道：“3122房客呢？”
“他没事，安全意识非常到位，他朋友刚到。”
*
酒店三楼走廊。
任悬枢哭笑不得：“早跟你说我不是危险份子了。”
年轻的警员不好意思地干笑，他们一上来，看到走廊里倒了三个人，又只有任悬枢几人在，下意识将他当作危险人物。
酒店前台女生小心翼翼地说：“我还要随你们一道去做笔录吗？”
报警电话是她打的。
警察：“你不用紧张，问你几个问题，很快的。”
肖澜央斜倚在门框，目光渡到任悬枢身上：“你跟过去看看。”
任悬枢：“你一个人没事？”
肖澜央说：“他们留下来就行。”
跟着任悬枢一起来的四个人皆身穿西装制服，气质肃杀，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任悬枢点点头，他赶到这里的时候，那几人已经跑路了，暂且还不知道是谁在打肖澜央的主意，这一点确实是要去明确了解的。
等他们离开后，肖澜央将四位精英请进客房。
肖澜央：“你们是任悬枢的手下？”
其中一个人回答他：“不是。”
肖澜央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很直白地问：“你们是什么？”
“判官。”
“副判官。”
“生死簿记录员。”
“鬼差。”
难怪出场自带死亡气场。
肖澜央：“来找我的那些人，他们离死期不远了？”
为首的男子说：“目前为止不能确定。”
他们连人都没见到。
肖澜央了然：“所以是你们怀疑那些人大限将至。”
他自然而然地抛出结论：“当年那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因为时日无多，选择对我父母下手的？”
生死簿记录员：“你也别问了？话都让你说完了。”
肖澜央温笑着说：“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想的一定就是对的，向你们确认是有必要的。”
判官：“你是对的。”
肖澜央试探道：“能让我看看生死簿吗？”
对于亲眼看生死簿一事，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判官果断拒绝：“生死簿不能给你看，但我们从未来十年的死亡名单中筛选出一部分可疑人选列表，可以给你过目。”
“好，谢谢。”肖澜央点头。
生死簿记录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沓文件。
肖澜央接过来，转头看向鬼差：“万一他们的死期不在今天，你不是白跑一趟了？”
鬼差面无表情地说：“把他们提前带走。”
肖澜央讶然：“还能这样的？会不会有违规章制度？”
鬼差：“会，所以喊了判官过来，带人下去之前把生死簿改改就行。”
过于的理直气壮。
副判官说：“小兄弟你不要担心，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乱来。”
判官改生死簿时，必须要有副判官和记录者同时在场，所以另外两个也是被迫来阳间出差。
记录员：“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权重衡量标准，如果通过修改一小部分人的死期，能保证世间所有生灵的阳寿不出差错，破例是没有问题的。”
言下之意，不这么做，会出更大的乱子，后果足以影响到所有人的生死。
生死簿记录员在说完后还特地看向肖澜央：“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澜央面色复杂地“嗯”了一声，回应。
忽然觉得责任好重，要扛起全人类的兴亡。
“那就好，接下来正式通知你。”
“你已被地府从生死簿上剔除。”
“我们地府不收。”
生老病死再与他无关，唯一要防范的风险就是意外。
肖澜央在筛选名单上留意到一个人。
他食指指尖抵在“林无业”三个字下方：“昨天，我听一个人提起过他。”
判官沉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竟然还敢动歪脑筋。”
副判官说：“去问问任悬枢，让警察带走的那几个人，和灵台山是否有关。”
被警察带走的三个人，就是林无业本人和他的直系弟子，和灵台山不仅有关，关系还特别硬。
收到任悬枢的回复，四位地府公务员二话不说，直奔派出所。
任悬枢回来，见房间里只有肖澜央一个人在，提着心道：“他们呢？怎么丢你一个人呆着？”
肖澜央说：“他们要去局里把人提前带走。”
从局子里带出来，带到阴间去。
“走吧，先回三桥大厦。”肖澜央站起身。
任悬枢喜上眉梢。
不过肖澜央的话没说完，他走到门外时，才说出下半句：“如果在三桥大厦找不到我想要的线索，我再去别的地方查。”
任悬枢想当场给他跪下，再三保证道：“你放心，我说过了，一定会让上面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等天帝批准后，即便你不再追查，我也会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肖澜央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机，打开管理员手册，根本没把任悬枢的话当一回事。
他仅仅离开两天，三桥大厦的日客流量就突破了两万人。
又能提交几回任务。
**
三清山面积广阔，地界神秘，山上又有许多在常人看来堪称稀奇的动物与植物，山上有水有风景，即便没有三桥大厦，也完全能够满足部分人外出放松游玩的需求。
凌晨一点的三清山整个被夜色所笼罩，无论是度假庄还是三桥大厦，几乎没有几扇窗户是亮起的。
