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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之城
作者：烟雨江南
内容简介
 背负着沉重的期望，那身具恶魔和精灵血脉的少年毅然走向毁灭与重生的位面战场。放不下的执念支撑着他踏过熔岩，冲破深冰，更在绝域战场中纵横杀戮，只为打倒遥遥前方那个巍巍身影。 终有一日，他驻足插刀，放眼四顾，却已茫茫不见敌手。 原来曾经的巍峨绝峰，已在脚下。 这个家族血管中流的每一滴血，都充满了罪恶和肮脏的东西。他们是所有矛盾的集合：他们热情，他们冷酷；他们善于记忆，他们经常遗忘；他们忠于梦想，他们随时妥协；他们愿与圣徒为伴，他们总和魔鬼合作；他们冷静，他们疯狂。他们是天使，他们也是魔鬼。 所以我爱他们，我恨他们。 李察阿克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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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毁灭与希望
	春天。
	无论在哪个位面，哪片大陆，春天都是让大多数种族愉悦的季节。
	例外总是有的。在这个由诸多位面、无数大陆、繁复种族和亿万生灵组成的世界里，例外虽然只是少数，但绝对数量仍可超越许多智慧种族的计算能力。
	世界是复杂的，复杂到了众神也难以悉数掌握的程度，毁灭与重生交替往复，星辰和能量在虚空中生生灭灭。天穹也是复杂的，那些闪亮的星辰高悬在无尽的夜空中，不知有多少存在在同时仰望着它们。在不同存在的眼中，星辰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它们是希望，也是毁灭。有些人看到亘古的静止，有些人看到暗合规则的运行轨迹。在大多数人眼中，星辰是诸神的象征，而在少数智者眼中，则从星辰上看到了位面、大地乃至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
	星辰是永恒的，只有少数存在能够预见到它们的毁灭，甚至亲眼见证其消亡。他们，已与星辰同列。星辰也会毁灭，所以他们终将陨落。可是在末日到来之前，他们往往都认为自己已是永恒。
	春天是泛指。例如在某个不知名的位面，同样有着春天。然而这里只有两个季节，万物复苏蓬勃生长的就是春天，生命沉寂蛰伏消亡的就是秋天。每一次季节的轮换，按照世界主位面例法来计算，是十二年。在这个位面，天空中悬挂着三个太阳，巨大的星辰则排列在天际，星光与日光同辉，即使是白天也清楚可见。巨星轨道上那由无数色带构成的光环，则在缓缓旋转着，那是这个世界无数美丽传说的起源。
	这个位面并不仅有一块大陆，生命的载体是一整颗星球，星球的表面大部分是海洋，陆地的面积只占了不到六分之一。从空中望去，整颗星球闪耀着深紫色的光芒，瑰丽且神秘。一共六颗卫星环绕着它飞行着，在每一个晴朗的夜晚，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们都可以看到至少三个月亮，色泽深浅不一。这个位面的六个月亮，是魔力潮汐的源头，也是整个位面魔法与文明的基石。
	大陆上有山峦、河流、湖泊和森林，紫色依旧是主色调，但是也有其它斑驳色彩。大陆地势蜿蜒起伏，几条雄伟险峻的山脉横亘在大陆上，最短的一条山峦也有近万公里，而超过一万米的高峰比比皆是。在这片大陆上，星罗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市，其中最宏伟壮观的一个城市居然是屹立在最高的山峰峰顶！在这座海拔两万米的山峰上，整个峰顶如刀削般平整，被一个占地数百平方公里的宏伟城市所占据。城市中矗立着一座座螺旋型的建筑，笔直插向天空。它们通体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浓郁的紫色忽明忽暗，宛若有生命在流转。
	巨城的最中央，是一座高达三千米的尖塔，最上层的螺旋尖顶不断向四面八方喷涌出紫金色的符号，构成绚烂的光带，围绕着尖塔不断飞舞。尖塔的上层，站着一个高大的生物，他有着类人的上身，肌肉偾起极为健硕，下面是两条反关节的腿，足部则是巨大的蹄足。暗蓝的肤色不掩他脸上的威严，下巴和脸颊上生长着数十根细长的触须，不断在挥舞着，宛如有生命般。他身上披着奇异重甲泛出金属光泽，几个重要部位，比如说肩甲，竟赫然是和身体生长在一起。
	这是一个老人，皮肤表面深深的皱纹并非天然形成，只能是岁月之刀刻下的痕迹。
