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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作者：翡冷萃
内容简介
 前二十二年都顺风顺水的生活突然再一再二滑铁卢，现实一地鸡毛. 当江明月以为人生最低谷不过如此的时候，现实告诉他：不，还能更低。 马上要结婚的对象，似乎就是三年前被他夜抛过的冷面大魔王。 【很多年后，江明月都忘不了那天晚上，越仲山冷眉冷眼，青筋暴起的手背却轻而易举地暴露了主人的意志。 他捏皱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动作如默片降速，两边膝盖挨个闷声砸到地面，眼底赤红，声音喑哑：江明月，算我求你。】 不择手段攻x落难小王子受 越仲山x江明月 #钟山只隔数重山，明月何时照我还 越仲山：别问，问就是打死都不离婚 注：惯例年上/同性可婚背景/攻视角是甜文，受视角是恐怖片/he 攻占有欲极强需要避雷，人物皆不完美，感情里都需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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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发完消息以后，江明月仍保持着笔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姿势。
窗外的太阳又落了一些，几乎只剩下昏黄的余光，从群山背后跃起，打亮一小片天空。
江明月感觉到脑袋昏沉，意识却又非常清醒，许多种情绪萦绕在心头，脸上倒是没多少表情。
他昨晚被折腾了太久，越仲山折磨人的花样一向很多，几乎天亮时分，才彻底放过他。
今早原本起不来，可越仲山神采奕奕，花孔雀般收拾好自己，头发用发胶抓过，露出干净整洁的眉毛，搭配的白衬衣和两枚黑色玛瑙袖扣都要过问江明月的意见，完事又来哄他去刷牙和吃早饭。
一二来去，再困的人都会清醒。
两人一起出门，越仲山去公司，江明月在学校上了一天课，又绕路见了人，忙得没消停，外头看上去人模人样很正常，但其实勉强遮盖的圆领T恤下，满是越仲山留下的没一周时间消不完的印子。
甚至此时他坐在沙发上，后面还会有尴尬的异样感觉。
江明月一直等到暮色低垂，熟悉的开锁音乐轻响，家门才被再次推开。
客厅里，仅靠近江明月一边墙角的两个壁灯开着，所以视线落在门边，只能看见一团昏暗。
越仲山放下车钥匙的动静来得迟而缓慢，江明月因此猜测他已经看到了他发的消息。
又过了不可数的几秒钟，高大的身型才慢慢出现在光线所及的地方，跟早上出门时的气定神闲不同，他的脚步很沉，像坠了千钧，整个人却又浮，像定不住心气神。
江明月等他靠近，做好了迎接他疾言厉色的拒绝或冷漠的忽视的准备，探身将茶几上摆放整齐的一式两份离婚协议书向前推了推：“我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
他抬头，迎上越仲山深不见底的眼神，接着说：“应该是没问题，签吧。”

第2章
海城八月初的天气，一上午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
江明月是早上九点钟进的律所，下午两点钟才出来。
主管这个案子的律师的意思很明确：没办法再继续跟进下去，而且不只是他，海城不会再有大的律所会接这个案子。
江明月守着、等着、缠着，把预先讲好的费用翻了两倍，最后也只得到一句诚恳的“真的对不住”。
灼日高悬，八车道的槐荫街上，地皮被晒得滚烫。
之前不知道要在律所耗多久，就叫家里的司机先回去，这时候，独自出来的江明月顾不上找地方吃口饭，接着还要去市政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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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没几个月的时候，他爸和他哥就接连被调查。
经济方面的问题错综复杂，家里人都觉得这次虽然确实要严重一些，但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所以都瞒着在上学的江明月。
这一拖，就拖到江文智进看守所，当晚突发脑梗没救过来。
情况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旁人眼里的江家，只剩下不主事的太太，和一个从没进过商圈的小孩子。
除了少数几个跟江明月的大哥关系亲近的朋友之外，不再有人敢贸然为一个起死回生可能不大的家族投入人脉和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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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江明月假期最大比重的一件事，不是他爸爸的葬礼。
相反的，那场葬礼非常简单，他穿了身黑色西服，跟在用帽子上的黑色蕾丝遮挡红透的眼圈的他妈妈徐盈玉后面，就送走了江文智。
定好的游学、完稿和比赛全都不值得再被提上日程。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始在奔向律所的路上。
偶尔结束在饭局上，偶尔结束在市政厅办公室门口漫长的等待中，也偶尔结束在海城夏秋季节总是突如其来的大雨里。
有些时候有伞，有些时候没有。
这二十几天，过得比他过去的二十二年都要更长，也更难。
他哥还在看守所，情况复杂。
他跑出去办事，递烟和敬酒的架势都不对，更没有学习和进步的时间，人家一看他，就是个小孩子，话都不好说。
一开始，律师也发现这个情况，就叫他换身西装，但等他真穿了西装去，律师上下打量一遍，又叫他不如换回T恤和仔裤。
到今天，突然律所也开始消极对待，除了对不起，就是不好意思。
从市政大厅出来，江明月照例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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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江家不比从前热闹，只寥寥几个人，事情也没有几件，只围着神经衰弱的徐盈玉打转。
江明月刚进门，徐盈玉就迎出来。
“厨房有鸡汤，宝宝先去洗澡换衣服，我叫阿姨端出来。”
接着又问：“今天怎么样，律师怎么说？”
江明月拎着他的背包上楼，嘴里说：“还可以，盖章的人不在，要等周一再去一次。”
注意到客厅的桌上有两副茶具，江明月又随口问：“妈，有人来过？”
徐盈玉转头看了眼，脸上表情未变，叫佣人来收，一边说：“一个朋友。”
江明月心事重重，也没在意，继续抬腿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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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跟徐盈玉说律师撂挑子的事，晚饭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越来越厚的文件和资料。
想着趁周末再去一趟公司，还要约他哥的秘书出来见面，也要重新开始接触新的律所。
江明楷的秘书刚接受完两轮审查，状态还算可以，江明月约她，也很配合。
第一次见面的临别前，秘书说：“我听您刚才说的，至少目前来说做得都很好，律所好找，以前跟江总合作比较多的还有两家，我去联系，您别太着急。”
但隔了一天，她就在电话里没了底气。
“……瑞信和宏天都没有要接的意思，按理说，这么大的案子，平常都是要抢的，我有同学在宏天做民诉，也说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大概是大老板的意思，不许他们谈。”
接电话的时候，江明月刚到江明楷的办公室找了两份合同。
大楼里空空荡荡，接完江明楷秘书的电话以后，江明月也没多留，外面还是下起了雨。
他是陪徐盈玉喝过下午茶才出来的，此时街头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笔直矗立的办公楼上，只零星几格亮灯，掩映在厚重的雨幕后面，一切都隐隐绰绰。
江明月给司机发了定位，回想起自己刚才握着手机下意识反问秘书的那一句：“不许他们谈，为什么？”
为什么，江明月试着不让自己沮丧，却还是忍不住很幼稚地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让人不懂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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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在有遮雨棚的公交站牌下，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车身缓缓靠近，在瓢泼的雨里，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清，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江明月双手护着背包，跟着靠近，在嘈杂的雨声中，艰难地看清车牌号前少见的“海A5”，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等他稳稳坐定，又胡乱抹了两把落了雨水的脸以后，才突然一个愣怔——
挪到另一边给他让座的主人坐姿还没定，一只手已经递了毛巾到他面前。
面对着眼前的陌生人，江明月的脖颈好似梗住，没有转头，只用视线小幅度地打量了一圈车厢内部。
哪里都很熟悉，确认是跟平常接他那辆一样的添越，只有这个面色冷硬的人是认知之外。
或者说，还有这辆车里的气味、小细节处的陈设，是认知之外。
他上错车。
回家后，徐盈玉照例在等他，江明月提前整理好情绪，才推门进去。
徐盈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转过身来问他：“老田说你遇到朋友，是哪个同学，怎么不带回来吃饭？”
老田是最近跟着江明月的司机，刚才上了越仲山的车以后，江明月就打电话叫他直接回家。
他边洗手，边绘声绘色把在大街上遇到越仲山，还错上了人家车的事说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絮叨的徐盈玉蓦地没了声响。
“妈？”江明月擦完手，回过头正经了一些说，“好像有两三年都没见他了吧，变了好多，今天刚打照面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
变得更刻板，也更让人犯怵。
越仲山在越家这批长起来的孙辈中排老大，但是长在外面，十岁那年才被接回来，又比江明月大了五岁，跟江明月他哥一茬，比江明月他哥的话还少。
上高中的时候，头剃得只留短短的发茬，面色又凶，看着就很不好惹。
他们这些小孩都怕越仲山，以前逢年过节都不会一起玩，在学校里迎面碰上，几个人站得一个比一个规矩，老老实实地喊“越大哥好”。
后来都长大了，更有各自的事要忙，等越仲山高中毕业以后，除了偶尔跟着江明楷蹭饭时遇上，江明月和他再没有别的接触。
只记得三年前他刚高考完没多久，就听到越仲山出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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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汤，晚饭呢？”徐盈玉没接他这个话茬，只说，“一直等着你，还没上桌。”
江明月回答她：“没吃。”
紧接着又说：“不过不是说了叫你别等？我回来有口吃的热热就行。”
徐盈玉没说话，两个下人很快摆好碗筷，江明月手边额外多了一碗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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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江明月在房间里继续整理那些越来越厚的文件和资料。
东西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分类别摊开，几乎铺了满床。
一个多月以前，他对这些东西还一窍不通，但到今天，怎么说也能听懂一些个中意味。
之前律师对说他后面的急不来，江明月就大概知道，剩下的多是要人情才能办。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说的是对的，江家现在的确不算缺钱，但人情，是真的没剩多少。
可能律师本来也怕得罪人，现在又看他难以成事，才放弃这个案子。说到底，是他太废物，这事交给他爸或他哥任何一个人做，恐怕都要比他干得利索漂亮。
窗外劈下一道惊雷，又一场阵雨如注而下。
江明月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探身去关窗的时候，徐盈玉敲了敲他卧室的门：“宝宝？”
江明月踮脚最后推了一把窗户，说：“进来。”
她换了身居家款的旗袍，深蓝色，裙摆不算长，但开衩低，颈边的盘扣也简洁，在江明月床边坐下，涂了素色甲油的指尖在摆开的文件上划过，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沉默了好一会。
徐盈玉很少来江明月房间，他穿上鞋去倒了杯水，递到徐盈玉手里。
然后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靠在徐盈玉肩上，把几张纸拿出来给她看：“最近就是办这个，先把罚款交上。”
徐盈玉看了眼，倒像是不很在意，只点了点头，伸手到江明月额头上探了下温度，说：“明天怎么安排？”
江明月答：“上午没事，晚上约了人一起吃饭。”
徐盈玉顿了顿，江明月想着她担心大哥，可也无从安慰，连“快了”都没办法说，因为实在是太违心，也太违背事实。
没想到她说：“既然上午没事，就去约曼琳见个面。”
“是我的疏忽，最近一直让你跑家里的事，忘了你们小年轻该约会见面。”
江明月张了张嘴，看着徐盈玉认真的神情，最终说：“我知道了，妈妈。”
徐盈玉握了握他的手，又说：“已经订婚的人，不好再浑身的孩子气，女孩子都要哄的，曼琳要是生气，你就多说几句好话。你想想，两个人有多久没联系过？不要觉得订了婚，就不用好好维持感情，其实是更要表现出珍惜，知不知道？”
江明月很听话，徐盈玉讲两句，他就点点头。
又过了会儿，江明月晃了晃被她握着的手，轻声问：“妈，还是有什么事？”
“没事。”徐盈玉立刻说。
顿了顿，她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转口问江明月：“你说今天遇到越仲山，他有没有说什么？”
江明月回想一遍，只记得越仲山不苟言笑的脸，摇头道：“没说什么要紧的，他可能回来时间不长，应该不清楚咱们家的事。”
“好，宝宝早点休息。”又坐了没多久，徐盈玉起身道，“记得联系曼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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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跟罗曼琳的婚约是去年定下的。
他其实没有过什么恋爱史，甚至至今也没捋清他和罗曼琳感情的开端，这也是当初徐盈玉并不是很同意江明月的爸爸撮合订婚的原因之一。
好像因为两个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小学、初中、高中都同班，大学也上了同一间，彼此熟悉，两家人来往也密切，从小被戏称娃娃亲长大的，所以两边家人促成订婚，就算顺理成章。
经徐盈玉的提醒，江明月才意识到他最近对罗曼琳的忽视。
她联系过他好几次，也很关心他们家的情况。
不过每次，江明月都要么在跟律师谈话，要么绷着神经等在财政局，所以次次回应都算得上敷衍。
好在罗曼琳性格天真，还有一些跟江明月类似的傻气，一向不会跟他生气。
对江明月这样的恋爱低分学生来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搭档。
江明月这么晚才提明天见面，她也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下来，接着问他家里的事。
不过不等江明月说什么，她又说：“算了，明天见面再说，听你声音肯定是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江明月说：“好，你也早点休息。”
罗曼琳顿了顿，道：“明月，你是不是感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切的难过：“你别太辛苦啊，我爸妈最近也都在想办法，也打了招呼，江大哥在看守所的生活没有问题，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没有感冒，我今天早点睡就好。我知道，谢谢叔叔阿姨。”江明月认真地说，“你定了想吃什么以后告诉我，我来订位子。”
罗曼琳马上又开心起来，答：“好。”
第二天，江明月惯例早起，陪徐盈玉吃早餐。
他拿了片面包，低头仔细地涂苹果酱，听徐盈玉问：“约了曼琳没有？”
江明月道：“约好了，新天地那边新开了家泰国餐厅，在那吃中午饭。”
徐盈玉抬手喝咖啡，面上表情没有多变，江明月却看出她是有点不满，冲她无奈笑道：“又不是拍偶像剧，次次约会都吃法餐也不见得就多高级，而且，曼琳也不像您想的那么多要求。”
徐盈玉看他半晌，也笑了，垂眼道：“总之，你要对人家上点心，不要谈恋爱也总是要妈妈出主意。”
“还有，我们家里的事自己解决，跟曼琳见面说点开心的，知道吗？”
江明月全都答应下来，开开心心走出家门，等门一关，就重新变成心事重重的样子。
距离吃午饭还有一些时间，江明月先去律所。
提前预约过，所以瑞信和宏天他都顺利进去了，但讲明来意以后，就总也不行。
他只是不太圆滑，并不是不通人情，那些其实没留余地的婉拒，江明月都听得懂，并且知道自己毫无办法。
走在日光下，想着家里的徐盈玉，和还在看守所的江明楷，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深地体会到自己的无能。
连江明楷的秘书一开始都说会慢慢解决的问题，在他手上，却变得越来越无解。
江明月揣着烦恼赶到约好的餐厅，来的人却并不是罗曼琳，而是罗曼琳的表姐。
江明月也叫她表姐，起身帮她拉开椅子，把菜单递给她时，她没接，只是很抱歉地看着江明月。
好一会儿，江明月收回递菜单的手，听她替罗曼琳讲了要退婚的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笑，但很快也就笑不出来了，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头低下。
如果对面坐的是罗曼琳，还能说声对不起，但不是，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讲难过是不合适的，有卖惨和道德绑架的嫌疑，再说到遗憾和难堪，就更无需开口。
这实在不算什么值得寒暄的场合，表姐把话带到就走，走之前拍了拍江明月的肩膀。
他独自坐了很久，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甚至有些麻木，相比起江明楷还在看守所、他却没办法在任何一间数得上名字的律所里找到一个愿意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好像被退婚的事情还算没那么严重。
喝光一杯柠檬水以后，江明月踩着阵雨要来的点出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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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走过半条街的工夫，新天地外的槐荫街上就落了场瓢泼大雨。
等感觉到雨点打在脸上隐隐作痛的时候，他已经接完了带他的老师的电话。
项目最多只能等他到下周，再不去，他之前整整一年做过的东西就都算白干。
江明月明白，没有谁在为难他，甚至老师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帮他拖延了时间，所以只能先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说自己真的去不了。
三两分钟的时间，江明月被浇了个透，圆领的白T粘在身上，显出他背上凸起的肩胛骨。
他沿着路边走，身边车笛声音不断，被人拽住手臂大力拉到车上以后，才后知后觉，好像是有辆车跟在他身边，按了很久的喇叭。
递毛巾的那只手上的腕表亦十分眼熟，江明月通红着眼圈抬起头，看见越仲山因为下车所以同样被打湿的脸：“擦一擦。”
作者：以后就都是八点，来一个很大的！么么哒！

第3章
越仲山的确有一副非常英俊的长相，鼻梁挺拔，眉骨高而眼窝微微凹陷，但眼皮很薄，嘴唇也一样，就显得没什么人情味。
车顶灯的暖光投下来，在他侧脸打下很重的阴影。
在周边大多昏暗的场景里，尤其使人注意到他从侧脸连接到下颌流利的线条，勾勒出冷淡和漠然。
江明月的睫毛被糊成一片，只能看清雨水在他的另一边脸上成串滑下，途径细腻的皮肤纹理，空气微凉，江明月打了个冷颤。
那只递毛巾的手就在江明月面前，越仲山本人却坐得离他有一段距离，甚至上身有微微后仰的趋势。
垂眼把视线落在江明月的身上时，似乎也在同时传达出不满的讯号。
那张英俊到多情的脸生在他身上，实在很没必要，见过他的大多数人，也都没法否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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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把毛巾盖在头上三心二意地揉，很久才注意到，正襟危坐在一边的越仲山的白衬衣和铁灰色的西裤面料上，也不缺滚落的雨滴。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才真正认识到这场暴雨的猛烈。
车窗外的雨滴连成线，街道上许多种颜色的光汇入水流，发生了纷乱的晕染。
只要稍微不够强壮一些的行道树，就会被大风吹得弯向马路，到处都是没过脚踝的水坑。
江明月刚才被越仲山披上外套一把拉回来的地方，隔几步远就是车流拥堵的十字路口。
这种天气情况，放眼整条街，都见不到一个行人。
送他回家的路上，除了偶尔从副驾的安保那里传来的带着电流声的对讲机声音以外，不再有人说话。
越仲山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两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时而摩挲左手的腕表，平视前方时，眼神微微下落。
与其说他是拒绝沟通的姿态，更不如说，他看上去根本就没考虑过会跟江明月有什么沟通。
寒暄、客套，在越仲山这里都是行不通的。
两三年没见过面，前几天上错车以后，江明月对他说谢谢，也只得到漠视。
可他似乎又有一股天生带来的使人信服的高傲的冷淡，很多伤人的微小表情和眼神被他演绎出来，经过那张英俊好看的脸的传达，就给一切都加上有理有据的柔光。
车身在江家的独栋别墅外停稳，副驾的安保很快就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等在江明月那边。
雨滴接连打在伞面上，空气里全都是湿潮的泥土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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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拉开车门之前，越仲山的食指轻扣膝盖，终于开口，转头问道：“没话要说？”
他很平静地看着江明月，连同语气和神情，全都非常平淡，让人很难猜出他是否有话外之音。
所以江明月只能又很诚恳地说一次：“谢谢你。”
越仲山的嘴角扯了扯，但是脸上没有要笑的意思，看上去，只是认为自己出于礼节需要这样做。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律所。”他在观察江明月，并且没有掩饰这种观察的意图，“瑞信和宏天怎么说？”
说实话，江明月不太喜欢这样的气氛，最近两次见面，越仲山都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好像怕他发现不了、每次却又很快就收回去的敌意。
“你知道我们家的事？”
不过江明月转念一想，很快也明白这不算奇怪，坦白道：“瑞信应该没有希望，但宏天可能还能再谈一谈。”
越仲山的脸色冷淡，语气平平，只回答江明月的前半句话：“你家的事，海城人尽皆知，不需要怎么打听。”
即便对迟钝的江明月来说，这话也算很不客气。
人人都讲体面，即便是众多落井下石的亲戚，也很少有人当面这样说过。
姓越的在现在的海城的确风头正旺，是所有关系网的风向标，越仲山高傲一些、冷淡一些，都可以理解。
但江明月自认并没有哪里得罪过他，他们名义上是在一个圈子里长大，但除了很小的时候，实际上没有多少往来。
从前江明楷偶尔带江明月出去吃饭，有越仲山出席的聚会上，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交道，虽然算不上情分，却也谈不上得罪。
于是想着，传闻中对这位越家大少越长越喜怒不定，没有人情味亦十分惹人嫌弃的性格描述，真是一点没有夸张。
他原本就不是喜好争论的性格，亦从来不会生气。
可今天从早到晚连连受挫，备受打击，现在面对把他从暴雨中捡上车送回家的越仲山这样的态度，也免不了心底酸涩翻腾。
下车以后，江明月没有立刻就走，他站在安保大幅度偏向他那边的黑色雨伞下面，回头看向侧脸冷硬，不再言语的越仲山。
他的一只手扶在车门上，发白的指尖蜷缩，过了会儿，才低声用很轻的语气说：“还不至于人尽皆知，何况，也并不算真的丑闻，而且我想，你就算跟我大哥不算多熟，大概也了解他最起码不会知法犯法。”
后来江明月回想，当时其实不算他和越仲山对彼此的心意理解最南辕北辙的时候，可再想到自己当时的傻气，和越仲山的别扭，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感情中，最糟糕的那一种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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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盈玉因为他湿透的样子大吃一惊，手里还举着电话，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等走到面前的江明月脚下已经积聚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滴，才反应过来，攥住江明月沁满了凉意的手腕，连声追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又叫人拿毛巾来，倒杯热水给他。
动静闹得很大，一时间几个人围着江明月，毛巾罩上他的脑袋，唉声叹气拧他湿漉漉的衣角，又用手背蹭他冰凉的脸颊。
江明月站在原地任凭摆弄，耳边听着厨娘打电话叫家里的两个司机不用再找，和徐盈玉抽空接他小姨的电话，说人找到了。
即便江明月没有一点再多说话的心思，此时都是要安慰徐盈玉的。
三年前，他高考完那个夏天，一个本该高兴的庆祝升学的聚会被他喝多后莫名其妙被别人带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整天都清醒不过来的事搞成了这个家里没法再提的雷区，也从此让徐盈玉对联系不上他的情况变得极其敏感。
江明月扯起笑脸，解释这雨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那也要接电话的呀，你就想不到妈妈会着急吗？”徐盈玉的语速跟平常一样慢，声音也轻，但白了大半的脸还没来得及回缓过来，“曼琳呢，她的电话也打不通，你有没有送她回家？”
江明月含糊其辞：“分开的时候，雨还没开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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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自己浑身的失魂落魄，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失意”两个字，被徐盈玉赶进浴室洗澡以后，还庆幸徐盈玉没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不是很喜欢越仲山，从之前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上就看得出来。
江明月的脾气和性格都随他妈妈比较多，所以徐盈玉只是皱一皱眉，他就明白自己要少提这个人，但却忘了，他今晚是披着一件一看就尺码过大的西服进的门。
把江明月推进浴室以后，徐盈玉站在他卧室的床边，手里捏着半包从西服内兜里掉出来的利群。
枪灰色的打火机掉在脚边，她弯腰捡起来，同那包烟一起，原样装进那件挂在她臂弯的西服，带上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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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昏睡一夜，接着感冒了好几天。
差不多好利索的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打开学校的邮箱，抱着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态度查阅了那封通知他退出项目组的邮件。
接着回复了那天在宏天接待他的年轻人措辞客气的拒绝的短信。
江明月没再出门，分几次把目前的情况跟徐盈玉说了，没敢说得太坏，但也没再撒谎。
出乎他意料的，最后讲到罗家退婚，徐盈玉也没表现出多吃惊。
江明月不太确定地问：“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搞砸。”
徐盈玉眼睛里有点笑意，没说话，江明月道：“妈！”
徐盈玉拍了拍他的手，敛了笑正色道：“你肯定也能想得到，退婚不是曼琳自己的意思，我也和她爸爸妈妈见过面，不说别的，有一点看法是一样的——家里的事，别伤了你们一块儿长大的情谊。”
江明月点头说：“我知道，昨天她还给我发微信，我说我没有生气，下个月她过生日我也会去的，给她订的那台车也差不多时间能到。”
徐盈玉听完这段孩子气十足的话，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江明月奇怪地摸自己的脸，才叹口气说：“那就好。”
跟徐盈玉坦白之后，江明月才算是从理智和情感上都接受了一些自己试图独当一面的失败。
但他没来得及从近一个月的紧绷中松口气，看守所就来消息，说他哥江明楷高烧三十九度退不下去。
他爸爸在看守所脑梗过世的阴影还笼罩在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头上，接完电话，本就虚弱的徐盈玉就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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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小姨和小姨夫从看守所的医院过来，好消息是，江明楷没事了，只是染了流感。
徐盈玉却一病不起，江明楷一天出不来，她闭眼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
江明月的小姨天天都来，徐盈玉精神好的时候却不多。
她原本生的极好的相貌，性格也好，从小女孩儿的时候再到嫁人，都被保护得很好，没受过气，甚至连被人大声呵斥的经历都没有。
丈夫早逝之后，勉强撑着，是为了还在看守所的长子和家里没长大的小儿子，可江明楷生病的消息压垮了她，那口气下去了，就很难再提起来。
江明月陪徐殊玉静静在徐盈玉床边待了片刻，两人就走出病房，到外间去坐。
他小姨夫也等在外间，看江明月和徐殊玉一个两个的脸色都难看丧气，在原地打转两圈，屈起食指顶了顶眉心，忍不住道：“现在这样，哪比得上早答应姓越的？”
“我也很着急，天天托人去打听，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说花多少钱，明月也知道情况，根本是找不到门路、没人肯接咱们的钱。”
徐殊玉压着声音喊道：“你闭嘴！”
江明月向前一步，问他小姨夫：“什么意思？”
白杨底气不足，瞥一眼徐殊玉，才说：“大姐肯定没跟你说过，其实越家一早就有意思，说叫你跟他家那个老大，越仲山结婚，到时候都是一家人，咱们家的事不就是他家的事？哪还用折腾到这种地步……”
江明月有些呆滞，白杨还在絮叨：“要我说，这事儿其实可以办，大姐心疼明月可以理解，可也要分轻重缓急，说到底，当初跟罗家订婚，不也是同样的道理，怎么到了越家这儿，就突然轴起来了呢，听说人家三番两次上门，也都被大姐挡回去……”
江明月愣愣地想，是啊，怎么到了越家这儿，就轴起来了呢？
事到如今，突然之间律所退出、罗家抽身、检察院俨然铁桶一个，相当于本来江明楷差一步就能出来的努力全数清零，且四面全是铁臂，容不下江明月多余半步的试探。
所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情真意切的高兴：原来罗曼琳跟他退了婚，竟然算是最近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
不考虑越仲山本人的意愿，如果越家真的中意他跟越仲山结婚，那倒算他还有一些用处。
作者：越仲山：其实是本人的意愿没有错。

第4章
越仲山接到叫他“滚回家”的电话时，已经接近十点钟，越宅如今只剩下两个老人，平常这个时间，早已经熄了灯火。
等他的车进了大门，伺候他奶奶的付阿姨就在台阶上等着。
这幅场景很熟悉，是被派来给他透风的。
“在书房，看着不太生气，待会儿要是说你，别出声就行。”
越仲山点头答应一声，被她领进门，帮他挂外套，又拿热毛巾擦手。
书房在二楼，越仲山敲门进去，付阿姨守在门外。
说什么是听不见的，就是防着里头开始摔东西，好及时去叫越仲山的奶奶来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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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冼霖站在黄花梨木的书桌后头，手里的毛笔浸饱了墨，越仲山低头一看，写的是“趁火打劫”。
越仲山一笑，道：“爷爷。”
他语气好，越冼霖也不再绷着，扔了笔，人往垫了张历史有几十年的虎皮的椅子上倚，打鼻孔里哼了一声。
越仲山拿起那张宣纸，入笔露、收笔藏，竟还写得很用心。
得这么四个字也不亏。
“什么事儿，您说。”
越冼霖琢磨一阵，才转眼轻飘飘觑他，慢条斯理道：“江家来话，说要谈一谈。”
越仲山也有些愣。
不到一周之前，他送江明月回家，徐盈玉还拎着他的衣服出来甩到他身上，脸色难看至极，叫他“想都别想”。
-
越仲山搞了些弯弯绕绕，想让江家的小儿子进他的门，越冼霖知道，江家原本不大愿意，越冼霖也知道。
至于具体搞了什么弯绕、现在江家怎么又愿意了，越冼霖年纪大了，没心思去管。
他点了点桌沿，说：“我的意思，实在没脸谈。往上数三代，越家都没干过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儿，嫁娶更是只论自愿……现在只能人家要什么、提什么条件，就都接着，你说呢？”
越仲山道：“那当然。”
他原本就没打算跟江明月讨价还价。
赶他出门前，越冼霖补了句：“跟你妈说一声，这不是小事，她回来才像个样子。”
越仲山道：“知道。”
-
谈结婚的进度很快，两边都是男孩儿，两边家里又都你情我愿，只找个双方都熟悉的中间人，没多久，就约了两家人正式见面。
越仲山是当天到场后才得知，住院的徐盈玉严重到连这种场合都没办法来，所以代表江家出面的，是江明月的小姨和小姨夫。
江明月挨他小姨坐，另一边是中间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满脸笑意，是江明月小姨夫那边的远亲，家里也做生意，跟越家来往也算多。
海城已经连续阴了好几天，江明月穿得比前阵子厚一些。
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显得他年纪很小。
头发短了点，逆光坐，隔不远的越仲山能看到他耳尖上面细细的绒毛。
除了两边的长辈，还有越仲山的叔婶和堂兄妹，个个都是人精，席间气氛一直没冷过。
酒过三巡，中间人堆着笑碰碰江明月手肘：“明月，你也跟越家老大喝一杯，今天这么高兴，别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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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越仲山到得晚，被服务生领着匆匆进门。
他虽面色刻板，浑身冷冰冰的气势，可小辈的态度却也拿的端，当即接过服务生倒的酒，给桌上等他的人赔不是。
放在平时，这整桌人里，除了他爷爷奶奶，应该是没人敢接越仲山的“对不住”，只有今天这种场面，才即便是阎王老爷，也得笑嘻嘻。
越仲山落座，大家接着吵嚷一阵，又开始互相敬酒，江明月却被落在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盯得没再抬头。
他倒没有出神，一直在听桌上的人说话。
该商量的之前都商量得差不多，今天这顿饭就是婚礼前的正式一锤。
也怕他们年轻人尴尬，所以说的倒和他结婚的事没什么关系，多是闲聊。
突然被他的媒人拎到台面上，才只得硬着头皮，去够桌上开到第二瓶的白酒。
连同他小姨和小姨夫，整桌人带笑的善意视线都落在江明月身上，越冼霖开口道：“仲山，你去给明月倒酒。”
江明月抬头想说不用，越仲山却很听话，已经起身。
他绕过两个人，很快走到江明月身边，微微俯身，带来一股很淡的古龙水的香气，伸手去拿江明月手里的酒瓶时，带着凉意的西服面料蹭过江明月的脸颊。
-
可以用来祝酒的由头有很多，即便众人顾着他年纪小、且不是喜欢多说话的性子，一顿饭下来，江明月也喝了有三四杯。
长辈们在大厅里做分开前最后的寒暄，江明月避开热闹，急匆匆去了洗手间。
普通市面上有价无市的50年茅台，他只知道入口不会辣的慌，没注意到后劲渐渐上来。
他弯腰拿冷水洗了把脸，起身才看见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颊和眼圈。
隔间里，有人在聊天，是刚才坐在席间个个和善的越仲山的堂兄弟们，最大的跟越仲山同岁，不过这时候不知道在里面的具体是谁。
一人说：“诶，说认真的，这么突然，真没想到。”
一人接话说：“是啊，大哥可一点不像是急着结婚的人……”
另一人哼笑一声，声线依然稚嫩：
“我觉得我妈分析得对，大哥刚上位，毕竟还站得不稳，找人结婚是必然的。江家现在表面上看着是不行了，可实际上只是江明楷还没出来，也就海运这条线受了点影响，你看地产和日用品那些，不还运行得好好的吗？”
“海城的现金流最充足的就是姓江的，换做平时，没出事的时候，大哥还不一定能够上江明月，他之前不就是跟罗家订的婚吗？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看的不光是家世，还有……”
还有，就是在背地里八卦时都不太敢宣之于口的词：出身。
越仲山是小老婆生的，十岁才进越家门，乍进名利场，孤立无援，抿着嘴不多言语，眼神凶狠，像只养不熟的野狗，到处咬人。
那时候没人想到他会做家主。
世间有很多莫名的恨意，它们来势汹汹，最伤人，也最容易随风消散。
现在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小孩，没有哪一个当年没当面骂过越仲山野种、破鞋养的。
默了一会儿，起先说话那人还颇有些坚持己见的固执：“可你们见过大哥喜欢谁吗……想象不出他结婚以后什么样。”
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位恨铁不成钢道：“给你家搬座财神，你喜不喜欢？况且，还是座长得很好看的财神。”
“说的也是，以前江明月来家里，奶奶都夸数他长得最俏……你们尿完没有。”
会所的洗手间豪华程度和面积之大超乎想象，听完墙角，熟悉路线的江明月静悄悄退了出去。
在长长的过道里碰上了越仲山。
也不像偶遇，因为他直直冲江明月来，脸上明显是有话要说的神情。
好在不是什么“请你认清自己的地位别以为我答应跟你结婚就可以为所欲为吧啦吧啦”的非主流言论。
“婚礼定在下个月，这之前我们找时间去把证领一下。”
这事儿媒人已经跟他提过，所以江明月随即说：“领证的时间还没算出来……说要等个好日子，不过婚检本来就要提前做，我都有时间，看你。”
越仲山似乎没想到这茬，顿了片刻，最后说：“知道了。”
江明月很快问：“还有事吗？”
越仲山的个子很高，但因为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非常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穿上西服线条利落，忽略他的招牌冻人表情，本人是字面意思的“行走的荷尔蒙”那一挂，所以并不显得突兀。
江明月在男生中也不算矮，但站在他面前说话，还是要抬起头。
仰着脖子不耐烦，江明月催问：“还有没有事？”
越仲山不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江明月脸上，好一会才反过来：“醉了？”
想起自己发红的脸，江明月抬起胳膊碰了碰，发烫，又很快放下去，尽量稳着音调说：“没事。”
-
隔了那么久之后，这几乎是第一次在敞亮的空间里挨得这么近。
越仲山看到他很密的睫毛，因为被酒气熏出困意，所以没什么精神地向下耷拉着，在下眼睑遮出一小片阴影。
江明月不愿意继续被他盯着看，在包厢里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就没必要忍着了。
他退开一步，转身朝越仲山身侧迈步，却被捏住肩头：“我送你。”
“我要去找小姨。”
“我刚说找你有事，顺便送你回去……”越仲山的语速不快，看着江明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委屈，“就叫他们先走了。”
江明月在大厅找了一圈，又看门口的确只泊了一辆在等越仲山离开的车，才相信越仲山没有撒谎。
刚才在洗手间八卦的小孩儿们也出来了，他们本来就是被家里大人抓过来的，一会儿还要另外找地方去玩。
路过还在门口口头纠缠的两个人，除了越仲山，没人看出江明月醉酒，还笑嘻嘻地叫“大哥、大嫂”。
江明月板着脸，被越仲山推进车里。
他很安静，坐的也很端正，装模作样的本事见长，轻易看不出其实已经醉了。
“荔枝好不好吃。”越仲山问。
江明月本意是轻轻点头，但其实幅度很大，堪堪没有磕头那么夸张。
“好吃。”
刚才在里面，越仲山看他，他就没再动筷子，但也没闲着，一直低头剥果盘里的荔枝。
服务生看他喜欢，还添了一次。
莹润的果肉捏在指间，不及他的手白。
“越仲廉叫你大嫂，怎么不答应。”越仲山又问。
江明月嗫喏：“又没结婚。”
“快了。”越仲山道，“结婚以后住哪里，在你学校附近好不好？”
酒后的江明月的禁逗程度到此为止，抬起头愤愤盯住越仲山。
他眼里全是潮气，脸上不红的地方像剥壳的鸡蛋，红了的地方看着就腻手，越仲山不客气地捏了一把，木着脸训他：“瞪什么？”
江明月甩不开他的手，却不服，仍固执地抓住越仲山手腕，触感温润。
较量了一会儿，突然泄了气，脸上表情一垮，问：“你想结婚，为什么不找我哥？”
越仲山更认定他撒娇、撒泼、耍无赖，松开捏他脸的手，去拉他露出一截腰线的卫衣，随口道：“你哥是直男。”
江明月满面茫然道：“我也是直男啊……”
他甚至往越仲山面前凑了凑，又重复一遍：“我也是直男。”
越仲山一会儿还有会，车上跟着秘书，在副驾上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直男。”越仲山不拒绝他的投怀送抱，却还是转开脸，微微屏息，试图压住下腹莫名的躁意，绷着脸道，“哪个直男会穿女生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这件卫衣，Burberry的秋冬联名新款，女装线，这一批进驻海城时，走的是越家名下的公司，有成衣送过来，越仲山刚巧看到过。
江明月没说话，脸蛋红红，昏头昏脑倚在越仲山肩窝，一侧的软肉挤着嘴巴有些变形。
姿势方便，越仲山又顺手扯着他后领看了眼标签，眼神只在他被细白皮肉包裹的凸起明显的节节脊椎上停留片刻，知道穿在江明月身上松松垮垮的卫衣，在女款中都不是最大号。

第5章
下午四点钟，是微风轻拂，温度刚好的时候。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算太多，但越仲山吩咐了慢点，司机也知道，车里有个要紧人，所以开得格外当心。
江明月半闭着眼倚在车座上，慢慢不说头晕了。
越仲山待会儿开会的地方，是一间规模中等的分公司。
他平时不常去，半年一两次的频率，所以底下的人见到大老板面的机会很少。
这会儿几个领导都早已经等在公司门口，越仲山的车驶上私人车禁行车道，刚刚停稳，打头的中年男人就迎上来，帮他拉开车门。
脸上堆着笑，连同身后的人一起弯腰喊：“越总。”
但越仲山没立刻下车，侧过身，还在跟坐在他对面靠里一侧、看起来像在躲他的人说话。
“开完会就送你。”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受。”
越仲山的声音不高，但周边没人说话，所以都能听得清楚。
“已经打了电话叫人送解酒汤，马上就到。”
里头那个声音更低，发糯的音调，听着不像无理取闹，也是有商有量的：“那我在车上等。”
越仲山把他有点刺着眼睛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江明月温热的眼角：“不行。”
-
限乘十二人的电梯厢里，江明月蔫巴巴跟在越仲山身边，还被用一只手绕过后背，扶在肩头。
好像是嫌弃他没法自己站稳，但其实可以。
可惜江明月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勇气已经在刚才的“不行”两个字中消失殆尽，短时间内，还没出息发起第二次抗争。
身后是越仲山的秘书，和若干总监、经理。
越仲山神情冷淡，一直没开过口，其他人就更不会出声。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楼层数字跳到28，还是刚才给越仲山开车门的中年男人，一路把越仲山领到他常年空置的办公室。
会客区的黑色玻璃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杯飘着热气的咖啡，和一摞两掌高的文件。
越仲山径直进去，把江明月带到沙发上坐下，身后他心宽体壮的秘书止步门口，只说：“老板，开会前五分钟我来通知您。”
然后就连同自己，将一干人等全部关在了门外。
此时分公司一句话都没能跟越仲山搭上的老总还没搞清状况，脑子里只记得电梯厢里淡淡的酒气，和如果不是越仲山太过理直气壮，还真有些像诱拐现场的气氛，又摸不清越仲山的脸色，只好把求助的眼神递向秘书。
这位年近五十，比起老板来，跟分公司的领导接触更多的秘书公事公办道：“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可以先去准备。”
“哥！您是我亲哥！”
“今天应该不会太难过。”半晌，他才在数十双殷切眼神的猛盯中道，“在各位不出大问题的前提下。”
-
解酒汤的确来得很快，越仲山去了会议室没多久，秘书就来敲办公室的门。
从四季酒店送过来的食盒里还有些点心和粥，不过江明月本来水果吃的就有点多，这会儿又喝了汤，所以几乎没怎么动。
临走前，越仲山留下了外套，还有秘书刚刚拿进来的毯子，沙发柔软，办公室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看上去很适合休息。
江明月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只是缓了会儿神，但再睁眼时，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
他原本就没喝太多，意识也一直算是清醒，只是对酒精太敏感，又没防住今天这酒这么猛，后劲儿刚上来那一会儿，是真有点受不了。
小睡片刻之后，已经完全清醒，坐起身时，江明月朝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
刚才越仲山坐着看文件的地方，他把那件盖过的外套叠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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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盈玉病理上的问题好的差不多以后，就转去了疗养院。
完全江家出资，遛半个小时弯都碰不到一个人的环境，清净，也憋闷。
跟越仲山的事，江明月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两边家里人见面那天，徐盈玉气得嘴唇发抖。
这之后，他每次去，也都待不了多长时间。
好在徐盈玉懂得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他小姨和小姨夫倒没受多少连累，脸色光叫江明月一个人看了。
“晚上去试衣服。”江明月抱着碗剥好的荔枝边吃边说，“到时候拍照片儿发给你。”
徐盈玉道：“别发，我不看。”
江明月顾自说：“师傅问我到时候打领带还是系领结，我还没想好，妈你说呢。”
徐盈玉道：“我不知道。”
“越仲山肯定打领带吧，那我还是系领结。”
“江明月！”
“诶。”江明月眼睛弯下来一个弧度，“过两天带他来见见您？算一算，婚礼也没多久了，俗话说丑媳妇儿还见公婆呢，越仲山也得您过过眼。”
徐盈玉现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待在这儿不回家纯粹是为了躲心烦，把疗养院住成了美容院。
这会儿她就在照灯，房间里专用的遮光帘拉得严，黑黢黢的，江明月坐在旁边，摸黑把荔枝往嘴里塞，只看见他妈脸上的一团紫光。
张嘴说话的时候，牙齿反射出的颜色更叫人慎得慌。
“我不见。”徐盈玉斩钉截铁，“我忙得很，心也烦，你既然有本事做这么大的决定，还用我见他干什么？”
江明月半晌没说话，嘴里含着荔枝核儿，不小心咬得咯嘣儿响。
“哎呀……”
“怎么了怎么了？”
徐盈玉翻身坐起来，嘴里喊着叫开灯，守在两边的美容师手忙脚乱擦掉她脸上涂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江明月被光刺得眯着眼，苦着脸朝手里的纸巾上吐出一口血唾沫：“咬舌头了。”
徐盈玉捏着他的脸往嘴里看，舌尖上一道细细的小拇指指甲盖宽的血口子，看着都疼。
江明月被围着漱口、上药，他这会儿不嫌麻烦，看徐盈玉跟在医生后面围着他转。
好半天才消停，医生说没事儿了，徐盈玉轻着声问：“宝宝，还疼不疼？”
“疼啊。”江明月含含糊糊地说，“真疼。”
“舌头疼？”
“妈不理我，心疼。”江明月一本正经。
徐盈玉怔了怔，神色几遍，看着有几分古怪。
江明月趁热打铁：“妈妈……”
“行了。”半晌，徐盈玉道，“走吧，不是说晚上试衣服？”
江明月试探道：“我发照片给您？”
徐盈玉没说话，江明月又笑嘻嘻哄了她几句，可惜没再得到什么回应，看时间差不多，才大着舌头出了门去。
-
他从疗养院去成衣店的路上会经过越仲山的公司，这事儿如果越仲山不说，从来只靠导航的江明月是不会知道的。
但越仲山说了，他就得乖乖去公司前台等。
为了消磨时间，江明月事先还去奶茶排了会儿队，没想到越仲山那个体积十分打眼的秘书就在公司门口等他。
“老板还得一会儿，麻烦您上去等等。”
他走专用电梯，出去时双手背后，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板着脸快速经过两边工位，直达越仲山办公室。
左手食指上挂了杯葡萄荔枝多。
跟人约好碰头，饮料只买一杯，看着就十分自私。
刚才江明月恨不得在电梯里就将其一饮而尽，可惜商家良心，葡萄、荔枝，都很多。
两分钟后，据说“还得一会儿”的越仲山就推门进来，碰上他两腮鼓起，正嚼得起劲。
越仲山在门口停了片刻。
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很快就继续迈开步伐，到偌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后面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部下。
越仲山听得多，问得少，没多久，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明月坐得笔直，葡萄荔枝多拿得很稳。
越仲山看了他好一会儿，脸板着，看着就凶，江明月忍了会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低声说：“我没发出声音。”
“没让你不发出声音。”
江明月：……
江明月：咔呲咔呲咔呲咔呲。
等他吃完，越仲山拿着杯咖啡从窗边走到他身侧，问：“舌头怎么了？”
江明月没像在疗养院时一样故意大着舌头说话，但努力正常地说话其实也很容易被听出不对劲：“咬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看懂了越仲山表情的微小变化，即被他蠢到。
“我看看。”
“啊？”
越仲山向来没什么耐心，已经俯身，两张脸贴的极近：“张嘴。”
一大杯冷饮下肚，江明月的嘴巴被冰得发红，听着越仲山的话，下意识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张开嘴给看。
过了好一会，越仲山捏他脸的手突然放开，没发表任何看法，转身走了，江明月追得辛苦。
-
当天晚上试礼服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两个伴郎要来量尺寸。
一个是比越仲山小几个月的堂弟，越仲廉，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叫严政，江明月不认识。
之前婚礼策划的负责人问过江明月伴郎团的人选，但他想着，自己放了老师项目组的鸽子已经足够天怒人怨，没有再请人来看自己热热闹闹结婚的道理，所以就都推给了越仲山那边。
“两方的朋友互相都熟悉吗？”当时负责人还笑着问，“不然到时候没人帮您挡酒就不好了。”
江明月想了想越仲山那副脸色，真有些想不出别人灌他酒的样子，顷刻间眉头舒展，道：“有我未婚夫在就够了。”
人家还夸他们感情好。
越仲山总是忙，所以跟婚策团队打交道的大多是江明月。
不过他倒是想得开，越家长辈做主的这桩婚事，越仲山肯乖乖听话，并且稍微配合一二，就算很给面子了。
今晚试衣服，也是跟着越仲山的时间表一变再变，才终于定下来的。
两个伴郎分别被两个师傅带到二楼去量尺寸，江明月和越仲山试先做出来的其中两套礼服。
越仲山的进度很快，江明月却着实把老师傅为难了一把。
捏着他裤腰多出一条缝的布料，师傅推了推眼镜：“瘦了这么多，最近胃口不好？”
江明月跟着低头看，奇怪道：“也没有啊……我吃得可多了。”
两个伴郎已经量好尺寸下来了，都不忙，在空旷的试衣间找了单人沙发各自坐下。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看着他那副身板，最终没人对他那句“吃的可多了”给出回应。
师傅都围着江明月，越仲山身上的衣服就暂时没脱，越仲廉狗腿，对着他一阵猛夸。
那边手忙脚乱也就一会儿的事，连婚礼在即、新娘肚子却大起来的情况都没少应付，改小更不算什么。
量完第二遍，记下所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江明月终于可以进去换下一套。
更衣室厚重的帘子唰一声拉上，原本歪歪斜斜靠在沙发里翻图册的越仲廉回想着刚才江明月白衬衣扎进西裤里的样子，格外认真地感慨道：“哥，嫂子腰真细啊！”
-
第二套礼服的问题仍然主要出在腰胯上，师傅还是半跪在江明月面前量尺寸。
他乖乖配合，两手叉腰、双脚微分站得笔直，看上去有点冒傻气。
还扭着脸看向那张空了的沙发问了句：“越仲廉呢？”
越仲山敛了敛眸，没说话，只伸手去捡本刚才被越仲廉拿在手里看的图册，坐在另一边的严政面带一丝得体微笑，温声说道：“师傅嫌他腰太粗，赶回家减肥去了。”

第6章
最近这段时间，江明月琐事缠身，刚有空闲，就先赶忙去见早就在约他的罗曼琳。
两人约在二环的一家咖啡厅，罗曼琳早到，点了杯拿铁在二楼等他。
江明月从天桥上过，两人隔着窗玻璃就先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笑起来。
“先坐，看看喝什么。”
江明月坐下，没怎么细看，随即对来点单的服务生道：“跟她一样。”
“那就要少糖。”罗曼琳加了句，“你喝不惯我的口味。”
江明月对她笑，一边道：“忘了。”
罗曼琳双手抱着玻璃杯，吸管咬在嘴里，一时没再开口，只看着江明月。
江明月摸摸脸，道：“怎么了？”
“看你好像瘦了，但又没多憔悴。”
“活蹦乱跳的，憔悴什么。”江明月说，“瘦了倒是有可能，做衣服的师傅还叫我再多吃点，怕我撑不起来。”
罗曼琳闻言笑了笑，低下头没接话。
不久之前，他们俩还是有婚约的关系，话刚出口，江明月就意识到不妥。
“……对不起，曼琳，我没想那么多。”
“你说什么对不起。”半晌，罗曼琳道，“该对不起的……”
“那就谁都没有对不起。”江明月的抹茶拿铁上得很快，换成少糖果然更合口味，“突然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被他提醒，罗曼琳“噢”了声，把手边的小礼品袋推到他面前。
“结婚礼物，提前给你。”
江明月拿到手里对她说谢谢，罗曼琳接着说：“请柬我们家已经收到了，你结婚那两天，我刚好不在，对不起啊明月。”
下个月十六号，是罗曼琳生日的前五天。
他们之前早就计划好，罗曼琳的生日要在她外婆那边过，靠近普罗旺斯的一个小镇，附近有玫瑰谷，原本江明月也要去的。
江明月前阵子就想到这个，所以今天出门还顺便带上了罗曼琳的生日礼物。
可能这也算是一种不谋而合。
江明月从他的背包里找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把车钥匙。
“给你的生日礼物。”江明月托着下巴认真道，“我敢打赌，这肯定是你现在最贵的一辆车。”
罗曼琳打开一看，笑说：“还真是。”
-
两个月没见，中间又经历了解除婚约，气氛原本有些冷，尴尬了一把之后，反而活络了些。
两个人可聊得不多，但好在不会和与越仲山独处时一样叫人坐立难安。
他们俩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性格又相近，之前即使在家里长辈的促成下订了婚，相处模式也没怎么变过，比起恋人，更似好友。
没有过强烈的喜欢，现在看来倒好像一桩好事，至少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情绪。
“你跟他，怎么样？”
罗曼琳没有点名道姓，江明月倒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还可以。”江明月随口说。
“你们相处得好吗？”
这个问题叫江明月愣了愣，他看着罗曼琳认真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恍神。
他觉得自己跟越仲山其实没怎么接触过，偶尔见的几次面，都是为了婚礼做必要的准备。
去店里试衣服就只有那一次，是因为那间是海城传了十几代的成衣店，从来没有上门/服务的历史，流程上的两套敬酒的衣服定在那里做。
剩下其他的，就都是品牌分别到江明月和越仲山家里来定细节。
越仲山的表现一贯相同：寡言，刻板，冷漠。
今天跟罗曼琳见面以后，要量婚戒的尺寸。
据品牌方说，还有些小细节要跟他和越仲山商量，所以约好让江明月去越仲山的办公室一起。
这是最近的第二次见面。
彼此可能都没来得及对对方留下一个多么清晰的印象，就更谈不上好，或者不好。
“挺好的。”
江明月搅了搅饮料里的冰块：“你记不记得，他以前是跆拳道社的，我们还一起去看过他们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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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的越仲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学习好、脾气硬。
惹女生喜欢，招男生烦的同时，又很容易被崇拜，小学部和初中部的都很少有人没听过他。
登了他代表学校跆拳道社拿金奖的照片的那期校报，是唯一一期没有被大规模用来在大扫除时擦玻璃的珍藏版。
此前不久，越仲山刚刚跟江明楷一起去初中部帮江明月搬过宿舍，身边的同学都知道，时常提起来讨论，所以尽管只是他哥的同学，江明月也还与有荣焉了一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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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罗曼琳思索片刻，摇头说，“不记得了。”
江明月道：“嗯，我们那时候可能才刚上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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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罗曼琳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对江明月说。
比如她的愧疚，和对江明月的担心。
还有很多疑问。
江明月对越仲山的看法，对跟越仲山之间婚约的看法……毕竟她发现，撇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和越仲山其实非常相似。
之前她和江明月订婚，也是双方长辈的意愿更多。
订婚那天，因为徐盈玉事先就提醒过的，所以并没有人灌江明月的酒，他一滴都没有沾。
朋友们起哄，嚷着要他们接吻。
当时罗曼琳已经有些醉了，脸很红，也很热，气氛那么好，但江明月脸上带着少许尴尬、和多数窘迫，最后也只碰了碰她的额头。
即便是只有江明月跟她两个人的时候，他也好像从来没有产生过牵她的手的想法。
以前罗曼琳总是将其归因于江明月的单纯和性格内敛，也一向毫无动摇地认为，只有她才是适合江明月的伴侣，他们彼此了解，而且互相包容。
她虽然没感觉到自己有多么爱过江明月，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最后不会结婚。
她最亲密的朋友，上幼儿园时总是被错认成女生，长相干净，甚至有些男生女相，称得上漂亮但却又是真的很单纯的江明月，有那么一瞬间，罗曼琳有差一点就说出“再多考虑一下吧”的冲动，但最终，她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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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琳接着约了闺蜜做指甲，江明月要去找越仲山定戒指，两人聊过之后，在咖啡厅门口就地解散，分别走向两个方向。
路上有些堵，紧赶慢赶，江明月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越仲山的秘书仍然是在公司门口等他，所幸见面第一句话是：“实在不好意思江先生，老板临时有个会，可能要麻烦您等等。”
他等好过越仲山等，江明月微微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然后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有点微汗的额头，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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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气温回升到二十八度，江明月穿了身很轻薄的白衣黑裤，上衣是宽松的七分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越氏大楼附近很大一片面积都是绿植，带着草腥气的微风吹过来，衣料贴上他的胸腹，向后鼓起，偶尔显露一点骨骼的线条。
他和越仲山的秘书站在从十五楼开始向外扩建的平台遮出的阴凉下，人手一支绿色心情。
身边就有垃圾桶，两根雪糕木棍儿接连被抛进去，秘书白胖的圆脸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谢谢您的甜点。”
一根一块五的绿色心情也有被称为甜点的那一天，听起来身价倍涨。
江明月的嘴唇发红，又丢了擦嘴的纸巾进去，也开心道：“不用谢。”
刚刚秘书接到总裁办的电话，告诉他今天定戒指取消了，江明月听完心情大好。
告别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话分两截说的秘书才接道：“老板说留您吃晚饭，顺便家里爷爷奶奶让回去一趟。”
江明月：“我还是得上去？”
秘书依然笑咪咪：“是的。”
江明月：悲伤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
越仲山的办公室大得没什么新意，江明月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没有四处走动，专心解决给他送来的水果捞。
这回不像上次那么快，他实打实等了一个多小时。
越氏大楼就在商圈中心，晚饭没走远，一个脸生的秘书问过江明月的意思以后，定在隔壁二十一楼的粤菜馆。
一道出公司的电梯里还有越仲廉，他赶在越仲山摁关门前闪了进来，站在江明月的另一边，笑眯眯地跟他搭话：“大嫂什么时候过来？”
江明月不让自己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回答道：“五点多。”
“大嫂真显年轻，刚才远远看你背个书包，还以为是个学生。”
“我本来就是学生。”江明月看着他认真道，“开学升大四，现在在休学。”
“那是英年早婚啊！”假装自己不知道江明月年龄的越仲廉感情异常丰富地叹了一句。
又问：“大嫂包里背的什么，重不重？”
江明月一只手拽着自己黑色的书包肩带，想了想，说：“你真想知道吗？”
越仲廉道：“想啊。”
江明月一样样数：“伞，水杯，车钥匙，家门钥匙，钱包，手机……”
越仲廉起先有点尴尬，接着笑得露出十六颗牙：“大嫂真幽默。”
江明月：“谢谢，一般幽默。”
江明月：“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那多不好啊。”越仲廉拒绝道，“不行不行。”
到了地下车库，电梯门开，一直没说过话的越仲山开口问他：“你怎么走？”
越仲廉笑容灿烂道：“今天没开车来，我搭大哥的车行不行？”
越仲山侧身抬了抬下巴：“司机在那边，去吧。”
越仲廉还在疑惑大哥的好说话，越仲山已经带着江明月朝反方向走了。
他人高腿长，走起路来看着不快，但江明月要想跟上，隔三差五就得小跑几步。
被撇在身后老远的越仲廉愣过才大声问：“你们去哪儿？”
前面俩人转了个弯都快走没影了，越仲山的司机告诉他：“老板先去吃晚饭，就在对面，走地下通道过去。”
-
下班以后，越仲山换了件风衣，没有西服那么正式，江明月走在他身边，也才少了点对比。
等上菜的时间堪称宇宙级别的难熬，江明月使出毕生功力忍耐，三分钟后，还是迎上视线，勇敢地没话找话道：“你堂弟不来吃晚饭吗？”
越仲山道：“他自己有老婆。”
“噢……”江明月不太懂这之间的关联，“他老婆做菜很好吃？”
越仲山没说话。
江明月：“你吃过吗？”
越仲山：“……”
越仲山：“我没去过他家。”

第7章
八人间的包厢里，没要服务生留着，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所幸上菜的速度还可以，方桌上恰好一桌，两人都来自教养良好的家庭，虽然不熟，但也还算有来有往。
江明月捡手边的吃，过了会，越仲山起身，把他面前的菜换了几盘，又盛了碗汤给他。江明月说“谢谢”，边也放下筷子，帮越仲山盛了一碗。
他的胃口大小在男生中算正常，但是一直吃得慢，是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徐盈玉看他不会边玩边吃，反而很认真，只是慢吞吞，偶尔也会很温柔地问他宝宝可不可以稍微吃快点，但他还要等咽干净嘴里的东西才回答“已经很努力了”，就更不舍得再说什么。
到现在很多时候在外面吃饭，同学朋友风卷云销，他跟着嘻嘻哈哈，到最后就总会吃得很赶。
好在今天越仲山也一直没停筷，江明月擦手时，他也才刚好放下汤匙。
一起上洗手间时，越仲山只是洗手、漱口，江明月走到里面，才发现洗手间里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
虽然并不很急，但又实在不好什么都不做就走出去，只盼隔间的隔音良好，仍然尴尬到额角胀痛，好在出去之后，越仲山没有来关心他前列腺的健康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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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家的两个老人要见他一面，所以江明月又上了越仲山的车。
“菜怎么样。”越仲山用很平的语调问。
江明月诚恳地回答这个礼节性问题：“很好吃，谢谢你。”
“之后家里周末的菜也请他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见江明月没答话，越仲山又说：“不是就要定下来的意思，备选的厨师还有几位，或者你那边有合适的，也都可以。”
越仲山的意思，江明月一开始就听懂了。
除去一些变动的聚会或甜点师，他家里最近几年也都是固定的五个厨师做日常菜，很巧的，这两年徐盈玉爱上粤菜，也聘了这间店的一位主厨。
让他不太明白的是，他不知道越仲山的意思是真要跟他住一起，还是仅仅走个形式。
怎么想都是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你其实不用考虑我。”江明月想了种委婉的答法，“因为我大都是住学校，平时也都是吃食堂比较多，所以按你的口味来就好。”
越仲山沉默了片刻，江明月立刻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他想，越仲山可能并不习惯自己的提议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江明月后悔，很想将刚才自作聪明的答案换成“太好了”。
前两天，他才刚刚在越仲山秘书的安排下，跟江明楷的新律师见了两面。
律师姓杜，专精这方面的官司，即便江明月这种在此前鲜少关注律政圈的人，也听过他的大名，在他们见面之前，律师已经拿到相关资料，也事先去看守所见过江明楷。
江明月的担心和疑问大多数都得到了很好的解答，至少关于这一点，他很感谢越仲山，也希望自己能尽量不让他感到不愉快。
“我现在的住所的确离你学校太远。”过了会，越仲山终于开口，“所以结婚以后，肯定是要搬的。”
大学城那边整整两条街都是他家的，想搬当然可以搬，如果越仲山愿意，他甚至可以住在教室里。
危机时刻脑袋里却塞满无厘头废料的江明月愣了愣：“不用那么麻烦。”
越仲山用结束交谈的语气无所谓道：“不麻烦。”
说完后，他便收回目光，上身以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翘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颈项微微后仰，露出利落的下颌线。
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衣扣子挨着喉结，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偶尔在呼吸的空档间上下滑动。
至此，就分外直白地显示出他愿意分给琐事的耐心完全告罄的意思。
江明月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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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时间定得很急，就在眼前，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半个月。
越仲山的爷爷奶奶江明月已经见过好几次，至少比见越仲山的次数要多。
晚饭后，他跟着越仲山回家，也以为只是一起听几句婚前的忠告，到了以后才发现，还是要被分开谈话的情况。
越仲山上了二楼书房，江明月跟着他奶奶一路走，最后竟进了他爷爷奶奶的卧室。
业已二十七岁的越仲山是长孙，他爷爷奶奶今年也有七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当、不显病态，但的确显出年老的样子。
江明月被带到窗边的一方贵妃榻上坐下，越仲山奶奶回身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才折回来，跟江明月挨着坐。
最近他已经收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物件，几乎见一次收一次，虽然还不至于产生类似于“受宠若惊”的心态，但也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跟以前一样，先没急着给东西，那巴掌大的深色木盒放在身侧，老人家握住了江明月的手。
她的口音跟海城本地人不太像，尾音反而有南方人的温软：“晚上一起吃的饭呐？”
江明月说：“是，在他公司附近，挺好吃的，口味也清淡，下次您也一起去尝尝。”
“好，好。”奶奶说，“家里你妈的身体还好？听说她一直病着，没好利索，我也着急。”
江明月说：“最近好多了，她也问您和爷爷的好。”
奶奶道：“我们都好，年纪大了，只盼着你们和和气气的……仲山没跟你闹脾气吧？”
江明月笑了笑，说：“没有。”
他的温柔长相很占便宜，无端便带三分乖，本就十分讨长辈喜欢，带点笑更是。
越仲山奶奶看着他，捂着他手的掌心有老人皮肤特有的触感，眼睛里是使人心热的慈祥。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有一副怪脾气，又不肯好好说话。不过你也不用怕，我跟他爷爷都说过他，既然定了结婚，以后就是要好好过日子的，睡在一个屋檐下，凡事都有商有量，彼此互敬互爱，才是两个人长长久久的道理。”
越仲山的奶奶轻慢地讲：“看那样子，他是听得进去，答应得也好听，可奶奶还想问问，你心里觉得怎么样？”
爸妈两边的老人都去世早，所以江明月家里没有这个年纪的长辈。
最近议亲，显然越家很当一回事，毕竟是孙辈的头一遭亲，相比起来，除了坚持对半出婚礼的钱之外，徐盈玉并不热络，甚至没跟这边的人吃过饭。
因为跟江明月赌气，许多细节，她当然更不会过问。
所以江明月也还是第一次被问，他心里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江明月说，“以后住的地方，家里的厨师，他也都会问我的意思，我们会好好过的。”
-
跟越仲山的奶奶下楼时，越仲山已经在客厅了。
他背对楼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张很大的黑着屏的壁挂电视，身边没人伺候，桌上放了杯清茶，也不再冒热气。
大概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眼，见是江明月，便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落在江明月身上，作出等待的姿态。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他伸手，跟江明月一起在他奶奶的臂弯搀扶了一把。
“时间不早了，你送明月回去，司机在哪里？你告诉他，叫他路上慢慢地开。”
越仲山说：“我知道，您早点休息，到家就不给您打电话了。”
又嘱咐了几句，她才放越仲山带着江明月出门。
只不过两人并没有立刻上车，越仲山抬腿走了几步，也不是出院门的方向。
这栋四层的老房子周边还有很大的院落，有两株顶很重的桑树，听越仲山的奶奶说，每年都会结很甜的桑葚。
江明月跟着越仲山朝南边走了一段，从水泥地面转踏上用青石板砌成的小径，渐渐深入一小片花圃，他家里原本似有若无的香气也才浓郁起来，是今年最后一茬晚香玉。
这时夕阳将要落下最后一点，光线隐约，是刚好能看得清周围的程度。
越仲山的皮鞋踩上新落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小径路窄，两人并排走，时而会碰到对方的手背，江明月感觉他的面色并不是严肃，但又不算很轻松的那一种。
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等将某句话说出口。
“我想。”越仲山说了个开头。
江明月下意识地很快接了一句：“什么？”
越仲山停下来，江明月也跟着停下。
他们头上是一架葡萄，江明月第一次来的那天，吃到了它结的最后一次果，现在叶还绿着，生得巴掌大，茂密地攀过。
江明月跟越仲山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只不过他看上去要更随意一些，站得并没那么端正，如果要用一个严谨的词来描述，比起“懒散”，可能是“漫不经心”。
他太漂亮，就连漫不经心都赏心悦目。
一只手轻轻捏住一片葡萄叶，侧脸去看，垂下的睫毛很密，眼角微微挑起的长相，也不会显得轻浮，好像生来带着无辜。
越仲山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很长时间，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他的目光总是让人心软的原因。
沉默到最后，让江明月也不得不开始更认真地对待这场几乎算是一时兴起的谈话。
他的眼神抬起，刚好碰上越仲山近段时间以来最温和的神情。
刚才越仲山奶奶给他的年纪比他还大的银镯子正戴在他的左手腕上，一点很小的动作，就在微热的晚风中带来冰凉的触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江明月以为越仲山会说出什么浪漫的话来。
“我想确认，如果江明楷在结婚之前出来。”越仲山说，“你还会参加婚礼吗？”
江明月在原地动了动脚，右手指尖碰了碰左手腕上的镯子。
“什么意思？”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越仲山的眼神很平淡，语气也一样，语速并不快，倒有几分叫人心头发凉的真心实意，“我希望你明白结婚的意思，不只包括你根本没考虑过的同居，还有从我们参与你家的事开始，两家公司就已经没有办法分出严格意义上的你我的事实，外人眼里的江家和越家，也不再跟以前一样。”
“还有很多事，都不是像你和罗曼琳订婚又退婚那么随便。”
在他平淡的语气里，江明月十分准确地掌握了他希望自己懂的意思。
越仲山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让江明楷出来，大概就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让江明楷再进去。他们都是要体面的人，越仲山也是为了双方都好，才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松开自己碰着镯子的手，江明月慢慢地眨了眨眼，有一点想说其实他跟罗曼琳也没有“很随便”地订婚和退婚，但又知道这些话都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在外人的眼里，可能事实就是这样。
他及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很诚恳地说：“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我的确想得太少……如果惹你不开心，我跟你道歉，对不起。现在我知道了，我会改的，请你原谅。”

第8章
在越家的夜聊称不上客气，但足够开诚布公。
八月初，当时还不是结婚对象的越仲山还愿意开口说“你家的事海城人尽皆知”之类的话，但之后他们一起婚检、量指围选戒指，越仲山都似乎懒得分出一个眼神给江明月。
前后对比，说一句变脸如翻书也不算过分，但江明月习惯良好，更没有受伤的感觉。
连同他身边接触的所有人，也都没有表现出异常，因为这就是越仲山本来的样子。
他们不需要再保持频率适当的见面，烘托出热闹的气氛在成衣店，在回家见长辈之前一起吃晚餐。
跟对方没必要的相处不仅令越仲山烦躁，也让江明月深感煎熬。
他天生缺少社交的那根弦，自认迟钝。
世间万人有万种性格，他最害怕越仲山那一类，少言寡语，冷眉冷眼，实在无法洞察。
一下子停了见面，江明月松了很大一口气。
随即他也看出，江明楷的律师不再打算对他及时更新所有消息，取保候审的时间模糊不定。
想到这是越仲山对他很小的敲打，江明月也很容易就接受了。
他发自内心地理解，毕竟谁都不希望这场广而告之的婚礼出哪怕一丁点的差错。
-
徐盈玉从疗养院回了家，大清早，江明月就被从床上赶起来。
他坐在餐厅，睡眼朦胧地吃早餐，被陪的徐盈玉倒没吃多少，几乎只喝了手边的一杯豆奶。
“今天要出门。”
“做什么？”徐盈玉问，“不是说都准备得差不多，让你在家里休息就好？”
“不是婚礼的事。”江明月说，“去一趟学校，实验室有点事，顺便回宿舍看看。”
徐盈玉顿了顿，语气好了很多：“这么久没见，跟同学吃顿饭再回来。”
江明月应下，转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徐盈玉道：“能有什么事。”
他就没再多问，吃完早餐，上楼洗漱穿衣，没有自己开车，只让司机送到市区，拦了辆车往学校去。
这天是周三，但因为老区实验室做的东西比较基础，所以只有几个研二的师兄师姐在，其中一个是去年一直带他的林婕。
开学后第一次到学校来，江明月被稀罕了好一会儿，七嘴八舌得很热闹，都在开玩笑，说羡慕他清闲，倒没有人问休学的理由。
待了一会儿，说好中午一起吃饭，江明月去了导师在实验楼这边的办公室，林婕陪他一起，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谈完话，正好是午饭时间。
在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果然其他三个人都在，在床上躺得很平，饿的气若游丝，还没决定好谁去买饭，也没决定好如果叫了外卖的话谁下楼去拿。
突然出现的江明月放下带的三份饭，让室友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说“好想你兄弟”还是“爸爸真好”。
江明月不来学校的这段时间，宿舍群聊一直没断过。
他家里的事没怎么上新闻，大学生们也鲜少关注财经时事，只知道他家里有点麻烦，没有故意瞒着，也没具体说过，此时见面，还是习惯性的一顿侃。
“兄弟，大四休学，要不要这么虎。”舍长边吃边说，“今天干嘛，回来体察民情？”
室友小马道：“家里有矿就可以为所欲为。”
室友小王道：“香啊，时隔二十四小时之后吃到的第一口就是不一样。”
他们宿舍是最常见的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江明月把日积月累堆在自己桌子周围和椅子上的杂物挪开一个能坐的范围，从左到右挨个看过一圈，说：“我要结婚了。”
室友愣了愣，不管真假，舍长先大喝一声：“虎！”
小马紧接着道：“牛！”
小王一直记着去年江明月订婚时包机接送到海岛胡吃海喝三天的好日子，激动道：“什么意思，你回来发请柬的？什么时候，在哪，我们出三份钱还是一份，前几天还碰到罗曼琳，他什么都没说啊，可以带女朋友去不？”
江明月倒没想到这茬。
之前确认伴郎名单时，室友都还在实习，最近几天才刚空下来，而后来婚礼策划跟他确认邀请名单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对方看他不说话，还福至心灵问他是不是两家的社交圈基本重合，他答是。
越仲山说得对，他的态度非常使人恼火。
看似配合，实则恍恍惚惚，置身事外，甚至压根没有从心里接受这场热闹是他自己的婚礼。
他们结婚是家族联姻互惠互利没有错，可是给对方应有的尊重，也是他起码应该做到的。
起初江明月以为，就算徐盈玉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重视，但至少他自己做得还算合格，可现在看来，多少细节都显出他的心不在焉，越仲山表露出的那一丁点不满，简直称得上绅士。
“光知道吃。”江明月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封面皱巴巴的花花公子，边翻边说，“不是跟曼琳。”
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把事情压缩到一分钟讲完，叙事风格粗暴简单，几乎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只有听上去狗血又渣男的时间线。
“就是，你跟罗曼琳退婚，然后，下周跟一个男的，结婚。”
江明月点头：“解读十分正确。”
还真是很渣。
三人齐声道：“渣男！”
他的小初高都在同一间贵族学校上完，身边的同学来来去去，几乎都是同一批。
似乎所有的生面孔也都可以跟已经认识的熟面孔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表亲、堂亲、合作伙伴家的女儿和儿子，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三个大学室友，算他脱离于父母带来的那个圈子之外，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而且三年相处下来，性格合拍，学业方向大体一致，且感情单纯，只有做彼此父亲的夙愿，所以他很珍惜，认定结婚这么大的事，无论繁简，起码都要告知一声。
室友们面色茫然，一副理智上能听明白，但是情感上太特么@#%%#的表情。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舍长说。
小马道：“明明说好一起单身，你却先有了狗。”
小王道：“还是公狗。”
“……”
舍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明月瞪圆眼睛：“什么啊！”
小王道：“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小王一语惊醒梦中人，舍长跟小马迅速转移注意力，开始讨论江明月的长相看上去的确更适合跟男人结婚的话题。
“他那样子就很基。”舍长仰起脸用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视江明月，“你们记不记得，跟咱们要他电话的，好像就是男的比女的多。”
小马公正道：“有一说一，女生也很多！”
小王分析道：“就是这样的，基装直男，高不可攀，用没兴趣来掩饰没性趣。”
小马道：“你老公长什么样，照片看看。”
舍长道：“复读。”
小王道：“复读。”
江明月抿嘴，露出众生皆苦的放空表情。
他在宿舍待了一天，起先打算一起大扫除，但不知怎么回事，等他接到越仲廉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在床上躺着，跟其他三个室友一样平坦、平静、平和。
考虑到伴郎团里没有跟江明月特别熟的人，越仲廉很负责任，有关的事都帮他操着心。
今天说的是单身派对的事。
这只是年轻人结婚的惯例，倒不一定非要玩得多么疯，越仲廉也挺正经，只告诉江明月地方已经订好了，他带自己这边的朋友去就可以。
他笑着说：“你应该去过，我待会儿再把定位发一下，整个十一楼都是你们的，我跟我哥他们到时候就在楼下，咱们自己家的场子，很安全，放开玩，楼上房间也订好了，大嫂记得别喝太多错过婚礼就成。”
江明月谢了他，挂电话以后，把定位转发到宿舍群里。
点进去看完人均消费，海大化工系男生宿舍楼506爆发出带着有钱人直白的快乐的欢呼。
婚礼前一天，他们四个人进了至少能宽松盛下四十个人的包厢，还只是整个十一楼中的其中一个包厢。
服务生没有跟江明月确认第二遍只有四个人，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打扮得油头粉面格外打眼的越仲廉就推开了他们包厢的门。
他们几个大男生倒是本来也没因为地方太大、人太少而觉得局促，但是在越仲廉的热情邀请之下，也没有非要拒绝的必要。
江明月看他的室友愿意，甚至还因为越仲廉说的漂亮妹子而魂飞天外，也不矫情，前后脚跟着到了楼下。
穿过热闹的走廊和舞池，进到靠里的大包，前几天一直在出差的越仲山也在，他身边坐着严政，两人手里都夹着烟，偏过脸说话。
“把嫂子带下来了。”越仲廉进门就说，“四个人在那玩儿飞行棋呢，放的音乐是海城一夜，这可还行。”
好多人笑，他又回头，边带着江明月朝越仲山身边走，便说：“嫂子刚好来检查一下，我安排的绝对干干净净，非常纯洁。”
越仲山另一边的位置已经让出来了，有人调笑第一次见夫夫俩的单身派对办在一块儿的，越仲廉扬声笑道：“那是我哥洁身自好！没什么可藏的！”
见江明月坐下，他又接着把江明月的室友推到两桌旁，道：“这是嫂子室友，你们好好招呼，别把人冷着！”
江明月开始也一直留心室友，越仲廉情商是真的高，也愿意照顾，而且都是年轻人，手里拿着酒，喝几口，没一会儿就能玩到一起。
反观他自己这边，因为少有人会来闹越仲山，所以才显得有些冷清。
冷清就会催生尴尬。
过了一小会儿，严政跟越仲山的谈话也停了，江明月低头观察手里开了盖的黑啤，眼神专注，突觉另一只手的手心一凉。
是一颗剥好的荔枝，白皙水润的一颗，看着就甜。
越仲山收回去的手很快又伸过来一次，在江明月半握的掌心里放下第二颗，手指划过江明月的指尖。
江明月抬眼对上他很淡的眉目，听他说：“吃点。”
“谢谢。”
好一阵子不见，越仲山好像又变回了江明月没惹他生气之前的样子。
他们明天就要结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再冷战，江明月明白这个道理，也又一次感觉到越仲山的大度。
越仲山肯递出橄榄枝，他自己也绞尽脑汁想礼尚往来，吃完人家剥的第三颗荔枝，先说了句不用了，然后问：“之前听说你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越仲山道：“今天下午。”
“很累吧？”
“还可以。”
江明月拿到第四颗荔枝，想不出该说什么了，就突然被越仲山递荔枝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江明月愣了愣,不过越仲山很快就松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没多变化，似乎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脸转过去，探身去拿啤酒，嘴里说：“有点凉，觉得冷？”
“噢，不是。”江明月说，“不冷。”
一直待到凌晨，越仲廉找人送江明月的室友到楼上套房休息的时候，已经醉过头的小王还在舍长的怀里拼命回头冲江明月喊：“你老公真的好帅！江明月，听哥的，收收心吧，别再做渣男了！”
江明月看见越仲山眼角出现一点像笑意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没有了。

第9章
出过一回事以后，徐盈玉把世间父母在儿女出门时会有的所有叮嘱都换成了“别喝酒”。
江明月也知道自己不能沾，除去两家长辈见面那天，这晚是他第二次碰。
开了盖的黑啤成打搁在大理石桌面上，他坐在越仲山身边，一开始眼神找不到落点，张嘴说不出话，就随手拿来，慢吞吞灌下半瓶。
3.5度的啤酒在很多人那儿不过是饮料，他喝得不多，但还是慢慢有了反应，不过比上次喝了白酒要好得多。
送他回家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大概越仲山也看出他身上热，探身帮他拉好防风服的拉链，然后半降下车窗。
时间已近十月，夜风窜进来，扑到面上钻进鼻腔，裹挟着潮湿冷冽的气味。
帮江明月拉好拉链后，靠过来的越仲山没再挪回去。
他的肩膀随着汽车颠簸时不时碰到江明月的侧脸，没多一会，江明月歪头枕了上去，又过片刻，就闭眼睡熟，呼吸平缓。
越仲山低头看他睡颜，透白的脸上染着红晕，睫毛纤长，薄薄的眼皮也泛红，靠过来的身上都是骨头，颊侧却有点嘟嘟的肉，又想他整晚坐立不安，是有些可怜。
江家上下都亮着明晃晃的灯，距离很远时就能看到。
江明月睡了一路，被叫醒后，很快清醒过来，越仲山欲伸手扶他下车，他摇摇头说了声谢，自己钻出来。
空旷的别墅区前后都不见人家，夜风也凉，打在高处的树梢上，发出呜呜的鸣响。
车停下的空档，已经从江家出来两三个人，一个掐亮了门廊上的灯，隔着院落在等，另外有人来开庭院的门。
越仲山回手关了车门，江明月也在原地踱了几步，深吸口气，似乎更精神不少，手插在外套的大口袋里，眼睛很亮，冲他笑笑，神态自然，不过分热络，也不缺客气，说：“又麻烦你了。”
越仲山没立刻答，只看着江明月，很凝神的目光。
他身后不远处有盏高高的路灯，瓦数够大，发出强光，打在越仲山的后背，更衬他肩宽腿长。
“明天见。”
明天是要见的，在婚礼上。
准备了这么久，但又好像没多久。
没来由的，江明月想到他上高中时，有几次偶然见到越仲山的情景。
其中一次是在盛夏，他学校的篮球场。
一众学校领导外加两个学生会干部，簇拥着越仲山从东门进来，学生会干部边走边说，看样子是在参观。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江明月正在做准备运动的班级队列。
他被越仲山从队伍里叫出来，先问“这节体育课上什么”，“还有多久放暑假”，又问“你哥最近忙不忙”。
三言两语，谁都看出这个学生跟将要掏钱翻新母校实验楼的越仲山相熟。
又不知怎么回事，越仲山不用领导再陪，也不要学生会干部带，变成剩下的部分都由江明月来介绍。
江明月哪里会介绍。
他穿了身宽松的黑色球衣，露出细胳膊细腿，细腻皮肉白的发光，漂亮的脸上带着点很难发现的不耐烦，眼尾微微耷拉着，不过嘴唇红红，难掩肉嘟嘟的可爱。
也像模像样地戴着护腕，球鞋是最新款，不过全没用处，不爱动，打算热身运动做完之后就逃之夭夭。
计划被破坏，但除去一众领导都紧张的大老板身份，对方还是他哥哥的同龄人，在小朋友的圈子里，向来以不苟言笑出名。
此时赶鸭子上架，江明月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干巴巴介绍：“这是东看台，这是西看台，这是全息屏，两边都能看。”
听越仲山很低地笑了声，他撇撇嘴，转过脸咕哝：“明明自己都认识。”
是知道对方一定能听见，但又有点害怕被听见的音量。
奇在那天越仲山也有好耐心，忘了两人说了什么，最后江明月把他带到南门看台下一片很大的阴凉地，还在窗口刷校园卡请他喝了杯绿豆冰沙。
半杯饮料下肚，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一节体育课的江明月心情好起来，恰好越仲山看上去也出乎意料的温和，江明月问他：“越大哥，你现在还打跆拳道吗？”
越仲山手握半杯绿豆冰沙，略想想后道：“不怎么打。”
江明月也知道理由：“噢，你们都很忙。”
越仲山没说是或不是，反问他：“你喜欢？我可以帮你联系以前的教练。”
江明月连连摇头：“我看看就好。”
盛夏傍晚的风刮过鼻尖，带来绿叶的清香。
他虚虚做了个踢腿的动作，眼睛看着越仲山，表情和语气都认真到似乎真还心有余悸：“我记得有一次，你都把那个人踢飞出去好远，最起码三米。”
跆拳道拳脚并用，但以腿法为主，练久一点的小学生腰腿上的力道都要大得多，越仲山那一脚，只看看胸口都疼。
相比之下，江明月比划的那一下，就是花拳绣腿。
越仲山总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动作，更多注意力放在江明月的认真上。
“那是比赛。”他说。
好像真的需要对措辞幼稚的高中生江明月解释他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无缘无故就会抬脚把谁踢出三米远这种暴力的性格。
江明月回想那件过了好几年的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几乎是在他回答越仲山“明天见”三个字的同时。
两人中间隔了半米远，风吹着江明月的头发，也吹过越仲山的风衣下摆。
又互相讲了晚安，才各自分开。
进了门，徐盈玉在等。
江明月在门口脱下外套，弯腰换鞋，看时间已经将近两点钟，冲着客厅说：“妈，怎么还没睡？”
徐盈玉端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过来，也不说话。
去迎江明月的下人跟着进门，到厨房盛了碗汤给他，放在客厅的红木矮几上。
江明月挨着徐盈玉坐下，看她脸色，像是心事重重，捧起汤碗喝一口，又叫一声：“妈。”
徐盈玉道：“明月。”
江明月答应一声，问：“怎么了？”
徐盈玉又在愣怔，半晌起身，道：“上去说。”
江明月乖乖跟她上楼，进了自己卧室。
他朝床上一扑，埋在被单里蹭脸，叹口气说：“真累。”
徐盈玉道：“说了叫你早点回家。”
江明月道：“算早啦。”
他拉住坐在床边的徐盈玉的手，撒娇般晃晃：“您想说什么？”
徐盈玉打量他，几番欲言又止，吊得江明月一颗心也忽上忽下，盘腿坐了起来，认真等着。
可等到话真说出口，魂飞魄散的人也是他自己。
徐盈玉已经把头低下，这大概算母子之间最难讨论的事情。
江明月连问两遍“什么”，她也没再重复。
因为江明月确实已经听得很明白，三年前他酒后失控的那一晚，对象不是陌生女性，是越仲山。
“……我们整整找了一夜，第二天你哥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都还不清醒，根本不像只是喝了酒……明楷什么都不肯说，只叫医生来看，要不是他自己找来家里，我连是谁都不知道。”
徐盈玉边说边掉眼泪，为那一夜心惊，也为当前眼看没有退路的局面。
江明月要为了江明楷跟越仲山结婚，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原本没那么痛快能说出阻止的话，直到今天，几个小时之后，就算彻底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才打心底里后悔了。
“越家的事，很复杂，他的叔叔们是怎么退下来，还有那些堂兄弟、堂姊妹，又是怎么变得个个老实，这些事我们从来都不讲给你听，你也不知道，可妈知道，他动作很不干净，心又狠，从小养在外面，回来以后没人把他当人看，这种人是没有人情味的。”
“这些日子我的煎熬，不想你明白万分之一，如果有可能，妈愿意你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些事，也没听过那些话，可谁知道我们家走上背字，非得推你出来……”徐盈玉紧了紧抓着江明月的手，情绪激烈，抖得厉害，“怎么都行，但要你跟他结婚，妈怎么都过不了这道坎儿。”
“妈想过了，你大哥的事，早晚会有办法，他们不可能一直拖着时间不放人，退一万步，再怎么样，你大哥也绝不会肯答应你为了他去他们家。”
“明天，我去说，这事儿是咱家没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可这婚，咱们不结了。”
江明月被握得手上生疼，脑子里乱得厉害，嘴上喃喃叫了声：“妈……”
徐盈玉近日来端着的冷脸全没了，声泪俱下，身边的江明月却只是呆呆愣着。
他仍无法、或是不愿去理解徐盈玉最初说的那几个字词拼成的语句的意义。
那一晚极其模糊的碎片记忆，和事后自己身体不会骗人的感觉，一直以来都让他理所当然地把对方当成女生。
他根本从来都没往另一个方向想过。
包括订婚之前，跟罗曼琳坦白时，也是这样说。
可如果徐盈玉说的是真的，那那天晚上没脱衣服,只搂着给他口了好多次的人，竟是越仲山。