肖澜央走下公交车，借着清幽的月色，勉强能看清前方那座庞然大物的轮廓。
三桥大厦终于从最初的小破楼，长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厦。
大门紧闭，肖澜央在任悬枢的带领下，通过侧门进入大厦。
一进门，就让扑过来的霍炎撞得向后趔趄。
“楼主楼主，你回来了！”霍炎不愧是火狗，狗性十足，让肖澜央不禁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图片，向主人飞撞而去的大型犬，扒着人的肩膀不停歇地高跳。
肖澜央：“今晚你值班？”
霍炎连连点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见他一脸神秘的样子，肖澜央和任悬枢跟着他一起进入安保室。
此时的安保室已经相当宽敞了，安保室的角落，扣了几个人。
任悬枢横眼扫向霍炎，说：“这些是普通人，你把他们关在这里想做什么？”
霍炎无辜道：“他们跑来三清山盗猎，还想偷当康和毕方，按照人类的规则，也该抓起来啊。”
肖澜央附和地点头：“抓到他们的时候，有被其他人发现吗？”
霍炎摇头。
肖澜央：“行，那随你们喜好处理。”
角落里的几个人面露惊恐，他们的嘴巴让布条勒着，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音节。
肖澜央说罢，转身离开。
任悬枢不赞同道：“没有人规定三清山上的生灵不能被他人捕猎。”
肖澜央按下楼层按钮，抬头看了眼楼层显示屏：“三清山现在是属于我的地界吗？”
任悬枢：“是，但——”
肖澜央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既然是我的，那么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归我所有，没有人能从我这里夺走。”
任悬枢：哦豁，完蛋，独苗苗投身加入邪恶势力阵营了。
三清灵生性温顺，没有领地意识。
任悬枢心想，肖澜央是被养歪了。
所以都是姚迟的错。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这是目前三桥大厦最高的楼层。
肖澜央和任悬枢走到客厅区域时，文曲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脸上盖着一本经书。
“这人是谁？”肖澜央凝起眉头，他之前没见过文曲。
文曲听到声音，顿时清醒。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盖在他脸上的书掉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对肖澜央说：“你好，我是被天帝派来教姚迟功课的文曲星。”
“还有，天帝让我把藏典阁一起带来，你看放在哪里合适？”说话的同时，他踢了踢沙发边上的行李。
肖澜央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藏典阁？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藏典阁里都有什么书？”

第62章 End
文曲的回答非常笼统。
他说：“该有的都有。”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你不去看看姚迟？”
“他现在状态如何？”肖澜央朝紧闭的房门撇去一眼。
文曲说：“就那样，回来后一直在睡觉。”
姚迟一直没出门，除却他被任悬枢领回来的时候，文曲没亲眼确认他的状态，不能断言姚迟目前的状态到底是好是坏。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祸害这两天出奇的老实，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肖澜央点头，简短的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望别处，大厦面积扩张不少，顶层有一大半空白区域可以利用起来：“就那边吧。”
图书馆落定，顶层的空旷感一扫而空。
得到文曲的应许后，肖澜央二话不说，一头扎进藏典阁。
留下任悬枢与文曲二人在外面面面相觑。
文曲：“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来了两三天，文曲有在大厦内四处走动，从他人那里打听到姚迟近期的表现。
听闻，姚迟与三清山现在的管事关系非同寻常。
听闻，不论三清灵无论去往何处，终于有姚迟相伴左右。
听闻……
任悬枢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我得去找玄女说明情况，你跟在肖澜央附近看着点儿，千万别让他落单。”
文曲问：“你怕他又跑路？”
任悬枢晃头，将肖澜央在酒店的遭遇与文曲简要叙述一遍。
文曲听罢一言不发地走进藏典阁。
偌大的藏典阁，经文道典紧凑地连成一排排柜龛，首尾相连的柜龛组成望不见头尾的迷宫，肖澜央几乎迷失在其中。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一看。
嗯，是他不认识的文字。
他默默合上书籍。
“怎么不继续看了？这可是本好书啊！”
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肖澜央顿时转身。