	他所在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无数闪耀符文在房间中飞舞着，运行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星辰运转规律。在他面前，十米高的墙壁完全透明，变成了一幕全景墙，让他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这里是建筑在两万米高山峰上的奇迹都市，他所立足的地方又是这座城市的制高点，站在这里放眼望去，远方的地平线也呈现出明显的弧形。如果目力足够，会让人恍然觉得，他已经看到了整个世界。
	这里，是这个位面上所有存在都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站立的地方，它有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叫做俯瞰之厅。而这座高高矗立的尖塔，则是整个大陆的圣地：黄昏神殿。
	俯瞰之厅的深处闪过一道光芒，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闪现。他的身躯甚至还要高大些，大步奔行，蹄足与全金属的地面撞击着，溅起大蓬火花。他那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让整个大厅微微颤抖。在那雄健的身躯内，澎湃的力量根本无法压抑，丝丝散溢出来，化成闪电抑或是深黑色的小风暴，又在沉重盔甲上撞得粉碎，而甲面在这样狂野的能量冲击下却如水过无痕。
	年轻人冲到老人身后，单膝跪下，以铿锵有力的声音说：“大祭祀！我的人已经顶不住了，请您立刻离开这里！”
	老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甚至那些触须都软软的平静地垂下，他依旧在看着外面的世界，仿佛任何变故都不足以让他把视线挪动分毫。现在是黄昏时分，本来该是这片大陆最美丽的时刻，白天的喧嚣开始次第静息，天空中会布满淡紫色的晚霞，未落的两个太阳和冉冉升起的三颗月亮共同挂在天穹上，那道美丽的光环则会折射出所有生灵的视力都无法完全辨识的无尽色彩。这个时刻是无数传说发生的时间，也是黄昏神殿得名的由来。
	然而眼下的这个黄昏却恍如世界末日。山峦中不时亮起团团闪光，然后就是道道火柱升上天空，慢慢化为滚滚浓烟。现在深黑色的烟已经遮蔽了小半天空。可是目力所及处，能够看到天空中有无数小点在盘旋飞舞，互相追逐着，互相碰撞着，时时会有人燃烧着落下。透明的魔法幕墙隔绝了声音，却阻隔不了震动，俯瞰之厅始终不停地在颤动着。
	远天那颗血红色的星球占据了大半个天幕，在它的映衬下，可以看到天空中飘浮着数十个巨大的黑影，它们蜿蜒前行，如履平地，缓缓掠过天际。它们相隔遥远，看上去似乎不起眼，实际体型极为巨大，每个几乎都有整座城市的大小！这些巨大的黑影背上直竖着船帆般的鳍，身侧巨大骨翼舒张延展，如同传说中曾潜藏于海洋极深之处的远古巨兽，庞大得不可思议。
	它们缓慢摆动着身体，抖落片片火焰。每一片火焰，都可以覆盖一个城市。那不是魔法火焰，也不是神术烈焰，几乎没有温度，却可以燃烧一切，而且无法扑灭。在它们身下，一个个城市开始燃烧，而凄厉的叫声连绵不绝。在这种火焰下，非生命的物质会猛烈燃烧至尽，而生命却可以延续很久，这是一个极为痛苦且漫长的死亡。
	远方的天空不时闪过一抹异样的红色云霞，那意味着又一只荒古巨兽凭空出现。
	一个个身影从群山中升起，扑向天空中飞掠的巨大黑影。大祭祀和年轻人都知道，那些皆是族中的勇士，此刻正以生命为代价向前所未见的敌人发动决死的冲击。他们的攻击英勇而凄烈，却收效不大。绝大多数勇士甚至还没有飞近敌人，身上就燃烧起不灭的火焰，号叫着从高空中坠落。
	道道火焰、冰梭和雷电也从地面上升起，跨越千米，向着悬浮天空中的敌人轰击，能够将魔法攻击送至如此遥远的距离，在整个大陆上都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虽然，那些火焰与雷电的覆盖范围看起来十分细小，可是威力却足以削平整座山峰。在那些看似单调的光影背后，是深蓝咆哮、虚空神罚、极炙光束、巨龙吐息、中立斩断等等让人无法呼吸的名字。
	然而，这些威力巨大的魔法、神术甚至是技能轰击在那些巨兽身上，却只是激荡起圈圈涟漪，震碎几片火焰，在体表爆发出几朵小型的蘑菇黑云。但看那些巨兽滑翔的轨迹丝毫不曾偏斜，就知道根本没能损伤到它们的本体。
	年轻人仍跪在地上，却也抬头看着幕墙外那无声的末日景象。对于前所未见的敌人，他早已有深刻体会。就在片刻之前，他自己也是飞上天空的无畏勇士之一，只是凭借着超人的力量活着回到大地，并且来到俯瞰之厅。不是他缺乏决死的勇气，而是这里有更重大的责任需要他来覆行。