第10章
一早醒来，是雾霾天。
江明月从床上坐起，一手捂脸，眼睛还闭着，一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了闹铃。
时间是五点半，只够他冲个澡，化妆师马上就到。
江明月的皮肤白，之前试妆的时候，就让熟手化妆师都重新调了好几遍色号。
这会儿坐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化妆师还跟他助理叮嘱：“最底下那盒，别拿错，涂错了在他脸上就跟抹锅灰一个效果。”
“昨晚没睡好？”化妆师接着又回头跟江明月聊，“眼下有点青，不怕，遮一遮。”
过会儿他又呜呜：“您这白的，那么点儿青怎么就这么显，越遮越显。”
其实江明月看不出什么区别，只觉得自己看上去确实精神了很多，安慰道：“没事儿，我觉得挺好。”
说完又问：“今天还抹唇膏吗？”
他问的紧张兮兮，显然还记得试妆那天的灾难。
化妆师噗嗤一声笑了，反过来安慰：“别怕，今天换个牌子，不像上次那么甜的。”
要办喜事，一大群人在江家客厅吵吵嚷嚷，不过好在是由江明月的小姨夫领头，所以还没有太乱。
关系近一些的堂表亲也是先来家里，帮着招呼接亲的人。
大多是些先前江家几乎走投无路时不见踪影的，不过到了当下，谁都不提，面上看着很亲。
见徐盈玉眼眶发红，明显落过泪，以为她只是临别不舍，还都纷纷安慰，说小孩总要成家，往后常常见面，就还跟以前一样。
江明月的小姨徐殊玉避开人，拉着徐盈玉朝后门走。
到没人处，她低声问：“眼睛怎么这么红？”
徐盈玉把昨晚的事跟她说完，徐殊玉也是一愣。
三年前江明月出事，只有他自己家里的四个人知道。
“明月怎么说？”
“他说不行。”徐盈玉已经不再哭，只是声音很低，“大张旗鼓准备了这么久，没有临门一脚才给人难堪的，何况越家的老人没人得罪我们，之前我不去跟人家见面，人家也一个字没提，这段时间，也从没给明月难堪，他说不能这样。”
况且越家的确信守诺言，江家几间公司的窟窿都填得没话说，只等江明楷出来，江家便算泥菩萨囫囵过了河。
徐殊玉心头千思万绪闪过，努力让自己镇定，边道：“明月说的也对，要是不愿意，起初就不该应人家的话。”
徐盈玉张开嘴又哽住，徐殊玉就也有些抬不起头。
之前越家三番两次带话来，徐盈玉确实理都没理，是她跟丈夫白杨在徐盈玉住院时先斩后奏，带着江明月把这事儿定了八分。
姐妹俩都清楚对方没有怪怨自己，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弄得骑虎难下，谁都有责任。
可又不是各打八十大板就能解决的，而是江明月要进越家门。
徐殊玉想了想，道：“其实那晚到底怎么样，连明楷都不知道，你也只是猜测，而且你也说，后来越仲山来过家里，那起码可以确定他应该不是……”
徐盈玉知道她想说什么，应该不是下药以后玩一玩就丢开手的心态。
可江明月是怎么被一家人宝贝着长大的，她不要当时的越仲山只是“不是玩玩”。
话没说几句，就有厨房的人来找。
给代总管白杨跑腿的侄子也说，接亲的人在路上了。
徐盈玉整整旗袍领口，抬起头，跟徐殊玉重新回到客厅，脸上带着笑。
婚礼的流程安排得很传统，只不过两边都是男孩儿，所以改成越家车队接江明月，江家的车队接越仲山，然后一块儿朝着礼堂去。
风头正盛的越家跟底蕴犹在的江家办婚礼，几乎汇集了海城跟周围几个市的商圈里所有数得上名字的脸。
从早到晚，等热闹散了小半时，已经下午四点钟。
越仲廉刚从一桌上脱身，在大厅东南角找到越仲山，等他接完电话，说道：“哥，他们这会儿喝疯了，估计连你都不怕，要被逮着，那我可没辙，上楼歇会儿吧，我看嫂子跟着折腾一天，肯定也累了，晚上还有一波呢，睡会儿回回血。”
越仲山道：“他呢？”
“谁？”越仲廉道，“你问嫂子？刚在爷爷那边说话，还有县里的远房亲戚，奶奶领着大嫂挨个介绍过去。”
“我看奶奶是真喜欢大嫂，不光是客气。”越仲廉是挡酒主力军，量大架不住灌得猛，此时也有些上头，张嘴就刹不住车，还净是些没用的，“人家给大嫂红包，她乐得跟自己收一样，那一桌老头老太太耳朵都不好使，几个人比声儿高，奶奶也跟着喊——”
他学得促狭：“明月！叫明月！天上那月亮！江家的孩子，性子真好，招人疼！”
越仲山迈步跟他并肩朝里走，倒也没嫌他啰嗦得烦，认真听着。
只是去了正当中他爷爷那桌，并没看着江明月。
越仲山弯腰，听他奶奶挨着他耳朵说：“我把房门卡给他，叫他上去歇会，一会儿我跟你爷爷也上去，你就别来添乱，去亲家母那儿看看，招呼着，可别冷着人家。”
昨晚将近两点钟分开，今早再见江明月，是早上八点差五分。
越仲山站在酒店门口，也刚没到多久，一辆宾利就停在酒店拱门下，门推开，下来的是江明月。
他穿着跟越仲山配套的礼服，头发全拢上去，露出额头和干净整洁的眉毛，眼睛很亮，神情有些别扭，跟那天去试妆时被涂了口红后的表情如出一辙。
越仲山的眼神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被围在原地整理头发和衣服的江明月倒是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自己的新郎。
他看向越仲山，隔着一段距离，先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跟以前一样，随后冲他笑了一下。
越仲山应下他奶奶的话——脑子里一直是江明月的那个笑，又想，今天一整天，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看到江明月，就都是在那样笑——转身朝徐盈玉那边去。
他们俩单独待在一起听最后一遍流程安排时，交换戒指的时候，挨桌敬酒时，改口喊爸妈时，朋友们合作伙伴们起哄开玩笑时。
江明月都是那样笑。
好像这场婚礼真令他感到了一些愉快。
“大哥。”越仲廉道，“应该是我喝太多，不然我为什么在你眼睛里看到春心荡漾的意思。”
越仲山道：“你昨天跟我说，原本安排今晚住哪？”
越仲廉想了想，指着窗外的海城地标大厦道：“就隔壁楼上啊，七十二层的大平层，正对海城大桥，底下就是环球金贸，到晚上往外一看，喝！街边灯火辉煌，海上航灯忽隐忽现，那叫一个好看，那叫一个浪漫。”
越仲山打断他的唠叨，只说了两个字：“也行。”
“行什么，什么行？”越仲廉看着他已然走远的背影，咕哝，“昨天嫌我心术不正，今天又也行也行，以为婚房布置变来变去好玩呢，没对象也不是这么白给人折腾的……”
说着掏出手机，火急火燎打电话：“七十二楼床上那玫瑰收拾了没，赶紧重新弄上，哥改主意不当文明人要当禽兽了……新房的也别撤，黏糊一天哪够啊。”
长辈们大多都退了场，晚上那一波全是年轻人。
闹到八点钟，越仲山和江明月被伴郎团偷偷摸摸护送到酒店后门，车在那等着。
江明月靠里坐，越仲山随后准备上车，越仲廉叫了声：“哥。”
他出神好一会了，刚才越仲山就注意到，听他叫，便回头看他。
越仲廉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看样子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越仲山看。
越仲山关上车门，朝他走近两步：“有事？”
“这东西是摄影那边儿的老板给我的，有个小伙子负责拍花絮，专门往人少的地方绕，进了堆烟酒的小隔间，在那儿歇了会儿，去上洗手间就忘了把它带着，搁在桌上，一直没关。”
他手上是一台dv，越仲山听他说了一半，就已经接了过去，屏幕上是一段暂停的视频。
“他们拿不准要不要删，就来问我，我是想跟你说，怕你不知道嫂子心情不太好,他应该就是太累，你……”
越仲山按下播放，进度条显示前面已经有几分钟，但从越仲山开始看的地方，没多久，就有人推门进来，是江明月。
屏幕右下角有时间，越仲山想了想，差不多就是他奶奶说江明月到楼上去休息那会儿。
他推开门看到没人，就反手关了隔间的门，也没四处看，直接在高度合适的两箱酒上坐了下来，拎在手里的白色西服掉在脚边。
隔间里不算亮，但搁在角落桌上的DV正对着，刚好能看得清江明月的脸。
门关上以后，他就收了所有的表情，整张脸都只能用木来形容。
坐好后，就没再动过，整个画面上，只有右下角的时间跳动没有静止。
越仲山静静地看了八分钟，直到江明月低下头，胳膊肘撑在大腿上，用手捂住脸。
画面安静，甚至一直都只有视频本身的白噪声，但又满屏都是崩溃。
越仲山合上DV，片刻后抬起头，把它递回给越仲廉。
“可以删。”他说。

第11章
站了一整天，说了无数遍回答“恭喜恭喜”的“谢谢”之后，回到新房是晚上八点多。
越仲廉帮他把门打开，不太放心地交代了几句，才领着伴郎团离开。
江明月只开玄关的灯，脱鞋光脚走了一阵，随便推开间房门，见有床有被，就走进去，衣服都没脱，头发里留着没摘干净的彩带喷条，身上带着熏人的烟酒气，十足的刚从宴席上下来的模样，倒头就睡。
心里暂时没事压着，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明晃晃的太阳光打敞亮的落地窗铺洒进来，已经不知道照了多久，也亏他照样睡得结实。
摸出还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几条消息都是公众号推送，他身边那一圈人估计也都得睡到这会儿。
江明月从床上爬起来，跟徐盈玉打了个很短的电话，先去冲澡，没找到衣服，就穿着浴袍溜达。
房子的地段他知道，去年刚交房的新楼盘，距离海大校门口两分钟路程，头从窗户探出去就能看见，比从他宿舍走过去都近得多。
往常他们从宿舍楼出发去校门外，还得扫个共享单车。
大学城这种地方，尤其紧挨着学校的，有近的好处，非要挑缺点，那就是一般都没有别墅区。
这是个大平层，一层一进门就是客厅，连着岛式厨房，近四百平方，不算小也说不上太大，看着很敞亮，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是要按家里那种佣人配置，就必定不够用了。
他昨晚睡的那间浴室没那么大，应该是客房。
走出去绕了一圈，江明月在对面找到了主卧，房顶攒着氢气球，到处都是彩带，围出“新婚快乐”，墙上挂着结婚照，下面摆着那张徐盈玉在CASSINA订的床。
黄花梨打的框架，纹路精致细密，床头是长辈偏好的欧风，赶着做好走最快的海关，还是在婚礼前三天才到，上面是VISPRING江明月睡习惯的床垫。
两米乘两米五的尺寸，摆在正中间，这间房里，最打眼的就是它。
此时浅灰色的真丝床品上，那个用朱丽叶玫瑰摆成的大得略显夸张的心形还待在那里，过了一夜，花瓣边缘有些发蔫。
江明月捡了两片拿在手里摆弄，粉偏橙的颜色沾上指腹。
他去厨房冰箱里找了个空着的乐扣玻璃盒，装了一盒，打算把剩下的扔垃圾桶，最后没舍得，又装了一盒。
清理完有些喜庆过头的房间，手里拎着干干净净的垃圾桶，没等松口气，江明月又被床头柜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成人用品绊住了脚，挪不动，只知道瞪眼看。
他年轻，那些东西又臊人，即便脑子里没什么素材和旖旎心思供他胡思乱想，但还是从脸蛋红到了耳根子。
睫毛是密的，长又黑，敛着眉垂下去，红嘴唇咬住一点，嫩的地方给牙齿磴着发白，眼里有点微恼的神色，好像青天白日给人占了便宜，在这间除了他再没别人的空荡荡的屋子里。
昨晚在酒店后门，江明月先上的车，越仲山抬腿上车时被叫走，他靠在后座闭眼养神，过了小十分钟，换越仲廉走过来，隔着半降的车窗，弯腰跟他解释加道歉。
越仲山有个急差，几个月前就定了今天去的，原本改了时间，结果今天又说不行，非得走，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
越仲廉满脸抱歉说真对不起啊嫂子的同时，江明月在后视镜里看越仲山上了后面那辆车，原地掉头，跟他截然两个方向。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越仲廉却像根本没想过这茬，八面玲珑的人，听完竟也愣了愣，紧接着笑说短则一两天，长了就得一礼拜。
基本跟没说一个样。
大致整理之后，江明月没继续在房里耗着，在衣柜里拿了套卫衣牛仔裤穿上，两个乐扣盒装进背包里，就下了楼。
走出小区门，左手边是中瑞广场，斜对面就是校门口，这边他住了三年，比哪儿都熟。
先排了杯奶茶，加两份布丁不要珍珠，等拿到奶茶，肯德基刚好到他取餐，红豆派、中薯和一对辣翅，解决了早午饭，另外打包一个桶带走，先去实验室。
他的复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一就回学校正式上课，虽然大四这个时候除了一门新加的人文艺术选修课之外就没课可上。
江明月要考研，方向很确定，导师也确定，就现在这个从他大二开始就带着他做实验的。
所以相比起来，室友们比他还更清闲，去年就早早签了合同，学校不允许提前上岗，只在实习单位划水，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窝着。
宿舍长收到消息在校门口等他，江明月把全家桶递过去，舍长道：“去实验室干嘛？不是下周才正式复学？”
江明月道：“送个东西，不干嘛。”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舍长单脚点地，回头冲自己自行车后座点了点下巴，“顺便捎你回去。”
江明月在后座上吃过苦头，从来不坐，舍长也就一说，看他背着书包走了，骂了声，推着车跟他找共享单车。
俩人骑到生化实验楼外，舍长等在树下，一手攥着江明月那辆车的车把，扬声喊：“快着点儿！”
刚好那个做玫瑰的师兄在，姓魏名东东，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就有一百八，壮得肉眼可见，看上去满目凶光，其实是个少女心，人称东妹，时间长了，演变成马冬梅，连本人都开始对自己的真名感到恍惚。
见江明月掏出两大盒朱丽叶玫瑰花瓣，里头还拿冰袋镇着，那数量怎么也足够榨5ml提取液，魏东东看他的眼神里感情浓烈，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江明月赶紧把乐扣盒推给他：“师兄，我室友在外面等，我就先走了。”
“你这哪来的？我得给你钱。”
“不用。”江明月总不好说是从自己婚床上来的，跟他打哈哈，“方便的话，你做完把数据给我看看就行。”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魏东东满口答应：“好师弟！最晚下周！到时候把分析都发你邮箱！”
回宿舍的路上，跟舍长闲聊说到这个，江明月遭到无情嘲笑：“你一个做野菜的，看什么玫瑰数据。”
江明月愤而反驳：“什么野菜！那叫马齿苋！”
“上次从你们试验田里收回来送给食堂做成什么了？”
“凉拌野菜。”
“那不得了。”
“江明月老公洞房花烛夜就出差，真是看错他了！同志们，批/斗大会，现在开始报名！”
推开宿舍门，拎着全家桶的舍长火速宣布了这个八卦，小王和小马激烈响应，门一关，506宿舍变成了审讯室。
昨晚江明月好一顿饱睡，刚才又吃饱喝足，既不能爬上床装死，也不能跟着抢全家桶，因为一问三不知而被好一顿校园暴力。
玩笑开完，小马道：“那你以后是不是能一直住回来了啊？”
小王满脸怨念：“最近总是三打四，舍长菜得一批，马子进决赛圈就倒，两个月没吃到鸡了，没意思！ ”
江明月想了想道：“看情况。”
“而且我也很菜啊。”他补了一句，“看来距离真能产生美。”
昨天在婚礼上，江明月忙得像个提线木偶，没怎么见室友，这时候看见他们宿舍的桌子上都散着伴手礼里面的巧克力包装，又隔一会儿被调侃一次开/苞不顺，结婚的感觉才突然变得实际起来。
他在宿舍住了两天，婚礼过后，杂事都有长辈处理，再没人找他，陡然清净下来，和徐盈玉也没怎么联系。
到了周一，正式去实验室报道，之前确定休学之后，他原本的位子就被清空了，重来一次，带他的师姐林婕跟他交接就用了一上午。
林婕的表情说不上好：“太可惜了，前后只差一个多月，早知道这样，就再等等你。”
江明月道：“没事儿，世上没有早知道，重新做能熟练点，不至于还那么费时间。”
“你心态挺好。”
想着那些失效的冗杂数据，江明月也笑：“不能不好。”
中午一个人去食堂，徐盈玉来了电话，本来是闲聊，关心他日常吃饭穿衣，末了问了句：“那边住的习惯吗？什么时候方便，妈也想去看看。”
江明月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想说：“过几天吧，最近学校事情太多，等我空了带你过来转转。”
徐盈玉又问了几句，江明月大概知道她担心什么，怕他和越仲山相处得不好，但又没什么好说的，只说让她放心。
当天下午，他从实验室出来以后，没回宿舍，出了校门，朝斜对面走。
只不过他的步子越来越慢，等过了马路进了小区门，走到单元楼门口以后，就彻底没法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家在哪一层，更不知道电梯密码。
在给越仲廉打电话问还是回学校之间犹豫了半分钟，转身欲走，距离小区门口五步远时，江明月看见了进来的越仲山。
他穿烟灰色的长袖薄线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运动裤，脚蹬跑鞋，十分居家的装扮，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是刚洗过随意吹干的状态，整个人从气势上年轻了好几岁。
江明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脑子里调不出打招呼的词句。
“刚放学？”
“嗯。”
“饭呢。”
“没吃。”江明月几乎是下意识作答，越仲山转头看他，眼神又给到手上的超市袋子，“我也没吃。”
江明月也注意到他拎的那一大袋，此时低头细看，发现里面大多是吃的。
家里每天有专门的人送生鲜蔬菜，做饭和打扫的人也齐全，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江明月不在家，所以都没有到位。
再想想越仲山这一身打扮，这个时间，刚洗过澡，看样子又是补足了精神，还有闲情逸致亲自去买个菜，只能是刚出差回来睡过一觉。
两人边说边上了电梯，江明月也记下了楼层和密码。
他没话找话：“今天回来的？”
越仲山“嗯”了声，音调很淡，江明月稍稍转过头看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一点和缓的神色，嘴角也平，知道他虽脱了正装，但人还是原样，浑身上下都是拒人千里之外。
他看越仲山买的有肉有菜，种类齐全，原本以为是个熟手，但其实不然，两个人几乎算是半斤八两，合力做出两菜一汤，吓坏了连麦指导的徐盈玉，提了几次要给他们叫餐。
饭桌上也沉默，在这间有着明确含义的房里，江明月更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感到难堪。
“有人收拾。”在江明月准备把东西收拾到厨房的时候，越仲山才开口，“你别动。”
时间慢慢晚了，客厅还没开灯，一寸寸暗下来。
吃完饭以后，江明月更找不到事情做，没有人说话，动一动脚都觉得声音大。
越仲山在客厅前面的落地窗旁边站着，靠上的内平开窗户推开一条缝，一手搭在胯上，他留给江明月一个背影，抽着一根烟。
“要不，我还是回学校住。”半晌，江明月用商量的语气说。
他向越仲山走近几步，见对方转身，接着说：“有事的话，我们电话联系。”
越仲山逆光站，屋里又暗，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是一直没有说话，江明月却已经莫名感到很大的压力。
等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了很多，边后退着打算转身，边又说了一遍：“那我回……唔……”
江明月只来得及看越仲山向他迈了两步，紧接着就被握住手腕，往前拽去。
他扑进那个相比起自己要宽阔得多的坚硬怀抱，感觉撞得生疼，被捏住的下巴也是，被咬住的嘴唇更是。

第12章
这个吻来得太急，起初又太用力，用力到不太像一个吻。
因为越仲山低头亲下来的动作，他被迫保持仰头的姿势。
两人跌跌撞撞地移动，直到江明月的后背抵上墙壁，越仲山更强势地握住他手臂。
起初，江明月尝到尼古丁的微苦味道，随着深吻的延长，才慢慢变成越仲山本人的气味。
古龙水浅淡的尾调、鼠尾草和柑橘调的须后水，和他身上高于江明月体温的暖。
江明月在越仲山肩窝推了一把，才发觉他自己的手和腿都软得厉害，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
他挣扎的力气很小，越仲山没有退开，渐渐松开了箍着他腰的手臂，但依然强势。
“你……”
“江明月。”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都发哑，只不过一个微颤，一个低沉，又同时噤声。
挨得太近，除了闭眼，没有回避对视的第二种办法。
江明月的脑子乱的很，他眼里只有越仲山躬下来的肩背，两人平视，越仲山的头发乱了，一两缕遮在眼前，却没法完全遮掩那双发暗的眼眸，深刻的面孔上盖一层冷峻的霜。
“我有没有说过，我没打算只是娶个结婚证回来供着。”
即便天色这样暗，仍能看得清江明月的脸红到滴血。
原本腻白的皮肤下滚着热气，嘴角破了道小口子，是逼迫越仲山停下亲吻的血腥气的来源。
也确含着眼泪，不知是生气、难堪还是疼，蒙蒙地盈在那双透亮的眼里。
他漂亮，是最俗的那种好看，带着烟火气，生动的美丽，适合出现在所有凡夫俗子的乐事中。
无论是一桌佳肴、一瓶好酒，还是一个抵死缠绵的吻。
却偏偏有双最无辜的眼，碰一碰，就淌出委屈来。
倏的，江明月的视线斜过去，往地板上看，睫毛抖了抖，眼眶肉眼可见地愈红，像下了什么决心，他很轻地说：“你先放开。”
越仲山的手就跟着一松，感觉自己是像败退般走开了两步。
江明月在原地待了片刻，越仲山心如擂鼓，胸腔里似乎充斥着焦虑和烦躁，直到他终于动了，没朝门边走，而是转身进了卧室。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越仲山坐在床边，听在耳朵里，什么事都没法去想。
身后盖过的被单有些乱，是他下午睡过的。
他是不是在哭，脑袋里竟然只有这一个想法。
又过了一会儿，江明月终于出来了。
他已经吹干了头发，上身穿了件白色的大T恤，领口很大，露出沾着水汽的锁骨，贴在身上，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沙滩裤样的短裤，伸出来的两条腿又直又细，青葱似的。
没有回避越仲山的眼神，他解释了一句：“睡衣都是新的，明天洗一下再穿。”
又说：“我好了，你要不要洗。”
等他出去，江明月已经上了床，背对他躺在被子里，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越仲山绕到另一边上床掀被子，眼神一直没从江明月身上移开，看他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但眼睛闭着，没有睁开。
“好了吗？”江明月的下巴藏进被沿，闭着眼磕磕绊绊地，又像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有点怂的样子，“那你要关灯。”
越仲山没办法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他探身在床头柜的遥控器上按了两下，所有的灯都暗了下去。
江明月还是原样侧躺在那里，越仲山靠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躲，手指捏着被沿，隔着被子问了一句：“我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有一些没有刻意隐藏的哀求。
越仲山停顿很久，用微微嘲讽的语气说：“等你明白结婚的责任以后。”
江明月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竟然还很低地“噢”了声。
他不拒绝越仲山的靠近，只是肉眼可见的生涩，身体太紧绷，给过预兆的吻让他比在客厅时还要紧张，几乎是刚被碰到嘴唇，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明月。”这样重复几次，越仲山用忍耐过的语气低声说，“你是不是想憋死。”
江明月有些害怕，却又说不清怕的是什么。
他不是小孩子，早就想过这件事，也清楚需要做什么，事实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老练、自然。
越仲山像是耐心有限，重复了两次，就不再试图让他建立习惯，一手摁住他左肩，变成平躺的姿势，压上去吻住。。
两人没什么章法地接吻，江明月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不停地啃咬，身体遮盖在双人被下面，仍然感觉到盈满胸腔的难堪，他无法停止地陷入对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认知中，却也因此而乖顺下来。
越仲山在黑暗中放缓呼吸，伸手去碰江明月放在肚皮上的那只手。
江明月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躲，很乖地让他把手心打开。
越仲山冷静地问：“这是什么。”
“安全套。”江明月垂着眼，结结巴巴地说，“你要不要用。”
越仲山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转眼去看床头被江明月翻乱的抽屉，里面的东西种类齐全，但江明月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一个对他自己来说最没用的东西。
意识到越仲山准备做什么以后，就闭上了眼，把脸偏到一边，摆出小朋友忍耐打针的表情。
但他还是哭了，甚至没忍过打针的那么点时间，自己也觉得很没出息，眼泪从眼角两边掉进头发里，鼻头发红，拧着眉满脸都是委屈。
越仲山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吻他。
越仲山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江明月每一次提心吊胆的屏息，和小心翼翼的放松，听见他细微的哽咽。
他的手从背后绕到江明月肩上搂着，把他按向自己，转过脸，嘴唇碰了碰他发烫的眼皮。
结束以后，江明月慢吞吞地回神，才想起刚才越仲山很压抑地说过的一些话。
他没有经验，只知道自己挨了骂，还是很难听的词，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又很孩子气地用手背去擦。

第13章
他刚才就一直在哭，越仲山也没再动，甚至把上身往后退了退，没再挨着他，只拿一只手扶着江明月。
好一会儿，声音很紧绷地说：“别哭了。”
江明月边“嗯”边又拿手背蹭了蹭眼睛，越仲山就松开他，下床去了浴室。
江明月保持着那个侧躺在床边的姿势，蜷缩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脸的旁边，很轻地呼吸，好半天没动。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娇气，他实在没劲儿了。
过了会儿，越仲山出来，换了身洛英黑的真丝睡衣，软滑垂坠的料子顺着结实的肌肉的轮廓走，略微凌乱的黑发下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浑身的贵气，眼神平淡地看着床边的江明月，眉头微皱。
江明月扯了把被单，勉强盖到腰上，低声说：“睡吧。”
越仲山在原地站了很短的时间，走到江明月身边，垂眼看他，最后才用陈述的语气问江明月：“你不用去洗。”
腰腿还打着颤，估计下床就得摔。
江明月还想着要面子，消极抵抗道：“明天再说。”
越仲山不置可否，绕到另一边，重新上了床。
两米五的床，两人都睡在最边上，伸手都是微凉的床单。
虽然身上粘粘乎乎，床单上也什么东西都有，眼泪、接吻时两个人的口水，还有其他的，但他累迷糊了，几乎是越仲山刚躺上来，他就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后半夜，江明月醒了一次，第一下摸到自己腰上搭着的那条胳膊，他狠狠打了个哆嗦，用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明白过来。
越仲山的呼吸很平稳，就在他头顶，眼前的胸膛上睡衣半敞，露出锁骨和两半胸肌，规律性地起伏，他被搂得紧，抬眼只能看到喉结，再多就不行了。
江明月不怎么敢动，虽然别扭，但还是困劲儿占了上风，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才意识到自己是换了间房睡，身上也简单清理过。
越仲山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佣人说，他是吃了早饭走的，厨房的人在旁边接茬，说接了好几个电话，但还是一直待到九点钟才出的门。
江明月把自己收拾好，又跟家里常住的佣人加了微信，看这个点已经快要吃中饭，他就没在家里吃，打算去一趟实验室，跟同学一块儿在食堂解决。
他眼眶红得有点明显，都是第一次见面，佣人也不敢多说，见他真要空着肚子走，厨房忙现弄了两块三明治，再从冰箱里拿一杯草莓汁，一起塞进他书包。
江明月说着谢谢拎起书包上了电梯，出单元门走了没几步，就不想动了，大腿疼，腰疼，屁股也疼。
昨晚的画面潮水般涌进脑海，他蹲下，脸埋进膝盖里，面红耳赤。
听刚才厨房和清洁的几句话，昨天他们都不在只是赶巧，越仲山怎么也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
可他自己昨天才想起来回来看一眼，还是在准备出小区门的时候遇上越仲山，也不怪越仲山说话难听。
只是这教训未免太叫人难为情，江明月又一向都是一副好性子，在无菌室待了半小时，至少被调侃了三回怎么这个时间还有蚊子。
昨晚到后来，越仲山就没有实心故意咬他，所以他的嘴唇仅仅微肿，其实没有夸张到不能见人的地步，只是红得厉害，比小姑娘涂了唇膏还更娇艳，从里到外透着通透的血色，是被含着吮过才有的颜色。
他换了衣服，干脆抱着电脑去隔壁测算，林婕看出他的窘迫，在实验室门口挡住两个还打算追过去的小混蛋。
“不得了，明月都交女朋友了，咱们实验室没吉祥物了。”
“谁啊？！应该不是咱学校的，不然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风声，你当演谍战片儿呢。”
“那么生猛，不是女朋友吧？他脖子后面还有一块儿，刚脱实验服的时候扯了下领子我看见的。”
“就你眼尖，看来也熟的很！”
博士和博士后成家不在少数，开起这种玩笑简直小儿科，众人都笑。
一向风平浪静的实验室多了个无伤大雅的八卦，纷纷你一嘴我一嘴地说，做野菜的跟做玫瑰的都成了一阵营，过会儿，不知道谁又有小道消息，说江明月不是有了对象，而是结婚了。
林婕给他发消息告密，这事儿没什么不可告人，江明月刚回了个“是”，接着就被拉进一个新建的群聊。
甚至连群名都还没有，但除了老师和几个比较严肃的师兄师姐之外，都已经在里面了，八卦热情可见一斑，数落他一声不吭就休学原来是偷偷结婚去了，嚷嚷着让江明月意思意思。
江明月眼睛扫着电脑上的数据，一边打字：发红包可以，你们以后不许拿这个一直开玩笑【思考.jpg】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是必须的】
【+1】
【+1】
……
【+314159265358979323846】
单个红包金额有限，江明月封口的需要又非常迫切，一口气发了十个。
群里一共都不到十个人，还有隔壁实验室来凑热闹的，抢得欢天喜地。
然而下一秒，他在大群里的头衔就被改成了“已婚勿扰”。
该操作的管理员拒绝单独沟通，私聊屏幕上都是江明月的无能狂怒。
到下午五点半，马上就要放学下班的时候，管实验用具的师姐艾特江明月：【小江，就差你的申请表了，明天之前一定记得上传】
没法再拖，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大群里的最新消息显示“已婚勿扰江明月上传了一份文件到xxxx”。
之后他按时到家吃晚饭，越仲山没回来，听佣人的意思，是想让他打个电话问问。
但江明月放书包、洗手、喝水，一副忙得团团转的样子，假装没听懂，佣人也就没再多说。
他感觉自己有点坏，但实在没办法做到，一想到要面对越仲山，整个人就都有点焦虑得过头。
从学校出来以后一共两分钟的路程，单过条马路，他刚才在单元门口磨蹭了近十分钟才上楼。
饭桌上没人，他吃得慢吞吞，然后就到卧室床上趴着，什么都不干，一直到徐盈玉给他打电话。
“宝宝，今天律师来了一趟。”她接通就说，“下周一起去接你大哥。”
江明月眼睛睁圆了：“没事了？他出来还有没有事？”
“没事了，什么事都没了。”这是喜事，徐盈玉的声音也透着高兴，但又感觉没那么高兴，“放学了？”
“嗯，刚吃完饭，躺着呢。”
徐盈玉细问：“在宿舍？”
江明月对着电话说：“没有，在新家里。”
徐盈玉顿了顿，语气没怎么变化：“越家老大也在？”
“他不在。”江明月还喜气洋洋的，话里都是笑音，“下周几去啊，今天才周二，小姨去不去？”
徐盈玉道：“下周一，她要没事就去。”
江明月道：“肯定没事儿！”
前阵子都没怎么跟徐盈玉打电话，今天有这么大的好消息，江明月的情绪也好像突然敞亮了很多，话也多了，心里只想着，越仲山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守信得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很不错的人。
结果刚挂电话，那个很不错的人就把他吓了一大跳。
越仲山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黑黢黢的一个大个子，手里拎着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江明月正是个非常放松的姿势，趴在床上翘着脚，一手拿手机，一手揉眼睛，对上眼神以后，就那么愣住了。
半晌，问了句：“你吃了吗？”
越仲山吃了，香潭沪都二十八楼的鹅肝和鱼子酱，简单配04年的罗特希尔德，他平时不怎么喝，但今天喝了一杯，在没人的新房里有助眠的效用。
原本在他预料中不会出现在这儿的江明月从床上爬了起来，滑到后腰的衣摆落下来，盖住了那个还有点指痕的腰窝。
看他不说话，就下床去开了灯，往外走：“我叫人给你做饭。”
“吃过了。”越仲山抓住他手腕，两个人面对面的方向挨着肩，是个要擦身而过的姿势，越仲山低头看他的红嘴唇，“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明月试着动了一下，想把手腕抽出来，但没成功：“六点多。”
不过越仲山“嗯”了声，就松开了他，抬腿往里进。
“我妈跟我说，下周就可以去接大哥了。”
他又“嗯”。
“谢谢你。”
越仲山松领带的动作没停，转眼看他：“口说无凭。”
江明月不知道他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他脸色又太一本正经，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解到一半的手垂下去，越仲山平淡地说：“你来。”
原本就算不做任何过多的理解，这件事也有些暧昧，但越仲山随意站着，视线闲散地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嘴角都是平的，百分百的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懒得解领带时下的差遣的模样。
江明月走过去，帮他解开领带。

第14章
第二天去学校，江明月要上一节选修课，上午没进实验室，下午赶工。
手机被锁在储物柜里一下午，走出实验室，才看见上面一溜的未接来电。
时间相近，还不是同一个人打的，打开微信群看了眼，原来是海大和周围学校的一群高中同学约饭。
给班长回电话回到一半，叫他名字的声音从听筒和校门口相继传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冲他招手，江明月小跑过去，解释：“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静音了。”
“我们也刚到齐，人多不好组织，在小桂园吃了点小吃，准备去实验楼找你。”
“好久不见，又有点变帅。”
“现在不正是浪的时候嘛，你怎么这么早就进实验室？”
七嘴八舌的，江明月也跟着热闹：“犯糊涂，一不小心被骗进去，现在没回头路了。”
“那走吧，刚好你自己个儿来了，福临门走起。”
江明月刚才没看到他们约在哪吃饭，想想附近好像没有福临门的门店，这边是大学城，消费主体是学生，福临门虽然是家火锅连锁店，但人均高得多，基本不在这种地段，问了句：“去市中心？”
班长说：“隔壁区就有，新开的，不过晚上要去市中心。”
挺久没见了，大家都很兴奋，纷纷接话道：“通宵唱k，不醉不归！”
“那地方就在小蓬莱边儿上，咱们得紧紧尾巴，缩里头不出来就完了，不然迎头撞上谁爸妈，可也够尴尬的。”
小蓬莱也是家吃喝玩乐的会所，不过是会员制，而且很严格，缩了个海城的超高净值富人圈，就好像镀了层金，在一众声色场所中凭空高了一级。
眼下这群富n代里，能进去的估计还没有几个，说会撞上谁爸妈虽然是句玩笑话，但要认真说起来，可能性也并不算低。
研究到这儿，听说还有喝酒的场子，江明月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但还有些贪玩的心思，想着吃完饭就走，人堆里又有人问：
“景语还没到吧？谁有电话，催一催。”
“刚打过了，她马上到福临门，就等咱们带上江明月过去。”
景语是江明月的高中同学，高一下学期跟着家里回国到海城，转学到江明月班上。
人一到就出了名，相貌出挑，气质出尘，不说话时自带仙气，开了口却是个软妹，情商高又不显得世故，人缘很好，没多久就成了班花兼校花。
因为曾经对江明月有过一些比较明显的示好，所以每次提起景语，别人就总爱对江明月挤眉弄眼。
这会儿也一样，话说完，江明月马上接了几个调侃的眼神。
不过他没什么反应，同学就也没过分开景语跟他的玩笑，说起了越仲山。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对他结婚这事儿只知道个大概，但这群高中同学不一样，估计比他自己早知道消息的都有。
婚礼那天，好多都跟着家里爸妈爷爷奶奶一起来的，还喝过江明月敬的酒。
话说到这儿，焦点重新对准江明月：“咱们还没给江明月贺过新婚呢，赶巧，就定今天了！”
穿过马路就是新房，想着今天早上越仲山说的下午会回家吃饭，他原本有点不想面对，但两边对比，还是有了高下。
江明月说：“别啊，你们玩儿，我刚想起今早上跟阿姨说回家吃饭，就不去了。”
只是开个玩笑，谁都没想到他直接不去了，班长笑着留他：“好了，不开玩笑，知道你有家室，以后不嘴贱了好吧？”
江明月语气诚恳，说的倒也不算假话：“真不去了，刚搬过来，还不熟，不好让阿姨白等，你们到福临门说我哥名字，放开了吃，下次有机会一起。”
福临门被江家收购没多久，就在出事的不久前。
从前江明月没关心过家里的生意，大一些的偶尔会听他爸爸念叨，但像福临门这种小项目，他是前两个月看过的文件加起来比论文都多的那段时间才知道。
但他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同学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也都非常自然，甚至都没有因为江明月提到一个还在“里面”的人而表现出什么异常。
最近江家运作良好，有越氏撑腰，江明月他爸爸去世前后出现的几桩恶意收购也都顺利过渡，有脑子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等过几天江明楷出来，海城现金流最充足的还是江家。
“江大哥要是那家店长，说不准还真能给我们打个八五折。”班长说，“可你上门就报大大大老板的名，人家一听，都不用报警，直接给我们送精神病院了可还行？”
江明月跟着笑：“他有会员卡！名字和手机号都行！”
那卡是江明月第一次带江明楷去为了请他吃饭的时候办的，充三千返三百。
吃完饭下楼，江明月又被江明楷讹了一双皮鞋，到最后还忘了拿那张卡。
前阵子看文件，才发现收购案策划的时间就在吃那顿饭之后不久，评估上的盈利是三千块的几十万倍，当时想起江明楷开金口夸的那句“还行”，他还骂江明楷不白出一分钱。
他们一群人站在路边，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俊男美女、浑身名牌很惹眼，回头率很高。
江明月脾气好，但远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他说不去就是真不去，同学倒也没再过分挽留。
身后就是新房，江明月边挥手说再见边退后，一辆迈巴赫停在身边，下来的是越仲山。
这儿不是停车的地方，司机继续进小区门，越仲山看一眼几步远的一群人，再看江明月。
“我同学。”江明月说，“你都认识吧。”
又给同学介绍：“越仲山。”
哪用他介绍，这群人刚才臊江明月说得很嗨，见了越仲山一个顶一个老实，叫完“越大哥”，一溜烟儿都跑了。
两人并肩上楼，一路上静得江明月心烦。
吃完饭，江明月回自己书房写东西，还有几份表要填，半小时后，佣人给他添水，说越仲山出门了。
江明月说了声知道了，继续写作业，将近九点才把老实要的一点东西翻译好。
他喝光一杯水，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拿手机看微信群里的小视频，确实很热闹。
按顺序看到第三个，是景语在唱，陈慧娴的夜机，刚开头，唱到离离细雨茫茫星光那句，视频播了不到两秒钟，江明月点了退出。
他赤足到客厅去找书包，从里面翻出Kindle往回走，越仲山也进了门。
看了眼江明月，没说干什么去了，只低头换鞋。
江明月只好说：“回来了。”
他“嗯”了声。
洗完澡以后，越仲山也没在卧室多留，站在大床斜对面的梳妆台前抹了把脸，离得有点远，江明月没太看清楚，好像乳液用的是自己的，晚霜是江明月的。
然后推门出去了。
江明月觉得他应该是去书房，过了会儿，突然想起上次看过的，那里边的办公椅和电脑包装还没拆。
他靠在床头抱着Kindle继续看了会儿，觉得同居一个屋檐下，上次不打电话通知人家吃饭也就算了，今晚不能放大老板自己组装办公椅。
道德感来得很不是时候，脑袋一热就下床跟了出去。
书房门没关，一眼看到里头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连书架上也满满当当。
越仲山好好地在办公椅上坐着，一手放在电脑触控板上，一手拿了杯咖啡，抬眼看站在门边的江明月。
想到越仲山已经住了好几天，他感觉自己有点蠢：“椅子……”
看越仲山没什么反应，江明月拿着Kindle边退走边说：“没事……我以为还没弄好，没事了，你忙吧。”
“十分钟。”越仲山突然收回眼神，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地说，“回两封邮件。”
江明月没明白，磕磕绊绊道：“啊，噢，好。”
他滚回卧室，爬上床继续看论文。
去年的数据作废，要重新开始没有说的那么简单，业内标准更新了两次，许多做法都变了。
他看得入神，听见了没多久越仲山进来的动静，但没怎么注意。
原本举着Kindle看，慢慢困了，才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好几下，闻到一股很淡的柑橘调的香气，是越仲山身上的味道。
想到这个，江明月的心绪也不能平静。
三年前那一晚，他的确有一些印象，但有关越仲山的内容为零。
越仲山应该是清醒的，可他完全没有要提起的意思，所以江明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纠结，背上突然多了点沉沉的重量。
越仲山摁了床头灯，房间里陡然暗下来，江明月本能地僵了一下，手里的Kindle就被拿走，听声音是掉进了床边的地毯。
越仲山没把他翻过来，就着那个姿势把宽大的T恤领朝后扯。
江明月的心咚咚跳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又这样了。
几根细指头抓紧床单又放开，反复几次。
他很小声地干巴巴地说：“昨天才……”
越仲山“嗯”了声，动作却不是要听江明月的话的意思。
他动作很慢，也不说话，下巴抵着江明月的肩，两张脸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但没有接吻。
越仲山觉得自己没有特别想吻，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江明月完全把脸埋进了枕头，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想要越仲山吻他。
所以越仲山只用嘴唇偶尔碰他的侧脸和耳朵。
只有一次，江明月感觉累，但没有累得立刻睡着，跟在越仲山之后进去冲水。
十几分钟后，越仲山又进去的时候，他正呆呆地站着，好像被什么问题困扰，想不出办法。
他的眼神雾蒙蒙，说不清是水汽还是眼泪，眼尾泛红，看向越仲山的目光里有退缩和很少见的求助。
下次不能再这样。
江明月想得很清楚，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对越仲山说。
吃早饭、出门、晚饭、睡觉。
越仲山很少跟他对视，几乎从不主动说话，最多用“嗯”回答问题。
在江明月拒绝的时候也说“嗯”，然后继续。
总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第15章
周四一大早，徐盈玉来电话，叫江明月晚上回趟家。
刚好明天一整天都没课，他应下，说好时间跟想吃的菜以后，没急着挂电话。
徐盈玉问：“怎么？”
江明月说：“我问问越仲山有没有时间，没事的话，晚上我们俩一块儿回去。”
他们刚结婚，越仲山当天晚上就出差，之后又有好几天，江明月都没回新房。
算一算，已经一个多礼拜，俩新人谁家都还没回过。
婚礼前的规矩和婚礼的流程安排得一丝不苟，这会儿倒把规矩全丢了，关键是两边谁家都也没提。
徐盈玉不提，是因为她压根不想见越仲山，越家那边不提，应该是越仲山的时间表上没这个安排，也没谁能做得了他的主。
但按道理来讲，越家那边还好说，之前见的不少，最近江明月还给越仲山奶奶打过两个电话。
可婚前徐盈玉就没正式见过越仲山，他怎么也得把人领回家一趟，是对越仲山的尊重。
二十四拜都拜了，没道理差最后这一哆嗦。
徐盈玉一时没接话，江明月不等她找借口，抢着说：“那就先这样，我问过他再跟你说，挂了啊妈。”
越仲山从卧室走出来，赶上他挂电话，江明月也没问他有事没事，直接跟他商量：“你今晚上能不能把时间空出来，没急事的话，咱们回我家一趟。”
他想着越仲山应该不会拒绝，果然，虽然整个人还是冷冰冰的，等了一会儿，江明月还是听见他问：“晚上住哪？”
“可能要住家里。”江明月把烤吐司切开，实话实说，“我妈说她想我了，住一晚行吗？”
越仲山敛着眉眼，注意力似乎都在他自己的餐盘上，过了好一会儿，等江明月吃完一半早餐，他才说：“随你。”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得到这种风格的答案，随你，江明月品了品这两个字，十分为自己以及越仲山的下属感到同情，继续吃饭。
早饭的主餐是生滚鱼片粥，江明月加了片吐司煎蛋，一小碟坚果，粥烫，面包干，到学校仅过一条马路的路程给了他勇气，足足吃了二十分钟，才准备出门。
秋凉了，他穿一件zegna的白衬衣，裤子还是水洗蓝的牛仔裤，搭板鞋，考虑到今天回家，才又折回衣帽间，随手换了个书包，阿迪的扔下，拎了个登喜路，再拿块表戴上。
Van Cleef & Arpels的经典款，白金表圈，砂金石表盘，哑光黑的表带，不带什么钻，价格和样貌都很不打眼，但也应该不至于再让徐盈玉专门唠叨他的不讲究。
越仲山不知道在找个什么文件，在书房和客厅进出好几次，刚好跟江明月一起出门。
他走在前面一步，伸手开门，露出腕表，是跟江明月的同系列，虽然是最贵的那一款。
两人在电梯里肩并肩站，下行到二十二楼，进来一个老太太，跟江明月打招呼：“小江上学去？”
江明月把她往里让，伸手去按关门键，边说：“是啊，您去公园？”
“早从公园回来了。”老太太满脸的笑，“我们六点钟就起，买菜、做饭、锻炼、收拾屋子，这会儿都是大上午了，去超市看看有没有打折鸡蛋。”
这会儿刚七点四十，江明月还困着，后腰发酸，衬衣扣子系得很紧，生怕再像前两天那样露点不该露的东西。
老太太是他偶然认识的，儿子在科技园开公司，挑了这儿给老太太买的房子，让她热闹点养老。
前天早上，江明月腰酸腿疼加上直男心理崩溃，在单元楼门口蹲了会儿，碰上她买菜回来，以为江明月低血糖，非要他上去吃口饼干，最后江明月帮她把一大袋打折的蔬菜拎了上去。
聊了两句，老太太又朝江明月旁边看。
他们站在一起，江明月的眼睛圆呼呼，脸上带着笑，浑身都是青春气，但另一个一身正装，领带打的是温莎结，绿松石的衬扣抵着藏蓝暗格纹的布料，头发整齐地拢着，眉眼漆黑，显得面部轮廓深刻，满脸严肃。
两个人气势迥然，没碰着手，也没揽着肩，甚至江明月离老太太更近些，可她看着，就是不像陌生人。
江明月不指望他能自我介绍，主动说：“这是我先生，他姓越，叫……”
“越仲山。”老太太犹豫道，“是这个名字吧？我人老了，记性不太好。”
江明月奇怪，刚“诶”了声，老太太又说：“你们是两口子？”
江明月说“先生”倒还顺口，可听别人说“两口子”，就有些脸红。
江明月没开口，越仲山接话说：“是这个名字，上次您没问，是以前就认识？”
他刚才沉默，但开了口，语气却也非常客气。
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变得非常亲切，笑眯眯道：“我是过后才想起来，你是给我儿子投钱那个大老板，上次我看视频，就说怎么有这样俊的小伙子，我儿子还说，老板本人比那视频里头还俊……老板，关想干的怎么样？他性子是有点轴，但是真的肯吃苦，有不好的地方，只管骂他，他听得进去。”
江明月听明白了，可能就是一次注资的讲话视频，但这种场合太多太普通，越仲山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记，这个关想，对越仲山来说，可能就是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
没想到越仲山说：“关想工作很好，关卡科技的发展前景也非常好。”
“我都不懂怎么就要叫关卡，年轻人就会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层，她看看江明月，又对越仲山说，“你媳妇儿比你俊。”
江明月下意识也看越仲山，见他面色不变，又很客气地回了个：“是。”
几句话的时间，电梯刚好到一楼，越仲山把老太太让出去，跟江明月并肩走。
他忍了忍，还是问：“你记得她儿子？”
“不记得。”越仲山理所当然地说，“科技园的项目都不够等级在总部开会。”
他转眼看江明月：“只是最近几个月的项目里，应该只有一个姓关的，我又刚好有印象，因为副总说，他们在两季度中赔钱最多。”
这段话讲得语气平平，但内容好像令人堪忧。
江明月不知道怎么接，越仲山又说：“会赔钱的公司也会赚钱，如果连赔都不会赔，注资都找不到。”
江明月当然还是不懂，他能懂才是怪事，但今天的沟通氛围让他有点受鼓励，如果晚上回家能保持这样的状态，那他在徐盈玉那里，也就不至于太下不来台。
然而很快，没有第三者在场时的氛围就冷却下来。
越仲山上了等着他的车，江明月跟他再见，他没回头，车玻璃随着汽车启动缓缓关上，遮住了越仲山爱理不理的侧脸。
他进了学校，碰上一个昨天去聚会的高中同学，两个人边说边往里走，江明月手机响了两声，是刚才碰上的二十二楼的老太太，两人上次就在业主群里加了微信。
她发的是语音，好几条的58秒。
江明月听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才越仲山一句带过的“上次您没问”里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说，好多天之前的一个晚上，她见过越仲山，十点多，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靠着沙发背好像睡着了，她怕是哪家的喝了酒走不动路，半夜冻感冒，才去问了问。
江明月想一想，只能是婚礼结束越仲山说去出差的那天。
在老太太描述中的越仲山十足一个小可怜，吵架之后不敢进门，江明月没办法把他们重合成一个人，不过考虑到她过人的热心肠和善良，好像也就没那么奇怪。
老太太继续苦口婆心地劝江明月，说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况两个男人过日子，哪有没矛盾的时候。
道理讲了一大堆，最后用有些尴尬的语气说，这么大一个老板，就因为怕媳妇儿不敢进门，给别人听了肯定要笑话，让江明月以后可别这样了。
江明月听得目瞪口呆。

第16章
晚上回家，徐盈玉不很热情，越仲山也浑身冷淡，饭桌上只有江明月肯调节气氛，但不太够，一顿饭下来，也不过是三言两语。
刚吃完饭，徐盈玉就说约了别的太太做脸，将近七点钟的光景出了门。
越仲山在大厅左侧的开放式书房办公，八点多的时候，秘书送来一份文件，江明月给他找了自己的钢笔签字。
秘书一时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明月让他们谈，自己上了楼。
徐盈玉叫他回来，是不放心他，这段时间压了一肚子话想说，闹别扭也是暂时，没多久，也就回来了，跟江明月到二楼的小茶厅说话。
先说些近况，徐盈玉的社交圈子一直不算大，数下来，除了打牌和做脸，也只剩下看秀和买楼，最近因为担心江明楷，后两项就免了。
当下正是马齿苋青黄不接的时节，着手重来，江明月能做的有限，大多是一些准备工作，也给实验室其他师兄师姐打打下手，洗试管是日常作业。
所以，这学期除了研究生考试之外，他基本没别的重要的事。
“下周要跟信托见个面。”江明月说，“其他的没了，就是上课。”
徐盈玉最近都没听到信托那边有什么消息，道：“谁要见你？”
江明月解释说：“不是咱们家，是越仲山那边。”
不可撤销人生保全信托，受益人多为配偶和子女。
他抿抿嘴，配偶这两个字让他觉得脸热，没看徐盈玉：“他秘书跟我联系的，具体的到时候才知道。”
她看了两眼江明月，迟疑道：“多少钱？”
秘书在电话里跟他说过，对徐盈玉更没什么不能告诉的，江明月说了个数字，徐盈玉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结婚之前，江家律师拟定的需要江明月跟越仲山签的婚前协议繁琐详尽，他这边的信托又一顿操作，将来不管怎么样，江明月的财产都跟越仲山没有一毛钱关系，原本，越仲山的也是。
可现在他却又有这一手操作，跟拿着十个亿白送江明月没什么差别。
江明月知道徐盈玉想什么，不过他自己倒很平静：“这也是种保护财产的办法，我就去签个字，退一万讲，以后万一他有经济纠纷，不管欠多少，人家怎么清算都算不到这笔钱上面，到时候他找我要，我也不可能不给。”
徐盈玉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些好笑，绷着脸笑了一下：“怎么就不可能不给？签到你名下，就是你的钱。”
江明月笑嘻嘻地抓她的手：“那我也太蔫坏了点儿。”
徐盈玉很快又不笑了：“人家就看准你这么好摆弄的性儿。”
话说得不好听，但江明月的理解其实也差不多。
越仲山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他会这么操作，只能是因为没看上江明月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江明月倒也没觉得不忿，可能跟自己太有自知之明有很大关心。
“妈，”江明月拖长音调叫她，“他没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咱能不能讲讲理？嗯？下周一还去接大哥呢，光凭我一个人，事情办成什么样您也知道，大哥这会儿能出来吗？”
徐盈玉顿了顿，道：“反正这些事儿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什么事，江明月知道，三年前不明不白的那一晚，和江家危急时分越家提出的婚事，江明月大包大揽地应下来，她不愿意，更多是心疼。
江明月脸上露出个笑，又打算哄她，被徐盈玉堵了回去：“你也别在我这儿卖乖，说句实在话，妈不喜欢他，根本是件不足为提的小事，重点是，你喜不喜欢他？”
这话问得没意思，如果不是因为江明楷，江明月现在的结婚对象就是罗曼琳。
他们以前是好朋友，什么话都能聊，但现在两个多月没联系了。
徐盈玉也觉得这话重了，没再开口，但也因为被哄惯了，没服软，只侧过身坐。
江明月静静地陪她待了一会儿，剥了几颗荔枝，跟徐盈玉一人一口分着吃，又喝了半杯水，才起身说：“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明天一早还得起。”
徐盈玉语气还硬着：“周六起那么早做什么？”
江明月好脾气道：“我刚才听他们谈事儿，他明天应该还去公司，第一次回来住，不好让他一个人走。”
徐盈玉心里憋气，但也知道，江明月做事总先考虑给别人留体面，恰是她跟江明月的爸爸从小的教育，就说不出什么不讲理的话来。
回房以后，越仲山没睡，背对着江明月，在书架前看什么东西。
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只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淡淡地在江明月身上扫过，就转了回去。
他已经洗过澡，肩上随意披一块浴巾，长到大腿根，前面大多露着，下面只穿条子弹内裤。
江明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踏进门后只觉得压抑，回手关上门，转身朝浴室走。
等他出来，越仲山也上了床，浴巾扔在椅背上，浑身上下仅一片布料，胸肌腹肌整整齐齐地露着，形状并不夸张，全是看着就知道结实有力的线条，随意屈着腿，不甚在意地靠在床头，低头看手机。
江明月的睡衣穿得很整齐，他甚至刻意没选睡袍，挑了身高中时候的格子睡衣，棉质的，看得出来穿的时间有点长，但也带着格外的软，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真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他在另一边上床，动作尽量小，拉开被子躺进去，床垫都没弹几下。
平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越仲山一直没动，江明月一贯地装不下去，只好重新睁开眼，转头说：“不睡吗？快十一点了。”
刚说完，越仲山就随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边躺下边说：“睡了。”
动作快得让江明月有点意外。
他的床是标准双人床，以前不觉得小，但今天乍一跟越仲山从新房换到这里，感觉就格外明显。
两个人没有刻意挤到一起，可枕头本身就没分开，越仲山躺下，和江明月只隔一个巴掌宽的距离，几乎肩挨着肩，彼此的呼吸也更清晰，是物理性的亲密。
江明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如果不是感觉到越仲山伸手过来的同时他狠狠朝后躲的那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绷。
也亏越仲山反应快，一手把他搂住，才没让他从床边掉下去。
捞回来之后，江明月为自己躲刀子似的架势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但也是真的没打算在家里干什么，只好避开越仲山意味不明的眼神，硬着头皮在越仲山怀里跟他商量：“你……我，我们，明天……”
“我是想问。”越仲山不咸不淡的声音响在他头顶，“这是什么？”
江明月跟着话音看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是盖在他们俩身上，靠里一侧有很多凸起的圆点的毯子。
“豆豆毯。”江明月急于解除尴尬，一字一句地说，“给小孩子用的，就是，里面这些碰到皮肤，类似于抚摸，起安抚的作用，差不多……就是这样。”
“小孩用？”
“……”江明月闭着眼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用习惯了，四五岁的时候不给就不好好睡觉，后来就没刻意改过。”
越仲山不置可否，半晌，躺回他自己的枕头上，江明月还在他臂弯里，感觉没怎么用力，但江明月偷偷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退出来。
“现在不给呢？”
江明月反应了一下，感觉越仲山有可能把他想得太幼稚了，给自己挽回颜面道：“就是小孩子的心理作用，我在学校也不用的。”
接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江明月一直很紧张，不知道越仲山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又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数着秒忍耐了不知道几分钟，越仲山突然说：“别动。”
江明月说：“我没有动……”
他语气不耐烦地打断：“手。”
江明月的手因为被他搂过去的姿势夹在两个人中间，很热，刚刚才很轻地拿了出来。
“哦。”江明月小声说，“对不起。”
可他的脸离越仲山的胸膛也太近，呼出来的气全被返回自己脸上，慢慢地也觉得很热，但又不太敢动，忍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很轻地稍微转了下。
越仲山的手臂即时往回收了一把，然后下滑到腰间，江明月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他撑起身压到身上。
黑漆漆的眉眼就在上方，盯着他，眼里似乎全是恼火，凶得吓人。
江明月压根说不出话，更没有自己其实“罪不至此”的理智，心跳得厉害，全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手指下意识捏紧毯子，想偏过脸的前一秒，被越仲山结结实实地捏着脸用力亲过来。

第17章
第二天一早，餐厅只有江明月跟越仲山，听佣人说，徐盈玉还没起。
越仲山垂眼喝咖啡，江明月就也没说什么，默默吃煎饺。
走之前，两个人上楼最后收拾一下。
天色大亮，打通到江明月卧室的昨天一直没开灯的衣帽间也比昨晚亮堂多了。
三级楼梯下，堆着成堆的礼盒，有巴掌大的，也有半人高的。
见越仲山往那边看，江明月解释：“结婚礼物，亲戚朋友们送的，都没来得及拆。”
越仲山本来没说话，忽而想起江明月没回家的几天，珠宝保养送过来的一件东西，收件人是江明月。
是条走中性风的项链，坠两颗梨形的哥伦比亚祖母绿和明亮式切割钻石，挂在白金链子柔软的不对称纽结上。
昨天听打扫卧室的阿姨说了一嘴，说江明月说的，是朋友送的结婚礼物。
其他的都没来得及拆，那条项链已经送去保养过一次。
越仲山问了句送礼的人。
江明月想了想，手上擦防晒的动作没停，心里有点犯难，想含糊过去：“也是朋友送的。”
越仲山道：“哪个朋友。”
江明月在镜子里看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说：“罗曼琳。”
江明月在学校下车之前，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停下，他先没去开车门，转过头说：“东西是她提前给的我，因为我们结婚那天，她刚好不在，后来我妈有些东西要拿去保养，就顺便一起。你别误会。”
越仲山沉默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坐得很直，似乎还咬着点后槽牙，目光微微下垂，起初几秒钟，像没听到江明月讲话。
江明月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显的不高兴，又等了会儿，准备再解释，他突然说：“我不在乎。”
江明月张了张嘴，忘了打算要说的话。
越仲山很短暂地看了他一眼，转开视线，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不耐：“下车。”
江明月下了车，问他：“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越仲山没说话，在他面前关上了车门。
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出不对劲，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江明月，很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慢慢起步走了。
到学校还早，他原本没课，出门只因为越仲山要上班。
在图书馆看了一上午书，中午睡宿舍，下午按时去实验室，没想到领了个苦差事——去温室松土。
别人都有正事忙，所以温室里只有他一个苦力，埋头干了二十多分钟，推门进来一个人。
江明月抬起头看，是他高中同学，程夜心，在海大文学系。
他俩初中时坐过三年前后桌，程夜心是家里老小，头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被管教大的，本质是个怂包，但面上比江明月胆大点儿，嘴也比他会损人。
两个人逗了三年嘴，关系挺不错。
那天去聚会之前，给江明月打电话最多的就是他。
“从外面路过，看着像你，还真是。”程夜心憋着笑打量江明月的装扮，“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两天碰到的同学，见面第一句，都是跟他说他没去的聚会有多热闹。
“是啊，没你们潇洒。”江明月解释了几句自己在干什么，直起腰拄着锄头说，“前天玩好了吧。”
“嗨上天了。”程夜心说，“后来又来一波人，咱班外班的都有，可能有的都不是一个高中的，到市区的时候，已经醉了一半儿人。”
江明月感觉自己灰头土脸的，擦了把汗说：“诚心的，我在这儿刨土，你跟我说这个。”
程夜心道：“不还是为了你的喜事高兴嘛……说起来，那天是忘了你哥的会员卡，我估计，要是真的用，还不一定够。”
什么不一定，里头总共三千多块钱，那么一大群人，是肯定不够。
江明月说：“给你们补。”
程夜心笑道：“见外了吧，不过就算你不在，我们还是很认真地帮你庆祝了新婚了。”
江明月无语道：“算了吧。”
“对了，景语问了你好几次，让给你打电话，我说临分开前，越大哥回家了，还是别害你，才没打。”
程夜心冲他挤眉弄眼：“我对你好吧？”
江明月“哦”了声，程夜心不知是没看出他不想接话，还是看出来了想八卦。
他朝江明月跟前凑了凑，道：“景语追你够久的吧？好像高一刚转学过来，就说喜欢你了，我记得……当时不是说高考完跟你告白吗？后来没消息了。”
他加了句：“后来你跟曼琳订婚，其实大家伙儿都没想到，高中的时候，愣没看出来你俩有事儿。”
“跟越大哥，更没想到，还是闪婚。”
江明月说：“你还有事吗？”
程夜心蹲在土垄上，笑眯眯的混不吝：“没事儿，就是被聚会勾出了对往事的记忆，这两天时不时想着，又看见你了，不免追忆一番。”
“赶紧走。”江明月继续刨土，“小心一锄头下去，削你半只鞋。”
程夜心逗他，但也有七分认真：“我说，你真自己干啊，三百块钱，这活儿有人抢着干，技术含量为零，纯体力劳动，有这功夫，睡会儿它不香吗？”
江明月虽然跟他对着呛，但听进去了，想了想，没必要因为坏心情跟自己作对，就放下锄头。
两人在温室北边隔出来的休息室坐下，往跳蚤市场里发消息。
不出十分钟，谈好的三个男生就都到了，按江明月的要求，都是体院的。
他穿着白大褂，气质很文，又拿钱雇人，三个男生就自然而然以为江明月是助教一类的，都管他叫老师，还都挺客气。
程夜心在边上装得很严肃，江明月也没解释，只认真给他们讲要求。
几个人商量合计，三个男生大概两天干完，江明月付了一半，分完地盘，跟程夜心走了。
程夜心一面走一面装模作样地叹气：“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讲真，谁能想到，江家小公子在这儿种地？你妈听了，就得心疼死。”
江明月不接他酸死人的话，只说：“我回图书馆，有本书要还，拜拜。”
程夜心粘他：“我跟你一块儿。”
江明月没再管他，跟到一半，程夜心憋不住了，问江明月：“你们……住一块儿？”
那天在小区门口碰上越仲山的事儿，给了他们一群人一愣怔，各个都好奇得要命，当着越仲山的面溜出二十米远，又默契十足地停下，回头伸着脖子看江明月跟越仲山并肩走进去。
江明月反问：“结婚了，不然呢。”
程夜心转转眼珠子，实话实说：“说了你别生气，我们听的，都是说，这事儿是越大哥他爷爷奶奶撮合的，我们就，还以为……你知道吧。”
江明月知道，以为越仲山不愿意，结婚后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明白程夜心没坏心，江明月不生气，但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抬手给了他一胳膊肘。
程夜心捂着肋骨哼哼，在进图书馆之前停了脚步，拉了江明月一把。
“那天，景语可能也是喝多了，说了点醉话，你应该还不知道。但咱们这圈子，好话闲话都传得快，越家人听了，可能难免有想法。”
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声音也轻，像在谈天气：“她说，是因为罗曼琳家起先咬死了跟你家站一条线，她才没说什么，如果想到罗曼琳会把你让给越仲山，一开始她就站出来帮你了，那样现在跟你结婚的就是她。”
话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也挺好理解。这话里，不止把江明月当成一件让来让去的物件，越家也被她轻视。
江明月顿了顿，说：“没事，醉话没人当真。”
程夜心不至于担惊受怕，只是闲言碎语终究还是越少越好：“真没事？”
“没事。”江明月拍了他一把，真心实意道，“他家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宫女，哪那么多气受。”
程夜心笑了一下，想说的话说了，终于不用拐弯抹角，跟江明月在图书馆门口过了几招，一溜烟跑了。
下午回家之前，江明月去温室看了一眼，三个男生拿钱利索，干活也很利索，但可能是温室还来过实验室的人，他们已经知道江明月不是助教，嚷着让他还那几句白叫的老师。
江明月笑着走了，让他们也去吃饭，明天再过来。
他在小区东南边的假山旁边溜达，碰上二十二楼的老太太。
两人一起转了会儿，老太太要回去，江明月也说不出有事，只好也跟着回去。
路上，老太太沉吟再三，问他：“没再跟大老板闹别扭吧？”
江明月赶忙说：“没有。”
老太太道：“大老板在外面就够烦心，回家还是少受点气，不然怪可怜的。”
江明月笑着说：“那要是他给我气受呢？”
老太太抓着他的手走路，摇头笃定道：“不可能，我一看就知道，不可能。”

第18章
下午，越仲山没有回家吃饭，江明月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跟早上没有人回答的那句“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一样，江明月发的【要下班了吗】、【七点能回来吗】和【那我们先开饭了】，唱独角戏般待在聊天界面上。
九点多的时候，越仲山的秘书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事情多，这会儿正在去邻市的路上，让他先休息。
江明月告诉等着的阿姨没事了，自己坐在客厅跟室友打游戏。
阿姨给他泡了杯决明子，看他边玩边说忙得很，就在一边压着声说：“我没睡，就在房里，要什么就叫。”
江明月点头，又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您休息就行。”
打了五把，三把落地成盒，看时间才十点半，打开微信小程序，江明月开始斗地主。
六次超级加倍让他完美破产，到了十一点。
舍长给他发消息：明天打球，来不来
江明月：不
舍长：找抽？
舍长：你老公又不在
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室友免不了要嘴贱已婚人士江明月，他抱着把没屁股的M416趴在屋顶被人爆头的同时回嘴：“他不在。”
可能他语气里有又一次落地成盒的怨念，室友咧开嘴笑：“独守空房寂寞难耐鹅鹅鹅鹅鹅鹅。”
舍长：出来，保证输了不骂你
江明月：就不
舍长：到底干嘛
江明月：打工
老师派他去隔壁学校听报告，听完以后还得写个材料，比照综述的规范。
第二天，江明月起个大早，回宿舍带了三份早餐，就去温室监工，九点钟出校门，到海工大听报告。
会场有他认识的人，海工大本校的，听完以后，江明月就跟着蹭了顿饭，又蹭校卡去海工大图书馆转了一圈。
海大自己的图书系统在全国都是出名的，校园局域网可以登陆百分之九十的学术网并下载文献，相比之下，海工大的就显得不功不过。
江明月看了两层楼，又上手操作了一会儿电子系统，最后下结论：海工大的休闲区做得不错，爆米花甜而不腻。
被海工大的朋友一顿虚踹。
徐盈玉给他打电话，问他周末什么安排，要不要回家。
江明月骑了辆共享单车，带着一只耳机接电话，天阴着，眼看要下雨，他说：“不了，赶作业，周一跟你去接大哥。”
出了学校往南的下一个路口就有家BRAVO，但没想到进去买点酸奶和荔枝的功夫，车就被人骑走了。
他抱着超市给的纸袋往回走，在心里简单打要写的材料的大纲。
下午下了阵雨，断断续续，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天就完全放晴。
他写材料写得脑袋疼，室友去打球之前又叫了一次，江明月拿上手机出了门。
这场球打得两边都挺和谐，打完无缝约了撸串，在学校西门出去的小吃街，热闹到天黑。
越仲山还是没回家，江明月没再发消息，洗完澡以后，坐在床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是越仲廉的声音：“嫂子？”
没等江明月说话，他就说：“哥开会呢，刚进去两分钟，有事吗？”
江明月说：“没事，问问他在哪。”
越仲廉说了个地方，出国了，但不是很远。
他听江明月没反应，过了会儿，问：“哥没跟你说？”
“可能忘了，你们去多久？”
“说不好，可能得两三天。”越仲廉说，“嫂子你放学啦？”
“今天周六，没课。”
“噢噢，连轴转压根不知道星期几。”越仲廉说得小心翼翼，好像还赔着小心，“我让哥开完会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让他注意休息，我也睡了。”
“行，好，嫂子早点睡。”
尽管江明月很努力地想让越仲廉明白他真的没有一点不高兴，但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是不太成功。
越仲廉挂了电话，心跳还是有点快。
越仲山的一个助理在他边上，听了几句也听明白什么意思了，低着头往一边走。
越仲廉拿手机在他胳膊上顶了下：“你们偷摸走的，都没人往家里打声招呼？”
助理道：“老板没说。”
说完又问：“老板娘生气没？”
越仲廉又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下，回想江明月的语气：“听着没生气，不过我大嫂就那脾气，心里难受也不会跟别人撒气，基本上可以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
等越仲山开完会出来，越仲廉第一时间凑过去：“嫂子打电话了。”
他把手机递给越仲山：“我接了，嫂子问你在哪，让你注意休息。”
越仲山脚步没停地往前走，越仲廉跟上去：“冷战？我听嫂子说话很正常啊，可别是你生气人家都不知道。”
越仲山说：“他知道。”
越仲廉道：“那他也肯定知道错了，不然不会打电话。”
电梯下行的空档里，越仲山看手机上江明月发过的消息，越仲廉开玩笑说着“嫂子发的？我看看”转过去，他没收起手机，几条消息就真被越仲廉看完了。
“嫂子真粘人。”
越仲山“嗯”了声，表情很不在意。
“那你出差总得说一声。”不聊工作的时候，越仲廉异常活泼，“结婚那天，你没走骗人说走了，嫂子前两天还问我，知道你最后睡在哪放心，这回又是走了不告诉人，他多担心呢。”
越仲山说：“他知道？”
越仲廉道：“啊，可能司机秘书还是谁不小心说的吧。”
过了会儿，越仲山说：“你说他还喜不喜欢罗曼琳。”
越仲廉感觉这个高中生问题令人头疼：“这我怎么知道？你得问本人。”
“问过。”越仲山说，“他说不喜欢。”
“那不就行了。”
“有可能问的时候不喜欢，现在喜欢。”
越仲廉有点糊涂：“什么时候问的？”
越仲山说：“好几年了。”
那时候估计江明月自己都不知道他家里跟罗曼琳家有撮合他们俩的意思，但两家合伙的大项目加了好几个，外人大多能看得出来。
“商业联姻而已。”越仲廉不以为意，“江家一有事，他家不就立刻退了吗？可能就是同学，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越仲山拧拧眉，不知想到什么，但看上去还是比较同意越仲廉的观点：“他谁都不喜欢。”
回酒店后，越仲廉又给江明月发了条消息：嫂子，我们开完会回来了，在哥房间吃饭。
江明月回复：好的，辛苦了。
周日才开始正式下雨，从天蒙蒙亮开始，只中午停了一小会儿。
刚好越仲山不在家，江明月哪都没去，听着雨声犯困，一整天工作效率都很低。
下午，花店送每日鲜花过来，五大捧，秋海棠和铁线莲最新鲜，他跟阿姨开开心心地分到全家各个角落的花瓶里。
夜雨带着凉，开始提精神，跟徐盈玉打过电话，他又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
看文献，做记录，再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的书房跟越仲山的隔着客厅，在斜对面，揉着脖子出去时，看到里面开着灯，又往玄关看一眼，摆着双没见过的皮鞋。
可能看得太入神，刚才一直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看来越仲廉口中“两三天”的假期提前终止了。
喝掉阿姨准备的水，小青柠和洛神花泡在一起，没有另外加糖，味道刚好，又去刷了遍牙，江明月上床睡下。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越仲山进来了。
卧室的灯被关上，只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江明月背对着他，没怎么表现出不愿意，算是顺从的被箍着腰朝后拖进越仲山怀里。
睡衣被揉乱，亲吻很热，润滑剂却很凉，弄得江明月不太舒服。
他推着越仲山的胸口往后躲了躲，但没什么作用，所以很快也就没再动，咬着嘴唇偏过脸，听着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声，夹杂着惊雷。
让越仲山戴套，越仲山又嗯。
江明月去碰他的手腕，轻声说：“越仲山。”
越仲山说：“不想戴。”
他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言不发地动作，一只手很用力地掐在江明月腰上。
除了雨声、皮肤的碰撞声和江明月偶尔忍不住的哭腔以外，只有沉重的呼吸。
但又很明显不一样，他更用力，也更少耐心。
后来江明月忍得很崩溃，他搂住越仲山的脖子，吸着鼻子道没有缘由的歉，说“我错了”和“求你了”，越仲山说“嗯”。
越仲山亲他，对他说“不要憋气”。
江明月就感觉越仲山没有在生气了。
被越仲山抱去洗澡，他坐在马桶上，困得点头，用两只手捧着脸，等浴缸里的水放满，十几分钟后，回到换了床单的床上。
第二天是周一，他早早就要去找徐盈玉，起床的时候，越仲山还睡着，没被闹铃叫醒。
江明月站在床边看了眼，发现他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
江明月又摸摸自己的脖子，知道昨晚扎人的东西是什么了。
越仲山看上去比较累，所以他洗漱的动作很轻，镜子里照出他胸前的吻痕，江明月就把头低下刷牙，感觉两条腿都发软。
换好衣服出去，看见越仲山正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接我哥，不在家吃早饭，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越仲山坐在床上，支起一条腿，被子滑到腰间，头发很乱，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看上去没那么吓人。
“也可能今晚不回来。”江明月补了一句，“可以吗？”
可能是因为刚醒的缘故，他脸上不高兴的表情非常明显，没说可以或不可以，只冷着脸说：“那我怎么吃饭。”
“阿姨做给你吃。”
“我会忘。”
“我发消息提醒你。”江明月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只能说，“你会看微信吗？我提醒你下班。”
在江明月出门前，笼着一身起床气坐在床上的越仲山在他身后说：“最好打电话。”
下午六点钟，江明月低头给越仲山发“还忙吗？该吃晚饭了”的微信，一整天都不肯理会他的江明楷在十几步远的落地窗旁边对他说：“你不用再回去，也不用见他，我会找人去谈离婚。”

第19章
近两个月，江明楷名在看守所里，但事实上人在建宁山的湖区别墅。
房间有人按时打扫，日常饭菜是从自家名下的五星级酒店直达送过去，半个月一次细致的身体检查。
检察院定下的他的活动区域是别墅的铁门内，徐盈玉怕他无聊，还托人送了匹马进去。
没有工作，一整天的活动就是看书骑马和休息，律师说，他最近的毛笔字也写得很不错。
除了严格遵守除了律师之外不见外人、不打电话的要求之外，可以说他的生活比大多数没进去的人要舒服得多。
周一早上八点正式解禁，江明月和徐盈玉被引进门，两个人都红着眼，看他整理着烂花丝绒材质的暗青色领带从楼上下来。
眼眸微垂，像是还没睡醒，或者只是有着一副经年不变的坏心情。
他先叫了声“妈”，视线从江明月身上扫过，带着冷气。
徐盈玉从几秒钟之后突然开始哭得很厉害，缺氧到身体无力，这在去的路上没有一点预兆，但江明月不感觉奇怪，因为他自己也在拼命地忍，而且同样没有忍住。
爸爸去世时，只有他和徐盈玉去送。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江明楷甚至没能参加葬礼，从江文智发病到死亡，乃至后面所有的消息，都是通过律师传递。
遑论有一阵子，江明月四处碰壁，连律师都顶着违约金离他而去。
徐盈玉的哭声有点把他拽进前段时间触不到底的恐慌中，江明月被江明楷很用力地搂了两下，勒得骨头疼，才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江明楷肩头的衬衣布料。
他吸着鼻子，看见江明楷的眼底也发红，痛得深刻。
但江明楷之后的时间早被以小时为单位细致分割，财团名下各公司急于见他的经理人不计数目，分列在家族办公室的名册上，等待叫号，留给伤感的空闲并没有多久。
徐盈玉上楼去洗了把脸，半小时后下楼，妆容干净，甚至看上去比早上更精神。
三个人往外走，等上了房车，江明楷两腿分开坐在江明月对面，双手浅浅交叉，随口发话：“你的婚前协议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就可以走离婚手续。”
江明月当然想到江明楷会有的反应，只是哭嗝还没停，他下意识转头看徐盈玉。
那天带越仲山回家，他就提前与徐盈玉长谈，说好徐盈玉帮他跟江明楷说情。
徐盈玉却没看他，头微微低下，对江明楷的话给出的反应更像是默认。
“不行，这像什么？过河拆桥，我们不能这样。”
“犯法吗？”
“……”江明月被一句堵得语塞，结结巴巴地争辩，“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家？我跟他为什么结婚，基本上没人不知道，当时境外那两家运输公司眼看就要被卖掉，也没有律所肯接我们的案子，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还有你……”
江明楷没有说“没有那两家公司我们也不至于破产”之类的话，他没有要在江明月身上用任何谈判技巧，或者任何迂回的战术。
“我不在乎。”他说，“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离婚。”
江明月所有的腹稿都出不了口，那些大道理和游说也都统统只能憋着。
江明楷不打算讲大道理。
“我想。”
江明月低下头，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两天，也是在车上，越仲山脸色难看地对他说“我不在乎”。
他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难受冲撞着他的胸腔，虽然他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说出实话，可不能阻止他在同时感到抱歉。
江明楷不想讲道理，他本来也不是很想讲道理的人。
越家既然会来谈这个事，就不可能没想过他们会反悔，不离当然是好的，但万一要离，怎么离，估计多半要听越家的意思。
几年不可以公布离婚消息、不可以在越仲山结婚前跟别人有感情纠纷、割让多少利益，这些圈子里共通公认的规则，越家可能会提的要求，在结婚前，江明月和徐盈玉早就非常明白。
他们有求于人，越家怎么都不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但越仲山很多次提出让他“明白结婚的意义”，说自己“不打算娶个结婚证回家供着”。
即便很不适应没有周到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也搬到大学城跟江明月住在一起。
他不习惯出门报备，但要求江明月每天都在家。
不叫他吃饭会不高兴。
车不能停在门口还要下楼去坐会生气。
江明月提到以前的未婚妻也会生气。
不喜欢被人拒绝，也不接受被人拒绝，江明月说“今天不要”，他会说“一次”。
如果江明月对他带回家的荔枝说“已经吃得很饱了”，他会“嗯”一声，然后过一会，就有阿姨把半碗剥好的荔枝送到江明月手边，偷偷告状：“明明自己只吃两个，却剥这么多，多浪费呐。”
越仲山是个要体面的人，他的自尊心强到偏执，时常表现出不加掩饰的高傲，用非常明白对方有求于自己的表情开始对话，不喜欢在任何方面表现出丁点狼狈。
江明月讨厌偏执和高傲，也讨厌一直有求于人的境遇，却想尊重他的体面。
越仲山答应他的事全都办得非常妥帖，那两家公司非但没有被卖掉，最近还开始转亏为盈。
江氏的法务工作运转良好。
江明楷住的别墅也是很好的地段。
他不想把两个人的分开弄得像预计中那么难看。
富人比做工的人闲的多，他们以为自己钱多所以矜贵，但其实对传播流言深谙其道。
江明月并不在意别人用骗婚之类的字眼来评价他，因为他自己也那样认为。
他只是渐渐不想让越仲山在别人的讲述里充当被骗的那个人：结婚半个月，帮人拿钱搭关系之后被踹掉。
“我想离。”江明月轻声说，“但不是现在。”
江明楷看了他一眼，江明月低下头，没敢对视。
往后的一整天，江明楷都没再跟他说过话。
下午六点钟，他的微信消息还没点发送，开完第三轮会下来抽烟的江明楷说了第二遍：“你不用再回去，也不用见他，我会找人去谈离婚。”
江明月边发消息边说：“我说了，哥，现在不离。”
“而且我会自己跟他谈，不需要找别人。”
江明楷走到他面前，低头平心静气的：“你跟他谈？北边姓唐的全家公司被他卖了个遍都找不人撒气，你跟他谈？”
“我没有公司可以给他卖，跟他也没有任何共同财产，我只想当初求他的是我，最后提散伙的人也是我。”
“还好聚好散是吧？江明月，你要是有脑子，就不应该再给他机会跟你说一个字儿。”
“我们结婚半个月，也没见他卖了我。”江明月不想吵架，非常疲惫地说，“我先回去了，哥，我们过两天再谈。”
“这就是你家，你回哪去？”
“哥，我不明白，你们是同学，以前就算关系不算很好，但也没听说吵架打架过，这次找人帮你出来也是他，为什么你对他这么大意见？”
“因为他把我弄出来的条件是要我弟弟！”江明楷一手攥着沙发背，“他也配！”
“我们讲讲理，一开始提的人是他爷爷奶奶，他自己愿不愿意都两说，而且……”
“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会三年前就给你喂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后带走一整晚？他……”
“明楷。”徐盈玉从后面的开放式书房走出来，轻轻叫了一声。
江明月在原位坐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两下。
越仲山很少见地回了条消息：几点回家。
他看了两眼，关掉屏幕的时候，指尖还有点发抖。
三年前的事，从他醒来之后就没人特别提起，江明楷不提，江明月自己也不愿意说，更多只当作不存在。
在结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来他是跟越仲山过了一晚上。
他原本以为是景语。
“那叫听话水。”
一开始，江明楷没听懂他没头没尾的话。
江明月接着说：“景语给我喝的，那会儿刚八点多，天开始黑了，她把我叫出去，在小花园门口，问我感觉怎么样。”
景语问他感觉怎么样，江明月当下还没懂，说：“挺好的。”
景语抿嘴笑了下，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像说个普通的小秘密一样，把已经开始昏头昏脑的江明月往外拉，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在你饮料里放了点东西，人家说那叫听话水，喝了以后，就会变得很诚实，不会口是心非。”
快走到马路边上，景语停下来，第不知道多少次对江明月告白：“我喜欢你，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有多喜欢你吗？之前你说要专心学习，现在呢，现在总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吧？”
江明月的记忆只到那里，很短暂。
但他后来去看过监控，虽然离得远，摄像头像素又低，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最起码他在原地跟景语拉扯了有十多分钟，行动还算自如。
录像最后结束在他甩开胳膊大步往前走，景语追了上去。
那个景语嘴里的听话水，其实就是迷/药和春/药，只不过配方新，价格高，药劲儿大，对人的身体伤害程度不明，所以流通得少。
富家女天真恶毒的游戏让江明月不止丢了那一晚的记忆，前一天白天他也只记得一些碎片，心悸的症状大半年之后才完全消失。
“当时我们跟她家里有合作，而且我原本就不愿意给任何人知道。”
江明月最不想回忆的就是那件事，他每次想起来，都会有如同在闹市中裸身行走的无助的羞辱感。
“不管我是怎么遇到的越仲山，但最起码，他没有蓄意给我吃过任何东西。”
房间里没人说话，江明月的指尖发颤，不能好好打字，他给越仲山回了条语音：“现在出发，半个小时到家。”
越仲山的来电显很快在屏幕上跳动起来，江明月接起，听见他用一贯很不好听的语气说：“车在门口等。”