文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他背后。
他将书塞回原处：“看不懂。”
文曲过分热情：“我帮你翻译。”
肖澜央用狐疑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他迟疑半晌，转开头扫视一圈：“这一排应该没有我想找的书。”
“你知道有哪些有记载关于三清灵的典故吗？”他想的很简单，藏典阁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那他应该是对其中的书籍存放位置有所了解。
再者，他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求助的人选了。
“你是想了解自己的身世是吧，跟我来。”文曲面露了然之色。
他率先迈开步伐，边走边说：“三清灵嘛，最初泛滥成灾，算祸害那一卦。”
肖澜央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皱起眉头。
文曲：“整就一行走的全自动吸气机，别管仙气、灵气还是魔气，就没有你们消化不动的 。”
全自动？
肖澜央侧目看向他。
文曲摆手道：“其实怨不得你们，毕竟最初你们也不晓得该怎么约束身体本能。”
他停驻在一面书墙前，薅出一本薄薄的杂技，反手抛给肖澜央。
肖澜央低头，书封上赫然印着六个字：
——女娲补天始末。
“天上的那些个金锣大仙，没事走两步都能一脚踩空，顺着下水道掉下来，那时候整个人界，哪哪都是你们啃出来的大窟窿，五彩石都堵不住。”这还没完，文曲又绕到另一面书墙前，抠了半天才把目标书籍抠出来。
他将书递给肖澜央：“逐鹿之战听过吧？也是你们搞出来的，魔界和人界之间的防火墙让你们一口气啃得干干净净。”
肖澜央低下头翻阅女娲补天的杂闻记录。
文曲说出的信息，在开篇就有提到。
天地初始阶段，那时候三清灵的数量之多甚超如今的印度人口密集程度。
文曲：“除了聚灵以外，你们不具备其他危害，唯有任人鱼肉的份，堪称行走的十全大补汤。”
肖澜央问：“三清灵遭到了大规模捕杀？”
文曲摇摇头。
他从书柜里抽出的一本书是《上古仙灵杂记》，分外厚重。
书中关于三清灵的记载分量过少，唯有短短几句话，
文曲读道：“三清灵，盘古之息，其貌与人无异，清疏灵逸。性情温顺，然，脾性刚烈。”
他向肖澜央解释：“三清灵能将世间混沌聚于体内，转为极纯灵力，杀之取肉实乃暴殄天物，起初，修士大多想将你们训化成炉鼎为己用，后果惨烈，大批三清灵受捕后自毁元神，此外，不乏有修真者中的大能被三清灵反噬，一身灵力修为尽失。”
肖澜央在听到炉鼎二字时眉间凝动。
紧接着又听文曲说：“很长一段时间，三清灵几乎绝迹，三千界气息膨胀拥堵，相互碰撞，仙、人、魔三界通道完全闭合，那几百年间，人间修士全数陨落，修真时代就此没落。”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那些人为了修炼残害生灵，反倒绝了自己的后路。
文曲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人修陨落后不久，世间曾发生过一场惊天浩劫，三千界气息挤压，率先引起各小世界出现爆炸毁灭现象，人界也曾因此受到波及……你应该知晓地壳运动吧？”
肖澜央的嘴角轻轻抽动。
自然现象的锅都能甩到三清灵头上？
文曲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有关于三清灵的记载统共就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其他想看的吗？”
肖澜央：“暂时没有。”
文曲又问：“真的吗？你不想去看看姚迟？”
肖澜央半笑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文曲紧巴巴地跟在他旁边：“去不去啊？”
“去吧去吧。”他自己提问自己回答，完后又是一通有理有据的劝导，“万一等那祸害养足了力气，爬起来，你再去探望表关心可晚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躺在床上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呢。”
肖澜央：“你这么能叭叭，不如你去跟他躺着谈谈？”
文曲瘪嘴，突然安静如鸡，眼神往他那边一下下瞟，欲言又止。
肖澜央走向自己卧室房门时，他神色一亮，眼角笑出两道褶子，肖澜央未曾留意他的神情，自顾自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在了门边。
他刚想退出去，背后的房门“哐！”一下，倏地关上。
这一出摔门，纯属文曲随性发挥，没控制住力道，房门关上的刹那迸溅出巨大的响声，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
床头的枕头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兽，如在墨汁里浸泡过的毛发里掺杂着幽蓝的游丝，那些游丝似深海浓缩成的气体，缭绕在它周身。
兽形态如狼，头近似狮虎，但由于体型过于迷你，气势上……更接近家猫。
它被突如其来的巨响从酣睡中惊醒，趴在头顶的两只尖耳倏忽立起，抖动两下，一双竖瞳直勾勾地刺向门那边。
它的尾巴盘踞在身侧，待它看清站在门前的人后，尾巴尖以极小的幅度扬起震颤数下，像一条毛茸茸的雷达。