	所以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带有隐约的绝望：“大祭祀，只有巅峰武士的攻击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传奇法师和神官的魔法和神术完全无效！就是借助诸神降临的力量施展的神罚也是如此！可是对它们来说，巅峰武士造成的这点伤害完全微不足道。大祭祀，众神已经抛弃了我们……”
	“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战争神兽。”大祭祀缓缓的说。
	“可是……”年轻的勇士没有说下去，而是再次转头看着外面的末日世界。
	大地震颤着，在远方的山峦之间升起一头银色巨龙，它优雅而美丽，散发出的光辉几乎照亮了群山。这是为数不多的战争神兽的巅峰，位面守护者，冰霜巨龙瑟拉。在漫长的岁月中，因为她的存在，不知摧毁了多少次异位面生物的入侵。
	即使在无声的俯瞰之厅，似也可听到冰霜巨龙那惊天动地的龙吟，她直接扑上一个巨大敌人的后背，以利爪、龙角和吐息发动猛烈攻击。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敌人相比，即使是冰霜巨龙也显得纤细弱小，可是在她的扑击下，未知的敌人第一次开始剧烈挣扎，并且不可抑止地缓缓向下方的群山坠落。
	同一时刻，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不知响起了多少欢呼，末日战争以来，还是第一次有敌人被击落。
	“可是……瑟拉只有一个。”年轻人说着几可判定为亵渎的话，大祭祀却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是近十年来整个大陆最杰出的天才，力量早已达至自有传说以来的巅峰，也是与末日使者殊死战斗之后惟一的幸存者。他的判断，不会错误。
	大祭祀皮肤上的皱纹更加的深邃，似乎瞬间苍老了数十年的岁月，他摇了摇头，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几根触须竟从他的下颌脱落，还没落地，就已化成飞灰。
	远方突然出现一道苍灰色的光柱，连通了大地与天空，那正是瑟拉扑落末日毁灭者的地方。灰色光柱中，冰霜巨龙冲天而起，挣扎着想要飞出苍灰光芒笼罩的范围。她极度痛苦地咆哮着，可是双翼迅速湮灭，随后庞大的龙躯上也飞起银砂构成的雾，顷刻之间，那个优雅美丽的存在就化为无数银色细砂，然后无声湮灭！
	“大祭祀！我们走吧，现在还来得及！以我的力量可以打通一条位面之间的通道，把您送到其它位面去。只要您还存在，黄昏神殿的传承就可以延续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坚定而有力。虽然他没有说，打通位面通道的代价将是他全部的生命和灵魂。可是，这已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了。
	大祭祀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本青铜色的书，这本书厚重而古朴，刚刚出现，承载着这个位面从新生至今亿万年岁月的苍凉气息就充斥了整个俯瞰大厅。
	“永恒之书！！”年轻人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希望。他几乎忘了，大祭祀手中还有这样神器。
	大祭祀却依然面沉如水，悄然翻开了永恒之书，在打开的书页上，一幅图案正在浮现，正是冰霜巨龙在灰色光柱中痛苦挣扎的景象。在古老的书页上，那故纸的黄和单色调线条构成的画面，让每个看到的人都感觉到灵魂最深处的震颤。那是无法形容的绝望。
	年轻人显然知道永恒之书的特性，他只在画面上匆匆扫过，视线的焦点就落在大祭祀的手上，希望他快快翻过这一页。大祭祀没有停留，永恒之书的页面悄然翻动，最后，现出封底。
	然而，在位面守护者坠落之后，再也没有新的篇章。
	年轻人怔怔的看着永恒之书的封底，心中已是一片空白。
	幕墙外，所有的末日毁灭者都燃烧起来，一道道苍灰色光柱贯通天地，它们以自己为火种，点燃了整个位面。
	第六纪元自此而止。
	已是终结。
	春天。
	春天到了。
	无论在哪个位面，哪片大陆，春天都是让大多数种族愉悦的季节，在传奇般的诺兰德大陆上更是如此。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也是一片美丽的土地，辽阔得让人难以置信，也肥沃富饶得让人震惊。