第20章
长这么大，江明月被凶的经历寥寥无几。
二十二年来，受过的所有冷遇中，百分之八十来自最近的婚姻生活。
小时候仅有的被江明楷弄哭的几次，都是因为江明楷抱怨他为什么不是妹妹。
上幼儿园大班那年，江明月因此离家出走过一次，背着书包一直走到别墅区的门岗，里面装了好几张银行卡和几瓶他爱喝的补锌的口服液，半小时后，被骑着山地车从盘山公路上来的越仲山拖着手送回家，后来江明楷就再也不敢了。
此时他起身说要走，江明楷憋着满肚子火，但除了咬着牙松了把领带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动作。
江明月走到门口，江明楷说：“这事儿没完。”
“哦。”江明月脾气很好地说，“反正你先别生气了，休息一会儿，还得开会。”
江明楷很烦躁地转身上了楼。
走出去，一辆江明月没在越仲山那儿见过的车停在铁门外，隔着两步远，车窗半降，他习惯性准备对司机点个头，赫然发现坐在那儿的是越仲山。
江明月坐上副驾，低头系安全带：“新车？”
“嗯。”
“什么时候订的？”江明月说，“多少钱？”
这车跟他当生日礼物送给罗曼琳的那辆同款同型，只有内部配置不太一样，走限量饥饿营销的路子，对他们小孩来说很难买。
当时江明月托了几个人，搭进去的钱快赶上车本身，才拿到半年后提车的准信儿。
他本来对车的兴趣寥寥，江明楷淘汰下来的二手车都堆在车库里没人碰，同学求着江明月过过几次手瘾，骂他守着好东西不知道利用。
但可能是第一次自己起头去买，还买的十分不顺利，江明月还想着到货以后自己也要试一试。
谁知道世事难料，两个多月前，他把钥匙给了罗曼琳，车的面他至今没见过。
越仲山没回答他的话，江明月也就没再想着闲聊。
过了会，越仲山说：“冷？”
江明月攥了攥手，冰凉，但身上并不冷，他只是还在想景语的事。
“还行。”江明月看了眼导航，“不回家？”
“我妈回来了。”越仲山道，“回去吃顿饭。”
越仲山他妈最后还是没在他们结婚那天回来，给的理由是航班延误，到今天，除了在照片上，江明月是第一次见。
他想了想，很快说：“那我得换身衣服，而且也没有准备礼物。”
“不用换。东西在后备箱，待会挑两件。”
江明月还是觉得不合适：“不用很久，最多半个小时，你稍微等一等。”
没说可以自己回去换，反而说让越仲山等，是因为江明月认为今天这种场合，第一次见越仲山的妈妈，不好带着跟他哥打了一天口头官司的疲倦，也不该仍穿着已经发皱的衣服，更没有道理与越仲山两个人分两头到越家。
但越仲山脸上似乎颇有点不乐意被当成司机使唤的烦，过了两个路口，才回手打了把方向盘，掉头奔大学城去。
江明月习惯了他的冷脸，没有以前那么束手束脚，但也仅限于此，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一会儿又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总之尽量降低存在感。
越家老宅打电话询问开饭时间的同时，越仲山的车进了大门。
江明月跟他并行，走了几步，被越仲山握住了手。
再往前走，就看见高近十米的气派门厅下站了几个人，有说有笑，有男的也有女的，都是越家的亲戚，其中江明月最熟的是越仲廉。
唯一一个不认识女人打扮得非常明艳，看上去比徐盈玉要年轻，主要不是因为皮肤状态，是装饰物堆叠之下气质的不同。
她把钻石当作主要的装饰物，润白的腕上却又有一支沉甸甸的金镯子。
看着倒并没有像暴发户的样子，实在是因为样貌好，那么有份量的金子也压得很轻易，只显出单纯的新鲜的好看。
她是越仲山的生母，叫做方佩瑶，三十多年前的普通家庭培养出来的大学生。
毕业后，她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越氏供职，很快与下基层的已婚越氏大公子恋爱，两年后生下儿子，仍未退幕做太太，除了产期，工作从没停过。
越仲山被接回越家那年，她在海外促成了两桩并购大案，在尚未通货膨胀的当年，为越家带来近三百亿美元的账面。
至此，越家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扛住越仲山父亲原配娘家的声讨，松口让十岁的越仲山进了门。
江明月默默练习了一路，在越仲山叫完人以后，很快也叫了声妈。
方佩瑶习惯快节奏的工作，即便为今天见面很认真地装扮过，但画风在本质上与其他长辈有所区别。
她为自己没有参加婚礼向江明月道歉，然后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结婚礼物。
是郊外新建的温泉度假村，以江明月的名义买了下来，江明月说喜欢，又说谢谢。
也问了两句江明楷，但没深入，接着就关心到江明月的基本情况，生活、上学，很快聊到他在的实验室，把话题引向越氏的制药板块。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讲工作，方佩瑶马上停下，转而对江明月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挽着他的手从门厅走进去，另一边是越仲山。
是出乎意料的好相处。
饭桌上也不同于想象中的沉闷，越仲山和方佩瑶的关系比起母子更像朋友，两个人讲话“你”来“你”去，说不上呛，但也不很客气。
说到方佩瑶最近管着的一笔融资，越仲山评价“一般”，被他奶奶拍了下手背。
吃完饭，越仲山还要出去。
一圈人换了地方喝茶吃水果，越仲山漱过口就往外走，被他爷爷越冼霖叫住：“你回来。”
“干什么去？”
“约了人。”越仲山一手抓着车钥匙，半个身子还朝外，“您慢吃。”
越冼霖瞪着他：“约了谁，几点回来？”
边上的越仲廉挨个回答，越冼霖还是气呼呼的。
江明月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是越冼霖觉得越仲山一声不吭地走冷着了自己，所以主动起身说：“我送送你。”
他和越仲廉一起站在台阶上看着越仲山的车出去，等看不见车尾灯了，越仲廉说：“嫂子，你别生气，我哥就那样，说走就走习惯了，以后慢慢会改的。”
江明月说：“我知道，我也没生气。”
“对了，江大哥还好？有日子没见他了，怪想的，但我知道他肯定忙，最近就不给他添乱了。”
“挺好的，骂人的劲儿很足。”
江明月开了个小玩笑，说的是开会时江明楷问一个出了低级错误的经理人有没有学过三年级数学，但本来就憋着心事的越仲廉理解差了，以为江明楷骂了江明月。
江明月是怎么跟越仲山结婚的，他们都知道。
越仲廉自己也有亲的弟弟妹妹，把他放在江明楷的位置上，的确不太好受。
可江明月更没有错，他有私心，同样不认为越仲山错，所以安慰都无从说起，何况江明月看上去并不难受。
眼前的局面是，越仲山把老虎放了出来，老虎就要把自己弟弟叼回窝里去，要是这被叼的自己也愿意，估计是真的难办。
“其实我哥挺不容易的，变成这个脾气也是没办法。”越仲廉心里一急，嘴上就有话了，“他小时候过得不好，谁都想欺负他，要是不厉害起来，自己给自己做不了主，那真能被欺负死。”
“他怕蛇，刚来的时候没人知道，有一回看马戏团表演，我们才知道。刚好我爷爷属蛇，小孩儿就到处传我哥克属蛇的，这屁话听着很弱智，但小孩就那样，毒起来比大人没有底线。”
“我再往上那个哥，”越仲廉顿了顿，江明月就懂了，是原配生的儿子，“他说，为了证明我哥不克属蛇的，只能做实验，让他跟蛇一起住几天。”
装蛇的笼子被一群巴结大房的小孩们放进越仲山房间，一个在马戏团隔着远远的舞台看几眼蛇都不敢动的小孩，被逼着要么滚要么待在自己房间，跟蛇住了两个星期。
有天早上，他被脸上凉凉的感觉弄醒，睁开眼正对上弓着身体的蛇头。
越仲廉有心为越仲山卖惨，又计划着探口风，所以讲得细致认真又煽情：“那次之后，我哥大半年都没说话。”
江明月记得越仲山有一段时间不说话的事，因为他妈说了好几次，还叫江明楷把他带到家里吃了两次饭，但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不说话。
那会儿江明月才六七岁，被家里人惯得很娇气，胆子又小，看着越仲山凶巴巴的很不好惹的样子，不太敢找他玩。
但家里多个人又实在很新鲜，完全没有办法无视，就只能坐在二楼的台阶上，假装不小心地控制着遥控汽车往越仲山脚底下开。
他当时年纪小，记得的不多，就只有那么点。
越仲山没瞪他，一言不发地挪开沙发帮他找小汽车，还找了好几次。
江明月没那么怂了，就问他能不能叫他哥哥，他好像没听见，江明月就问了好几遍，最后他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晚上，方佩瑶找江明月说了会儿话，临了拿出一盒燕窝给他，让他带给徐盈玉。
是印尼的雨季头期，盏型完整，含水量极低，看一眼就知道，是有钱难买的成色。
还有一盒巧克力和一瓶香水，倒不是多贵的东西，barbiparty的圣诞款，国内还没上，看个新鲜漂亮，是给年轻人的很不错的礼物。
越仲山一直没回来，他家里人又都在挽留，江明月不好走，只能住下。
近十二点，他才到家，老宅的夜里非常安静，上楼时，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依稀听到。
江明月起身去开床头灯，他睡的越仲山的卧室，对布局不太熟，等灯亮起来时，越仲山刚好进了门。
他从门口看过来，薄羊毛大衣的衣摆垂在腿上，因为身在暗处，所以有些看不清眼神和表情，过了好几秒，才回手关门，江明月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是他反锁了一下。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越仲山沉默地放车钥匙，挂外套，又去洗澡。
等他出来，江明月已经又快睡着了，感觉到灯被关上，然后就被他用已经熟练了的动作朝后拖进怀里。
越仲山身上还带着水汽，没多久，一只发烫的手摸上江明月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角，低声说：“哭了？”
江明月虽然知道越仲廉什么都会跟越仲山说，但也没想到越仲廉的嘴能这么快。
下午那会儿，听他说了一段越仲山小时候的事，江明月的眼睛猝不及防就红了，相反的，卖惨当事人越仲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意在安慰江明月，就又口不择言说那根本不算什么，江明月觉得眼眶发烫，没再听下去。
这会被越仲山问起，他感觉很尴尬，答应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而且他觉得自己只是眼睛有点红，并不算“哭”。
不过好在似乎越仲山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经验，他没再说别的，只是又碰了碰江明月的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蹭得发痒。
他手上的力气本来很大，经常抱得江明月喊疼，江明月的腰上也经常留着印子，这会儿却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好像摸一片蝴蝶的翅膀。

第21章
江明月一早要去学校，越仲山也不再睡，方佩瑶跟他去总部开会，越仲山的爷爷奶奶都是老人，觉少，所以早餐桌上竟然人还不少。
厨房准备的菜品很齐全，照顾老人清淡口味的粥，也有年轻人要补充的脂肪和碳水化合物。
家常场合，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死规矩，其他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江明月低头对着一碗蟹黄粥，右手拿勺，左手护碗，手腕磕在桌沿上，吃得很安静。
方佩瑶说：“明月戴的这个镯子好漂亮，眼熟。”
不等他开口，越仲山的奶奶说：“是我给的，那东西岁数老了，其实没想着他肯戴。”
一只古旧的银镯子，不像当下年轻人喜欢的闪闪发光的款式。
它模样沉重、色泽黯淡，雕刻的花纹繁复，食指粗的一根，是越仲山奶奶的陪嫁，往前追溯历史，只知道从她妈妈的外婆那里来，都是书香门第，至少有百余年的历史。
两个人接着又评价江明月气质干净，手腕细，皮肤白，腕骨凸出，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两者相称，戴着倒并不突兀，也不会显得女孩子气。
越仲山的奶奶看着是高兴的，很有些送出去的礼被人珍惜的满足，笑眯眯地交代江明月，戴这些东西也要看衣服，比如穿衬衣，那就很不合适了。
江明月点头答应。
*
之后的半个多月，江明月没怎么回家，跟江明楷打了三次电话，次次通话时间超出二十分钟，但次次都没聊出结果。
不过虽然江明楷的话里咬得死，但江明月也知道，一则只要自己不同意他出头提离婚，他就不会真的对着干。
二则，江明楷身上的事不少，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分神跟江明月打拉锯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最让江明月头疼的，其实是徐盈玉。
她从来都不是很能坚持的人，立场很容易变化，也十分容易心软，从小到大，没有江明月求不成她的事。
这次却即便知道了三年前那晚江明月吃的药与越仲山无关，还是一直立场坚定地站在江明楷那边。
“妈妈跟你大哥一直都这么说：条件尽管他们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越家。只需要你们尽快解除婚姻关系，你回家来，三年五年不对外公布也是简单的事情。”
“先前唐家跟简家的事你也知道，简家脱身之后，让给唐家三个点，结婚时间还没你跟他长，人家后来不也相处得好好的，前两天，还在一起剪彩。”
徐盈玉天天劝他，江明月不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也有很短的时间，他想，或许越仲山也会中意这样的解决方式。
但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明白如果越仲山真的要他家的几间公司，一开始插手买卖就好了，要是只是为了钱，不管多还是少，都不至于这么大折腾一番。
这段时间，江明楷耐下性子跟他说了那么多，无非是为了让他“看清”。
但江明月很努力地去共情，却仍无法理解看清怎么样，没看清又怎么样。
听完以后，只感觉越仲山为了在越家抬起头，的确可以说是殚精竭虑、无所不为。
起初他帮他父亲在好几个情妇之间周旋，有男有女，越枚因新鲜劲儿下去拍拍屁股就走，越仲山去充当擦屁股的人。
不像儿子，倒似走狗。
那时候，越仲山的确开始有了一些钱和势，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江明楷跟他虽然不算亲近，但也算他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朋友的人。
过了几年，越枚因出海失联近一个月，期间越仲山同方佩瑶发起股东大会，成功夺权。
后来越枚因安全回来，指责他是始作俑者，几次扬言要告非法监/禁，但空口无凭，又拿不出证据，还被股东牵制，甚至越家老人也只叫他大局为重。
即便后来查出，早年在中间操作买卖作为自家盈利主体的公司，股价几次暴跌，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是越仲山，但流程合法，证监会也承认。
越枚因退出权力中心成了定局。
在越仲山亲口承认出海后控制越枚因之后，江明楷认清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两个人自此大道两边走。
江明月想，他要的应该并不只是权，用很漂亮的账目去堵越家所有人的嘴，是因为还想要名正言顺，想让方佩瑶回越家不只是为了汇报工作，想不再被人戳脊梁骨。
想要被他爷爷奶奶认可，也想要被他爷爷奶奶认可的出身门当户对的配偶。
江明月知道自己是。
江明楷与徐盈玉都说，越仲山不是良配，坚持割让多少利益都只求他离婚，江明月明白，除了越仲山本身的行事作风确实瘆人以外，最主要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两个人从性格到三观全都迥异。
他不喜欢越仲山，甚至抗拒越仲山。
但是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
其实江明月没有想通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过罗曼琳，是在说分开的时候不会感到惋惜的喜欢，比他喜欢其他的朋友多一些，又比非她不可的喜欢少一些。
那种量级的喜欢让他们相处默契，也让他在被迫畅想与对方长厢厮守的未来时产生完全空白的尴尬。
而他对越仲山确然也有喜欢，是从对越仲山的守信品质的认可中产生，为江明月提供与他维持婚姻的力量的支持。
是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坚持“如果越仲山最看重的是面子，那自己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打他的脸”的想法的喜欢。
好像全都不是江明楷跟徐盈玉说的那种喜欢，但已经江明月迄今为止体验过的所有喜欢。
昨天睡得晚，今天中午又没休息，这会儿刚九点，江明月就有些犯困。
徐盈玉听出他的没精神，知道这事还有的磨，也不再老生常谈，叫他先去睡。
越仲山没回来，前两天就说了，从今天开始出差，时长不定。
跟徐盈玉说完，越仲廉的电话接着就到，说跟越仲山到了地方，已经下厂了。
那边很吵，也忙，越仲廉也只有时间再细说个什么厂，就挂了电话。
是家电子元件的公司，经过到处求人那一个月，江明月对他家里的生意还算清楚，知道就是之前江家没吃下，还差点被噎死的那家。
公司本身规模不大，江家就是因为这个栽了跟头，没防备里头问题不少，工人罢工规模有大有小超过十次，不只有恢复生产线的面上工作。
原主急着出手，却装得很稳，到处撒网。
当时江文智看上了公司名下的几项专利，没时间怎么调查就出高价买下，却没想到一个小问题会引起一连串的大问题，江家也由此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现在越仲山接了盘，自然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怎么也要亲自出面。
江明月也知道，他非得在这个时候出这趟差，是因为江明楷已经开始着手打扫自家，就不能再放着这家电子元件等它还去缠江家。
挂了电话，江明月以一个软趴趴的大字型扑在床的正中间，侧脸贴在被面上，挤得嘴巴变形，背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腰。
昨晚最后那一次，他被压在浴室的瓷砖墙面上很久，今早照镜子，看到两边的蝴蝶骨都被蹭得很红，才明白后来越仲山为什么反复碰了好几遍。
不过好在没有破皮，也没感觉十分疼，主要是当时踮着脚，全靠腰上的力气和越仲山的手，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能久站。
要戴套。江明月把脸埋进被子里，脸皮烧得发烫。
一定要戴套，不戴套之后的清理就没有一次不引向不纯洁的方向。
趴了会儿，想着这两天可以回个家，正好修复一下破碎的兄弟情，手机响了。
越仲廉发来一张照片，是车间里穿着工装的越仲山，两个人这次算微服私访，以分公司分部的临时顾问的名义去的。
级别降了十万八千米，所以照片里的车间乱得很真实，一点没有迎接检查的痕迹。
越仲廉是隔了有一段距离拍的，也不是越仲山的正脸，但不高兴的情绪仍然十分富有感染力。
江明月把自己代入他身边陪“临聘顾问”视察的公司和车间领导，就很能理解他们脸上隐藏起来的不耐烦。
他又点开照片看了看，给越仲廉回了个捂着嘴笑的表情。

第22章
在家住了三四天，江明月对江明楷只有一个评价：油盐不进。
兄弟俩谁都别想说服谁，江明月要再烦，他就瞪眼。
好消息是越仲山在电子元件公司的视察进展还算顺利。
越仲廉知道江明月关心，给他打电话时说得很具体：“后天回，现在主要就是给工人补发工资，还有几个工伤的赔偿和家属安置问题，十三个月的电费交上就齐活，用不着我哥再盯着。”
挂了电话，看看跟越仲山的微信对话框里发出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的那句“工作顺利吗”，算是有了答案。
这事儿一完，江明月就没什么太挂在心上的东西。
毕竟本来是江家的烂摊子，要是再给越仲山惹一身腥，那他是真的不好意思。
第二天，江明月打道回府，放学以后，宿舍群里打语音电话，商量一会儿吃火锅。
江明月说：“今天去不了。”
舍长道：“又干嘛？”
小王道：“你老公又不在。”
小马复读机道：“你老公又不在。”
江明月一哽，接了话往下说：“今天回来，走了快一礼拜，我得回去吃。”
闻言，三人纷纷放过已婚人士，还夸他不渣挺好。
今天这顿，厨房准备得丰盛，江明月心情也挺好，还点了两个菜，越仲山却姗姗来迟。
越仲廉说的三点下飞机，六点钟，他还没到家。
江明月打了个电话，倒是接了，语气非常冷淡：“什么事。”
江明月被噎了一下，才说：“你没回来，是先去公司了吗？”
“嗯。”
“阿姨说问过你司机，没说今天还有安排。”
“开会。”
江明月再问几点能回来，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那边挂了。
最后江明月也没吃多少。
他下楼跟二十二楼的老太太散了会儿步，回书房日常写作业翻译东西，十点半洗澡上床。
越仲山是赶着他关灯的时间回来的，冲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上了床，不用靠很近，就能闻到酒气。
江明月推了他几下，跟平时一样，没推开很正常。
坚持了一会儿，也抵不过越仲山光用体重就能压制他，更不用说胳膊腿上力气还大得很。
吻了很长时间，越仲山咬着他的嘴唇，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
江明月用力转开脸，抻长了脖子想躲：“我不想做。”
越仲山烫人的呼吸打在他侧脸，没说话，似乎还很低地笑了声，又像是轻哼，重复江明月的话：“不想做。”
他直起身，使了点真力气，很轻松地把江明月翻了个个儿，双手背在后腰，拿腰胯压着，手一拽，睡袍就滑下大半。
“越仲山。”江明月扭着肩膀躲开他的触碰，“你喝醉了。”
“我知道。”越仲山说，“不想做，想离婚。”
“谁跟你说的？我没有，你……”
“合同起草大半了，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越仲山说，“原灵的事儿办完？”
原灵就是那家电子元件公司，江明月说：“我没有那么想，你先放开我。”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是吗江明月，你发消息问我原灵怎么样的时候，是跟律师在一块吗。”
江明月可以肯定不是江明楷提的，但越仲山会听到这种消息他也不奇怪，这是早晚的事，他努力想好好谈，可越仲山根本不睬他。
他那点挣扎根本入不了越仲山的眼，说着话又加了把劲儿，就把他腿掰开。
江明月也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后悔。
明白了之前的越仲山有多温和，更懂了原来当越仲山愿意的时候，他也不过就时一只蚂蚁，会被轻易地掌控，玩弄或捏碎。
他想起自己面对江明楷和徐盈玉时可笑的坚持，在稍微露出獠牙的越仲山面前，被深深的恐惧淹没，恐惧太多，多到使人痛苦。
最后却没有做到底。
润滑剂还没挤出来，江明月咬着牙哭得浑身发抖，越仲山就突然松了手。
他脸上的厌烦收起大半，垂着眼看江明月流泪的眼睛，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拿拇指在江明月嘴唇上按了几下，很用力，软肉磕在牙齿上，生疼。
即便越仲山已经放开了他，江明月仍维持着最后那个侧躺的姿势，被吓坏了，一动都不敢动。
胳膊和大腿很疼，越仲山没怎么碰他后面，感觉并不明显，只有害怕。
越仲山下床去浴室，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抓着江明月的肩膀把他转过去，把一份合同扔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还似乎很好心，对他说：“你家的烂摊子不止一个，你喜欢硬来，我们就不用再装。”
江明月还在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他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肩膀和手都在发抖。
洗完澡，越仲山就走了。
江明月在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刚打电话请完假，越仲山奶奶的电话就来了。
她说最近总头疼，想让江明月陪她去医院看看。
头疼是真的，但也有一半是老人撒娇，不然不用非得出门。
江明月陪她走了趟医院，事先约好的，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进去听医嘱，没什么大问题，药都没开。
老太太精神好，还要去吃蜜三刀，江明月陪她去买。
“今天看你像是不高兴，也没精神。”
“就是昨天没睡好。”
想到昨天越仲山回来，老太太突然笑了笑，更高兴了。
江明月心里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都离婚，就算不纠结，也难免恍惚，被司机拉回了越家。
他们这种家庭的共性就是聚会多，生日、回国出国、季度结算，没什么事不能聚会，江明月曾经还参加过以阑尾炎病愈出院为理由的聚会。
再过不到两周就是圣诞节，往年都是在越家老宅热闹，年轻人也都回来，今年佣人也照惯例开始大扫除。
楼梯的犄角旮旯，高到房顶的大书架，百平大的地毯，都要清理。
回家后，江明月被安排到越仲山的卧室午休。
他拉了把椅子到窗边，反着坐上去，趴在椅背上，等越仲山奶奶午觉醒来道别回家。
没多久，佣人敲门，说要打扫越仲山的房间。
他开门把人让进来，看他们先卷了地毯抬走，然后留下三个人打扫书架。
江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她们忙碌，因为心里揣了事，所以显得有些呆。
收拾书架的工作量的确不小，要挨着一格一格把所有的书搬下来，擦干净书架，拿鸡毛掸子掸书上的落灰，然后原样放回去。
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工程才过半。
江明月的视线盯着抹布挥舞，猛的一下，才突然清醒一般，明白过来自己不需要等，起身就打算下楼。
他现在还记得九月份的一天，越仲山带他到那边谈话，走的是青石板的小径，空气里全是晚香玉的味道，再往深处，还有一架很大的葡萄藤。
除此之外，正门出门五步远的院子里，那两株桑树最显眼。
枝叶葳蕤，树干粗壮笔挺，越仲山的奶奶说，年年都会结很甜的桑葚。
那时他还顺着话头想，明年可以吃到，但没想到，他和越仲山的分开来得这么快。
江明月拉开门，迈出一步，听见背后丁零当啷的一阵响，伴着几声吸气，他回头，见是有个铁盒子从书架上摔下来。
铁盒子搁得高，掉在地上已经完全摔开，里头的东西也滚出来，不多，只是个手机，动静倒是不小，江明月一瞬间庆幸幸亏没砸到人。
两个佣人都从梯子上下来，跟站在地上接递东西的那个一起，捡起铁盒跟手机，拿在手里反复擦拭。
摔了主家的东西，谁都不轻松，皱着眉唉声叹气。
“去年还是我擦完以后放那儿的，怎么就忘了。”
“坏了没有？”
“不知道。”拿着手机的那个摁了几下，屏幕没亮，“这是坏了吧……”
江明月转回去，伸出手说：“我看看。”
在佣人心中，他当然也算主家，更是这间房的另一个主人。
三个人围过来，看他摁侧边的开机键，又打开后盖检查电池。
那是两三年前的旧款，还是可以拆卸电池的推拉款式，模样倒新，看来主人没用多长时间。
江明月自己换手机也很勤快，所以倒不因为它新而奇怪，只是没有哪个旧手机有这样单独装起来的待遇。
说到底，它就算被摔成两半，也不值多少钱，佣人肯定也是因为看出这点特殊，才格外着急。
到楼下问了几个佣人，还找越仲山奶奶问了问，最终也没找到适配的充电器，一时半会想给它换电池也不太可能。
一直到打扫完书架，三个佣人都没怎么出声，那个铁盒子放在书架的第三层，盖子没有盖上，手机躺在里面。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江明月忘了要走，仰身躺在大床上。
片刻后，他翻身下床，从自己书包里找出块橡皮，在触片上反复擦了好几遍。
这方法不算什么奇思异想，但把电池重新装进去，开机，屏幕竟真的亮了，屏上显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红色的血条，很容易叫人着急。
江明月没有乱翻的想法，只想找到那三个佣人让她们不用再担心。
但随手按到的下键打开了短信息的发件箱，收件人的名字太熟悉，让他不得不停下返回的操作。
江明月。
只占机身一半的屏幕上，五条收件人都是江明月，再往下按一下，一共六条越仲山发给他的短信，内容江明月全都没有印象。
第一条的时间是三年前，六月二十四，他高考成绩出来后的庆祝聚会的第二天。
那天给他跟家里人留下了永生难忘的记忆，不因为正常发挥的分数，也不因为进了年纪前十的排名。
因为他消失的一夜，和随后大半年的身体不适。
【你怎么样，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身体好点没有，医生怎么说？】
【看到消息回我，江明月，我担心】
【接电话】
【明天还没有消息，我就直接去你家】
越仲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好几天以后，他说：
【对不起，我想你应该只是想静一静，是我太着急，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那天医生没来你就走了，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最后，我希望你前天说会考虑是认真的，等你的回答。】
这根本不像他，这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却唯独不可能是越仲山。
他的每一条措辞看上去都十分陌生，他问可以吗，他说我担心，他说对不起。
他的语句间带了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亲密，发信的频率又出卖了他的忐忑，他在等一个答案，而且焦心得不得了。
江明月翻开通话记录，那五条消息之后，从间隔两小时到隔十分钟打一次，密密麻麻，数不清次数，都是未接通。
而越仲山的收件箱里，只躺着一条消息，时间是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的半小时，来自江明月，只有七个字：你让我觉得恶心。
江明月唯独对这一条有印象。
他醒来后，从手机开机开始，景语就一直用轰炸式的方式联系他，被拉黑后，很快就会换下一个陌生号码。
江明月没接过电话，也没看过消息，持续好几天，他的精神仍不太好，反应也慢，大多数时间，他根本不会去注意自己处于静音的手机。
那天他第一次跟徐盈玉出门，徐盈玉提醒他带手机。
再次开机，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是99+，提醒震到手心发麻。
江明月打开最上面的一条，大致扫了一眼，直接回复。
然后他就换了号码，没再用过那个手机。
在飘着清洁剂味道的房间里，靠着床脚坐在没铺地毯的木质地板上，江明月想到一个荒唐的可能。
在那个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夜晚，越仲山不光很耐心地帮他纾解了好几次，还对他表白，并且得到了他会考虑的答案。
他们过了一夜，第二天江明月被江明楷带走，自此毫无音讯，他上门，江明楷不肯理他，徐盈玉赶他出门，没人肯跟他说一个字。
几天后，他收到江明月“恶心”的回信。

第23章
江明月对佣人展示了重新亮起来的屏幕，得到三个人如释重负的感谢。
随后，他等到越仲山奶奶午觉醒来，两人在庭院桑树下的藤椅上吃了点点心。
今天两个人一起去买的蜜三刀、桂花味的鲜花饼配低糖橘汁。
蜜三刀油重糖多，老人家的肠胃脆弱，吃不了几块，江明月回家时，越仲山奶奶叫他把剩下的都带走了。
他昨晚做了决定，但因为考虑到大半夜会吓到徐盈玉，也怕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江明楷听到他声音不对就二话不说冲动去找越仲山打架，所以原本的打算，是等过一夜，再回家跟江明楷亲自说。
此刻显然情况有变，不能再立刻这样做。
无论后续如何，他得先跟越仲山谈谈。
但越仲山的手机打不通，私人号码先是占线，随后打通也被挂断，后来索性关机了。
使人发愁的是，越仲廉的电话也打不通。
江明月明白，那是越仲山完全不想见他的意思。
他试着把自己代入到越仲山的位置上，重新思考过去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月，但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即便对越仲山有可能、且是有很大可能曾经喜欢他这件事仍然没有实感，却也并不妨碍江明月开始感到抱歉。
一种在被机缘戏弄的无措中产生的抱歉。
江明月意识到，他在面对越仲山时努力做出的自然的样子，在对方眼里，应该也等同于羞辱。
从越家离开还不到三点钟，江明月联系不上越仲山，暂时也不再打算回家，就先去了趟学校。
把图书馆自己占的位子上的东西拿走，往实验室去。
早上请假的理由是感冒，进了实验室，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先后来问了几句，江明月说没事了，就多了几筐试管去洗。
魏东东也在隔壁洗实验器材，就是上回江明月给玫瑰材料那个。
身高直逼一米九，跟清洗台的高度实在不很匹配，边洗边捶腰拧脖子，大脑门上全是汗。
江明月把实验服的袖口塞进第一层橡胶手套，裹严实之后戴上第二层的同时，他帮江明月把两筐试管搬到了清洗台上。
魏东东道：“就这些？”
江明月说：“实验室还有两筐。”
魏东东道：“你洗，我去搬。”
江明月谢了声，没客气，打开水龙头去找清洁剂。
等魏东东把东西全搬过来，江明月说：“师兄，你忙你的去吧，我洗这些顺手就都洗了。”
魏东东还剩不少，基本跟江明月没开工的量差不多，不好意思道：“这太多了。”
江明月说：“反正我没事儿，你忙吧。”
魏东东确实着急，上周那一批的数据全有问题，他最近愁得直掉头发，一时间少女心被江明月的关心占领高地，感动道：“好师弟，下回给你买好吃的。”
江明月对他笑了一下。
沾了强力清洁剂，框里的颜色瞬间五彩缤纷，全是化学药剂，他们好几个实验室的人，做完以后不分种类全扔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有毒没毒。
江明月中途换了三次手套，洗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才招呼魏东东把最后一筐烧瓶扔进烘干机。
“吃饭去。”魏东东等在一边，看他洗手，边很热情地说，“不吃食堂，请你吃烤鱼，火锅也行，你挑。”
江明月有气无力道：“我累死了，回家歇着。”
魏东东坚持道：“总得吃饭吧，上次听徐婕说，你家就住学校对面，咱吃饭也在学校对面，到地方坐下歇。”
“上次拿你东西也没谢你呢，不是瞎客气，走吧。”
江明月再挤一泵消毒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第二遍手，摇头说：“师兄，真不去，我腰都累折了，你要想感谢我，帮我翻个东西，老师明天要，我还差个总结。”
魏东东看他苦着脸，也笑了，痛快道：“行啊，小事，回家发我，今晚给你搞定。”
江明月说：“自己翻，别用翻译软件，不然到时候被骂的人是我。”
魏东东撸他脑袋一把：“知道，你师兄有没有这么不靠谱。”
魏东东这会儿只剩下等测算结果，看江明月耷拉着眼睛没精打采的很有意思，送他出去，顺路去食堂。
岔路分开前，江明月被他拍了把肩膀，好险没被拍倒。
“昂首挺胸。”魏东东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江明月没理他，把拎在手里的书包背在肩上。
回家后，江明月给佣人放了假，把文献发给魏东东，就进房间睡了一觉。
今天越仲山奶奶和魏东东都说他没精神，还真是，倒头睡下，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他还没怎么清醒，眼睛半睁，就伸手去摸手机。
上面没有越仲山的消息和电话，他又打了一次，眼睛闭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这次打通了，一直没人接，江明月连着打了三个。
第三次终于被接了起来，没等越仲山说话，他说：“你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没听见越仲山回答，江明月慢吞吞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睡得太久，家里又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就睡得沉，此刻觉得身上很热，又没力气，自觉语气也没什么说服力。
他缓了缓神，闭着眼睛又说：“你昨天说，我家的烂摊子还有很多，能具体告诉我吗？”
越仲山说了两个字：“赌场。”
江明月想起来，是他爸江文智在的时候手里的东西。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也没什么办法。
海城的地下赌场规模很大，层层扒皮之后，几乎是个圈内人就都沾着一两家。
江文智的那几间规模尤其大，之前运行得还算可以，场子里没什么太不过眼的事情，毒更是完全没有。
但他去世之后，其他的利益相关者就上了手，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江明楷就算想脱手，也不是一时片刻能办到的事。
江明月“哦”了声，沉默了一会，大概越仲山还在等他的反应，他只好又说：“所以你会去举报吗？”
跟往常一样，语气绵绵的，声音又低，像只是在讨论甜点要草莓口味还是芒果口味。
越仲山一整天都没办法完全忘记他昨晚那张哭脸，现在听他却又像什么事都没了，厌烦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江明月，只有一句话，离婚你想都别想。”
他还想对江明月说，让江明月别想玩他第二次，但总觉得说出口后受羞辱最多人的还是自己，就又没有说。
“我要挂了。”
江明月说：“不要。”
然后又说了两遍让他回家，越仲山都没反应。
江明月没办法，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黯淡的天色，杂家着一片床褥摩擦的悉悉簌簌的声音，他说：“三年前，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话？”
越仲山到家的时候，江明月总算完全摆脱了睡意。
他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客厅只有电视屏幕的荧光，宽大的家居裤裤腿向上卷起一些，露出纤细的脚腕。
上面还有两道指痕，但不刻意去看的话，也不算很明显。
江明月其实非常尴尬，越仲山不理他的时候，他上赶着，现在回来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顿，有些傻地拿起身边的手机冲越仲山晃了一下：“白天陪奶奶去了趟医院，去你家在你房间看到这个。”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虽然已经在电话里解释过一遍，江明月还是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
越仲山的眼睛没看那个手机，也不与江明月对视，好像根本没抓到江明月话里的重点，只问：“去医院？”
江明月回答：“她说头疼，但医生说没大问题，让她多睡一点。”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越仲山甚至仍在玄关站着，没有走近一步。
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形容，江明月看不懂，只知道不算生气，但也足够难看。
嘴角平直，下颌线咬得很紧，眼神下垂，全然的拒绝沟通的样子。
分明他回来就是为了沟通。
“那我先说，虽然记得的不多。”江明月抓了抓家居裤的布料。
他把自己那一天全部的记忆和发那条消息的本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中间说到过夜，打过腹稿的江明月还是停顿了好一会。
他没发觉自己慢慢低下了头，但能感觉到越仲山逐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以为是景语。”江明月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无意识地皱着眉说，“因为后来她一直跟我道歉，我，我也不记得其他的……我就以为晚上也是她。”
无论什么时候，何种情况下，回忆这件事都不会叫他有类似愉快的感受。
江明月在宽大的沙发上缩起腿，下意识地去找越仲山的视线：“有一些……片段，很模糊，也是很后面，才断断续续想起来，最开始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
越仲山的眼神像是审视，脸色看上去根本没有变化，只有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
“我不明白。”良久，越仲山终于说。
“你没晕倒，可以走，也能说话。”开口后，他也开始皱眉，喉结狠狠地滑了好几下，声音艰涩，“我问你，要不要先去医院，你说只想睡觉。”
那天晚上，越仲山抱着很大一束花从前院下车，没走几步，就撞上跑过来的江明月。
他的脚步不是很稳，越仲山下意识去抓他胳膊，他就跌进越仲山怀里。
越仲山只当他喝多，搂在怀里又软又热，自觉手放哪里都不对，脸都僵了，才想起就近哄他先上自己的车。
江明月还算听话，钻进后座以后，还对护着他头的越仲山说谢谢。
看他仍抱在另只手里的那束花，还问：“要送人吗？”
越仲山心跳得厉害，那本来就是拿来庆祝江明月出成绩的，再普通不过，可冷不丁被问到，他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晕乎乎的江明月也不是很在乎答案，脸红红的，后靠在座椅背上，轻声说要喝水。
越仲山探身到副驾去拿水，江明月手上没力气，不肯接，他就扶着江明月的后脑勺喂他。
他刚才不肯动，等越仲山挨过去，却又用手去握越仲山拿水杯的那只手，指尖凉，掌心有些热。
越仲山怕呛到他，抬手的动作很小心，低声说：“别动。”
江明月听见说话声就不喝了，转开脸躲着杯口看他：“啊？”
嘴唇也是红红的，润着水光，表情却呆得要命。
“没事。”越仲山狠咽了下口水，狼狈地移开眼，“还喝吗？”
江明月说：“哦。”
这个哦应该是要喝，越仲山就继续喂。
但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啊？”，说不老实其实没怎么乱动，说老实却又有些叫人不知怎么对付他的皮。
盛夏里，天刚擦黑的时候，地上全是暑气。
越仲山开着车里的冷气，但他身后的车门一直没关，所以不断有暖风混着花香飘进来。
江明月的升学宴办的很热闹，场地前后全是车，他附近来来回回的车笛声也从没断过。
可江明月醉了，待在他车里，还没有像以前一样好像总是想躲着他，所以就连暑气、嘈杂和车尾气都跟着变得可爱起来。
喝了点水之后，江明月精神好了点，只是眼睛里好像含着很多水，半睁着看人时，总带着笑。
越仲山头昏脑胀，视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有没有看到景语。”
“没有。”越仲山压根不知道景语是谁，“你找她？”
“不找。”江明月眼神有些茫然，又说了一遍，“不找。”
两个人说了很多没有营养的话，江明月闭上眼像睡着了一样不理人的时候，越仲山就盯着他看。
看一会儿，移开视线，隔一会儿再转回去。
他一开始没注意过他们在车里待了多久，可能有半个小时，可能只是几分钟，也没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他就像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坐在江明月身边，时不时接一句话，血液里的多巴胺严重超标，浑身上下都焦虑得过头，又兴奋到喉结哽得发疼。
江明月稍微睡了一会儿，就又迷糊着醒过来，一只手在座椅上摸索着说冷。
越仲山给他盖上自己的西服，却很快就被他扯开，又说热。
他缠人不轻，越仲山只当他没喝过酒经不住，说句心里话，也喜欢被他折腾。
良久，听见一声难受，才清醒过来，想到不该把醉鬼蜷在他车上，该找个地方给江明月休息。
眼下这种状况，越仲山实在不想立刻送他回去，所以绕了个弯子，问江明月要不要先去医院开点解酒药。
江明月把脸往车窗上贴，扒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要他碰，咕哝着说只想睡觉。
越仲山就把他带回了家。
他虽然没打算干什么，但仍清楚这样的行为不算光明正大，却也没停下给司机拨电话的手。
在路上就给江明月喝了解酒汤，走到半路，江明月终于靠着他睡着了，不再要这个要那个。
越仲山抱他上楼，进了主卧，背挨到床垫时，江明月醒了，长又密的睫毛颤了颤，没能睁开，一只手盖在脸上，蹭了蹭，嗫喏着问：“干什么？”
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越仲山护着他的头，把他放在枕头上，又给他盖被子，也把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接着睡。”
可能话都没说完，江明月就又一次睡着了，手还盖在脸上。
越仲山把他的手拿下来，挨个指腹捏过一遍，才放进被窝里。
洗过澡以后，越仲山就睡在房间里的长沙发上，腰上搭了条毯子，面朝大床的方向。
没多久，他听见江明月不安分的动静，但他一开始没有动，即便当下并没想到什么，但可能是一种本能，叫人在特定的事情发生前，感到格外的清醒和镇定。
可江明月很快就哭了，或者说，江明月发出了带着难受的哭腔。
他在越仲山床上哼哼，翻来覆去地磨蹭，像小孩，不肯有一丝的不痛快，嘴唇紧紧抿着，红透的眼皮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细嫩的皮肤上笼着热气，流出来的眼泪濡湿一簇簇睫毛。
越仲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到江明月有可能碰了什么。
应该是聚会上其他不安分的小孩子带来的，一点兴奋的东西，解酒汤压住了酒，倒让它翻了身。
他站在床边，木着脸看似束手无策，但其实某些地方已经先于理智开始叫嚣起来。
想退开时，江明月向他凑过来，因为没力气，所以歪歪扭扭地侧躺在床边，拉住他的一只手，吸着鼻子很委屈地啜泣了一声。
*
越仲山不知道，原来他能回忆起那天所有的细节。
江明月说过的话，所有表情的变化，握在他手里掌心的温度，烫人的皮肤，哼出来的尾音是难受还是喜欢，他以为自己忘了，但竟然全都记得。
他嘴里说着“我不明白”，但两个人又都知道，没什么不明白的。
江明月喝的东西远超过他想象中这些小孩小打小闹的助兴玩意儿，副作用那样严重，可能连始作俑者景语都没有想到。
没什么不明白的，就是那么阴差阳错，他的运气就是那样烂到家。
江明月低着头，到底不确定越仲山在想什么。
空气里静得过分，良久，他抬起头，看见越仲山拧着的眉头。
他事先想过越仲山会说什么，各种可能都想过，唯独没想到他说：“对不起。”
江明月愣了一瞬，看越仲山脸上表情几变，唯一不变的是拧出一个小川字的眉心，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他试着向江明月走近一步，见他没有抗拒，才继续向前迈步。
走到两步远的地方，越仲山吞咽了一下，手往前伸，又很快收回来，垂在西装裤缝边，微微偏过脸，似乎胸腔里翻涌了太多的情绪。
他终于又转回来，与江明月对视，语气诚恳、真挚：“之前的所有事，我向你道歉。”
江明月没有礼尚往来地回过头道歉的机会，是因为越仲山很快就接着问，可不可以不离婚。
他好像抽离得特别快，久经商场的思考方式非常直接，考虑问题的效率同样远超江明月。
解释完误会，就轮到面对现实。
眼下他们之间的问题，的确不止三年前那晚，甚至分不清孰轻孰重。
起床以后，江明月随手拿了件oversize的T恤穿，领口和袖口都很宽，两条胳膊抱着腿，显得他哪里都很细。
露出来的皮肤比大多数人都要白，指尖发粉，嘴唇很红，那张漂亮的脸也没有任何攻击性，此时靠在沙发一角，根本看不出一分一毫字面意义上的武力值。
他的语气大多数时候都是温软的，从不肯给任何人难堪。
昨天晚上，越仲山就把这样的江明月压进床垫，硬着心肠听他哭着说“真的不要”和“求求你好不好”，试图硬来，还喝了酒。
集齐了家暴和婚内强/奸的所有最经典要素。
把合同扔在流着眼泪不敢动的江明月身上，拍他的脸，语言、肢体、人格羞辱，也都齐备。
两个人同时想到这幅场景，江明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除了身体上的压制以外，其实越仲山说过的威胁他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害怕，只是坚定了要分开的心。
他原本的打算是当面与越仲山把误会解开，毕竟不管有意无意，伤人的是他。
可越仲山的话术明显优秀的多，他们说着关于那条内容为“恶心”的信息，原本是“受害者”的越仲山却开始道歉。
走向完全不受江明月控制。
但他不得不承认，越仲山是对的，他的确准备解释清楚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就算他与越仲山之间有那样的错过，可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对越仲山都没有感谢以外的感情是事实。
对江明月来说，以前的越仲山只是来往很少的同一个阶层圈子里的哥哥，如果不是那样，三年前越仲山发给他的短信，就不会只显示陌生号码。
而且两个人性格不合适，同样是事实，江明月对他的很多做法都接受无能。
这些只不过是揭开的先后顺序之差。
越仲山却先说对不起。
然后问他，可不可以先不要离婚。
他说全是他误会，前所未有的低头，姿态却也真诚可信。
江明月怎么说得出不行。
“可是我不喜欢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说实话，江明月十分笨拙地遵循着这个老方法，很少见地说话失去考量，“我觉得……我想，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真的很不健康，对你也不公平。”
越仲山哑着嗓子道：“离婚对我就公平吗？”
江明月轻声说：“最起码我们有一个整理的机会。”
“现在就可以开始整理。”
越仲山已经到了他身边，低头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张脸严肃惯了，很轻易就能做出使人信服的表情，尤其是在两个人这样的姿势下，对付江明月更是绰绰有余：“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好吗？”

第24章
江明月经历过很多次表白，眼前的情景并不少见，他也从不认为感情可以开始于内疚或感激。
可当下面对越仲山，他第一次说不出口。
一个多月前，十月十七日，黄历上写忌出行，忌作灶，宜会亲友、嫁娶、纳采、纳婿，宜安床，他与越仲山举行婚礼，宴宾客、换戒指。
从那天开始，越仲山就不再跟在楼梯拐角的无人处拦住他送情书的陌生女生一样，不再跟曾与他一起主持过两届元旦晚会的低年级搭档一样，不再跟临毕业时天天发匿名短信问他会不会考某大的隐形人一样。
他们之间存在一份法律上的联系，名字共同写在一个红色小本上，就足够让越仲山分外不同。
遑论他还是近段时间江明月每天早晚第一个与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他们在一起生活过，期间江明月一直非常努力，只为让自己融入角色。
越仲山没急着再说话，而是解开西服扣子，在江明月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抬手松了松领带，期间一直注视着江明月。
几个简单的动作霎时使几近对立的气氛结束，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让江明月轻松多少。
客厅没开灯，电视还在播送旅行综艺。
声音不够大，所以即便屏幕上的后期效果密集夸张，嘉宾们大笑着四下奔逃，传出来的也只有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穿着家居服，盘腿坐在长沙发上的江明月周身。
他的眼睛也跟着明明暗暗。
空气长久得安静着。
越仲山刚坐下时双腿自然分开，肩背挺直。
等的时间长了，慢慢改变坐姿，上身前倾，胳膊肘分别支在两条腿上，十指虚虚交叉，低头把视线落在鞋尖。
换了副姿态，逐渐显露出隐约的焦躁。
“我不知道。”江明月终于说，“我不确定……因为我没喜欢过人。”
如果越仲山要他扮演好角色，对他来说，只是份内的要求，也很容易办到。
可如果越仲山朝他要感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越仲山却突然一下直起身体，望向江明月，整张脸上都显出隐隐的意气风发，好像这答案已经远超他预料。
“没关系。”
越仲山又说了一遍：“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范围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视线下垂，没往江明月身上看，表情仍很严肃，但嘴角似乎有一个很轻微的笑，一会儿出现，很快就又消失，如此反复。
谈话似乎结束了，江明月把电视的音量调高。
越仲山一直坐在那里，将近半个小时，江明月换台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先去换衣服？”
越仲山的回答却风马牛不相及：“要不要出去吃。”
“也可以，”家里的厨师和阿姨都被他放了假，“吃什么？”
越仲山非常自然地说了个名字，似乎非常寻常，只是那名字不像菜品，江明月听着，倒像家餐厅。
最近的一家开在迪拜，挨着帆船酒店，是一家海底餐厅。
江明月重复了一遍，越仲山看着手机嗯了声表示肯定，已经开始叫人安排飞机。
江明月努力让自己跟上他的思维，勉强想着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突发奇想的行程，而且三千多公里的距离，飞将近四个小时，平时他去排个网红餐厅都要这么久，就好像也不算很奇怪。
神之不算很奇怪，因为赶着回实验室，回程的飞机上，他因为长时间飞行浑身疲惫却又死活睡不着的时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跟越仲山都有点神经病。
越仲山的精神却很好，看不出有多累，在机舱里没穿西服外套，白衬衣黑裤子，袖子挽到手肘，蓬松的短发整齐得拢着，一派轻松的势头。
他坐在床上，拉开隔板，看了会儿黑沉沉的夜空，另只手一直放在江明月的被沿。
“睡不着？”
“嗯。”机舱里吵，江明月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只是没精打采的，“你去前面吧，不用陪我。”
“不想去。”越仲山说。
还是他能有多简就多简的说话风格，但又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他总看着江明月，那眼神黑漆漆又直勾勾的，好像没要表达什么特定的意味，又好像已经装在里面太多。
这俨然不是他们熟悉的相处风格，江明月把眼睛闭上，隔了会儿，被沿微动，有股热气靠近，是越仲山的手。
但他到底没有握住江明月，只挨着，偶尔碰到手背，像是不小心。
气氛很怪，比尴尬多了些暧昧，比暧昧又少了些熟稔。
休息室里的是张双人床，上面只躺着江明月。
而往常的夜晚，越仲山什么都不用说，就把江明月拉进怀里，板着凶巴巴的面孔，亲着他，叫他疼，听他哭。
到现在他自己说要追江明月，却又连手都不敢再牵。
江明月觉得自己不怕牵手，只怕他那样似有若无的轻触。
皮肤的纹理挨着蹭一下就分开，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转了个身，留给越仲山一个后脑，蒙着脸含含糊糊地说要睡了。
回来后，江明月倒了两天乱掉的睡眠，比洗八筐烧瓶试管还困。
“小江，”魏东东从背后拍他，“没精打采的呢。”
江明月托着下巴说：“没有吧，我没偷懒。”
魏东东道：“今天请你吃饭，赏不赏光。”
江明月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真有事儿，说好待会儿找我哥去，而且师兄你也不用客气。”
魏东东倒也没有十分坚持，看着像有心事：“那行吧，正好我去找个人，下次有机会。”
江明月问他：“没事吧？”
魏东东笑了笑：“没事。”
过了会儿，魏东东第二次从斜对面实验台过来，叫江明月跟他到走廊上。
看出他有话说，江明月放下笔跟他出去了。
“你家里可能对这些比较懂，我也想不到还能问谁。”魏东东说，“小江，你知道不知道有家公司，叫原灵？”
江明月怎么不知道，就是经了几手，最后到了越仲山手上的那个电子元件公司。
“听说过，怎么了吗？”
“那你认不认识那家的老板？”
江明月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老板，更不好回答，就又问了遍什么事。
魏东东咬着牙，半晌，踹了脚墙根。
他爸是原灵的老员工，干了十多年，在技术维修部门，去年在车间出了事，一只手没了。
保险是赔了一些，可根本不值那只手，那只手就是他爸的所有工作能力。
公司也一直拖着，尤其是几易其主，到现在人虽然不算离职，但跟离职也没什么差别，他家里还有个妹妹，他妈有慢性病，天天要吃药，没钱一天都过不下去。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魏东东平时总笑嘻嘻的，看着虎背熊腰，但格外和善。
想了想，江明月说：“打官司了吗？按道理公司是不可以不管的。”
“一开始要打，但前一段他们突然来人跟我妈谈，三万块钱了事，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总之当时把我妈唬住了，谁都没商量，她就签了，律师说没法打，打了也输。”
江明月懂了，这事原灵办得很不地道，但就像魏东东说的，保险赔过，他们自己又已经拿钱私了，官司是打了也输。
但他找老板也没用，他们说的老板，可能就是一个代名词，就是管事儿的，如果江明月真把江明楷或越仲山的名字给他，估计三个月之后，魏东东都见不着他们的面。
“这样吧。”江明月说，“我回家帮你问问，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先别冲动，找不对人去了公司也没用。”
魏东东是已经吃过了原灵保安的亏，当然能明白江明月的意思。
“那先谢谢你。”半晌，魏东东说，“麻烦你了，师弟。”
放学后，江明楷的车就停在学校东门的停车场，江明月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拉开车门上车，发现还有一个人。
“这是文律师。”江明楷互相介绍，“我弟弟，江明月。”
“一表人才。”文律师西装革履，一手护着领带，探身跟江明月握手。
江明月看江明楷：“什么意思？”
“让你看看合同。”
“我说了现在不离婚。”
江明楷并不生气：“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江明月说：“你说吃饭，没说跟律师一起。”
“你不要太固执，见律师是什么大事，我还要提前请示你的秘书？从小到大见律师的次数还少吗？爸爸妈妈都有各自的财产分割顾问，你跟越仲山的感情就好到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这种事提都不能提？”
江明月说不过他，也不想顶嘴，只说：“不跟你吃了，我回家。”
“好。”江明楷冲司机说，“去鼎荣。”
鼎荣是江家附近的地标，这意思就是回江家。
江明月怀里抱着书包瞪江明楷：“哥！”
江明楷看他一眼，半晌，冲律师抬了下下巴：“把东西给他。”
又吩咐司机靠边停车。
“你拿回去自己看，上面有律师电话，不懂的打电话。”江明楷在他头顶的一撮呆毛上扇了一下，“下车。”
江明月把东西一股脑装进书包，没走几步，赶上越仲山下班。
他今天坐的是辆黑色奔驰，大街上很常见，一开始江明月没认出来。
车在他面前减速，才停下脚步，等越仲山下来。
没来得及说话，副驾上的助理追了下来：“老板，东西在车上放了好多天，我怕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要拿吗？”
越仲山停下脚步，半转回身，一时间没说话。
助理马上有些无措，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
“给我吧。”
越仲山开口，他才立刻响亮地答应一声，从后备箱拎了个挺大的纸袋出来。
两人并肩进小区，江明月偏过脸看他手上拎的东西：“是什么？”
越仲山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江明月。
江明月眨了眨眼：“嗯？”
“豆豆毯。”越仲山严肃地说。

第25章
江明月没再试图解释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幼稚，很给面子地诚恳说了句谢谢，进门后，就从越仲山手里接过来，把东西拿出来。
已经清洗过了，包装纸上还贴着干洗的标签。
打开以后，江明月才开始正视它被装在那么大一个纸袋里的原因。
是照着他们卧室那张大床的尺寸做的，自然不可能只盖江明月一个人。
出自母婴用品的顶尖名牌，算算工期，可能第一次去他家以后，越仲山就去订了。
越仲山洗完了手，出来看见他趴在床上，走近了问：“怎么样。”
江明月怀疑自己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得意，好像办了件很好的事。
所以他说：“特别好。”
越仲山“嗯”了声。
好像还在等什么。
江明月作为一个合格的收礼人，只好又说：“很软，很舒服，我很喜欢。”
越仲山勉强满意，但还是用看不惯的语气说：“我是不会用的。”
江明月转过头把脸露出来：“真的吗？”
“我要开会。”越仲山转身出门，“开饭叫我。”
他的确还有会要开，吃饭的时候，江明月说：“其实你可以把工作做完再下班，是不是会比较方便？”
“我不想。”
这三个字继“嗯”之后，成了越仲山新的高频率短句。
江明月也开发了自己的应对用词：“哦。”
他吃得快，吃完两碗米饭，还喝了半碗汤，起身时对江明月说：“要不要叫阿姨陪你。”
江明月说不用，他就进了书房。
要帮魏东东打听，江明月想了想，先打给江明楷的一个女秘书。
叫乔依然，之前江明楷没出来的时候，她跟江明月的联系最多，还曾经帮忙联系过律所。
听江明月讲清楚事情始末之后，乔依然说：“我听懂了……是这样，因为是个别人，应该是他们内部的领导做的决定，所以我还要再问问，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江明月一早也想到了，这种事问大老板不管用，找越小的负责人，解决得越快，因为大老板只管大面，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要逐层往下问。
把魏东东爸爸的姓名年龄和身份证号、工号全部发给乔依然，江明月问的事，她很上心，不到半小时，就给江明月回了电话。
江家刚开始接手原灵的时候，对公司进行过一部分整改，但大部分集中在管理层的变动，政策还没来得及怎么往下，江家自己就出了事。
不过乔依然跟那边办公室的人还有一些联系，所以打听这些还比较容易，她把情况直接跟江明月说了。
“小江总，魏志刚的事是这样的，您也知道，之前原灵的罢工闹得比较严重，每次罢工，他都有参与。”
“在工伤之前的那次罢工，他带头砸了车间两台机器，有监控记录。后来出事，我们的人退回总部，公司就乱了，几乎一直是停工的状态，这些事就都先放着。前不久，越氏视察之后，总部派了个总经理下来，把这些人一次性都辞退了，但因为魏志强身上存在工伤的情况，所以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要求经济赔偿。”
两边听了两种话，江明月愣了愣，问了句废话：“那补偿是不可能的了？”
乔依然笑着说：“他砸的那台机器可不便宜，顶赔偿他一百个，我听说他自己也没有要求。”
江明月明白了，但没气馁，接着问：“闹罢工是因为什么？”
乔依然道：“里头的事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车间场地占了村里的地方，村民都在车间打工，公司坚持发工资，村民还要求分利润。”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江明月问的是同学的事，所以乔依然没评价魏志刚的对错，言辞间也很客观。
但江明月也已经完全懂了。
之前他看过原灵的资料，车间占的地是区政府批给原灵的，付了很高的使用费，占用十五年。
除此之外，原灵还给村里重修了好多年前的老公路，虽说自己的工厂也方便，但毕竟算给村里做了好事，还多了很多工作岗位。
就算不谈还有村领导索贿和其他各种纠纷，后来工人开始要求利润，原灵的确也不可能答应。
挂了乔依然的电话，江明月在客厅南边的小沙发上坐了好久。
越仲山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插腰站在原地喝下大半杯，喝完换了个杯子，重新给江明月倒了一杯。
“无聊？”
“没有。”江明月接过水，“谢谢。”
越仲山的一只手搭在他沙发背上，低头看他咕嘟咕嘟地喝水。
看他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态度也挺好，江明月从不记仇，而且以前上赶着说话的次数都不少，所以此时就又有了点倾诉欲。
把事跟越仲山说了一遍，不过没说公司是原灵，把罢工和砸机器换成了得罪领导。
然而越仲山不像江明月解决事情的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不关心里头谁对谁错，都没怎么思考，听完只说：“跟你关系怎么样。”
江明月道：“还可以，以前帮我挺多的。”
“他想要多少钱？”
这个江明月不知道，也没想过，越仲山看他为难，说了个数字：“七十万。”
看他还懵着，越仲山就给他解释。
“小车间的技术工，拿原灵做例子，算他一个月工资八千，加年终奖、福利补贴，一年十二万。但发生事故不光是公司的责任，自己也要为操作问题买单，所以把年收入降为七万，听你说，是同学的爸爸，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本身只剩十年左右退休，退休金有社保，跟公司没大关系，那就是七十万。”
“这是算出来的最优赔偿，实际上，经过仲裁调解，两方都要让步，看情况，最后到手可能在四十万到六十万之间。”
讲到正事，越仲山一贯认真。
他刚亲自下厂视察不久，所以江明月没把他当成整天只做季度销售额必须达到多少的门槛的人，但也确实没觉得他会懂具体到一个车间工人的赔偿，这会儿听得稀奇，也的确不懂，只知道边听边点头。
越仲山说两句，他就捧哏似的嗯一声。
最后，越仲山认真说：“七十万，关系还不错的话，你给他不行吗？”
不是不行，江明月的出发点的确也只是不想看魏东东那么烦心，但他压根没想过还能这样。
越仲山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思考方式屡次刷新江明月的见识。
“我给，他会要吗？”
“当然不要。”越仲山说，“还会伤害同学感情。”
“……”
“把他个人信息给毕闰杰，他会看着办的。”
毕闰杰是总部总裁办的，专管人事。
最近几天，每次谈话，江明月都被带着跑，要赶上已经够费劲，何谈独立思考。
他追着话头说：“那我把钱给你。”
越仲山坐在沙发扶手上，两臂抱在胸前，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半晌，不冷不热地说：“欠着吧。”
江明月不愿意：“凭什么。”
他接话接得快，带点自己没意识到的娇，越仲山扫着他的脸，要洞穿了似的，最后慢悠悠说了一句：“凭我愿意。”
江明月被他突然不再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有些坐不住，起身要走，越仲山下意识去捞他手腕，还真拽回来了。
“干什么。”
越仲山垂眼看他的水杯：“我喝一口。”
江明月本来不想给，他说：“说那么多，渴了。”
江明月就只好给他喝了。
越仲山见好就收，没再让他不自在，规规矩矩地喝了两口，就松了手。
视频会议还没完，只是中场休息。
没多久，越仲山就又回了书房，顺便拿走了江明月剩的半杯水。
书房的门没关严，江明月偶尔能听见他说话。
其实江明月觉得他有点好。
今天这事，如果去问江明楷，肯定也会帮江明月的忙，但在此之前，会被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说，很可能最后还要被说一句听风就是雨。
可江明月并不觉得魏东东故意骗他，因为没有必要。
感觉应该就是魏志强自知理亏，但在家人面前还犟着嘴，这也就解释了魏东东说的，公司来谈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把他妈唬住了，签了三万块了事的协议。
被越仲山三言两语下了结论，江明月暂时没有事挂心，给越仲山奶奶打了个电话，问她头还疼不疼，又给徐盈玉打电话，陪聊了十几分钟，也回自己的书房看书。
到十一点，阿姨来敲了两次门，提醒他：“小江，该休息了，不然明天上学要困的。”
江明月应了，又待了一小会，敲门声再响，他扬声答应：“马上。”
说话的人却是越仲山：“能进去吗？”
江明月赶紧说：“可以。”
越仲山推开门，已经换了衣服，头发湿着，是刚洗完澡，走进一步，但像只打算在那等，手还留在门把手上。
深灰色的短袖贴着胸膛，两块胸肌之间的部位被浸出一点浅浅的湿痕，可能在洗澡之前运动过，身上腾着不太一样的热气，眉目的颜色深，立体的五官声来带着严肃，不说话时，总是很有威慑力。
江明月不敢糊弄，起身在桌子后面收拾书本，边说：“很快的。”
他的书房跟越仲山的装修风格差不多，连同办公桌和老板椅都一样，但他坐在上面却没什么大老板的气概。
要是跟越仲山开视频会议时一样，朝他面前摆台笔电，看起来也只像个老实上网课的学生。
可能越仲山也看出来了，侧身让他出去时，眼睛里有点笑，低了下头掩过了。
江明月跟在越仲山身后回卧室，学习之前，他就洗过澡了，去用冷水扑了扑脸，又洗手漱口就上床。
越仲山倚在床头看一本书，身上盖着本来的鸭绒被，床单和被套也都是深灰色，只有被江明月弄乱的鹅黄色豆豆毯原样堆在他自己那边。
江明月感觉有点囧，单腿坐上床，歪头看他手里的书。
不是什么专业的东西，是本侦探小说：“我知道凶手是谁。”
越仲山头都不抬，说了个名字，江明月道：“你看第二遍？”
越仲山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边躺下边说：“猜的。”
江明月也躺下：“我不信。”
“嗯。”越仲山说。
江明月不太懂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但越仲山显然已经没有在好好聊天。
他面对江明月侧躺，一手撑着头，看江明月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毯子太大，把江明月整个包了一圈，还堆叠在身边很多。
江明月埋头闻了闻，只有织物的味道。
他深吸口气，说：“我关灯了。”
越仲山没有“嗯”，他就抬头又说了遍：“可以吗？”
越仲山还是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他，看不出什么意思。江明月刚要起身，他就探身过来，手伸到江明月背后，把灯关了。
灯关了，人没立刻退开，黑沉沉地压在上方，江明月隐隐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身上的热度很明显，让江明月紧张，手心里抓了点毛毯，没太敢动。
过了会，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
半夜不知道几点，江明月又被热醒，发现他被越仲山抱在怀里，一层毯子外面是越仲山横过来的手臂，还有贴在背后热气滚滚的胸膛，外面还有一层越仲山的被子。
越仲山睡得沉，推了两下都不醒，江明月只好尽量轻地把外面那层推到一边，又扯了豆豆毯给越仲山盖上。
就这么过了两天，每晚经历一次历史重演，第三天一早，江明月起床后就把越仲山那床被子抱到了客厅，让阿姨收起来。
越仲山跟没看见一样，什么都没说，也没提自己不用豆豆毯的话。
晚上，江明月自己盖了一角躺下，越仲山坐在床边说：“我不想用。”
江明月戴了个蒸汽眼罩，忙着舒服，含含糊糊地哄他说：“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过了会，床垫一沉，越仲山也躺下了，用不情不愿的语气说：“你说的。”
江明月很佛系地点头：“我说的。”
又过了几天，周五下午，江明月照例在四楼洗仪器，洗完是三点多，他打算继续去图书馆复习。
走了没多远，魏东东跑着追出来，一开始结巴着说不利索话，过了会儿才说了几遍谢谢。
江明月知道是越仲山把事情办完了，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家里人刚好认识。”
事先魏东东的确只打算找江明月打听一点消息，甚至只是想知道个大概的名字，但没想到直接有人联系他们，已经办好了所有相关的手续，只需要他爸再补签几个字。
“我爸妈都知道了，让我一定带你回家吃顿饭。”
魏东东没给江明月拒绝的时间：“就吃顿饭，之前就老说，一直没吃，这回你要不跟我回去，我爸妈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江明月只好应了，但最近几天魏东东离不开实验室，说定下周跟他回家。
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看时间马上七点，越仲山说晚上在外面吃，让他先去公司。
司机在门口等，江明月到的时候，越仲山已经忙完了，办公室还有一个人，是严政，他们结婚时，越仲山的伴郎。
他比越仲山小，也叫江明月嫂子，江明月习惯了这个称呼，冲他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严政又跟越仲山打招呼，“下周末别忘了。”
他回头对江明月补了一句：“嫂子把时间腾出来，我一定好好招待。”
严政走了，出门前对越仲山挤眉弄眼，江明月没看见。
越仲山也带着他下楼，在电梯里解释，严政买了个度假村，跟方佩瑶送江明月的那个温泉度假村隔不远，不过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走欧风奢华的路线。
“没事的话，我们周五晚上去，周一早上回。”
江明月没事，可总觉得两个人出去过夜跟在家里不同。
但没等他再想，越仲山低声加了一句：“可以吗？”
江明月只能说：“好。”
两个人一时间没再说话，只并肩站着。
越仲山单手插兜，站姿挺拔，江明月背着书包，揉了揉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羊角扣的薄外套，连帽款，里面是一件米白的薄毛衣，袖子都长，遮住一半手背。
电梯下到一半，揉眼睛的手放下去时，就被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的越仲山顺势握住了。
先是隔着衣服布料，把他往外剥，好一会儿，才很慢地把他的手完全攥进了掌心。

第26章
过了周末，江明月提前两天跟越仲山说了周三去魏东东家吃饭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虽然已经替江明月拿了七十万出去。
江明月趴在床上打游戏，没听见他说话，解释了一遍，又问：“好吗？星期三晚上，刚好你要是忙的话，也就不用急着回来。”
越仲山说：“我不忙。”
江明月反应了一下，操作着角色蹲在角落，回头看他：“我都答应他了，而且是他爸爸妈妈邀请的，本来就不好不去。”
“所以他们拿了钱，还要你陪吃饭。”
他这个话里的逻辑奇怪，不过江明月已经比较习惯了，朝后蹭了蹭，后脑勺挨着他的大腿，继续打游戏，嘴里说：“我们不是说好周五去度假村嘛，那天还得麻烦师兄帮我做实验室的事。”
刚说完，越仲山突然俯身把他搂住，两个人缠着手脚调整姿势，最后把脸埋进了他颈窝。
江明月对这样偶尔的亲密也习惯了一点，一只手拿着手机，用力扬了扬脸，侧脸被他的短发弄得痒，喉咙里带着笑，让他抱了会，摸了摸他头发：“找你弟弟吃饭吧，我知道他没老婆。”
越仲山说：“你叫他什么。”
江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越仲廉？”
越仲山没说话，顿了顿，江明月说：“你说师兄？”
越仲山拿胳膊用力搂了他一下，弄得江明月有点疼，在他手上推了推。
“这有什么，实验室都这么叫。”江明月说，“现在我最小，到明年，也有本科生叫我师兄，显得我很厉害。”
越仲山抱着他没动，江明月也不试图继续打游戏，在室友的唾骂声中挂了机。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下是越仲山在“追”江明月，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有另外的男生约江明月吃饭。
想到这个，江明月就感觉都能理解了，最后决定还是不再随便跟人约到家里吃饭比较好。
魏东东的家在老城区那边，从学校过去，先搭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然后转两趟公交。
郊区的公交班次少，赶上放学下班的时间人又多得离谱，挤上去以后，江明月没经验，被前后左右的人挤着走，根本抓不到吊环。
魏东东跟他之间还隔着几个人，上车以后才后悔没打车。
他这样已经习惯了，但江明月肯定特别不舒服。
他伸出手拽江明月，两个人好容易挤到后车门的角落，都有些狼狈，江明月的背包都快掉了，两个人都笑起来。
魏东东抱歉道：“咱们坐一站，下站就下去打车。”
江明月想了想，问：“还有多远？”
魏东东道：“公交绕得远，还得换乘，但是打车有五十块钱够了。”
五十块钱可能是魏东东三天的饭钱，算半周了，江明月正了正背包，找到护栏抓着，仰头看着公交线路图说：“到换乘的地方再下吧。”
魏东东问他还站不站得动，江明月说站得动，洗试管的时候不也一站两小时。
魏东东笑了一下，搓了搓鼻尖，说：“你是挺接地气。”
江明月努力让自己站直，眼睛转了转，撇了下嘴说：“也没那么接，就是为了给你省钱，不然肯定不会闲得无聊找公交坐。”
他不说客气的话，魏东东心里却才更敞亮了，刚才心里一下子冒起来的自卑自责和难受也好像全没了。
两个人挤在一辆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里，江明月说的话带着点埋怨，但一直在笑。
他生了张好看的脸，眼神灵动，不交底地礼貌相处时，身上的富家公子气掩饰不住，他自己不知道，是客气得有些疏离。
在这个时候，说了句俏皮话，露出点友善的狡黠，像触发了某种机关，情谊突然落了地，扎扎实实的生出点根须。
比在实验室互相尊重的师兄师弟更近一些，打破了一些脱下实验服以后两个人天壤之别的生活环境和家庭背景，江明月突然不再是总很礼貌的近乎冷淡的形象，对谁都温和又周到。
他在魏东东心里有了烟火气，而所有的真感情都正是从这点烟火气开始的。
魏东东在江明月心里一直都有烟火气。
他被上面一直不批经费愁得舍不得吃饭，省一点省一点去零零碎碎的买，在实验室里是出了名的，所以之前江明月才会想着把新房床上的玫瑰带给他。
“我以前就从那儿走。”魏东东指了指外面正在路过的那条小路，“我小学是博闻的，出来进巷子就能拐过来，一条近路。”
“然后一直走回家？”
“最热和最冷的时候会坐车。”
“太远了。”江明月说。
“是你不行，而且还有其他人。”魏东东认真地说，“大家都走，省一礼拜的车费，能买本斗魔珠，方本的，巴掌这么大，一周出一本，你看过没？”
江明月没看过，魏东东又嘲了他一嘴，然后给他讲斗魔珠的剧情。
到了换乘的地方，也没打车，好在换乘公交没那么挤，坐到一半，还等到一个空位。
江明月坐着，魏东东站在他面前，还在讲斗魔珠。
老城区的房子都不会新到哪里去，魏东东家就是老城区经典的筒子楼。
两个人前后上楼，钥匙刚进铁门的锁眼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眼望到头的格局，所有的家具都是最简单的款。
与魏东东穿在身上的衣服有种出奇的搭配感，都干净、整洁、老旧。
跟他说的一样，他爸妈都在，上高中的妹妹也在，叫魏楠楠，梳短发，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儿，叫了江明月一声哥，就没再开过口。
魏家人给人的感觉都是不多话，魏志刚尤其明显。
只有魏东东，可能是因为上学最多，年纪又轻，所以还显得话多一点。
人到就开饭，魏东东的爸妈对江明月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多吃”，除了最开始，魏妈妈把那些手续拿出来给江明月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喜欢，眼睛都有些红了，后来就基本没再怎么反复谢他帮忙的事。
气氛就是吃饭，没有江明月在来之前担心的尴尬。
魏志刚的右手腕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手臂垂在大腿上，左手拿着勺子吃饭。
他看上去老实木讷，不像暴力到有反社会倾向的性格，江明月也不太能想得到他砸机器的场面。
吃完饭，魏妈妈一直留他住一晚，家里地方小，让他别嫌弃，跟魏东东挤一挤。
魏东东跟她说江明月已经结婚了，对象是男的，叫她闹了个脸红，本来就嘴笨，更说不清话，反复跟江明月说不好意思。
在门口谦让了好一阵，魏东东总算把江明月送下了楼。
江明月没打算回去还那样折腾一遍，所以家里的车已经等着了。
魏东东说：“怎么样，我妈做的饭好吃吧？”
“好吃，烧牛肉最好吃。”
“你来才买的，下回再给你做。”
“行了。”走到车跟前，魏东东把包给他，“走吧，路上小心。”
江明月在车里跟他再见：“师兄明天见。”
他坐着凌志570走了，魏东东转身上了破旧的筒子楼。
到家后，客厅没人，江明月换完鞋，阿姨从佣人房出来了，给他倒水。
江明月靠在沙发上喝水，喝完斜着躺下去。
阿姨把他抓在手里拖在地上的书包拎起来，道：“同学家吃的什么？要不要再做点你喜欢的？”
“吃的好吃的。”江明月说，“很饱。”
阿姨看他蔫巴巴的好笑：“累了？”
江明月把脸往沙发上蹭了蹭：“超累。”
“那就回家吃嘛。”阿姨说，“去别人家大老远的，回家你想吃什么，阿姨就做什么。”
江明月换成趴着的姿势，一时间有点起不来，犯困。
过了会儿，他问了句越仲山，阿姨说：“回来一趟，没吃饭，待了会儿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噢，是那个越总来接的，大油头，身上香香的。”
她说的是越仲廉，江明月闷闷地笑了声：“越仲廉。”
阿姨点头道：“是，大油头。”
江明月的确缺乏吃苦耐劳的品质，但近三个小时的高峰期公共交通也确实累人。
他基本没怎么聚起精神看书，上下眼皮就直打架，不到十点的时候果断投降，放下笔回房睡了。
不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才看到他。
问他几点回来的，越仲山没说，反道：“吃出来没有，谁家饭比较好？”
江明月在他身边伸了个懒腰，仔细想了想，说：“那要看情况，可以偶尔新鲜一下，但要是长时间吃的话，还是家里的好。”
越仲山低头看他一眼，江明月还忍着笑：“干嘛。”
他戳了下越仲山的胳膊，被抓住了手指，还盯着他看，眼神不太对劲。
江明月抿嘴，有点怂了，拿另一只手去捂越仲山的脸，边爬起来说：“好了，不动你，快起床。”
到了周五，说好要去度假村，他三点多回了家，阿姨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他又带了两本复习的书，和那天魏东东给他的考研笔记。
同行的人不算少，大多是越仲山那个年纪，其他的就是三十往上，没有江明月的同龄人，他也就跟越仲廉还算有话聊。
到地方以后，严政出来接，一群人挨个打完招呼都费劲。
他像只花蝴蝶，在拿房卡的人群里穿梭，到处拍肩膀顶拳头，越仲廉也差不多。
江明月抓着行李箱拉杆，在原地等去选房的越仲山，蝴蝶就飞到了他身边。
严政今天穿了件掐腰的纯白色西装，塞着彩色的方格口袋巾，一双笑眼弯着：“嫂子看我这地儿怎么样？”
“很气派。”江明月说，“我看停车场都满了，生意也好。”
严政笑容更灿烂：“那是B1停车场，还好几个呢，而且你们的车也不停那儿，有单独的车库。”
“老越呢？”他又说，“怎么让你自己在这儿？”
“服务生说选一下房，我在这看东西。”
说着话，送行李的服务生就来了，推着辆金灿灿的推车带走了江明月的箱子，听他说不想坐，就又去给他拿了个小瓶水，期间不间断有人送热毛巾。
严政没再走，只发了几条消息，越仲山回来之前，一直跟江明月身边站着，说点有的没的。
江明月跟他不算熟，但也有来有往。
忙完以后，各人回各屋休息。
房子都是独栋，仿欧式建筑，不过是缩小版，看着挺有意思。
江明月和越仲山的房前面是越仲廉，左边是严政。
他在楼上卧室摊开行李箱，严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怎么样？还行吗？”
这回换越仲山跟他聊，就没那么客气，硬邦邦顶了几句，严政很快就故作叹息地走了，边走边招着手给越仲山使眼色。
两个人下到一楼的楼梯脚。
越仲山眼神还往上看，表情不很耐烦。
“我说。”严政故作高深道，“你到底什么进度？我怎么感觉人家跟你还挺生分呢。”
“什么意思？”
“刚在前边儿，嫂子问我房间是套房还是什么，又问套房有几个卧室。”
越仲山顿了顿，严政笑得贱兮兮地说：“要不问还好，都问了，那就必须只有一个卧室，专门给你要的这个。”
越仲山低了下头，偏过脸，看上去不是很想搭腔，隐隐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严政往他跟前凑，小声道：“结婚都多久了，还分着房？正好，在这儿把规矩改完了，回去还好意思分嘛！”
他嘿嘿笑：“不好意思了呀。”
“滚吧”半晌，越仲山虚踹了他一脚。
严政笑嘻嘻地滚了，走到门口又被越仲山叫住。
他自己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知道，有人脸皮薄，我不乱说。”