打从肖澜央进门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脑内莫名浮现出姚迟的脸，他不明原因，感觉上确是十分笃定的，明明是两个完全不能联系到一起去的存在。
犼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尾巴不安分地甩动，见肖澜央站在那儿迟迟不动，它缓缓爬起，腿还未抻直，又歪倒回去。
肖澜央的右脚脚跟骤然悬起。
完全无意识的举动，当他注意到后，硬生生地止住尚未迈出去的步伐。
“你好好休息。”他冲枕头上的那一团黑色毛绒玩具说道。
语落，他转身搭上房门把手，往下压。
握把一动不动。
压在门把上的手拢起手指，他握住把手又尝试数次，结果依旧。
门把手被牢牢固定住，纹丝不动。
*
门外。
房门外的把手看不出原貌，如一坨融化到中途的冰淇淋球，糊在木门上。
文曲收起融铁枪，深吸一口气。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傅千岁端着高高一摞待批准的文件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头颅高昂。
若不这样做，视野会让文件挡住，看不见路。
“楼主快来签字。”
自肖澜央那晚跑路后，三桥大厦迎来二度扩张，公寓层多出好几间空房，一大波妖魔鬼怪蜂拥而至。
傅千岁没法，只能让他们先留下申请入驻书。
那些万年的中华地头蛇，哪个都不是傅千岁能招惹的，只要公寓一天有空房，会不断有更多妖兽找上门来抢地盘。
这几天姚迟没露脸，要不是有安保四人组维持秩序，三桥大厦能让那些急躁的大妖给抄底掀翻。
他一接到肖澜央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带着申请书赶过来，为得就是赶紧把房客名单敲定。
文曲蹲坐在房门外，后背贴在门上，转头看向他：“楼主现在忙，没空签字。”
傅千岁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文曲。
“楼主忙什……你蹲那儿干嘛呢？”
“哦，我等楼主起床，有事找他。”
听他这么说，傅千岁想了想，走过去蹲到他旁边，将怀里的一摞文件往地上重重一扔。
他好像找到知己一样，向文曲抱怨：“三桥大厦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样敬业的人就好了，你看看楼里那些妖兽，一个个岁数老大不小的，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一门心思只顾着玩。”
文曲认同他的观点：“你说得对。”
翌日一早。
任悬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人模狗样的男人背靠着房门，并排蹲在一起。
任悬枢走上前：“你俩在干什么？肖澜央人呢？”
文曲还是同样的说辞：“楼主现在在忙。”
傅千岁生无可恋道：“楼主真的好忙哦。”
让他这儿硬生生坐了一晚上。
任悬枢的目光落到不成型的房门把手上：“那你解释一下，门把手经历了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傅千岁抬起头，向上看去。
那摊金属烂泥正位于他头顶上方。
他瞬间站起身：“这个跟我可没关系啊。”
文曲别开头看向别处。
任悬枢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赶紧把门打开。”
门把手无法再使用，锁匙孔被凝固的金属液体堵得严严实实。
最终，整套锁具彻底报废，房门才得以被再次打开。
**
肖澜央趴在书桌上睡了整晚，让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拖离梦境。
他缓缓睁开眼，直起背时“嘶”地吸了口气，整条脊椎在强酸柠檬汁中腌过一样，酸痛到让人难以忍受。双腿更是麻木，稍微动一动，那股麻痒便直冲脑门。
这腿他不想要了。
门外的对话声停歇后不久，门上的锁具晃动几下，倏地散了架，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肖澜央惊蹿起身，又因腿脚过于酸麻，丧失支撑力，半途中坐了回去。
任悬枢推门而入，见他安然无恙，顿时松懈，回过身恶狠狠地剐了文曲一眼。
文曲撇下嘴角，任悬枢就是神经过敏，三清灵再怎么热爱自由，再怎么心灵脆弱，也不至于会因被关在自己里卧室一晚上，而想不开去自寻短见。
此时，肖澜央的大脑机能仍未完全清醒，他看着贸然闯进来的三人，神情懵懂茫然。
傅千岁说：“楼主，昨晚睡得好吗？”
文曲与任悬枢齐齐转头：你好好看看楼主的脸色，再把你的英式废话问候说一遍？
“嗯。”肖澜央不大精神地应了声，举起手挠了挠翘起的短发，正欲起身，忽然发觉鞋子上沉沉的。
他低下头，视线溜进桌洞。
只见，他的鞋子上蹲着一团乌黑的毛茸茸，死死黏在鞋面上，因他抬脚的动作摇晃几下。
任悬枢比他更早注意到他鞋子上长出的不明生物，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不可以笑。
任悬枢干咳一声：“方便单独出去聊聊吗？”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姚迟的面讲，再者，他有在考虑肖澜央听过他的话后，会迁怒到姚迟，万一让两人正面起了冲突，定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肖澜央默默垂下头，他鞋上面黏得那玩意睡得是真香。