	如果说诺兰德大陆是一件缀满珠宝奇珍的华衣，那绵延数千公里的永夜森林便只是衣襟上一块美丽的翡翠，可绝不是最大的一块，也不是最美丽的一块。不过也有传说永夜森林真实的面积远远比它在地图上显示的要大，据说这片森林中隐藏着不止一个半位面，传说中银月精灵的王庭就座落在永夜森林的中央。不过传说仅仅是传说，除了银月精灵之外，没有人类或是其它种族进入过精灵王庭。或许在漫长的时间里总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但是他们显然选择了保守秘密。
	在距离永夜森林不远的地方，一支普通的小商队正在前行着。商队由十几辆马车和不到二十名护卫组成，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一点也没有急于赶路的样子。对于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们来说，这可并不常见。
	这个季节是大陆上最美丽的季节，也是最让人心旷神怡的季节，温暖的风带着各种时令花卉的香气，柔柔的吹过大地，也吹散了人们身心中的疲惫。商队的规模不大，车上装载的货物也不重，经验老道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马车上装载的都是永夜森林的特产，魔兽的毛皮，肉，各种材料以及珍稀木材。和商队装载的货物相比，护卫的规模显得略有些奢侈。二十名护卫都很年轻，正是武者的黄金年纪。做工精良的盔甲，整齐划一的武器，以及胯下达到战马标准的座骑，都显示出他们并不好惹。优良装备的拥有者通常都具有相应的武力，或许护卫们还过于年轻，但是显然他们的主人并不缺钱，在这个位面的社会规则里，金钱与实力密切相关。
	马车上的花枝标记则代表着贵族，精通纹章学的学者们一定会认出花枝中央三只鹌鹑所代表的意义。这是一个拥有至少四百年历史的家族，足够古老，并且在过去的战争中取得过功勋。纹章所代表的历史虽然不算显赫，可是现状表明这个家族也没有败落。
	附近的盗贼团则会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商队：护卫们的装备太好了些，足以弥补武技上可能的差距，想要击败他们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但有限的收获却难以弥补损失。这就是盗贼的逻辑，闪闪发光的装备比内在的武力更能够影响他们的判断。
	所以一路行来，这支规模不大的商队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不开眼的盗贼团。
	车队中的一个少女穿着华丽合体的轻甲，一头栗色的美丽长发束在脑后，顾盼间灵动的双眸显得活力跳脱，带着孩子般的纯净天真。只是马侧挂着的双手大剑显示着或许她不是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美丽无害。她大大的打了个呵欠，东张西望着，很有些无聊的说：“真安静啊……怎么一个盗贼团都没有？难道他们都变聪明了？”
	旁边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女，听了她的话，莞尔一笑，说：“不聪明的盗贼团早都被灭了啊！”
	少女很不服气：“可是难道就没有有点勇气的家伙吗？”
	“有勇气的盗贼死得更快。”
	少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嘟起了小嘴，哼哼着说：“伊兰妮姐姐，反正我总是说不过你。”
	名为伊兰妮的少女一身素色长袍，这是魔法学徒或是低级魔法师中常见的装束，式样简单，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魔法配饰。她有着一头深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身后，几缕散发着沿着脸颊长长垂至胸前，勾勒出纤细的脸型，她的容貌并不是非常出众，可是宁定的气质却总会让人不知不觉把目光投注过来。伊兰妮显然很喜欢少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于是和她说笑安慰，几句话就让少女神采飞扬。
	这时商队后方忽然响起急骤的马蹄声，护卫们立刻警觉。虽然马车没有停下，但是护卫的手都已经放在了武器附近。这里已属于安西克子爵的领地，子爵治下对于盗贼团的打击不遗余力，所以很安全。但是护卫们训练有素，并没有因此而麻痹大意。
	蹄声如雷！