第27章
江明月习惯性打开邮箱，最上面一封是魏东东发来的，有关江明月给他的样本材料的测试结果。
是联系前面的实验和相关文献分析过的新版本，比之前发给江明月那一组数据多了很多内容，看发信时间，应该是刚写完这一段就发了。
分析的角度很新颖，原本并不是真的很关心玫瑰的江明月抱着电脑看起来，不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已经在他身后站定。
江明月回头看他：“严政走了？”
越仲山“嗯”了声，一手撑在桌沿，俯身靠近，半笼住了江明月，“作业？”
江明月把屏幕向他的角度歪了歪：“别人的论文，我看看。”
越仲山高中读的是理，但进大学学了商科，硕博一路读上去，看点IS和BP曲线是小菜一碟，而江明月的色原机检测波长对他来说就是天书。
在屏幕上扫一眼，提取出的主要信息只有“魏东东”。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明月最近都忙着复习，除了帮导师翻译文献以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拿着Kindle看论文了，而且他看的论文一向是前辈已发表的东西，大多从国际周刊上来。
越仲山不懂内容，但能懂魏东东发的这个东西跟江明月没什么关系，是个半成品中的半成品，参考价值为零，与江明月的专业相关性趋近于零。
江明月稍微侧身坐，两手护着腿上的电脑，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就在一边随口说了之前给魏东东玫瑰的事，是闲聊，也是顺便解释魏东东为什么专门发这个给他。
越仲山听完也没说什么，随后直起身，手也收回来，放在江明月的椅背上，问他饿不饿。
江明月把电脑放回桌上，枕着胳膊也歪到桌上，有点没精神地看站在他身后的越仲山。
“不饿。”他说，“再过会吃。”
他穿了件纯黑的薄毛衣，看上去脸好像更白了，头发的颜色微微有些浅，很软地盖在额前，显得他的眼神也那么温柔，慢吞吞地说话时，越仲山就看着他比其他男生都红的嘴唇。
时间不早了，房间里越来越暗。
度假村的天空比城里的蓝，月亮是一样的弯，太阳的余晖还在山顶，颜色暗淡的下弦月挂在窗角。
江明月慢慢闭上眼睛，看上去很闲适。
越仲山沉默地站了片刻，视线的角度固定，好像连头发丝都没动过，又突然迈步走开，到门口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顶灯、壁灯、立式台灯和藏在吊顶里的圆形小灯，全都亮起来。
江明月被晃到，就跟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把脸埋进臂弯，蹭了几下，又坐起来，从椅子上下去。
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走到落地窗边，伸着懒腰往外看。
没过多久，越仲山还是带着他下去吃饭了。
郊区温度低，两个人都换了衣服，江明月穿一件比熊的秋季新款风衣，长只到大腿，两个大口袋，配色简单，是很少年气的款式。
越仲山也少见的穿风衣，不过是件深烟灰色的薄毛款。
从别墅区出来的一路上都很热闹，员工装扮的商贩陆续都出来了，穿的套装上围着彩灯。
本周主题是橙色情人节，兜售的小商品种类很多，除了常见的小孩玩具，还有贺卡、电影票、橙汁和爆米花之类。
都不要钱，小贩跟顾客一样多。
还有一个商店比其他的都要可爱，江明月跑过去看，摆出来的是糖果戒指。
像罗曼琳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套装里的塑料钻石戒指，大得离谱，有种幼稚可爱的廉价，包装和领取规则却正式得一本正经。
玻璃桌面上的立牌上写着“仅限已婚伴侣领取，需要完成橙色情人节所有任务，以盖章为准。”
江明月手里拿着刚出来就被塞给他的一张纸，标题就是“橙色情人节爱侣任务卡”，很高级的硬板纸，设计得花里胡哨。
他研究起来，流程包括共享一份甜蜜橙汁与爆米花、看一场有关爱的电影、在贺卡上不再保留地告诉对方你的爱。
两个人停在原地看完，江明月很快把纸折起来，往前走着说：“这好幼稚。”
越仲山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出一段，说：“时间还早。”
等江明月回头，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可以先看个电影再吃饭。”
两个人先折回橙汁的小摊，摊主没有要求一口气喝光才算完成任务，但两个人要用一根吸管先后都喝一口。
越仲山接过隔热纸杯，先打开盖子看了眼温度，然后才重新盖好，递给江明月。
穿着橙子套装的摊主一直笑着看他们俩，江明月喝了一口，纸杯拿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了。
越仲山也没说话，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把那张任务表抽走递给摊主，盖了第一个章。
又去拿爆米花，要求是互相喂一口。
领电影票时，摊主问到领证的日期，江明月不记得，越仲山很自然地接过话答了，顺利拿到写着他们两人姓名和结为伴侣日期的电影票。
商贩一边登记一边说：“两位还是新婚，祝您婚姻美满，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越仲山对他说：“谢谢。”
他们的小厅里播的电影是《怦然心动》，江明月同罗曼琳一起看过。
但这一次电影没有从头放到尾，像是为了降低完成任务的难度，只节选了其中十五分钟，是布莱斯扔掉了朱莉送的鸡蛋，后来又去道歉那一段。
江明月与越仲山坐在靠后一排的边上，影厅的灯亮起来时，有工作人员从后门进来，同样祝他们情人节快乐，祝他们百年好合，然后拿出贺卡分给他们，为越仲山的任务卡盖了最后两个章。
江明月说：“贺卡不需要现在写吗？”
工作人员温柔道：“这个不着急，您回去以后写就可以，表达关键在真诚，不用赶时间的。”
完成这些任务从头到尾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回到糖果戒指的摊位，摊主很热情地告诉江明月，他们是今天第一对完成任务的伴侣，说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因为大多数客人在看到需要看场电影的时候就打消了念头。
“陪伴的时间是最不应该吝啬的呀。”她说着，把装戒指的盒子拿到玻璃台上，让江明月选颜色。
越仲山站得地方不远不近，看上去是一副撇清关系总之不会给出建议的样子，江明月只好随便拿了两个，摊主帮他包起来，还说他选的桃子口味的是最好吃的，包装盒上印满了橙色的爱心。
他们中途做了点幼稚的事情，到说好吃饭的地方，其他人都到了，在闲聊等人齐。
越仲山带着江明月进去，正巧同来的一位老总的夫人在半真半假地抱怨他连看场电影的耐心都没有。
严政接过埋怨，笑着说：“我们可都还记着厉总上个月在佳士得拍南非粉钻，那个还比不上我这一个糖？您要喜欢，待会我叫人送一盒到您房里。”
那夫人也笑，美目流转，撇了严政一眼，低头正了正自己手上的钻戒，然后转头对刚坐下的江明月说：“明月从哪来？”
江明月说：“刚出来，还没转，我不知道表姐也来。”
她是江明月隔了好几层的表姐，杜家的老大，虽然是同辈，但比江明月大二十多岁，孩子都快跟他一样大了。
她接着对越仲山点点头，说：“越总。”
越仲山起了一下身说：“表姐。”
一个大圆桌，人多，只是一个圈子，并不光是他们一块来的。
酒过半巡，有人调侃严政小气，请人来玩还不停业。
严政也喝得有点多，一时间想到什么就说了：“我哥说照常好，嫂子一直上学，只有咱们几个怕他闷。”
江明月吃东西慢，注意力又集中，刚开始还没注意是在说他，越仲山又帮他烫了个小碗盛汤，越仲廉带头起哄，说一顿饭下来就差喂了，他才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越仲山把勺子放他碗里，朝他手边推了推，低声说：“别管他，吃你的。”
姓杜的表姐说自己精神短，没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跟江明月打了个招呼，她老公在原位拼酒上了头，越仲山让江明月坐着，自己起身送了几步。
越仲廉是二老板，喝得最多，越喝越啰嗦，拿着酒杯滔滔不绝，桌上的人都聊过去，看见越仲山从门口进来，张口又说：“我哥，你们都想不到吧，是个情种！痴情！”
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坐下，但也没冷着脸，越仲廉笑嘻嘻，严政跟他一唱一和。
倒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更多，只说越仲山上大学的时候就总跑回海城，多少年如一日，从没对嫂子变过心。
桌上人只知道他与江明月联姻结婚，倒从不知道还有自由恋爱的故事。
也不是没人不记得江明月此前与罗曼琳订婚，但不会有人提，气氛热闹得刚刚好，没人开过分的玩笑，像越仲山与江明月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爱侣。
没一会，有服务生进来，走到江明月身边，说隔壁江明楷先生请他过去。
江明月没想到他哥也在，当即起身，对越仲山说：“我去说两句话，一会回来。”
江明楷在一个小包厢里，桌上空着，还没上菜，身边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合作伙伴，连个助理或秘书都没有。
江明月刚坐下，一个男孩儿拉开门进来，跺着脚说：“江明楷，外面好冷。”
他关上门才看见江明月，愣了一下，还是江明月先说：“你好。”
江明楷拉了把身边的椅子：“我弟。”
“啊。”他没急着坐，挠了挠后脑勺，冲江明月笑。
江明楷看样子是纯来散心的，碰上江明月是偶然。
江明月主动说：“今天刚过来，周一早上回。”
“还有谁，就你们两？”
“人挺多的，不过只在一起吃饭，各玩各的。”
“心挺大。”
江明月都不知道这个在看守所待了好几个月的人是怎么搞的对象，看样子时间挺久了，还那么好看：“你不也来玩，还带着对象，还不带回家告诉妈妈。”
江明楷自然得像个大爷：“管好你自己。”
“好。”江明月说，“那我走了，不给你当电灯泡。”
“等会儿。”江明楷抬眼扫他。
江明月以为他又要像上回听到越仲山的飞机出城时一样嘲笑他，或讲两句风凉话。
但他只问了几句信托的事，应该是徐盈玉跟他说的。
江明月简单说清楚，半晌，江明楷说：“要谈就好好谈，该说的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也是个男人，不占便宜但也不能吃亏，记住没有？”
江明月知道江明楷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让他因为越仲山的十亿打底的信托胆怯，点头说：“记住了。”
江明楷眼下也没心情跟他多扯，眼神一直往身边看菜单的人身上转，说完就摆手说：“走吧。”
江明月又不想走了，笑眯眯地说：“你们吃什么，我还想吃点，那边好多人喝酒，我一会再回去。”
他等到上前两道菜，真的又吃了点，才憋着笑走了。
隔壁已经散了，桌上只剩下越仲山越仲廉和严政，见他回来，其他两个人就也起身，说着明儿见出了门。
他也跟越仲山往外走，越仲山没喝多少，但身上也有酒气。
吃饭的地方是挨在湖边建的，两个人沿着岸堤的欧式护栏走，秋夜的风吹着脸颊和头发。
江明月碰到口袋里那个装着糖果戒指的礼盒，感觉越仲山其实有一些他自己没有的浪漫。
深秋的天空高得过分，又那样蓝。他跟在越仲山后面，看他平直宽展的肩，两条长腿迈着稳稳的步子，想到越仲廉在酒桌上说的话，突然想起好几年前的一天。
江明楷大三才军训，开学时全家去送，江文智和徐盈玉只待了半天就去了隔壁市，江明月还想玩，就留了两个人陪他。
白天到处转景点、逛街，江明楷要军训没空，他只能在晚饭时间去江明楷学校找他。
待了两天，那天江明月还是按时到江明楷学校找他吃饭，但江明楷要帮教官去仓库送东西，就临时托了越仲山陪他。
江明月只记得越仲山给他买了好几份菜，最后剩了很多，吃完饭还要继续军训，越仲山赶时间送他回酒店房间，在前面走得很快，江明月有点怕他，不敢说话，所以一直都在小跑。
像现在这样，在他身后，要跟上是有些困难的。
江明月停下，叫他：“越仲山。”
越仲山很快就回头，那张脸看上去很严肃，眼神也很平淡，但他朝江明月过来，走到面前才说：“怎么了？”
江明月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我？”
越仲山的表情没多变，过了会才说：“不知道。”
“我会努力的。”——努力喜欢你。
江明月仰头看着他，手心里攥着那个装着糖果戒指的礼盒，轻声说，“你再等等。”
越仲山把视线往下垂，喉结上下滑动，过了会，突然很轻地按着江明月的后脑勺，把他抱进了怀里，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另一只手搭上江明月的腰，似乎因为太珍惜，所以都不敢太用力，只是抱了很久。

第28章
在度假村玩了两天，回去以后，江明月跟徐盈玉打电话，说比想象中好很多，不想玩只看看风景也很不错，下次带她一起去。
徐盈玉没说不用，问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又叫他找时间回家吃饭。
“找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借了好多笔记，最近在看。哥最近住不住家里？哪天他也在的时候我回去。”
“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说不准，你打电话问他。”
“哦。”江明月说，“他是不是很忙。”
“老样子，没有不忙的时候。”
她没提江明楷对象的事，江明月摸不准她知不知道，怕被江明楷收拾，就也没说。
问她最近做什么，徐盈玉说没有什么，打牌多一些，也逛街，但没什么要买的，店里也会派人带新款来家里。
她讲了几句，放轻声音说：“你都不想妈妈的，总要提醒你才会回来。”
江明月算算自己多久没回去，立刻也有些难受了，感觉确实对徐盈玉少了关心。
虽然总觉得事情太多，但又其实什么都没做。
前一阵是因为江明楷和徐盈玉总叫他离婚离婚，所以暂时躲着，最近关注的重心又大都在越仲山身上，他似乎因为魏东东有些不高兴，江明月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他虽然自己觉得实在没什么，但还是把笔记还了回去，另外找人借了几份来看。
说定问过江明楷以后就回去吃饭，江明月在电话里与徐盈玉商量：“妈妈，到时候你能不能把时间空一空，要出门的话，我提前一天陪你去。”
他一直记得上次带越仲山回家时的场面，此时跟徐盈玉讨情，不想再让越仲山受一次冷遇。
江明月的态度已经够清楚了，所以自从上次江明楷送了离婚协议书给他就丢开手，徐盈玉最近也都没再提相关的话。
等他又耍赖撒娇地哄了几句，徐盈玉语气还算好地说：“我要出门有人陪，要是凭你，早闷死了。”
这是答应了，江明月贴着手机叫她好几遍“好妈妈”。
越仲山从隔壁打通的衣帽间推门进来，就见他趴在床上撒娇。
江明月自己也窘，抬起头愣了愣，匆匆挂了电话，不看人，讪讪地爬进毯子里，两条腿在里头乱蹬着抻开，侧过身不言语。
越仲山先去洗手，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才慢条斯理上了床。
江明月只感觉床垫动了动，之后就没再听见什么动静，越仲山没躺下，也没说话。
好半天，他把脸露出来，正对上越仲山瞧着他的眼睛。
“看什么。”江明月干巴巴道。
越仲山的眼里冒出点很轻微的笑意，时间太短，那笑甚至没来得及蔓延到眼角眉梢。
但已经足够给恼羞成怒的江明月一些胆量，隔着毛毯把脚蹬在越仲山小腿上，瞪了他一眼，脸很红，慢吞吞道：“有没有那么好笑？”
越仲山没让他把脚收回去，抓得很牢，一路摸上去，跟着俯身，圈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抱着。
越仲山洗完澡是否穿衣服一般分三种情况，如果还要去书房，就会穿得比较整齐，最起码有一件斯文败类的丝质睡袍。
如果不去，那就得看心情，时而穿T恤短裤，时而只有短裤。
目前就是第三种情况，江明月在他怀里，脸直接对着他肌肉结实的胸膛，视觉冲击强烈，本人气势又强，江明月原本就怂，几乎是立刻失去了立场，没再说话，乖乖被抱着。
今天两个人都没什么事，照往常一样，稍微抱一抱，过会儿就该睡了，越仲山搂在他肩头的手却一直在小幅度摩挲。
动作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江明月都被摸的有些抖了，但是因为有些笨，转过身又朝他怀里蹭了蹭，不但没躲开那只手，反被抱得更结实。
“我平时说话不那样。”
越仲山很没诚意地“嗯”了声。
江明月说：“是真的。”
越仲山回想他们俩迟来的新婚之夜后的第二天，他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没想到江明月还会回来，站在卧室门口，看江明月趴在床上翘着脚打完了半通电话。
那时候的语气比刚才更软，心理上还完全没有离开家的准备，闷闷的抱怨也像撒娇，说这里的浴缸没有家里那么舒服，楼下的超市也买不到很新鲜的水果。
大概电话那头的徐盈玉立刻说重新给他装浴缸，江明月却又连声说“不要不要”，越仲山会觉得他很娇气。
其实他原本就很娇气。
“你比我大。”江明月又想到一个理由，“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越仲山不肯答应：“我以前不这样。”
“至少。”他说，“没叫过好妈妈好妈妈。”
他把“好妈妈”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且毫无感情，江明月尴尬得头顶冒烟，偏过脸把眼睛贴在越仲山胳膊上，在他怀里乱拱。
越仲山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他就立刻不敢动了，听越仲山闲聊似的说话：“实际上，十五岁之后，就好像没怎么叫过妈。”
江明月抬起头，越仲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所谓：“上次带你见她算特殊情况。”
“有一回，实在不想在家里待了，我就给她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回去跟她一起住。她说，你待在越家，才算我的儿子，现在你不干了，我是不会要你的。”
——我是不会要你的。
江明月很真切的心疼了一下，脸都皱起来。
“她没问你为什么不想待了？”
“问了，我说我错了以后问的。”
“为什么？”
“有人用蛇吓我，想叫我滚蛋。”
江明月听越仲廉说过这事，那时候越仲山才十一二岁。他妈妈说不要他了，他会赶紧说我错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江明月能很清楚地看到他深色瞳孔的细节，直勾勾地看人时非常冷淡。
眼皮很薄，眼尾偏长，眉骨高所以显得眼部轮廓深，所有人都会达成共识，是很英俊，但没有人情味的长相。
他挑了挑嘴角，很平淡地说：“后来我装病，大半年不说话，心理医生换了几茬，我爷爷才没再装聋作哑，收拾了好几个。”
“三个堂弟被打包送到纽约的冬令营，有天我爸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在厨房煮东西吃，说我应该早点装，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看江明月：“吓到你了。”
江明月没说话，他又说：“还是可怜我。”
江明月用手碰了碰他侧脸，被他按住，贴在自己脸上，对江明月说：“就是想让你可怜才说的。”
“你要是因为可怜我就会爱我，那我还能说更多，真的假的都有，保证让你分不出来。”
他凶巴巴地盯着江明月：“嗯？会不会？”
江明月磕磕绊绊地说：“以前我很怕你。”
“嗯。”
“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所以，以后应该会喜欢的。”
他补了一句：“不是因为可怜。”
越仲山抱过去，贴着他闷声说：“因为什么都行。”
江明月觉得他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真要把他当成个小可怜，压在身上沉沉的也不嫌弃，拿胳膊搂了搂，用手背碰他的耳朵，耳骨很硬，耳廓带着凉。
越仲山跟江明月抱了好一会儿，问江明月怕不怕，江明月说不怕，就被他吻住了，一开始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眼睛还睁着，过了会被越仲山用手捂住了。
越仲山的吻总是很凶，急不可耐似的，时隔很久以后更是。
江明月被他很用力地压着，肩膀都被胳膊压疼了，下巴也被牢牢掐住，嘴巴被迫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嘴唇咬得通红，勾着舌头没够地深入，倒没觉出里头有多少回忆小时候的痛苦，没亲多久，下面就很强势地顶住了江明月。
他能感觉得到越仲山退开得很艰难，但还是退开了，只一直把他抱着，也没再那么摸他。
关灯以后，越仲山又来亲他，比刚才轻一些，时间长了很多，断断续续的。
越仲山亲着他好像什么宝贝，整个人又很低落，江明月说不出不要，枕在越仲山胳膊上，被抚着侧脸，指腹揉着耳根，空气都是烫人的，几乎每次等到他喘匀了气，就立刻再贴上来，嘬他的嘴唇和舌尖，品尝个什么甜东西一样。
江明月困得厉害，起先再紧张，后来也熬不过没精神，是被亲着睡着的，第二天起床，嘴唇涨涨得疼，越仲山的头发乱得好笑，是江明月抓的。
他给江明楷打电话约回家吃饭，江明楷想了想道：“除了周末都行。”
“别人都是周末有空，就你周末不行。”
江明楷道：“你自己回去怎么了？以前没见你没我吃不下饭。”
江明月委屈巴巴道：“妈见他就走，有你还能热闹点。”
“拿我当热场子的使。”江明楷笑了一声，但没什么真笑的意思，“我说你眼光好还是不好呢。”
江明月说：“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不给我面子，我就。”
“怎么着。”
“我就告诉妈妈你找对象了。”
“时间定了告诉我。”江明楷好像真被他威胁了似的，“发信息，别打电话，烦。”
“真是对象啊？那就好，小男孩儿看着都没我大，我还以为你不学好呢，这几天都睡不着，光为你发愁了。”
“比你大。”江明楷又说了一遍，“管好你自己。”
“嫂子叫什么。”
“挂了。”
“你说妈妈想不想知道。”
“你够了。”
江明楷没耐心了，然而江明月不怕，笑嘻嘻地说：“他真好看，是不是人家不肯跟你回家？我真的挺想再见见他的，上回在度假村都没怎么说话，他怎么那么害羞？感觉妈妈也会很喜欢这样的。”
“我不会走的，你们俩住多久，我就在家陪多久，行了吗？够给你老公面子了吗？”
“够了够了。”江明月真心实意地说，“您太好了，我不打扰了，您先忙。”
江明楷果然很讲信用，有他在家里，加上徐盈玉本来也答应过江明月，一整晚家里人都整整齐齐，越仲山带的东西徐盈玉也都看了，又托他给方佩瑶带个谢，说上回带的燕窝特别好。
虽说很早就各回各房，但感觉上还是很像一回事。
江明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感觉越仲山从外面进来上了床，带着一股凉气，他往身边摸，被越仲山握住了手。
“去哪了？”
越仲山隔着毯子抱他，在他头上揉了把，掌心放在他后脑勺，搂进自己怀里，低声说：“跟你哥喝了两杯，睡吧。”
江明月本来就没有完全醒，被拍了拍背，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是跟江明楷一起出的门，他自己开车，越仲山昨天叫司机回去了，也是自己开车，先送江明月去学校。
江明楷的车在前面，走了一段以后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越仲山把车靠过去，降下江明月那边的车窗，江明楷说：“忘了跟你说，周末请你教授吃饭，具体时间还没定，到时候有人给你发，记着点。”
江明月说：“你不是去约会啊？”
“谁都跟你一样。”江明楷瞥了他一眼，临走前随口说，“嘴怎么了，上火？”
他问得很正经，江明月愣了愣，脸突然红了，江明楷也一愣，随后很不耐烦地踩了脚油门，轰一声窜出几十米。

第29章
第二天临近下班时间，江明楷的秘书乔依然给江明月发来请他教授吃饭的时间和地方。
微信的聊天记录停在上次江明月向乔依然打听魏东东父亲的地方，她发了个定位，说接教授的车已经安排好了，问江明月打算自己过去，还是她派车去接。
从大学城到酒店还有一段距离，江明月说自己去。
到了吃饭那天，江明月白天在实验室还见了教授一面，他刚洗完仪器，站在几个师兄后面听他例行训话。
魏东东被骂得低头不敢说话，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然后江明月去图书馆复习。
晚上在酒店包厢里，对方客气得跟白天不像同一个人。
教授姓胡，叫胡海洋，年纪五十岁上下，履历很漂亮，在一众搞学术的里边是很会转弯的那种，论文有质量，钞票也有大把。
江明月还算本科生，没正式到他门下，还要等考试结果，接触不算很多，所以胡海洋不太清楚江明月的家庭情况，只依稀知道应该个富二代。
学生常讨论江明月又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时常有好车来接，多接几次，就都传开了。
上回，两大盒朱丽叶玫瑰白给了魏东东，胡海洋听了，还多余问了一句：真没要钱？
他知道魏东东为经费审批发愁，意思是让他别嘴硬，私下为他出点，没想到江明月真没要。
不过海城大学里的富二代不算稀有物种，胡海洋在学界和商界都混了好些年，见过的更不少。
先前他让江明月进实验室，纯是因为看上江明月确实是个做实验的材料。
在有些地方，不紧不慢是件坏事，但在实验室里却是很难得的一点。
都说寒门出贵子，但学术界的大数据给出的事实却是越有钱的学生越能待得住实验室，做十几年重复实验最后一飞冲天的，大多数家里条件都不错。
可也仅限于此。
一来江明月不再跟组里的项目，考不考得上还两说，二来他本人不多话，被踢出项目后就老老实实地洗试管，存在感并不是很高，连跋扈的坏印象都不给人留一个。
胡海洋也从未在其他同事那里听说这位同学有什么过人的出身。
像学校每年都会进几位新生，带来新楼或其他福利，江明月显然还没到那个级别。
最近胡海洋手上有个临床专利急着要卖，找人合作也可以，但那项目一看就是专会吞钱的玩意儿，虽然是个有眼光的都看得出后期不会赔钱，但有财力能经得住前期实验和试药的主没有几个。
鼎业制药算一家，可胡海洋四处找关系牵线搭桥，也没能找着一个管理层的说上话。
江明楷是鼎业制药的东家，换句不太适当的话讲，江氏对鼎业制药，好比沃尔玛对旗下的一家连锁超市。
胡海洋不至于自大到认为自己的项目能惊动江氏大老板，但除此之外又想不出其他理由，西装革履地到了地方，一进包厢，到学校接他过来的助理向他介绍江明楷：“江总。”
江明月也已经跟着站起来了，叫他：“胡老师。”
胡海洋的一顿饭吃得有些飘飘然，不真切感从头至尾没有消失。
江明楷虽然看上去持重严肃，但对他的态度算很客气，言辞间托他多关照江明月。
他本人虽然还是没能完成把饭局从见投资人到师生宴的彻底转变，但毕竟不是丝毫没见过世面，所以面上应付还算自如。
胡海洋跟江明楷互相敬酒，还有桌上作陪的你一言我一语，酒过三巡，热闹起来。
胡海洋道：“我讲句实话，其实江同学有兴趣的这方面，伦敦和纽黑文做得的确都比国内好一些，大多数留在国内的学生，是条件不允许……”
如果江明月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待在他实验室里还解释得通，但显然不是，以江氏的财力，江明月的选择就有些过于朴素了。
“家里原本也是这个意思。”江明楷眼神落在江明月身上，看小孩似的笑了一下，“但他自己说，从大二开始就在胡教授的实验室，后来您又有兴趣让他跟项目，他做了一些，不好半途而废，所以前面做的申请就也都停了。”
江明楷的话说得很客气，其实就是江明月死心眼，不肯半道上撂挑子，恐怕耽误了别人的事。
后来家里出事，他才迟迟没有报道，因此被踢出项目组，但江文智去世不久，徐盈玉离不开他和江明楷，所以就还是留下来继续考研。
一顿饭下来，胡海洋喝了不少，但看着还算清醒，是酒桌上练出来的。
临出门前，他反复对江明楷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江明月，但始终没好意思再讲专利的事。
最近江明月一直在实验室干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实在说不出口请江明楷帮忙。
江明楷主动跟他交换名片，胡海洋才展开手心，里头躺着一张已经握了好半天的名片，已经皱得不像样了，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才显出一点醉态。
江明楷的助理眼疾手快拿过那张被汗浸湿的名片，周到客气地送他出去。
作陪的人当然用不着江明楷招呼，他也带着江明月送了几步，但没走远，就停在大厅南边。
“现在回家？”
江明月点头：“司机一直等着没走。”
江明楷抓着他的手看了眼指尖，又摊开掌心看上面很细的起皮，江明月收回来背到身后：“干嘛。”
“让他回去。”江明楷说，“我顺路。”
“喔。”
江明楷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觉得他傻得过头。
在实验室洗仪器洗到手蜕皮，手腕上可能是沾了特效洗涤剂有些过敏，红了细细的一条，并不是很明显，甚至江明月自己也没有怎么注意到，如果不是上回江明楷看见随口问了句，可能直到这学期末，他还是在老老实实地洗东西。
“他刚才提的那个……”
江明月说：“魏东东。”
“魏东东。”江明楷道，“你跟他关系好？”
“挺好的。”江明月不想让他一直提溜着自己衣领后面，缩着脖子躲，“他马上毕业了，成绩特别好。”
“上回问的那个原灵的工人，是他爸？我记得也姓魏，说是你同学的事儿。”
乔依然会告诉江明楷是江明月想到的，点了下头说：“已经办好了。”
“怎么办的？”
江明月把越仲山的解决办法说了一遍，江明楷没说好还是不好，过了会，只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要有主意。”
“知道了。”
江明楷喝了酒，江明月没喝，两个人没像平时一样顶着说话，上了车后座，江明月歪着头往江明楷肩上靠。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耀。
他突然有点想起江文智，但没有说出来，过了会，江明楷用胳膊搂了搂他。
江明楷送他到楼下，江明月邀他上去坐坐，被很高冷地拒绝了两次。
感觉兄弟温情走得太快，江明月趴在车门上不舍地说：“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你助理都走了，肯定没有工作，上去喝口水，让你体会一下家庭的温馨。”
“谁告诉你我一个人待着？”江明楷翘着二郎腿，瞥他一眼，“关门。”
“不是一个人，还有谁？”
江明楷没说话，但看了眼表。
江明楷不是没谈过恋爱，甚至可以说身边一直没缺过人，但以前好奇的江明月缠一缠他不至于像这次嘴这么严，或者说也压根不很在意，问什么说什么。
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俱乐部认识的，酒会认识的，打高尔夫球认识的，还有商业进修班认识的，其中还有几个女明星。
这次这个江明月从没见过，说明不是哪家的儿子或亲戚，不是圈里人，也不是小明星，他真有点好奇。
但江明月看出他有点着急，也就不使坏了，边关门边说：“还以为你真没约会呢，白担心了，可你大晚上才找人家，也真够可以的。”
“晚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江明月隔着车窗跟他说话，“大晚上能干什么？吃饭没胃口，逛街没情绪，现在都九点多了，看电影都有点晚……哦，在家看勉强还行吧。”
江明楷又不说话了。
江明月说了再见上楼，有点为他的约会担心。
越仲山显然也到家不久，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站在梳妆镜前面往脸上抹东西。
江明月的晚霜最近用的特别快，今天第n次当场把贼捉了现行，不过贼非常坦然，面不改色，捏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含糊道：“没你香。”
江明月义正严辞地进门来，面红耳赤地去洗澡。
洗完出来，嘴里没停，说跟教授吃饭的事，不过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重点在江明楷的恋爱情况。
越仲山站在他身边靠着墙，看他一层层擦护肤品，隔一会嗯一声，意思是在听。
“他真的很不会谈恋爱。”江明月擦完了脸，又开始擦脖子，“以前送花送珠宝全是秘书和助理去买，人家戴着问他怎么样，他说赞助商挺大方，压根不知道是自己送的。”
“然后呢。”越仲山捧哏似的，“分手了？”
“没有。”江明月叹了口气，“他又看上别人，把人给甩了。其实我觉得那个就挺漂亮，脾气也挺好，你看过那个电视剧吗？叫……肯定没看过，我就没见你看过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也可以看。”
“算了。”江明月说，“不过我妈不是很喜欢，她表哥的儿子娶了个明星当老婆，没少上热搜，我哥跟女明星约会的时候，她还说自己可不想以后出门逛街都被人拍下来，写新闻说xxx婆婆买自己媳妇够不上代言的东西，故意给媳妇儿难堪。”
越仲山说：“是挺麻烦的。”
“我是不是话很多？平时这会儿我哥已经开始叫我闭嘴了。”
越仲山道：“没有。”
他靠近了一点，似乎想表现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江明楷怎么回事。”
江明月说：“我就是话很多，刚结婚的时候，你不理我，我都能追着你说话。”
越仲山又道歉：“对不起。”
摁出来的有点多，擦完脖子，江明月手上还有一层，伸手让越仲山弯腰，往他脸上蹭。
越仲山已经习惯了，接受得很自然，江明月还在给他洗脑：“虽然我用它抹脖子，但它很贵，擦你的脸足够了，可以抗皱，我对你好吧。”
越仲山闭着眼说：“嗯。”
越仲山的两只手撑着膝盖，弯腰一动不动的样子显得很老实，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所以虽然手上的东西已经没了，但江明月还在他脸上继续轻轻地擦，看他浓黑的眉毛和薄眼皮，憋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总用那个，我都给你买好的了。”
刚搬过来的时候，越仲山自己也有一整套男士护肤品，都不便宜，还有江明月没见过的，但他后来慢慢用江明月的多，江明月就给他又买了一些，可他仍然情有独钟地掏空那瓶江明月大多数时候用来抹身体的晚霜。
江明月擦的时间有点久，越仲山忍不住闭着眼动了动眼皮，微微皱着眉，听完没怎么思考地回答：“有你的味。”
他又等了几秒钟，没耐心了，睁开眼看已经没动作的江明月，先问“脸红什么”，但又没想要他的答案似的，直接把他从真皮软凳上抱了起来，还没到床上就捏着江明月的后颈开始亲他。

第30章
江明月被压在床边上亲得没力气，后腰上越仲山硬邦邦的胳膊勒得他生疼，扭着脸手脚并用地推越仲山。
但他离开了江明月的嘴唇，又轻轻地碰江明月的耳朵和脖子，弄得很痒。
江明月好不容易才翻了个身爬走，到自己那边躺下，天冷了，替换的厚一些的烟灰色豆豆毯拉到头顶，盖住发红的脸。
越仲山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去关灯，然后上床。
江明月在黑暗里闷闷地问他：“你怎么老这样啊。”
越仲山离他有些远，要靠过去江明月总是不让，只好隔着两条胳膊的距离说：“我怎么了？”
江明月想说凭什么老是突然接吻，之前回家那次也是，早上起来好好地说话，出门之前就被他按在门上猛亲了好一会儿，后来江明楷都看出来了。
但他有点说不出口，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知道。”
“我不知道。”越仲山被他孩子似的懵懂弄得胸口发涨，但声音很低，听起来好像只是临睡前陪他玩儿似的闲聊。
江明月想跟他讲讲道理，现在他们只是结婚了，还没谈恋爱，越仲山说追他还不到一个月，不能动不动就这样。
但想一想又感觉非常奇怪，恐怕说出来越仲山就会笑话他。
他脸上还很烫，舌尖发麻，被含着用力吮过，有点疼，嘴唇上好像还有越仲山的口水，江明月偷偷用睡衣的袖子擦了好几下，心仍是砰砰得跳。
越仲山有好一会儿没发出任何动静，等江明月都快睡着了，他才说：“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江明月很轻地“嗯？”了声，他就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忍了很久似的探手把江明月搂了过去。
他怀里是热的，有江明月熟悉的很浅的柑橘的尾调，被体温烘得很暖，江明月放在他脖子附近的手半握了一下，被他举到面前亲了口指尖。
“你记不记得还在追我。”
“记得。”越仲山说，“你要打分吗？”
江明月想了想，说：“要。”
越仲山轻轻地在他背上抚摸，掌心描摹着他骨头的形状：“江老师，打多少分？”
“不及格。”江明月含糊地说。
越仲山有些失落似的，用一点沙哑的低音说：“怎么这样。”
“你根本没有追我。”江明月想把手拿出来，不让他没完没了地亲了，但没成功，只好用指头戳越仲山的嘴唇，“你只知道亲嘴，亲嘴，亲嘴。”
越仲山把他抱得紧了点。
“我早就追过你，送花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次，”他嗓音冷淡，还不忘拿江明月的话挤兑江明楷，显示自己好得多，“天天不重样，也不是让秘书选的。”
“每天接送你上学，请你吃烛光晚餐，周末约会，你吃水果我削皮，上回让江明楷红的白的混着灌了两瓶，他是不是没再骂过你？”
江明月说：“你说喝了两杯。”
越仲山看他乖了，又拨开他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重新打。”越仲山没那么好说话，捏着他脸上的肉非要个公平公正。
江明月的立场非常不坚定：“那就加十分。”
越仲山只知道自己不及格，但不知道不及格的是五十分还是三十分，但也满意了，长手长脚圈着江明月。
“江老师。”越仲山低声叫他，“怎么追你比较快？”
江明月说：“不知道。”
“别人怎么追你的。”
“没人追我。”
别说前一阵魏东东的事还没完全过去，作为一个追求者若干、还定过婚的人，这话在越仲山那儿显然存疑。
越仲山没接，江明月困得把脸藏起来：“我不让他们追。”
他拒绝过的表白挺多，拒绝的时候也算礼貌和绅士，但对其他不明说的示好，就全都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
越仲山刚才说“早就追过你”那一句后面的停顿，江明月听出来了，知道他原本要说的应该是以前的事，但江明月以前从没怎么上过心。
他一直把对方当成自己哥哥的普通朋友，把每次见面当成偶遇，越仲山一脸严肃却又没话找话的样子更显得气氛尴尬，江明月的心思全都在如何快速结束对话上面。
现在想想，他和罗曼琳订婚时，还给越家发了请柬，越仲山没来，那时候距离他收到江明月“恶心”的短信过去一年多，期间一直没有回过国，江明月当时根本一点都没在意过，可现在想，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明月没有体会过喜欢到非要去争取的情绪，只知道升学要考试的道理。
所以此时他对越仲山的心情也只能是尽力共情，并不能完全理解对方对他的感情。
但也明白自己尽力共情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暂时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也不只是因为越仲山碰他的时候他已经很少被吓到。
而是因为江明月觉得越仲山对他而言，与其他人相比较，的确是更不同的一个。
他希望自己也能同样地喜欢越仲山，并愿意为此作出努力与配合。
江明月很少思考这种复杂而且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他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再阻止越仲山若无其事地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一点，掌心碰着他腰上的皮肤，也没听见越仲山在那句不让别人追后面半真半假地对他说谢谢。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明月耗在图书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好消息是他的教授胡海洋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既不至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到让他在实验室没法跟别的师兄师姐相处，又成功让实验室的器材开始照流程严格归类，各洗各的，起码省了江明月打杂。
自从上次带越仲山回了第二次江家以后，算圆满地给了越仲山“名分”，江明月就没再坚持两个人同进同出，偶尔有时间，就自己回去看看徐盈玉，也会带新鲜的蜜三刀给越仲山的奶奶。
越仲山与家里人联系不多，倒是方佩瑶还打了几个电话给江明月。
江明楷曾在徐盈玉面前评价一个缺弦的人竟还把婚姻生活过得八面玲珑，江明月把它当成夸奖，照单收了。
他一整天都在图书馆复习，临放学的时间，看见群里说考场安排出来了，江明月查了一下，就收了书包，打算去看一看。
就在隔壁的海工大，他之前还去听过报告，写了一份被胡海洋评价为“还行”的记录。
出了图书馆，在学府路上碰上了魏东东。
他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剃得只剩发茬，虎背熊腰很壮实，但见面就露出个傻大个专属的灿烂笑容。
“看考场？分海工大了？”
江明月“嗯”了声，问：“你也这么早走？”
魏东东本来就有点心虚，回头望一眼实验楼的方向：“有事。老胡上午来过，好像有饭局，下午不会来了。”
两个人顺路往外走，魏东东又问他：“准备得怎么样？”
考试近在眼前，江明月说：“还可以。”
“给你的笔记也没好好看。”
“字太丑。”江明月说，“我看了徐婕师姐的。”
“哪天再来家吃饭。”魏东东说，“我妈问好几回了。”
江明月没实心答应：“找时间吧，最近事太多，我妈都催了我好几回，没时间回去。叔叔阿姨都好吧？”
“也是，你跟我们不一样，都结婚了。”魏东东说，“我爸妈挺好的。”
出了校门，江明月右拐去海工大，魏东东还是跟他一个方向。
“我接个人。”魏东东解释道，“发小，在停车场做校工。”
这个解释够不通的，顺路回家跟接人回家的含义大不一样。
魏东东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为难：“最近好像有人缠着他，但是学校让他再干一礼拜，还有压着的工资，所以我接他几天。”
“女生？”
“男的。”魏东东有点烦心，也有点失笑，“但他烂桃花特别多，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去江明月的考场要路过魏东东的发小兼职的停车场，这会儿是下班时间，抬杠亭里头坐了个人，低着头，模糊的一眼，只看出皮肤很白。
魏东东往那边去，跟江明月挥了挥手，里头那人就出来了，跟魏东东一起往外走。
江明月感觉有些眼熟，回头又远远看了眼，但只是个瘦高的背影，一把腰收在白衬衣里，被风吹到身上，贴着肩胛骨的形状，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不过倒是明白了怎么一个够年龄、够资格打校工的人还要另一个人接下班，江明月也知道他为什么招烂桃花了，气质是清冷挂，但在魏东东的描述里是朵小白花，而且肯定长得挺好看。
传说中的直男斩。
过了两天，到放学时间，越仲山不加班，江明月就没在图书馆多留，路过实验楼，试着等了等魏东东。
没几分钟，他就出来了。
“还接发小？”
“接满这周。”
“教授不说你？”
“我待会还回来。”魏东东说，“而且我以前都没踩点走过，不至于这么两天就挨骂。”
“那人还来骚扰你发小没。”
“没有。我这么大个也不是白长的。”
“你把人吓跑的？”
“……没有。”魏东东说，“这几天本身就没来，可能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吧。”
走了一段，魏东东.突然说：“江明月，你真的很八卦。”
江明月不否认：“最近过得太没意思，睁眼闭眼全是复习。”
“没几天了。”魏东东说，“熬着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越仲山就等在那儿，远远地就看出脸色不太好。
江明月冲他跑过去，回头跟魏东东再见，发现他要接的人也在等他。
魏东东那招烂桃花的发小今天还是穿一件白衬衣，显得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干净，爱俏，十二月的天，裤腿还挽着，露出细瘦漂亮的脚腕骨。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旁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手上拿了一串草莓的在吃，另一只手里抓着一个很鼓的书包，魏东东走过去，他就把包给了魏东东。
唇红齿白的一张脸，话也不多说，跟在度假村的感觉差不多，那天晚上江明月没好意思盯着仔细看，今天觉得他比印象中还好看。
江明月震惊的功夫，越仲山一言不发，突然转身走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着说：“我们就是顺路！”
他也不理，江明月又说：“你没看他跟别人走了吗？还给别人拎包，那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可好了。”
“你挺难受。”
“从哪看出来的。”江明月握他的手，也被避开了，着急道，“这难道不是各回各家的画面吗？怎么成互戴绿帽了？”
越仲山淡淡道：“原来我还有顶绿帽。”
两人边走边驴唇不对马嘴地辩论，等红灯时，越仲山抓着江明月的手腕把他带到身边，但脸色仍冷冰冰的。
江明月趁势道：“我们最近只在一起走了这一次。”
越仲山道：“抓到一次就是一万次。”
江明月：“……”
江明月对越仲山的醋劲儿没有多少心理准备，前面两回提起魏东东他有些不高兴，但是暗暗的，还不肯承认。
直到隔三差五看研究魏东东笔记的江明月不顺眼，江明月才自己反省出来，第二天就把笔记还回去了。
今天是第一次看他直接摆脸色，浑身冷冰冰，半真不假的，挺让人害怕。
江明月不光没有心理准备，同样没有应对经验，说了几句好话，全被越仲山不冷不热地挡回来，有些受挫，耷拉着脑袋安静了。
今天是周五，江明月买零食的日子，两人一起进超市，越仲山推着推车，也不怎么理人。
江明月买荔枝、龙眼和山竹，但他手笨，总不太会对付山竹，再看看越仲山那个冷着脸的样子，就把山竹放回去了。
“怎么不要了。”
江明月抬眼看他，一只手放在推车的框沿上，有些紧张地说：“那就要？”
越仲山把他装好的拿去称重。
等到家吃完饭，越仲山的脸色看着好一些，江明月挨过去，轻轻戳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背。
“你自己说的，不让别人追。”
江明月赶紧说：“他没追我。”
“他喜欢你。”
江明月更无语了，抠了抠自己的指尖，低着头憋得慌。
“我们认识两三年了，但真正有来往就是这个学期，因为他爸爸的事，我帮了他……办法还是你想的，他请我吃饭，顺便借笔记给我，难道跟我说话的人都喜欢我？”
江明月语气软绵绵的，带着委屈。
越仲山道：“他有困难，第一时间向你求助，你觉得没问题，可以，但是别人表达感谢是在外面吃还是都请到家里？借笔记去一次，还笔记再去一次，这些小把戏谁没用过？你觉得都没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江明月想说就是你有问题，但不太敢，只好说：“你强词夺理，歪曲好意。”
越仲山顿了顿，起身去了书房。
江明月坐在原位生了会儿气，室友叫他打游戏。
最近都忙着复习，好久没打了，今天不想看书，他就上了号。
舍长说：“小江，在家干嘛呢？”
江明月道：“首次夫妻对决，冷战热战。”
“我脸红了。”小马嘿嘿笑，“热战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江明月咕哝着骂了他一句：“吵架的意思！”
“你还跟人吵架，下次记得开票，我也想旁观，付费的，不白嫖。”
“具体什么事儿啊？讲讲。”
“讲讲讲讲。”
下午八卦了一下别人就给自己惹了麻烦的江明月很快开始被别人八卦，不过他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过于没事找事，估计会得到三句相同的“就这？”，所以他打死没说。
开到第三把，室友还难以置信，并互相询问：江明月有心事，还问不出来，这是真的？
最后得出结论：婚姻使人复杂。
宿舍晚上会停电，他们停了一会儿，分头去洗澡，洗完江明月坐卧室的床上继续打游戏。
越仲山是将近十一点进的房间，江明月抬起头，看着他进门，手里拿了个沙拉碗，里面是半碗剥好的荔枝和山竹，放在江明月床边的贵妃榻上。
江明月说：“谢谢。”
他说：“嗯。”
室友在耳机里疯狂追问：“现在处于冷战状态还是热战状态？”
江明月想了想越仲山刚才的表情和语气，说：“休战状态。”
等越仲山洗完澡，他已经放下了手机，水果吃完了大半。
已经十一点多了，越仲山从另一边上床，江明月用遥控器关了灯。
他把毯子全卷走了，江明月只好蹭过去，被他凶巴巴地抱着。
“借笔记见一次，还笔记见一次，这种小把戏你用过？”
“跟你借过两次伞，你都说不要了。”
江明月只能想起来一次，是他带着越仲山参观学校那天，突然下起雨，车就停在体育馆的地下车库，越仲山还问他有没有多的伞。
他没问另一次是什么时候，干巴巴“哦”了声，越仲山说：“以后别再说江明楷，你比他好多少？”
“我不花心。”提起疑似骚扰贫困大学生的江明楷，江明月说，“也不强买强卖。”
越仲山没再跟他开玩笑，靠过去，脸埋在江明月颈窝，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口：“我强买强卖。”

第31章
研究生考试结束当天是12月24，平安夜。
是个大晴天，气象台从一周前开始预报的海城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一点影踪。
不过晴天更适合撒欢，学校政教处发文，不鼓励过洋节，各级辅导员从昨天就开始在大群里刷屏，发禁止到市中心庆祝以防发生踩踏意外的通知。
晚上十点半要查寝，没请假不在宿舍的，一律警告处分。
江明月在海工大考试，听到也是一样的规定。
从考场出来是中午十二点，他散步回家，只要五分钟。
身上只带着一个文件袋，装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到家不吃饭，先看手机，从下往上，按顺序挨个回消息。
回了几条，实在太多，说的又都差不多，后面就开始复制粘贴，把“刚考完出来，不知道怎么样，行，找时间出去玩”发了四五遍。
点开最后一个对话框，消息已经复制进去，才发现备注是“曼琳”。
从订婚后没多久起，她的消息就一直置顶。
她也问江明月考得怎么样，江明月删掉复制的话，打字回复：还可以，跟想象中的难度差不多。
他们最近都没再见过，这也是第一次联系。
罗曼琳去外婆家过完生日就没回来，而且本来她申的就是外面的学校，琐事有机构和私银操心，所以今年一年都可以很清闲。
罗曼琳回消息很快：那看来考得挺好的【兔子】
江明月还没想到再回什么，越仲山的电话就进来了。
今年江家不办聚会，只有集团给员工热闹的活动。
徐盈玉自己也有圣诞安排，跟一帮太太一起，昨天飞了米兰。
所以海城最热闹的应该就是晚上的越家。
此前江明楷也收了邀请函，说有空就会去。
因为江明月考试，最近都没人拿学习以外的事来扰他，原本衣服也不打算做，但给越仲山量尺寸的人来了家里，说着顺便，就还是给他也定了两套。
前两天送来的，还没试过，越仲山对这个似乎有些过于上心，说阿姨已经熨好了，还给他指了地方，叫他拿出来晚上穿。
“找不到就叫人帮你拿。”
“我想先睡觉。”水已经放好了，江明月开着免提去浴室，说话没精打采，“你还回来吗？还是直接过去。”
越仲山道：“回去接你。”
“随便叫辆车就行，反正我去了也不跟你在一起玩，各忙各的。”
这种场合对大人和小孩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江明月还把自己分在小孩那堆，打心里认为自己去就是玩，越仲山就是换了个地方工作。
越仲山好像笑了一下，说：“你有什么可忙的？”
“我要发泄。”江明月说，“再不考完我就要憋死了。”
越仲山停了一会，突然问他在干什么。
水声哗啦啦的，江明月躺在浴缸里，被按摩得很舒服：“洗澡。”
“我说我想睡觉，你忘了吗。”他低头闭着眼睛冲头发上的泡沫，又在水声里小声念叨，“洗完就睡，好困啊，好像吃了安眠药，考试的时候还很精神，做完题就不行了。”
越仲山又跟他说了两句，听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江明月说话也不方便，冲头发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喝了洗澡水，就先挂了电话。
他没胃口，阿姨又来问了一次，见江明月已经要睡了，就不再坚持，问他几点起，到时候叫他，又去把熨好的礼服拿出来，挂在梳妆镜旁边的立式衣架上。
江明月一口气睡到三点钟，醒过来的时候云里雾里，浑身都没劲儿，一直赖在床上，醒来后乱滚了几圈，毯子揉成一团，被他压在肚子下面，歪斜地趴着。
越仲山进门就看到他那样，侧脸贴在床上，面朝门口，一脸无欲无求的麻木。
阿姨跟在他身后，正在跟他说话，见状也顿了顿，笑说：“饭也不吃，这是要成仙了。”
江明月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不过阿姨不让他尴尬，已经走开了，只有越仲山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他。
“怎么这么早。”
“今天周末，本来就是加班。”
“哦。”江明月说，“那你辛苦了。”
越仲山学他说话：“一般辛苦。”
江明月扒拉了几下头发，感觉乱得难以拯救，就又去拽自己歪歪扭扭的睡衣，半低着头说：“你把门关上。”
越仲山回手关了门，走到床边，支了一条腿上去，探身先用一只手握着他半张脸揉了揉。
他刚睡醒没多久，身上很热，脸皮也是，又滑腻得留手。
越仲山就没把手拿开，趁势压着他向后倒，另一只手护着他后脑勺，一点没摔着他。
身下是缠成一团的豆豆毯，裹着江明月两只脚，成了束缚的茧，动不了。
他又困，没什么力气硬来，也不躲，偏过脸往越仲山手心里歪了歪：“还想睡。”
“晚上怎么办。”越仲山说，“不睡了？”
江明月没说话，只把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得盖着下眼睑，有点卷翘的弧度，不过不夸张，眼皮上能看到细细的淡青色血管。
越仲山撑着上半身看了他一会，房间里安静得过分，除了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低声说：“江明月。”
“嗯？”
“我要亲你了。”
江明月说：“不行。”
但他说完也没动，很乖地被越仲山拢在身下，握着半张脸，拇指在他眼角摩挲，眼睛也闭着。
“亲一下。”
“骗人。”
越仲山低下头，几乎跟他碰着额头，夹杂着气音说：“不骗。”
江明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了，嘴角有一点点笑，不肯露出来，还是说：“不行。”
越仲山没再问他，直接在他的红嘴唇上咬了一下，没退开，安抚似的碰了碰，就接着吻下去。
掌着江明月侧脸的那只手滑到后颈，捏住了把人往自己嘴边送。
江明月叫他亲得七荤八素，不知什么时候，被抱着坐了起来，跨坐在越仲山腿上，两条胳膊绕在他肩头，软绵绵地搭着。
他反反复复换着花样亲，到最后，面上却仍是一派隐忍的神色，好像憋得不轻。
搂着江明月等他回神时，还低头拿屈起的食指来回蹭江明月的红脸蛋，哑声说：“敬酒不吃，只好吃杯罚酒。”
江明月敢怒不敢言，倒是睡意确实跑了大半，被越仲山别有深意地抱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怎么还没好，我想上厕所。”
底下的反应把江明月吓得够呛，越仲山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没说话，又捏着江明月的脸在他嘴巴上用力亲了一下，松开江明月下了床。
他上身只穿一件深色的印暗纹烂花棉质衬衣，没遮没拦，西裤底下什么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江明月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坐在床边，看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注视着越仲山，绕到另一边才也下床，边打量他边朝浴室去，好像恨不得贴着墙走，快把越仲山气笑了。
上完厕所，江明月可能是想通了越仲山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才又换了个比较轻松的样子，看着很没良心地坐在梳妆镜前面打扮自己。
换完衣服，最后用越仲山的发胶抓了两下头发，就可以出门了。
越仲山也去换了，两个人站在一起，他才看出自己的口袋巾跟越仲山的领带花纹一样，其他细节也差不多，总有呼应。
“情侣装。”江明月用陈述的语气说，“我会被他们笑死的。”
越仲山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反应：“谁？”
“没谁。”
越仲山自带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气场，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江明月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想笑吧，已婚人士要有点牺牲精神，供人娱乐一下也是应该的。
上车走了一段，越仲廉突然给江明月发消息。
“嫂子，这什么意思？你给我个心理准备”
后面跟着发过来一张聊天截图：
大哥：管好你的嘴。
越仲廉：？
越仲廉又发来一段，挺长：我分析的，生意我们直接电话说，如果是正事，我哥也不会发这种让人看不懂的话，而且一般来说，最近他主动找我，都跟你有关系，嫂子，肯定你又告我什么状了【委屈】
江明月低头认真打字：谁让你总那么多闲话
越仲廉道：我那是闲话？我哥不知道多喜欢
江明月道：喜欢还让你管好你的嘴
越仲廉道：所以我才说是你告状，拍马屁能比得上枕边风？
枕边风……江明月囧了一下，不跟他说了。
点了返回，又看到下午跟罗曼琳聊过的。
他们之前太久没联系，江明月就也一直都没再注意那个对话框。
订婚后，他看过许多类似情侣必做一百件事的帖子，罗曼琳发给他的，徐盈玉发给他的，还有自己找的，所有人都说他孩子气，要认真学习谈恋爱，他也很配合，罗曼琳提出的要求都会认真满足。
消息置顶也是那时候设置的。
江明月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取消了置顶。
越仲山就坐在身边，两个人中间隔了点距离，是刚才江明月要跟越仲廉聊天时挪开的。
他不把看手机当作消磨时间的习惯，一般这种时候都很沉默，最多问江明月一句能不能牵手。
“我呢。”他突然在江明月头顶开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江明月。
江明月没被吓到，微微抿着嘴，转过头看了看他，又转回来，在微信消息列表里往下滑了好几下，才找到他，备注就是“越仲山”。
点进去，发现两个人最近的一次对话在前天，越仲山发了一束花的照片，江明月回“可以”。
他点开右上角，选了“置顶聊天”。
越仲山从江明月手里拿过手机，又比照“曼琳”，把自己备注里的姓去掉了。
然而除了他爷爷奶奶之外，就几乎没人这么叫。
江明月说：“还不如改成老公。”

第32章
越仲山的表情没有变，但是顿了顿预备把手机还给他的动作，眉心微皱。
江明月连忙说：“我开玩笑的。”
越仲山道：“也不是不行。”
江明月把手机拿过来，屏幕朝下倒扣，微红着耳朵看窗外。
越家老宅里不接待外人，正式的会场也不是这栋古味十足的大别墅，只因为越仲山的奶奶年轻时也爱西式，就算现在，年年也要沾一沾热闹，才到处装扮起来。
但他们精神也短，经不起太长时间的闹腾，所以本家和带亲的旁支会先过来吃下午饭，慢慢成了惯例。
老宅的一楼顶高，而且设计得采光极好，没有一处不开阔，看着进来多少人都容得下。
特地搬出来的长条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蕾丝轻薄，细节繁复。
每一桌上的餐点都差不多，颜色漂亮，以红绿色为主。
主菜是一只烤火鸡，配菜主要是土豆泥、鲜虾和西兰花做的圣诞花环、凯撒沙拉和一种很好吃的馅饼，因为越仲山奶奶喜欢，所以主厨还把芝士翻着花样做了一遍，能搭配的食材都用了。
江明月吃的最多的是蓝莓山药和树根蛋糕。
大厅巨大的圣诞树下堆着礼盒，最感兴趣的是小孩子们。
他们在大房子里四处跑动，年纪小的身边都跟着保姆，四五个扎堆在圣诞树旁边拆礼物，时不时传出一阵哄笑。
有人抢到大盒子，从里面拆出来毛绒玩具，没人要的小盒子拆出来的是一架无人机。
没什么人认真吃东西，越仲山的奶奶刚才领着几个儿媳和孙辈的女孩子去看花厅，这会儿坐在正院的大桑树下说话。
江明月托腮倚在大厅东南角岛形沙发的左翼上，怀里塞一个四方的抱枕，丝绒料子，摸着很舒服。
他看看外面，再看一会儿玩闹的小孩。
这是他和越仲山结婚后越家的第一次大集合，方佩瑶也回来了，江明月几乎跟所有人都又打了一遍招呼。
寒暄、问候，再有人问几句他的学习情况，就像过年时总会遇到的“寒假考了多少分”，个个耐心应对下来，工作量相当于婚礼那天的重复。
人情比体力劳动累人，江明月填饱肚子就躲到角落，加上越仲山好像还有工作处理，拿着手机不苟言笑站在他附近的落地窗边，这会儿就再没人过来。
“你也去拆一个。”
江明月扭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自己。
他更往沙发上缩，不愿意：“都是小孩。”
越仲山走过来，单手插兜，低头看他，一只脚轻轻在沙发背上踢了下，脸色冷淡，却无端带着戏弄：“去。”
江明月仍是不情不愿：“是你要的。”
越仲山应下：“我要的。”
他心里有中意的，一个黒沙金纸包着的小盒子，巴掌大不到，上面系一根奶白色的丝带，坠着颗白玉做芯的荔枝。
圣诞树旁边的小孩见了他都不玩了，先齐齐瞅过来。
在自己家里听过好多遍，这就是跟他们最怕的大伯住一起的婶婶。
住一起，想想都害怕。
江明月在来之前把自己归在小孩堆里，但好歹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胡乱应了几句奶气的“婶婶”，拿了就走。
他对这些称呼已经免疫了，以前还想着，以后江明楷有了孩子，越仲山也要被这么叫。
不过精神胜利法还没来得及占领高地，江明楷就开始疑似骚扰贫困男大学生了。
他拿着小盒子被越仲山拦在半路，仍是单手插兜，衬衣衣袖卷到小臂，眉目隽黑，白衬衣分毫不差地勾勒出宽展肩线，西裤下一双腿修长笔直，尖头皮鞋擦得锃亮，神情一贯的冷淡，叫他拆开看看。
江明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垂眼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拆，小方盒打开，里头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荔枝，红红的皮上刺还有些扎手，新鲜的很。
他刚才看小孩们边拆边比较贵贱看得起劲，其实论起来，他才是手最臭的一个。
抬头看，越仲山眼角带笑，下一秒，胸膛上挨了江明月轻轻的一下。
他大概被捶得舒服，眼底笑意更深，嘴角也扬起一个十分罕见的弧度。
“你故意的。”
“冤枉。”越仲山说，“那么多，我知道你会拿哪个？”
江明月信了，也懒得追究，把包装纸折起来塞进兜里，自己剥荔枝，一口吃掉。
果肉细嫩，果汁清甜，他安慰自己：“不错，这会儿也很难买到这么甜的荔枝了。”
说完就要回沙发上继续歇着。
越仲山却堵在面前不让他走，这回两个手都插在西裤口袋里，垂眼看住江明月，江明月往左往右他都跟着。
两个人玩高中生的把戏，动静不大，江明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被调戏，直到越仲山的堂妹走进来，站在门口笑着叫他：“嫂子，奶奶让我来救你。”
他转头一看，一大幅落地窗外，桑树下的人都在看他们俩。
准确点说，应该是在看江明月。
江明月想起自己刚才着急捶越仲山的那几下，看在别人眼里，明显就是打情骂俏，脸轰得热了。
他没让自己想越仲山突然躬身歪头在他嘴上亲的那一下。
越仲山堂妹说得没错，她还真是来救江明月的，不然待会儿两个人吻起来，外头的人是该看还是不该看。
没人说什么，不过大家脸上都带笑。
越仲山奶奶问他：“明月拆着什么了？”
江明月把那颗荔枝给她，拿着看了半晌，又对着光打量，半晌说：“好料子，玩意儿也巧。”
江明月也看出来了，皱了皱鼻子说：“奶奶，这是挂在盒子上的，里头装了颗真荔枝。”
他补了一句：“不过很甜。”
“乖孩子。”她笑成眯眯眼，拍江明月的手，“他们一会儿就走，你跟着去，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要是累了，就先回这儿歇着。”
越宅的确离聚会的酒店很近，江明月点头说：“知道了奶奶。”
余下的时间，江明月一直陪着越仲山奶奶，大家都很客气，没说什么让他觉得难接的话，至多说一句没想到大哥结婚以后会是这样。
越仲山奶奶也含着笑问他：“他在家也那么没正形？”
江明月是个小伙子，再臊面上也撑得住，闻言只说：“他就是逗我好玩。”
“你年纪小，不明白他喜欢你才这样，你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刚才要没叫我看见，连我也不信。”
江明月没话了。
他知道越仲山以前什么样，结婚前后就充分领教过，所以才更只想着那句“他喜欢你才这样”。
晚上的聚会来人众多，政商都有，看着脸熟的大多就是明星，安保严格，不过里面的气氛很轻松。
江明月找了个阳台，趴在藤桌上听White Christmas，手边放了杯越仲廉给他的果酒。
他知道江明月对酒精敏感，专找了含量很低的给他。
罗曼琳也来了，跟父母一起，不过江明月没看到，只跟罗曼琳说了几句话，知道她上周刚回来，听说江明月准备考试，就没打扰他。
罗曼琳看上去有些烦恼，跟江明月说了几句闲话，开始诉苦。
“我妈真的烦得要死，我就想不通，难道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结婚生孩子？我被她催到这辈子都不想回来。”罗曼琳拽了拽发带，“反正她看到我就生气，不如眼不见为净。”
前段时间，江明月就听徐盈玉提过，她家里在跟景家接触，景家二儿子已经生了二胎，大儿子还没结婚，好像两家都有那个意思。
江明月跟她不用客套，直接说：“怎么了，景家你不喜欢？”
罗曼琳道：“轮不到我不喜欢，没上场明说呢，他家就出事了。”
她看了眼江明月，叹气道：“没多久的事，你肯定还没听说，景色出了大问题，具体什么还不清楚，但最近全国的专柜铺货已经停了……我爸说，他们摊上大麻烦了。”
景色是景家的核心产业，主营平价护肤品，市场占比极高，是财团主要的财务进账来源。
“原本景语跟我申的是同一个学校，你也知道，那会儿叫你去，你怎么都不肯，本来都很顺利，就前不久，学校委员会突然说她的介绍信和申请书造假，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临门一脚被拒了，接着她们家又出这事儿，她到现在一直在家，谁叫都不露面，其实也能理解，要是景色没了……”
前半年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说到底是集团法人官司缠身，他们的钱一直到位，就没出过大问题，徐盈玉还买了几栋楼。
可要是景色没了，现金流一断，景家就没了。
建高楼难，倒塌是最快的。
景家的倒霉来的未免太突然，罗曼琳苦笑道：“明月，你说是不是我命里带衰，跟谁订婚谁倒霉？”
“跟你订婚，最后让你跟那么个阎罗王成了，跟景家八字还没一撇，他家又马上破产。”
江明月说：“别胡说。”
“好，不说我，说你。你跟他，怎么样？”
这话罗曼琳问过一次，他和越仲山的婚礼还在筹备的时候。
江明月帮她摘掉头发上的亮片，有小孩追着跑出来，他又护着罗曼琳的腰带着她往后走了两步。
“我们挺好的。”江明月笑了一下。
“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罗曼琳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着说，“听着不太像官方答案。”
“我本来就不对你官方。”
“这不一样。”罗曼琳说，“我以前觉得你很笨，明明个子长这么高，却不懂谈恋爱，可现在……又有点觉得你没那么笨了。”
会场里的女士都穿裙子，温度打得高，江明月脸上热得有点红。
他又想到越仲山奶奶说的那句“喜欢你才这样”，想到下午在越家明亮的大厅里，越仲山双手插兜，穿着矜贵的白衬衣低头对他笑，半晌，点点头认真说：“我想懂，希望能快点懂。”
过了会，罗曼琳的表姐找过来，是那个代替罗曼琳对他说退婚的表姐，看上去有些尴尬，他就没再待太久。
乱走的路上碰到越仲廉，被带去调了一杯没有度数的酒。
江明月待在二楼的阳台，手心里捏着越仲廉给他的房卡，叫他困就上去休息。
他喝了口果酒，只尝出甜味道，一边看着楼下摆着一张死人脸却好像跟一名服务生有说不完的话的江明楷。
到了酒店就没怎么见过的越仲山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上来，越仲廉给他指了指飘窗后面，就转身下楼，江明月被他吓了一跳，但吓一跳的反应也有些慢，拿手捂住了脸。
楼下的江明楷早就走了，总招烂桃花的服务生对他说自己从昨天就开始胃疼，江明楷说胃疼不耽误上床。
江明月觉得自己头疼。
“醉了？”越仲山闻了闻他喝的东西，语气里有“不应该啊”，“没多少酒。”
江明月枕着胳膊看他，说：“没有醉。”
越仲山的眼睛黑漆漆的，把他捂着脸的手拿开，半晌说：“心情不好？”
“嗯。”
“为什么？”
江明月只慢吞吞地说了个名字。
他眼皮有些红，被手臂上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皮肤衬着，更明显了。
越仲山好像没听到，径自掏出一个礼盒，跟江明月在江家拆的那个一模一样，半蹲在他面前，哄他似的说：“圣诞礼物。”
江明月认出了挂在丝带上的羊脂玉做芯的荔枝，抿嘴笑了一下：“你就是故意的。”
“没想着你真拿那个。”
江明月坐起来，被越仲山用眼神催促着拆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结婚那天交换过的，婚礼第二天，被他收进了床头柜。
越仲山很慢地握住他一只手，比他大出一圈，骨节很硬，碰一碰就知道有力气，手心发烫，用江明月第一次听到的有些示弱的语气说：“以后戴着，好不好？”

第33章
江明月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是酒精使他迟钝，还是真的在思考，半晌，才说：“你在求婚吗。”
“也可以算。”越仲山好像有些紧张，只看着江明月，很慢地吞咽了一下，听完没有直接否认，但又纠正江明月的说法，“已经结婚了。”
江明月就觉得他很狡猾，已经排除了自己拒绝的选项，所以只能答应。
他把手伸到越仲山面前，右手托着腮，两根手指的指尖戳在眼角，有些困地撑着自己，说：“好的。”
越仲山没听他说过“好的”。
他说“好吧”、“好”，很少的时候，会很轻，语速又比较快地说“好的吧”。
越仲山问他“可以吗”，他会在思考之后很认真地说“可以”。
很少说不行，以及类似否定的词。
他会想办法把事情商量到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状况，然后答应下来。
越仲山突然在这时候注意到这一点看似无意义的细节，却又费神反复去回想江明月的“好的”。
好像带着某种没有办法的妥协，但也没有太多的不愿意。
越仲山握住他的手，很慢地给他戴上了婚戒。
江明月的手指很细，作文手段中常用的描写是葱段般的手指，越仲山没有见过同样好看的葱段，他在江明月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江明月低呼一声，从他手里把手抽了回去，像有些责备地看着他，红唇微抿，赌气似的。
越仲山确认他醉了，用教训小孩的语气低声说：“以后不给你碰一滴酒。”
时间还很早，按道理来说，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他，但越仲山没再留多久。
江明月在车里坐得很端正，只有左手被越仲山拉过去，握着放在腿上。
迈凯伦打闹市走过，街边霓虹闪烁，商业中心的灯光亮如白昼。
江明月转头看外面，慢慢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越仲山靠过去，一条胳膊把他朝后搂，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过了会，低头在他侧脸上吻了吻。
江明月也没有挣扎，或说任何表达拒绝的话，只是侧过身，歪头把脸藏进他胸膛大半，另一只手松松地抓住越仲山的衬衣布料。
越仲山的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下巴，发烫，江明月扭着脸不要他碰。
“摸一下怎么了？”
“会害羞。”江明月说，“你刚刚还亲我。”
“都亲过很多次了。”
“那也会害羞。”
越仲山问：“每次都害羞？”
江明月用肯定的语气说：“每次都害羞。”
越仲山好像有些不相信：“没看出来。”
“是真的。”江明月着急想证明自己，“你总是，用舌头，”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亲，还用舌头。”
越仲山不摸他的下巴了，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角，告诉他一个专用名词：“那叫湿吻。”
江明月好像嫌他不知羞耻，没再说话。
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地抱在一起，江明月身上有点酒味，但很淡，如果不是他表现出来明显的呆滞，无力，像个笨蛋，闻起来其实根本不是会醉的程度。
越仲山把他很紧地抱在怀里。
回到大学城的小区，两个人先后下车。
江明月走在前面，不肯再牵手，理由是已经牵了很久。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的样子，公园里散步的人还算多，时隔很久又碰上二十二楼的老太太。
她先同越仲山打招呼，叫他“大老板”，然后问江明月怎么不高兴。
江明月动了动进电梯后又被越仲山牵住的手，垂眼说：“没有不高兴。”
越仲山像在车上时一样平静，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却在进家门以后就开始吻江明月。
他亲得很重，好像已经忍了太久，一只手用力地去搂江明月的腰，浑身发硬的肌肉把江明月挤在门板上，叫他只能仰着脸承受。
亲到后面，江明月有点想哭了，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去推越仲山，结结巴巴地说：“你又这样。”
但他又不是真的要哭，眼睛里有点水光，脸上却不是害怕的表情，还有点依赖越仲山似的，见越仲山停下来，就用胳膊搂住他，娇气地说：“轻一点。”
越仲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语气恶狠狠的：“轻不了。”
“那我不要你追了。”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不太好，观察着越仲山的表情说“稍微轻一点”，就被越仲山劈头盖脸地吻下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纠缠了好久，凶恶的架势像是要吃了他，江明月就捂着脸小声哭起来。
客厅的灯都没来得及开，住家的阿姨可能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从始至终没有出来。
最后江明月被越仲山抱回卧室，他的脸很红，湿着的睫毛被床头灯镀上一层浅色的柔光。
越仲山握着他的脸又亲下去，皮带压在他肚皮上，冰得江明月直躲。
“你就不能把裤子脱掉。”江明月抽抽嗒嗒地说，“讨厌你，我不要你了。”
“不要我要谁。”越仲山叼着他腮边的软肉，磨牙似的吮，留下一滩口水印，“罗曼琳？”
“就没见你对我那么好。”越仲山的声音很低，边从江明月的肩头亲下去，嫉妒的话边含糊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摸头发，又搂腰，别人看了，以为她还是你的未婚妻。”
“你还喜欢她，想着她？”
江明月脑子都乱了，问什么都“嗯”，越仲山冷声说：“那也没用。”
但越仲山好歹是两个人当中还有理智的那个，没再跟他较劲，过了会，又柔情蜜意起来。
江明月只觉得他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好像有神经病，吓得不敢动了，可怜兮兮地□□躺着，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表演变脸似的越仲山。
没用多久，江明月就不行了，几乎浑身都被越仲山亲过，脸蛋上还有两个牙印。
他没劲儿了，马上就要睡着，越仲山也不继续折腾他，从背后抱住，亲了亲他的耳朵，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江明月还有点抖，鼻尖红红的，朝后往他怀里蹭了蹭，睡着了，没说话。
越仲山第二天忙，一大早接了电话就出门，走的时候江明月还没醒。
衣服扔了满地，越仲山把纸团捡了捡，隔着被子抱住他，叫他一会儿起来吃饭。
江明月困得要命，不想理会，又不敢不理，只好胡乱点头。
越仲山得寸进尺，让他亲一下，江明月伸出胳膊抱住他的头，很不走心地用嘴唇在他脸上蹭了蹭。
没想到急事变急差，越仲山走了就没回来，飞了临市，至少要一周。
江明月考完试暂时没事做，越仲山跟他打电话，偶尔露出让他过去的意思，他没答应。
在家待了好几天，他找了不太冷的一天去了江明楷办公室。
提前打了电话，江明楷的秘书乔依然到楼下接他上去，进门江明楷没先说话，待了会，江明月问他知不知道景家的事。
江明楷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稍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撇清自己，只说：“我们事先没互相商量，下手重了。”
他说的“我们”，江明月知道，是江明楷和越仲山。
他只在景语的学校上动了手脚，顺带截了景色本季度的最大原料供应商，想让他们吃点亏。
这个徐盈玉之前跟江明月说过，没说的那么清楚，但江明月也懂了。
但随后来的消息，却是景家相当于没了。
景色被查出添加物含量超标的连锁反应严重，税务和财报都有问题，一系列操作又使最近的舆论持续沸沸扬扬，上到卫星台，下到本地台，新闻天天跟进进度，牌子算是从内到外的毁了。
外头的天阴得厉害，江明月坐着，好一会没说话。
江明楷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他，抽过一打文件开始看，旋开一支钢笔的笔帽，唰唰签字。
过了会，他很平淡地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恶心人的事是景语做的，跟她爹妈没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让她小小吃点亏，你别以为我看她就很顺眼。但话说回来，我跟妈之前跟你说过多少遍，你们俩不合适。姓越的做事就这样，惹他不高兴，可以让亲爹在海上飘一个月，你受得了，就跟他过着，受不了就离。”
江明楷抬起头，手上继续签最后的一笔连笔：“受不了就离，听见了吗？”
江明月说：“听见了。”
江明楷道：“走吧。”
他起身往外走，江明楷在身后说：“叫人送你。”
江明月答应了声。
他的秘书乔依然追出来，陪江明月等电梯。
两人没什么好聊，乔依然没在他脸上看出不高兴，跟来的时候差不多，以为他就是顺便过来坐坐，所以说：“五楼新开了家脏脏包，巧克力碎特别好吃，您要是不忙的话，可以去试试。”
江明月说：“好，谢谢。”
他反复松开再握住两只手，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一圈钻，硌着指节，冰凉。
乔依然问他身上有没有带现金，五楼信号不好，有时候线上付款很慢，江明月说没有，她就拿了一百块给江明月，江明月说谢谢。
他给江明楷发信息，叫他帮自己还钱。
上电梯按了五楼，江明月买了两个脏脏包，一个草莓的，一个芒果的，听店员的推荐，又在冷柜拿了盒冰激凌糯米糍。
江明楷的司机在地下车库的入口等他。
刚上车，越仲山的消息来了，问他在做什么，江明月拍了张照片，说：借钱买冰激凌糯米糍。

第34章
越仲山回了个兔子抱抱的表情包，给江明月转了两万，江明月收了，说：借的是现金。
又说：拿它买衣服去了，谢谢【鞠躬.jpg】
越仲山又转了两万，跟着兔子抱抱的表情包。
他很不会在微信上聊天，尤其没有正事要讲的时候。
他出差时，两个人最多打电话，视频也很少，因为摄像头对面的越仲山总是比平时还要严肃，表情像在开视频会议。
兔子抱抱的表情包是江明月之前发过的。
江明月又发了个微笑的emoji，越仲山也微笑。
江明月说：现在没有工作吗？
越仲山回：没有
越仲山又发：想你。
江明月觉得他也没有那么不会聊天，半真半假地说：一点都不想你。
到家以后，江明月打算把衣柜整理一下，发现工程浩大，很快放弃。
又没人打游戏，他只好去书房看文献。
登在电脑上的工作微信里有魏东东发来的消息，约他明天下午在校门口见。
魏东东叫了他好几次，让他去家里吃饭，江明月都没应。
昨天魏东东又打了个电话，问他这个学期还回不回学校，又说乡下的奶奶家送来了很好的牛肉，烧出来肯定比上次的好吃的多。
江明月答应了，不是因为烧牛肉，是因为后面魏东东的妈妈拿过手机，让他一定要去。
晚上越仲山打电话，两个人说了几句没意义的话，越仲山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衣物摩擦，又好像带点喘息。
江明月问他在做什么，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又问了一遍，越仲山叫他的名字：“江明月。”
江明月突然就懂了，感觉脸很烫，但没有挂电话。
越仲山说：“说话。”
江明月说：“今天买的脏脏包，不好吃。”
他磕磕绊绊地：“怎么那么难吃，还很贵，一个要二十五块。”
“你给我的四万块不想买衣服了，衣服好多，吊牌都没剪。”
江明月觉得手机也很烫，不想再握着，也找不到可以说的东西，只想立刻挂电话。
他有点央求地说：“好了没有。”
“叫我名字。”
“越仲山。”
越仲山没再说话，又过了很久，才又叫了遍江明月的名字，声音里带点让人受不了的哑，微微喘着。
江明月说：“我真的挂了。”
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他在学校门口跟魏东东会合。
两个人坐江明月的车去老城区魏东东的家，下车以后，魏东东说：“对了，今天家里还有我发小。”
“哪个发小？”
“上次跟你说过那个。”魏东东说，“海工大停车场。”
江明月知道，魏东东总招烂桃花的发小，打校工，跟江明楷去过度假村，平安夜那天，在越家办聚会的会场做服务生，对江明楷说他胃疼，不能跟他出去过夜。
魏东东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江明月说没有。
进门后，魏东东给他们互相介绍，“我发小，逢汀，在海工大读大二。实验室的师弟，江明月。”
逢汀也认出了江明月，不过也就是认出，可能因为不知道江明月另外还看到过他的那几次，所以很自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他仍穿那件白衬衣，可能因为被洗了太多次，所以显出一种柔软的干净。
浅蓝色的牛仔裤下包裹一双细细的腿，裤腿挽起，露出漂亮的脚踝，坐在既当杂物台也充餐桌的方木桌旁边，手里择着一筐豆角，冲江明月点点头，笑了一下，说：“来啦，随便坐，叫魏东东给你倒果汁。”
“好。”江明月看他实在面小，又带着单纯的温柔，记得江明楷信誓旦旦说过的“比你大一岁”，就说，“你读大二啊，还好小。”
“是挺小的。”魏东东倒了两杯果汁，一杯给逢汀，一杯给江明月，接过话说，“三月刚满十九。”
“那我比你大。”江明月拿着杯子，坐到他对面，看他择菜，手指细长，但整体又莫名显得娇小，“比你大三岁。”
逢汀歪了下头，抬起那双看着就很温柔的眼睛，脸上一直都有笑容，说：“明月哥。”
江明月有点不好意思逗他了，心里觉得江明楷真的很不是人。
逢汀一直帮魏东东的妈妈打下手，魏东东爸爸也会让他帮忙拿个什么东西，看着有种积年的熟悉。
魏东东对江明月解释：“他带着妹妹过，小时候经常在我家吃饭。”
江明月哦了声，重新想起在度假村和海工大停车场的逢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跟之前任意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都不相同。
离开魏东东家的时候，逢汀也跟着送他下楼，江明月说：“有空过来玩。”
逢汀点了点头，说：“好。”
景语给江明月打了好几次电话，江明月第一次接了，因为她总是换陌生的号码，后面就再没有接过。
他收到短信，景语用很长的篇幅对他道歉，每天深夜都会响起刺耳的铃声，第五天，江明月去了越仲山出差的地方。
到的时候是早晨六点半，到越仲山的住所将近八点，他已经不在了。
尽管江明月叮嘱过告诉他住址的秘书先不用告诉越仲山，不到一个小时以后，越仲山还是回来了。
他带着风推开门，边走进来边问江明月不是说不想动，怎么又来了，江明月被他握着侧脸亲了一下，只说了一句话，越仲山在原地顿了好一会，突然就开始发火。
就像他发现江明楷正在委托律所起草江明月跟他的离婚协议书那天一样，他的震怒来得强烈而快速。
江明月从不打断别人，耐心等他发完疯，才说：“你在想什么？我没有要吵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提分手、离婚。”
“如果我这么轻易就说那种话，根本不用专门过来。”
“而且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每一次有问题出现，你最先想到的都是我要离婚，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没有责任感的一个人。”
越仲山觉得自己好像把很重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第一次有这种吃瘪的感觉，因为和对方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重点理解。
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还处于愤怒的状态，但听到江明月说不是要分手的第一瞬间，理智就告诉他，他的反应大错特错。
他想反驳，但回想江明月进门问他的话，的确仅仅只有为什么要给景家使那样的绊子。
语气甚至算不上责备和不满。
“我根本没那么关心景家，只想请你以后尽量少插手我的事。”
江明月的用词很冷血，但其实语气非常柔软，甚至叹了口气，没有推开越仲山还搂在他腰上的手，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如果我没有表示需要帮助，意思就是不需要，我们应该对这一点达成一致的理解，因为只有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才能发展健康的关系……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越仲山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是受伤：“不只是你的事。”
不只是江明月的事，因为景语害江明月忘了那一晚，才害越仲山误收到“恶心”的短信，也害他们错过三年。
江明月抬眼看他，抿了抿嘴，眼睛里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说：“真的吗。”
不是一个问句，至少不是在问越仲山。
江明月问自己，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换成越仲山，是不是他就愿意，就可以心无芥蒂，就不会每一次想起都觉得毛骨悚然。
答案是不。
景语和越仲山，前者是疯狂追求他的同学，后者，也只是知道姓名的陌生人。
越仲山原本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送他去医院，或联系他的家人，但越仲山选了最让江明月害怕的解决方式。
有一瞬间，江明月感觉自己冷血、不知好歹，可他仍无法因此对越仲山产生类似感激或感谢的情绪，更不会因此把那天晚上称为他们两个人的事。
他对越仲山的遭遇有些抱歉，可后来答应试试看，其实仅是因为婚后已经相处过的一段时间。
坐了一会，江明月觉得冷。他昨晚搭红眼航班到这里，加上候机时间，几乎整晚没有睡觉，所以还很困，几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最浮躁的状态。
即便江明楷和徐盈玉对他说过那么多越仲山既往的“不良历史”，却是在这场不算争吵的谈话中，他又累又困，才真正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越仲山是如此的不同。
不仅在解决问题的手段上，还有对感情的解读和处理。
越仲山习惯用对方的愧疚与对方对自己的亏欠加固感情，这恰恰是江明月最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第一次觉得累，开始思考自己给越仲山的承诺是不是真的对越仲山好，反思他是否真的是越仲山合适的交往对象，也开始对这段感情的未来产生犹豫。
也许江明楷说的是对的，他们不合适，闹到最后，也只会让迟来的分开更加难堪。
江明月起身回卧室，一直没再说话的越仲山也在身后跟着进去。
越仲山在临市的住所大且空，软装几乎没有，从他发的照片上就可以看出，只是个表皮好看的样板房，偌大的卧室里仅一张双人床，置物架上空空如也，
江明月只脱了袜子，和衣钻进被窝，顿了顿，问木桩一样钉在床脚，好像怕被他赶的越仲山：“你走不走？”
“不走。”
“那你上来。”江明月把两个枕头挨到一起，其他抱枕都推到一边，“好冷，陪我睡一会儿。”
越仲山很快把脱下来的大衣搭在工学椅的椅背上，上床把江明月搂进怀里。
他原本刚出门不久，听见江明月过来，兴冲冲地赶回来，一场架吵完，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
江明月有点发抖，更近地贴过去，把胳膊搭在他腰上，感觉越仲山用了很久才放松下来，揽着江明月后腰的手臂收紧，下巴在江明月头顶蹭了蹭，呼吸也不再那么沉，才慢慢睡着。
睡得很沉，但比较累，可能是因为没有脱衣服，也可能是因为越仲山横了条腿过来，几乎压住了江明月的大半边身体。
江明月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被越仲山的皮带硌着，压出一块长方形的红印子。
他慢慢动了几下，越仲山也醒了，意识还没清醒，就开始调整姿势，没再压着江明月。
两个人还是手脚紧密地抱着，空气是凉的，只有他们俩抱在一起睡得发热。
江明月趴在越仲山怀里，也没睁开眼睛，听见他带着困意的几声很长的呼吸，大手在自己背上胡乱抚摸，心里突然有点软了。
想起睡前说过的话，江明月一时间觉得后悔，想到其实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沟通，而不是对高高兴兴来见他的人当头泼一盆冷水。
安静了一会儿，越仲山问：“还生气吗？”
江明月想了想，说：“我本来没有生气。”
“我知道。”
越仲山的声音很低，他托着江明月朝上挪了挪，把他弄到自己肩窝枕着，手臂屈回来，拿手背很轻地碰着江明月有点热的侧脸。
“后来不高兴了。”越仲山说，“本来也不是要叫我陪你睡，但又改了主意。”
江明月没想到他看出自己很短时间内的犹豫，心里后悔的情绪更多了。
想，那他是不是也看出自己在那瞬间对这段刚开始萌芽的感情的疲惫。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愿意让越仲山再三体会被放弃或抛弃的感受。
十几年前，方佩瑶对受了惊吓的越仲山说“我不要你了”，越仲山听了会立刻很害怕地道歉说“我错了”。
畸形错误的亲情让他没办法很熟练地面对爱情，这虽然不是江明月的错，但也不算越仲山的错。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太冲动，不该对你发火。”越仲山在无意识中把江明月又抱得很紧，在江明月头顶有些艰难地说，“因为怕你会退缩。我受不了，江明月，如果你给我希望，又说不干了，我受不了。”
他说：“我会改的。”
“你说过的我都会记住，以后有问题，我不会首先就想着你要离婚。我会改的。”
江明月想不到可以说什么，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们的冲突来得毫无预兆，争吵的点总不是同一个，而矛盾平息也快到令人不可思议。
他没有要越仲山道歉，可越仲山总是道歉。