他朝任悬枢投去求助的视线：“要不你来？”
任悬枢假装看不见。
“我来我来。”文曲蹲下身去。
没等肖澜央作出反应，他已伸手将那团长毛的黑年糕拔了起来。
肖澜央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即便当下的姚迟不具有过多危险性，但以他小心眼的性子来说，秋后明算账的可能性不小。
这也是三桥大厦里的猫猫狗狗现在也不敢轻易招惹他的原因所在。
文曲又表现得十分在意姚迟，在肖澜央离开的时间里，一直和姚迟呆在同一楼层，另外加上他自告奋勇地做出拔丝姚迟的举动。
这人还是伏羲那群人派来教姚迟功课的。
肖澜央的思想忽然开始跑偏。
姚迟在被文曲拎起来的瞬间便醒了，拗着脖子一口啃在文曲的虎口，爪子勾住肖澜央的裤脚。
“走吧，去天台？”任悬枢的问话唤醒了肖澜央。
他点点头，目光从文曲身上移开。
等两人走后，文曲反手把姚迟丢进隔壁卧室，然后迅速关上房门。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堪称行云流水。
傅千岁佩服至极：“文先生你好敢哦。”
“等他恢复个三层三，肯定会忍不住跑来揍我，那时候他下死手我顶多也就落个皮外伤，这样能告老还乡，岂不美哉？”他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
天台上的植株疯长，几天无人造访的工夫，天窗让藤蔓盘满，入口完完全全被封死。
任悬枢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天窗顶开。
大概是由于肖澜央身上沾着犼的气息，天台上的植物表现得非常老实。
任悬枢打开天窗说亮话，直入主题：“我得提前告诉你，你父母的死确实与姚迟有关。”
肖澜央掀起眼皮，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太意外。
任悬枢松了口气：“但他并非主谋，当时他并不清醒，所做出的的一切行为皆在第三人的操控下。”
肖澜央：“那个第三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任悬枢道：“灵台山前任掌门，林无业的师父，元真。”
“他已经死了，就在你父母遇难后的第四日，当年他因迟迟无法突破筑基期，寿元将尽，打上了三清灵的主意。他大概是想一举跃入飞升境，动了将三清灵一网打尽的念头，以他的实力很难做到，他也怕暴露自己，于是暗中作梗，撬动犼的封印。”
肖澜央听到一半，皱起眉头：“姚迟会被一个这么没用的人操控？”
任悬枢犹疑道：“你有所不知，犼因为祸人间，在上古时期被伏羲、女娲与昊天联手打散了魂魄，镇在三清山下是它的残躯，并无灵智可言。”
否则这小山哪里能压得住它。
肖澜央眼中狐疑更盛，明显察觉到了他话里有遗漏。
任悬枢咬咬牙，将原本想替姚迟隐瞒下来的最后一点儿信息全盘托出：“即便只是一具空壳，元真的能力也不足以完全驾驭它，犼的残躯在杀死当时在场的所有三清灵后失控，它……吞食掉了他们的遗体。”
同样的话，肖澜央在张龙那里曾经听到过。
但那时，他是当作故事在听，没有当真。
如今，同样的话被任悬枢说出来，落在他耳膜里，针扎一样刺耳。
肖澜央的脸色泛白，不断咽下口中翻腾的酸水。
任悬枢：“你还好吗？”
肖澜央摇摇头，反问道：“那灵台山的那位前掌门呢？”
任悬枢略带嘲讽地挑起嘴角：“他啊，还能怎么样？自作孽，不可活。”
“三清灵与犼出于同源，犼的魂魄因而修复。姚迟的性子你是清楚的，无法容忍区区一介凡人作祟到他身上，他清醒过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你可以想象得到。”
肖澜央沉默不语。
任悬枢叹了口气：“天帝说，倘若你不能原谅姚迟，可以将他移交天界给收押。”
这话一出，肖澜央登时如鲠在喉，心里堵得发慌。
他眉间锁起，哑声道：“我再想想。”
那件事怨不得姚迟，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理智同样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另一种声音却在心里面轻轻唱反调。
任悬枢：“肖澜央。”
“嗯？”他应声抬起头，只见任悬枢正用一种十分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任悬枢说：“理论上，犼确实存活过了数万年的岁月，但它的灵智晚开，没多久就因惹是生非散了魂，此后一直沉睡……在姚迟为数不多的清醒时段中，基本无人陪伴，无人教导。他始终是一个变数，谁也无法向你保证，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不会再度沉迷杀戮。”
肖澜央大概是听懂了。
天界那些人的观点，应当与任悬枢的观点没有太多不同。
在所有人眼中，姚迟都是象征着危险的符号。
“他们有说过，要如何收押他吗？”
这回轮到任悬枢沉默了。
肖澜央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任悬枢说：“无非是，再将他的魂魄散去一次，换个地方，再让他睡上几千年、几万年……”
**
“昊天，你不是说，你不希望三清灵留下姚迟吗？”
听到人皇的问话，天帝抬起头看过去：“我是说过。”
女娲说：“既然不想姚迟留在三清灵身边，你又何必托天书带去那些话。”