	可是滚滚烟尘中奔来的只有一骑，那是一个外表十分粗犷的男人，一蓬乱发用红布束着，皮甲内居然没穿内衬的麻衣，就那样赤膊套在身上，裸露出两块长满了胸毛的胸肌，不知道是真的粗犷还是在炫耀钢铁般的肌肉和浓密胸毛。男人胯下是一匹黑色战马，比普通军马要高大得多，明显具有魔兽血统。一人一骑奔驰如飞，声势却有如千军万马！
	被骑士的气势所激，几名护卫的脸色刹时变了，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柄。有人更是下意识地把长剑抽出了一半！出鞘的剑刃精光闪亮，一看就是技艺精湛的魔法武器。只是这样一把长剑的价值，就要超过一车普通魔兽皮毛。
	呛的一声，马尾少女马侧的大剑鸣叫着，自动跃入她的手中，她双眼闪亮，闪盯着奔来的骑士，高声叫着：“盗贼？！”
	“别胡说！”伊兰妮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少女，并且示意护卫们把道路中央让出来。有几名护卫流露出不满之色，却默不作声的拨转马头，让出了大路。
	骑士如风雷般从车队旁奔过，人如虎，马若龙，交错而过时带起的狂风，掀起了伊兰妮飞散的长发。
	奔出去几十米，黑色战马忽然人立，原地旋转了几圈，马上的骑士正好面对着商队时，大声叫着：“嗨！漂亮的妞，我叫歌顿！”
	一声吼过，战马已转了过去，四蹄落地，再次如风雷般远去，只留下商队中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伊兰妮姐姐，他这是不是想泡你？”少女呆了半天，才说。
	“莤，他说的是你。”
	“不对，他明明在看你……”少女还想再说，伊兰妮指尖却弹出一朵小小旋风，拍击在她的马臀上。于是那匹战马一声长嘶，带着不情不愿的少女远去。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商队在黄昏时分来到了预定的宿营地路德维克镇，并且准备在这里过夜。
	路德维克镇不大，总共只有一条贯通全镇的大路，和横亘其上的若干小巷，原住民人口不过数百，却因为正好座落在安西克子爵领与永夜森林中间，来往的商旅很多，因而十分繁荣。镇中的旅店和酒馆不成比例的多，还有许多武具、魔法道具和魔兽皮毛的店。不过镇上最受佣兵欢迎的还是本地自产的烈酒。
	夜幕降临，镇上却灯火辉煌，连吹过的风中都洋溢着酒和饭菜的香气。晚餐时间，也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最写意放松的时间。在旅馆的大厅中，伊兰妮和莤占了一张桌子，护卫们和商队的其它人分头坐着。不过这家旅馆的餐厅很大，几十个人也只占了小半的位置，其它的商团和佣兵们则把剩下的座位占满。
	餐厅靠近吧台的那侧，三个吟游诗人正在表演，两个诗人弹着吉他，中间的诗人已经上了些年纪，正抑扬顿挫地敲击着手鼓，吟唱着史诗英雄：苍黑骑士王亚力山德拉的故事。苍桑沙哑的歌声、强劲有力的鼓点、异域情调的音乐，以及热血沸腾的故事，共同构成独特的魅力。虽然故事早已传唱多年，可是人们依然听得如痴如醉。烈酒一樽樽的端上来，被喝下，注入血管，混入血液，再沸腾着涌上头顶。在醺醺酒意中，手鼓的节奏逐渐抓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就连伊兰妮和莤也听得入神。
	这时大门外响起风雷般的马蹄声，到门外嘎然而止，随后一个雄壮的男人走进大厅。他是如此高大，以致于不得不略低了低头，才从大门中挤进来。他环视一周，忽然眼睛一亮，大步走向伊兰妮和莤，根本无视护卫们杀人的目光，一屁股在桌边坐下，咧开大嘴，旁若无人地死盯着伊兰妮，说：“嗨，漂亮的妞，又见面了！我叫歌顿！”
	现在看得清楚了，这是一个粗犷而张扬的男人，面容刚毅坚韧，线条硬得就象是金属铸成。尽管上唇蓄的浓浓髭须根根都硬得象钢针，密密盖住了上唇，却可以看出他其实还十分年轻。而那双眼睛，纯净清澈得就象两颗深绿的宝石，凝视得久了甚至会感觉有剔透的光芒流动。他皮肤黝黑，一道淡红色的伤疤从眼角横过左脸。这是新近的伤，不但没有破坏雕塑般的面容，反而为歌顿增添了几分雄性的魅力。他身上的皮甲并不是什么高级货，已有磨损的痕迹，而且有几道划伤还没有来得及修补。
	莤的眼睛亮了，她毫无顾忌地盯着歌顿，问：“盗贼？”
	“冒险者。”
	“真没劲！”歌顿的回答很让莤失望。可是她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缠着我们？”
	歌顿咧嘴一笑，指着伊兰妮说：“因为喜欢她啊！”
	“原来是只色狼！”莤一脸失望。