第35章
待到两点多，越仲山断断续续接了几个电话，最终被江明月赶出门去上班。
他在玄关磨蹭，听到江明月主动说暂时不走，才拿上手机出门。
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送饭过来，顺带买了几大包东西送到家里。
小到水杯，大到烘干机，甚至还有十几盆绿植。
显然在江明月没来之前，这房里根本不像有人住着，细节之糙，越仲山自己也清楚。
房子是复式，楼梯上铺了颜色一言难尽的长毛地毯，不知出自谁手。
厨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没人动过，黑色的亮面灶台被擦得锃亮，但台面上连个热水壶都找不到。
看样子，越仲山在这里的食物应该就是塞满双开门冰箱的瓶装水，除此之外，只有冷冻室里扔着一把葱。
江明月用自己贫瘠的厨房常识思考，为什么要把葱扔在冷冻室。
电饭煲和微波炉外壳上那层塑料纸还在，插头和说明书都在里头，一直没拆开。
消毒橱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套锅，也是没拆封的状态。
江明月抽出一只看了看，镀层润黑，锅柄上的铭牌价值不菲，小抽屉里却连一双筷子都没有。
空旷的客厅里，皮质沙发上扔着些散乱的文件。
靠近阳面的大露台上隔出一块工作区，两台打印机都在工作状态，垃圾桶里扔的都是a4纸的纸团，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生活垃圾。
浴室的人气最旺，是非常干净的，一看就有人打扫，但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没在脏衣篓，跟几团卫生纸一起待在垃圾桶里，看来每天都是这样。
七八件衬衣倒全塞进了洗烘机，只是棉麻羊毛和丝质布料都有，无论调到哪个模式，洗完都起码要牺牲一半。
擦脸的毛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最便宜的那种，快捷酒店用来打扫卫生的质量，成打扔在架子上，可能也是一次性用的意思。
江明月洗完手用它擦了擦，沾了一手毛。
洗手台上的洗漱包最整齐，是之前江明月突然起了心思，专门为越仲山出差带着方便收拾的。
深棕色的防水表层，里头装一套小瓶洗护，夹层里还能放香水分装和片状面膜。
原本江明月没给他带面膜，因为有天晚上他搂着江明月追问什么味儿，江明月就给他贴了一张cpb。
他坐在床头，微微仰着头，有点不敢动，手也没地方放，好像港片里被符纸定住的僵尸，不到两分钟就问江明月还有多久，江明月忍着笑躺进被窝里装睡。
后来想起这事，就顺手又塞了几片面膜到他的出差小包里。
江明月点了点，里面的东西确实每天都在用，得到的待遇也最好，至少是唯一用完还能被重归原位，然后等着被用第二次的。
越仲山从过完平安夜就出差，这是第七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就要跨年。
他出门这么久，来了临市以后，就一直住这儿，江明月来得又急又突然，捉奸都能见双，越仲山的生活状态一看便知，没有任何矫饰。
在家那么讲究，佣人的数量几乎与江家别墅持平，少叫他吃顿饭都要生气，江明月的护手霜数他用的最多，还拆了江明月本来不打算用的两支限量版，整天满脸严肃，但江明月的零食他该吃的一口不少，主卧的豪华度也日益增长，扔在抽屉里的一对眼罩价格是五位数。
可这会儿离了大学城的那个家，他的需求又好像只维持在生存的基准线上就可以。
江明月待在楼上，等打扫的人收拾完走了，越仲山的下属上来跟他打招呼，也走了，才继续补觉。
不过没睡多久，可能因为太累，反而才睡不着。
时间是下午四点钟，小区门口就有地铁站，坐两站就是商圈，江明月计划出街溜达。
临市的温度比海城还更低，他穿了件越仲山的羽绒服，越仲山上身是刚好的效果，长到大腿，江明月穿上就是oversize，遮住了膝盖。
他不是有一个人逛街的爱好的那种男生，陪徐盈玉逛过，也陪罗曼琳逛过，给自己买衣服的次数倒也不少，不过一般都是跟人一起，包括江明楷。
外面空气新鲜，穿得多也不冷，江明月就没进商场，在步行街上挨着逛男装店。
预备回家时，手上拎了好几个袋子，分别是内裤、袜子、毛巾和几件衬衣。
订的蛋糕跟江明月前后脚到家，酒店的饭菜是江明月问过越仲山下班时间后擦着点送到的。
越仲山进门，右手边的餐厅里闪着烛光，江明月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在原地站了很短的时间，思维还停留在进门前因为白天对江明月大发火而难为情，就明白了江明月本来不是来跟他“算账”的。
江明月过来，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越仲山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他的确很忙，但没有忘记，不止因为这个日子特殊，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因为从大清早开始，就不断有合作方的公关照例通过助理送来礼物和祝福。
但他没想过江明月过来给他过生日。
并不算受宠若惊，他只是没想过。
江明月也不算自然，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垂眼点亮28的数字蜡烛，一边说：“许愿之后再吹，知道吧？”
越仲山道：“是不是要先唱生日歌？”
江明月觉得自己有点狡猾，说：“送蛋糕的人没带音乐盒。”
越仲山坐得笔直，眼神盯住他，理直气壮的：“你唱。”
江明月露出不太愿意的表情，如果是平时，越仲山很快就会说不用了，但今天没有。
过了会，他只好决定唱两句。
这房子太空，好像稍微大声讲话就会有回音，而且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年龄加起来要有五十岁，江明月觉得很尴尬，所以声音很低。
但开始唱以后，又好像没有那么难。
因为越仲山在蜡烛后面看着他，比江明月想象中要严肃和认真得多，也没有要笑场的意思，更没有同样觉得尴尬。
四句“祝你生日快乐”，等江明月唱完一遍，他立刻对江明月笑了一下，半握的手搁在餐桌上，腕表的表盘闪闪发亮，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说：“第一次私下过生日。”
这桥段似乎很老套，可当下放在越仲山身上，听在江明月耳朵里，又很不一样。
他心里更酸得软了一下，后悔自己早上又累又困，脑子不清楚，脾气浮躁，选了景家的事当作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那你许的愿肯定会更灵验。”江明月说，“好多年的运气聚成一次。”
越仲山又笑了一下，似乎江明月这句随口的话真让他感到了愉快，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向前倾身，吹灭了蜡烛。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身上的西服还没脱，在烛光下显出一种因认真而生的英俊，并且没有一刻出现过像江明月事先担心他可能会觉得幼稚或没有必要的场面。
越仲山还问江明月：“蛋糕是要谁来切？”
他随手脱掉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评价蛋糕很漂亮，也很香。
江明月说着“我来”，让他去洗手，一边没来由地想，如果十几年前的方佩瑶愿意体验的话，其实越仲山很可能会是那种最听话的小孩。
即便处于最中二的青春期，也不会产生跟妈妈走在一起会被同学嘲笑的想法。
他会觉得一切表达爱的过程都有必要，他很欢迎别人来爱他，也曾经抱着那样的希望，可惜一直都没有等到。
切完蛋糕，两个人还是陷入了沉默，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很轻，又稀少。
江明月先去洗澡，出来以后，越仲山就在床边坐着，习惯性坐得很直，但眼神往下落，听到江明月出来，才抬起头，眼神跟着他。
江明月边擦头发，边把洗好烘干的一沓新内裤和袜子当着越仲山的面放进衣柜的抽屉里，对他说：“下次换下来要洗，没有人每天扔一条。”
越仲山沉默地点点头，江明月看出他有点尴尬，就没再多说，只问他：“你买烘干机干什么，浴室里本来就有。”
越仲山说：“我不知道。”
那个洗烘机江明月也不太会用，研究了好一会儿，所以也没说天天到家倒头就睡、起床就走的越仲山。
“衣服肯定有人收去干洗的，下次不要塞洗衣机里，他们不知道，也不打开看，洗坏多可惜。”
越仲山板着脸“嗯”了声。
江明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告诉他今天来的人新买了哪些东西，放在哪里，叫他记得用。
最后说：“原来的毛巾我都扔掉了。”
越仲山立刻说：“你不用毛巾，我知道。”
“不是因为我不用。”江明月转过身，有点无奈，“给你买了新的。我看消毒柜里的毛巾和浴巾也都分开放好了，肯定有人打扫，你怎么用掉毛那么严重的？”
越仲山好像更尴尬了，表情很僵硬，用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语气低声说：“没觉得掉毛。”
江明月也没说什么，倒是越仲山，洗完澡以后裸着出来，在抽屉里拿新内裤，邀功似的冒出一句：“我洗好了。”
江明月哦了声，没来得及说不用手洗，在家里也没有天天手洗啊，他又说：“你的也洗了。”
江明月没说话。
越仲山只穿一条内裤上了床，大剌剌坐着，展臂捞过江明月枕过的枕头，揉了两把，脸上不是刚才熊孩子挨训时的硬撑表情了，眼角有点隐藏的得意，更像发现江明月要给他过生日的时候的样子：“反正你过来就好了。”
江明月手上正在拍精华，一时间喉咙口堵了口气，不太合适地想到在杀时间app上刷到的某些名为直男实为巨婴的丈夫。
理智上清楚越仲山跟那些人不一样，退一万步讲，至少日抛内裤也是为了保持卫生，情感上又感觉真的有少数地方的重合，尤其是他表现出的离开家自己一个人过就可以无限制降低生活标准这一点，最让江明月头疼。
江明月屈起腿擦身体乳，听越仲山评价床垫太软，睡五分钟就会腰疼，好像在上面睡了整整七天的人不是他。

第36章
他以前来过临市，留下的印象只有冷和干燥，跟海城完全相反，江明月本来的计划，是给越仲山过完生日就回去，返程机票都是一起买的。
但显然制定计划就是为了破坏，因为他最后一直待到越仲山处理完这边的事，两个人才一起回海城。
而且越仲山显得不急不忙，出差也开始标准的朝九晚五，周六还休息了一天，自己开车，带江明月去了趟郊区。
江明月在临市待满一周，越仲山在临市的固定住所里也添置了更多东西，比起他刚到的那天，简直天壤之别。
过了元旦，时间就走得更快。
从临市回海城后，参加了一次实验室的团建，江明月回家住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在早餐桌上碰上进门的江明楷，穿件长风衣，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塞进口袋里，露出半截，衣摆打褶，进门就脱了，扔在沙发上。
头发挺整齐，脸上也精神，眸光透亮，只有下巴冒了点胡茬，像整晚没睡。
江明月吸着汤包含糊叫了声“哥”，他拉开椅子坐下，佣人忙帮他拿碗筷，去取除了他没人吃的山楂果酱，江明楷又交待：“煎俩鸡蛋，要熟的。”
桌上的溏心蛋他看都不看。
佣人道：“知道，马上好。”
徐盈玉问：“从哪回来？”
江明楷道：“外面。”
江明月闷笑一声，徐盈玉也埋怨：“好好说话。”
“温石堡。”江明楷说了个地名，拿过江明月没动的牛奶几口喝光，“说了您也不知道。”
“怎么就不知道，红丰村边上，上半年听说底下有矿。”
她还真知道，江明楷笑了一下：“嗯，就那儿。”
徐盈玉看出他饿狠了，也不急着再说什么，等他吃完，才问：“多大个矿，挖什么东西，要你跑一趟去看？”
“没我的事儿。”江明楷吃得多也吃得快，要起身上楼了，江明月还在吃第二个汤包，“他那信托，”他看了眼江明月，“投了点，我就去看一眼。”
他说的是家里的信托，江明月抓着话音的尾巴抬起头，说：“谢谢哥。”
江明楷没理他，徐盈玉说：“那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温石堡多远，你走一夜？”
从小不爱被人管，这算江明楷耐心的最大限度，说：“忙到后半夜，想起来才去的。我上去睡会儿。”
但说完他又没立刻走，问继续埋头吃东西的江明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
江明月道：“前天回来，今天走。”
“还以为你闹这么久别扭。”江明楷道，“再待一晚。”
“你今天在家？”
“晚上在家吃饭。”
江明月想了想，说：“那我叫越仲山过来。”
江明楷不置可否，江明月又说：“这回不许你灌他。”
江明楷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抓着椅背垂眼看江明月：“他还告状？”
江明月被他笑得有点脸红，瞪着眼说：“告状怎么了，你有理你也告。”
“又不是被吓得想离婚的时候了。”
“我没有。”江明月道，“是你说受不了就离，我说什么了？整天只知道造谣。”
江明楷在他对面站，闻言伸手在他头上使劲揉，江明月大声喊“妈”，徐盈玉嘴里各打五十大板地说“这么大人还打架”，其实筷子敲在江明楷手腕上，才松手上楼。
江明楷走了，徐盈玉问江明月：“你哥说什么，什么吓得想离婚？”
就是上次景家的事，江明月心里吐槽江明楷心大，嘴上没把门，殊不知人家是故意的，嘴上说：“没什么，几句话没说对，我哥知道了，你也知道，肯定没好话，跟我说受不了就离。”
“你们还吵架？”
“不是吵架。”江明月赶忙解释，“就是没说到一起，我也有不对，越仲山还跟我道歉。”
徐盈玉没再说话，但表情不算太好。
家里气氛就这样，江明月从小到大没跟人大声过，徐盈玉怕他脾气太好，心也软，受了气也自己消化。
但江明月看着确实没什么事，徐盈玉又想，他心思不重，如果真受了委屈，不会一点看不出来。
江明月插空说了点有意思的，讲越仲山在临市的房子，逗徐盈玉，转移她注意力。
徐盈玉也配合，听完了说：“他从小没在爸妈手里长大，爷爷奶奶怎么说都隔着辈，很多地方照顾不到位，现在对自己粗心也正常。”
江明月趁势说：“但有时候也很细心，脾气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好。”
徐盈玉还是说：“你跟他怎么过得到一起，妈到底想不通。”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以前，也没说过喜欢男的，跟曼琳相处都不会……你……”
江明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结巴着说：“我以前什么都不懂。”
徐盈玉看了看他，最后笑了一下，说：“我看你现在也不懂什么。”
上午十一点多，徐盈玉出门了，客厅阳面只有江明月一个人，怀里抱个抱枕，坐那儿打游戏。
江明楷下楼，刚睡醒冷着脸，披着睡袍，手里拿了个水杯，问：“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五。”江明月说，“睡了差一点到三个小时，你失眠？”
江明楷端着水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江明月知道他刚醒喜怒不定，也不吭声主动招惹，过了会，他上了楼，再下来时，换了一身裁剪得当的西装，比新郎更俏。
其实江明月现在看到他就想起逢汀，早上忍住没问，是因为当着徐盈玉。
前几天实验室出去团建，野外烧烤，人多点热闹，两个博士生师姐就放话，可以带男朋友女朋友暧昧对象亲人好朋友。
但过于多也不好，所以最好每人限量一个，魏东东带了逢汀。
他们都坐徐婕师姐的车，三个人一起在后排，魏东东坐中间，给师姐和师姐老公介绍了遍逢汀，转头对江明月说：“刚好你们俩上回见过，不算都是生人，我今天就带着他了。”
江明月和逢汀已经打过招呼，闻言又互相笑了一下。
逢汀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上车以后抱在怀里，就是上次在停车场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那个，跟卷到手肘的白衬衣一样，近看也挺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是这一群里人年纪最小的，看着最和气，话又少，江明月隔着魏东东跟他说话，问他寒假在家做什么，有时间一起打游戏。
他说就是打工，其他也没什么事，然后跟江明月加了微信。
魏东东插话说：“一整天都不着家，有时间才怪，而且他也不是打游戏的料。”
逢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江明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菜，以前魏东东玩魂斗罗都不愿意带我。”
徐婕师姐在前面夸逢汀长得好，看着就喜欢，她老公就说：“其实你们实验室几个小男孩都挺精神，可以跟我们办公室搞个联谊。”
徐婕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江明月，笑道：“没对象没结婚的，满打满算就两个，怕联不起来。”
他老公知道江明月结婚了，只是一时间忘了，闻言道：“小逢也来，或者还是小孩子，学医也忙，家里不许谈恋爱。”
逢汀好像有点脸红，微微低着头说：“我也有对象。”
这会儿徐盈玉不在，江明月问江明楷：“你上次说，逢汀比我大一岁，明明没有。他才十九。”
他说出逢汀的名字，江明楷也不吃惊，只抬眼看他：“见他了？”
“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江明月说，“他跟我同学是邻居。”
“哪个同学，魏东东？”江明楷低头划拉两下手机，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说，“他要骗我有什么办法。”
江明月看他知道得挺多，连逢汀发小的名字都说得上来，更撇了撇嘴：“谁能骗你，逢汀都骗不了。就是你自己嫌麻烦，不想管，他把年龄往大了说，正合你意。而且看他那个样子，哪儿像比我大？”
“差不多。”
“差多了。”
江明楷没耐心跟他扯皮，抬腿就要出门。
江明月叫住他，转回去两手支在沙发背上，对他认真说：“我听师兄说，他妈早没了，他爸不管他，自己带着妹妹过，本来就够难了，年纪还那么小，哥，你别欺负他。”
江明楷的交往对象太多了，他不至于有多坏，但以前徐盈玉每次在外面听说他又跟谁走得近，叫他有空带回家来看看，他都说“就是玩玩”。
逢汀不像能玩得起的。
他的微信头像是江明楷的小半张脸，模糊背景后加了黑白滤镜，还没有眼睛，最显眼的是线条硬朗的下颌线，看着像幅素描，江明月认出了耳垂旁边的一点很不明显的疤痕，是江明楷小时候玩平衡车摔的，月牙形。
江明楷拿着江明月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是我？”
江明月道：“是你。”
江明楷又看了眼，把手机还给他，留下一句“少操别人的心”，就开门出去了，在院子里扬声叫司机。
江明月倒也不是真那么爱管闲事，不说江明楷从小喜欢自己拿主意，连徐盈玉和江文智的约束都七七八八地应付，就说江明楷交往过那么多人，要是挨个管过去，同情完这个可惜那个，他也不用干别的了。
所以说完，江明楷也听了，江明月就不再想着这回事。
下午越仲山下班比江明楷早一点，徐盈玉也还没回来。
江明月刚接完徐盈玉的电话，帮她拆了一堆快递，比跑步还累，瘫着手脚仰面躺在沙发上，越仲山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在沙发旁边弯腰，慢慢靠近江明月，一手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
江明月有点痒，握着他的手腕偏过脸说：“这么早。”
越仲山没说话，收回手在他脚边坐下，挨着江明月的小腿，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堆快递盒，又放回去，重新握住了江明月的手。
客厅再没有别人，很安静，夕阳的晚照洒进来，在浅灰色的水纹地板上投下橘红色的光影。
江明月侧身躺，闭着眼睛，感觉指尖被越仲山用拇指轻轻地摩挲。
他想到什么，得意地小声说：“你完了，我妈知道你凶我，今晚没你好果汁吃。”
越仲山“嗯”了声，江明月觉得没意思，睁开眼看他，发现他还是在很专心地玩自己的手。
江明月往回抽了下，没成功，就拿被他靠在沙发背上的小腿蹭他：“怕不怕。”
越仲山说：“怕死了。”
江明月更觉得没意思，越仲山突然朝他压低身体，一手撑着上身，两张脸挨得很近。
“先跟罗曼琳吃饭，又跟男同学烧烤，接着回家住，昨天说今天回，今天又说明天回。”越仲山数出江明月的几宗罪，眉眼漆黑，脸是冷的，声音也低，“你也没有好果汁吃。”
江明月以为他开玩笑，闷着声笑，越仲山仍一本正经：“怕不怕。”
江明月说：“怕死了。”
越仲山稍微满意，松了撑着上身的手，压在他身上，把他抱得很紧，耳鬓厮磨地蹭了蹭。
吃饭的时候，徐盈玉坐主位，江明月与越仲山坐一边，对面坐着江明楷。
桌上摆了瓶白酒，江明楷拧开，拿在手里闻了闻，问江明月：“能不能喝？”
江明月知道他是故意的，挤兑越仲山背地里告状，嘴里说：“少喝点，忙得都睡不着，喝多难受。”
徐盈玉也不赞成，但有越仲山在，所以不拦着，不然显得不给越仲山面子，说：“你们俩喝一杯，不用给宝宝倒。”
江明楷没逗得江明月炸毛，也没不依不饶，抬手给越仲山倒了一杯，越仲山接过去，也给他倒满。
一顿饭一杯酒，不多，但江明楷的精神的确不算好，吃完饭没多久就上了楼。
江明月正打算也带越仲山上楼，徐盈玉就叫越仲山帮忙洗碗。
天地良心，江明月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徐盈玉洗碗。
越仲山看了眼他，就往厨房去，江明月坐了一会，没等到，只能先回房间。
可能过了碗被洗干净三遍那么久，越仲山才进了江明月的卧室，表情很自然，从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明月放下游戏机，手脚并用爬到床脚，跪坐着问他：“妈妈跟你说什么？”
越仲山道：“你不是说了，没我好果汁吃。”
江明月道：“别学我说话！”
越仲山没心思跟他来回争，只想做下午进门就想着的事，二话不说，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低头吻下去，亲了很久，江明月都没力气推他了，软塌塌地往下跌，两条胳膊圈在他脖子上。
江明月洗了澡，又一直窝在被窝里，身上很热，越仲山的手从他后腰伸进去，顺着脊椎朝上摸，另一只手拽他睡裤，只用一点力气，就露出半个白色内裤。
越仲山的手钻进那层薄薄的布料，然后实打实揉了一下。
江明月：“！”
他使劲儿挣了两下，但在越仲山那儿不够看的，连被镇压的资格都没有，两个人扑进床中央，带着五六天没见面的狠，江明月被亲得呜呜叫，眼尾泛红地想，真是他自己没有好果汁吃。

第37章
这三天里，越仲山打电话时的语气都很正常，除了直接问江明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的几次之外，发信息的频率和内容都跟平常一样。
这会儿被他推着肩膀压进床中央，抓住后脑勺的头发用力亲过来，胳膊和大腿像铁壁牢笼，江明月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
他被亲得脸通红，喘不上气，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哀求，才被短暂放开。
越仲山的一双眼墨一样得黑，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让他不太敢动，另一只手更不规矩，江明月像被狼咬住了脖子的羊。
他的眼皮红透了，又因为在家里，悬着一颗心，不敢过于出声，只知道带着鼻音很低地不停说“别这样”。
越仲山却像铁了心肠要他难受，半吊着他，听哭两声，又在他脸上亲，等江明月睁眼，含着泪看过来，还说：“怎么了。”
江明月吸吸鼻子，老实说了两句好话。
越仲山似乎笑了一下，但江明月又觉得自己看错了，因为他虽然自从进门就折腾自己没停，可表情一直不冷不热。
“想要。”越仲山重复了一遍，又说，“那你是什么表现？”
江明月都要崩溃了，可在这张床上，他能依靠的人只有越仲山，就下意识讨好似的蹭了蹭越仲山，上身朝他怀里蹭。
越仲山也俯身，跟他紧紧挨在一起，耳鬓厮磨的蹭着嘴唇和侧脸，手上又动了几下。
江明月刚呜呜两声，锁骨上都泛着红，可他又停了。
江明月是真哭了，一只手捂着眼睛，委屈得肩膀一抽一抽。
越仲山笼着他，亲他的红嘴唇和手背，越亲密，脸上的表情越紧绷，慢条斯理把下午在客厅数过的几宗罪重说了一遍，讲一条，江明月就吸着鼻子闷声说一句我错了。
数到最后，越仲山顿了好一会儿，声音很低，听着没那么冷静，好似也带上了急迫：“别见罗曼琳，不行吗？你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见她有什么意义？”
又是真的有些委屈地说江明月跟魏东东来往太多，自己“要疯了”，说江明月“就是想急死我”。
江明月所有的床上经验都来自越仲山，被他欺负得只知道要他抱，越仲山问了好几遍“可以吗”、“行不行”，江明月就抽抽嗒嗒地说：“好。”
油盐不进的越仲山很快就好像正常了，不再说一些根本没道理的话，也不故意让他难受了。
越仲山的西裤上沾了很多东西，几下脱掉，扔到床下，在身后抱着江明月，用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江明月已经清醒了大半，也不打哭嗝，他才勉强结束。
刚放开江明月，越仲山撑起上身，低头看他怎么样，就被江明月用指尖在靠近下巴的位置扫了一下，是个打偏的耳光，而且不疼。
离餍足还差得多的越仲山眼底发红，头发被江明月抓乱，浑身肌肉还蓄着力，满脸凶相，抓住江明月的手，又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下。
江明月不是不想用力，单纯手上没力气，被带着又实实在在打了两下，才没那么生气。
“你有病！”才发现越仲山弄到自己手上的东西，江明月眼睛又湿了，语气软下来，“神经病！”
逞完凶的越仲山没什么对视的底气，俯身抱他，不由分说地拱进他颈窝，大狗似的蹭，无赖。
江明月也没有办法，想理论，推翻刚才越仲山说的每一句不讲道理的话，但又不想理他。
最主要是困，被热热得压着，没等到越仲山下床拧毛巾，就睡着了。
他睡得沉，梦里也带着委屈，小声哼哼。
第二天起早，一家人吃早饭，江明月低着头吃得很专注，不像之前怕越仲山拘束，一直没话找话。
江明楷的眼神在他身上绕一圈，但看越仲山若无其事，最后也没管。
徐盈玉知道越仲山昨晚过来，江明月今天得回去了，就问：“最近有什么安排？”
江明月道：“没事做，可能出去玩吧。”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要说看越仲山有没有时间，但今天心情很不美丽，恨死越仲山了，所以就没说。
徐盈玉道：“今年到处事情都多，这几天没一个好消息，不是海啸就是坠机，听妈妈说的话，你最近没事就先不要乱跑。”
江明月哦了声，又说：“知道了。”
自从研究生考完试之后，实验室也没事，加上自从上次江明楷同江明月的导师胡海洋吃过饭，就很少有打杂的任务落在江明月头上，家里也不需要他，所以他这段时间其实都很清闲。
对江明月来说，比起焦虑又四处碰壁的七月和八月，这样的生活节奏才是常态。
元旦过后没多久，实验室赶在寒假前最后一次团建，野外烧烤完，就正式放假了。
进了腊月，就要考虑春节，原本江明月没怎么当回事，因为往年过年无非就是来来往往地见人，所以想得也很简单。
但越仲山的坚持出乎意料，总的来说，就是不同意两人分头过年。
而且竟然徐盈玉前两天听完江明月的转述，也说结婚头一年，在自己小家过也算常理。
所以最后把事情商量成到时候江明月提前几天回江家，待到腊月二十八，晚上去越家，跟越仲山爷爷奶奶住一晚，第二天回翠湖明珠。
这么一来，倒显得把春节前所未有地重视起来。
提到换地方，春节回翠湖明珠，不但因为上次出差被江明月意外突袭的经验教训，越仲山自己本来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的住处不够细致，恐怕江明月住不习惯。
本来说好的就是，今天越仲山先不去公司，要带江明月去他婚前在翠湖明珠的住所。
但今天江明月心里很别扭，看到越仲山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又哭又求又道歉，还是为一些被拼命扭曲过的无理指控，二十几年的面子全丢光了，很不想配合。
越仲山却变脸如翻书，早上起来还想亲他。
被江明月穿着拖鞋狠踩一脚。
最后还是去了，越仲山低眉顺眼的，如果江明月一直生气，也是唱独角戏。
翠湖明珠的别墅面积太大，要整理起来，也算件大工程，所以随行的除了助理之外，还有几位顾问。
逗留一上午，越仲山不发表意见，基本全定了江明月的喜好，剩下的东西就不用他们操心。
然后越仲山带江明月回大学城那边的家，因为放了寒假，短短几天，街道上的行人就少了一半，红灯时间也比平时要短。
最近越仲山常开那辆迈凯伦，跟他穿在身上的西服不太搭配，也不在意，不用司机，自己上手。
江明月坐在副驾，他还不太搭理越仲山，车窗半降，转头看路边萧瑟的行道树，和街上稀少的行人，冷空气扑进来，吹得他眯着眼。
本来不上学的话，其实他觉得没必要住回这边，这么想着，也才发觉，他和越仲山连套像样的婚房都没有，接着想起之前与罗曼琳订婚，他爸爸江文智为表庆祝，在白塔云落买下一套别墅。
连大带小三十多个房间，产权证上，写的是江明月和罗曼琳两个人的名字。
竟还有这么一笔糊涂账。
尽量不对越仲山提罗曼琳，是基本智商的体现，这事又涉及到江文智，所以他没打算拿它去烦徐盈玉，以免勾起她的伤心。
而江明楷更不爱掺合琐事，只管大面，确定江明月真的不打算离婚后，其实对他和越仲山的事都没什么兴趣，更别提这种陈年旧事，拉扯到罗曼琳。
问谁都不合适，可毕竟两个没关系的人的名字写在一张证上，总觉得不很对劲，于是江明月决定区区小事，自己解决。
他托了私银的人去处理，尤其是江明月条件宽容，没打算斤斤计较，或卖或买，诉求只是证上留下一个人的名。
这的确不算大事，那边答应得利索，但没两天，罗曼琳就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电话里说只是叫他喝点东西，但也说叫上帮他处理房产的负责人，江明月就知道她大概是因为什么。
果然，出去以后，四人两两对坐，没等多久，显得比较沉默的罗曼琳对他笑了一下，有些勉强，说：“白塔云落的房子，我之前也没忘，一直想着，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果你最近不忙，我们就找时间把它办了。”
“房子是江叔叔出的全款，当初为什么写我的名字，咱们都知道，所以我自愿放弃所有权。”
罗曼琳要的冰美式，手里捏着吸管胡乱搅拌，又停顿了好一会，才说：“我听你那边的人说，你愿意把我的百分之五十按市价买下来……明月，我以为就算没有婚约，我们也还是朋友。”
江明月带的负责人很有眼色，闻言立刻堆着笑解围，说江明月不止提出这一个选项，罗曼琳买下来，他买下来，或干脆卖掉房子，都可以，诉求只是解绑，方便两个人以后单独的房产交易。
江明月握着自己的饮料，皱了皱眉，半晌，说：“曼琳，我没有不拿你当朋友。”
妆容精致的罗曼琳又笑了一下，更勉强了，基本不算个笑容。
江明月感觉到一些尴尬，但也知道是必然的，并没有觉得后悔，只遵循自己的原则耐心解释：
“我的意思是，房子是我爸爸买的没错，但他送给我们俩，除此之外，没有过任何协议，甚至口头约定都没有，刚才你说，为什么写你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但其实我爸没有明确说过非要你跟我订婚他才那样做，你的一半合理合法。”
罗曼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她的确一开始就懂。
二十多年一块长大，江明月说出前半句，她可以接后半句，乍听到这件事，罗曼琳就把江明月的意思猜得十成十。
不说这不算多大的便宜，就是算，这种情况，江明月也不会计较。
但明白不代表心里毫无波澜，江明月总是想得太周到，但如果无论对谁，做事都太讲道理，才反而会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又说了一遍：“不用那么麻烦，我放弃所有权，周一你有时间吗？一起去公证。”
“好，我最近放假，每天都有时间。”
说完这事，江明月冲她笑，想让她心情好一点，所以带着点讨好。
罗曼琳就也没苦着脸太久，忍不住也笑了，垂眼说：“算了吧，跟我也算这么清，我知道你什么人了。”
“不是工具人吗？”江明月说，“我对你够好了，上初中的时候还愿意帮你试化妆品，那会儿我本来打算走硬汉路线的。”
罗曼琳道：“不要回忆过去，小心我会后悔。”
玩笑开到这里就够了，江明月把蛋糕朝她手边推一推，认真道：“过去我们不懂事，都是小孩子，以后你会遇到很好的人，肯定会的。”
心里的情绪起伏比较大，罗曼琳还是不比之前从容，没多思考，很慢地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你就是那个很好的人，明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出那件事，可能我们现在也在商量结婚了。”
江明月不想惹出她这样的话，正因为这样，才在反复考虑后决定让私银出面。
可他也没想到罗曼琳真会这样讲。
不说私下这样说就很不合适，遑论他们身边还有打理财产的外人。
罗曼琳也很快清醒，终究心里失落，没再说什么挽回或解释的话，也没多坐，带着自己的经理人起身走了。

第38章
过不久，江明月被越仲山原样折腾一遍，比在江家那一晚有过之无不及，在床上答应不平等条约无数后得了解脱，第二天后知后觉，是又被知道了他跟罗曼琳见面。
两个人原本就是年轻的新婚伴侣，晚上关起门来，只要闹得不算厉害，就大多都算情趣。
可江明月心里想过，每回这样，都是因为他见罗曼琳，由此明白，越仲山的在意程度，可能比他在床上半真半假威胁的更多，而他见罗曼琳不是必须的，越仲山的心情当然排在前一位，所以后头就没再出面。
可不见罗曼琳，也还会有别的事。
徐盈玉不让江明月出远门，临近年关，越仲山也忙，放他一个人出去，就是剩自己独守空房，所以第一次乐得见徐盈玉管江明月。
后面徐盈玉和江明楷又听说江明月跟着越仲山上班，还以为他们新婚热恋期刚开始，不知道他在家憋狠了，蔫蔫得没精神，越仲山晚上提，正月里能空一段，到时候两个人出去玩。
“我就等着你空。”其实江明月不太相信，每年正月，别人大多放假，只有江明楷仍忙得脚不沾地，想来越仲山也不会好到哪去，“说大话要扣分。”
越仲山有几天没缠着问他自己多少分了，闻言挪过来，大手抚上他肩头，湿发碰着江明月的侧脸：“不说大话加不加分？”
江明月在打游戏，但尽量应付也应付得很认真：“加五分。”
“及格没有？”
“还差一点。”江明月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嘘，听不到脚步。”
越仲山就没再弄他，也不说话，只侧躺在他身边。
过了会，江明月见他不出声了，就重新打开游戏语音，插进去跟室友聊天。
四个人边聊边玩，中途越仲山又去书房待了会儿，回来江明月还在玩，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下：“睡觉。”
江明月看一眼时间，不到十点半，趴着翘着脚说：“还很早！”
“几点睡？”
“月亮不睡我不睡。”
越仲山没说话。
江明月还笑嘻嘻的，突然被他弯腰从手里拿走手机，利落地锁了屏，扔在床头柜上，然后拎着他下床：“都是辐射，洗把脸睡觉。”
江明月有点愣，跟玩具被劈手夺走赶上床一样，从他上四五年级开始，就连徐盈玉也没有这样不由分说地管过他，感觉越仲山的态度像对待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越仲山已经这样好几次了。
“一直打游戏是我不对，可我都没跟室友说一声。”洗完脸，江明月接过越仲山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用商量的语气说，“你下次别这样行吗。”
越仲山道：“那个姓马的，跟你关系好？”
江明月道：“我们宿舍同学关系都挺好。”
越仲山不让他放水杯，托着杯底叫他再喝一口，像是随口说：“怎么他总招你。”
四个人一起打游戏，谁跟谁都逗两句，江明月又喝了一口，说：“有吗？我们互相都没好话啊，就是开玩笑。”
刚说的话被打岔了，关了灯，江明月又想起来，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说：“我刚才跟你说的，以前你就这样，随便关我手机。”
越仲山一开始训他“天天挑晚上打游戏，眼睛要不要了”，江明月就说自己双眼5.0，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我下班三四个小时，你理我几句话？”
江明月奇道：“你刚才一直在书房加班，我也去找你玩吗？”
越仲山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半晌道：“不加班也不见你多稀罕我。”
江明月感觉他又有点想没事找事，可能是累了，就朝他怀里蹭了蹭，顺着他说：“那我明天只跟你玩。说吧，想玩什么，保卫萝卜，消消乐，跳棋五子棋，什么都行。”
越仲山咬一口他手指头，江明月“嘶”一声，倒吸口气，听见他说：“敷衍。”
湿发垂下来，半掩着黑眼睛，面孔冷冷的，看着对江明月的不满不止一点两点。
“没有敷衍你。”江明月认真道，“真不高兴了？”
越仲山道：“那个姓马的……”
“马家琪。”江明月道，“你见过他啊，越仲廉办那个单身派对，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去了，他那天喝醉，还说你这么帅，让我别做渣男，你忘了？”
越仲山没说话，拿指节上的硬骨头在江明月背上划拉。
江明月知道他爱吃醋，连魏东东都不待见，一听罗曼琳就炸毛，时间长了，好不容易习惯了点，所以也不跟他上纲上线，哄一哄就没事了。
两个人说话就这么没重点，过几天，该关江明月手机的时候，越仲山还是照关不误。
时间更早，还不到十点，江明月也不是在打游戏，就是看点八卦新闻，顺带回几条微信消息。
越仲山的动作都习惯成自然了，江明月字打到一半，被轻巧一抽，拿走手机，按下侧边键锁了屏。
他白天大多数时间上班不在家，之前江明月听他的话，跟他去了公司几次，后面就不去了。
倒不是不舒服，只是越仲山办公室少不了有人进出，江明月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休息室不出来，但出来就免不了被各路人围观。
没两天，连徐盈玉都知道，他跟越仲山感情好到分不开了。
主要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打量感受实在不太好。
后来，综合考虑下来，江明月就还是在家，没想到惹出越仲山一肚子不平衡，看看手机他都要管。
一条消息发到一半，江明月又愣了，但是想了想，是件指甲盖大的小事，就没理他，也没说什么，起身出去，在自己书房看了会儿书。
越仲山去看了好几次，见他认真看书，就又悄悄退出去。
快十一点的时候，该睡了，江明月才回卧室。
越仲山跟在他后面，等他洗手洗脸，又漱了漱口，跟着出浴室，上床。
后脑勺刚挨着枕头，越仲山就来亲他。
今天还没怎么说过话，越仲山亲得黏黏糊糊，捏着他的脸不让他躲，问他中午怎么不去跟自己吃饭。
“你忙啊。”江明月含糊道，“每次我过去，你都要跑很远吃，浪费那个时间，不如让你早点下班。”
越仲山就好像笑了一下，把他抱着，问他刚才看什么书。
江明月说：“你知不知道我有点不高兴。”
越仲山道：“知道。”
“……”江明月道，“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你那样特别像我爸，关键我爸都没有动不动就收我手机。”
他觉得自己像个初中生，需要据理力争才能取得手机的自由使用权，所以除了认真跟越仲山商量的那几次，更不想多说什么。
“我就在身边，跟别人有什么好聊的？”越仲山虽然声音低，语气冷，但听着很不理解，还有点委屈，“有话不能对我说？”
江明月无奈道：“很多时候只是同学之间说闲话，根本没什么中心话题，你也有同学，又不是不懂。”
“我不会跟普通同学没完没了地说闲话。”越仲山说，“总之，你喜欢室友，喜欢学长，喜欢乱七八糟的人，都比喜欢我多。”
他接着问江明月：“喜欢谁比较多？”
江明月不嘴硬，道：“你。”
这是实话，越仲山“追”他几个月，两个人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还说一点不喜欢就太矫情。
至少江明月觉得，是喜欢的。
越仲山还是凶巴巴：“听不懂。”
江明月说：“喜欢你更多，炒鸡多。”
越仲山很幼稚地嗤了声。
江明月想了想，反思自己放假以后是不是真的冷落了越仲山，但没多久，越仲山又说：“是我的错，下次不关你手机，别生气了。”
边说边拱过来，揉搓他，非让他说不生气了。
越仲山要是硬来，江明月也吵的起来，但他每次这样，示弱居多，就叫江明月什么办法都没有。
好在后来越仲山的确没再那样关过他的手机。
可两个人磕磕碰碰地相处，仍然总有小分歧。
越仲山的吃醋，总让他保证不会离开自己，和过于多的亲密时间，以至于完全丧失个人隐私和社交。
江明月有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越仲山没有安全感，有时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
他一直记得在临市越仲山对他道歉认错时的表情，所以那天之后，就没再让自己怀疑过两个人相处下去的可能。
马上就要过年，腊月二十六，越仲山才终于松口，没再找各种理由留人，答应让江明月回江家住两天。
他一早自己送江明月，下车前，握住江明月解安全带的手，江明月抬头，他就靠过来。
“后天来接你。”
江明月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嗯”了一声，说：“到时候一起去爷爷奶奶家。”
“要不要想我？”
“要想。”越仲山看上去不太高兴，江明月捡他爱听的说。
挺长时间不见，徐盈玉想他，一整天在家陪着，没有别人，他们也聊一聊江明月的感情近况。
可惜母子两人总有时差，先前江明月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徐盈玉着急让他离婚，现在江明月走一步犹豫一步，摸索不到与越仲山相处的正确方法，徐盈玉却以为他们感情甚笃，连担心的唠叨也少了许多。
有一会儿没说话，江明月拿着一本徐盈玉的时尚杂志胡乱翻，过了会儿问：“妈，你跟爸爸吵架吗？”
徐盈玉说：“吵啊，年轻的时候特别能吵。”
江明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徐盈玉道：“不在你们面前吵，那成什么了？”
“可是爸爸很爱你，你也很爱爸爸。”
“相爱的人不一定相同。”徐盈玉不再怎么担心江明月受委屈，聊天时说话也比以前温和，“总要磨合，磨合到什么程度，就看两个人的感情到什么地步。”
她当然知道江明月与越仲山的不同，片刻后逗他似的问：“宝宝现在是什么地步？”
江明月低着头，不愿意回答。
他心里想，应该是可以跟越仲山一直磨合，不变成一样的人，但最好变成很配的人的地步。
腊月二十八，越仲山不上班，在江家待了一天，还擦了江明月卧室的顶灯。
卧室门大开着，徐盈玉站在门口，看他站在梯子上，江明月在底下仰头看他，嘴里说“小心”。
两个人结婚连头带尾小半年了，起初徐盈玉怎么都没想到，竟然真能过到一起。
上次她叫越仲山单独说话，是头一回，因为听说两个人吵了架。
话里话外敲打一遍，越仲山都答应，似乎挺受用，还很恭敬地喊她妈，跟之前不言不语站在门口被她用西服外套甩在身上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说江明月三分钟热度，越仲山也能接上话，说吃东西也那样，秋末爱上吃荔枝，但没撑到冬天过完。
那次之后过了两天，江明月给她打电话，有点想打听那天晚上说了什么，问不出来，只好转问她现在觉得越仲山怎么样。
徐盈玉说对你好就挺好的。
江明月当时说“对我很好”。
他和越仲山下午才离开江家，一直没见江明楷，走的时候，徐盈玉提前封了两个大红包，又给带了很多东西。
有给越仲山的，也有给他爷爷奶奶的，还有给他妈方佩瑶的，多得夸张，塞满一辆加长林肯。
方佩瑶常年在海外，越仲山的外公外婆去世也早，大概没有过年的习惯，江明月问过越仲山，知道她基本不过春节。
但今年回来了，没住越家，在她常落脚的酒店。
江明月去过一次，套房配备管家，倒也比住家里舒服得多。
不论小时候怎么样，江明月发现，至少现在，越仲山与方佩瑶的关系跟他想象中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在方佩瑶身上，越仲山似乎完全没有亲情观念，也不像江明月那样，在乎细处的礼节周到。
江明月安排在计划中的去看方佩瑶，被他很不在意地评价为“没必要”。
他没有赌气，也不是故意，说得理所当然，发自内心。
他有多重视跟江明月一起过这个年，江明月已经感受到了，但他又对独自过除夕的方佩瑶完全不在乎。
像这样，在很多事情上，他的表现都太割裂，江明月仍没法完全掌握规律。
只是从得知越仲山早先就喜欢他的那件事开始，逐渐推翻了越仲山是因为家世出身才同他结婚的定论。
越家早就在越仲山的掌控中，他亦不是会在乎自己风评如何的人——如果在乎，也就不会做出趁他父亲出海期间明目张胆监.禁夺权的事。
这两年，他爸爸就没在国内待过，连带大房及其子女，全家在美国享受荣华富贵，总之不可能再接近越氏的权力中心。
私生子的名号，只在越仲山小的时候带给他痛苦，掌握自己的命运以后，这把剑就不再能刺伤他。
最近江明月有了新的认识，巧合也好，注定也罢，越仲山答应家里长辈的安排与他结婚，是因为自己心里愿意。
如果他们两中间要选一个更浪漫的，那一定是越仲山。
他对爱情有一种江明月从没见过的信任和依赖，没见过，也不能感同身受，只能试着去理解。
在越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半上午，越仲山临时有事出门，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江明月打招呼。
过不久，江明月被越仲山奶奶叫去说话。
她上了年纪，一天比一天老，吐字总是慢悠悠的。
“听他爷爷说，你们重新收拾了翠湖明珠？”
江明月说是，越仲山奶奶就说：“这样很好，我以前就说，外面终究不算正经住处。老大还从家里借了两个厨师，他以前从来没这种心思，我知道，是想好好跟你过这个年。”
“过了年，就不是新夫妻，来年更要和和气气。奶奶看得出来，他认准你，有你，他就好，他脾性跟别人不一样，只盼你凡事包容些，就是他的福气。可他要跟你犟，欺负你，你也要回来告诉奶奶。”
江明月答应着，过不多久，就带她去午睡。
到下午时分，越仲山还没回来，江明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二个通了，越仲山惜字如金，只说很忙，电话那边也的确一直有嘈杂的声音，他让江明月先回翠湖明珠。
当晚近零点，越仲山才回家。
江明月一直等他，在陌生的偌大客厅，有些冷，所以披了块毯子。
第一次，江明月觉得自己体会到想念的情绪。
想念一个人，从分开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的确是第一次。
这种年节将近的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不免做一些甜蜜的憧憬和畅想。
江明月想的是，他最终肯定会克服与越仲山的不同，做相爱且相配的一对。
但越仲山看上去很累，进门后走了几步，才发现沙发上的江明月。
他收拾了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很快冲江明月走过来，边说“怎么没睡”，边按住江明月肩膀，没让他起身，裹着毯子把他抱了起来。
江明月的手被包在毯子里，像个瓶罐一样被越仲山抱着，露出一颗洗过澡后胡乱吹干的毛茸茸的脑袋，观察着他脸色问：“有工作？”
“有点事。”越仲山的视线集中在脚下，不看江明月，斟酌着说，“不算大。”
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江明月。
因为江明月听他语气不是“不算大”。
但也没再多问。
越仲山走得慢，但走得很稳，进卧室后，他把江明月放在床上，手在江明月脸上很留恋地摸了摸，说：“我洗澡，你先睡。”
十五分钟后，他湿漉漉地上床，在第一次一起睡的床上把江明月抱得很紧。
气氛莫名低落，江明月也开始感到焦灼，被从身后抱住，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猜越仲山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难题，甚至有些不敢想象是多大的难题。
因为越仲山竟然表现出惶恐。
除了上一次因为离婚吵架，越仲山从没露出这样的情绪。
那件不算大的事最终在凌晨一点钟给江明月打来电话，是江明楷，第一句话说越仲山手机关机了，让他把电话给越仲山。
越仲山接过去，三分钟的通话时间，他只对着江明楷的问话“嗯”了两声。
房间里太安静了，江明楷音调平淡冷静的陈述和问句，江明月全都听得清楚。
几个月前，有人曾示意上面去查地下赌场，矛头直指江文智手下规模最大的那几家。
各种材料和财务报账全都齐全，铁证如山，证人多如牛毛，牵涉众广，带着又一次摧毁江家的力度。
可不知为什么，箭在弦上，却一直压着未发。
新年后，官员流动，压着像是遗忘了的材料才被意外翻出。
这种地下赌场的大老板全都隔着好几层，只要不立案去查，看材料的人都不会知道它关系到江家王家还是李家，所以没惊动任何人，廉政署只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大案开始着手，力图在新年伊始立一大功。
今天刚有动作，江家和越家就都收到消息。
江明楷问：“是不是你。”——几个月前，有人示意上面去查，并附带完整证据链，是不是你。
接着又问：“你扛了？”——过了几个月，今天刚有动静，就立刻又没了声息，证明有人扛下它并损失惨重，却不是江家。
江明月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他试着张口，却说不出话。
越仲山也不说话，他低着头，江明月就想到他刚进门时的样子，并找出了合适的形容词：丧家之犬。
他说出的事不算大，应该是真的不算大，因为短短一天，伴随着越仲山代江家付出代价，它已经结束了。
可他面对江明月，却还惶恐、紧张、提心吊胆。
江明月只问了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让人去查，是你知道我哥让人拟离婚合同那天？”
那天，越仲山确认自己在收到“恶心”的短信之后，第二次被江明月耍：江明楷刚出来，他就开始计划离婚。
可越仲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当时越仲山想，如果江明月可以为了江家而忍着恶心跟他结一次婚，那他就让他因为江家一直忍着。
越仲山死死咬着牙，下颌线抽动，良久，漆黑的卧室里手机屏幕暗下去，再没有一点光线，他哑着嗓子承认：“是。”

第39章
三年前，越仲山对江明月口过也表白过，在得到了会考虑表白的基础上，收到了“你让我觉得恶心”的答复。
三年后，他们因为越家长辈的意思走到一起，越家为名利，江家为平安。
结婚不到半个月，江家的烂摊子大致打扫完，江明楷从看守所出来，江家有了让江明月离婚的意图。
当初徐盈玉与江明楷按照惯例，认为可以通过割让一部分利益来结束婚姻。
越仲山没打算照着他们的考虑来，所以另寻他法。
至此，他们俩之间的事就是这样，江明月清楚。
过了很久，江明月终于再次开口：“你去隔壁。”
越仲山听到这四个字，但是暂时没动。
他动不了，浑身僵硬，怎么都行，只想待在江明月身边。
江明月慢慢蜷起腿，用两条胳膊抱住，低头把脸埋进膝盖。越仲山觉得如果他能把自己藏起来，那他肯定会这样做。
越仲山伸手去碰他，但被偏过脸避开，江明月的声音既低也闷：“时间太晚，你也累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江明楷不会有事，你家也没事。”越仲山讲得足够直接，也简短，尽量不显得语无伦次，“没事，江明月，已经没事了，好吗？”
江明月日常说话都有些慢，不会叫人着急，也不算拖拉，只是显出一种不太在意似的懒散。
但当下他用了快一些的语速，顺着越仲山的话低声说：“我知道，所以才叫你先去休息。”
所以越仲山没听出他一直在哭。
越仲山只是看着江明月坐在那里模糊的影子，因为瘦而总是显得单薄，抱住自己的样子看上去那么无措，心里惶然的感觉就如潮水般蔓延，几乎目眩耳鸣。
徐盈玉总怕江明月受委屈，越仲山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错，但这一次，他知道江明月不止是委屈。
他明白，江明月一定在想，为什么他这么可怕。
很少有人能一直幸运，不断获得生活的馈赠，但也很少有人会一直不幸，想要的东西没一样能得到。
可越仲山最初就只有一样想要，仍怎样都没办法得到。
当他慢慢开始明白，好像不用那么极端和偏激的努力就可以拥有时，却总是差一步。
原本对他来说，江明月不喜欢他，与江明月觉得他恶心的含义是相同的，因为最终指向的结果都是他们不在一起。
那他就想办法与江明月在一起。
江明月却教他说不是这样的。
江明月让他体会到在一起也可以有不同的方式，江明月肯试着喜欢他的在一起，与江明月看到他伸手就下意识躲开的在一起相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
江明月总强调“健康的关系”，江明月认同理智、克制、合理和共情。
可越仲山渴望“只有彼此”，越仲山遵循阴谋、算计、威逼与利诱。
这样的不同原本可以共存，在江明月没有完全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之前。
可谁叫他总是差一步。
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
胸腔里的急迫和恐惧快要让他发疯，江明月就在眼前，已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走开，只知道自己要不停不停地解释。
“我当时不知道。”越仲山反复说，“那时候，我以为，你骗我。”
“我以为你会提离婚。”他艰涩地吐出一个个字词，是他的理由，听起来却异常苍白，甚至无法说服自己，“我没办法。”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坐，从搂着睡在一起的姿势坐起来，所以挨得很近，各自的睡袍也没那么整齐。
江明月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越仲山觉得江明月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江明月一动不动，不给任何回应，仍不肯走，僵持很久，江明月突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明明知道，我爸就是因为家里出的事急死的。”
越仲山不以为然地预备再给江家来这么一下，显然就是对他家里带着血的悲哀一点没有放在心上。
越仲山浑身的血都凉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主卧房门的开合而亮起来，灯光投下来，将他的一半影子打在墙上。
壁布的色调和材质都是江明月定的，掀掉了原先模版装修的暖黄色墙纸，摸上去是一种偏纱质的手感，在近墙根的地方开始有小簇的桔梗花出现。
原本越仲山对这些都很没所谓，但如果是江明月让他也来摸一摸不同布料的手感，他就会感受到一种丰盈的幸福。
他在翠湖明珠住了好几年，对每一间房都熟悉，但他并没有推开任何一间客房的门。
在主卧的门口站到窗外开始有亮光，越仲山没觉得用了多久。
甚至他觉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夜也不错，那就不用去面对江明月的“明天再说”。
江明月醒得算早，站在留着一道门缝的门后面，越仲山很快就听到他下床和洗漱的动静。
等他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睡袍换了一件。
深香槟色的丝质，长到大腿，衣料垂软，包裹着他很薄的肩膀和胸膛，款式的原因，袖子没那么长，手腕露在外面，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留着水珠。
睡袍穿得整齐，往上只露出锁骨，和下面很小的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看到站在几步之外的越仲山，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看了越仲山一会儿。
良久，才微微皱眉，收回眼神，眼睛和嘴角都有些下垂。
越仲山向前走了一步，看他没动，才继续走过去。
他很轻地碰了一下江明月的眼角，开口时声音发哑：“哭了？”
江明月的眼睛很红，越仲山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想，他昨晚什么时候哭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又想，他哭了多久，什么时候睡着，自己都没有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除了在床上，江明月没有真的哭过。
两个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越仲山因为江明楷委托离婚律师迁怒江明月的那天晚上，江明月也是一下子被他吓哭。
流了一点眼泪，越仲山就什么蛮力都使不出来了。
他从江明月身上下去之前，脑袋里都是冲动和愤怒，但还是擦了擦江明月的眼睛。
越仲山不能让自己过多地去想江明月一个人静悄悄哭的样子。
就像他受不了江明月与除他以外的同性异□□往过多一样。
这一夜多少暴戾与害怕交杂的情绪，都不及此时他恨自己做了那件事，不是因为心里觉得它是错事，而是因为他惹哭了江明月。
越仲山又拿拇指蹭了蹭他眼角，像是非常舍不得。
江明月没说话，任他碰，低下了头，用头顶的一圈半发旋对着越仲山，但看上去不像昨晚那样抗拒。
越仲山就试探性把他抱进怀里。
他把手放在江明月的后背，发现江明月身上很凉，就抱得很紧，不再是那种绅士的抱法。
很久，江明月才在他胸膛里断断续续地说：“你也去洗一下，要早点吃饭。”
又说，“过年好。”
越仲山心底一阵阵酸胀，悬在头顶的剑没有掉下来，又叫他头脑混乱，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
好一会儿，才也说：“过年好。”
除此之外，江明月什么都没再说。
往常他们吵架，或说辩论、斗嘴，基本都是江明月讲着他自己那一套原则和道理，认真的，也是温和的，越仲山向他道歉，他就可以很快当作没什么事发生。
但从昨晚开始，江明月就几乎什么都没说。
他也很少看越仲山，那个拥抱之后，几乎避免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
收拾停当，两个人下楼去吃饭。
别墅里的佣人没有因为主人只有两个而有所减少，各司其职，一大早，这栋房子就里里外外都透着年味。
刚吃过早饭，江明月刚换好衣服，就接连接了几个视频。
先是徐盈玉，然后是方佩瑶，还有越仲山的奶奶和小姑。
跟徐盈玉说的时间最长，她在家里四处走动，江明楷也偶有出镜，不过只是镜头扫过的几秒钟，还是上午，所以身上穿着家居服。
徐盈玉向他念叨：“你不知道你哥，昨天大半夜才回家，早上起床倒是按时，可板着张脸不知道谁欠了他钱，要我说，早点娶个媳妇儿也好，过两年生个孩子，妈就不用只对着他瞧冷脸……宝宝，吃菜头没有？”
吃菜头讨彩头，江明月道：“吃了两个，这边阿姨做的好像比家里好吃。”
打不通江明月的，方佩瑶的电话才打到越仲山手机上，说了两句，要转给他，江明月只好先挂了徐盈玉的视频。
几通电话一共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快要中午了。
之前就说好，今天要再去越家一趟，看看爷爷奶奶，江明月还计划去方佩瑶那里一次，然后回江家，下午回来翠湖明珠，吃年夜饭，守岁。
两人照计划出门，从越家出来去酒店的一段，方佩瑶“不急不急”地打了三个电话，下午四点多，才顶着她挽留的目光离开。
徐盈玉早就在等，越仲山进门就叫妈，说过年好，徐盈玉的态度也很好，第一次拉着他的手拍了拍，满脸带笑叫厨房拿点心倒水。
越仲山一粒粒开夏威夷果和开心果，都堆在江明月手边，徐盈玉就看着他们笑。
为了遮眼圈的红，江明月用了点粉底液，被徐盈玉看出来了，还说他“臭美”。
江明月假装不愿意，撇嘴哼哼。
江明楷不在家，徐盈玉说是两点多的时候出的门，没说什么事，可能就是见见朋友，估计该回来了。
刚这么说，江明楷就进了门。
江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叫了声：“哥。”
他应了声，看了眼江明月，视线从越仲山身上扫过，绕过走过来问他“去了哪儿”、“见了谁”的徐盈玉，边应付，边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因为晚上还要包饺子，所以这天的晚饭一向吃的早，再坐一会儿，江明月看时间差不多了，徐盈玉也不再留，主动送他们俩走，给带了一保鲜盒饺子，是江明月爱吃的馅儿，叫他自己家里也做，但也吃几个妈妈包的。
走到门口，说了几句话，江明楷就叫徐盈玉先回去，自己把江明月和越仲山送到车道。
家门刚关上，江明楷动作很快，一手把江明月面朝自己搂进怀里不让他看，另一只手在同时握成拳挥出去，朝着下颌向上用力，用了真力气和巧姿势，一拳让越仲山退了好几步，单手撑在车上才稳住身形。
江明月听见闷闷的一声响，被江明楷按着后脑勺把脸捂进肩窝，眼泪又掉出来。

第40章
江明楷垂眼看了眼有些破皮的指关节，轻“嘶”了声，甩了甩手，冲越仲山说：“滚吧。”
越仲山的嘴角破了，被牙齿磕的伤口看上去比江明楷的深得多。
他从靠着的车上起来，站直了，扯了把领带，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再动也没说话，好像挨了揍的人不是他，眼神一直落在被江明楷摁在怀里的江明月身上。
片刻后，他叫了声江明月的名字。
江明月有些发抖，他拽了下江明楷的胳膊，一开始没拽动，又使劲挣了两下。
江明楷松了手，对他说：“我知道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所以以前跟你说什么，你都可以置身事外，不当回事，这回呢，这回疼不疼？”
越仲山接着又叫了声：“江明月。”
他迈近两步，挨着江明月，但没有去碰他，两只手都垂在身侧，犯了大错的样子：“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想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话没说完，江明楷笑了声。
越仲山只被打断很短的时间，一直都表现出完全没有在乎过江明楷的样子。
他想伸手去握江明月的肩膀，可又觉得江明月会很不舒服，所以才没有握。
只是站在江明月身侧，对着他的侧脸说一些低声下气的话：“我在改，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在听，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你知道，对不对？你教我，我都会改的。”
“你昨晚说，明天再说。”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生怕江明月忘了一样，“可你还什么都没说。”
“只要你说，我就会改，我不会再这样了，永远都不会，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
过了会儿，江明月突然碰了碰他的手，很松地握着指尖，看上去可能不太想听了，越仲山就闭了嘴。
又过了会儿，江明月抬起头。
在他说话之前，江明楷说：“你想好，今天你还跟他走，以后我就不管了。”
江明楷说：“什么都不管了。”
江明月就没有立刻说出那句话。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颜色加深的速度太快，能用肉眼看得出来。
江明楷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家里没人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江明月的犹豫让越仲山的心脏和脑袋全都要爆炸了。
可能过了有一百年那么久，最终江明月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过身，用疲惫的语气很低地说：“你，今晚你先回去。”
越仲山只会重复一句话：“昨天你说，明天再说。你什么都没说。”
他成了一头落败的犬，狼狈的样子与高大的身形没有一分匹配。
江明月向江明楷靠近，轻声说：“就算不说，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给对方都要留一些面子。”
越仲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用目光沉沉地盯着江明月，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带到随便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藏起来。
只有藏起来，江明月才是他的。
没有越仲山不认识的同学，没有疑似喜欢江明月的朋友，没有仍对江明月余情未了的未婚妻，也没有不喜欢越仲山跟他在一起的家人。
越仲山又想起江明月在越家老房子里翻出他那个旧手机的那天。
面对一份突如其来的几年的单恋，江明月有些迷茫，说自己没有喜欢过别人，越仲说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当时越仲山看出江明月表现出的是愿意接受慢慢来的提议的意思，可就算今天陪他走完了过年的所有安排，越仲山也看出，江明月应该是不想再等他了。
因为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以后，江明月终于发现，爱情里的笨蛋不是自己，而是越仲山。
越仲山总是习惯比对方先一步说出难听的话，很多次以后，才发现江明月从没打算对他说什么难听的话。
越仲山亲吻时太用力，拥抱时太着急。
越仲山爱的方式总是江明月不喜欢的。
越仲山争取爱的方法一直是江明月最讨厌的。
越仲山很狡猾地没给过江明月为自己的无心之失道歉的机会，关于那条短信，后来江明月还试着提过两次，都被越仲山转开话头。
所以他以为，江明月没能说出来，后面做的所有事，就都是在说对不起。
对他做出的所有让步、包容、肯试着开始一段毫无基础的感情，越仲山原本以为，全是因为自己步步紧逼。
到后来，他才有些晚地，逐渐地明白，其实他的所有试探，一直都在江明月一开始就划好的安全线内，决定是否继续的人，一直是江明月。
因为对他太浅显的爱，和太容易放弃的喜欢，让喊停的难度对江明月来说甚至比不上最开始答应他的试试。
他只是个普通的交往对象，相当于万千个罗曼琳、汪曼琳或是钱曼玲。
他也一直都没那么重要，就像他错误估计的江明月心里对自己前未婚妻的在意程度，就像江明月其实不关心景家和景语的死活。
无论是罗曼琳还是越仲山，他们都没那么重要，故事能否继续，重点只在他们在江明月的生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是未婚妻，那么江明月就会认真学习恋爱技巧。如果是合法丈夫，江明月就会尽力维护两个家庭与小家庭之间起码的和谐。
重点只在江明月是否还愿意付出耐心。
罗曼琳与江明月从小一起长大，分手后，江明月还可以与她做普通朋友。
相比起来，越仲山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他们相处的几个月里，也许江明月的确有产生过一些感情，可惜太少，抵不消越仲山一次次的低级错误。
一旦越过江明月的底线，他就将面对三振出局的结果。
感情里的势均力敌不仅指各自的先天条件，爱也是一样。
不能势均力敌的爱，一方的理智对另一方的感性的爱，从未放在同一天平上的爱，用了错误砝码的爱，怎么会有好的结果。
像坏股没有继续加持的必要，没有好结果的爱，又有什么继续下去的理由？
越仲山垂下的眼里颜色渐深，偏过脸，变成用力攥住好像要跟他擦身而过的江明月胳膊的姿势。
放不开手，他不敢放手，他怕有万分之一秒，江明月也这样想——去思考与他继续下去的理由。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发酸，声带却无法发声。没人再说话。
很久，江明月才听到他用极力平静下来的语气，发哑地说：“我在你面前有过面子吗，江明月，我没有，你也不用给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最后几个字有短暂的停顿，江明月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
才六点钟的光景，就陆续开始有人燃放烟花。
半边昏黄的天空上绽开彩色的光芒，江明月没有动，如果照他转身时的决定，现在已经走回家门，可他没有动。
因为越仲山看上去好像如果他今天不跟他走，会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更难受，更痛苦，更半死不活。
三个月之前的江明月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可三个月之后的江明月不行。
他只是看一眼越仲山嘴角开始发散的淤青，眼睛里就全都是水。
在回翠湖明珠的车上，江明月也一直在哭。
越仲山像抱个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手足无措地把他抱在腿上，一手从背后横过去，紧紧握住江明月手臂，用另一只手有些粗糙的掌心擦他的眼泪。
江明月也彻底把自己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习惯丢了个干净，歪在越仲山肩上，随着汽车颠簸，额头时不时擦过越仲山的颈侧，鼻子抽一抽，就掉出一串眼泪。
他跟越仲山走的时候，江明楷没有拦他，甚至后退了几步，为越仲山的车让开车道。
想到那个画面，江明月的眼泪就掉得更凶。
他在汽车飞速离开的过程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背叛，有对只想保护他的江明楷的，也有对自己的。
可他又并不后悔。
他选了当下的自己最不会后悔的做法，却也开始察觉到爱情带来的疼痛。
他没有想是只有越仲山的爱情会让人疼，还是世上所有的爱都是这样，只知道他对越仲山的爱大概比自己想的要多一些，恨死了越仲山，又抱住越仲山的脖子狠狠地哭鼻子。
到家以后，江明月没有吃饭。
餐厅那个不算太大的桌子也是江明月选的，适合两个人吃饭，上面摆满了年夜饭的大菜，还有将近一半还在厨房，没有摆出来。
但江明月没吃，他径直上楼，恰巧在客厅的一两个佣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谁都没说话。
越仲山也不敢说话。
江明月哭哭啼啼地用卸妆水擦脸上用来遮哭过的红眼圈的所剩无几的粉底液，然后哭哭啼啼地去洗澡。
出来以后，看见越仲山还穿着那件被江明楷打到车上蹭了灰的大衣，眼睛又红了，然后坐在镜子前面忍着眼泪擦爽肤水。
越仲山跟过去，低头看着他说：“别哭了。”
他把处理事情的细节都跟江明月一点点讲清楚，重点放在江家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以后那些赌场也跟他们没关系了，相当于江明楷终于脱手了从他爸爸手上接过来的最后一部分灰色产业。
他没说自己付出了什么，也没说身上有多少压力，也没打算说，江明月却都能听得出来。
江明月红着眼睛说：“不想理你。”
越仲山看上去不太喜欢这句话，但忍住了，说：“好。”
他没再说话，但也一直没去洗澡，过了会儿跟着江明月上床，被江明月抵着肩膀往外推。
“不想去。”越仲山的一条腿已经上了床，眼睛什么都不看，只盯着江明月，“我不臭。”
江明月今晚的眼泪说来就来，马上就又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吸着鼻子说：“谁会不洗澡还穿着外面的衣服睡到床上啊，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好过，气死我你就高兴了，你怎么这样啊。”
越仲山看他要哭就慌得厉害，但实在不想去，最后说：“别哭，我不睡你的床，行吗？别哭了，我坐地上。”
江明月把被子盖得很严实，掖到下巴，转过头看他坐在地毯上，又转了回去，留给越仲山一个背影。
越仲山听见他又悄悄哭了一会。
心里烦躁地想今天江明月就是没完了，但实际上又不太敢动，人在他床上都是想都没想过的，他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江明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被越仲山抱着。
越仲山脱了大衣，也脱了其他所有能脱的衣服，看上去好像十分听江明月的话，没有穿着外面的衣服上床。
江明月迟钝地感觉到头疼，很不舒服，嗓子也很干。
他把自己的手从越仲山手里抽出来，越仲山没有太用力，江明月感觉到他不是不想用力，但因为某种理由，最后还是不得不松开了。
“几点了？”
“刚九点。”越仲山说，“吃点东西？”
江明月说想喝水，越仲山就下床去倒水。
等江明月喝完，他又上来抱住江明月，
江明月问他怎么没有坐在地毯上，越仲山说怕他冷。
江明月深呼吸了一下，越仲山立刻如临大敌，发现江明月没有再哭，身体才慢慢放松，手臂上的肌肉还是紧绷的。
过了两三天，江明月和越仲山都没有出门，往年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四早上，跟越仲山说了以后，江明月回了江家。
他没说要跟越仲山一起，把礼物收拾出来一些，让他带给爷爷奶奶。
晚上临近十点钟，江明月在自己的卧室看漫画，窗户开着，听见楼下车开进来的声音，随后不久有人说话，是越仲山过来了。
徐盈玉不知道他们的风波，同越仲山聊了两句，就让他上楼。
越仲山穿了身比平常休闲的衣服，但色调仍然是黑灰，大衣的料子挺括，显出他流利的肩线，推开门的时候，江明月刚把睡裤提起一半。
越仲山只愣了很短的时间，就继续把门关上，然后习惯性反锁了一下。
江明月也把裤子穿好了。
他继续看漫画，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很厚的圆形的垫子，上面印着小飞象，越仲山就在他身边坐下，过了会儿，江明月翻页，被他握住手腕：“没看完。”
江明月只好停下来，一直等到他说：“好了。”
两个人靠着床脚看完了半本银魂。
江明月合上漫画，被越仲山搂着肩膀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江明月抬起头，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看了他下巴好一会儿，拿手轻轻去碰他破了的嘴角，“疼不疼。”
越仲山说：“不疼。”
他说话的时候，江明月能看见他舌尖上的一道伤口。
江明月吸了吸鼻子，说：“讨厌死你了。”
越仲山皱着眉说：“嗯。”
他又说：“喜欢你。”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明月突然把手里的银魂掼到地毯上，用了点力，但没什么声音，很烦躁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喜欢你，你把我们家全都卖了我都不会和你好……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的脑袋里有没有一点点东西是我可以想明白的？”
越仲山很快说：“我错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江明月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知道，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会用撕破脸皮伤害对方家人的方法把喜欢的人留下来，因为越仲山没办法回答他。
越仲山那时候就是那样的人，江明楷和徐盈玉对他说过那么多，江明月一早就知道。
江明月最后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闷声说：“我哥对我太失望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越仲山可能是太紧张，抱得江明月骨头都疼了，脸上有一些没藏好的劫后余生的表情，声音僵硬得几乎结巴，“相信我。”
他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低下头用嘴唇碰江明月的手背的动作也很僵硬。
江明月不想让他亲，就把指尖藏进拳头里，放在肚子上，结果就被他吻到了嘴巴。
越仲山亲了两下，就再也忍不了地掏出心底那个最急迫的问题：“再等等我。江明月，我很爱你，真的。可以吗？”

第41章
越仲山的话刚说完，江明月还是把脸埋进掌心的姿势，窗外路灯突然亮了。
江明月房间的窗户大开，窗帘挽起，路灯的白光就分了少部分进来，打亮靠窗的那一块。
夜风一直都吹进来，江明月穿的少，好像被路灯的亮光追回一部分感官，他打了个哆嗦，越仲山就起身去关窗。
那是一扇内侧向上平开的玻璃窗，跟他们在大学城那边的家里的客厅有点像。
越仲山把它拉下来关好，又用掌根推了推，确认关得严实，然后靠着玻璃窗转过身，看从地上爬起来的江明月。
越仲山没来之前，他嫌热，又因为徐盈玉不许偷偷开空调，所以只穿一件大T恤和内裤坐在地上，身上披着毯子，打开窗户通风。
越仲山进来的时候，裤子又提得急，这会儿还挂着低腰，松松垮垮。
他弯腰把地上堆在一边的豆豆毯抱到床上去，坐垫旁边还扔了好几本漫画，就继续走来走去地收拾。
越仲山只看了一会儿，手插进西服裤兜里，垂下眼把眼神移开了。
大路灯十点半准时亮，江明月大致收了一下东西，就催越仲山去洗澡。
他这两天没怎么与越仲山讲过话，不理人的时候看上去是没精神闲人勿扰的样子，但只要说话，态度都是好的，越仲山每个字都听得很珍惜。
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间房里洗澡，但一会儿找不到洗发水，毛巾也拿错，干净的放在架子上，擦脸时用了江明月刚用过的，一会儿又没有剃须刀。
江明月天生体毛少，连腿和胳膊上也只有一点看不见的细细的绒毛，所以剃须刀用得很少，自觉男子气概只少在这里。
之前越仲山没说过，他就也一直没注意。
翻箱倒柜找了一圈，终于从浴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但是没电，闲置的时间长了，耗得干净，一点反应都不给。
江明月抬头说“先充会电”的功夫，发现越仲山已经脱光了，面朝浴缸站在墙角三面来水的淋浴里，低头在头上揉出白色的泡沫。
江明月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应该等你出来就能用。”
越仲山在水里说了声“好”，流水成串地从他侧脸聚到下巴往下滴，抬手时自然鼓起肌肉的结实肩颈上水珠飞溅，江明月没往下看，胡乱把抽屉推回去，抱着剃须刀的盒子赶紧出去了。
但有了剃须刀，他还没有须后水，越仲山刮完胡子以后没说不行，但总归是不太爽的表情。
江明月把床铺好，看他还时不时拧着眉摸下巴，就还是凑过去看了眼。
“疼？”
“有点痒。”
“我看看。”
越仲山单腿跪在床上，但仍比江明月高不少，所以躬着身体，江明月跪坐在他面前，凑过去仰着头看，无意识间拿手摸了摸。
摸到下巴往下一点，连着脖子的部位有点发热，江明月也皱眉：“是不是剃须刀不对？”
他没什么使用经验，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设备。
越仲山道：“不是。”
江明月继续看，头发有点碰着越仲山的下巴，放下来的那只手撑在越仲山大腿上，换了只手试温度，还是有点热。
越仲山脸上的线条微动了动，身体也有短时间的绷紧，过了一会儿，用不太耐烦了的语气说：“好了没有。”
江明月就最后碰了一下，说“好了”，然后下床又翻了一会儿，拿了瓶喷雾。
见越仲山看他，江明月说：“镇定的，感觉跟须后水作用差不多。”
他走近两步，一直被越仲山面无表情地盯着，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无证行医的江湖骗子，又不太确定地解释了几句：“里面没什么刺激的东西，最多不管用，不会更严重的。”
想了想，他加了句：“肯定不会毁容。”
越仲山没说话，表情也没多变，感觉是不太在意江明月说的毁容问题。
但动作是配合的，在床边坐了下来，扬起下巴。
江明月跟着弯腰，用一只手轻轻捂住越仲山淤青已经不很明显的嘴角，才很小心地喷了两下，说：“好了，别碰了。”
他放好东西上床的时候绕了很大一圈，很明显还是躲着越仲山的样子。
关了灯不知多久，江明月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突然被越仲山黑云压顶般抱住，看那动静，不太像是突发奇想，更像是忍了不少时间。
“……”江明月吓了一跳，没顾上管什么情况，磕磕巴巴地只知道把自己的话说完，“下巴，还痒不痒？”
“不痒。”越仲山比他重了十公斤起步，还实打实把重量压上去，把脸往他颈窝蹭，刚剪过没多久的侧面的发茬蹭着江明月，没皮没脸，“心里难受。”
江明月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挨着江明月的耳朵声音很低地继续说：
“我错了，真的错了，好吗？”
“要说多少遍才行，你告诉我。”
这话看似不客气，但语气里的姿态摆得不能更低，像是真没办法了，只求江明月给他一个痛快，还不能是他不想要的那种痛快。
半晌，江明月道：“你每次都这样。”声音有点闷，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单纯被越仲山压的。
“我每天都在进步。”越仲山说。
江明月想了想他白天总是冷着的脸，也实在是想不通他此时顶着什么样的表情。
江明月没再说话，越仲山也没说，沉默地抱着他。
最近都各睡各的，今晚这样，越仲山就好像其实已经满意了。
房里灌了冷风，地热一时半会儿发挥不出效果，江明月被抱在一个很热的胸膛里，睡着得很快。
越仲山开始出门见人，脸上的伤就免不了被人看。
什么说法都有，据徐盈玉讲，其中占比最高的是跟江明月打架。
江明月眨了眨眼，说不出话。
徐盈玉接着笑了笑，过了会儿，江明月突然说：“妈妈，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徐盈玉又笑了笑，显得很尴尬，半晌道：“你们又吵架，又动手，在我跟前，还装得那么好，你……但凡你不是我儿子，我真的想不到你们俩是怎么真心过的。”
“还能怎么过啊，互殴嘛。”
徐盈玉也不是真心觉得江明月是动手的人，但又实在没有别的理由。
越仲山结怨的人或许不少，但会挨了揍还当没发生过的人，除了江明月，再想不到第二个了。
截止到今天，江明月回家住了五天，从最开始越仲山来过了一夜，自己一点盘问都没受地走了之后，剩下江明月每天都在被徐盈玉旁敲侧击。
担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背地里真是一言不合就上手那种状态，那比之前江明月问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吵架”严重多了。
无论从哪方面讲，江明月都不是很想提这件事，他随口应付了徐盈玉两句，坚持是被车门磕到的，面上看起来很轻松，转身上楼的时候，眼角已经耷拉下来了。
八点多，越仲山照例在进家门之后打来电话。
江明月接了，两个人重复了几遍之前几天的对话，过后越仲山问：“见你哥没。”
最近江明楷又开始不着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就算有时候回来一会儿，也不多留，至今只跟江明月打了两个照面。
越仲山好像压根不记得自己被江明楷打了，只知道江明月见不到江明楷心里难受，天天问。
好一会儿，没听见江明月回答，越仲山又问了一遍：“他回家没？”
“别说了。”江明月突然说。
越仲山就不说了。
他刚才的声音有点远，应该是把手机放在哪个地方说话，这会声音马上又近了，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江明月换了边侧脸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闷声说：“你是不是笨。”
越仲山没听懂，但是顺着他的话说：“是。”
江明月揉了揉眼睛，又不说话了，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徐盈玉无意说的那句话：车门能磕那么狠？伤口不大，可看着深，放在你身上可要疼坏了。
越仲山听他的呼吸声也喜欢，过了好久，听江明月说：“挂了。”但没来得及失落，他又说：“我回家。”
江明月现在就在江家，要回的是哪个家，傻子也知道。
越仲山等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久，虽然还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了关，只觉得生死一线，没跳起来，但势头也够猛了，握着手机说话时还很冷静，告诉江明月“我接你”，但在同时弯腰去找他刚才不知道扔在哪的袜子的时候趔趄了两下。
他还不忘嘱咐江明月：“东西都收好。”
离开翠湖明珠时带走的两个游戏机、不是分装而是成套的护肤品、江明月最经常穿的那几件睡袍，那个劲儿不像回娘家，倒像要定居。
他当时就恨不得夺下那个小行李箱，叫江明月空着手回去，只待一个下午，住不舒服，就想起要回家了。
跟越仲山的家才是家，越仲山埋怨他，怪他总不这样想。
他兴冲冲地去接江明月，好死不死迎面碰上回家的江明楷。
江明月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徐盈玉陪他等在门口，还在说他风一阵雨一阵，想留他多住两天，就也看见江明楷和越仲山同时下车，脸上也挂了彩，不过伤在颧骨，一小块擦伤。
谁都没说话，江明楷越过几个人进门上楼，估计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不知道拿了什么，又风风火火地出来，上车走了。
徐盈玉也愣住，没话了，看江明月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越仲山的车。
当天晚上，越仲山又说自己“心里难受”，不知道江明月眼睛有点热，只知道江明月很轻地又碰了碰他早就不疼了的地方，听见江明月用没办法的语气对他说：“你没有下次。”
越仲山说着“好”，大型犬一样压过去，江明月就到半夜才睡。