昊天缄默半晌，神色瞬息万变。
良久后，他才又开口：“考虑到三千世间，我不希望三清灵与姚迟搅合到一起去。但为我自己的私心，我希望肖澜央能够善待他。”
**
不得不说，昊天的私心得逞了。
肖澜央有动过让任悬枢带姚迟离开的念头，直到从他口中听闻天界“收押”姚迟的方法。
他反悔了。
任悬枢在临走前，不止一次地重复询问：“你决定了？”
肖澜央看向姚迟房间的房门，依稀能够听到抓挠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嗯，我会尽我所能约束好姚迟，至于让天界收押他一事……我想我不会考虑。”
那扇房门忽然安静了下来。
肖澜央往那边投去一抹视线，抿起嘴角道：“如果上面那三位还是不放心，你可以请他们来三清山亲自探望姚迟。”
任悬枢连连点头，一边往电梯走。
肖澜央喊住他：“你还没告诉我，这座大厦是什么？”
任悬枢微微愣住，他之前都没和肖澜央提到过吗？
“是裂缝，也是桥梁。”
**
假期告罄，社会对三桥大厦的关注度并未随高峰期的热浪一同消退。
肖澜央从安保室的小门往外走，狩明坤的脑袋不自觉地跟着他转悠。
他忽然出声喊住肖澜央：“楼主楼主。”
肖澜央停在门槛处，疑惑地回望。
狩明坤：“你的书包在动。”
肖澜央怔愣住，取下背包，拉开拉链，只见里边窝了只黑乎乎的东西。
他哭笑不得地将妄想偷渡的黑年糕拎出来：“说了不能带你一起去，你呆在家里好好休息。”
说着，他顺手将姚迟丢到狩明坤怀里。
狩明坤：“……”早知道他就不该多这一嘴。
姚迟气到膨胀，锋利的指甲抠进狩明坤的皮肉下。
肖澜央将黑包甩回到身后，侧立在门边：“你看好姚迟，别让他乱跑。”
狩明坤心想，不让姚迟乱跑，那还不容易？
于是他上前一步，勾上肖澜央的肩膀：“你放心，他肯定不会乱跑！”
趁着肖澜央没注意，他扯开拉链，把姚迟又塞了回去。
“你放心的去吧！”狩明坤自信满满地说。
肖澜央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总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姚迟从未拉上的拉链口探出头，竖瞳对上狩明坤的视线，一对尖耳抖动数下。
干得漂亮！赏你下个月和爷打一架。
肖澜央注意到狩明坤的目光，扭头往后看：“背包里还有什么吗？”
狩明坤笑眯眯的把他往外攘：“没有没有。”
十分钟后，肖澜央坐入教室里前排的某个位置，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
他打开背包欲取出第一节 课要用到的书，低头一看。
“……”
脑壳疼。
脑壳好疼。
这块年糕不仅发霉长毛，还黏他身上甩不掉了。
这可怎么办呢。

第63章 番外
七月中旬，京川的炎热可与撒哈拉大沙漠相媲美，干燥的气候在毒辣的太阳的加持下，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能让人脱层皮。
反观三清山，依旧停留在春季时节的气候。
果园里，肖澜央站起身，将刚拧下来的西瓜塞进姚迟怀里。
距离姚迟摆脱兽态正好过去一个月。
他并未完全恢复，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病恹恹的。
肖澜央特地请了假，留在家里带孩子，每天领着姚迟到处溜达。
他留心观察着姚迟的脸色：“会很重吗？”
姚迟表现的游刃有余。
肖澜央彻底放下心，然后又往姚迟怀里多塞了两颗西瓜。
“先埋滑雪场里镇着，过几天回来再挖出来吃。”他打算带姚迟出门散散心。
先前有从任悬枢那里了解到，姚迟想要外出，必须得到他的允许，且有他的陪同才行。
否则，就会出现上次的局面。
回想起那时姚迟倒在血泊中的情形，肖澜央至今心有余悸。
姚迟脸色微变：“你要去哪。”
他整个人陷入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肖澜央本来要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话没脱出口前，又咽了回去。
姚迟沉睡过漫长的岁月，世间万物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他苏醒过后又一直被圈在三清山这一方小天地中，别说亲眼见世面了，和其他人交流的机会都几近为零。
他陷入思索，没留意到姚迟的异样。
“出国吧。”他说罢，扭头去看姚迟，却见他的脸色沉的像一汪死水，水底有热浪在沸腾。
肖澜央困惑道：“你不想出去看看？”
姚迟怔愣一瞬，阴郁一扫而空。
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皱起眉头瞄了肖澜央几眼，眼底隐隐约约透露出零碎的不安，在顾忌着什么一样。
肖澜央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担心我把你一个人丢外面？”
没想到，姚迟听完他的玩笑，当真地点了下头。
肖澜央失笑。
姚迟的话变少了许多，像是害怕再说错什么话会惹到他，对上他时总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那么张扬的一个人，从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忽然变得那么谨慎，肖澜央看在眼里，竟然觉得难受。
这样的变化应该是好事，其他人也说，这是好事。