	伊兰妮安宁地坐着，身后却响起了一片金属碰撞声音，护卫们个个面有怒意，许多人已经抽出了武器。长剑一出鞘，年轻的护卫们气势顿时变了，身上隐隐透出凛冽森寒的杀气。餐厅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在旁照常喧闹着的其他佣兵们也都慢慢噤声，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常年冒险的他们当然明白这杀气意味着什么，这批护卫不但是高手，还是真正杀过人的，真实实力要远远超出年轻的外表！
	伊兰妮微皱着眉，淡蓝色的双眼看着歌顿，并不回避他炽热得如同火焰的目光。她略抬了抬手，护卫们就收敛了杀机，长剑回鞘，默默坐下。可是几十道森寒冰冷的目光依然锁定了歌顿。只要他稍有异样的举动，十几把长剑就会在瞬间刺入他的身体。
	伊兰妮淡淡的说：“我讨厌无意义的纠缠，你这样做是不会有结果的。”
	歌顿大笑几声，说：“我喜欢你，而你也会爱上我！这可是预言中说的。”
	“你说喜欢我，就是因为预言？”伊兰妮的神情和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甚至没问是从哪来的预言。
	“后一半是预言，前一半可不是。我看到了你，然后喜欢上了你，就这么简单。”
	“谁的预言？”
	“我的！”
	伊兰妮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说歌顿前面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还让她有稍许探究原因的好奇心，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歌顿是个无赖。只是这个男人的眼睛纯净得让她吃惊，所以才一直没让护卫们出手驱赶。可是他如此胡闹，终于让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莤又变得兴致盎然起来，插口说：“好啊，既然你喜欢伊兰妮姐姐，总要有所表示吧！要不请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伊兰妮还没有来得及反对，歌顿就掏出了钱袋，哗啦啦把里面的钱币都倒在桌上，指着商队的人，高声说：“嗨，老板！我请客，给这些先生们每个人上一杯葡萄……啊，不，麦酒吧……”
	歌顿倒出来的钱数量不少，可大多是铜币，银币都没有几枚，金币更是不见踪影。这点钱，不要说价格昂贵的葡萄烈酒，就连每人一杯麦酒都不够。歌顿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个……刚出来冒险，还没有赚到钱……”
	餐厅里很多人哄笑起来，冒险的生活枯燥而危险，难得有这样的闹剧可以开心一下。护卫们的脸色更是难看。
	莤却好象对歌顿更感兴趣了：“我比伊兰妮姐姐更加漂亮吧，身材也比她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茜充满活力，比伊兰妮高了半个头，因为锻炼武技的原因身体就如猎豹般优雅而充满危险诱惑的力度，对男人的吸引力明显要大得多。
	“这个……喜欢可是没有理由的，我看到了她，就喜欢上了。”歌顿抓着头，回答。
	茜可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说自己有什么本事，可以配得上我的伊兰妮姐姐吧！”
	“你看，我是个贵族！”歌顿从口袋中翻出了一个纹章，上面的纹路已经有模糊不清了，不过仍然可以看出是个相当古老的东西。在现在大陆上，只要有人类的地方，身份就相当重要，许多权利是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
	“那你的城堡在哪里？有多少领民？”这可是判断一个贵族实力的标志。
	歌顿脸色难得的一红，说：“祖传的城堡……早在几辈前就卖掉了。至于我自己，现在还没有继承权。”这话说得委婉，翻译过来就是这家贵族早已没落，传统的领地可能都已失去，属于失地贵族，而且歌顿还没有继承权。
	“那其它的呢！”
	“我是三级战士，还没有选择晋级方向。”歌顿展示了一下粗壮的手臂和岩石一样的胸肌。只可惜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战士等级一高，力量不是用肌肉来衡量的。
	茜很不客气地撇嘴：“三级战士！那还不到处都是。”
	“那不一样！我可是天才，身上能够使用魔纹构装的！你们看这里！”歌顿伸出手臂，褪去了护臂。在他前臂上纹着一头蛮牛的图案，栩栩如生。这可不是简单的纹身，而是拥有魔力的魔纹构装，相当于在拥有者身上装备了一个微型魔法阵，可以提供强大的属性加成或是强力技能。拥有魔纹构装与否，也是区分力量强大的标志。魔纹构装极为珍贵，不仅仅是它的力量，还在于魔纹构装师的稀少。每两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可以承载一个魔纹构装，然而上百个人中却也找不出一个真正得到魔纹构装的家伙。