第42章
寒假时间短，过了元宵就开学了。
这个时间还在等初试的成绩，对很多人来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江明月实验室的教授胡海洋已经找他谈过一次。
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江明月一早接到电话，但到了办公室，也只大致说了说后面的工作。
他还打算继续读，也不急着赚钱，这两样讲明白，基本就定了路子。
原本江明月上学期来实验室，就都是打杂，后面才没再来，新学年倒是多了件事：有毕业设计要做。
所以眼下教授只叫他先不用想别的，跟着魏东东做点事，好好利用自己本科的最后半年。
说到毕业设计，胡海洋随即又给魏东东打电话，叫他也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就在实验室上面两层楼，很快，魏东东在门外喊：“报告。”
胡海洋夹着烟起身推开窗户，一面说：“进来。”
看见江明月在一边站着，加上他们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被分到大四要做毕业设计的学弟学妹，魏东东就差不多知道什么事了。
胡海洋先问了他几句最近的情况，公司那边怎么样，又把之前交上来的报告当面批改了一遍，最后简单说了让他带江明月的事。
“看你们俩应该比较熟，交流起来也更方便。”胡海洋靠着窗抽烟，态度是漫不经心的，但是语气又挺严肃，“本科生论文，虽说只是咱们学校自己看看，但也绝不能马虎，严格按要求来，当让小江提前练练手。”
魏东东跟了他这么几年，脑内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让江明月好好玩，找时间帮魏东东打打下手，拿一点数据写论文的意思。
魏东东应道：“我知道了教授，我会好好带他的。”
胡海洋点了下头，转对江明月道：“有不懂的都问他，也可以问我，这就没事了，过几天集中处理选题，挨个谈话，到时候通知你过来。”
江明月也认真答应，然后胡海洋就把手一甩，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魏东东边走边打量他：“过了个年看你好像长高了。”
江明月说：“真的吗？”
魏东东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好像是。”
江明月过完年虚岁二十三了，自己知道长不到哪去，但也高兴，脸上笑眯眯的。
上了电梯，魏东东问他去几楼。
现在刚九点，江明月这学期彻底一节必修课都没有了，只有两周后开始，总共才上两节的就业指导。
昨晚越仲山反复折腾，后来江明月终于受不了地骂他，又把他骂得更疯。
今天要不是胡海洋叫，这会儿江明月还在家里睡觉。
他想了想，说：“一楼。”
“回家？”
“回宿舍一趟。”
开学一周多了，还没回过宿舍。
之前越仲山闹别扭，江明月虽然满嘴道理，但最后还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在他面前用手机的频率。
越仲山又对马家琪有点莫名的敌意，江明月晚上打游戏就也很少了。
因为同学开黑大多在晚上，所以他晚上不玩，白天也没人陪他，假期开始没多久，就基本淡出了宿舍群。
“那咱俩顺路。”魏东东说，“我回去拿个东西。”
二月中旬的天气还冷，江明月穿了件中长的薄款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低下头脖颈弯出一道曲线，能看见后颈靠近肩膀挨着衣领的部位有一颗很小的称不上痣的黑点，衣料薄软，袖子长，藏了一半手背在里面，看着很怕冷。
魏东东就换了一边，走在风吹过来的方向，稍微侧身帮他挡着。
走在路上，江明月记着刚才教授胡海洋的安排，就顺便问魏东东最近在做什么，自己有什么能干的，主要是想为几天之后的选题谈话找点灵感。
魏东东挨个回答完，帮他出了几个主意，又道：“老胡对你挺好的。”
看江明月不是太知其所以然地“哦”了声，魏东东解释道：“其他选老胡当导师的，都是徐婕学姐列的表格，分配我们带他们，老胡本来不怎么管这事儿。不过也难怪，最近R-3都开始筹备第一阶段的亲缘动物试药了。”
江明月知道最近胡海洋有项目在江家的一家公司做，江明楷提过一嘴，叫鼎业制药，没说什么项目，但应该就是魏东东说的R-3。
江明月当时没多想，不过刚才魏东东刚说胡海洋对他好，他也就明白了。
但没想到魏东东也知道鼎业的事情。
魏东东道：“老胡说的，鼎业大老板是你哥。”
江明月没想到什么能说的，又“哦”了声。
“也没有到处告诉人，就我们两个大龄博士，两个研究生。现在有时间就去鼎业那边，打打下手什么的。”
江明月明白了，魏东东是想跟他说，实验室的其他人也知道了点他家里的事。
除了魏东东今年毕业，剩下的一个博士和两个研究生以后会跟他有更多的往来，他虽然没有故意扮家境平凡，但到底什么来路以前自己没说过，同学也不知道。
这不算大事，但魏东东心细，总想得多，想得周到，他们不熟的时候，江明月就知道他少女心爱感动，还喜欢照顾人。江明月心里也领情。
魏东东的语气就是随口聊，脸上的表情多是憧憬：“老胡应该是希望我们毕业以后能进去，现在帮得挺多，业务上有合作，所以有机会就请那边经理吃饭。要我说，他以前剥削严重，但对我们也够好了，要是真的能进鼎业，相当于一步登天，其他实验室的现在到处递简历没消息的太多了，我们要没这层关系，估计也难，毕业季，不让人活啊。”
魏东东可能是对鼎业有滤镜，所以描述有点夸张。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不太夸张。
业内资深的制药公司两只手数得过来，鼎业就是其中一家，手握多张专利配方，资格欧盟认证，产品国际流通，对毕业生来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黄金职业起点。
江明月跟他的方向差不多，如果要往下研究，能做的还有很多，原本以为魏东东会留校，继续干这个，倒有些没想到他最后也选了进公司。
“我待不住。”魏东东摸了摸脑袋，大个子做这动作显得有点憨，话倒精明，“老胡也问过我，有名额，他推荐的话，估计问题不大，但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在学校熬太费劲了，助教比学生还多，工资就那么一点，评职称不知道在哪年月，我等不了。”
胡海洋骂魏东东骂得多，但对他也确实比别人好一些，江明月知道这种教授主动询问留校的好事不是能随便说的，所以只“嗯”了声。
不过海大不那么水的博士找工作没那么难，多的是没毕业就被其他团队预定的，留校的条件也没有魏东东说的那么差，进公司的待遇倒是真的好得多，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江明月接着又点了点头。
和越仲山没有这方面的共同语言，他又一整个寒假没怎么跟同学聊天，现在谈到学校的事、新出的政策和以后的职业选择，能说的太多了。
尤其是魏东东给他猛补课，两个人开了头就有点刹不住车，还在分开的岔路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魏东东去博士生的院儿，江明月回自己本科生的楼。
他绕路去食堂给室友和自己带了饭，回去果然还是没起，三个人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进食。
宿舍卫生情况整体不算太好，东西乱摆，不算太大的地上得挑着地方走，有书包，也有衣服。
但江明月的桌子还算干净，拿手抹一把，没有灰。
舍长边吃边道：“前天大扫除给你擦过，这学期不让他们往你那儿堆东西了。”
江明月道：“良心发现？”
小马抢答道：“公寓新出的规定，一周查一次卫生，要求桌面整齐，不合格的，记够三次到时候自己去书记那儿领档案，顺便解释为什么读了四年大学还搞不好个人卫生。导员够狠的。”
江明月跟着笑：“挺好的，最近春季流感多，老师也是为你们好。”
随即遭到一些不太文明的辱骂。
骂归骂，其实室友是挺怀念江明月住宿的时候。
他不是那种活儿都自己干的人，但自己的地方很干净，偶尔关照一下公共卫生，其他人也受影响，垃圾隔三差五地倒，卫生间两天一刷，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
简直一个破窗效应的典型案例。
除此之外，还有江明月作息规律，逃课频率不高，常常上完第一节 课回来带早餐的原因。
“江明月，真不考虑回来住一段儿？你家到学校过条马路的距离，哪天犯相思病回去不挺快的嘛。”
“是啊，马上各奔东西，到时候还想跟哥们儿住一屋，那就不能够了。”
江明月反着坐在椅子上，胳膊支在椅背上，下巴磕上去。
其实他也有点想着这事，只因为心里怵越仲山，所以没提过，这会儿被撺掇着，就更动心了。
舍长催他：“说真的，行不行？一块儿住了三年，不带最后三缺一的。”
“我想想吧。”江明月犹豫道，“你们吃完了？”
小马起身扔垃圾，饭是直接把塑料袋套进碗里吃的，就碗都不洗，搁在书桌上面的书架上，一边刺激他：“有什么好想的？不会这种事也不能自己做主吧，气管炎。”
“要问我老公啊。”江明月把下巴支在手背上点点头，看着很真诚地说，“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马顿了顿，道：“一口气给我堵这儿上不来了。”
江明月道：“那你喝口水。”
又聊毕业设计的事儿。
他们专业实际上还没开始正式报名，估计到时候还是以宿舍为单位统计，江明月跟舍长说了声，自己就选胡海洋做导师。
然后就想起胡海洋好心指了魏东东带他的事。
其实江明月原本自己也有点数据，是家里出事之前跟着徐婕做出来的，也跟徐婕更熟。
当时他的表现很得徐婕的认可，直接说过江明月考进来，跟老师争取发文写他名字的话，后来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他掉了链子，被胡海洋踢出了徐婕的项目小组。
但可能胡海洋以前就是不怎么关心民情，所以只知道江明月免费给魏东东送玫瑰的事儿。
刚才胡海洋提起魏东东，马上就拿出手机打电话，江明月要拒绝已经晚了，想到越仲山沉着张脸说“你觉得都没问题，是我有问题”的样子，有点头疼。
但木已成舟，此时又看三位室友压根不很在意的样子，想着毕业设计就是众位毕业生划水的场所，换个人乞讨数据，论文也是换汤不换药，他不会需要魏东东很多帮助，也就算了。
带着室友的殷切期盼，江明月回了家。
还没到午饭时间，客厅里也没人，正是瘫痪的好时候。
活动了一上午，到这会儿，腰和腿都不是很能坚持，江明月脱了衣服，找了件睡袍穿上，仰面躺在床上，试着朝外动了下大腿，连带着腿筋一阵疼。
腰也酸，要不是开学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他真要怀疑自己肾虚。
其实他的体力并不算特别弱，至少从没为体测发过愁，也打篮球，纯是越仲山不做人。
但江明月的心态一向有些迷惑。
可能被欺负得多了，最近就算当时又哭又求，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人家什么事都没有，愤怒倒没多少，竟然还开始逐渐产生类似于“技不如人谁都怪不了”的清奇想法。
越仲山又是那种刚喝到肉汤就想着霸占肉厂的人，没两次，发觉自己并没有受到江明月严格意义上的“制裁”，那就更不用做人了。
躺了会儿，看到微信上有越仲山发来的消息，问他吃饭没有。
江明月回了条语音，说他刚出门没多久自己也被老师电话叫去学校的事，越仲山回了个“知道了”，又说：【吃饭没有。】
江明月道：【吃了，回宿舍一起吃的】
【阿姨说你早上没吃就出门，饿不饿？】
越仲山道：【车上吃。】
越仲山又发：【想你。】
江明月看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半，越仲山出门也就三个小时多一点。
抠了抠手机的金属边框，江明月打字：【我也想你。】
他心里还在想怎么跟越仲山说这学期想隔三差五回宿舍住几天的事，所以就狗腿了点，但两个人最近比较和谐，除了床上的意见不太统一以外，江明月自认为还有点甜蜜，所以也没觉得太奇怪。
看越仲山不再回复，自己也收了手机，窗帘一拉，睡了，不知道越仲山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嘴角平直，表情冷淡，只是隔一会儿低头看一眼手里握着的手机。
平心而论，频率并不算高。
但越仲廉坐在边上，没多久，就吩咐司机“开快点”。
越仲山瞥他一眼，越仲廉道：“嫂子真粘人。”
这话他以前说过，越仲山与江明月刚结婚的时候，在电梯里看见两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不过越仲山没像那时候一样“嗯”，而是说：“有事求我。”
越仲廉道：“那你高兴什么。”
越仲山道：“求我也得他愿意。他怎么不给你发想你。”
越仲廉不经意间知道了嫂子是怎么粘人的，原来就是个“想你”，想不通越仲山怎么跟收了八百吨彩虹屁一样，没话讲了。
反而越仲山好像被自己的假设弄得不太高兴，很快又说：“他是不会给你发的。”
越仲廉只好说：“我知道，我不配。”
他低下头掏手机，但又被越仲山瞥了一眼，好像知道他要给江明月发消息，越仲廉脸上笑呵呵，原样把手机推了回去，
没法嘲笑江明月蹩脚的“想你”了。
越仲山今天事情多，越仲廉只跟他同行一站，后面还要分开。
本来回不去，现在就算赶，估计也要后半夜才能到家，这也是他昨晚用来要“补偿”的理由。
江明月补了一觉，精神上满血复活，肉.体上恢复七成，下午回学校打篮球，候补多，大家都轮流来，他刚好没打多久。
不防备越仲山半夜回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江明月被半干的头发蹭着侧脸的动静弄醒，越仲山原本在胡乱亲他肩膀和脖子，见他醒了，就凑上去接吻。
江明月的反应慢吞吞，嘴巴也不设防，被两根手指捏住脸蛋就撅起嘴巴，让越仲山伸了舌头进去。
两个人一开始是面对面侧躺的姿势，江明月的嘴唇很软，里面还有点甜味，可能是新换的牙膏的味道，越仲山一直亲着，没松开他，推着他肩膀让他平躺，然后翻身压了上去。
江明月被亲得脸很热，如果灯开着，应该能看到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红。
可越仲山看不见，只能用手去碰，肌骨温热，细皮嫩肉，没几下，他额上就渗出细汗，俊脸板着，像江明月欠了他多少钱。
江明月被亲懵了，好一会儿，只知道“嗯嗯”地哼哼，随便折腾，倒显得乖得要命。

第43章
江明月找了越仲山不忙的一天对他提了想回宿舍住的事，然后得到了想都不想的拒绝。
越仲山身上那种积年累月而来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从来都明显，江明月从前不吃这一套，是因为本性不是怕事的人。
可现在他了解越仲山，对方垂一垂眼，他能看出是心里有委屈，咬着牙不言语，除了心虚，就是对他的做法压根不理解。
今天江明月主动约他出来吃饭，定在金贸中心楼上新开的法餐厅。江明月先到，说好越仲山随后下班直接过来。
但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出门时那一套商务正装，换了身铁灰色的偏修身的西服，皮鞋也换了一双，显年轻的深棕色，色调偏黄。
外面搭一件垂坠感很好的薄羊毛大衣，进餐厅时脱了，被服务生拿去挂好，走近了看，头脸清爽，头发整齐地拢起，上面的发胶新鲜，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漆黑的眉眼，不像下班，像要去抢婚，是打扮过一番。
越仲山跟着服务生走到桌边，先不急着坐，一手按住江明月肩膀，轻轻往下压，没让他起身，而后在收回手的时候，用指尖勾了把江明月的下巴。
江明月已经点好一部分，他拿过菜单随便加了两个菜，稍一停顿，就顺便开了瓶酒。
可能那酒被开的频率不高，服务生虽然因为看他做派没有莽莽撞撞地开口就报价，但也重复了一遍酒的名字和年份，意思是向越仲山确认。
越仲山正在调整坐姿，上身朝后靠，两眼只瞧江明月，嘴角勾着抹不明显的笑，一派闲散又得意的势头，闻言也没有不耐烦，一边掏了钱包出来，随手抽出张卡放在桌边：“就这个，先刷卡也行。”
服务生当然不会拿，说了两句抱歉，拿着点好的单退走了。
没多久，又有个自称经理的人过来，再对两人道歉，说餐厅刚开始营业，服务生还不太熟练，为表歉意，刚才后加的几个菜都当餐厅送的。
这回越仲山就懒得再应付了，一手搁在桌上，食指轻点桌面，像没听见。
江明月知道越仲山倒不是故意晾他，好在那经理脸上也没露出多少不自在，又冲江明月笑，江明月早就说了没事，让他走了。
“你挑的好地方。”越仲山垂眼戳杯里的纸花，一本正经地促狭。
江明月不但不以为意，反而还撇嘴：“正常人这个点吃饭，还不招待人，谁开那种酒。”
“我啊。”越仲山眉眼舒展，不似平常慑人的阴沉，反显疏朗，“招待老婆。”
他想握江明月的手，被躲开了，还得了句警告：“别乱说。”
越仲山占口头便宜向来就像打游击.战，见好就收，真不说了。
江明月丢开这话，嘴里说：“那酒配鹅肝不好，该给你点一桌蜗牛。”
“开来装逼。”越仲山说，“没认真想喝。”
“待会儿还开车，带你绕一圈再回家，十五号高速通了，老五说有二十多公里长的一段儿直道。”
老五是越仲廉，江明月也是最近才慢慢知道，越仲山前几年骚包，竟然还有过飙车的爱好，不过都在安全线内，玩一次动静都不小，封路是常规操作。
这几年几乎没有了，他们俩过的安生点以后，经常自己开车接送江明月倒是真的。
桌上除了他们再没别人，江明月没问他装逼给谁看，因为越仲山会说“给你看”，还会问他帅不帅。
越仲山过了年二十九，除了大多数看着心情不好很不好惹之外，其实有时还会有点中二病，对着江明月无条件触发，主要还挺坦率，很多时候就让人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江明月见他心情不错，原本在犹豫什么时候开口的话，索性直说了，没想到换来一个即刻变脸的表演。
“不行。”越仲山凝眉时目光锋利，看向江明月时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没必要。”
“你们要聚餐，要团建，白天出门，都可以，可晚上得回家。”他见江明月不说话，面上更恼，但好歹知道压了点语气，“住回宿舍，晚上灯一关不就是睡觉？”他又说了一遍，“没必要。”
江明月道：“那在家不也是睡觉。”
越仲山道：“也不光是睡觉。”
江明月猛得抬眼看他，越仲山面色如常，那点不高兴还在脸上挂着，见江明月瞪着眼脸红，语气才稍退让一些：“你跟别人住一起，留我一个人在家？”
江明月重申自己的要求：“不是天天回去。我的朋友不多，室友就算最亲的同学，他们三个早都已经签了工作，两个不在海城，今年夏天毕业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说的是偶尔回去一两次。”
越仲山不知道对哪句话不满意，皱了皱眉，但像是听进了他的话，先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拆那朵餐巾折的纸花，可随即就又问：“那是一次，还是两次。”
江明月又沮丧起来。
越仲山人精一样，知道如果真是“一两次”，江明月不会这么正式跟他提。
江明月说的也确实不是字面意思上的一两次。
眼看这事没谈拢，江明月在无意识间吃东西不是很积极，越仲山很快就说：“原来叫我出来不是约会，是要分居。”
他打扮一番神采飞扬地来，江明月哪能真因为这个就摆脸色，见他虽然带着气，但也确实失落，所以低头塞了两口，说：“回家再理论。”
越仲山嘴上应一声好，一条长腿就在桌子下面插.进他两腿间，膝盖时不时碰着江明月的大腿。
江明月要退，又被他用两条腿牢牢夹住。
江明月瞪他，他好整以暇地看回来。
那朵纸花被拆开以后又复原，越仲山把它送到江明月眼底下。
上头送花，下头蹭腿，他顶着一张严肃的脸做这些龌龊下流的动作，让江明月的一顿鸿门宴吃得坐立不安，一无所获，落败而逃。
车停在地下三层，四处无人，两个人倚着车门接吻。
刚开始只是浅浅一碰，但越仲山就有个粘上就撒不开手的毛病，不退开，反而越吻越深，把江明月牢牢压制，大手里卡着一把细腰。
江明月的腿根硌着后视镜，含糊说了声疼，就被越仲山捞起大腿，提在腰上。
只是接吻，架势却像要做全套。
分开时，两个人都不算体面。
江明月的衬衣下摆被扯出一截，领口也乱了，嘴唇鲜红，润着水光，但跟越仲山比起来，又好了太多。
他坐在驾驶座，江明月坐副驾，怀里抱着他的大衣，面朝外趴在玻璃降到底的车窗上。
等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时，看他仍脸色铁青，西服裤里一团隆起十分明显，是还没平息，一时间不知道好笑还是尴尬。
四目相对，越仲山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憋得烦躁，伸手在江明月脸上狠掐一把，留下红红的指印，凑过去含住红嘴唇嘬一口，先低声咬出一句“满车都是你的味儿”，然后又把江明月的话还回去：“回家再理论。”
不过他话虽然说得狠，但也并没有显出一副猴急的样子。
江明月见他在城郊分叉口上了左转道，就知道他还记得要带自己上十五号高速的话。
海城没有海，只有一条河，多的是山。
接近边界时，就开始有大转弯的路，即便是高速，这么长一条直道也少见。
越仲山今天从公司出来，开了那辆公务常用的大奔，没多久，速度稳稳地升上去，规规矩矩地贴着一百二十迈的边儿。
晚饭吃得不紧不慢，此刻时间接近七点钟，高速路两排的灯大开，放眼望去，一马平川，与海城固有的风格丝毫不像。
车速快，即使车窗紧闭，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越仲山打开大灯，开始过隧道。
一条隧道走了将近五分钟，仿佛长得没有尽头，隧道顶上的照明灯的光亮得刺眼，拥挤的警示标志钻进人眼睛。
越仲山没有犯他的中二病再问江明月帅不帅。
反而江明月坐他的车，让他比平时更在意十分，很专注地盯着路况，连一次扭头或转眼也没有。
那态度认真，谁也不知竟只是一次兜风。
这条路长，又没那么长。
越仲山在要出海城的口下了高速，除了走错路的车，这么走的原本就不多，路又是新的，所以马路上很宽敞。
车速降得平稳，但时间长了，一下子还不适应，江明月松了松安全带。
“怎么样。”
“挺好的。”江明月捧场，“我相信你会甩尾了。”
越仲山绷着的嘴角动了动，但不太明显。
这一通风风火火，开车的人不累，坐车的人累了。
江明月往前趴在挡风玻璃下面，胳膊挤着脸蛋上的软肉，扭头看越仲山：“回家么？”
“嗯。”
江明月看一眼路，过了会儿，看出他是要走海城大桥，随口道：“绕路了吧。”
越仲山道：“灯开了，去看看。”
江明月不是没见过，但也不反对，只继续趴着，等回家。
绕路绕了好一会儿，车才上了海城大桥。
近百米的三角高架上，从上到西斜着呈平行拉了数不清的钢筋绳索，上面绕着彩灯，每逢夜晚，便开始闪烁，算海城的一处地标性建筑。
高架太高，所以显得那些彩灯像是天上的星星，成片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就不再微弱，映照着粼粼的河水，蜿蜒流淌。
江明月作为一个海城土著居民，这条路不知走了多少次，但没有一次，他发现海城大桥是这样的。
归家的车在繁星下穿过大桥，脚底下又是一片天，又是一汪星。
江明月朝车窗外看，一会儿又转回来，对上下了高速以后放松了很多的越仲山的眼神，眼睛弯弯地笑。
越仲山又伸手过去，碰上他的脸，这次没有掐，几乎算是柔情蜜意地摸了摸，出口的话却不很客气：“怎么泡妞的路数在你身上全管用？”
江明月：“。”
越仲山：“直男？”
江明月不说话，也不看了，越仲山还说：“以前就打算这么泡你。”
过了年，就是四年前。
那天越仲山去高考的庆功会上找江明月，开一辆宽敞的大奔，捧了一捧花。
计划是顺利的话，先送花，然后单独请江明月吃一餐晚饭，最后到约会圣地海城大桥看灯、告白。
一切加速都会刺激肾上腺素与费洛蒙的飙升，使人心跳加快、心动发生。
这套路几乎每一对海城恋爱中的男女都经历过，但越仲山准备了很久，连上菜的时间间隔也算好，吃完饭到达海城大桥，亮灯无缝链接。
不顺利的话，花是仍要送的，人只能稍后慢慢再追。
可他的境遇比“不顺利”还要深几层，到了第二天早晨，花只被醉酒的江明月抱过一小会，蔫了，躺在他的车后座，江明月被带回江家，一句话都没留，仅有几天后来的一条短信。
此后四年，他们再没有见面。
重逢后，江明月婚礼当天情绪崩溃，接连几天住在学校，再往后，又伙同江明楷预备起草离婚协议书。
江明月不知道会惹出这一出故事，听完后底气不足，难免支支吾吾。
从前他坚持自己不会因为卖惨而接受感情，是因为那时他本就对越仲山没有感情，可今时不同往日，越仲山惨，就惨在他心里。
但越仲山却又大度，看着不像要跟他翻旧账的意思，只是回宿舍住的事，是再难开口。
晚上抱着睡在一张床上，江明月推他蹭过来想接吻的脸，骂他是“猪头”，越仲山不恼，一把扯进怀里，准备强吻，但江明月誓死抵抗，踢着腿让越仲山挨了好几下。
他镇压的时候发出一两声低笑，胸腔震动，带着混响般蹿进江明月耳道，语气也厉害：“假直男你作什么。”
被打了一下屁股，江明月老实了，乖乖亲了一会儿，越仲山温柔起来，但仍有反复无常的迹象。
江明月捂着他的嘴说：“不能说。”
越仲山被他捂着嘴，声音嗡嗡的：“什么，说你假直男？”
江明月捂得更紧，越仲山就吻他手心。
江明月撤开手，越仲山俯下/身来，贴着他耳朵叫老婆。

第44章
等江明月的成绩全部下来，本科的最后一学期也走到了中后段。
全家只有他一个学生，其他人都在上班创造价值，说忙，跟越仲山和江明楷比起来还算不上忙，但说轻松也不轻松。
他折腾了一段时间，早出晚归，偶尔下午早回来一会儿，也顶多吃完饭下楼溜达一圈，然后就继续坐在电脑面前入定。
填各种表格，改各种根本没用的稿子，看各种文献，打开不关的文档时常有十来个。
越仲山忍了一礼拜，江明月还浑然不觉。
周六晚上，十点多了，他对着胡海洋叫他看的一篇新发的论文移不开眼睛，嘴里说着“再等等”，就被越仲山横过来的胳膊挡住一半屏幕。
江明月抬头，猛不防撞进一双漆黑的怒眼。
他已经换了睡衣，头发吹干了，有点乱糟糟、毛茸茸，眼神又清澈，抬头时脸上还带了笑，看着很软，手本来在mac的触控板上放着，被越仲山冷眼一盯，就下意识收回来，放在腿上，上身也有朝后靠的趋势，好像是躲了一下。
显得有些怂，还有点怔。
越仲山是敲了门进来的，不过敲门时没说话，所以江明月没想到他是这副表情。
“我马上。”对上越仲山这样，不说有应激反应，也好歹明白点局势了。
江明月赶着自己先开了口，伸手就去合上电脑：“你要睡啦。”
越仲山没理会他的搭话，电脑合到一半，就握住他胳膊往外走。
看着不是太急的动作，只有被握的人才知道，那力道大，而且不是为了让他疼，往前扯，江明月只能小跑了两步紧跟着。
穿过大半个客厅，直接进卧室，越仲山用脚带门，没用多少力气，只有锁舌啪嗒的一声。
虽然说是一套房，但佣人跟他们用的都不是同一栋电梯，晚上睡下，两边互相不走动，相当于家里只有两个人，所以也没有反锁的习惯。
进了门，越仲山松开手，江明月自知理亏，更因为习惯他这样，倒也没多少不满，自己揉着上臂朝床边走。
越仲山一言不发，又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一阵，拧了毛巾出来，捏着江明月后颈给他擦脸。
毛巾腾着热气，但又不到叫人觉得烫的地步，江明月被捂着舒服，乖乖仰头，身体放松不少，还叹出口气。
越仲山让毛巾继续在他脸上停了会儿，又换了条，着重敷江明月猛盯一整晚电脑，前几天就喊干的眼睛。
伺候完了，越仲山把毛巾朝他手里一塞，上床道：“去洗手。”
江明月老老实实把毛巾挂好，仔细洗了手，才反身出去上了床。
越仲山侧躺，脸还冷着，却平直地伸出一条胳膊。
江明月很上道地躺过去，脑袋枕着他，一手搭在他腰上。
越仲山脸色有所缓和，垂眼瞧他，江明月就抿嘴冲他笑。
“吃硬不吃软。”
“软硬都吃。”江明月道，“是你不要好好说话。”
越仲山面无表情道：“八点叫一次，九点叫一次，十点叫一次，你告诉我，还有什么算好好说话。”
江明月小声道：“八点本来就很早。”
“江明月。”越仲山的语气里压着不满，但不太成功，谁都能听得出来，“我下午刚出差回来。”
他走了以后，江明月清理工作的速度飞快，今天下午他拖着箱子进门，江明月才惊觉已经过了三天。
两人吃了顿晚饭，江明月邀请他夜跑，越仲山以前也锻炼，但多在健身房，最近才跟着江明月开始跑步。
江明月琐碎的事情多，一个绪论写了有十几遍，所以时间压缩，只跑半小时，就忙着回家。
越仲山哪有不同意的，但电梯还没开门，江明月就开始计划一会儿先干什么、后干什么。
“我最后再改一遍绪论，行不行先那样，大纲还没分出来，今天主要弄这个，教授让看的论文也还没看完……”
在玄关换鞋，江明月弯腰，正好非故意地躲过了越仲山想搂他腰过去接吻的手。
之后就去洗澡，完了一头扎进书房。
越仲山自从回家，还没碰到他的手一下。
江明月不是故意冷落他，甚至也有点想他了，主要是忘了他今天回来，心理上好像有点懵，又惦记着期限都很紧张的任务，就昏了头。
刚才一抬头对上他冷脸，江明月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一路顺从，这会儿脑袋里使劲儿转，想着怎么哄转。
“哎呀。”江明月把手搭上他胸膛，“不高兴了。”
越仲山变成平躺的姿势，眼睛也闭上，不说话，但握着江明月的手没松开，还有点就算挣也挣不开的意思。
江明月就在侧面观察他的脸，之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发现自己也想，而且不是一点。
可他虽然心里想着要哄，终究没有多少办法，问了几句诸如出差累不累的话，越仲山也回得冷冷淡淡，句句都打回来。
江明月翻了个身，胳膊撑着趴在他身边，看了会儿，凑近了笑嘻嘻道：“再不说话，我亲你啦。”
越仲山一动不动。
江明月又靠近一点：“真亲了？”
他微一低头，就碰上越仲山的嘴角，蹭了蹭，越仲山还真是一座山，岿然不动，只有眉头皱了皱。
江明月不出声地笑，慢慢朝他嘴唇上亲过去。
他用舌头舔了舔，终究是不得章法，又实在想亲得算一回事，只好含着吮了吮。
越仲山呼出的热气打在江明月脸上，熏得他面皮发红，手底下撑着的胸膛里心跳如雷，凶猛地震着他手心。
江明月索性趴在了越仲山身上，两手捧着他的脸，“啾啾”地亲。
但没能玩多久，越仲山就不肯再给他机会，搂着他的背翻了个身，两人上下位置转换，江明月低呼一声，倒也不怕，只是脸红。
红得厉害，越仲山被他玩一样的主动亲得情迷意乱是真的，但好歹眼尖，仍看出不对。
两人吻了半晌，四肢缠绕，交颈相拥，越仲山往下，江明月被迫仰起脖子，下巴被他的头发扫过弄得麻痒。
等江明月咬着嘴唇蹬起腿，越仲山才又上来，跟他脸挨着脸说话，声音低，也带喘：“想什么呢，快成这样。”
江明月缓了好一阵，才睁开眼。
他生得白，在暗淡的壁灯下，就更显得眉目的颜色深，而嘴唇湿红，被越仲山压着，露出点不安。
江明月穿睡裤，越仲山披睡袍，越仲山下面什么反应，他一清二楚，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感觉这事儿临到头来还是跟想的不一样。
说实话，他们两的经验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可做的几次里，两个人的心都隔着肚皮，还是两层，不管谁说出口的话，到了对方耳朵里，都会变成另一个意思，越仲山带着赌气，江明月是耐着责任。
越仲山吻一吻他眼皮，流连到侧脸上，嘬出一声响，又去咬他嘴唇：“说话。”
江明月知道他的生气已经是过眼云烟，现在嗓音里凶狠，只因为另有不足。
但简单的一句“做吧”就是憋在喉咙里，江明月也是个男生，脸皮不至于那么薄，也就不是觉得有那么臊，他是单纯的事到临头有些怕了。
越仲山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等再凶，就先服了个软：“我想你想得要命，你先不理我的。”
说完又拱着江明月亲，肩宽腿长地压下来好比泰山压顶，以为江明月嫌弃他，下面倒是退开了一点。
江明月推了他几下，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没等越仲山再来按，主动牵他，然后引到枕头底下。
两个方形的塑料包装的小薄片，捏一把，里头叽叽咕咕有液体。
越仲山拿出来在壁灯下瞧，是安全套，他猛抬眼往江明月脸上看，江明月偏过脸想藏，却又露出一只透红的耳朵。
碎发胡乱散在眼角，盖住一抹水红，他抓着被单，使劲想摆出一副说认真的的表情，讲自己时间紧张，出口却是嗡声的：“明天要写一天论文，要早起，你用就用，不用就睡。”
越仲山有一会儿没动静，江明月等不耐烦，是因为心里焦，等转回来看时，他表情早变了，狠得像要吃人，房里只有江明月，自然是他唯一的食物。
等越仲山再发现江明月跑步回来洗澡的时候就自己准备过，他就彻底没了活路。
他一会儿扬着下巴，露出一段脆弱细白的颈，像要拼命叫，出口却只是几声闷哼。
一会儿缩着肩膀躲，可越仲山一拉一拽，就仍还是在越仲山怀里，只有更亲近、更紧密的份儿，没有远离的理。
江明月流眼泪，越仲山的额上也滴汗。他热气腾腾地从背后压过去，贴着江明月的脸，听他舒服，就更下狠劲儿欺负，嘴里的话跟着没完没了。
不知说到哪句，越仲山脸上扫过软绵绵一巴掌，可惜掌风都没有，更不觉得疼。
刚才江明月哭得厉害，被他弄起来抱在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这会儿越仲山挨了一巴掌，好歹停了片刻，去看江明月一张脸上眼皮鼻尖和嘴唇都红，眼睛是湿的，被他欺负狠了，可刚才一直是很依赖他离不开的样子，现在里头却带着怒。
越仲山声带紧绷，连着嗓音也发哑：“怎么了？”
江明月不说话，推他箍着自己的胳膊，吸着鼻子不干了。
越仲山半愣半害怕，哪让他下去，更往怀里搂，什么都不急了，只连着问怎么了。
两个人□□地停在那里，越仲山还是个箭在弦上发了一半的状态，可耐心十足。
江明月憋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啊。”
“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越仲山想了想，道：“我爱你？”
刚才他咬着江明月耳朵说了好几遍，还逼着江明月也说。
“不是。”
“宝贝儿你好香。”
“爱死你了。”
越仲山还要张口，胸口又被发现他是故意的的江明月打了一下。
他垂眼露出点笑意，浑身的肌肉还都在兴奋状态，大手按在江明月后腰，低头若有似无地碰着江明月的脸蛋说：“我当你那天哭什么。”
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完事了，江明月愣完神，傻兮兮坐在他腿上，忽然委屈巴巴地掉了滴眼泪，就因为越仲山被他那个样子迷得受不了，说了他一句骚。

第45章
江明月被迫接受了很多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带颜色的知识，但从心底来说还是不太受的了，越仲山每次道歉归道歉，江明月的情意绵绵掌也没少挨，但就是不改。
时间飞一样得过，江明月的论文却越写越让人头大，连带着因为跟魏东东联系多了起来，家庭矛盾的累积也直线上升。
他从前在实验室做的事，大都是徐婕分配好的，只需要负责一小块，不需要顾头也顾尾，所以他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即便从头到尾研究过一番学院发的论文要求，成品还是问题百出。
加上胡海洋还总是话里话外地说，他们本科生的论文，是零技术含量、零参考价值，都这样了，他还搞不定，简直丢人。
魏东东认真安慰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老胡说让你先练练手是什么意思？一回生二回熟，照着改就行了，这次做完，有了经验什么都好说。”
江明月看着通篇标红的四稿，真心实意道：“麻烦师兄了。”
魏东东最后又标出两处说大话说空话的地方：“不麻烦。你不知道，带你是算最省心的，好歹出的问题都还有解释的价值，徐婕他们带的，一个两个格式都没弄好，目录也没有，就交上来，文件名还标个终稿。”
他也气也笑：“什么终稿，草稿都不算。”
江明月听完没有轻松，只感觉到羞愧。
他灰溜溜走出实验楼，没急着回家，去了图书馆，集中注意力改论文。
有了魏东东帮忙处理过的数据，指点过仍有问题的结构改起来也顺利了许多。
江明月大刀阔斧，一气儿删了三千多字，才感觉有点向着魏东东的“每句话都有对应，别来空的”靠拢了。
先前他是两眼抹黑地写，也才知道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是真不行，现在一次两次地退回重新改，方向也越来越清晰，至少工作的有效率在直线上升。
他不禁为自己感到脸红，因为之前想着一个毕业设计不会需要魏东东太多的帮忙，可现在岂止是太多，魏东东差点帮他全写了。
江明月把时间都耗在图书馆，一般不把这个带回家，是因为越仲山对魏东东的反应实在太大，咬定了魏东东对江明月有意思，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而他每次吃醋，最后受苦的人都是江明月，领悟出这个道理以后，江明月就决定，自己不能干以卵击石的事。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然后继续回图书馆，一直待到将近九点。
越仲山今天有应酬，好像是越仲廉自己的一个生意，跟越氏的关系不大，在热热闹闹的起步，越仲山去帮他撑场子，也还没有回来。
江明月洗完澡，阿姨弄了个水果拼盘端出来，照例又倒了杯决明子泡的水。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喝，水果是甜的，决明子的味道却不太好。
自从越仲山听他念叨了一句眼干，各项小活动就陆陆续续开始了，外敷内服，周末还被带去查了下视力。
视力没问题，眼睛也没大毛病，医生给开了几瓶润眼的眼药完事。
从医院出来，江明月还困着，手给越仲山拽着，走得慢，说越仲山大惊小怪，越仲山倒不跟他计较，看他困，还退让地笑了笑。
越仲山不经常笑，据江明月观察，他本性不是寡言少语的人，甚至有的时候非常能说，从各种歪理到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忽悠得江明月头晕。
只是一来，工作上没必要和蔼，和蔼还要坏事，以前的二十几年里，生活中又没有跟他磨磨唧唧的人，所以应该就是没那个习惯。
现在一笑，脸上的冷淡去了多半，将他那副薄情的相貌打散不少，江明月冷不丁说：“她们说得也对。”
“什么？”
“以前学校的学姐。”江明月跟他拉着手往外走，一边说，“那会儿你们上高中，我上初中，有女生说，你长的是一见钟情脸，可惜脾气太臭。”
江明月话只说了一半。
那时候，他跟罗曼琳走得近，两个人什么都说，如果不是当时性向为女，还真像gay蜜，所以跟罗曼琳好的女生，跟他关系也不错。
家族聚会里穿上裙子是淑女，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的时候也很放得开。
没人在意性别为男的江明月，当着他也什么都敢说，大家评价快要高中毕业还没多少棱角的越仲山，讲他长了张一见钟情脸，虽然看着凶，但鼻梁挺、眉骨高、手指长，一看就特别重那个。
江明月问那个是哪个，女生就冲他笑。
他那时候没有什么很交心的男性朋友，连片都没看过，就是那么单纯得像朵小白花。
但接着女生们继续讨论，说越仲山打完篮球以后，那么宽松的运动裤都遮不住，江明月就有点懂了。
剧烈运动时，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兴奋，性/器官也会跟着兴奋，纯生理反应，跟脑袋里想什么无关。
江明月很少与越仲山提起他们上学的时候，越仲山好似也开始回忆了片刻。
两人上了车，越仲山手里仍拖着江明月的手，顿了顿，说：“那会儿，你见了我就跑。”
江明月道：“没有吧。”
他不肯承认自己那么怂，背靠在座椅上，转脸看着越仲山狡辩：“你去参加比赛，我还给你加油。”
越仲山蹭了蹭他手心：“学校组织初中部都去吧。”
江明月倒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那也算。”
“一见钟情脸？”越仲山并不知道这种事，也不在意，但是上身斜过去，挨着江明月开始盘问，“你觉得说得对？”
江明月不扭扭捏捏的：“对啊。”
他装出个小色鬼的样子，笑眯眯地摸了摸越仲山的侧脸，“真帅。”
就这么几个字，越仲山又有点要疯，攥着他手的力气大得不得了，肩侧抵着江明月的肩窝，眼睛黑沉沉地低头就要亲他。
今天司机开出门一辆上马路就淹没进车河的宝马，后面喘气儿前面都能听见，更不说还有那么大个后视镜。
江明月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捂他的脸，身体朝后退，做了个口形无声骂他：“猪头。”
越仲山刚才还是一见钟情脸，马上又变猪头，很不满意，就照着那些女同学的话，摆出个很臭的脸。
晚上临近十二点，越仲山才进家门。
佣人都休息了，江明月听着他的动静，没立刻开灯，就出去看，果然喝了酒，还不少。
江明月出去扶他，半路上灯开了，看见门口还有他的司机和秘书。
打发了两个人先走，江明月把他的手机放在鞋柜上，先帮他松领带、解衬衣扣子，越仲山果然长出一口气，看着松快了不少，后仰在墙上，抬手让江明月给他脱外套。
他比江明月高不少，仰头的动作把一截脖子露出来，江明月抬眼，就看见薄薄的皮肤下锋利的喉结，偶尔上下滑动，再往上看，眉头微皱，嘴角平直，带着酒气，眉毛和头发的颜色都深，脸上轮廓分明，看着很不好相与。
江明月停了停动作，就被他躬身抱住，用力有些收不住，肩窝捂着江明月的口鼻，挣了挣才松开一些。
他撸狗似的来回摸江明月的后脑勺：“我回来晚了。”
“没事儿。”江明月拉着他要回房间，一边问，“渴不渴，先喝点水。”
“渴。”越仲山不太想动，还在墙根那儿赖着，搂着江明月说废话，“你给我倒？”
江明月道：“我给你倒。”
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又拽了他一把，越仲山叫了声：“老婆。”说：“难受。”
江明月就看出他醉是真醉了，但没那么厉害。
但他没计较，拍了拍越仲山的背，仍然好脾气道：“回床上躺着，就不难受了。”
两人磨磨蹭蹭，江明月好话说不停，才算把越仲山哄回卧室，又打电话给住家的阿姨，麻烦她起来煮一点醒酒汤。
越仲山的衣服被他脱完了，还要换内裤，江明月说明天再换，越仲山不依，自己面朝下拽了一半，像个暴露狂，江明月只好找一条干净的，拖着他死沉的两条腿，给他穿好了。
阿姨从佣人房那边过来，煮醒酒汤的全程就听主卧里官司不断，知道里面的年轻夫夫大概什么情况，送到房间门口也离了三步远，江明月出来拿，垂着眼没往里看，但很有经验地低声对江明月说：“折腾得动，就不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太惯着，要不然，回回这样，你有的哄。”
江明月也笑，悄没声地点点头，看她出了这边，回了自己房间。
他倒没觉得越仲山折腾，也看出他是真难受，只不过这点难受在清醒的时候不会让他老婆老婆地叫。
伺候大爷喝了水喝了汤，再给擦脸擦手擦脚，大爷不让江明月去放碗，要马上抱着睡觉，江明月就上床。
身上贴过来一个火炉，呼出的气都是烫人的，江明月被他抱得有点不好呼吸，但没怎么挣，只想着他喝了解酒的东西过会儿能好受一些。
“怎么喝这么多啊？”江明月捏一捏他硬硬的耳骨，“真有人灌你？”
越仲山道：“没人灌。”
江明月也明白了，没人灌也得喝。
别人是来给越仲廉投钱，要借别人的鸡生自己的蛋，越仲山既然是替越仲廉做人情，就不能还是端着他那个越总的谱。别人敬他，他得自己放下架子。
他的亲情淡薄，爹妈都没放在心上，爷爷奶奶那边的好看，有八分是为了场面，只有两分落在血缘，其他堂弟堂妹都是从童年开始就没好脸，长大了也不会亲近。
只有越仲廉，小时候跟着爸妈在南边儿，倒少了跟他刚进越家时的斗争。
小时候没有仇，大了又在一块共事，越仲廉分得清轻重，不会干没规矩的事，时间长了，越仲山其实是肯认他这个弟弟。
江明月摸完耳朵摸头发，越仲山被摆弄着很愿意，江明月不摸了，还拱了拱，嘴里说着要他的手。
江明月就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
越仲山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老婆怎么这么好。”
江明月逗他似的说：“不知道啊，你命好吧。”
越仲山却很同意：“命好，我命好。”
“老婆爱不爱我。”
“爱。”
“只爱我？”
江明月复读机似的：“只爱你。”
半晌，越仲山咕哝了句什么，听着是在骂人，还有魏东东的名字。
江明月闭眼装睡，但他说着，似乎是想亲江明月，但准头不太对，就把鼻梁在江明月额头上磕了一下，嘴里一叠声喊疼，倒把江明月逗笑了，给他揉着鼻梁骨问：“还疼不疼？”
越仲山委屈地“嗯”，说：“疼。”
“给你揉。”江明月哄，“你也消停一会儿，睡觉，睡着就舒服了。”
可越仲山应了住家阿姨的话，哪里会肯消停，越哄越来劲。
江明月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粗重地喘，只是不肯睡，问江明月怎么这么好啊。
问的多了，江明月就沉默了一会儿，摸他仍发烫的脸：“喜欢你就这么好。”
越仲山睁开眼，定定地看他，突然露出个反应迟钝的邪性的笑。
“我死了算了。”他拱到江明月身上，死沉地压着，疯狗一样地亲着咬着，胡乱说，“死了也甘心，你把我弄死吧，你弄死我吧江明月。”
先前还能控制得住，但再往后，可能酒劲上来得更凶猛，他就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说再不让江明月出门，谁都不给看，问江明月答不答应，一会儿又把魏东东罗曼琳等人拉出来挨个骂，这回的重点是魏东东，叫江明月别写论文了，书有什么好读的。
狂接好人卡的江明月到底被他的酒疯欺负得没办法了，最后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下爬出去，缩在床边，却仍然被越仲山追过去搂住。
第二天上午，越仲廉给江明月打电话，明着是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其实是为昨天越仲山为了给他撑场子喝多给江明月赔个不是。
“我哥回去没折腾你吧，我也喝迷了，九点多才醒，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江明月说：“没有，回来就睡了，你头疼不疼？今天要吃清淡一点，也别看太长时间电脑和手机。”
越仲廉答应一声，说：“也是，昨天去之前，我就听他跟司机交代，要是最后真喝了太多，就不让送他回家了，回翠湖明珠对付一晚。”
江明月不知道还有这个，笑了一下，说：“真喝太多才没力气闹。”
越仲廉也笑，说哪天有空一起吃饭。
两个人客气着挂了电话，越仲廉对一旁的越仲山道：“听着不生气，很正常，还跟我笑，让我吃点清淡的。”
越仲山不说话，越仲廉又问：“哥你到底干嘛了？让我打电话，也不说什么事，你不说，我也没法试啊。”
“不过你就是折腾了吧，刚嫂子说，真喝多才没力气闹，显然言下之意你没喝那么多，而且还闹腾了。”
越仲山说：“走吧，要你没用了。”
越仲廉一口气没上来，但还是低眉顺眼地走了。
五点多，越仲山准时下班，江明月已经在家了，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越仲山放下包，说了声“我回来了”，江明月没抬头，但扬声“嗯”了声，越仲山听着，不太像不理人的样子。
他洗完手，才去沙发上找江明月，先挨着坐下，江明月没移开，他才伸手去搂江明月的腰。
下巴搁在江明月肩上，一起看他的电脑屏幕：“今天这么早？”
江明月说：“没去学校。”
越仲山就说：“怎么不去，不是说在图书馆才静得下心？”
江明月向另一边歪了歪头，稍拽了下T恤的领口，就露出两三个挨在一起的大小都有的红印子。
这种位置，走路抬手都很容易露出来。
他又天生一身白皮，掐一把都显眼，不说是这种啃出来的。
越仲山彻底没话了，他老实坐了一会儿，江明月虽然也不说话，但似乎是因为注意力在自己手里的工作上，不是故意冷着他的意思。
边删边改的过程中，就不免在微信上有跟魏东东的沟通。
越仲山看着，江明月头一回大大方方得不避，照着魏东东的话细琢磨，弄完一点以后截图让他看看。
越仲山一个字都没说，只能憋着，但脸上不是刚进门时候带点讨好的表情了。
二十几分钟以后，江明月截图了一整页发过去。
魏东东回：挺好。【大拇指】
江明月道：那研究背景可以就这样定了吗？
魏东东道：可以了，你把段分好一点，再检查两遍有没有错别字。
江明月：好的，谢谢师兄。
魏东东：瞎客气
魏东东：这几天够累的，哪天回家吃顿饭？我妈又念叨你呢。
江明月顿了顿手指，刚要再打字，越仲山搂着他腰的手臂用力，几乎要给他掐折了，狠声道：“不许。”
江明月瞥他一眼，越仲山知道自己还处于待观察状态，可实在不能不说话，老调重弹地重复：“指导论文就指导论文，说什么回家吃饭？他要感谢你，三番两次也感谢得够够的了吧，还回家吃饭，回谁家，谁跟他回家，他什么意思？”
江明月仍是看他，没说话，半晌，转回去给魏东东回消息：不弄完这个我是没心情出门，你帮我跟阿姨带个好，有空去看她。
后面加了个论文使人头秃的表情包。
越仲山松口气，手上的力气卸了点儿，被江明月推开，抱着电脑起身走了。
越仲山在原位略坐了会儿，就也跟着去了书房，门没关，他插腰站在门口，江明月也不晾着他，跟他对视。
“他到底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知道。”
越仲山眉眼里有烦躁：“那他三天两头叫你吃饭是什么意思。”
江明月说：“没有意思，我也不去，你不要再生气了。”
越仲山听出江明月是好说话的语气，可就是心平气和不了，他这段时间都因为魏东东憋着一口气，觉得不痛快，刚才看他们你来我往地聊，火直往天灵盖窜，江明月越不以为意，他就越想踹门。
但江明月也没有等他表态，直接说：“刚才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不会避着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事，我只要正常写论文，避着你根本就没必要。而且昨天晚上也让我懂了，避着你没用，你就是要瞎想，所以，我不是故意让你吃醋，是让你习惯，以后还会认识其他人，总有关系近的，每个人你都吃醋，我要不要正常的生活？”

第46章
越仲山从小长到这么大，跌跌撞撞终于混得有点人样，他坚信是因为自己一直信奉胜者为王、只有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的准则。
胜者为王即字面意思，而利益两个字不仅仅代表金钱，它包括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包括人脉、捷径、高收益社交等。
但他不是天生的胜利者，搞笑点说，他的开局不是一刀999，而是非酋体格，所以除此之外，他更相信，对方为自己付出，是因为自己身上必定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人类有共性，发自本能的喜爱和厌恶大都相似，而所有惹人喜欢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比方说感情、关怀与尊重。
越仲山没有体验过免费是什么样的感觉，从最初的羡慕、渴望，到后来的怀疑，再到现在的抗拒。
他抗拒免费，崇尚等价交换，最好永远由自己掌握主导权，决定开始与结束。
截至目前为止，尽管他的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江明月仍算是他唯一得到的免费。
越仲山一开始感觉身在天堂，飘飘然，可他很快就根据自己的经验发现了其中的陷阱。
他们的开始属于交换，但后来的感情，却并不能用钱买来—— 这是江明月说的，越仲山就把它记住。
他与江明月之间太多不同，从大的三观到小的细节处理，越仲山踩到不同就要犯错。
他害怕犯错，以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人容忍过他这么多错误。
方佩瑶因为他肯配合扎根越家才做他的妈妈，一次软弱就得来“我不要你了”的抛弃警告。他后来倒也没在乎过什么妈妈还是母亲，只是在反复之下得到了充分的经验教训。
二十一岁那年，越仲山负责带他父亲越枚因的其中一个情人去打胎，身体弱，胎没了，人也没了半条命，越仲山在身边都是越枚因手下的医院走廊里挨了飞来一脚，不是很疼，但他年轻，所以觉得极其丢脸，回到车上以后还是红了眼睛。那次都不算他的什么错。
太多了，后来他早就不再恨惩罚自己的人，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时候，没有爱，自然也没有恨。
他只会反省自己还不够强大，反问自己为什么犯错。
可他要努力与江明月和平共处的办法，却又只有试错，得到的惩罚也不再在他身上，而是江明月的失望、难过和眼泪。
他的试错告诉他，江明月不会真的在乎他的威胁，还会因为威胁分手，不喜欢他发脾气时踹门，不喜欢发脾气，会想要吵架但越仲山道歉以后就会很快不提生气的事，袜子要扔脏衣篓，上床要戴套，少叫老婆，没在意过他的钱，妈妈和哥哥排第一名，学习排第二名，朋友排第三名，越仲山不知道排第几名。
虽然越仲山的世界里江明月排第一名，没有人排第二名，他只爱江明月，但因为江明月的爱很多，所以就算越仲山不知道排第几名，江明月仍然在爱越仲山。
越仲山学习正确爱情的方式像一台精确而机械的校正bug的仪器，错一次，记一次教训，下一次触发，程序会给出正确的反应，但程序本身是不懂何为正确何为错误的。
听江明月说了一大段，越仲山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每个字都不接受。
以前他只是没有去理解，记下江明月想要的就好了，可现在他不想接受。
越仲山不由得开始再一次的厌恶免费。
如果江明月可以给他一个标准的答案，要越仲山做什么，江明月才可以只爱越仲山，那越仲山就算死都会去做。
偏偏江明月不给，越仲山也隐约知道，或许江明月不是故意不给，因为江明月没有。
果然没有条件才是最苛刻的条件，这就是免费的陷阱，它使人全程处于随时出局的状态。
越仲山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也可以说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商人，他与所有人都计较得失，却唯独不怕江明月的苛刻。
他只怕江明月叫停这场令他漏洞百出的试错。
今天显然又是一局新的试错，可越仲山这台校正bug的仪器不愿意再记下正确答案，他没办法控制的占有欲和害怕一切失去江明月可能的恐惧让他跃跃欲试，想要挑战靠前一位的排名。
“什么叫总会有关系近的，我也天天上班见人，我也跟人做生意，怎么就没人三天两头叫我去家里吃饭？”
江明月坐在办公桌后面，耐心应对：“那是因为我们应酬社交的方式不同，你吃商务餐，我到同学家做客——而且我这几次都没有去，还有，合作伙伴跟朋友能一样吗？”
朋友，又是朋友。
越仲山咬着牙深吸气，最终不敢踹门，换成抬手狠砸一下，砰的一声响。
江明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越仲山。”
“我没踢。”越仲山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怕他，偏过脸不跟江明月对视，语气很硬，“你又没说不能砸。”
江明月好一会儿没说话，越仲山梗着脖子道：
“你真觉得那么必要？他算你什么朋友，你自己说的，认识三年，今年才熟起来，还是因为你给他七十万……他图你什么，你图他什么？”
江明月听出越仲山的意思是说他蠢，看不出魏东东对他不怀好意，先对他有意思，后来又看上他的钱。
但后半截没懂，“你图他什么”，显然越仲山疑神疑鬼，认为江明月对魏东东的感情也超过普通朋友，就算不是喜欢，也没那么简单。
可魏东东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越仲山产生这样的嫉妒和忌惮呢？
背景、社会地位，甚至相貌，越仲山都明显优于魏东东，但只因为江明月的一点亲近，就可以令越仲山这样警铃大作。
之前江明月认为没必要太过于要求越仲山理解他所说的单纯的友谊，掺杂了金钱反而不好的观念，这时候他却又觉得自己的耐心太少，试图对越仲山解释：
“你讲讲道理，事情是你找人帮我办的，钱也不是我给到师兄手里，他甚至不知道这钱是我的，相反，要是他知道，不说不会要，我们也根本不可能这样相处。”
越仲山因为他的“师兄”和“我们”气得牙根痒痒，侧过身正对着书房朝里开的门，又要砸一下，被江明月叫住：“你还砸。”
拳头停在半空中，江明月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跟我说着话，使劲儿生气砸门，叫愤怒转移，你这么生气，想打的人是我。”
他语气像是科普，一番话却简直让越仲山魂飞魄散。
“我没有！”他急急地转过脸，恨不得掏心掏肺给江明月看，“我什么时候想打你？你打我还差不多，扇我都不知道多少回，我碰过你一下？”
江明月不说话，只看他。
越仲山几个大步过去，绕过书桌站在江明月跟前，摊开手给他看，不知道生气还是着急，手都抖了：“没用力！没有使劲儿生气砸！”
“刚才那么大声音是什么？”
“那门脆，碰碰就吱唔。”
“你还说话那么大声。”
“刚才离得远，我怕你听不见，现在开始小声。”
“说我扇你不知道多少回，都记着呢，等哪天报仇是吧。”
江明月打他，都是因为在床上被惹急了，弄怕了，而且扇在下巴上，根本没力气，越仲山被扇得心里甜滋滋，根本不是江明月说的那个意思，急得表情更凶了：“我报什么仇，你别冤枉好人，老婆扇一下怎么了？高兴就抽，现在就来。”
他抓江明月手往自己脸上招呼，可看江明月嘴巴一抿，他又不敢动了。
“松开。”
越仲山松手，被江明月拉过去看了看，砸出那么大动静，还真的一点没红：“下回打门相当于打我，按家暴处理。”
越仲山憋屈道：“行，你老大，门老二。”
江明月退后一步，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越仲山个高腿长不好摆弄，但碰上江明月，就似个提线木偶，戳戳就动。
江明月一手搭在他肩上，表情缓和了很多，还有点哄他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你犟什么，还是你觉得我随便，认识个人就会喜欢。”
越仲山不同意他后面那两句，也不高兴他这么说自己，把江明月拉过来，抱住他腰，脸贴过去，声音闷着：“你不喜欢别人，可你对人好，对谁都好，没有亲疏远近，别人也会来喜欢你。”
江明月的另一只手放到他后颈：“你还知道亲疏远近，有亲就有疏，没听见谁只有一个亲，就把疏全不要了。而且我没对他们有多好，魏东东，还有我那个室友马家琪，”看他听见名字就加了力气搂自己，江明月按了按他肩膀，“他们也不喜欢我。我不是没被人喜欢过，难道就什么都不懂？”
“总之你就还是这样。”半晌，越仲山说，“为什么你不能只跟我好。”
他这句话讲得太幼稚，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这么说。可又比发脾气的时候听着还认真，抛去愤怒，简直是委屈了。
江明月也不觉得自己还能讲什么道理了，没有效果，也没有意义。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自己心里有了妥协，甚至开始自问，如果越仲山那么强烈地要求，为此几番争吵，只希望他减少一点跟亲密关系无关的人的往来，希望他多爱他一些，为什么他就不能做到呢？
没等他想明白这事，越仲山道：“对不起，我没忍住发脾气。”
江明月叹了口气，说：“没要你道歉……也没不让你发脾气，你憋着就给我来个大的，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不高兴的地方就说。”
越仲山“嗯”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
“不高兴就说，不许踹门，不许砸门。”
刚才阿姨听见他们又吵又砸东西，声音主要是越仲山的，砸门的也大概率是他，很担心地出来看了好几回，因为书房门大开，所以倒是看得清楚，两个人好歹没动手，她才没上去掺和。
晚饭早就好了，听见里头没动静了，阿姨等了一会儿，试着去叫，就见江明月和越仲山都在书房门口站着，江明月试着捶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有，抬眼看越仲山：“不脆啊，根本没声音。”
越仲山冷着脸，又好像有些局促。
江明月的眼神在他脸上上下扫了两遍，他立正似的，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阿姨赶紧说：“吃饭了，马上七点，再晚吃了不好消化。”
又是吵了不清不楚的一架，江明月没说让步，越仲山也没说改了吃醋的毛病，但又好像和好了，晚上越仲山一言不发地弄他，最后关头时把眉毛皱着，一张俊脸上刻着冰霜一样，没等江明月答应，一把扯了套子，进得很深。
两个人汗津津叠在一起，都好一会儿才回神，越仲山毛毛躁躁地满脸亲他，含糊着问：“怎么不打一下？”
江明月还在喘，好长时间，才说：“怕你攒着报仇。”
越仲山顿了顿，又露出点忍着憋屈的表情。
江明月推他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一边说：“你砸门的样子我二十年都不忘，时时警醒，分秒牢记。”
越仲山沉默了一会儿，在憋屈里显出点高兴：“记二十年？”
江明月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了，也不打击他，很累地翻过身说：“记一百年。”
到了五一，江明月回了趟家。
最近论文改得差不多了，他精神才活络了点，徐盈玉叫厨房做了一桌他爱吃的，问他跟越仲山什么安排。
“他又去临市一趟，事不多，我跟他去，就当玩了。”
徐盈玉点点头：“散散心也好。”
她又关心江明月的论文，实在是因为每次跟他打电话、视频、聊微信，江明月都无时无刻不提到自己的论文，到现在，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他写论文写得很垃圾了。
江明楷对此发表评价：及时认清自己，挺好。
但他今天又很诡异地有一点突发的热心肠，叫江明月：“要不要帮你看看，到底有多垃圾。”
江明月随身带着电脑，怀疑道：“你看得懂吗？越仲山都不懂，你们只知道骗钱。”
江明楷不耐烦道：“他不懂我就不懂？”
江明月道：“是啊，你还没他读的书多呢。”
江明楷失去耐心，江明月下一秒就说：“发给你了，谢谢哥哥。”
过完了五一，又过了好久，查重都结束了，江明月突然想起江明楷突如其来的热情，虽然也不叫热情吧，但总归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就去问了问。
江明月：【哥，你看我的论文发现什么问题。】
江明楷回消息挺快：【没问题。】
江明月：……
江明月：【哦。】
过了会儿，江明楷说：【不是我看的。】
江明月：【？】
江明楷：【图片】
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就是逢汀，头像是熟悉的头像，江明楷发了个论文过去，逢汀说：【我不懂这个啊，你记得我刚上大学吗？】
江明楷没给他回，中间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两天，逢汀说：【找老师看了一下，说挺好的，本科生写成这样可以了，规规矩矩的，就是怎么标题叫垃圾的第五稿啊，这样可以定稿了，文档里的第四稿也可以，早就没必要大改了。】
逢汀又发了一条：【上面是老师的原话。想你了，周末可以去找你吗？】
越仲山从背后搂着他，能完全看见江明月的屏幕，半晌，幽幽道：“魏东东跟你说什么？”他背诵似的，“问题不多，但还得改，这样不好过。”
江明月觉得他的关注点奇特得很搞笑，翻了个身面对他说：“逢汀好甜啊，我要是江明楷，我也喜欢他。”
越仲山：“……”
越仲山：“他故意拖着你。就为跟你多接触。”
“好。”江明月说，“明天不理他了，真坏，叫我去学校我就说没空。”
越仲山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惊讶，还是先说自己不信，恍惚感觉自己是被耍了。
江明月已经收了手机，闭眼缩进了被窝里，催他：“睡觉。”

第47章
魏东东计划八月份毕业，从上学期末开始就特别忙，又管着公司那边的事，还要忙人情。
所以每次面批论文，都要专门腾时间出来，约好多久就是多久，简直是从一大堆正事里抠出时间来看江明月狗屁不通的论文，原本江明月因为这个，心里就挺过意不去。
第二天，魏东东发微信，跟他确定下午见面的时间。
江明月说：【感觉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改一改，师兄你忙你的事情吧，不好再耽误你了。】
过了会儿，魏东东道：【没事，我就当休息，一整天盯着也没意思。】
江明月道：【主要是我偷懒】
【我照教授说的，差不多就行，不追求完美了】
魏东东看了，回了个：【好吧，那你有不明白不确定的地方都来问我，现在问我，总比到时候答辩被老师问住强。】
江明月说：【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他把论文发给胡海洋，让他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江明楷听了以后问：“不是说教授不管这些小事？”
江明月无事一身轻，专门回家吃徐盈玉做的糍粑，还没做好，等着闲得无聊，在一楼的跑步机上慢走：“看别人的是小事。我哥投那么多钱，我要是没有一点事情找他，他心里还不自在。”
前段时间，江明月不找胡海洋，是觉得有点没必要，不是不好意思。
现在他知道自己写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再照着魏东东的标准死磕。
江明楷沉吟着没说话，江明月看他：“我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
江明楷嘴角就扯起个笑：“得瑟。”
胡海洋果然很热情，以他的忙碌程度，隔了一天，就叫江明月去学校面谈，比起魏东东也不差什么。
最主要的，他的热情还是让江明月解脱的那种。
没再标注，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直接改了，夸江明月的引用整理得严谨，全是第一手资料，大手一挥，给了颗定心丸：“没问题了。”
他说：“看着比想象中好很多，该作场面的地方都漂亮。”
江明月道：“都是师兄帮的忙。”
办公室里没别人，胡海洋挺和蔼，笑道：“我就看出你们俩关系近，不过小魏老实，干事儿就实在，你有点烦了吧？”
江明月说：“没有没有，他要是不教我，我现在也还是个半吊子。”
胡海洋点头：“处得好就好。”
胡海洋看似随意地提了句江明楷，但江明月对家里的生意的确不太关心，去年夏天勉强上手一次，但后来很快就也彻底丢开了，没什么能说的，胡海洋就转而夸鼎业制药发展势头正猛，江明楷年轻有为。
正事聊完，他问江明月：“后面只等答辩了吧？学院有没有说还别的事？”
江明月道：“没别的事，不过导员不让我们乱跑，可能随时要叫本人回来填表签字什么的。”
胡海洋笑了一下：“年年都这么说，就是想让你们尽量少请假，到这个时候，都计划出去野，你呢？”
江明月说：“室友也商量了，不过还没定，不知道实验室有没有用到我的地方。”
胡海洋就说让他放心去玩，也就轻松这么一次，试验田已经准备好了，最近在调温控，恐怕之后都没有这么清闲的时间。
江明月客客气气地从办公室出来，下楼去实验室。
前段时间，他经常过来帮魏东东打杂，柜子里放了两件外套，还有点保质期比较短的零食，怕坏在柜子里，打算去拿。
徐婕的实验室跟魏东东挨着，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了面。
江明月说自己过来给老师中期检查，已经过了。
徐婕也没多问，随口说了句：“这么久，从三月份弄到这会儿？”
江明月笑了下，说：“我没经验，总出错。”
“行。”徐婕说，“我这会儿正忙，回头再聊。”
江明月当她只是客气，但徐婕真的没两天就约他，两个人午饭时间在学校食堂见。
徐婕吃套餐，江明月要了份虾仁肠粉。
她告诉江明月，胡海洋有意向把新开的试验田分给他，就是去年江明月负责松土的那块，自己的地方跟他挨着，温控总开关在江明月那里，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他。
江明月听她说完，答应道：“不麻烦，刚好我家离得近，师姐有事就叫我。”
徐婕本来就知道他好说话，但了却一桩还挺麻烦的小事，看着还是放松不少。
两人闲聊，共同话题也就之前江明月跟着她做事的那会儿，徐婕提起来，难免又说可惜。
出食堂的时候，碰上魏东东也刚吃完出来。
徐婕有事，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魏东东过来跟江明月一起。
近六月的天，他已经开始穿短裤短袖，虽然因为长时间蹲实验室所以没多少肌肉，但身量高大，一笑一口白牙，存在感仍然挺强。
江明月跟他并排走，中间隔了一块地砖的距离，魏东东问论文怎么样，江明月说胡海洋看了，说没问题，魏东东点点头，说那就好。
“实验室的东西你拿走了？看你柜子空了。”
“嗯，前两天正好过来面谈，阿姨催我说要拿去送洗。”
魏东东没说他没带自己送的多肉，只笑着说：“那你最近都没事，不用过来了。”
江明月点头：“教授是这么说的，还说现在不玩以后没机会。”
意思是的确不再来了。那盆多肉也不要了。
“打算去哪？”
江明月说：“没定呢，越仲山可能正好也要休一段，时间挤一块儿了。”
魏东东知道越仲山的名字，但江明月不经常提，听了以后愣了愣，笑呵呵地说：“那你好好选。”
两个人在实验楼前分开，江明月骑了辆自行车回家，从那天起，直到江明月毕业，中间都没再见过。
越仲山没能挪出休息的时间，只好同意江明月跟室友去毕业旅游。
他们定了新马泰七日游，烂大街的选择，但还是每个人都很兴奋，推了江明月出去，顺利跟导员请好假以后，接着就报自由行、交钱、查攻略。
四天以后就出发，一早七点的飞机，舍长把出票的信息发到宿舍群里，几个人喜气洋洋地讨论租凌晨送机的专车。
江明月没有在别的事情上多出钱，都是AA，但一辆车还是可以的，室友也不推让，纷纷叫他爸爸。
但江明月毕业的开心没能延续多久。
第二天走，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越仲山却在头一晚应酬的时候喝得大醉。
回了家老实倒挺老实，只是在快天亮时胃疼，进了医院，查出轻度溃疡。
早上七点半，飞机已经要飞出海城的时间，江明月坐在病床边，低头看着越仲山打点滴的手。
他睡着没多久，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又有宿醉，眉头微微拧着，江明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怕他睡得不好，连他的手也不太敢碰。
八点半的时候，徐盈玉来了一趟，带了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动作很轻地放在病房的墙根，徐盈玉问江明月，要不要给越仲山转院。
越家没有医院，但江家有，办得还不错，昨晚着急，所以就近住了大学城家附近的二院。
江明月给越仲山掖了掖被子，起身轻手轻脚地带徐盈玉出去，在走廊上说话。
“再观察一天吧，要是没什么事，直接出院，就不用折腾，让他更难受。看医生怎么说。”
徐盈玉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怎么就突然住院了？平时多结实的一个人，要我说，就是仗着年轻，不知道酒的厉害，正好趁这回长个教训，以后才知道注意。”
江明月“嗯”了声，说：“你别太担心，就是溃疡，而且不严重，做了胃镜，也没大问题。医生说他一点东西都没吃，再喝那么多酒，谁都会疼。”
徐盈玉知道他计划出去玩的事，昨晚还开着视频指导江明月最后再整理一遍行李，也知道现在自然是黄了。
她起码多活了二十几年，差不多清楚这回唱的是什么戏，不知道江明月心里怎么想的，但说话的空档打量江明月神色，没看出什么不高兴。
想了想，她还是劝了一句：
“这事也巧，可玩以后什么时候都能玩，你没走，是做对了，不然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别说严重不严重、叫人看着好不好看，你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江明月又“嗯”了声，说：“我知道，他也不喜欢让别人照顾，让他一个人待着，可能院都不住，正常三顿饭压缩成一顿吃饱了。”
江明月不肯先露出越仲山故意没让他走的想法，徐盈玉作为长辈，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不会提的。
徐盈玉自从接受了他跟越仲山在一起，尤其是江明楷松了口以后，也就慢慢想开了。希望他们和和气气，不管越仲山怎么样，倒都是劝江明月大度的时候多。
可漂亮话说完，她也心疼。
江明月在她心里仍是小孩，像小朋友错过了心爱的春游，哪有不难受的，心里就对越仲山这种狗抱住了骨头不肯放的做法很有些不满意，又隐约觉得太过激，即便是年轻人醋劲大，如果长久这样，终究不算一回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还有，同学只要感情深，见面的机会总会有。他们是十二点下飞机吧？到时候记得给人家打个电话，解释清楚归解释清楚，道歉也要好好道，说好一起走，突然少一个人，给谁碰上都不会太高兴。”
江明月一句一句答应。
昨天来得急，公立医院的普通病房简单，单人间也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陪护的床问要了，但还没给加，也没有给徐盈玉坐的地方。
她待了会儿，越仲山一直睡着，交待江明月等他醒了以后回家歇会儿，把照顾的人留下，江明月就让她走了。
越仲山的点滴里有止疼的东西，睡得久，十一点多才醒。
醒过来的时候，江明月不在，陪护的病床上坐了个女人，是江明月家里的阿姨，姓姜，在江家做工好多年了，江明月叫她姜姨。
见越仲山醒了，迷迷糊糊地找人，知道是在找江明月，她起身去看越仲山的吊瓶和手背，一边说：“宝宝出去打电话，手不能动的，啊，我去叫他。”
没一会儿，江明月回来了，见越仲山躺在床上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给舍长他们打个电话，刚下飞机，快到住的地方了，路上挺顺利的。”
越仲山下巴上有胡茬，脸色也不好，见了江明月眼睛才定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江明月已经拿了个枕头，塞到床头，扶着让他坐起来。
阿姨把病床上的小桌子弄好，开始把菜摆出来。
都热着，江明月挨个打开盖子，让他简单漱口，然后递给他一把勺子：“先喝口水，吃饭吧，这会儿不疼了吧？刚躺下的时候一直哼哼。”
越仲山说：“不疼了。”
江明月就笑了一下，又拿手摸了摸他的脸，对待个生病的小朋友一样：“那就吃饭，我妈送过来的，都是好消化的东西，我吃了点，挺好吃，但你要少吃。”
越仲山认真吃饭，听江明月的，吃得慢，嚼得细。
阿姨去还昨晚用过的轮椅，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越仲山说：“对不起。”
江明月坐在他身边，低头拿手指头蹭雪白的床单，闻言说：“什么对不起，不要胡思乱想，生病也是你的错？”
越仲山摸不准他的态度，一时间有些后悔，但又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今天江明月跟别人走了，同吃同玩同住七八天，他会更后悔。
酒虽然是故意喝的，但后劲却不由人，脑子里一片乱糟糟，认真想事情就疼得慌。
下午又吊了瓶补充营养的，越仲山实在受不了医院，想回家，但又怕今天还早，江明月现买一张票，还能去找室友集合，所以决定再拖一晚，公司的急事都在那张窄得睡他一个人都好险要掉下去的床上办。
江明月累了，三点多睡在陪护床上，五点还没醒。
可能徐盈玉比越仲山更清楚他的龟毛，叫人拿过来的东西里铺的盖的都有，江明月就盖着他妈妈从家里收拾过来的豆豆毯。
睡到一半，他翻了个身，才终于给了越仲山一个正面，手抓着豆豆毯的一角。
越仲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自己心里有鬼，江明月对他的态度挺好，还因为他难受，哪里都很细心，反倒是很不自在。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偶尔江明月看室友发过来的小视频的时候，碰上越仲山回家或进卧室，就会关掉，打开别的东西玩。
越仲山听见过一两次，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但感觉很奇怪，觉得没法问，连让他尽管看的话都说不出。
又一次，江明月的室友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群里还在陆续发出去的时候拍的东西，江明月看着一个音乐相册，脸上还在笑，越仲山从浴室出来，他就马上关了。
越仲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不等说话，江明月就放下手机叮嘱他：“药吃了没有？睡前吃的那两种，还有中药，阿姨熬好放在餐厅，这会儿刚好喝，别等它凉了。”
越仲山答应一声，走到一边桌子上拿药，江明月已经下了床，出去把中药端进来了。
药汁漆黑，气味难闻，越仲山闷头喝光，江明月给他嘴里塞了个葡萄干。
睡下好一会儿，越仲山叫了江明月一声，江明月低低地回了声“嗯？”。
刚才他过去亲江明月，带出点想做的意思，但江明月没有兴致，跟他亲了两下，就转过脸说困了。
自从出院以后，还一次都没做过，前几天是因为他“身体虚弱”，这两天是因为江明月总回避。
越仲山躺着很憋屈，又有点无措，不知道江明月到底生没生气。
有关江明月是他唯一忍不住的，还是问了。
江明月说：“没有生气，在医院的时候就跟你说了，难道你生病是自己能控制的吗？而且你说了让我走，是我自己不走。”他翻了个身，补充道：“只是有点可惜。”
他接着沉默了一会儿，手伸过去，隔着被子往越仲山还精神着的地方碰了一下，声音里带点笑：“好好吃药，大夫说的，聚气养神，所以最近你给我少想这种事。”
越仲山没听过这种理论，一方面觉得江明月是有点不高兴，一方面又松了口气。
越仲山再自以为是，也不会觉得这次他做的有多么高明。
江明月从来不愿意先用坏的一面去想别人，这是这一次他们什么冲突都没产生的唯一原因。
他摸到江明月的手握着，哄小孩似的说：“等我有空就陪你去，多长时间都行。”
江明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困，回握着越仲山的手，往他那边靠了靠。
越仲山好像有些紧张，很慢地把江明月抱住，江明月就在他怀里蹭了蹭脸，两个人抱着睡了。
毕业典礼那天，徐盈玉、江明楷和越仲山都去了，江明月上去领毕业证、戴学士帽，徐盈玉一直用相机对着他拍，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下来以后，得了一束花，越仲山说恭喜他毕业。
魏东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没来得及说话，江明月就被他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开了。
校园里放的还是多少年前的老歌同桌的你，毕业情绪调动得很到位，他今天跟很多同学都抱了，相比起来，魏东东这个拥抱时间更短，也可以说不算个拥抱，加上江明月下意识挡了一下，几乎只是揽了下他的肩。
越仲山只见过魏东东一次，不太记得长相，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但是早就不耐烦，这一下脸色更难看，可以说是直接放下来了。
江明月背对着他，没注意，江明楷在他臂弯扯了一把，两人走远几步，才低声说：“你够了。论文不让改，毕业旅行不让去，同学抱一下你摆脸色，越仲山，过年那天他什么样你就忘了是吧？江明月不是卖给你的，他在家二十二年，都没在你身边不到一年受的憋屈多。”
越仲山平时不跟江明楷呛，他再阴阳怪气或忽视他都不理会，但他这会儿心里不痛快，所以说话也难听，松了颗衬衣扣子，道：“你怎么知道他憋屈，退一万步说，他就算憋屈，也选跟我过，说明他愿意，你让他回家，他听你的吗？”
这话狠狠戳了江明楷的痛点。
但他压着火，还是低声道：“别得了便宜卖乖！江明月不跟你离，那是他死心眼，我劝你，一次两次就行了，别人懂得适可而止，你是尝到甜头就得寸进尺，他现在忍着你，可能还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你，为你找借口，可要是换个有脑子的人，你他妈现在哭都没地方。”
越仲山笑了笑：“是我没地方哭，还是你没地方哭？江明楷，你蹲大牢那会儿怎么没这么狂？到底是谁得了便宜卖乖，没你那些破烂事儿，江明月用在我这儿受憋屈？你现在替他喊冤，早干嘛去了？”
江明楷被接二连三堵得堵，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了。
江明月跟同学聊完一波，在回头找他们。
他们走回会场，越仲山好歹没再拉着一张脸。
江明月下午还要跟同学吃散伙饭，剩下三人就原地解散。
江明楷和越仲山回去上班，徐盈玉今天做了头过来，还要回美容院卸妆，开了三辆车来，分三个方向走。
越仲山走得最晚，他穿了身西装，江明月穿着学士服，乖乖仰脸被他轻搂着后腰在嘴角亲了一下，跟他说再见。
会场散了以后，江明月跟室友和班里的几个同学慢悠悠在操场上拍照片，魏东东没走，也跟他拍了一张。
江明月看他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同他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
魏东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鼎业那边，是你帮我说话了吧？咱们实验室的，还有别的学校的，好多实习生，就留了我一个。”
江明月没有否认，说：“肯定你干得也好。”
魏东东从一开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江明月这段时间刻意的冷淡，到这时候得了准话，就知道他们之间最多就到这儿了。
江明月断得不给一点回神的时间，掺了这种地位分明的帮扶拉扯，关系变了味，别说追求，他们以后连什么师兄弟的情分都说不上了。
胡海洋把江明月分给他，的确存了点让他们熟起来以后魏东东留鼎业能顺利一些的意思，人之常情，不算坏心。
但魏东东没那么想过，他只是单纯想跟江明月多一些相处时间。
沉默片刻，他说：“我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才故意扣着你的论文不给过，你知道吧。”
江明月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是真心的，但他也不会再说更多宽慰的话了。
魏东东不上不下，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一时间非常尴尬。
魏东东记得好长时间之前，他第一次带江明月去他家里吃饭，当时在一辆特别挤的公交车上，江明月没有让他有一丝的难堪。
由此看来，当江明月愿意让一个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时候，他可以做得很好，反过来，如果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感觉到不自在，那也不可能是错觉，只因为江明月不再认为有关系存续的必要了。
作为朋友，江明月简直是最完美的范本，永远懂得恰到好处，永远知情达意。
如果可能，魏东东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朋友或师兄弟之外的感情，但江明月连拒绝这一环节都懒得给他，更不用说等他醒转，明白自己不配的时间。
江明月曾经在他面前接过越仲山的电话，室内安静，两个人距离又近，那头的声音差不多能听个七八成，越仲山压在凶巴巴的语气下面的气急败坏魏东东全能听得出来，心里还想过他姿态难看，江明月不会吃那一套。
江明月果然不吃那一套，语气和缓地叫他冷静一点，显然是认定他疑神疑鬼，乱吃飞醋。
可转眼，第二天开始，江明月就刻意与魏东东保持距离，面批论文时总有其他人在场，且频率一降再降，慢慢变成微信交流，最后干脆不用他了，察觉到他心意以后，更是利落地收走了他一切妄想的源头。
魏东东看着温温柔柔的江明月，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他的冷漠，也第一次有点明白了他对原本不怎么提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另一半的态度。
江明月有原则，所以远离魏东东像远离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以嘴里说着不许越仲山过多干涉自己的生活。
可他其实又在越仲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许多退步。
缺席了宿舍的毕业旅行的第二天，他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留着两个针眼的手背，写：猪猪出院。没看出一点失落。
魏东东一直记得他爸爸公司里负责给他发退休工资和工伤补助的那个人告诉他那钱到底怎么来的那天，但他没跟江明月说过。
魏东东明白越仲山什么意思，当时恼羞成怒，几乎气死，现在又感觉有点好笑，想知道越仲山什么时候才明白，他做的所有事都是画蛇添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竟然不知道江明月爱他，世界上不会有比这个更蠢的了。