“我请了十五天的假，近期内不用再去学校和公司，三清山这边也安排妥当了，就是想腾出时间带你去外面转转。”肖澜央干脆和姚迟摊牌，“你不用担心我会中途变卦把你扔在外面，先前的事我想过了，就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起初他是很想跟姚迟挑明关系，后期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是没必要的，那样做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习惯于万事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时候的作法完全与他的本性背离。
假如当时真的完全把话说开了，万一哪天他开始厌倦了，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或许真的是受到老宅里那棵古树的影响，才会一时冲动。
姚迟听罢，眉头凝得更紧了：“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来，余下的话忽然被出现在远处的一个人给打断。
霍炎冲他们跑过来，隔得老远，大喊道：“楼主楼主！”
肖澜央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
他跑得非常狂放，颇有疯狗之态。
在接触到姚迟的视线后，顿时刹住车，停在原地：“我不是要故意打扰你们私会啊。”
肖澜央：“有什么事？”
霍炎说：“伏羲大人和女娲大人来了。”
肖澜央皱起眉头：“他们来做什么？”
他对那三位天上仙的感观偏差，先是刻意蒙蔽他的双眼，故意对他隐瞒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而后想到补偿他的方法，竟然是所谓的“扣押”。
如此做派，令他实在无法心生好感。
他们毫无预兆的来访，让肖澜央不得不心生戒备。
万一那些人仍保留着要将姚迟转移回天界扣押的念头，凭他和三桥大厦的那些妖怪很难拦住，姚迟的恢复程度也不容乐观。
霍炎说：“说是想看看姚迟。”
肖澜央沉默片刻：“知道了。”他转头看向姚迟，“你把西瓜给他，霍炎，你去滑雪场找个地方把西瓜埋了。”
霍炎一脸懵逼的把三颗瓜接过来，他听过葬花，没听过有人葬瓜，还要挑地方。
他抱着瓜稀里糊涂的走了。
肖澜央默默掏出手机，把机票给订了：“十二点的飞机，来不及收拾行李，现在就得赶过去。”
姚迟再怎么不懂，也反应过来了，肖澜央这人看起来逆来顺受的，实际上鸡贼的很，碰到不想面对的问题，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机会开溜，怕耽误登机纯属是他为自己跑路找的理由。
不知道肖澜央上次跑路时，给自己找得是什么理由。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想不被丢下，跟着一起跑路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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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厅里。
肖澜央与姚迟细细说明接下来的行程，比照着地图软件，把往返的线路说得明明白白，多次保证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一个人丢国外去。
但姚迟的脸色依旧不明朗。
肖澜央：“真有走丢的情况，到时候你可以联系任悬枢他们。”
由于一直在同姚迟讲话，肖澜央不停的喝水润嗓子。
他站起身说：“我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姚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肖澜央以为他要跟上来，结果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数分钟之后，肖澜央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抬头看到姚迟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
偷偷摸摸地跟来监视，是多怕他半途中跑路？
突然，姚迟向他迈近两步，气势汹涌，肖澜央下意识退后，紧接着手腕一紧，让姚迟给扼住了。
姚迟：“就这样相处是什么意思？”
肖澜央被问糊涂了，一时间没想明白姚迟在说什么。
恰在这时，提示登机的广播响起。
他拉着姚迟往外走：“该登机了。”
姚迟不知疲倦地反复问道：“你今早说你想通了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相处是什么意思？”
肖澜央这才明白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登机口排队的人不算特别少，两人的外貌出彩，吸引到不少的关注。
肖澜央拉上口罩，压低声音道：“等一会儿再说。”
姚迟急得围着他左右打转。
登入机舱后，肖澜央刚一坐下，他又开始一遍遍催促。
肖澜央无奈：“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们的关系的确没有更近一步的必要，保持现状挺好的。”