	“只是蛮牛之力，没什么稀罕的呢，这也叫天才？”莤显然见识广博，一眼就认出了歌顿手臂上魔纹构装的功能。蛮牛之力会给战士提供力量加成，很实用，是最普遍的魔纹之一。伊兰妮的目光却在歌顿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皱眉思索。
	歌顿从容不迫的戴上了护臂，说：“我没有钱加载更好的魔纹构装。不过等我发现了某个遗迹或是杀掉了高级魔兽，就会有钱了。看看我的身体，它可以承载四个魔纹构装的。”
	“这还差不多！”茜勉强满意。一个人的天资好坏，除了属性职业外，也要看极限能够承载多少个魔纹构装。泰半的职业者一生只能够装载一个魔纹构装，歌顿身上能够装载四个，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水准，意味着比普通职业者更多的属性加成，或者是多出几个强力技能。
	既然这边没有进一步的冲突，酒吧其他人的注意力就陆续转移开去。吟游诗人的歌声再次响起，强劲低沉的手鼓鼓点与浓烈醇厚的烈酒相得益彰。茜很快就和歌顿变得越来越熟，不停地交流着各种冒险心得，酒也越喝越多。其实她只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而歌顿的冒险经历很丰富，一个个故事让茜听得两眼放光。
	随后的时间里，餐厅的气氛始终很好，足够热闹，却没有发生打架滋事之类扫兴的事情。当深夜人群终于散去时，人们已经不知道喝掉了店主人多少窖藏，看看吧台后老头那满意的笑容就很能说明问题。就连茜也是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最后被伊兰妮拖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商队正常启程，在离开旅馆时，他们忽然看到歌顿早已起来，穿着粗布衣服，正在马厩中刷洗马匹，做着仆役们才会干的活。
	“歌顿，你在干什么？”茜高声叫着。
	“不够钱付酒钱和房租，没办法，只好干活抵债了！”歌顿的声音高昂僚亮，充满阳光。尽管以贵族身份作着仆役的活，他却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动作熟练而认真，一匹匹马在他的手下变得毛色闪亮。
	茜这才模糊想起，昨晚上似乎所有的酒都算到了歌顿头上。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让歌顿好好享受干活的乐趣，就纵马扬长而去。商队滚滚而行，伊兰妮忽然回头，看到马厩中那雄伟高大的身影仍在向着自己挥手告别。
	商队沿着大道一路向东北方走去，走出安西克子爵领，穿过伯南伯爵领，就进入图多姆伯爵的领地。半个月过去了，路上很平静，始终没有遇到茜所期待的盗贼团，倒是和歌顿又遇到了两次。他一路追着商队过来，和茜和伊兰妮讲冒险故事，请护卫们喝酒，然后留下来在旅店做工还债。两次都是如此。每次请完茜和商队的人，歌顿都要做上三五天的苦工。这一带十分宁静安全，冒险者们几乎没有赚钱的地方。茜似乎根本不知道歌顿的钱包大小，每次都喝到走不动路才肯罢休，然后把帐记到歌顿头上。
	“这是惩罚，谁让他总缠着你呢！”茜某一次笑嘻嘻的对伊兰妮说。伊兰妮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商队就这样一路前行，在每个宿点补充食水。可是车上的货物始终没有增减过，还是那些永夜森林的特产。每隔几天，歌顿必然会出现。当听到风雷般的马蹄声和爽朗的大笑后，护卫们就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刚刚还清了欠帐。如是下去，偶尔歌顿晚了一天出现时，护卫们甚至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两个月过去了，歌顿请商队中的人喝了六顿酒，所有人都知道，除了这六天之外，他都在做苦力赚钱，不，或许这六天中他也在干活。就连起初讨厌他的护卫都有些于心不忍，茜却每次都笑嘻嘻的，然后把不菲的帐单算到歌顿头上。
	整整两个月，伊兰妮和歌顿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可是他双眼中的炽热，却让伊兰妮逐渐感觉到难以承受。
	旅程很平静，也不平静。