第48章
江明月正式毕业的第二天，就刚好是父亲节，同江明楷和徐盈玉去了趟墓园。因为不算什么正式的节日，越仲山有会，江明月就没叫他一起。
他抱着花，跟江明楷一左一右走在徐盈玉两边。
墓园里人比平时多，江明月把花放下，三个人默默站了会儿，徐盈玉先红了眼睛，江明楷就搭上她的肩。
江明月蹲下，烧了一份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复印件，告诉江文智自己毕业了，后半年接着读研，叫他放心。
没有待多久，江明楷又倒了杯酒，就原路出来了。
说好今天江明月回江家住，江明楷也没什么事，所以全都直接回家。
快到晚饭时分，徐盈玉问江明月越仲山来不来，江明月说自己也不知道。
徐盈玉从厨房那边过来，闲聊似的边走边问，听见一句不知道，略愣了愣，才继续走到江明月身边。
他正低头看一本徐盈玉的美容杂志，盘起来的腿中间放了一大碗水果，边看边吃。
徐盈玉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傍晚的日光刚好退到沙发这里，徐盈玉能看见他耳垂上细细的绒毛，还像个小孩。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徐盈玉绕到江明月身边坐下，“打电话问。”
“没下班呢。”
“五点多了，没下班也没有要紧事。”
江明月扎了块西瓜，没说话。
徐盈玉又观察他脸色，半晌，听着很随意地问：“怎么，又闹别扭生气了？”
江明月说：“妈妈，你好八卦。”
徐盈玉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别学你哥不咸不淡的，跟你妈也打官腔。”
江明楷离他们俩老远，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干什么，闻言道：“江明月欠教训，不要拉扯我。”
江明月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原来表情是傻兮兮的，说：“过来啊，哪次不过来，我跟他说，没他的饭吃，他还不信。”
徐盈玉松了口气，道：“那可不行，在你自己家里，你怎么立威风我都管不着，就是不能让别人说我这个亲家做得不到位。”
江明月低下头，又翻了一页，哧哧笑着说：“明天就为徐女士颁发五好亲家奖章。”
徐盈玉放了个脸色：“你也别话里话外地挤兑你妈，人是你认准的，我这是眼看没办法了，天天冷着脸也累得慌，才不如和和气气的呢。”
江明月没有挤兑她的意思，倒是听出她给自己捎话了，让他跟越仲山和和气气。
直白地说：“你就不用整天担心我们，哪有那么多架可吵呢，都怪江明楷上次管不住嘴，在你面前胡说，你能记这么长时间。而且我又不是斗鸡，不会一天不吵架就浑身难受。”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几句，徐盈玉突然露出个笑，然后朝他跟前挪了挪。
一副标准的八卦之前的表情和动作。
江明月感觉自己这是进了审讯室，两手抓着一斤多重的精装杂志挡在身前，做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徐盈玉嗔怪地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又把声音放低：“小姜从医院回来跟我说，他挺听你的话？”
姜阿姨的原话是：“我发现越先生看着凶，但其实没脾气，小宝让他一口饭一口菜，他就一口饭一口菜，叫慢点就慢点，说不想喝水，小宝说要喝半杯，就乖乖喝了。小宝一下午睡觉，他自己坐床上忙，偷空就朝小宝那儿看。”
江明月不习惯跟他妈聊这种事，而且徐盈玉的语气让他有点脸红，转开脸说：“他也那么大个人，说什么听不听呢。”
徐盈玉看他这样，倒是真的喜欢越仲山的样子，更放了一半心：
“我是说，他要是动辄硬邦邦的，那还有理论的必要，但要但凡你说两句，他都肯听，生闷气就没意思了。年轻人刚过到一起，哪一对没点鸡飞狗跳的事？重要的是那份心，他是愿意好好过，有错都肯改，就算很难得了。”
前一阵江明月计划跟同学出去玩，越仲山就因为那个闹了个大动静，说可笑不可笑，说严肃也不严肃，站在江明月的立场，总归是堵得慌，还没法上纲上线。
一说就是扎心的话，毕竟再怎么也不能对着住院的人说是故意的，徐盈玉就一直怕他心里憋着。
但其实徐盈玉也不是为越仲山说话，只因为江明月就这一点不好，不要好的人惹了他，他二话不说就断了，忘得也快，但要是亲近的人做了过分的事，他那个难受劲儿能反复好久，还不带出来。
从前有一个算亲近还会让他难受的人，是江明楷，偶尔欺负他，江明月哭过一次，江明楷就被江文智揍得乱窜，现在越仲山应该又算一个。
徐盈玉一直都看得出来，连罗曼琳都不算，罗家提退婚，江明月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事情全都搞砸了。
江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感觉也没有生闷气吧，毕竟他就那个蠢样子，跟他计较才是笨蛋。”
他不落下吃水果，接着突然变了愤愤的语气：“多骂几句就解气了。”
徐盈玉勉强宽了心，但也添了点不顺意。
说来说去，其实要是没跟越仲山凑成一对，才是最好的。
可现在已然成了这样，只能盼他们两个人都好，江明月才会好。
越仲山赶着饭点进了门，阿姨去放他的衣服和包，让他去洗手。
江明月旁边加了把椅子，越仲山熟门熟路地过去坐下，菜还在上，徐盈玉去厨房问汤怎么样了，江明楷还没下来。
江明月在桌子底下戳了戳他大腿，偏过脸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音量说：“真不要脸，告诉你没你的饭吃，你还来。”
越仲山眼疾手快地握住他那根细指头，整只手拖过去，放在大腿上握住，一手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盖在手背上，也靠过来，漆黑的眉眼里带着点外露的温情，话却是凶恨恨的：“找收拾。”
江明月不乐意了，在他手里较着劲儿：“松开，你松开。”
越仲山不松，还捏着他下巴摸了摸，加上摸手背的动作，真像个流氓无赖，警告似的说“老实点”，然后就正襟危坐，不理他了。
直到江明楷和徐盈玉落座，江明月的左手还在越仲山腿上。两个人挨得近，在桌子下面拉着手吃完了一顿饭。
晚上他们俩一起洗澡，洗了很长时间，出来以后江明月半死不活，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露面。
越仲山拨弄他，手从被子里伸进去，放在他腰侧，大拇指蹭来蹭去，江明月骂他“滚开”，声音很低，还带着鼻音，越仲山就笑了下，凑得更近。
江明月跟着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他，胡乱朝后面乱踢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先受不了，又不动了，很没骨气地被越仲山抱进了怀里。
“让你做了吗？越仲山，你自己说，我同意了吗？”
“我说，我说。”他挣了两下，不让碰，但越仲山的手从他手臂摸上去，最后还是拢住他的手，强势地带到嘴边亲了一下，碰到一股暖，呼出口气，叹息似的，“没同意，是我没忍住。”
“没忍住是什么意思，就是看我好欺负。”
越仲山没敢应这个话，半晌，硬着语气哄他说：“你不好欺负，多久没做了，自己算，快一个月，我憋死你就高兴？你要是好欺负，前两天，我就把你。”
一句话结束得突然，没说把你怎么样，但不影响理解，江明月嘟嘟囔囔得骂人，但脸又红了。
刚才他仗着在江家江明月反而怕人听见，不会过分挣扎，听着水声响到一半，干脆利落地进了浴室，三下五除二就得了逞，真可谓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过程极其下流，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江明月秋后算账已经不管用，越仲山赤/身裸/体地拥着他，骂什么都当好话听，更何况江明月除了“猪”、“你有病”和“神经病”之外，就没什么话算骂人了。
两个人黏黏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江明月捏了捏越仲山的手指头，叫他名字。
越仲山再亲他一口，掌心抚摸江明月的脸，含糊地答了声“嗯？”
“白天去看我爸，墓园人好多。”
越仲山又“嗯”。
今天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后来江明月哭得有点厉害，声音都没多少了，到这会儿脸还比越仲山的手热一些，皮肤很滑，是剥了壳的鸡蛋没错，在越仲山掌心里蹭了蹭。
他好像已经不因为越仲山刚才在浴室硬来而生气了，反而还显得有些依赖越仲山，很乖地被越仲山抱着，低声说话：“还有小朋友，被妈妈带着，我觉得也是去看爸爸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外公或者爷爷。我有一会儿差点哭了，但是我哥没哭，妈妈有点想哭，江明楷安慰她，我就觉得还是别哭了。”
越仲山想了想如果越枚因死了他是什么感觉，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他的股份应该能比现在多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因为江明月难过的情绪太明显了，他很不喜欢江明月难过，所以他把江明月抱得更紧了点，用安慰的语气说：“下次我会陪你去的。”
这句话说得算是严肃，可伤心的江明月却莫名有点想笑，觉得越仲山的语气好像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江明月才那么可怜。
但江明月又想了想，感觉有点笨的越仲山的理解好像也是对的。如果越仲山握着他的手，可能他真的会少可怜一点。
所以他说：“好啊，那你下次一起去。”
越仲山没说什么，只“嗯”了声，然后动了动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改成贴着他的后背，江明月却感受到一些郑重的承诺似的东西。
两个人面对面地抱着，他的一只手抓着越仲山的睡袍领口，把脸埋进越仲山的颈窝，过了一会儿，还是默默地流了一些眼泪。
他真的太难受了，江文智去世将近一年，他的难受一点都没有减少，但是之前都没怎么哭过，在这个平凡普通的夜晚，江明月边哭边胡乱地想，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特别喜欢越仲山吧。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是真的，那他今天看到越仲山就忍不住要哭的程度是多少喜欢呢？应该是很多很多的。
感情会让人软弱，但也会让人不那么可怜，江明月的这一年过得都不算愉快，但他希望以后能好一些，也愿意相信一定会好。
越仲山露出坚硬的胸膛，埋着江明月的脸。他的腿压着江明月，胳膊搂着江明月，感觉到最近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好像消失了大半，至少不再那么明显，心里很满足。
他在江明月闷声叫他聪明一点的时候，十分干脆自信地答应了下来，但接着听到江明月说什么很普通的话一样说“好喜欢你啊”，他就成了像被贴了符纸的僵尸，不仅身体，连脑子都不会动了。
没喜欢过别人的话江明月说过很多次，也说过不怎么会喜欢人，喜欢越仲山是第一次说。
但越仲山脑袋里的烟花放完以后，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今天他并没有做任何讨好江明月的事，还在江明月心里可能还对毕业旅游的事有点疙瘩的前提下，顶着被分床的风险闯了浴室，按道理说，江明月没理由对他说假的好话。
越仲山分析一番，最后决定相信这是真的，在江明月喊他抱得太痛的时候猛得回神，松开手，反应了一会儿，又重新抱过去。
江明月已经很困了，但越仲山显然没有睡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会儿又躺回去，因为很想抱到江明月，过一会儿又会坐起来，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的胸膛，叫他狂乱，无法冷静。
江明月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太大声，太用力，手是微微发抖的，有时抚过江明月的脸，有时候只是摸摸江明月的头发。
江明月终于有了这次没当一回事的表白不是时候的觉悟，是在越仲山压到他身上，跟他脸贴着脸，低哑着嗓音让他再说一遍的时候。
他没想到越仲山反应这样大，脸红了，越仲山又催了两遍，问他喜欢谁，才说：“喜欢猪猪。”
他觉得自己扭捏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恼是越仲山让他变成了这样。
可越仲山仍不满足，几乎是等不及了，火烫的呼吸烧着他的耳朵，语气里都是恳求：“好好说，江明月，你好好说，行不行？老婆，宝，乖乖的，再说，好好再说一遍。”
江明月又说了一遍，好好说的，越仲山就一边道歉，一边毛毛躁躁地把他弄哭了。

第49章
第二天，江明月下楼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天光大亮，好在一楼的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佣人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问他要吃点什么，让江明月少了很多尴尬。
他知道冰箱里时常留着老汤，面条也有现成的，就要了碗鸡丝面。
吃饭的时候，佣人告诉他，江明楷和越仲山都是一早出的门，等到刚九点，就又有人给徐盈玉打电话。
好像是要办喜事，那家的太太叫徐盈玉一起去帮着参谋婚礼有关的一些琐碎东西，徐盈玉走之前留了话，说中午可能也回不来。
江明月吃完上楼，天气好，走到窗边，感觉到大太阳从这会儿就开始晒得人脸热。
他又在自己卧室发了会儿呆，才拿起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看新闻，查邮件，最后给越仲山回复问他起床没有，吃饭没有的消息。
发过去以后，越仲山那边没动静，应该是在忙，江明月就起身换了件衣服，也准备出门。
毕业那天送走了小王，剩下两个室友定的是今天的票离开海城。
江明月在学校对面的牛杂店打包了两份牛肉汤锅，到了宿舍，舍长和小马正在做最后的打包，小马有一个压缩袋怎么都塞不进行李箱，江明月让他们俩先吃东西，自己试了一会儿，也不行，干脆叫他留下来，自己帮他寄回家。
小马吃得满头大汗，先说太麻烦江明月，江明月坚持，才说：“能行，那就麻烦你了。”
江明月拉了把不知道是谁的椅子坐下，他的铺早就空了，干干净净，是前几周越仲山来跟他一起收拾的。
东西不多，大件只有桌子上摆的一台吃了两学期灰的台式电脑，是当初为了跟室友玩绝地求生专门组装的。
几个人一起去电子城鼓捣了一下午，当晚，人民币玩家江明月上线，三局之后，因为3D眩晕差点真吐了，就成了他们班其他男生的免费网咖。
他可能是这栋楼里第一个开始搬的，当时其他三个室友也都还正常住着，也没开始收东西，帮着越仲山跟司机一起搬他的东西下楼。
江明月负责善后，打扫卫生，最后站在扶梯上，拿抹布擦越仲山穿着皮鞋踩过的床板，其他三个人跑上楼，站在宿舍门口挤眉弄眼，发出贱兮兮的咳嗽，闲言碎语地说你老公怎么怎么样。
到今天，宿舍已经不是前几天满地狼藉的样子，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垃圾也清理到了楼下的垃圾桶，虽然住了有四年那么久，但等他们带着箱子离开，这里头就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了。
舍长坐飞机，小马赶火车，算起来时间差不多，都是坐学校两点半那趟送行的校车。
海城热得早，这个时候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度，走出空调房，身体就在炙烫的热浪中。江明月帮着推了两个箱子，三个人顶着烈日穿过书香广场。
江明月低着头走，感觉露出来的皮肤被烤得火热，他看着自己手环上的时间走过两点二十，内心深处有些希望能误了这趟校车，但又很清楚地知道，错过了这一辆，很快还会有下一辆。
校车开动的时候，有几个同样是送行的女生哭了，江明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树荫底下站了一会儿，扫了辆自行车，先回宿舍把小马的东西寄掉，然后回家。
阿姨见他大热天在外面跑，先让他冲凉，又拿绿豆汤，江明月喝了半杯，听阿姨向他打听搬家的事。
目前来看，起码还要在大学城这边住两三年。
越仲山最近提过几次换房子，他身边的人可能早就在办，但就近的确没有别墅区，他们现在住的这种一层一户就是最大的户型。
江明月本来对这个没有特别高的要求，休息办公和休闲都有基础保证就不会觉得房子小，但越仲山说，到时候后院可以弄出来种点东西，他就也跟着有些动心。
阿姨问这个，显然是有话想说，江明月摆出认真听的态度，原来是她认识的做家政的小姐妹最近空了下来，想问如果搬了大房子，要是多要人帮忙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
这个阿姨是从翠湖明珠过来的，伺候越仲山的生活没有十年也有八年，除了不做饭，其他琐事什么都很周到。
江明月很干脆地答应下来，说目前房子还没定，但如果搬的话，就让她来，阿姨连连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她也知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是想提前走个后门。
江明月跟她一起笑，然后得了情真意切的好几声谢。
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但午休的时间已经过了，那点困也没剩多少，所以只是躺着。
房间里很安静，脑子里的思绪就跟着多起来，乱七八糟地，什么都想一点。
刚才阿姨跟他说的，其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她本应该是跟越仲山更熟，要论情分，也是跟越仲山更多，而不是才来不到一年的江明月。
可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决定要请求帮忙的人，却也是才来不到一年的江明月。
想一想越仲山日常面对家政、司机等人的态度，江明月觉得，其实并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说不上亲切，但也绝对不算不好伺候，又因为本人对生活的要求其实比较粗糙，就更没什么机会叫家政觉得难搞，此时滤镜十米厚的江明月最后就将问题归因于越仲山气势太强，一个平淡的眼神也能压人，才容易使人产生他难接近的误会。
晚上越仲山回家，两人见的第一面，好像还有昨晚的情绪残留，江明月对他抿嘴笑了一下，越仲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转开视线。
江明月心里又骂了声“猪”，趿着拖鞋走过去，趁他挂完西服的时间拉他的手。
越仲山头都不回，径直朝开放式厨房的水台方向走，一手在身后被江明月拉着，好歹没挣开，还用了点力气回握。
江明月问：“吃过饭没有。”
越仲山喝了口水，视线落在杯口，语气平淡地说：“吃过。”
江明月道：“吃的什么。”
越仲山说了几个菜的名字，被江明月打断：“没让你报菜单。”
越仲山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那个一脸刻板严肃的表情。
喝完水，两个人继续拖着手走路。
这次换江明月走在前面，进了卧室，江明月不想逗他了，嘴里跟他说着阿姨上午提过的事，要松开手，但越仲山没让，胡乱说了句都听他的，拉拉扯扯，又板着脸把已经洗过澡的江明月拉进了浴室。
昨天做得太过，所以今天越仲山倒也没有非要做到最后的意思，但他一直离不开江明月太远一样，门还没关，就握着江明月后颈接吻。
两个人搂着边亲边退，越仲山不小心碰到淋浴的开关，水流哗的一声浇下来，江明月被淋个透心凉，想他这身衣服没一件能见水的，都算完蛋了。
越仲山的反应来的很快，江明月用手帮他，但好半天都没有结果，越仲山压在他耳朵旁边压着声音喘，胸膛和呼吸都烫，江明月已经分不出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了。
最后他自己随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润滑剂出来，越仲山却不接，紧紧搂着低头看他。
江明月没有办法，鸵鸟似的低着头，却发现自己连盖子都不会开。
瓶身上贴的标签是外文，一半日语一半英语，看了半天，才勉强打开，刚要挤，被一直旁观的越仲山拿走，换了一瓶，是常用的，江明月眼熟，大拇指一推就开。
越仲山把他转了个方向，背对自己推到墙边，江明月两只手刚撑住墙面，就被越仲山提了把腰。
有上次磨破皮的教训，越仲山中途停下来好几次，来来回回地问他。
江明月只觉得脸很烫，说不出话，可越仲山非要问他。
“说话，疼不疼？”
江明月声音都抖了，求饶似的说：“不疼。”
越仲山听着头皮更麻，掐住他的腰骂了声脏的，扭过他脸，用力亲了上去。
过了几天，不是周末，但越仲山没什么事，连着在家休息好几天，两个人就回了翠湖明珠。
一个多月前，江明月托人买了一批小画，打算挂在楼梯拐角和客厅北边的白墙上，画到了以后，照江明月的意思挂了一部分，还剩几幅最喜欢的，他要自己去看看效果再定具体的位置。
佣人从储藏室搬出扶梯，打算帮忙，但越仲山没用，自己站上去，听着江明月的指挥上下左右地比划。
其实江明月原本以为越仲山会不耐烦，也不在乎这种零零碎碎的事情，但他出乎意料地配合，任劳任怨地推着梯子到处跑，用了大半个上午，江明月才决定好四幅画的位置。
越仲山从扶梯上下来，江明月给他喝水，他自己不接，说手脏，就着江明月的手喝了两口。
江明月看他的白衬衣上蹭了灰，拍了两下，没弄干净，就叫他上去洗手，顺便换完衣服下来吃饭。
江明月的注意力还在他的小画上面，又欣赏了一圈，很满意自己的眼光，回过头才发现越仲山还没走。
他说：“怎么还不去。”
越仲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找不到。”
江明月：“……”
江明月：“走。”
他跟越仲山一起上楼，衣帽间左右手边都是柜子，斜对面一块穿衣镜，江明月拉开手边的一个衣柜，随手拿了件浅灰色的衬衣出来，棉麻的质地，衣料轻薄，是夏天的款式，就放在越仲山附近那个小沙发上。
但越仲山好像没看见他脸上不满意的表情，只看着他解扣子，两只眼漆黑，目光发沉，江明月的脸就慢慢红了。
他怀疑自己最近得了容易脸红的病。
催越仲山穿好衣服，江明月抬腿就要往外走，被越仲山拦腰抱住，他刚要躲，就听越仲山挨在他耳朵跟前低声叫：“老婆。”
江明月用手肘给了他一下，越仲山的声音更低：“没用力，就这么舍不得我？”
江明月说：“你好烦。”
越仲山说：“就是我老婆。”
江明月否认道：“不是。”
越仲山道：“不是老婆你在我家里挂东西？还弄脏我衣服，你怎么赔。”
给钱也不要，江明月不知道怎么赔，越仲山就把他推到墙边，分开/腿靠过去，拿胯顶着他，一副不让走的样子，江明月就只好默认了。

第50章
毕业的暑假要比前几年长一些，但越仲山一直抽不出时间，最多能连着在家空一半天，飞邻市都不够，所以江明月也没怎么出去玩。
中间徐盈玉去伦敦看一个生了病的远方亲戚，带着他一块去了，但除了探病之外，她们的活动江明月也都不是很感兴趣，加上越仲山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不怎么好好吃药，后面就没再出门，只有高中同学组织了两次聚会。
之前跟江明月比较熟的程夜心好像知道他有点躲着景语，给他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就直说景语不来，正好江明月在家待得快要闷死，跟越仲山软磨硬泡，最后去了。
这种场合景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露过面，不过聚会的时候倒还有人提起她。
也没什么讽刺或落井下石看热闹的语气，多是就事论事地议论她们家的情况。
之前都没关心过的江明月也才听了几句，说是在最后关头看真的救不回来，把公司低价卖了，身家缩水成了小康家庭，嫌丢人，一开始想出国，但办移民都怕税重，最后到南边去了。
这里边可能会有一两个人知道景家出事跟越仲山有点关系，但都不会把原因想到江明月头上，加上越仲山的骇人手段用了不是一次两次，说来说去都是钱的事儿，也没人觉得奇怪。
景语曾经猛追江明月倒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江明月在的时候，他们说起景语，也不过就是三言两语。
上次江明月来了，罗曼琳没有，这次她在，比江明月到得早。
是程夜心家的场子，建在郊区的山上，他家跟政府租了一百五十年，陆陆续续盖了也有四五年，还没开始正式营业，不过快了，就定在今年国庆。
已经开了票，前三个月的全都售空，大多是有门路的大旅游公司，散客有购买通道，但是基本抢不到，成了近段时间海城的一个热门话题。
这不是会立即见收益的生意，基本属于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买卖，记在了程夜心名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夜心整个人身上也带着神采，走路都带风，见江明月到了，小跑几步帮他拎箱子。
家里阿姨知道江明月去露营，看他开开心心好几天，给他很严整地打包了一个小行李箱，加一个五成满的背包，不累赘，但该有的都有。
江明月没用程夜心帮忙，自己拎着箱子进门推着走，还有好几个熟人靠过来说话，江明月问：“什么时候上山？”
他们一群人在山底下的别墅集合，等人齐之后上山，随着高度往上有很多扎营点，来回一天一夜，而且一路都有充足的物资补充点，不用自己带太多的东西，箱子还能走索道，娱乐性比较强，想想是挺好玩的。
程夜心说：“差不多都到了，五点开饭，随便吃点，五点半上去，天黑到第一个扎营点。”
江明月说好，扭头看了两圈，跟罗曼琳对上视线，他点头笑了下，找到一个沙发把箱子拖过去，几个人坐下。
程夜心跟着他，看他防风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说：“你要是现在觉得冷，就带两件更厚的上去，山上温度比这儿低得多。”
江明月点头道：“带了。”
程夜心就不说话了，安静待了会儿，江明月觉得他打量自己，摸摸脸说：“怎么了？”
程夜心笑，没说话，坐江明月身边的男生靠在沙发背上，大大咧咧地说：“以为你不能来呗。说真的，江明月，可没人跟你一个样，结个婚跟神隐一样，什么局都吊不着你。”
江明月解释说自己前两个月一直忙毕业的事儿，得了几声“切”，江明月就笑，程夜心也笑。
上面确实好玩，第二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才下山。
江明月不是很累，反而像出了笼的鸟，很有些意犹未尽，自己走，女生大多数都坐索道，他的箱子被女生们拉过去，说帮他看着。
步行和坐索道通往的是景区的两个出口，江明月就谢了一句，说自己在正门等她们。
一群人嬉笑打闹着下了山，暮色都没多少了，江明月在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没看见拿着他行李的女生，先看见了越仲山的车。
外头零散停着的车不少，有昨天自己开来的，也有家里来接的，江明月一眼就看到那辆添越。
他来的时候是坐朋友的车，山上信号不好，玩得又投入，一天下来也就晚上睡前聊几句，所以越仲山也都没提要来接他的话。
越仲山应该是没带司机，一手搭在车顶，靠在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上抽烟。
他刚结婚的时候就不经常在江明月面前抽，但身上的烟味还是比较明显。
这后来好像是戒了很多，时常回家身上都干脆没有烟，偶尔江明月收拾他换下来的衣服，摸出烟来的次数也很少，大多还是没怎么抽过的整包。
这两天调侃江明月惧内的一堆小孩儿都变得很老实，有几个默默去开自己的车，剩下跟江明月关系比较近的都跟着江明月过来挨着打招呼。
越仲山最后吸了一口，就灭了烟，先从江明月手里接过背包，拉开车门放进后座，一边在一连串越大哥好的声音里点点头，没显出多少热情，但看着倒也不算敷衍。
几乎就在同时，坐索道下来的女生们出来了，有两个隔着很远就开始喊江明月的名字。
越仲山跟他一起看过去，等她们走过来，把箱子还给江明月，罗曼琳也来打了个招呼。
江明月说谢谢、再见，然后跟着越仲山拉开车门的动作上车。
起步很稳，但提速也快，堪堪等到江明月系好安全带，就伴着引擎的轰鸣声窜出去。
副驾上放了一份三明治和奶茶，江明月喝了口奶茶，过了会儿，车里仍安静得过分，江明月试着开口说：“我之前不知道曼琳也来，你知道的。”
越仲山“嗯”了声，然后没了下文。
江明月想一想，一方面觉得自己点儿确实背，一方面也有些无话可说，这种最简单的事，如果对方要在意，真是连解释都找不到说辞。
两个人都不说话，车里就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引擎的声音，江明月打开播放器，过了半首歌的时间，又被越仲山关掉。
江明月斟酌了好一会儿，把前因后果又解释了一遍，还着重说了这一天一夜里他跟罗曼琳没什么除此之外的接触。
半晌，越仲山道：“以前你都不去，她也不去。上次你去了一次，这次就你去她也去。”
江明月说：“就是碰巧，而且她没那么无聊专门打听我去不去。”
越仲山笑了一下，但表情和语气都不是要笑的意思，江明月就感觉有些累，实在没有别的话了，也没有问越仲山怎么知道上次罗曼琳没去。他总是有办法。也总是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感兴趣。
可越仲山来了一句：“她不用打听。”
江明月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脸看着越仲山，问他：“什么意思。”
越仲山直视前方，说：“你想的意思。”
江明月用两只手握着奶茶，低头看封口上的商标，他从字体和颜色全部观察过一遍，最后说：“我没跟她商量过，这段时间根本也没有联系过一次。”
越仲山的侧脸结了冰一样，像没听见，无动于衷。
江明月感觉到一些无力，但也知道他犟起来就是这么混，而且他未必就真的觉得是罗曼琳跟他私下商量过，只是单纯因为他跟罗曼琳一起出去觉得不痛快，所以还是尽量用很好的语气说：“最近因为你喝中药，我白天回家都很少，几乎都在公司陪你，更没有在家过夜，昨晚是第一次出来，我不是没想到会遇到曼琳，但我们的朋友转来转去就这么多，哪会永远都不见面呢？”
越仲山说：“你答应过。”
他在床上耍无赖，江明月不答应就被吊着半死不活，而且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么一句没准的话两个人僵着，却被他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当作证据。
江明月头疼地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好，就算碰上她不是你能控制的，你的箱子呢？”
江明月愣了愣，不知道箱子本身也有问题。分到帮他看箱子的女生根本不算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越仲山却说她一直在看江明月。
“什么叫一直，我们拿了箱子就走，一分钟都不到。”
越仲山没说话，但整个人都表现出很烦躁的状态，江明月也找不到能说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放松下来。
如果说罗曼琳的问题他还可以理解，那另一个女生帮他拎箱子的事，江明月是一句好话都没有了。
他的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两种极端，下山时浑身是劲儿，从看到越仲山的车那一刻开始，立刻想到他也许要知道同形的人里还有罗曼琳，就立即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当中。
像小时候在要上学去的前一分钟想起自己因为贪玩忘了做某科作业一样的心情，感觉自己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两个人沉默地回家，下车时，越仲山走过来帮他开门，上电梯以后握住了他的手。
没到睡觉时间，他看着已经没那么生气，或许是在心里忍着，但总归跟江明月道了歉，反思自己在车上的态度不好。
江明月也就没怎么跟他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但他上一次出去，越仲山就对跟他下楼时走在旁边的那个男生大感光火，但如果不是他说，江明月其实都没注意过散场时走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商量了好久才得来同意的两次出门，最后都以争吵收场，江明月就在无意识中对出门这件事不再抱有那么大的热情，直到开学，他都没再跟同学联系过几次。

第51章
江明月的暑假将要结束之前，方佩瑶回国待了一段时间。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休息，除去汇报的这几天出入总部之外，暂时就不再计划接管新的工作。
方佩瑶从第一场高管会上下来，到越仲山的办公室跟江明月说了几句话。
一起开会的当然也有越仲山，他最先走出会议室，方佩瑶同几名高管紧随其后。
办公室门一开，江明月在专为他隔出来的位子上抬起头，见越仲山身后还有方佩瑶，起身叫了声妈。
越仲山接着还有事，进门先解了西服中间那粒扣子，直接在办公桌外侧弯腰把电脑转了一圈，从里面调个什么表出来，一手握鼠标，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指，跟一个负责人说话。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厚摞报表，听越仲山说了几句，很快就从中找出一份，检查过后，发现的确是错了，眼睛垂着，神情紧张，但越仲山的脸色看上去也没怎么变坏，又说起另外的问题。
江明月就顺手给他添了杯咖啡，打算带方佩瑶去套间说话。
越仲山没接咖啡，直起身反去握江明月的另外一只手，把他拉到面前：“中午到楼上吃，我不一定有空，但会尽快，你要什么，告诉秘书叫他们去点。”
江明月说知道了，又说他不可以不吃中午饭，他很干脆地答应，又握了很短的时间，然后放开。
方佩瑶今天穿了件掐腰的小西装，下身是西装裙，穿丝袜，脚上是一双米色的低跟圆口凉鞋，妆容一丝不苟，但装饰简单，只有耳朵上的一对钻石耳钉，简洁干练，保养得好，看上去四十岁出头。
她在靠窗的一个摇椅上坐下，边说：“你最近都在这边？”
刚才已经有人送了喝的东西进来，江明月去柜子里拿零食，一边回答：“差不多，但有时候懒，就在家待着。”
他用一个茶水间的竹编的小框装自己买的小饼干和小蛋糕，甜口咸口都有，走近的时候，方佩瑶一直笑看着他：“我不知道他这么黏人。”
江明月也冲她笑：“他忙起来没准，前段时间喝中药，有时候工作太多，脾气不好，秘书提醒第一次他要是没喝，后面肯定也不敢再催了，刚好我放假在家没事，就跟了几天。后来感觉在这边时间利用得好一点，比在家里看得进去书，也能看着他好好吃东西，就有事没事地过来。”
方佩瑶听说了越仲山住院的事，还因此跟江明月打过两个电话，但对越仲山喝中药感到新奇。
江明月又解释：“其实这次他也说中药不治病，但是是我妈托人问的老大夫，催了几次，大老远去看了诊，已经折腾了一圈，不喝也浪费，我想最多补身体，大不了不管用，就让他还是喝完这个疗程。”
方佩瑶道：“是海城的大夫，还是外面的？倒是我最近有个调理的念头，但一直没空找，之前也没认识这方面的人。”
江明月不知道她是客气还是真的要看中医，总之把诊所的电话给了她。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方佩瑶是很和蔼的，所以气氛也好。
接触不多，所以其实江明月对方佩瑶本人也算不上了解，只从外界的只言片语来看，她是一个女强人，职场上作风很硬，而且在年轻的时候碰上越家这样的大家族都没有被压垮，反而成了上位成功的典例。
不会有人真心看得上她的“成功史”，但这样的人不会简单也是真的，至少不可能光是表现出来那样和善。
可她对江明月倒也没有理由不和蔼，毕竟越仲山跟她几乎没有任何私下往来，两人相处与别的上下级也没什么不同，江明月可能还算是他们亲子关系中的唯一桥梁。
江明月说的话多，方佩瑶主要是问。她心比较细，连这几天越仲山穿的衬衣全都不是以前那个经常穿的牌子都注意到了。
江明月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买的。
方佩瑶用手把饼干掰碎小口地吃，听完又笑了。
她的样貌的确生得很美，年轻的时候有青涩的美，加了年纪之后有成熟的美，但不管气质怎么变，那双眼睛看上去都是单纯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形状，看的人也会跟着开心。
“当时他说要结婚，我一来担心他性格是那个样子，不懂感情，更不懂结婚不是签合同，二来……二来，我们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人多，关系复杂，这个好了，就得罪了那个，他要是不上心，跟他结婚的就少不了受委屈，可见了你，我就知道，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江明月从桌子底下拿湿巾出来，让她擦手，默默听她说：“以前的事，说不说都没有意义，毕竟谁都不能改变过去，只看以后，他能过得好，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我就放心了。”
方佩瑶又感慨了好长时间，中间秘书进来问江明月中午吃什么，江明月顺势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方佩瑶略推辞一下，也就答应下来。
越仲山忙归忙，但挺守时，十二点二十，在菜刚上桌的时候进了包间。
但似乎没想到方佩瑶也在，这不是称呼方总就行的会议室，他回手关门，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方佩瑶自己解了还没扩散的尴尬，笑着招呼他：“这会儿来刚好，明月会点菜，看着就有胃口。”
越仲山点点头，在江明月身边坐下，转脸看他面前的一碗汤，发现跟自己的不一样，就端起来尝了一口，还让江明月也尝一口他的。
江明月把烫好的勺子放进他碗里：“你没来的时候就尝了，快吃。”
越仲山挺听话，低头吃饭，但吃到一半，嘴快了，想让江明月也吃一口刚上的鸡毛菜，脱口叫了声老婆。
江明月愣了愣，脸唰得红了。
越仲山也愣了一下，但眼里紧跟着出现点笑意，继续把那筷子菜夹到江明月手边的小碟子里：“吃。”
一直到分开的时候，江明月的表情都没有完全恢复，方佩瑶含着笑跟他们再见，他也只干巴巴回了句再见。
过了两天，江明月跟徐盈玉打电话聊天，中间提到方佩瑶那天到公司的事，徐盈玉细问了几句，江明月就简单复述了两句他们俩聊的天。
徐盈玉当时没说什么，但挂了电话就对身边要办婚礼找她帮忙的姐妹冷笑：“人家倒也不觉得心虚，自己生的儿子，十几二十年都没管过，现在倒好，几句话就推到别人身上，指望别人知冷知热，不知道别人还是家里宝宝贝贝养大的。感情好是小夫妻自己的事，什么叫她放心，她可不就放了二十几年的心。”
赵太太娘家姓温，叫温小琼，跟徐盈玉是从小的玩伴，长大后嫁了人，来往也一直很密切。
越家那一团乱麻没有人不知道，当初江明月结婚，温小琼也叹气，只是事已至此，所以没有当着徐盈玉的面唱过衰。
“她说几句就让她说，一年下来都见不了几面，比起别人结了婚先看婆婆脸色过二十年日子，也不算什么，何况是咱们听着话不好听，明月可能还觉得她心里有越家老大，听着高兴呢。”
徐盈玉道：“他要是听着高兴，也不会光这句记得清楚。就是觉得戳心，脑子里才留得住。”
温小琼想了想，知道江明月的戳心不是因为方佩瑶指望着他知冷知热，是因为心疼越仲山爹不疼娘不爱，嘴里说：“我倒没想到，这种情况结的婚，也会有真感情，我们老二前阵子还说，跟越家有来往的对接全都比之前好弄，他日子好过不少，大概都是托我跟你这层关系的福。”
越仲山肯在江家身上下功夫，不说之前帮的忙，就说一直以来，无论是她家的亲戚、朋友还是合作方，相比起来的优待都很明显，徐盈玉以前就知道，但话被温小琼说出来，感受另有些不同，心里也转过来许多。
提起温小琼家的老二，眼下这婚礼就是为他筹备，徐盈玉道：“明楷比他还大一岁，现在弟弟们一个两个都结婚，我就着急他。”
“以前跟明楷一样，要不就是不合适，要不就是没看对眼，说来说去都是敷衍我，这回说结就结，不怕你笑话，要不是个男孩儿，我是说什么都不信没怀孕的，所以呀，你也不用急，该来这么一回的时候，你想拦都拦不住。”
温小琼的准二儿媳妇儿是个一没家世背景二不会生孩子的男孩儿，这事任谁看，都是桩折本的买卖，姐妹两人各有不如意，叹一声，继续跟围在身边的一堆顾问选定婚礼用花。
开学以后，江明月逐渐忙碌起来，越仲山的公司是没再去了，但每天中午会打一个电话。
第二周的周三，他第一次进无菌室，消毒穿无菌衣一套流程下来要小半个小时，就在里头多待了一会儿。
等他出来，徐婕说：“你手机一直响，我就帮你接了。”
江明月答应一声，去看手机，越仲山打了五个，第六个被徐婕接起，通话时间十五秒。
他打回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互相问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今天也一样。
要挂的时候，江明月说：“我从今天开始可能进无菌室就多了，下次打电话没人接不用继续打，我看到会回的。”
越仲山说知道了。
晚上，越仲山翻来覆去地弄他，江明月咬着嘴唇吸气，眉心微皱，脸上坨红，锁骨上早就沁着汗，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越仲山看了却更来劲，又下狠力气欺负了一阵。
结束以后，江明月软手软脚地被他抱着，两个人挨挨蹭蹭，亲了几下，越仲山的嘴唇移到江明月肩膀，问：“中午谁接你电话？”
江明月说：“徐婕师姐。”
“你手机在她那儿？”
“在桌子上，一直响，她就接了。”
越仲山来回摸他的胳膊，胸膛也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够。
江明月不行了，说话都没力气，往外躲了一下，被越仲山拉回去。
“不想要了。”
“刚你就这么说。”越仲山的掌心揉他的脸，又拿手指头捏他脸上的软肉，学他的语气，“后来谁又求我，说想要想要？”
江明月被他抱得很热，可能是因为刚做完，听完也没那么害臊，在他手里蹭了蹭，腆着脸说：“不想要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要，但想要的时候也不会说谎。”
越仲山在他后脑勺亲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徐婕，我记得总找你拿钥匙的也是她？”
“嗯。”
越仲山没说话，江明月的脑子转得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最怕他这种时候的沉默，躲也忘了，赶着在他胡乱联系之前说：“不是上次就跟你说过吗？我们俩的温室挨着，总开关在我这边，是教授让我方便的意思，但我也不能不管别人。”
越仲山说：“配一把给她。”
江明月解释：“自己的东西自己看，钥匙给了她，如果我这边出了问题，谁都说不清，所以就算我不怕，她也不会要的。”
越仲山转去细细碎碎地亲他的肩背，闻言含糊地“唔”一声。
江明月没再听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语气，松了口气，但没多久，就被按着肚子往怀里搂了一下。
只过了两天，周五下午，实验室里来来往往好几个脸生的人，江明月问了才知道，温室那边在动工，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要重新装一套温控。

第52章
胡海洋对江明月的态度好得更上一层楼，总不可能是因为江明楷手眼通天到连他实验室里这种程度的琐事都知道，正正好拿钱又砸了一套根本没必要的分离温控。
这事儿的结果，总归就是后来徐婕没再隔三差五地找他拿钥匙。
江明月就没有多此一举地再去问越仲山，这套神奇的温控跟他有没有关系。
又到一周的周末，江明楷打电话，叫江明月回家吃饭。
周末越仲山要出差，不在海城，江明月本来打算留实验室加个班。
但江明楷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语气，他自己算一算，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就乖乖答应下来。
江明楷似乎没想到他这一次这么痛快，挂电话时，还颇有些生吞了一句话的憋屈。
江明月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有课，越仲山也差不多是那会儿的飞机。
去得还挺远，走一周左右，江明月提醒了他的助理两遍，让他们记得带另外收出来的两个行李箱。
起飞前，越仲山给他发消息，江明月回：【好好休息，落地联系】
越仲山：【兔子抱抱.jpg】
江明月：【摸猪猪头】
越仲山无师自通：【亲猪猪嘴】
江明月就发了个亲亲，放下手机，抬头看ppt上放出来的作业，整理书包准备下课。
江明楷下班的车过来接他，在南门等了二十多分钟。
刚上车，江明楷就说：“你考驾照是为了观赏？”
江明月：“也没有观赏，一直在柜子里放着呢。”
江明楷：“。”
江明月抱着书包冲他笑。
江明楷也就说一句，说完就算，转而随口问越仲山这次干什么去。
江明月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关心过这个，说不知道，江明楷就半笑不笑地看他一眼，道：“看你整天围着他转，到最后又没转出什么结果。”
每次说到江明月守着越仲山不出门，就换江明月不吭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说是你的事但听不听得进去就是我的事的模样。
江明楷不至于觉得江明月会是是非不分的恋爱脑，可他头一回栽，就遇上越仲山，就算最后磨合的结果是好的，江明楷作为哥哥，也希望他的过程不要太磕碰。
江明月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越仲山看来，到底是失去底线的退让，还是江明月自以为的培养信任和安全感，谁都说不好。
但谈恋爱的人不是他，江明月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好脾气，其实有了主意以后也挺倔，江明楷最后只说：“你说你心里有数，最好是真的有。”
江明月忙不迭点头：“你放心吧。”
江明楷也就只敲打他这么两句，心里也愿意朝好的方向想，不想看到江明月受挫。
到家后，徐盈玉一直拉着江明月，说点家长里短，又收了好多东西出来，叫他回去的时候记得带，泡脚都在一起。
江明月想起赵家的二儿子，前段时间筹备婚礼的动静热热闹闹，这几天却没再听徐盈玉说起。
徐盈玉顿了顿，道：“不结了，人家改主意了。”
徐盈玉的“人家”语气微妙，不是说别人，说的就是赵家的人。
赵家长辈早先被赵二一通磨得没脾气，早就接受了他的结婚对象一没背景二没生育能力，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反悔，那就是赵二本人不干了。
“为什么？”
“就你们小年轻，心性本来没定，想一出是一出，要结的时候，什么都好，过几天不喜欢了，就丢开手，一点不考虑父母长辈。”
江明月无辜躺枪：“我们小年轻学业自强，生活自立，五讲四美非常优秀。”
徐盈玉看看他，倒也笑了：“你温阿姨也说，你最让人省心。”
温阿姨即温小琼，赵二的妈，江明月想想她家那么大阵仗，闹得众所周知，最后说不干就不干，至少短时间内，面子上是很过不去的。
就像他自己结婚那天，害怕又崩溃，但还是坚持走完了婚礼流程，一半是为了自己守信、不让越家成为笑料，另一半，也是为了家里的名声。
个人既然从家族得到好处，就不应该把自身利益撇除家族之外，体面是共同的，家人是最重要的，江明月从小受到这样的教育，也认同这样的道理。
聊到一半，徐盈玉惯例问一句：“你跟小越还好？”
江明月说：“挺好的。”
“我听你哥说他忙，你最近上课也忙，就不多打扰你们，可你自己也应该想着偶尔回家，妈见见也放心。”
江明月答应：“知道了，有空多回家。”
“没再吵架吧？”
“没有。”
“那怎么我仿佛听见一句话，说有人从你哥那儿辞职了？”
江明月没听过这种事，徐盈玉要说这个，必定有缘由，江明楷手底下多少人，估计他自己都没有准数，徐盈玉有什么必要知道某个人离职还是上岗。
江明月道：“我不知道，跟越仲山有关系？”
“不是非说跟他有关系，你也别往楼上看，不是你哥说的。”徐盈玉声音低了点，面上斟酌着说，“真的就是模糊这么一句话，我估计人家想跟我说点什么，但不好太直白，我想来想去，不太放心，只能是问你。”
江明月第一个想到魏东东，这时候也没觉得多诧异。
魏东东后来找过他两次，其中一次还带了花，说的话很掏心掏肺，说只想让自己没有遗憾。
江明月不评价他的做法，但明白魏东东喜欢他的事估计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少，魏东东又进了鼎业制药，还是明显凭关系进去的，这事能传到徐盈玉耳朵里，不算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辞了职。
江明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那也可能是你多心呢，又或许人家想托你办事儿，要是这样，还会再找你，不用自己琢磨。”
徐盈玉打量他，见他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跟江明楷一样，也是点到为止，就没再说什么。
他在家住到星期一，早上第一节 有课，催着江明楷早出门先送他去学校，这回连徐盈玉也说，让他自己弄辆车开，或者干脆给他配个司机。
上学几步路配什么司机，玛丽苏小说都不这么写，自己又懒得开，江明月搪塞几句，江明楷不耐烦，脸色难看，但还是出了门，把他送到学校大门口。
“晚上回不回？”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要定时间来接他的意思。
江明月想了想，道：“看情况。”
情况是实验室晚上聚餐，就在学校附近，江明月乐得参加集体活动，给江明楷发了个微信，说不回去了。
聚餐的人到得齐，还包括许多“编外人员”。
徐婕师姐的老公带了几个他们单位的，都在市政厅上班，也都年轻，看样子像个变相的联谊。
到地方，徐婕就搭了搭江明月的肩，先介绍：“我直系师弟，亲的，婚龄一年，以后有学术上的问题可以多沟通，其他问题就还是算了吧。”
一句话打开话题，大家都笑，因为都是年轻人，而且局是消遣居多，也不专为解决单身问题，所以热闹的起来。
过了会儿，江明月感觉总有人看自己。
他转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那人见他看过来，冲他一笑，说：“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同事都揶揄他，一会儿说“人家结婚了”，一会儿又说“真没有比你更土的”。
江明月没有印象，但也笑了笑。
那人被打趣也不局促，面上总是带笑，看自己跟江明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两手挽了衬衣袖子，转去跟同事碰杯。
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放了酒，所以都有些醉，开车来的纷纷叫了代驾。
江明月离得最近，把他们都送走，自己沿着马路走二百米就能到家。
刚才席间有人说起魏东东，是徐婕的老公，提起他是因为感慨年轻人一时脑热就容易错失好机会。
鼎业制药那么好的单位，说辞职就辞职，现在要找新的工作，职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还有第二家鼎业。
他常年在市长秘书室写材料，说有一颗玲珑心也不为过，不避着江明月，只能是因为徐婕没跟他八卦过魏东东向江明月献花。
江明月听着他们讨论，没觉得不自在，只觉得师姐真好。
九点多了，他在路灯底下走，踩着灯影打了个两分钟的电话，刚挂断，越仲山的就跟着进来，问他刚跟谁打电话，一直占线。
“我妈。”江明月说，“回酒店了？”
“没有，快了。”
那就是在车上，听声音也像，江明月说：“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越仲山道：“不累，想你。”
江明月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应该是有的，起码助理就有两个，握着手机的手捏紧了些，最后说：“我也想你。”
越仲山听到他这边的车笛声，问他在哪，江明月把聚餐的事说了，越仲山问得很细，但他也习惯，在哪里吃了什么有谁一起都告诉他知道。
上电梯前，两个人说了再见，江明月正要挂，听见越仲山叫他：“老婆。”
手机没有在耳边，摆在面前不远，屏幕亮着，显示通话时间与联络人姓名。
自动变成外放的音效里，比原本的声音更多一些电磁的质感，江明月的脸红了红，低“嗯”了一声。
越仲山接着没说话，江明月就哄他道：“你好好工作，剩三四天就可以回来，知道吗？”
越仲山原定回家的那天下大雨，秋天的最后几场，比盛夏时节的雨更急，机场所有航班停飞，预计第二天中午才能陆续恢复。
他倒没怎么在电话里表现出烦躁，只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江明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回酒店，语气平淡地告诉江明月，他要开车去两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市搭高铁回家，好像这路线非常正常，是思维没问题的人能想得出来的。
那么大的雨，江明月看天气预报，风也大，高速虽然不封，但是危险。
但人已经在高速上，说什么都晚了，而且看样子让他找就近的口掉头回去也不可能，只好叮嘱他别睡，雨大司机容易犯困，别一车人都睡着。
越仲山都答应，还补充说是吃了饭上的路，不饿。
他十一点半出的高铁站，剩下的一段又倒汽车，到家是凌晨三点半。
进门带一身寒气，海城没下雨，但江明月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水雾，眉眼的颜色都深，衬着同样纯黑的大衣，站在门后，定定立在那里，看见江明月的第一眼，说：“怎么没睡。”
一个助理把箱子推进门，另一个助理和司机也搬了几箱东西，对江明月解释说是带的特产，很快也走了。
江明月把越仲山带到沙发上坐下，给他拿热毛巾、倒热水。
越仲山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擦了脸和手，看江明月走来走去地忙，最后在接水杯的时候把他拉进怀里，搂着腰紧紧抱着。
凌晨三点半，江明月穿着睡衣坐在他腿上，身上带着从被窝里出来的暖，一手放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还冰凉的脸，然后圈住他脖颈，跟他抱了好一会儿。
越仲山的脸埋在他胸前，有些紧张地说：“你怎么不骂我啊。”
江明月又摸了摸他的脸，说：“笨死了，你是猪吗？”
越仲山微微仰头，在江明月脖子上亲了一下，突然把他腾空抱起，江明月吓了一跳，被抱回了卧室。
越仲山把他放在床上，起身要去洗澡，被江明月按着后颈压回来，凑到他面前闻了闻，说：“睡觉，猪猪不臭。”
越仲山被他娇里娇气弄得火大，搂着好一阵亲。
江明月本来就半睡半醒，精神不好，没什么力气反抗，可能也不想反抗，一条腿搭上越仲山的腰，两只手都放在两个人的胸膛中间，闭着眼睛被亲，嘴巴半张，好一会儿才回应一下，看着是乖得要命。
越仲山含着他的嘴唇去咬他舌头，江明月吃痛呜呜叫，听在耳朵里仍像撒娇，可越仲山真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看上去也是真的困，眼睛是真的睁不开。
两个人一口气睡到天大亮，江明月看了眼时间，跳下床慌慌张张地收拾准备出门。
越仲山好整以暇地翻个身，看他脸上挂着水珠就急着穿裤子，乐了。
江明月也不恼，还问他：“今天去不去公司？”
“不去。”
“那我早点回来。”
“几点？”
“三点之前。”江明月到床边亲了他一下，捏他有点板起来的脸，“还早，再睡会儿，晚上交公粮，你可不要掉链子。”
他说得太正经，越仲山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江明月在他腹肌上摸了摸，好像没舍得挪开手，又摸了两下，用指尖蹭几块腹肌指尖的凹痕：“听见没有？”
越仲山的脸更板，眼神一瞬间变了，要握江明月的手腕，江明月已经躲开了，直起身退了一步，仍然很正经地说：“说了晚上。”
他走了，留下越仲山在床上咬牙切齿，最后还是顶着□□去了浴室冲凉。
江明月没吃早饭，拿上书包就出门，在电梯里收到越仲山的微信，是一张照片，后面跟着几个字：都给你留着。
他最终没等到三点钟回家。
越仲山表现出一种慢条斯理，江明月以为他故意折磨自己，捂着眼睛不要他亲了。
后来江明月哭得断断续续，越仲山把他捞进怀里，一边吻着他侧脸说：“公粮还有，别掉链子。”
江明月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听到公粮两个字了。
他睡到十点多，起床时房间里全黑，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觉得口干舌燥，就下床去喝水。
推开卧室门，越仲山就坐在门口正对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江明月原本没有注意，是他因为江明月出去的动静突然愣了一下，江明月才接着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
他知道越仲山手机的密码，越仲山也知道他的。
他用越仲山的手机玩过小游戏、发过邮件、打过电话，但他没在越仲山睡着的时候碰过它。
越仲山碰过，不知道几次，被江明月看到过一次，说他会改。
那之后江明月就真的没再看他动过，这是时隔已久的第一次。
江明月走过去，越仲山还原样拿着，屏幕也没有灭，显示的是通话记录。
江明月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看打开的其他应用，有通讯录、微信、短信息、微博和淘.宝。
半晌，江明月说：“你看淘.宝干什么，这里面也有秘密？”
越仲山没说话。
江明月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去，在同时响起一声锁屏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江明月转身去喝水，喝完水，越仲山还是坐在原位，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他隔着几步远看了眼越仲山，抬脚回卧室。
“那天。”越仲山在他身后说，“周一晚上，你说你跟谁打电话。”
是魏东东，当时江明月说是徐盈玉。
越仲山没有走近，但听动静，应该是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像表情那么冷若冰霜，甚至是有些痛苦和压抑：“你跟他打电话说什么？”
江明月捏着手机，感觉有些太累了，所以低下头，低声说：“没说什么。”
“两分四十五秒。”越仲山说，“江明月，你他妈当我是傻逼。”
江明月转过身，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你讲话要客气一点，我没有必要把每一通电话都告诉给你知道，骗你是我不对，除了这个，我没有做错其他任何事。”
“而且我说过，你不要再看我的手机，答应过还继续做，这让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
越仲山的表情像受了天大的羞辱，咬肌收缩带动下颌线紧绷，又有十足的痛苦。
他几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宣泄那些痛苦，深灰色的居家服下，肩颈和胸膛的肌肉起伏，他握拳站在原地，梗着脖子，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江明月想转身回卧室，可不知为什么又没有，同越仲山沉默对峙良久，最后还是走去了他身边。
“我听说他辞了职，当初他去鼎业，是因为我说的话，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地帮那个忙，很可能他就进了别的单位。现在他辞职，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本身形势不太好，又不是招聘季，应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错过以后很难再找到好一点的工作，说严肃一些，是对以后的人生都有影响，我没有别的意思，想来想去心里不安，想让他不要因为冲动……”
江明月试着去握越仲山的手，但被越仲山避开，转身要走。
江明月去拦他，拉扯间，江明月的手机摔到地上，是因为江明月的手被越仲山甩开，顺着力道飞出很远，砸在墙角，江明月看见屏幕碎了以后飞起来的碎片。
江明月刚睡醒，身上没什么力气，也跟着退了几步，如果没有沙发给他扶，应该也是摔倒。
越仲山下意识上前一步，表情紧张，去护着的手势维持到江明月站稳，接着没再动，但他看着江明月的眼神一直很受伤，江明月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看我手机的事之后再说，我知道你也很难受，这是我的解释，你能接受吗？”
越仲山说：“你骗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那么多。”江明月不知道自己也是有一天会讲这种话的人，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感觉到匪夷所思，“告诉你的话，你会胡思乱想很多，而我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事再给他打电话，手机里也没存他的号码，那天都是临时跟学姐要的……你知道是魏东东，是因为看了我的微信？”
越仲山的手也放在沙发背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三米远的距离。
他看上去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口：“你喜欢他吗？”
江明月瞪大了眼睛。
越仲山的眼底有血丝，在江明月睡着反复查看江明月手机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一颗心全在热油中煎熬，连同此刻：“你也喜欢他，就算不多，也有一些，是不是？”
江明月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因为他比我惨，你可怜过我不够，还要去可怜别人？”
越仲山咬了咬牙，侧过身用侧脸对着江明月，用两只手使劲搓了把脸，又拿一只手无声而缓慢地杵在沙发背上，发声时喉头发哽似的艰难：“江明月，你这样不如杀了我，江明月。”
江明月愣愣地坐下。
他恍惚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开心和愉快不会一直伴随在他与越仲山之间，总是这样。
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无止境的争吵，内容一次比一次没有意义，爆发的点一次比一次突破底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明月问：“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
两个人在一起，别人是否喜欢对方是不可控的，对方是否要去喜欢别人才是自己应该在意的，江明月原本这样以为。
可越仲山拧着眉站在他面前，执拗，迷茫，又痛苦。
他的痛苦几乎令江明月无法呼吸。
因为爱江明月，所以他痛苦，可原本江明月没有要他这样痛苦。
“我说我喜欢你，我说爱你，我很想给你安全感，你想让我做的，我也全都很努力地做了，可是这一切有尽头吗？这根本不是我见多少人、交多少朋友的问题，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
江明月低下头，用两只手捂着脸。
他感觉到浓重的疲惫。
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夜里，身处一场不知终点在哪里的争辩，江明月在问越仲山，也是问自己：
是否真的他做得那样差，即便用尽全力，也没办法让这段感情从糟糕的开始驶向开阔的大路。
他不是一个好的榜样，至少“感情里不需要太多的原则”这个道理，他是有些晚才弄明白。
他有些晚地明白，如果他真的爱越仲山，那他就不应该希望越仲山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先不讲世上到底存不存在完美，只说每个人对完美的定义，都大不相同，他们先相爱，后还必定需要磨合。
爱是一种珍贵的东西，或许它的开端会是一些微小而没有道理的缘由，可若想让它长久，每个人也都必须相应地付出自己珍贵的东西。
如果说江明月的珍贵在为对方模糊原则的边界，越仲山的珍贵可能就是信任。
可也是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夜晚，江明月突然意识到，无论江明月的边界压缩多少，越仲山的信任都是遥不可及。
他不仅对江明月没有信任，更多的，他对自己没有信任。
他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当一份爱不需要他付出任何肉眼可见的代价，那在对方付出的每一秒钟里，这份爱都叫他觉得岌岌可危。
江明月也开始想，人的确不应该把为了感情做出的一点改变当成是让步，可事实又证明，太多的改变会让人弄丢自己，到了那种时候，就不叫让步，而可以称为无意义的盲目了。
之前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翻出在山上单独跟程夜心要的两张票，想起当时是打算同越仲山一起再去一次，可后来为什么没再拿出来？
许多事情在开始时大多不会给人太多的准备时间，可结束往往都有征兆。
江明月不是不能承认自己失败的人，可是在他意识到这份感情终究要在短时间内走向终点的时候，他感觉到很深的难过。
事实证明他无法给出越仲山正确的爱，令越仲山感到幸福是那么难的一件事，他在这个时候被痛苦淹没，但仍希望自己做不到的同时，不应该再使越仲山感到更多的痛苦了。

第53章
江明月不想惊动江明楷和徐盈玉，没有回家，打算去住学校分的研究生宿舍。
起床之后，搬必要的东西用了一整个上午，越仲山没有去上班，但也没有阻拦。
江明月离开家的时候，他仍然待在书房里，来帮忙的同学可能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我走了。”听见里面一阵书被扔到地上的动静，已经到了门口的江明月折回来，敲了敲书房的门，“跟阿姨说了做饭给你吃，待会儿她会叫你。”
越仲山不回答，江明月说：“听到没有。”
又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应该还是几本书，发出连续的一串动静，江明月就把它当成越仲山的回答。
昨晚江明月回卧室以后趴在床上，过了好久，越仲山才敢来动他，把他翻过来以后，发现他还在流眼泪，眼睛红得很厉害，比过年的时候哭得还凶，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越仲山什么好话都说了，拿江明月的手打自己，江明月才说分开一段时间。
越仲山的嘴唇都抖了，好像不敢立刻听懂江明月说了什么，可是江明月又说了一遍：“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江明月说的是一段时间，还不是彻底分开，他没有答应，但更不敢拒绝。
江明月说完话，刚动了一步，书房门就被拉开了。
他朝越仲山的身后看，地上果然扔着一堆书，其中好多大部头。
越仲山可能一夜都没睡，又一夜焦虑暴躁，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像熬了三四天，咬着牙垂眼看江明月。
他没有来碰江明月，但江明月知道，说不清楚的话，他是走不了的。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回学校住几天，你不要……”
“没说好。”
越仲山的胸膛连同肩膀的起伏都很大，但已经是尽力忍耐过后的效果，“我没同意，我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你要跟魏东东打电话，随便你，我再也不会管你，不行吗？我说什么都不行，我很冷静，还要怎么冷静，可你什么都不答应，你只要分手。”
“我没说分手，只说解决问题才能好好地在一起。”
“解决不了呢？”
江明月一时间没说话，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越仲山的眼眶就倏得红了。
江明月没见他红过眼睛，整个人看上去不会有谁比他更惨，又凶得可怕，压抑的声音也让江明月发抖。
“你心里已经认定我改不了，对吧。你想，给了那么多次机会，我是学不会的，你不想要我了，又怕我发疯，我推你，摔你手机，你怕了，才说分开一段时间。”
江明月昨天晚上会那么哭，是因为想明白了两个人不合适，结果其实很大可能只能是分开。
越仲山倒从这个里看出一些江明月对他的真心，也觉得讽刺。
“你说我不相信你。”越仲山很低地说，“你露出这种表情，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的嘴角挑起一点令人心痛的笑容，像很厌烦地看了一眼江明月，扭开了脸：“走吧，趁我没反悔。但你要知道，这几天不想见我可以，分手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用拇指蹭了蹭江明月的脸：“离婚除非我死，否则你想都别想。”
同学刚才就都下了楼，给江明月打电话，江明月没有再看越仲山的脸，转身走了。
要在学校安置下来很容易，也没什么需要重新习惯的，研究生宿舍一样是四人间，常住人口加上江明月是三个，其中一个隔三差五还会回家。
他结了婚的事众所周知，家跟学校只隔一条马路，这个时候搬出来，随便一猜就是家庭矛盾，但江明月不说，也就没人那么多嘴非要问他。
关系最近的徐婕关心了他两句，江明月承认是吵了架，徐婕闻言就松了口气，说肯承认有事就不算大事，又说分开冷静有必要，但时间太长也伤感情，让他还是要多沟通。
江明月能听得进去劝，过了那个劲，虽然仍然没觉得自己搬出来是冲动，但徐婕说伤感情，还是让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
他搬出来不长不短也有十几天，越仲山每天都来，有时候在实验楼等他，有时候晚了，就送吃的东西到宿舍楼下。
有两次江明月跟同学在外面吃了回来，事先发了消息，他还是等在院门口的路灯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也没一点不耐烦。
江明月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真实的不压抑的越仲山早就开始抱着他说不满意和委屈，只要他们翻过这页，类似的事总会再次上演。可他还是难受。
看到越仲山站在风里难受，听到他有些讨好和局促地找话题难受。
想到这个问题无解而难受。
一起住了两个礼拜，宿舍的同学熟了好多，晚上洗完澡睡下，比他高一级的男生突然说：“江明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说话，另一个接着说：“你家那个每天来，要我说的话，认错态度是放得明明白白，其实我看他那样还挺可怜……你真不心疼？”
江明月说：“心疼。”
那室友乐了一声：“心疼就别犟着了呗，你不知道，天天你在前面走，你家那个在后面瞧，简直是一块望夫石，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问到底什么事儿，可看你这样也不像闹得特别大……不是家暴吧？那哥们儿看着是挺壮的，你俩不在一个量级。”
江明月说：“……不是。”
“不打人，看那样也不像能说的，就也不语言暴力，剩下的都是小事儿，有问题解决问题，是吧？”
江明月本来没打算跟人咨询感情问题，但同龄人的确比较好开口，尤其是晚上躺在床上，灯一关，谁都看不见谁的脸，说出来的话也好像睡一觉就能忘。
江明月掐头去尾地说了几句，室友惊奇道：“你俩反过来的啊！”
他问什么反过来。
“我女朋友啊，现女友，前女友，前前女友，没有一个不查手机，有光明正大的时候，也有偷偷摸摸的时候，你大大方方给她看是不行的，非得背着你，那种查出来的没事才叫真没事。还有管我喝酒吃饭，烧烤摊上有谁必须全说清楚，有时候喝蒙了少说一两个，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太爱你，谈恋爱里头，什么事儿都能用爱你解释，这就看你接不接受了。”
江明月说：“其实也不光是这个。”
室友简单粗暴道：“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把你看得这么紧？你说他性格比较谨慎，我觉得其实是把多疑说得好听了点，其实两个人在一块儿，就那么点事儿，你爱他多一点，或者他爱你多一点，一点没问题，要多了就有问题，我觉得，与其回回解释回回吵架，不如多说两句我爱你，多问几个蠢问题。”
“这个听起来没技术含量，可你经常说吗？我爱死你了，只爱你一个人，除了你谁都不爱，没你我就活不了了，说过吗？谈恋爱不能太要脸，一要脸，就端着，端着怎么过日子？对方一看，这从容不迫的，是压根没把我当根葱，有我没我一回事，那还怎么有安全感？”
他说完，宿舍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不知道的，还以为婚龄一年的人是我，情感带师本师。”
江明月跟另一个室友被知识的海洋冲得头昏脑胀，感情秘籍一通猛灌，不说令他醍醐灌顶，但确实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他换了个角度想问题，越仲山的安全感缺失，是真与从前的生活模式的关联那么大，本性难移，还是因为另外的原因呢？
越仲山看得到江明月强调自己的独立，却看不到江明月按点上学放学用所有的空闲时间陪他，看得到江明月爱妈妈、爱哥哥，却看不到江明月用对待第一次恋爱的珍贵的心情去爱他。
是不是因为，在越仲山的眼中，江明月很少提一些恋爱里的傻问题，从不好奇对方有多爱他，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也不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更没说过离不开越仲山，没表达过越仲山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
江明月说得太少，越仲山的需求却太多。
江明月以为做比说重要，越仲山却把沉默当成被迫和忍耐。
如越仲山所说，江明月的确已经认定越仲山的问题无可救药，觉得自己付出再多，都没办法真正向他靠近，但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江明月用错了方法？
给缺水的玫瑰拼命施肥，玫瑰是不会活的。
或许越仲山的确比其他人更难感知和相信爱，可如果江明月能不那么吝惜表达，是不是很多矛盾就都不会发生？
第二天下午，越仲山原样在江明月宿舍楼下等。
他没跟江明月要到课表，也知道江明月不喜欢他用别的方法得到，所以只能等在同一盏路灯下。
这个点同学都去吃饭，回宿舍的只有江明月一个人。
他走得不快，但已经到了海城的深秋，风大，带着潮湿的水汽，推着他向前。
越仲山的大衣下摆也被风吹着，等江明月走到面前，就把手里打包的布袋递过去：“四季酒店的炒饭和汤。”
江明月说：“明天不要再送，我在食堂吃。”
越仲山说：“嗯。”
“你昨天也嗯，前天也嗯，今天还送。”
“那我过来干什么？”越仲山垂下手，用拇指蹭蹭食指的指关节，“想见你，总得有个理由。你不想吃，扔了就行。”
江明月没说话，他又问：“今天是第十五天，你说冷静一段时间，我觉得足够了，到底还要多久？”
“我不知道。”
“江明月。”
“我真的不知道。”江明月说，“我猜不到下一次吵架会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还在忍着我什么，每次想到这个，我都很紧张，也很无奈，我想，如果在一起让你不开心，甚至让你痛苦，为什么还要……”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越仲山深深地看住他，“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好过过，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也没有忍着你什么，是你在忍着我的不好，但我也说了，都会改的，所以你不要再说这种折磨我的话，行吗？我痛苦只是因为你要走，你不想要我，我连痛苦都不可以吗？”
江明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说得尤其清楚，手上的力气却控制不住似的大，握得他有些疼了。
江明月拎着从酒店打包来的晚饭上楼，在窗口看越仲山还站了很久才走。
他的身型高大，大衣里面一身高定西装，踩着皮鞋，走在全是学生的校园里，简直格格不入，又十足吸睛，路过的人大多都要回头再看一眼。
宿舍里空无一人，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越仲山说的那一段话就像是刻在了江明月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最后集中循环“你不想要我”五个字。
江明月面朝墙壁躺在床上，想要确认越仲山的“这辈子没这么好过过”的真实性。
他发觉自己希望那是真的。
第二天，江明月只有一节课，他在实验室待到四点，从柜子里拿了书包，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左拐是出学校，右拐是回宿舍，江明月没有想太久，朝左走了。
家里没有人，阿姨也不在。
江明月知道没人，但还是挨着推开好几个门，最后进了主卧。
床铺得很整齐，江明月趴上去，探手拿过应该是越仲山随手扔在枕头上的几张纸。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江明月不太熟悉，草草翻了几页，看见后面有他的签名，才想起来，是去年江明楷给他那份。
本来是放在江明月自己书房的柜子里的，只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江明月用碎纸机碎了，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越仲山还是把它翻了出来，江明月现在也不感到奇怪。
只是江明月自己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但这份复印件看起来却被仔细翻过，甚至时隔已久，江明月走了，它又被主人翻出来查看。
江明月又在心里骂越仲山是猪，想不明白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钻研这份离婚协议书，是自虐狂，但心里又很深地发酸。
可能在越仲山的心里，就是江明月一边与他谈着恋爱，维持婚姻，一边也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从中抽身吧。
他回来得很快，可能刚接到江明月说自己要回家，叫他不要再去学校的电话就在路上了，进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卧室门开着，他就隔着客厅看床上的江明月。
江明月冲他晃了晃那份离婚协议书：“睡觉都抱着，研究出什么结果？”
越仲山的表情变了变，皱着眉一言不发，抿唇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又转回来看他。
江明月说：“我后来就没有再想这件事，原件都碎纸机碎了，你自己偷偷摸摸地拿走，一个人惦记这么久？”
越仲山一时间就没明白，江明月到底是在解释还是质问他乱翻东西，所以仍然不说话。
“你坐下。”
越仲山就坐下。
“我没有每天想着跟你离婚。”
“我知道。”越仲山说，“你跟我在一起，也有高兴的时候，我不是看不出来。”
江明月觉得这话没毛病，但又听着别扭：“不高兴的时候也没有一直想。”
越仲山说了个“哦”，但听着不像那么回事。
“我很爱你，你知道吗？”
越仲山的表情不像知道，但他点头说：“你说过。”
江明月的心里因为他这个下意识的表情而感到很不好受：“只说过一次，以后要每天都对你说吗？我觉得有点没必要，可你要是真的喜欢，那我会说的。”
越仲山在回来的路上，没想到要面对的情况是这样的。
江明月的表情仍然并不算太好，但说的话却又非常好听。
他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江明月出了问题，只知道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江明月上身向他靠过去，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又说：“越仲山，我们再试一次。”
越仲山隐隐有些不想答应这话，他是要跟江明月永远在一起的，不存在一次还是两次。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同意，因为江明月努力想要爱他的表情太叫人心动，心动到脑袋里都嗡嗡作响。
越仲山到家是四点三十五分，随手放在床边的手机被两个人碰下去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八分，江明月求着他要水喝是八点三十七分，半夜醒来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越仲山去客厅抽烟，平推窗户打开窜进来的夜风吹得他满身的凉意，抽到第四支，嘴里发苦，他去客房漱口，然后重新回到床上，江明月滚进他怀里，就又被他弄醒。
越仲山控制不住力道地去吻江明月，听见他在困意里喃喃重复“爱你”。
第二天闹钟响起，是八点零五分。
江明月睁不开眼，他昨晚混乱骂过越仲山的话都不作数了，只知道说要睡觉。
越仲山据晚上在哪里约会定了十多个地点，吸取上次的教训，并没有出国的计划。
他选了很多衣服，都不满意，问到江明月马上崩溃的时候终于决定，然后临时失去了打领带的技能，江明月半睁着眼系了个很丑的结，他觉得很不错。
餐桌上已经连续半个多月只有一个人，越仲山于是从客厅折回来，江明月坚决不起，被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刷牙。
电动牙刷一通猛震，江明月不能不醒。
两个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越仲山把他送到学校门口，江明月边退开边跟他再见，越仲山的表情很矜持，比第一次被江明月表白之后矜持一百倍，几乎又算个冷冰冰的模样，可他握着江明月的手腕舍不得放开。
江明月这一天满课，但第二个大堂下课以后，江明楷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到办公室去。
一进门，乔依然先把手机还给江明月。
那天晚上摔坏以后，他就换了手机，只是里面有些东西想恢复，又因为聊天记录里有一点稍微过分的照片，不方便随便拿到外面去修，所以找了江明楷。
江明楷自然是交给他的秘书乔依然。
“修好了，里面的东西都在。”
总不可能叫他过来就为了说这个，江明月看了看江明楷，乔依然也看，江明楷示意她继续说。
“找楼下技术部的小林弄的，没费多少功夫，但除了恢复，他还查到一个监控软件。
乔依然尽量用公务的语气说：“除了追踪定位，还可以看被监控手机的所有应用，就像通话记录、微信这些，甚至实时截屏、录音，也都可以做到，市面上也有很多类似的，安装报价在八千块到三万不等，安装之后，可以选择隐藏app，被安装软件的人很难发觉。”
“很早以前，有人把这招用在生意上，所以我比较了解，但这事儿认真追究起来的话，后果非常严重，小生意不值得，大生意也没这个途径给对方去装，早就没人这么干了，只有亲密关系操作起来比较容易，行业内一般是抓出轨之类的私人侦探会建议客户来用，也有父母用来监督孩子，所以功能其实都差不多，价格就差在客户的承受能力上面。”
乔依然说了个软件的名字，江明月打开浏览器搜，网页没有任何相关内容，乔依然说：“这种软件不可能这么公开，应用商城也没有，都是私下卖，不走量，装一单挣一单的钱。”
江明月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坐了会儿，说：“我现在搜这个，他能看到吗？”
乔依然一副并不知道是谁在江明月手机上装了这个东西的样子：“这边已经卸载了，对方看不到，但之后应该会知道您发现了这个东西。”
乔依然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换个手机，最好把电话卡也换掉，这种程序很难说，死灰复燃不是没有可能。”
江明月没再说话，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只是越仲山想因为魏东东跟他吵架，竟然还要先假装看手机被他发现，算是很有战略。
乔依然看向江明楷，江明楷冲门口微抬下巴，她就出去了。
江明楷难得的什么都没说。
江明月坐了很久，半晌，他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到江明月面前，把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他身体细微又持续的颤抖。
手机响起来，江明月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直到响起第二遍铃声，江明楷替他接起电话。
江明月怔怔地靠在江明楷身上，被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徐婕。”
江明月叫了声：“师姐。”
徐婕打电话，是跟他说之前一起聚餐的时候，她老公带来一个同事，当时说见过江明月，问他记不记得。
江明月说记得，徐婕就说那人今天跟徐婕要他的号码或微信，说有点事问他，徐婕问问他方不方便给。
江明月说可以。
等他挂了电话，江明楷就在他头上撸了把：“我现在下班，想吃什么，还是回家？”
江明月说：“回家吧。”
江明楷就起身拿外套，但他自己没穿，抖开给江明月披上了。
今天温度不高，江明月上来的时候把外套落在了车里。
电梯下到二楼，手机又响。
江明月没有心情接电话，但它跟前面徐婕打来的那个一样，契而不舍，江明月只好接了。
一个客气的男声道：“你好，请问这是江明月的电话吗？”
江明月说是的，又说你好。
那人就做了番简单的自我介绍。
聚餐那天，江明月没注意过他叫什么，今天才知道。
李正云说后来想起了到底在哪见过他，问他去年夏天是不是总跑市政厅办事。
江明月说是，李正云就问他事情办好没有。
两个人最后约定半小时后见面，地方距离江明楷的办公楼不远，在同一个商圈，江明月明确不要江明楷送，所以他回去继续上班，江明月去见李正云。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三点半，正是上班时间。
李正云穿西装，打领带，是通勤的打扮，比那天聚会的时候显得成熟，本来也已经三十岁出头，有公职人员的气质。
他比江明月到得早一些，桌上已经摆着两杯龙井。
江明月到了以后，他先起身跟江明月握了握手，又说了遍自己的名字：“李正云，前几天刚见过。”
“江明月。”
这人看上去总是笑的，但不会叫人真觉得他脾气好，甚至在笑容底下还仍有些震慑力，身上带着严肃和不令人讨厌的圆滑。
他打量江明月，应该是看出了江明月跟上一次见面时的状态有很大不同，也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但仍不开门见山。
“怕迟到，一路催着出租车过来的，还好这会儿刚过午高峰，路上不堵。”
江明月点点头。
“今天没课？”
“上午满课，下午有事，翘了。”
“徐婕说你学习很认真，态度也很端正，很适合走学术这条路，不过依我看，进体制内也很合适。”李正云把菜单推给他，“翘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那我该打扰你了吧。”
江明月没说话，他又说：“这里的川菜很不错，我问过徐婕，你能吃辣，试一试，应该会喜欢的。”
“你在电话里说，关于我先生的事是什么？”
李正云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好像是想叫江明月放松一些，如果江明月身上没有刚才的事，那他这个笑容的效果可能真的会很好。
“不着急，边吃边谈。”
江明月合上菜单：“我没有胃口，说完就走。”
他在李正云斟酌的时候起身，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抬腿就要走，李正云道：“好，我们说事。”
江明月前所未有地没有耐心，他虽然重新坐了下来，但书包在腿上放着，是随时就走的姿态。
李正云还是招手叫服务生过来，随口点了几个家常的菜，然后面向江明月。
“三年前，批文下来，城投公司跟两家企业合作，动工修建海城二中的新校区，建成后，校内包含成熟的医疗和休闲系统，是海城乃至周边几个市规模最大的标准高中。”
江明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李正云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接着说：
“那两家企业的其中一家，属于越氏名下，归总公司直接管理，当时的签字的负责人就是越仲廉，越氏老总的亲堂弟，很大一部分采买的流水都从那儿出来。前阵子，陆续有学生发生过敏，检查的过程也闹了不少故事，最后查出来的原因，是校医院的用漆不达标。”
“不包括其他任何项目，二中新校区光花在原料上的钱就不下十五个亿，所以教体局、市政府的领导都很好奇，油漆都不达标，那十五个亿上哪去了。”
学生因为用漆不达标过敏的新闻江明月听过，当年还闹得很大。
因为刚搬校区不久，当时主流媒体又对二中的规模大吹特吹，过敏的原委，却与这位市政厅的工作人员说得相差甚远。
校医院那么大，只有其中一间厕所不合格，最后也查明白，是一个小包工头吃了点回扣，施工的过程中就被发现，只有那间厕所没被排查干净，好在几个学生过敏都不严重，后续也很快就解决了。
去年市政厅领导大换血，上届领导吃的钱拿不回来是板上钉钉，但怎么也要想点办法让底下的人吐出来。
江明月知道越仲山要有麻烦，更知道他一直都有麻烦，这种事不算什么，听完以后比没听时都要烦躁，觉得浪费了自己的耐心。
“我听懂了，但你们要调查他，按规定走程序就可以，不用把这种事都告诉我，难道觉得我能提供什么情报？”
江明月说出情报两个字，自己觉得荒谬。
李正云是真的笑了，抬手给他添茶：“刚才说的，都是发出来的文里有的东西，谁都可以看，本来就是给人民群众公示的，至于情报……现代社会，不是演谍.战片，我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就当聊天，你就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听，不要有压力，我随时有空。”
他的名片上的职位是办公室副主任，但没写明白是哪个办公室。
江明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并不在意礼貌的问题：“我没什么想说的，更谈不上要找你聊天，以后也不用联系。”
李正云一直是好整以暇的姿态，江明月本身就不好的态度急转直下，他仍面带笑容。
“越总年轻有为，你们新婚一年，可能……”
“我们怎么样，是我们的事，他是我的丈夫，您不应该对我说这些，今天的行为也非常不合适。”
李正云事先并没有打算这么直接，但他收到江家也许打算离婚的消息以后，就知道这件事没有缓着办的可能，只能去试。
他的考虑，江明月不配合就算了，但如果配合，说出的几句话也许比他们查半年出来的内容都要多。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在市政厅见过你。”
李正云道：“你家里的事过去也不算久，那段时间总来市政厅，夏天，海城雨最多的时候，有一次我碰上你没带伞，淋着雨进来，找人签字也没签上，在走廊里拉住我，问我税务上的人什么时候上班。”
江明月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记得对方的面貌。
李正云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和神情都还是淡淡的，带着笑：“你就没想过，我既然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又非亲非故，可以说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难道真会这么没脑子冲上来就问？”
说到这里，江明月就算再心不在焉，也不会想不到李正云接下来要说的大致是什么。
他觉得不想听，可李正云一刻不停地说。
“那时候，还是林市长跟曹书记在任，全市政厅的人都知道，江家的事不能直接办，更不能直接拒，要拖着慢慢来……这种事没人会宣之于口，大家都不是饭桶，市长和书记身边的人提个名字，就都明白该怎么做，你淋了那么多雨，在办公室门外几个小时接着几个小时得等，难道真觉得是体制内办事就都这样？”
“你跟三家律所挨着打电话请他们接案子的时候，其中两家跟我在一起吃饭，海城没人接你们家的委托，为什么？”
“我实话实说，今天这么急得突然找你，是因为收到消息，说你哥哥江明楷在接触离婚律师，他本人没有结婚，我想只有可能是你，加上最近你们开始分居——”李正云顿了顿，道，“抱歉。”
理所应当觉得他们因利益聚，也因利益散的公务员还在游说：“你们开始分居，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既然要离婚，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话？”
江明月没再管那个脑补得自得其乐的主任还在说什么，他甚至感觉到有些想吐，迷茫地下了川菜馆的二楼，淋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外面又在下雨。
李正云只说对一句话，原来江家的事过去并没有多久。
江明月很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淋雨，变成一只走投无路的落汤鸡。
他被市政厅拒绝，被律所拒绝，被退婚，江明楷待在看守所里发高烧不退，徐盈玉也进了医院，重新陷入江文智去世的恐慌中；
学业止步，让他到现在还在重复当时做了一年的工作，洗了几个月的化学仪器，给实验室所有人打下手，手上全是过敏的红痕，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换了很多种药膏去擦，一直到江明楷去贿赂教授，他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回溯到那一天，他上了越仲山的车，还感激越仲山送他回家。