姚迟急了：“好？好在哪里？”
肖澜央觑向他，神色古怪。
之前想要保持现状的人是他，现在反应激烈的人也是他，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轻描淡述地说：“你不用太当回事，跟你说那些话，单纯是想让你知道先前的事我不会再计较，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先前的不愉快把你扔在外面。”
“你不是也一直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吗？”他额外补充一句。
姚迟矢口否认：“我没有！”
肖澜央笑了笑，没接话。
不管姚迟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反正他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姚迟说：“我说过我不知道。”
肖澜央觉得现在纠结这些挺没意思的：“有时候棱模两可的说辞的内里意思就是拒绝，你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证明你当时对我的提议是抗拒的。”
姚迟眉间紧皱：“谁立下的规矩？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要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你根本没留给我时间去了解。”
他当时根本看不清命题是什么，理所当然的给不出答案，然而没等他弄清楚，肖澜央便悄无声息地一走了之。
肖澜央心不在焉地接话：“哦，那你现在了解了？”
“嗯。”姚迟回应迅速。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肖澜央有反馈，无声的利刃斩断下文。
姚迟：“你怎么不像之前那样问我？”
肖澜央靠在机舱壁上，偏过头，意味不明地朝姚迟笑了一下。
他觉得姚迟接下来该去了解了解什么叫过期不候，他对姚迟说得那些话句句属实，眼下的相处模式正处于他的舒适圈中，随着四十九天的思春后遗症结束，那期间的冲动也一并被带走。
也不是变心了，他还是喜欢姚迟的，只不过那种程度的喜欢，并未浓烈到让他认定此后要与姚迟永远以眷属关系绑在一起的地步。
相比之下，现在这样就自由多了，他们随时都能很自然的拉开距离。
肖澜央想开了，轮到姚迟开始想不开，他才刚刚将肖澜央抛给他的问题弄明白，然而出卷人已经不要他的答案了。
但不论他要不要，姚迟都会执拗地递出卷面。
“我想和你在一起。”
“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姚迟沉默片刻，重新组织语言。
“不是单纯的呆在一起，是像伏羲和女娲那样。”
肖澜央：“你想和我做兄妹？”
姚迟恼了：“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看多了肖澜央对其他人装傻，他自然能分辨出来肖澜央此刻是故作不懂，有意敷衍他，逃避这个话题。
飞机降落期间，机身颠簸了几下。
肖澜央确实是在拖延，但没能成功。
飞机停稳后，机舱内的乘客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肖澜央还被姚迟堵在座位上。
姚迟反反复复重复那几句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呢？”
“为什么不问我了？”
起初是相当强势的口吻，说了几轮后，变成谴责的语气。
肖澜央听着感觉怪怪的，仿佛自己是负心汉，姚迟是那个被他始乱弃终的纯情少女。
离机的乘客在从他们那排座位路过时，听到姚迟那些质问的话，皆会冲肖澜央投来意味深长的注视。
他被看了几眼，竟然真的生出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来。
“我想——”
肖澜央打断姚迟牌复读机，无奈地叹息道：“服了你了。”
“三个月试用期，三个月内，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方对接下来的相处模式与关系产生不满，则立即终止情侣关系。你同意吗？”
姚迟一口应下：“好。”
肖澜央问：“行，那劳驾你让让，放我下飞机。”
姚迟乖乖让道，跟在肖澜央后头。
他从后贴近了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交蓜？”
肖澜央措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人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得让傅千岁帮忙起草一份合同，首先得让姚迟语出惊人的技能在外沉默。
肖澜央接收到来自周围的人探究的视线，他一把摁住姚迟的后脑勺，强行让他埋下头。
“把脸遮住，走快点。”
姚迟：“凭什——”
肖澜央：“别抬头，上面有摄像头。”
姚迟不挣扎了，配合地勾下脖颈，凑近再问一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交蓜？”
肖澜央默默掏出手机。
“你要跟谁打电话？”
“妖妖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