第54章
江明月想不到什么能去的地方，最后重新回到了江明楷的写字楼下，与乔依然在大楼的一层遇上。
她手里拿一串车钥匙，急匆匆往外走，见到江明月以后，猛地停住脚步，看他还往前走，伸手抓住他手腕，一片冰凉。
“刚要去接您，打电话没人接，雨这么大，您走过来的？”
江明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把头发朝后捋，不知道来来往往的员工，认识他不认识他的，都在看他，只点点头，算回答乔依然的话。
乔依然就没再问，带着他上了电梯。
在江明楷的套间里洗了个澡，换了江明楷衣柜里的T恤和睡裤。
他不困，但除了睡觉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睡也没睡多久，醒过来仍然是四点多，雨倒是停了。
江明楷的休息室的面积不算大，刚好摆下一张床、一个单人衣柜和一张沙发。
江明楷就在窗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与床的距离不到成年人的一步远，膝上放一台笔记本，低着头看。
江明月刚动了两下，他就不抬头地说：“有人送饭过来，吃点？”
江明月面朝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来。
有好多年没这样过了，记忆里江明楷陪着他睡觉的几次，都是很小的时候，而且江明楷大多都不太情愿。
但那会儿江明月的娇气劲儿上来，是不要阿姨的，非得爸妈或者哥哥守着他睡觉，江明楷没有办法，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坐在他卧室看漫画。
江明月长了这么大，除了去年夏天，在江明月需要的时候，他没有一次不在江明月的身边。
江明月抱住腿，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睛在上面蹭了蹭，江明楷没再问他，走了出去，隔一会儿，江明月又听见一声门响，应该是他出了办公室。
睡前，江明月选了一条深墨绿色的睡裤，看着很新，摆在睡裤那一摞的最上面，就随手拿了。
刚才没注意，现在突然发现，尺寸跟他差不多，腿和腰竟然也都合适。
等江明楷再进来的时候，江明月结结巴巴地问他：“裤子不是你的吧。”
江明楷也没注意，闻言朝他腿上看一眼，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桌子摆在他身前，上面放了很多保温的饭盒，一边说：“新的，刚买两天，没穿过，也没见过。”
说完又加一句：“你要不好意思，赔一条给人家。”
江明月就知道是逢汀的，还又想起他以前说江明楷不会谈恋爱。
江明楷屈着一条腿，跟他隔着桌子面对面坐。
江明月看了看江明楷的脸，的确很帅，招人喜欢。
但逢汀一边用他的照片做头像，一边又遮遮掩掩的不敢太张扬，那种喜欢跟因为他长得好看而喜欢又不一样，比江明楷这张脸还戳人心。
而江明楷这种嘴巴坏、不爱腻歪的人，也会想到买睡衣这种东西给逢汀。
江明月想，其实江明楷才是在谈一场十分美好的恋爱。
江明月觉得挺对不起他，很多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后来一直都没问过你，在看守所发烧，是因为感冒吗？小姨说是感冒，可怎么一直不退烧呢？”
江明楷没有回答，只挨个把饭盒的盖子打开，把筷子向他手边推了推。
江明月拿起筷子，又说：“那个时候，你跟逢汀在一起没有？那么长时间，你怎么跟他说的？”
这个问题倒让江明楷有点兴趣，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明显，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什么都没说，就以为我跟他分手了，发微信骂我。”
“……”江明月说，“这么可爱。”
江明楷看着他，表情又变严肃了，用掌根使劲儿在他眼睛上蹭了一下，对着他的红眼睛认真道：“江明月，我不是不想现在就让他后悔，还耐着性子，是在等跟你谈，可你要再哭，我就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江明月低下头，没有再流眼泪。
他把下午出去那个公务员跟他说的话对江明楷说了一遍，江明楷听到后半段，脸上没一点惊讶的表情，只问清楚李正云的名字，也表现得很不以为意。
江明月愣愣坐了半天，说：“你知道。”
话没说完，他就又想明白。
江明楷栽了跟头，怎么会不弄清楚是在哪块石头上绊的，徐盈玉也没那么糊涂，他的朋友们真没听过三言两语的有多少也难说，海城就这么几个人，来来回回，能有什么秘密。
只是当局者迷。
江明月忘不了过年那天，江明楷对他说以后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可现在想一想，那一天的江明楷，是真的狠下心来叫他做选择吗？
江明楷可能只是想确认江明月到底已经给出多少真心。
他大概是希望江明月能不那么喜欢越仲山，可江明月最终上了越仲山的车的事实也告诉他，江明月的确陷到了一种会伤筋动骨的状态。
那他就退一步，当时因为江明月而忍回去的多少东西都在那不轻不重的一拳里，指望着越仲山唱戏唱全套，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就不要再没事找事，永远都别让江明月知道。
江明楷在任何事情上都能理智，越仲山做什么他都不奇怪，可江明月总愿意对越仲山有信心，最后就免不了一场伤心的道理，他却一直不愿意想得太明白。
“那他会有事吗？”江明月问。
“你管他去死。”
江明月的胳膊撑在桌子上，慢慢用两只手捂住脸。
他最近经常做的一个动作，心理学上将其定义为羞愧和逃避。
可能在他自己还没有清楚意识到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开始令他手足无措。
江明楷最终还是冷着声音说：“盖学校这种事，只要还是个人，就不会弄什么糊涂账，退一万步说，钱不多，那么大公司也没必要，底下人吃一点是少不了，但火烧不起来，更烧不到他身上，你说的那人也逗，还真指着拿这个立功。”
江明月说“知道了”，跟他要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他就打电话叫乔依然送进来。
刚打出来没多久，上面还留着墨盒的气味，被乔依然很细致地夹在透明的封皮里。
江明月换了烘干的衣服，出门前，江明楷说：“打电话，叫他出来，我跟你一起。”
说完他又改口：“你不用去……而且也不急在一两天，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在外面住也行，让乔依然给你找把钥匙，我先跟妈说，你什么都别管。”
江明月没有答应。
江明楷出面不会管用，越仲山被打死、整死都不会松口，他总要带着江明月一起痛苦，纠缠到现在，是两个人共同造成的局面，他不会给江明月逃避的可能。
早说和晚说对越仲山来说也没有区别，江明月怕的是自己没办法拖延。
他在越仲山那里犯了太多次的圣母病，甚至到现在，他不敢承认，自己仍不确定，相同的错误判断是否还会再犯。
如果说沉沦是漫长的，那么清醒也不会短暂到哪里去。
层层叠叠的铺垫最终引向陌路，理智上看的明白，感情上却仍想留有余地。
前人为什么说快刀斩乱麻，是因为温柔刀只会越裹越乱。
到家时，家里的阿姨正在忙活晚饭，江明月没注意她说了两句什么，只看见她脸上跟平时一样的笑容，站在门口怔了怔，才打发她们都离开。
发完消息以后，江明月就保持着笔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姿势。
窗外的太阳又落了一些，几乎只剩下昏黄的余光，从群山背后跃起，打亮一小片天空。
他感觉到脑袋昏沉，意识却又非常清醒，许多种情绪萦绕在心头，脸上倒是没多少表情。
一直等到暮色低垂，熟悉的开锁音乐轻响，家门才被再次推开。
客厅里，仅靠近江明月一边墙角的两个壁灯开着，所以视线落在门边，只能看见一团昏暗。
越仲山放下车钥匙的动静来得迟而缓慢，江明月因此猜测他已经看到了他发的消息。
又过了不可数的几秒钟，高大的身型才慢慢出现在光线所及的地方。
跟早上出门时的气定神闲不同，他的脚步很沉，像坠了千钧，整个人却又浮，像定不住心气神。
江明月等他靠近，做好了迎接他疾言厉色的拒绝或冷漠的忽视的准备，探身将茶几上摆放整齐的一式两份离婚协议书向前推去：“我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
他抬头，迎上越仲山深不见底的眼神，接着说：“内容你很清楚，应该是没问题，签吧。”
越仲山的呼吸很重，他没有去看那两份江明月签了字按了手印的离婚协议书，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要我。”越仲山的喉咙里像含了炭火，吐字慢而沙哑，“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要你，我们就不在一起，你不需要别的办法。”
越仲山狠狠皱了皱眉，双手握拳又松开，低下头说：“除了这个，什么都行，明月，江明月，你知道，离开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什么都行，别说离婚。”
江明月的心抽紧似的疼，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到现在，你还是在说你自己，你离不开我，那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跟你在一起，到底幸福吗？就算恶心你也要结婚，你第一次上我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吧？越仲山，我以为我明白，可到今天又不懂了，我们结婚，到底是因为你爱我，还是想要报复我。”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越仲山想都不想地打断他，我爱你三个字说得缓慢，接着又露出那种非常受伤的眼神，“我怎么会想到要报复你。”
“你爱我。”
江明月没有否定，只是接着他的说：
“复学以后，进不了学姐的小组，教授也根本不理我，每天去实验室，只能是洗仪器，别人也跟我玩，但是只有魏东东肯把自己做的东西给我说，我又知道什么呢？只能多干一点是一点，能看一些材料就是好的，你以为我看论文有方向吗？教授对我临时撂挑子很不满意，我就干什么都是在瞎子摸象，可我不觉得委屈，因为人做什么决定就要担什么后果，现在却告诉我，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
“是我爸死了，才给了你天大的灵感，抓住这个机会不能放手，看我到处求人，到处碰壁，多么合你的心意。”
“你记不记得下雨上你车的那天我在哭啊？如果我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哭？我哥的秘书看到我淋雨都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你心里可怜过我吗？我为什么答应跟你结婚啊，是因为明明找不出大问题，我哥却怎么都出不来，在看守所里发烧，我妈急病了，跟我爸一样的症状，只因为送医院快才没事，我害怕得晚上都不敢睡觉，怕我妈也死掉，越仲山，可是你不在乎这些，恐怕我家里人都死光你才会更开心，你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
“我说知道错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我……”
越仲山说了这么一句，江明月的脸上却连波动都没有了，掉了眼泪，但却不是因为伤心，越仲山看出来了，心里因此更加一片冰凉。
他觉得胸口上不来气，身上的衬衣和领带都勒着他痛苦至极，他站着没动，却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骨骼乃至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江明月以前生气都不会翻旧账提之前的事，可他今天说了很多话，仍不是翻旧账，他只是明白了越仲山的“我错了”从来都没有多少可信度。
越仲山不知道错了，他只知道江明月不高兴，他将无法掌控江明月，他会失去江明月。
“还有一件很小的事，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你天天上我，但还是回家一次，江明楷看到我手上有都快好完了的洗涤剂过敏，才去找教授吃饭。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非要走后门还是搞特殊，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对别人的生活造成的困扰，有没有想过需要弥补？为什么我被你爱，就要这么倒霉？”
江明月把离婚协议书拿起来，一边作势站起来，一边递进越仲山手里：“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小气，毕竟很多事都好好地过去了，你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就不行，但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也不想再听对不起，签字以……”
越仲山跪了下来。
他的两边膝盖挨个闷声砸到地上，一言不发地跪下去之前，江明月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他紧紧贴着江明月的腿，几乎稍稍低头就会碰到的距离，江明月下意识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去，越仲山一手捏皱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一只手轻轻试着去握江明月的手，嗓音喑哑，半晌，才说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江明月，算我求你。”
江明月看了他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
江明月突然想起，许多日子以前，也是在这张沙发，越仲山对他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推开了越仲山的手，站起身很轻地说：“越仲山，我跟你在一起，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

第55章
几乎是在江明月说出大错特错四个字的同时，越仲山狼狈地低下了头。
他神情凄楚，脸色算得上苍白，是无论如何，根本接受不了江明月这样的否定，被江明月推开的手就垂在大腿上，不受控制地来回半握。
“别这么说。”很久，越仲山语无伦次地干哑道，“江明月，你不要这么说。”
见到他之前，江明月打算开诚布公跟他谈，但现在，越仲山的确没有好好谈的能力，张嘴是“求你”，闭嘴是无措，感情和理智上都没法维持这种谈话。
江明月自己也不想再谈下去。
他可以想出一句否定这段感情的话，也可以想出一百句，却不可能把每一句都说出来。
伤人者必自伤，原来这句话在这里也同样适用。
可还有一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
最终，江明月还是迈出一步。
越仲山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但也只碰到指尖，下一秒就互相错开。
江明月就在同时想，奇怪，两个人的分开，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起初他们用了多久去磨合啊，不只是他自己，越仲山难道就没有努力吗？
可惜千言万语，最终都是他们不合适。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道背影，关注点奇特，随后就注意到越仲山的皮鞋，因为跪着，而折出一道凹痕。
那是双新鞋，越仲山早上出门前选了好久来配西服，磨一天下来，就算不打脚，也不会太舒服，何况还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可能世界上任意两个想要靠近的人对彼此来说，也都像这双漂亮的新鞋，有些人只需要穿着它耐心多走几步，有些人却需要付出血和肉的代价，最终的结果也仍有可能还是放弃。
门打开一条细缝，江明月没有打算像半个多月前离开这座房子的时候那样，对越仲山说“我走了”。
他原本有腹稿，大致措辞是真的希望越仲山能尽快签字，不说看在什么的份上，只说越仲山应该能看出来，他不想没有意义地耗下去，也更不是一时冲动，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不会变的。桌上有律师的联系方式，微信也已经推过去，后面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派人跟律师联系，他知道，越仲山心里也一定不好受，所以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争执，离婚之前，如果没有必要的事，两个人就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既有示弱，也表决心，最后以退为进，干脆免了再见的可能。
但他最终一个字都没再说。
江明月打开门，再反手关门。
他曾经下决心不轻易叫越仲山再感觉自己被抛弃，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在楼下上了江明楷的车，江明月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拿一条胳膊横拦在眼睛上，就开始不怎么掩饰的吸着鼻子哭起来。
刚才他没再说话，就是因为不想让越仲山这个时候还听到他在哭。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是没有分过手，罗曼琳退婚那天，心情很坏，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除此之外，还有对江明楷的担心、导师的最后通知，以及同样阴沉的天空。
却没想到，这一天，面对与越仲山的分开，难受不在一个等级，心碎与无力来得如此汹涌、真切而陌生。
他那么笨，不比越仲山聪明多少，走到终点这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对越仲山的爱已经那么不同，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感情真的可以这样伤人。
投入到一段感情中要用去多少真心，抽身时，只会加倍反噬。
江明楷问：“签了没有。”
江明月说：“没有。”
“怎么回事。”
“等几天吧。”江明月边哭边说，“他难受死了。”
江明楷沉默一阵，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司机开车。

第56章
那份离婚协议，越仲山虽然没有签字，但也没有表现出完全的不配合。
如果江明月这边没有动静，他那边就也没有，但每次江明月的律师询问情况时，也不会遭到无视，甚至是很客气，毕竟每顿饭都至少两小时，餐厅星级没下过四。
可是关于离婚协议，只要问可以签了没有，就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清楚的小问题，需要约出去见面，商议，然后等着修改，双方审核。
江明月主动报名了实验室没什么人愿意去的出差，离开海城半个多月，回来已经是十二月上旬。
他第一次跟律师联系，听律师汇报进度，才知道竟然还停留在提交申请的第一步——并且日期迟迟定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越先生名下股权复杂，最近子公司又有成衣线计划上市，所以越氏法务比较谨慎，这个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再加上我们这边列出来的清单里，很多东西都没有，最近一直在就这个问题见面。”
离婚一般都会涉及到财产分割，双方都有向法院提交对方财产的义务。
但需要举证的是共同财产，而江明月与越仲山的婚前协议里，早就写的明明白白，现在他与越仲山离婚，除了那笔不可撤销的信托之外，牵扯几乎为零。
越仲山的股权再复杂，还有多少人为他代理持股，跟江明月都是没关系的，原本就不是江明月的，总不会因为少列出来而少分钱。
这一点律师也不会不清楚，但律师更清楚，无论这件事再怎么拖延，就算越仲山那边一个包一辆车地单拎出来一次新增一条，也总有办完的那一天，他不至于还要在江明月面前抱怨什么。
江明月倒也听出了大概的意思，对律师说了句辛苦。
他下午回学校走流程销假，在实验室留了两个小时，跟同学一起出校门，边走边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对面小区的楼下。
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在这里住，从秋到冬的变化十分明显，榕树叶全光了，只剩下四季常青的松柏。
他想起越仲山的奶奶说，今年年头很不好，越家老宅的桑葚和葡萄还不是一点不管的，有人时不时地照料，最后结果仍是不多，且又酸又涩，江明月就还是没吃到。
二十二楼的老太太从电梯里出来，看他愣着，跟他打招呼，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他，前两天问越仲山，才知道他跟老师去了外地。
江明月跟她说了几句话，自己在单元楼门前站了一小会儿，也就走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看了会儿考研单词，发现有不少已经没什么印象，时间也还早，于是又起来，到书房去坐着正经学习。
这房子是江明楷的，不知道哪年月收拾在手里，跟附近的新小区比起来，是有些旧了，但房子本身很好，采光和隔音甚至都赶超有些新房。
格局也好，十几二十年前的设计，还分了书房出来，又因为这间离学校最近，江明楷就给了他钥匙。
江明月没想太多，拿到钥匙当然准备入住，江明楷也很热情，不只是指两个人来帮他，自己也亲自到场。
上楼的时候，江明楷那么熟，江明月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到了地方，接着发现门不是用钥匙打开，而是江明楷按了门铃，里面开了，后面站着逢汀。
他穿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跟江明月见他那几次总穿白衬衣的样子不太一样，但人的感觉没变，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小，见谁都笑，有点不露怯的害羞。
两人互相笑了笑，江明月被让进去，看见地上大包小包打包得很整齐，回头再看逢汀，袖子撸起，手里还拿一卷宽胶带，是在整理搬家的模样。
他没来得及说话，江明楷四平八稳在门口一站，眼神绕客厅扫一遍，问：“收拾好没有。”
“好了，就是书有点多。”
江明楷就走进去，一边随意看他那两个没封口的箱子，都是从里头大书柜上搬下来的：“不是让你等我过来再弄？”
江明月知道，江明楷这么说话就是有点不高兴了，但逢汀没有所觉似的，仍然是个笑模样，靠过去站在他身边，扭脸看着他说：“我起得早啊，还去买了早饭，给你煎了两个鸡蛋，吃点再搬吧。”
江明月从学校过来，现在还不到八点，想着早搬完早省事，吃饭就等中午，正好没吃。
逢汀说着就朝厨房走，江明楷跟在他后面。
连同江明楷带的两个人，五个人围着餐桌吃早饭，他们不是第一次跟老板坐一桌，但以前都是挡酒，吃早餐还是头一回，两人吃完了碗一放，说“谢老板娘招待”，把正吃江明楷挑剩下的蛋清的逢汀闹了个脸红。
他们干活利索，江明楷也不是干看着，带上休息，加起来没干一小时就弄完了，还顺带打扫了个卫生。
因为一直有人住着，其实非常干净，更没什么死角和陈年灰尘，只有搬家制造的一点垃圾，所以也很快。
刚进门时，江明月恍惚以为自己占了逢汀的地方，又想江明楷怎么这样。
但没多久，江明楷搬东西的时候吓唬逢汀要把他的书扔卫生间，才又反应过来，他这个鸠占鹊巢真是占得十分的好。
知道是江明月搬进来，逢汀走的时候就没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空，窗台上放的一排多肉都留着，怕江明月注意不到，还领着他认了两个放零食的抽屉。
一个抽屉里放糖，各式各样的糖，并没有多贵，超市里称斤的地方随处可见，只是种类多。
另一个抽屉里放的就比较杂，江明月当天晚上翻着看了看，比较多的是果干，拿小袋子封着口，抽屉里还有封口器和一卷小袋子。
他以前不怎么想得起来吃这个，但逢汀给他留了，晚上看书的时候，就习惯找一小包出来，芒果香蕉猕猴桃和葡萄都有，吃一点，嘴里是甜的。
太晚背单词的效率其实并不高，有困意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看看书也没有翻过几页。
又想着，如果在家里，不管是江家，还是跟越仲山一起，他可能都没工夫随心所欲地熬到这会儿，就突然有了点单身汉的自由感。
而这个时间再躺下，人就容易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江明月打开微信，看越仲山换了个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倒也没卖关子，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在申请理由里写着自己的名字。
他给自己的新号起的昵称是一个输入法表情里自带的猪头，微信头像看不明白是什么，像一点烛光。
这个申请是好长时间以前就开始发的，那时候江明月应该还没拉黑他多久，好像知道江明月有点强迫症，每天有空的功夫就发一个，江明月的微信里，通知新好友的地方就时不时地出现一个红色的“1”。
江明月又一次点掉那个红色的“1”，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睡着的没有那么快。
徐盈玉知道这事也不算晚，不到一周，可能因为期间江明楷回家比较多，她就看出不对，又跟江明月视频了两次，探了口风，虽然不敢十分地肯定，但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江明月也没打算瞒多久，听徐盈玉问，自己就说了。
徐盈玉心里猜归猜，但没想着江明月真的一口承认，一时间确实没缓过劲儿，看着江明月，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没问为什么，先问：“他肯签？”
“还没有。”江明月说，“两边律师正谈着，要看办得快慢。”
“律师谈就好。”徐盈玉沉吟半晌，最后说，“你们的事，要真定了办，其实不复杂，有你哥跟着，你也别害怕。”
江明月知道，最终不能这么了事，下午就回了趟家。
徐盈玉看着不是不高兴，但也确实不是高兴，态度倒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江明月虽然定了这样做，面对长辈却仍然不是完全理直气壮的。
当初他结婚的消息，他妈是在病床上知道的，现在离婚的消息，又是在闲聊的视频通话里得到，怎么看，都未免显得儿戏。
江明楷也回来了，有点给江明月撑腰的意思，三个人就在客厅东南角的小厅里坐。
江明月喝了半杯水，徐盈玉说：“他家里人你见过没有？”
江明月说：“还没有，他妈妈给我打电话，应该是知道了，我没接，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不知道爷爷奶奶知道没有。”
江明月以为徐盈玉要说他缺礼数，连江明楷也说：“没什么好见的，归根结底，起先是越家自己力保这媒，现在不成了，越仲山有大问题，没道理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见是要见，但不是现在。”
徐盈玉却也说：“协议还没签，证也没领，这当口去见老人，谁都是劝和不劝分，他们就算不哭天抹泪，但说几句低头话，个个都有年纪，随便说一句你们年轻容易冲动，央告你再等一年半载，你要是拗着不答应，谁面子上都过不去，尤其是他脸上难看，显得你们结婚一年，连这么点尊重老人的情分都没有，叫他心里不好受，可你答应了，这又更不叫事。”
“过两天我去走一回，等这事完了，你自己再带着东西去赔个情，亲事没了，以后少来往是对的，但没必要结个仇。”
他俩要是在江明楷刚出来的时候就离，那是利益的分合，叫银货两讫，可现在离，就叫感情破裂，怎么样都要避嫌了。
江明月这几天待在江明楷的房子里，心里只有一分忐忑，那就是怕徐盈玉伤心。
现在确定背靠着两座山一座比一座结实，他就连单身汉的自由都不稀罕了，晚上徐盈玉叫他在家住几天，一口就答应下来。
当下，徐盈玉再问：“那个信托怎么弄？”
当初没想到这么快就离，把它当成一个越仲山用来藏钱的地方，江明月就签了，现在的确难搞。
他想了想，低着头挨个捏自己的手指头，低声说：“没办法，按理来说，就是我的。”
经此一遭，结婚一年，粗略算算，江明月掳了十个亿，还就真只是忽视架构下的利润粗略算算，十年之内，它翻番是最起码的。
这的确是最麻烦的一环，就算江明月的态度是不要，所得全部转回给越仲山，但这种联系，就是他们最不想要的，离婚没道理离成这样，最忌讳藕断丝连，这又岂止是藕断丝连。
他和越仲山过得失败，连一年后的事都说不准，更别谈十年和二十年。
但是他这边通过律师给出好几个方案，其中江明月觉得最合适的是把他手里一些盈利好的股份和理财等价折给越仲山，为这个，江明楷是把公司专管这块的部门空出来算的，只多不少，但律师给回来的反馈，都是那边不同意，问就是两个字：聘礼。
江明月一没骗婚，二没出轨，给到手里的聘礼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像越仲山的律师没见过江明月，江明月的离婚律师也见不到越仲山本人。
两边的小兵充当工具人互相传话，心里稀奇，第一次见到有人离婚离成这样，互相用钱砸对方，还没够一样。
徐盈玉听江明楷给她解释清楚，就点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两天，越仲山给江明月发的好友申请里的理由变了，不是“越仲山”，是“妈说要见我，能先跟你聊聊吗”。
江明月想了想，没有通过，但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中间隔不到一小时，手机就响，是越仲山的号码。
江明月接了电话，却没能“喂”得出来，还是越仲山先说话。
“没上课？”
“没有。”
“在家还是学校。”
“在家。”
越仲山没问哪个家，江明月也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回了江家，毕竟他连自己跟老师去了外地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最近还有没有去江明月新家的小区门口守着。
第一回 ，他站在那儿抽烟，远远看见江明月回来，就灭了烟，垂手等着，眼睛一瞬不瞬。
江明月背着书包慢慢走近，看见他迈出一步想要上前，打算转身走，他就说：“我不动。”
江明月迟疑了一下，他又哄似的接着说：“我不动，就看看你。这么冷，上去吧，我也要走了。”
后来他再来，就不试图接近，只是目光像要在江明月身上盯出一个洞，偶尔说两句话，江明月不回答，那些话就散进空气里。
最近风都很大，他是个子高，是结实，但立在冷风里终究叫人难忍，江明月没办法多想。
今天这通电话里，越仲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要加微信的时候说的理由却一直没提。
江明月也不主动说，等到他无话可问的时候，就说了再见。
越仲山也没有说等等。
他打的是江明月记着那件事，一时半会不会把他拉黑，这次没说就还能有下次，多说一句赚一句的主意——他没做用别的号码给江明月打电话的事，单说这个，似乎是比以前有底线多了。
江明月接了他三天电话，第三天，在挂电话的时候，说有事还是找律师吧，然后就把他重新拉黑了。
当晚徐盈玉没有在家里吃晚饭，应该是终于约到了越仲山有时间，出门的时候，还对江明月说自己是去做脸。
徐盈玉说的倒不全是假话，她先去了趟美容院，但只化了淡妆，只是显得有气色，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吃饭的地方。
越仲山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先起身叫了声妈。
徐盈玉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总慢半拍。
江明月闹着非要结婚的时候，她不同意，后来坚持不离婚，她也不同意，到现在，离婚已经摆上桌面，面对越仲山的一声妈，她仍觉得遭不住。
越仲山知道她的来意，关于那十亿信托，徐盈玉没在江明月面前表现出担心，是怕江明月焦虑，但背地里不可能任由他借着这个无限制拖延下去。
当初他把江家看成有钱推磨没钱不认识的门户，拿出十个亿镇场子，江家把他当成利用婚姻关系藏钱的商人，见确实不算陷阱，江明月签字就也没多犹豫，为了不刚结婚就犯拧巴。
两边各有考量，所想天差地别，但越仲山知道，这是他搬起来以后唯一没有砸到自己脚的石头，也是阴差阳错，唯一没有帮倒忙的算计。
徐盈玉约越仲山不会见不到面，是因为越仲山心里不想离，徐盈玉知道。
但见了面，徐盈玉要说的也是让他们怎么清清楚楚的离，这个越仲山也明白。
菜上得快，越仲山替徐盈玉烫碗筷，徐盈玉就说：“最近尤其忙？看你精神不好，也像瘦了。”
越仲山垂着眼摆弄那些碗筷，一面倒热水，一面答：“忙是一直都忙，这几天开的会多，少不了熬夜看资料，天又冷，倒是您也要注意身体。”
又这么不轻不重地来往几句，徐盈玉也不再绕来绕去，直说道：“今天出来，我是要先跟你赔个不是。明月性格不好，我自己生的，自己知道，他认死理，这回跟你这样，到底是两个人不合适，没缘分。但反过来再说，婚姻不成，不代表这辈子就没来往，就拿你爷爷奶奶说，他们疼明月，我们全家都不能说便宜话，感情都是时间长处出来的，不会离了以后，他们就不认他，不让他叫爷爷奶奶，我也一样，可你今天还叫我妈，这我没想到，可以见的你是个好孩子，明月第一回 带你回家，我那时候对你不好……”
“没有。”越仲山说，“您对我很好，谁都好，这事儿是我自己弄砸了，谁都不怪，错已经犯了，该当的责任就得当，让他伤心，是我对不起他，也没脸见您。”
徐盈玉看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确不忍，但还是说：“伤心确实是伤心，不只他，你又难道不伤心？可伤心也是一时的，不说你们还年轻，就是上了年纪，论及婚姻变动，都一样要扒层皮，但等这个伤心过去了，人都还是好好的人，再遇上一回，下一个跟你们走到一起的人，该怎么做，怎么做能更好，你们心里都更有成算。”
徐盈玉这话说得是很直接了，直接拒了越仲山说的当责任，意思就是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则是无法挽回。
但越仲山也清楚，今天徐盈玉来，即便没有明确地知会江明月，也未必就是擅作主张。
如果把这些话给江明月来说，估计要比徐盈玉更没余地。
即便只是一个假设，听徐盈玉说“下一个走到一起的人”，想到江明月脱离他以后的海阔天空，永远不缺合适的人，就还是令他心胆俱疼，几乎是碎了又碎。
徐盈玉原本不太认同江明月把人一锤定音打进冷宫，前脚说离婚，后脚就小孩样把微信和电话都统统拉黑的做法，但这个时候，她见了越仲山，见了他形貌俊朗，长相和气势全都不是弱势的样子，可提到有关江明月的话，就无论轻重全都受不了，也才回转过来。
如果江明月是下了决心要跟他分开，温情的做法对越仲山来说，的确不会适用。
他用情深，可惜深错了地方。
吃完这顿饭，越仲山坚持送徐盈玉回家，但徐盈玉不是没有主意的人，江明月在家住着，两边取更不舍得勾起谁的难受，当然选都不用选，她没有同意。
经过两边律师团都认可的离婚协议提交审核的时候，十二月快要过完了。
至此，江明月跟越仲山离婚的消息也不再只有两家人知道，最初朋友们见江明月还有些顾忌，似乎刻意照顾他的情绪，到后来看他很平常，也没听到从江越两家传出什么不和的新闻，周围的熟人朋友们就也都慢慢习惯了。
徐盈玉出门去，跟各家太太们聚会应酬，还开始有人提起给江明月介绍对象的事。
徐盈玉的意思，是不急着找，但也不一口拒，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真有合适的，毕竟姻缘的事，谁都说不准。
不过江明月说自己离婚的事还没弄清楚，感情上没整理好，时间上学习也忙，不打算就开始见别人，这话徐盈玉也接受，所以没有频繁跟他提。
这段时间，江明月偶尔在家住一两天，主要还是自己住。
他结了次婚，感情弄得乱七八糟，唯一有进步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不像以前那么恋家，独立了一点。
过去一个月，有时江明楷在外面碰上越仲山，回来也会提一句，不刻意避着江明月。
也就只过去一个月，似乎所有人都接受并且习惯了江明月离婚的事实，除了越仲山。
离婚协议是改好了，已经不是江明月签过字的那一份，内容说不上公平还是满意，江明月不愿意多想，何况审核过协议的合法性之后，越仲山到底会不会签、什么时候签，全部都还是未知数。
一个周五，江明月在上最后一节课，越仲廉突然约他见面。
自从开始谈离婚，他就没有再见过越家的人，徐盈玉和江明楷出于护短的心，也不许他去见。
方佩瑶前后约过好几次，他没应，越仲廉除了跟他往来几个文件，帮他把婚房里一些东西送过来的联系，这是第一次说要见他。
江明月对越仲廉没有面对长辈那么大的压力，他最近也麻烦越仲廉不少，所以答应下来。
越仲廉发过来的定位不远，江明月打算打车过去，出校门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是越仲山的那辆添越，不知怎么回事，在最终版的协议上，财产分割中也分给了他。
车窗降下去，越仲廉的脸从驾驶座露出来，他冲江明月一笑，探身拉开副驾车门。
话没谈多少，饭是认真吃的，过后江明月还有好几天没想明白他的意思。
回家看见江明楷，想起越仲廉随口问到的两句“江大哥”，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越仲山拖着不肯好好办离婚，江明楷虽然在江明月面前不说什么，甚至提起越仲山还很自然，但他本来就不是喜形于色的人，这段时间会给越仲山什么好，简直是不用想就能知道的事，江明月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问到江明楷面前，江明楷不说的十分清楚，但也不打算瞒得那么严。
几句话说下来，到底是给越仲山下了几个明着的绊子，越仲山还不躲开，下一个他绊一下，竟是魔怔一样，头铁得厉害，好像越撞的头破血流他越满意。
江明月问完以后就走了，也忘了原本叫江明楷出来的由头是什么。
他最后还是约了越仲山见面，越仲山没带他到吃饭的地方，开车径直去了海城大桥。
到地方后下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江边。
本来觉得在电话里觉得说不清的事，现在面对面，也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越仲山知道他的来意，打电话时提过，可他看着仍很高兴，脸上没有笑，但能从眼睛里看得出来。
江明月就没有怎么再看他。
以前越仲山在江明楷那里吃了亏，跟现在一样，从不跟江明楷反着来，有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意思。
但到最后，江明月都会知道，大部分是他自己回家以后见缝插针告的状。
连白了他一眼、灌他酒、在外面开会，别人都知道他俩沾亲带故，还端着架子不理他这些小事，也都事无巨细地告诉。
越仲山很有一套话术，对待属下时恩威并施，叫人都怕他，但并不会真的讨厌他。
面对江明月，则多是迂回婉转不动声色的撒娇，即便说这种鸡毛蒜皮，也一般不会显得自己小心眼，听着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江明月很清楚自己受了撺掇，但每次都还是少不了去跟江明楷理论一番。
这次他吃的估计不是一般的亏，大概非同小可，连越仲廉那么长袖善舞的人都憋不住。
现在见面，却都一点没看出来，提起江明楷，也面色如常。
两人在江边站，初冬的夜风寒冷，刮在脸面上，刺得生痛，风里裹带着江水的腥味。
气氛沉默，江明月叫了一声越仲山的名字，看他回过头来，一腔道理，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算了吧。”
他说算了，其实心里并不知道越仲山能不能算，肯不肯算。
如果肯，他前面大概就不会那么到处去撞，如果不肯，不肯，江明月想，如果不肯呢？
时间到了，海城大桥的灯渐次亮起来，江水上倒映了灯光，即便在寒风中，美也是无法忽视的。
今天的灯光比往常更有一些不同，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零点时要倒数，就是新的一年了。
越仲山永远都不会忘，去年这天，江明月专门飞到临市找他，他说第一次私下过生日，江明月就说这样很好，许多年的运气攒到一次，许的愿望一定很灵。
他吹蜡烛之前，脑子里其实没有想永远、一直或生生世世之类的字眼，他想的是明年还能这样。
只希望明年还能这样，但仍不是，那愿望显然并没有多灵。
应该是他过去原本就没有过什么运气，有些人尝尝幸福的味道就够了，并不能长久地拥有，对越仲山来说，也许就是这样。
有些人身处幸福中而不知，但他不是，可或许也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会害怕今日有明日无而抓得太紧。
没有拥有过的人，总是很难做到游刃有余，他们总会显得过分努力，过分刻意而漏洞百出，珍惜反而会失去，越仲山在令他绝望且无力挽回的失败中，习得了另一项生活法则。

第57章
时间拖到快要过年，海城大桥那一面之后，江明月就没有再与越仲山见面。
律所那边按时来汇报进度，但进度就是没签。
越仲山大概看清楚了江明月的硬心肠，索性也不再伪装，江家律师再找上门，就开始吃起了闭门羹。
他在即将要过年的时候出了趟远差，除了秘书之外，应该没带别人，越仲廉送他去机场，拍了张机票，说今年过年见不着大哥了。
江明月刚刷到那条朋友圈，返回以后，就看到了越仲廉的消息。
【图片】【图片】
【嫂子，哥这趟是去意大利，估计得待半个多月，要回来也是看正月初十往后】
江明月知道是越仲山让他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每回越仲山出门，越仲廉都听他示下来跟江明月报备。
两张图片，一张是那张发朋友圈的机票，另一张是一堆药。
【哥这几天感冒，烧了两天了已经，不过嫂子不用担心，他吃完药上的飞机，估计睡一觉能好一点】
要是真不用江明月担心，他也就不发了。
江明月跟以前一样没有回复，越仲廉也不等他回，还自己圆了一句：【嫂子学习忙，看一眼知道就行，不用给我回】
看着江明月还真没回，那边越仲廉收起手机，叹一句：“心够硬的。”
年三十当晚，江明楷带逢汀回家吃饭，徐盈玉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十分冷淡，至少比江明月带越仲山回家的时候好多了。
江明月不清楚其中关节，只知道逢汀也很拘束。
好在他住到初二，就跟江明楷一起，回了他们平时的住所。
徐盈玉才对江明月说，前阵子赵家的婚事，他温阿姨的二儿子本来要结婚的人，就是逢汀。
因为当时徐盈玉一直跟着忙前忙后，基本算是半个家里人，所以见逢汀也有三四次，当时她还对温小琼说，逢汀模样长得那么好，不奇怪赵二死心塌地。
后来婚事就黄了，再后来江明楷把逢汀领回了家。
但一则江明楷不如江明月那么听话，二则徐盈玉经过他与越仲山的事，大概明白了长辈插手既吃力还不讨好的道理，心里再多计较，也只凭江明楷去了。
何况八字还没一撇，那边婚礼筹备到一半都能黄，江明楷在恋爱这方面素来又以没心没肺出名，成不成还是两说。
江明月是真有些吃惊，所以等徐盈玉话题一转，说到让他明天陪着出去吃个饭，就没有很快听出个中含义，胡乱答应下来。
到了第二天，进了包间，寒暄过一轮，才发现原来是个相亲局。
年前年后，最热闹的地方在酒店，小饭馆大酒店都一样，谁家都免不了请亲朋好友摆两桌，今天吃饭的地方，江明月没来过，刚才听介绍，是跟他相亲这人家里的。
对方性别男，年龄二十六，姓梁，叫梁洲，看上去不比江明月大多少，但气质成熟，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江明月跟着徐盈玉来，带着梁洲的也是梁洲的妈妈，席间气氛由他调节，一直很融洽，女士们脸上一直都有笑容，不像越仲山，多数时候都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江明月很快意识到，他又在拿人跟越仲山比较，又转念想，觉得可能这就是无法避免的。
无论好坏，前任都是一支标杆，立在那里，再找新人的时候，长处要比，短处要避。
说相亲，看着也没那么正式，太太们聊得多，没怎么生硬地撮合江明月和梁洲，意思可能就是让他们先认识一下。
江明月知道，徐盈玉把他不急着找的话听进去了，但也不可能一直由着他神思不属，按长辈们的经验，就是要用新人来忘却旧人。
在包厢里待的时间长，江明月起身去卫生间，出门几步，梁洲在后面叫他：“我也去。”
江明月停下来等他，到了卫生间，他只洗手，梁洲也打开水龙头。
“你可能没看出来，我本来不愿意来。”梁洲等他洗完手，跟着关掉水龙头，“但我看出来了，你是很不愿意。”
江明月本来没觉得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梁洲摆了摆手，从包厢里出来以后就冷淡了不少的脸上重新有了点笑意：“是因为我看你比较多，我妈她们肯定没发现，你别紧张。”
“我确实还没有这个打算。”见他开诚布公，这里没有长辈，江明月也愿意实话实说，“你也……”
“可我来了以后没后悔。”梁洲没让他把客套的话说完，很坦然地看着江明月，“你挺合我眼缘的。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先从朋友做起，互相了解。”
“我还在办离婚。”
“越仲山。”梁洲低头认真地看他，尽力传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介意。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个人没有几段感情经历？结过婚也一样，没什么低人一等的。”
江明月听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说：“我目前还在念书，剩余的精力大概只够集中在办离婚上，无奈家里人比较着急，才会……”
梁洲点点头：“我知道。徐阿姨其实不是着急让你找对象，是怕你一次感情不顺，就失去信心，只想让你先走出来。这我也能理解，认识新的人，进入新的圈子，确实是放松心情的好方法，只是一开始不能直接谈感情，这会给你自己带来很大的压力，也难免给对方不负责任的印象。”
江明月轻叹口气，最后默认般点了点头。
好在梁洲说完就走了，没有再等着跟他一起回包厢。
要是这么同进同出一次，徐盈玉估计会以为他们真的相处得不错，江明月一个不查，就被她安排第二次见面。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出去上车的时候，越仲山站在不远处叫他。
徐盈玉停下上车的动作，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钻进车里。
江明月愣了愣，跟徐盈玉说等一等，向越仲山走过去。
他心里莫名紧张，意识到越仲山没那么巧看到他和梁洲，接着又意识到，就算看到，也没什么。
紧张就换成了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今天的天阴着，风大，越仲山头发有些乱，大概是等了一会儿，刚才他们在酒店门口互相道别，是用了不少时间。
他看上去有话要说，不见面的时候，江明月可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收他的微信消息，但两个人毕竟不是结了仇，甚至可以说感情仍在，就没有在外面碰上还一句话不听人说的道理。
所以越仲山提出让徐盈玉先回去，随后他送江明月，江明月同意了。
江明月跟他到车上，发现越仲山没带司机，就问：“你一个人来吃饭？”
“临时抓司机挡酒，叫人送他回去了。”
“你喝了没有？”
“喝了几杯。”越仲山说，“我不开，等人过来。正好咱们先说说话。”
江明月低头捏了捏手指，说：“早知道你喝了酒，我就走了。”
“又没有喝醉。”越仲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明月，目光柔和，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你以前都不嫌弃我。”
江明月转脸看他一眼，由转回去，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上：“协议都弄好了，你答应我会配合，为什么一直都不签？”
越仲山道：“你也一直没催我。过年给你打电话都不接，你没有求人的自觉，现在来怪我。”
“我是跟你离婚，不是求你办事。”
“都一样。”越仲山说，“你以为我有多愿意？”
江明月不想胡搅蛮缠，这话绕进去就出不来，所以没应声。
越仲山似乎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你觉得起诉就能离？”
江明月还是不说话，但表情明显变了变，越仲山道：
“起诉离婚要有感情破裂的证据，不是说一句不想过就会判离，我，越仲山，一没有酗酒赌博的不良嗜好，二不家暴，三无出轨行为，没有任何损害家庭的行为，我们分居也还不到半年，如果上法庭，我的态度是坚决不想离，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我都可以改，这样法院是不会判离的。”
江明月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从他嘴里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还是被气得眼睛都瞪圆：“你的意思是我就离不了？”
“不会离不了，我的意思是第一次上诉应该不判离。”越仲山好像一个普法志愿者，不紧不慢，“但如果你坚持，等个半年一年再起诉，决心坚定，法院也不会一直那么死板。”
“就算我有人脉、有关系，但毕竟法院不是我开的，海城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么大一个江家。如果你铁了心不跟我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法院两次三次都不判，可你不回家，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跟离婚又有什么两样？”
江明月磕磕绊绊地说：“你都懂这个，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协议离婚？”
“因为我就是想吊着你，我不痛快，难道你就能有那么轻松？我这边字一签，再跟着你把证一领，你潇潇洒洒地走了，留下我像一条狗，凭什么？”
江明月愣住了。
越仲山的表情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好像两个人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也一直是侧过身对着江明月的姿势，说完以后，看着江明月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个度，神情黯淡下去：“你是这么想的吧，我拖着你，是因为不甘心，不想让你好过。”
“在你心里，我就有这么坏？我就是舍不得你，你能明白吗？我知道这回完了就是真完了，我舍不得，我不敢，江明月，我也想过结束以后重新开始，可那种可能性大吗？你说了分开，就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我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天色不早了，两个人坐在车里，光线不是十分明亮，但距离近，所以还不至于看不清彼此。
越仲山的表情称得上是低三下四，江明月被他态度几变弄得心神大乱，心脏砰砰地跳，仍是没有说话。
越仲山靠过来一些，他观察着江明月的态度，似乎随时准备停下来，但江明月一直没给反应，他就握住了江明月的手，上身前倾，两个人挨得更近。
“你的手过敏，我发现了。”越仲山说，“最开始那两天就发现了，可我不知道你在实验室洗东西，加上那时候我还误会你，所以不愿意在嘴上关心你，怕你，怕你看不起我，这是我的错，我太幼稚。后来我让人把家里的洗涤剂都换了，你每天擦药吃药我也知道，还拍了照片去问人，听人说那个就管用才放心，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实验室洗东西，等江明楷去找你老师我才……当时没多问一句，我后悔死了，我……”
江明月摇摇头：“我没有真的怪你这个。你也会有伤心、难过、身体上不舒服的时候，难道我就能每一次都注意到？你够关心我了。上次是我说气话，一口气把有的没的都说了，我说我们没办法再在一起，其实跟这个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半晌，越仲山很慢地说，“我知道我错在哪。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你讨厌我什么都行，可你不能说我不够爱你。江明月，我这辈子最顶头也只能这么去爱一个人，再多也没有了。”
他看着江明月的眼神可以说是缠绵了，在惯常做冷淡表情的脸上显出来的缠绵，与他说的“再多也没有了”互相印证。
江明月在这个眼神的注视下，好一会儿没能动作，慢慢才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
越仲山也没有多坚持，只在最后他抽走的时候，又握了握他的指尖。
“他们是不是都比我好。”良久，越仲山问，“你觉得，有没有哪一个不如我。”
江明月本来不确定越仲山知不知道徐盈玉变相给他安排了两三次相亲的事，但刚才的谈话算是心平气和，他就觉得越仲山一定是不知道。
不然越仲山的反应简直是用头发丝都能想象得出。
他的暴怒、声嘶力竭，江明月几乎能在脑海里来一场完美复原。
可越仲山竟然知道。
他问，“他们”。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圈人当中不会有秘密，何况这又并不算什么秘密。
“上回你去见姓林的，我气死了。”越仲山的语气像委屈，只带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戾气，还不是冲江明月，“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前一天晚上让越仲廉跟你说我发烧，第二天你就去相亲，你还是人吗。”
他一只手握住江明月的后颈，迫使江明月跟他对视，眼神也委屈得要死，偏偏又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这就是你要的自由，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培养感情，这就是你要的没有目的的开始，我设计了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就怎么弥补都没用，是吗？”
半晌，江明月说：“你真的喝醉了。”
“我想你，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也不在乎。”越仲山的程序里好像直接删除了发脾气的那一环，只是如同困兽般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江明月的颈侧，咬着牙低声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没离婚的老公。”
江明月知道他又在欺负自己，可却没办法立刻将他推开。
两个人都知道越仲山没有醉，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敢落下一个吻，只在江明月颈间蹭了蹭，在江明月也红了眼睛之前放开了江明月。

第58章
“是你不离，如果你肯配合，我们现在早就……”
越仲山不想听江明月说完这句话，就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梁家做餐饮，你家做零售，你妈跟你哥在想什么，让你和梁洲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江明月被他轻轻捂着嘴，只好眨了一下眼睛。
“我每天都在反思，想我到底还有哪里做错。”越仲山的语速不快，语调平静，但江明月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他的伤心，“可我不知道，原来你真的没在等我了。”
“本来之前还有一些奢望，觉得你可能只是想给我个教训，让我下次再也不敢，这个效果早就已经达到了，我永远都不敢了，在很早以前你不知道那些事的时候我就不敢了，可在开头就做过的事，不是一条消息，让我怎么撤回？从你说了离婚，我都是这么觉得，但今天，我。”
越仲山的喉头在这句话的开头突然哽得厉害，他偏过脸缓了缓，侧脸显出一种深刻的脆弱，卡在江明月耳后和侧脸的那只手滚烫，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突然不敢这么想了。你是认真的吗，是在气我，还是，真的想认识其他人，也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
几天前，江明楷也问过江明月类似的问题，也说得很明白，拖了这么长时间，家里给的支持态度和底气也相当充足，是黑是白都该出个结果了。
如果江明月是还可以再试试的心态，那他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应该再过多地掺合，要不然以后越仲山跟他还是一家人，心里却少不了留着心结，记他棒打鸳鸯的仇。
江明楷没怕谁记他的仇，但到时候总是江明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如果江明月坚持离婚，那他也不再跟越仲山互相挠一挠逗一逗地来往，该起诉就准备起诉了。
当时江明月对离婚的要求非常坚持，可现在越仲山换了一种方式问他，是不是认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跟越仲山在一起了，江明月竟然回答不上来。
越仲山今天确实是来应酬，穿了身很正式的西服，他还说到需要人明里暗里地挡酒，那应该不是什么下属多的场合，彼此之间地位没什么高下，谁都说不准在哪天用得到谁。
他喝得不算多，起码不影响思路，但也不少，形容动作间不像平常那么成熟和老练。
也因为他这句话讲出来太认真，眼睛里有十几岁的少年人一样的固执，好像江明月的一个否定的回答真能要了他的命，江明月才开始难以抉择。
江明月发现，自己又开始左右摇摆。
从高中开始，越仲山虽然看上去凶，许多人怕他，越家同辈的小孩对他的评价更是没有一句好话，但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不缺前簇后拥的朋友。
他从小的境遇让他朝着不太平常的方向成长，对感情的思考和解读更与他人不同，但却没有让他丢失交际的能力，甚至可以说因此而更在意笼络人心在生活中所占的比重。
他比谁都更明白一个人长期处在孤立无援的处境里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有所支持又是多么的重要，加上这种支持可以靠交换得来，对他来说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只是他的朋友跟江明楷的圈子重合率很低，所以如果认真说起来，相比之下，江明楷跟他的联系算非常少。
但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刚上大学的时候，江明楷临时有事，需要有人帮他送来找他的江明月回酒店，托的是越仲山。
后来，越仲山计划了在海上监.禁他的父亲越枚因，这称得上是一件举足轻重的事，稍有差池，越仲山就会有无可挽回的结局。
即便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一身清白，靠的是没留下沾染到自己的实际证据，可江明楷去问他，他就连弯子都没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很早以前，江明月就在江明楷那里得知，那是他们断交的开始。
江明楷无意改造一个普通朋友，也并不想在这种明显在情感上说不出对错的事情上强行把自己的三观加给别人，意识到从根上不是一种人以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
那时候江明楷还不知道越仲山其实喜欢江明月，他甚至不知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早只能追溯到江明月高中毕业那年。
他的处事原则是不对头就不聚头，非常简单干脆。
但江明月不一样，头上有爸妈和哥哥，一定程度上对他的教育没有江明楷那么严格，而他从小长大没受过任何挫折，连人际关系都一帆风顺，相比起来，的确总是更容易心软和退让。
一般情况下，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把话说尽，长大归长大，可一直更喜欢把事情和人想得简单也是事实。
这种性格在一开始给了他和越仲山发展感情的机会。
他答应越仲山试一试的前一天，越仲山刚刚因为发现江明楷叫人起草离婚协议而对他大发雷霆，差一点酒后强.奸，随后他发现两个人三年前阴差阳错的误会，越仲山竟然已经喜欢他那么久，在此之前，他事实上一直在承受越仲山的婚内冷暴力。
除了江明月，大概没人面对那样混乱的开端还会选择继续。
除了江明月，没人受得了他。
但随后而来的各种矛盾和摩擦，除了越仲山过于的掌控欲和安全感缺失之外，未必就不是因此而起。
江明月一直都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所以当他与越仲山一再发生碰撞的时候，他愿意从自身去找原因，试着改变就由此发生。
可对江明月来说，还是那句话：人的确不应该过于斤斤计较，把为了感情做出的一点改变当成是让步，但太多的改变会丧失自我。
在自我与爱情当中，两者孰重孰轻，提出离婚的那天下午，江明月最后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回顾这段感情的发展轨迹，没有看到改变造成的任何积极影响，甚至在猛然间发现，是他的退让给越仲山造成了更深的误区，所以在最后选了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的答案。
江明月曾经说过想要健康的感情，可其实他和越仲山全都用了对对方来说最错的方式。
江明月讨厌控制，而越仲山不具备分辨在爱情中掌控成功和对方有意退让的能力。
江明月的性格所致，让他表现出的不够投入与随时抽身，又使越仲山愈加陷入试图掌控的漩涡。
“不想了。”江明月转过脸，离开了越仲山的掌心，微微低着头，用很轻但不再犹豫的语气说，“离婚本来就是不用再在一起的意思。”
越仲山就在同时竭力控制着自己深又长地呼吸了几下，他挨得江明月很近，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几近凝滞。
江明月觉得闷，心里想越仲山的司机为什么还没有来，一边拉开车门下了车。
越仲山很快也跟了下去，与他站在一起，冷冰冰的夜风吹在脸上。
越仲山在这瞬间开始无穷无尽地后悔，后悔自己问了那个问题。
他也开始彻底地迷茫，没有办法，也没有任何希望。
他的确很笨，之前没有把对待下属时恩威并施的方法用到江明月身上，已经是一种对待爱情非常了不起的见解，这只能是因为他真的把江明月当作.爱人，从一开始就是。
不然想也知道越仲山其实不会是幼稚的人，因为他在商场上就不可能用一张冷脸去战胜对手，与他打交道的也并非全是西装革履、家教良好的大老板。
简单来讲，他的其中一个支线的原料供应商就由一个庞大的网络组成，就像当初穿着工衣去原灵下厂，其实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要面对的人也多种多样，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亲切，温和，年轻时跟着越枚因的时候，甚至称得上卑躬屈膝。
可他把江明月当成是自己势均力敌又亲密无间的爱人，两个人在一开始就不太平衡的爱情中争夺各自的尊严，越仲山才在下意识中显露出自己最少示人、最真实也最不讨喜的一面。
除了一直以来都习惯用压倒性的金钱方面的付出来巩固感情之外，他没有想到要用任何笼络与迷惑的手段，例如为自己戴上假面，摆出一副坦然大方的模样。
即便在他意识到如果那么做的话会是捷径中的捷径以后，甚至他不是不可以装一辈子，毕竟与江明月一辈子只看这句话就具有无穷大的吸引力，他还是没有。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不太相信自己有哪里值得被爱，但却又是发自内心的，深深地渴望着江明月能因为越仲山就是越仲山而爱他，而不是其他任何装出来的样子。
可就算江明月肯给他的耐心多，也总会有一个终点。
那件事是什么时候做的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做过。
江明月不能原谅一件早就发生了的事，这对越仲山来说就是无解的迷题。
他可以改，可以吸取教训，却唯独不能使在江明月还没开始教他的时候犯过的错误消失。
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到底要我怎么做，江明月，很多毛病我都改了，一开始的那件事，我没办法解释，要杀要剐全凭你，可你知道的，我以前，我不懂，后来不是改了吗！赌场的事以后我就全改了！”
越仲山顿了顿，重新压下语气：“其实我想，你对我不满意，到底根源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姓魏的，因为我不高兴，跟你吵架，可你有没有反过来想，如果有一个人明确说过喜欢我，我还跟他联系，并且骗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跟你吵架。难道你指望我大度地说别人喜欢你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因为辞了合适的工作联系他也是出于好心？”江明月说，“你告诉我，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不会跟他联系。”
“……”越仲山说，“不会，我让他滚的远远的。”
“那就好。”江明月说。
越仲山感觉自己被抢了台词，突然间没话可说了。
“那是因为我看你手机。”
看他终于说到点子上，江明月说：“我跟喜欢我的人联系你都原谅我了，你看我手机我还不能原谅你？”
越仲山咬咬牙，很想捶一把车顶，但是一直记着江明月说的“愤怒转移”，说打东西就是想打他，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捶。
“你是故意折磨我吗？”越仲山说，“我不知道你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以前说爱你是真的，今天说不想跟你在一起是真的，说过的话全是真的，你那么笨，我骗你干什么。”
越仲山就又咬了咬牙，浑身上下都写着受伤两个字。
江明月看他已经到了烦躁和憋屈的顶点，话赶话之下，自己也有些冲动，说了最无法理解的一件：“也不算那么笨，至少有技术，又有自导自演的本事，一边答应再也不偷看手机，一边在手机上装监控的软件，明明早就知道我跟魏东东打电话，还要表演偶然发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真的不明白，如果跟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觉得放松、幸福，为什么你还会做这么多根本没有必要又伤人的事情，你……”
越仲山却满脸震惊。
初听到江明月说监控软件时的诧异和惶恐一闪而过，全被震惊代替。
他像是一点不知道江明月发现了那个监控的软件，更没有立刻明白江明月说他自导自演是什么意思。
消化一番，才变了表情，是在此之前根本已经忘了自己还做过这种事的样子，装了以后自从江明月严肃说不喜欢他看手机就没再用过，连它早就被江明月卸载都不知道。

第59章
听见江明月提起那个软件，越仲山最大的反应是吃惊。
再往前想一想，江明月没说过，是觉得这事儿实在超出正常人能理解和承受的最低底线，心累，想起来都难受，也不想再跟越仲山掰扯，因为没有意义。
可一直以来，越仲山那边逮住机会就道歉，反反复复，都是围绕他一开始给江明月下的那些绊子，包括后面各种各样的屁事，唯独同样没说过在手机里动手脚。
这不像越仲山的做事风格，他看手机被江明月发现都要害怕加气急败坏发个脾气，而且干了坏事从来都是狡辩道歉和委屈三连，从没有憋着拒不承认的先例。
这样想一想，还真有可能是江明月先入为主，冤枉了他。
眼看着越仲山脸上开始阴晴不定，江明月也有些猝不及防，一时愣住，越仲山却很快回过神来，明知故问：“我自导自演什么？”
江明月说：“没什么。不想跟你说了。”
“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越仲山道，“说我有技术，还有自导自演的本事。”
“我说错了吗，那个东西难道不是你弄到我手机里，它自己长出来的？”
越仲山一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很生气的表情：“我只看过几次！第一回 你说我再看你手机就滚蛋以后就再也没看了！”
江明月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骂过让他滚蛋的话了，越仲山顿了顿，阴阳怪气地说：“这算什么，你不记得的还多着呢。”
江明月底气不是很足：“谁信你的话，那你后来还不是看我手机，被抓现行的不是你是吧。”
越仲山气笑了，插腰来回走了两步，站在江明月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照照镜子，看自己会不会撒谎。那天我就问你一句跟谁打电话，几个字都说不利索，跟蚊子哼一样，谁听不出来你骗人，怪我看你手机？”
江明月这回可以确定，估计真是他冤枉了越仲山。
什么坏事儿都干了，唯独江明月挑出来的两件，都是冤枉他。
但江明月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全世界你最会撒谎，行了吧，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吗，我就不会，怎么了！”
越仲山又笑了一下，看着气得肺疼。
“你不会撒谎，可你会冤枉人啊，江明月，你给我这儿憋了多长时间？你自己说有事说事，我听你的，可你怎么做的！今天要没见着你红杏出墙，在这儿守着你一个多小时，再过几天真离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就离异了！”
江明月先听他说红杏出墙就听得上头，接着听出他又要说个我他妈，可出乎意料地憋了回去，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只能抿着嘴看他几秒钟，突然转身就走。
越仲山没有立刻拉住他，跟着走了老远一段，一直不远不近地落后几步，间或喊他几声名字，江明月没理他，等江明月快走到马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才迈了一大步，直接一把把人扯进怀里。
江明月推他，被他拿一条胳膊结结实实地搂住：“老实点儿！”
江明月不听，使劲儿拿胳膊肘挡着不让他抱，最后越仲山力气一收，低头看他的时候，两张脸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鬼使神差的，越仲山托着他后脑勺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就狠狠亲了一口。
那两片嘴唇软软绵绵，有江明月一直随身带的漱口水的淡淡的甜味儿。
这一下几乎是打开了记忆库的闸门，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轰一声蹿出来，越仲山头皮都麻了，最后用上全身的自制力，才从江明月嘴巴上退开。
江明月是彻底失去了冷静：“越仲山！你咬我！”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是吧。”越仲山不敢露出满脑子的龌龊思想，装的一脸冷淡，还是要为自己维权，“跑什么跑，你不动就不咬你。”
不动就不咬，江明月说：“在路上遇到狗才说这句话。”
越仲山一副怎么挑衅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不过江明月倒也确实没再在他怀里乱挣。
越仲山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明月湿了一点的红嘴唇，视线黏上去移不开，看他乖了，嘴里才说：“你听我解释，别说后面再没看过，就算一开始，刚装上去的时候，那会儿刚结婚，我睁眼就怕你跑了，其实心里也知道很离谱，可就是没忍住，但也不是天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顶多看看跟江明楷联系没有，我要那么依赖它，干嘛还看你手机，总共没看几次，就被抓了两回……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变态？”
离婚就是因为觉得变态归变态，可不能这么变态啊，江明月被他问得一阵心虚，半晌，才说：“你不要狡辩，在你动了装那种东西的心思的时候就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没人原谅你。”
“行，不原谅。”
越仲山说了这么一句，左右看了两眼，突然看似揽着实则快要抱起来地强迫江明月一起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大学城那边的家的小区名字。
“我不去！我要回家！”
江明月抗议，可惜越仲山紧紧搂着他，动不了，就连声儿都大不起来。
“就是带你回家。”
“你怎么这么过分啊！”
“这才哪到哪，你给我乱扣帽子就不过分？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都别去了。”越仲山语气很不好地说，“你以为我就没脾气？等着吧江明月。”
江明月抖了抖，伸手去摸手机，被越仲山攥着手腕使了个巧劲儿就松了手，眼看着越仲山把他的手机装进了西裤口袋里。
“不是说清楚了吗！”江明月崩溃地说，“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
越仲山油盐不进地冷笑了一声：“晚了。”
接下去他就再没理江明月，酒店跟大学城是挨着的两个区，很近，路上又没怎么遇上红灯，司机估计也急着卸货，一共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越仲山扫码付车费，掏出来的是江明月的手机，一手控制着江明月，另一只手输密码的动作仍然很熟练，脑子都没过。
江明月要被他气死了：“不让你用我的钱！”
“脾气还没发完？”越仲山拎着他后颈让他下车，出租车倒车走了，越仲山一边道貌岸然地训他，“人司机一路上光在后视镜里看你了，估计觉得我耐心真好，就你，就你不知足。”
他算是彻底得了意，可这个时间点是刚吃完饭遛弯的时候，小孩玩平衡车，大人聚一块儿聊天，江明月要脸，不想拉拉扯扯，还真的只能低着头乖乖被越仲山带上了电梯。
下电梯进家门的功夫，越仲山一个没注意，终于让江明月跑了。
可他慌慌张张地没主意，正正跑进主卧，越仲山连追都不用追了，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江明月坐在床边，跟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良久，越仲山说：“不锁门什么意思。”
江明月终于丢了个枕头砸过去，但准头不太好，崩溃地说：“滚蛋！”
越仲山忍住没笑，脸上一直冷冰冰的，他边走过去，江明月边丢枕头，可惜枕头只有俩，还有一只好几个月没见的小鲸鱼，不舍得丢，犹豫了两秒钟，就给越仲山按在了床上。
这是他坏事做尽的温柔乡，不是大马路，越仲山不用再忍，一手握着江明月的侧脸，大拇指压在江明月眼下，其余几根手指插进发间，另一只手摁着江明月的肩膀，从腰胯开始，上身贴得严丝合缝。
越仲山吻下去，先是急风骤雨，使用武力镇压了反抗，良久才转轻风细雨，嘬着江明月的嘴唇吃糖似的吮。
这个久旷的吻让两个人都没有丁点抵抗的能力，尤其等江明月乖了以后，从唇舌上的贴近生出的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越仲山几乎是怎么都亲不够，含住江明月腮边的软肉也要拿牙齿叼着咬两口。
江明月的脸红得厉害，喘得也急，偏过脸顺气，好一会儿，才伸手推越仲山，越仲山反而更凑过去，跟他顶着鼻尖蹭，恨恨道：“收拾不了你了还。”
“上不来气。”江明月气若游丝，暂时不争言语上的上风了，“你先下去。”
越仲山没再让他难受，听话地下去了，但没撒手，搂着他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躺，依然紧紧贴着，又箍着江明月的腰把他向上托了把，有仇一样用力去亲他的额头和眼睛，亲一下响一声，被江明月用一只手盖在脸上。
越仲山在他掌根啃了带口水印的两口，然后攥着那截白生生的手腕握在手里：“还早着，咱俩的账得慢慢儿算。”
江明月的脸本来就红，气得更红：“你不要强词夺理，放开。”
“不放。”越仲山把他弄起来，在腿上抱着，严肃地说，“放了你干什么，让你去跟人相亲？谁给你那么大胆子，我告诉你，江明月，这事儿很严重，咱俩没完。”
江明月任由他揉圆搓扁好一阵，被亲走的一半神魂才归位，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越仲山，就从他腿上下来。
越仲山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跟在江明月后面进了浴室。
江明月洗了把脸，拿毛巾的时候，才看见头上挂了把锁的顶柜。
前段时间，他托越仲廉来家里拿两本书，顺手带一管只用了一点的过敏药膏，越仲廉跟他说，越仲山给了书，但是把他所有护肤品和零碎东西都锁柜子里了，梳妆台和浴室里什么都没有，让他自己去拿，今天江明月才见识到那把大锁。
他忍了忍，还是看着镜子里的越仲山问：“你是不是真的猪。”
越仲山看着很生气，严肃地说：“我不能骂你，你也别骂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骑到我头上了。”
江明月随手抹了点放在台面上可怜的一瓶乳液，就转身出去，越仲山又堵他，江明月就停下，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锁着书，我急用的时候还说不定真的会回来，锁抹脸的东西你怎么想的。”
越仲山移开视线，没有跟他对视：“我怎么想的，我怕你生气！怕你着急！”
“我都骑你头上了，你还管我生气。”江明月说，“你有没有出息。不是说没完吗，好了，你收拾吧。”
越仲山气得牙根痒痒，又把他一顿猛亲。
其实江明月真就是顺嘴，这一通辩论听越仲山说没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一开始是真的没有要撩拨他的意思，可越仲山热血上头，再真的反抗又有点下不去手，他搂着江明月不肯撒手，江明月就也舍不得了。
越仲山没多一会儿就把他推在洗手台上，毛躁得呼吸都混乱了，还记着用一只手挡在江明月后腰和洗手台中间。
这次亲完，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两个人的气氛变了许多，谁都不轻飘飘地说狠话了。
越仲山跟江明月抵着额头喘气，江明月抬手摸了摸他耳朵，看见他眼底憋得通红。
“真知道错了，你说什么我不听啊，再折腾我就死了。”越仲山胸膛起伏，刚用力接过吻的嘴唇也发红，乱了的头发底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几乎要把心肝掏出来一样地说，“再给你跪一个，别吓唬我了，行不行？”

第60章
江明月没说话，越仲山屈膝就往下跪。
他是诚心耍无赖，江明月拉不住，看他西装革履地跪在眼前，还被他抱住了两条腿。
身后是洗手台，江明月只能再去推越仲山的肩膀：“你起来。”
“我不。”越仲山说，“我都改，只要你不走，我全都改，本来你说你不喜欢的事儿我就都没干了，是不是？”
江明月说：“那你又看我手机呢。”
越仲山也不再说自己看手机是因为江明月不会撒谎露出马脚的话了，一口全认下来：“都是我的错，可咱们结婚一年多，你就算是跟只猫猫狗狗在一起，都该有感情了，不会说丢就丢，何况是个人，反正你不能这么对我，就当是看在，看在。”
他突然卡了壳，江明月却不推他了，问：“看在什么？”
越仲山垂着脑袋，抱江明月两条腿的力气很大，但姿势看着很可怜，回答不上来。
他想不到要看在什么的份儿上，能言善辩一晚上，终于语塞了。
时至今日，他仍觉得自己对江明月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好留恋的，也想不到自己哪里好，只记得江明月揭露他一桩又一件的坏事，目睹他在婚姻生活中处处因小失大，幼稚至极，很多处事方法又时常使人胆寒和受伤。
看他这样，江明月被突如其来的两个热吻弄得摇摆不定的心突然冷静了许多。
“看在我也爱你的份上，你连这句话都没自信说，到底跟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谢天谢地，越仲山没因为江明月说的一句爱就欣喜若狂，只是说：“你说过，爱我，可我不知道你爱我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还爱不爱。”
“你不知道，难道我知道？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列个清单，一二三四五说得清清楚楚。”江明月的腿被抱得很紧，弯膝盖的动作都艰难，微微动了动腿，使劲儿拽他胳膊，“起来说话，以后也别这样，被人看见像什么？”
越仲山从地上起来，江明月弯腰给他拍了拍裤子，没有灰，但有一点水，就说：“换一条，换完送我回家。”
听完后半句，越仲山梗着脖子偏过脸：“不送。”
“那我自己走。”江明月说，“那么近，本来也不要你送，不愿意正好。”
时间不早了，江明月跟徐盈玉说了一声，不回江家，回学校附近江明楷的房子。
越仲山哪里肯不送他，也不远，越仲山还喝了酒，所以没开车，两个人并肩在路上走。
天已经黑了，这个点是路上车最多的时候，耳边都是车笛的声音，跟他们同速的公交车停了三次，还没轮到过第一个红灯。
江明月之前那顿其实没吃多少，跟徐盈玉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就在计划回家以后叫什么外卖，但是接着跟越仲山一番胡天胡地，这会儿不吵了，才突然觉得饿，而且饿得受不了。
正好路过一家全家，江明月就打算进去买点东西垫垫，越仲山却拉住他的手：“带你去吃饭。”
江明月说：“想吃饭团和雪糕，不要去餐厅。”
“哦。”越仲山看了看他，就不紧不慢来了一句，“跟别人去过，不想去了。”
江明月：“……”
这事儿没什么好解释的，越仲山愿意什么时候提，都是他没理，所以只帮徐盈玉说了句话：“我妈也不是就急着让我相亲，咱们俩这样，她怕我总一个人待着心里闷，就觉得当认识个朋友也好。”
越仲山也没有怪到徐盈玉身上的意思，只跟江明月一个人算账：“上次就带你出去认识新朋友，你自己不长记性，还是就是也想认识新朋友？”
他把“认识新朋友”五个字说得听起来很没滋没味，江明月理亏，老实道：“不长记性。”
“别承认得这么痛快，这事儿没完。”越仲山又说。
江明月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没完，毕竟现在他们俩还是谈离婚的状态。
“你签了协议不就好了，我光明正大相亲，你也不用憋屈。”
越仲山这回是真憋屈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是猪！不想让你相亲就跟你离婚，你自己听有没有道理！”
“我去买吃的。”江明月不跟他辩论，“真要饿死了。”
越仲山理所应当地跟江明月伸手：“手机。”
江明月说：“不给。”
“你吃还是我吃？”越仲山说，“别占我便宜。”
他做了全套去买的架势，江明月平时没这么容易被这样在短时间内蒙混几次，交了手机，店门就在眼前，他也没想到说自己去买的原因，可能是实在是跟越仲山持续斗智斗勇太久，导致的智商下线。
一共没三分钟，越仲山就出来了，拎了一个分量不轻的袋子，除了江明月要的饭团甜玉米和椰子灰，还有四个不一样口味的三明治和两瓶水，打开给江明月看了看，继续拎在自己手里。
江明月跟他要回自己的手机，没追究他用别人的钱买晚餐的占便宜行为。
走出两步，江明月想到什么，打开微信看了眼，发现越仲山真的把他的好友申请通过了，还改了备注，在本来猪头的微信名后面加了一串，细看是“好老公我们永远不离婚”。
江明月第二次：“……”
“别删。”越仲山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会找机会加。”越仲山说，“还能因为什么，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江明月收起手机，看着他说：“不要装疯卖傻，一次两次就够了。”
越仲山“哦”了声，恢复了他惯常冷淡的表情，总算是正常了。
把江明月送到小区门口，越仲山问了句能不能上去坐，江明月说不能，他就没怎么坚持，只一个一个把自己的三明治和一瓶水从袋子里拿出来，剩下的跟袋子一起递给江明月，自己怀里抱了满怀。
江明月看他就打算这个样子原路走回去，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知道他十成是故意，但还是改了口，让他上去吃完再走。
晚上喝咖啡喝茶都不好，江明月烧了壶水，跟越仲山一人一杯，就地坐在茶几旁边吃全家买的简餐。
越仲山吃得多，如果放在平时，四个三明治根本不要怎么费功夫，但他今天细嚼慢咽，江明月的雪糕吃完，他才开第三个。
江明月就让他磨蹭，也不催他，自己进卧室洗澡去了，没想到越仲山现在听听水声都上头得不得了，西裤什么都遮不住，接完吻好不容易下去的动静又起来了。
江明月出来的时候睡衣穿得很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裤子也是宽松的什么都不显，但看他那样，还是没敢朝他跟前走，倒是越仲山先声夺人：“带别人回来，你也去洗澡？像什么样子。”
江明月想了想，说：“不会吧，好奇怪。而且别人来也不会待多久，你吃个三明治半小时都没吃完。”
他又去倒水喝，越仲山也没茬可找，一手放在桌上，半握着那杯已经温凉的白开水，半晌，等反应平息了大半，才抬手喝了口水，起身说：“走了。”
江明月去开门，越仲山跟着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低头沉沉地看他。
这一眼看得时间长，且目光直白，像要沿着那截被水汽蒸红的颈项钻进去，又像要囫囵把江明月吞下去。
江明月把他往门外推，他不故意吓唬江明月，所以也能推得动，听江明月站在门后，隔着门缝说：“再见。”
“你上我车那天。”越仲山伸手进去，握住江明月的手腕摩挲了几下，顿了顿才没头没尾地说，“我知道你哭了，头上盖着毛巾不拿下来，谁不知道你哭。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犹豫了很久，但最后。”
他重新看住江明月的眼睛：“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做，还是默认让很多人去为难你。”
“我没后悔过。”越仲山说，“到现在，我不后悔。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可我不后悔。不那么做，你就跟别人结婚去了。”
他看江明月愣愣得一动不动，终于收回来，门就在眼前啪一声关上了。
第二天，江明楷就来学校找他，车停在东门，江明月上了车，手里被他递过来几张纸，跟之前给离婚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这车里还差个律师。
看一眼抬头，是离婚起诉书。
江明月捏着，没有翻着看，江明楷也不催他，半晌，江明月说：“哥，我可能还得再想想。”
江明楷还是没说话，江明月抬起头，才发现他给的反应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太平静了，虽然有不满意，但跟江明月本来顾虑的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加上那种反应，就显得连同突然找来给这个起诉书，都像是江明楷意料之中的试探了。
“你那什么表情？”江明楷说，“难道你离婚对我有什么好处？要不是你，我管这事儿干嘛？我要是真那么闲，不如去开调解机构。解决好你自己的问题，不是为了给我跟妈一个交代，我跟妈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你们，也不想从这个上说服你，过不过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本末倒置。”
江明月闷声道：“哦。”
“哦个头。”江明楷说，“昨天听说你没心没肺跟人走了就知道要坏事，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人从嘴里说话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因为什么都不用付出，许空头支票不对，但反过来，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也是自己蠢。”
江明月知道，江明楷是在说，除非越仲山换个脑子，重装系统、性情大变，越仲山的本性其实没可能怎么改，如果变了，也就不是越仲山了，那么即使这一次磕磕碰碰地过去，是因为江明月心软，也是因为越仲山认错的态度认真，可这些都不能说明以后就不会再出类似的问题。
不想出问题是每个人的希望，连同越仲山，他在保证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的，可之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江明月的确爱他，也愿意相信他，可如果现在的江明月是以“以后都一帆风顺”的心态才决定继续下去，那就真的是天真到愚蠢。
过了几天，江明月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过了十二点，越仲山突然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可能是用来试验有没有被拉黑的。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拍了一张卡片。
越仲山的字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字如其人，看着漂亮，但笔锋凌厉，有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卡片上面写的内容却非常无厘头：
越仲山喜欢江明月什么：
1.江明月的头发很软，摸着像小狗狗
2.江明月有一颗虎牙，咬人很疼，笑起来好看
3.江明月学历高
4.江明月皮肤白
5.江明月
江明月刚好读完，觉得很无语，尤其是小狗狗那三个字。
江明月没理他，越仲山很快就打电话过来。
他是即将睡着的状态，整个人困得发懵，那张图是强撑着看完了，其实话都说不利索，“十二点了……”
“写了半个小时，竟然想不出来。江明月，你给我下蛊了吧。”
越仲山的声音很低，说得又慢，里面带一点期盼，像是对着一本无从下手的天书，终于参悟了一丁点，或是在游戏中将要通过很难的一关，却被卡在关键部位，在大半夜里显出一种热血的精神：“而且你也没说过，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江明月翻了个身，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说，“你也给我下蛊了吧。”

第61章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后，江明月马上就要再一次睡着，握着手机的手也松开，留它要掉不掉地贴在耳朵上，越仲山却在电话那头对他说自己要过来。
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越仲山总不会像前几天送他回家一样悠闲地走过来，而这个点冒冒失失地开车出门，想也不是什么稳妥的举动。
江明月直接拒绝了。
但越仲山不肯放弃，答应自己不开车，又说：“看你一眼就走，我保证。”
越仲山的保证江明月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他的眼睛仍是闭着，好似很困，睫毛却一下下颤动。
“我睡了，没人给你开门。”
“我有钥匙。”越仲山顿了顿，似乎非常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在你鞋柜上拿的。”
江明月搬过来之后没换门锁，直接接手了逢汀所有的钥匙，在自己的钥匙扣上挂了一把，其余的都扔在鞋柜上，这几个月都没动过。
听完，他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那句话，从床上坐起来，睡袍因为之前翻滚的动作滑下肩头，几个深呼吸之后，江明月揉把头发，再扯睡袍，语气匪夷所思：“越仲山……”
越仲山也少见得没那么理直气壮，沉默半晌，不接这话，只是又说：“那我去了，自己开门，不用你出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明月躺在床上，回忆自己有没有反锁。
估计是没有的，他就没这个习惯。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听着门外轻轻的响动，再听几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卧室门就被推开。
越仲山带着浑身的冷气进来，没靠太近，站在床尾还差几步的距离。
房里没拉窗帘，月光照得透亮，他的面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睛黑亮，里头同样带着匆匆而来的寒意，却又有热切，盯住侧躺在床上，垂眼对上他视线的江明月，嘴唇微抿，嘴角平直，看不出什么情绪，两条手臂随意垂下，左手中捏一把偷来的钥匙。
江明月的声音低，却不含糊：“贼。”
越仲山立在那里，神情难辨，好像城府很深，但却是闻声才敢动，一步两步迈到床边，在江明月睡着的那侧蹲下.身去，一只手搭上被沿，看他的脸。
江明月这才发现，越仲山手里除了赃物，还有一张卡片，就是微信发来的那张，一路上带过来，一点没有发皱，平平整整，被保护得很好，是一直拿在手里，没有塞进口袋。
他接过来，凑到面前，借着月光再打量，比聊天记录里多了点内容。
越仲山顺手在江明月的名字后面添了枚蹩脚的月牙，跟着一个心，再跟一座小山，缩小版的学龄前简笔画水平。
越仲山将脸埋进他一条胳膊压住的被沿，冰凉的耳朵贴着江明月小臂上的皮肤。
他闻到一股很暖的淡淡的香气，本来家里的床上也有这股味道，但江明月离开得太久，到现在早就散光了。
他挨着江明月的胳膊蹭了蹭，用一只手握住，问：“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你想的什么意思啊。”江明月的声音还是很低，听着好像很不懂的样子，还有一点无奈，“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默契很多，要是真的那么多，也不会。”
越仲山忍下心头艰涩，把江明月早就对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我，是不是。”
江明月用指尖轻轻地拨了拨越仲山后脑勺上的头发，同样很凉，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要笑我……之前，我有的时候会想，我要是女生，肯定早就跟你怀孕生孩子了。”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语气总叫人觉得有点迷迷糊糊的呆，怕越仲山不明白似的，慢吞吞地解释：“我觉得生孩子的意思不只是喜欢，肯定要很爱很爱才行。”
越仲山不期会听到这四个字。
他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只为了向江明月求证他误打误撞出来的一点东西，那就是江明月对他的喜欢，可能跟他对江明月的一样。
从前他困于寻找自己值得被爱的一二三四五，有多少矛盾的爆发，都是因为在这里的疑惑，江明月反省是因为自己表达得太少，并且顺着这方向一改再改，只有越仲山知道不是。
因为不是，找错了根源，感情的发展才不见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现在他才发现，为爱找理由，可能是最没必要，也最没事找事的一种行为。
可事情的发展未免太不叫人清醒，什么时候，江明月对他已经是“很爱很爱”了？
“不过没生孩子也好，要不然现在这样，爸爸妈妈分开，这才多长时间，奶都没断，小孩多可怜呢。”
江明月说了一些很傻的话，才看见越仲山愣住，就转过身，一手拉起被子，连同下巴也盖进被窝，背对着越仲山：“你说的看一眼，现在可以了吧。”
这是越仲山最近这段时间第一次明目张胆地不听江明月的指令，非但不走，还起身上床，拱着推着，把江明月朝里挤进一个身位。
他稳稳当当躺了下来，一条手臂横在江明月身前，隔着被子，将江明月紧紧搂住。
他比江明月躺得略高一些，压回来让江明月的后背贴上他胸膛，脖颈和下巴处的皮肤就遭到江明月毛绒绒的后脑勺的骚扰。
越仲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碰，又觉得没办法松开搂着江明月的手，最后低下头，用脸贴过去蹭了蹭。
江明月没有怎么动，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呼吸也很轻，好像睡着了，但越仲山知道他没有，提着的一颗心也跟着稍稍落下。
江明月一直以来都不会太轻易就做将他推开的动作、说拒绝他的话，越仲山曾经为此赋予过各种各样的含义，算计得逞和话术的巧妙应用，心虚、亏欠和愧疚，等等等等，众多理由当中，唯独没有一个是“爱他”。
“谁是妈妈，谁是爸爸？”越仲山小幅度抚摸着江明月细细的手臂，紧绷地说，“江明月，你要把我的心都剜出来了。”
他不肯把钥匙还给江明月，又过了几天，江明月看他真的下班就来，也不像原来一样，下班一定要敲门，现在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出依然自如，仿佛是两人换了个地方住，而不是江明月的离婚过渡住所，江明月就回了江家。
但没能躲多久，开学的日子就近了，江明月只能再搬回去。
晚上八点多，他打包行李，徐盈玉也来帮忙，床上都是找出来要换的春装，多半是新的，最近徐盈玉的手笔。
徐盈玉负责叠，江明月负责装箱，门边已经立着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他再从徐盈玉那里接过一摞，就朝后坐了个屁股蹲，腿弯回来，摆手示意休息一会儿。
徐盈玉就也停了手，但是没停刚才的话题。
“碰见也就算了，两边离得那么远，本来点点头就能过，他还非要巴巴地凑过来，不光叫我，一起的几个人他也阿姨婶子地叫过去，像什么事儿都没有，跟他比起来，我们算白活了四五十岁，差点没撑过那个场面。”
“之前他叫我出去见的这几次，就都只说在跟你悔过，央我也多劝劝你，新婚没多久，无论如何再给他一次机会，从来不提离婚的事。现在到底是怎么着，我原本以为你是不愿意说，可妈越来越觉得，还是你哥说的对，你心里头，恐怕也还迷糊着。”徐盈玉顿了顿，道，“宝宝，不能吧？”
江明月没回答，半晌，抛出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这样。”
徐盈玉听完，就看着他长叹了口气。
江明月的心里当下也许是真的没主意，但听他说了这句话，徐盈玉也就差不多猜到他最终会打什么主意。
本性难移四个字怎么写，江明月不会比谁不懂，可是看在越仲山眼里的坚决的离婚到底有没有那么坚决，江明月是不是真的越仲山认为的那种从来都理智和笃定的人，也是需要他们自己体会的问题。
只是他总在越仲山身上心软和茫然的一条，就给出了大多数答案。
徐盈玉终究没再说什么。
洗完澡，江明月重新坐回他收拾了一半的第二个箱子旁边，刚好手机响了一声，发现是备注为“【猪】好老公我们永远不离婚”的微信好友发了几条消息。
最早一条是二十多分钟前，他问江明月明天几点来接，虽然江明月并没有要他接。
后面他又打了个视频电话，没人接之后换成了语音，还是没有被接通，他自说自话：【申请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可怜】
江明月看着那个可怜的表情好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越仲山发来一个【大哭】，两个眼睛委屈地闭着，两边各挤出一大颗眼泪。
江明月第一次感觉微信的系统自带表情是如此的违和。
江明月说“不用你接”，消息刚发过去，越仲山就又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江明月没有让他等多久，支起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就点了通话的按钮。
他挨得有些太近了，右上角的小框被他的整张脸塞满，画质不那么高都看得清他洗完澡出来泛着红的脸蛋。
越仲山原本有八成觉得江明月是不想理他，不防备江明月会接，更没想到看到这么清楚的一张脸。
那两个眼睛望向摄像头，在等信号稳定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呆呆的，越仲山的心跳慢了一拍，就听见江明月叫他：“贼。”
这是越仲山最近的新称号，自从他偷了钥匙，就不光是性情阴鸷，喜怒无常，有疑心病，连人品上也有了洗不掉的污点。
贼抿了抿嘴，是个不掩饰开心的笑。
“东西收好了？”
“没收好。”江明月低头很认真地看着手机，“你怎么买那么多衣服啊。”
前几天，徐盈玉同几个太太一起逛街，在一家定西服的裁缝店碰见越仲山。
他只自己一个人，看样子是去拿东西的，拎了好几个袋子，已经准备要走了，看见徐盈玉，就像还是一家人一样地过去打招呼，还陪着逛了好长一阵，等跟他分头办事的秘书打电话才走。
徐盈玉回来的时候，表情说不上奇怪，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司机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全是男装，都被送到了江明月卧室。
今天她说那天遇见越仲山，江明月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越仲山说：“谁告诉你我买的。”
江明月说：“我妈的眼光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明月想了想，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但嘴上说：“你是贼的眼光。”
越仲山不肯还钥匙，还常常登堂入室，除了贼，其实还可以再顶个强盗的罪名。
“偷你什么了，自己放鞋柜上，就是明示我拿。”越仲山说，“你把我的心偷走，我还没跟你算账。”
江明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弄得很无语，但越仲山自己不觉得，还在说：“偷走的还不回来，你这辈子都赔不清了，认命吧。”
江明月想了想，突然就有点生气了，说：“为什么要认命？我偏不。”
“爸爸妈妈分开，小孩多可怜呢。”
越仲山学江明月说话，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一直看着他，是非常少见的温柔，还有十足的认真和不肯让步，江明月就慢慢抿起嘴。
一开始没有问到到底几点来接江明月，等江明月要挂的时候，越仲山才语气平淡地说：“八点去等你，会不会太早。”
江明月就知道，口子一旦打开，就势必不可能再封得起来，越仲山最会打蛇随棍上，从他第一次松口开始，就不会有再硬的起来的可能。
今天他要是咬死不用接，越仲山也是真的能干出一大早在他家门口堵着的事儿。
“五点。”
“早上五点还是下午五点？”
江明月瞪他，越仲山就笑了一下，在手机屏幕上摸了摸他的脸：“知道了。”
不巧，第二天江明楷就贴近五点钟回了家。
他跟越仲山一人一个，帮吃完饭收拾着出门的江明月把行李箱拎上越仲山的车，江明月在降下的车窗后面跟他再见，江明楷回身从自己车里拿了个文件夹出来，扔进江明月怀里，向后让开车道，给司机打了个走的手势。
随着汽车起步，江明月低头看那份文件，很厚一叠，看完抬头和前几页，江明月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先前江明楷叫人针对那十亿信托做的财产等价转让，越仲山接受之后，他们俩在经济上就算彻底两清，下一次闹到这地步，江明月就没有任何为难的地方，更不用说律师团被越仲山耍猴一样提调。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越仲山的签名。
越仲山显然对这份东西并不陌生，也显然对这份东西极度不待见，从江明月手里拿过去，胡乱塞进旁边的柜子里，然后握住江明月的手。
他又偷东西，江明月向后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说：“贼。”
越仲山没在意过名声，欣然接受，过了会儿，还是朝着江明月靠过去，一手勾住江明月的腰把他往怀里搂，一手抚着江明月的脸，下巴支在江明月肩膀上，可能是因为等了太久，从去年冬天等到今年春天都来了，所以嗓音低沉发哑，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回家？”
江明月没有说话，他就稍微偏过一些，去轻轻地亲江明月的耳根和侧脸。
最后停在嘴角，呼吸太热，烫红了江明月的脸，他笃定道：“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