	这里是高尔伯爵领，属于神圣同盟帝国的领地。在整个诺兰德大陆的人类势力中，神圣同盟帝国也是一个庞然大物。和传统帝国相比，神圣同盟更象是一群大大小小贵族组成的联合体，而帝国皇帝只是其中最大最有力量的一个。在商队的前方，再走不到三千公里，就可以抵达神圣同盟的首都，大陆上的传奇之城，浮士德。
	商队缓缓进入高尔伯爵领内的小镇诺伊浮德，这是预定路线上的宿营地。不过在进入诺伊浮德时，迎面遇到十几位骑士簇拥着一位魔法师正从小镇中飞奔出来。进出小镇的道路上都是来往商旅，高速奔马是非常危险的。骑士们天蓝色的披风上绣着高尔伯爵的徽记，远远望去十分醒目，常在这条商路上行走的旅人都纷纷让路，骑士们的骑术也十分精湛，操纵着战马绕开了躲避不及的人们，速度却未降低。
	在经过商队时，马上的魔法师忽然咦了一声，转头死死地盯着茜和伊兰妮。这是一个中年的魔法师，很削瘦，脸色中泛着青黑的颜色，或许是常年在魔法实验室中度过而造成的毒素沉积。他的瞳孔一片混浊，可是阴森的目光却让人无由的感觉到寒冷。他身上的魔法师袍异常华丽，缀满了繁复的纹路。那并不是装饰，而是固化魔法所产生的魔纹。这样一件魔法袍，只能是九级以上的大法师才能拥有的装备。
	骑队很快在大路上远去，可是魔法师阴沉的双眼却象是刻印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商队中所有人都感觉到沉甸甸的。商队在预定的旅馆前停下，护卫们纷纷下马，正准备进店。伊兰妮忽然说：“我们立刻离开！”
	茜啊了一声，说：“可是今天歌顿会追上来的。”
	“立刻离开。”伊兰妮重复了一次。这次茜不再说话，而是默默上马。伊兰妮很少说话，但她最多重复一次。
	现在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最近的小镇在几十公里之外，离开诺伊浮德就只能在野外宿营。不过茜并未反对，甚至没再多问原因，而是直接对护卫们作了个手势，于是他们纷纷上马，商队重新上路。一走出诺伊浮德，商队即刻开始加速，到后来索性把几辆速度慢的马车直接丢弃在路旁。可即使如此，才奔出不到二十公里，身后的大路就传来了轰鸣的马蹄声。
	伊兰妮一指大路旁的一座低矮土丘，沉声说：“转向，结阵防御！”护卫们立刻丢下马车，纵马冲上山丘，然后下马，取出武器。每个护卫都佩带着长剑，不过拿出长弓作为主攻武器的武士却超过一半。对于普通的佣兵团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比例。
	大道尽头轰隆隆如滚雷般的蹄音迅速接近，一匹匹覆盖着铁甲的战马从烟尘中冲出。马上的骑士全身重铠，手中提着两米长的斩铁重剑。高尔伯爵的重装骑士！足足五十个重装骑士，高尔伯爵竟然把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派出了大半！
	在重装骑士两翼，则是成百的轻骑兵，队伍中央则是黄昏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魔法师。他还是穿着华丽法袍，手中却多了一根长达三米的魔法杖，杖顶镶嵌的水晶大得让人垂涎，流光溢彩，与法袍上纹路交汇，在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当重装骑士出现的时候，护卫们全都变了脸色。商队中其实人人都有武技，就连车夫也是二级的战士，可是他们只是轻装战士，数量还不到五十人，普通弓箭对于重装骑士的威胁也很有限。何况还有一个魔法师！那个魔法师再也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魔法波动，一个至少十二级的大法师！这样的法师，即使是高尔伯爵这种等级的贵族也是要慎重地礼遇，更有可能是为具有更高地位的人效力。
	土丘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现在他们惟一的希望，就是这批人的目标不是自己，可是希望很渺茫。
	诺伊浮德镇中再次响起了马蹄声，骑乘着黑色战马的歌顿冲入了小镇，停在了镇上最大的旅馆门口。可是在这里他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商队马车，马廊也空荡荡的。在两个月中，歌顿不知刷了多少次马，护卫们的坐骑几乎每匹都刷过。所以他认识商队所有的马，但是马廊中却没有一匹他认识的马。
	歌顿的浓眉第一次皱起，黑色战马人立起来，原地转了几圈，铁蹄落地，如风雷般冲出小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此时的山丘上已成杀戮场，血浸透了山坡上的泥土，战马的尸体和人类的尸身堆叠在一起。而蹄声依旧奔涌如雷，穿梭往来的重装骑士们正在山丘下列阵，准备进行第二次冲击。他们受到了出于意料的顽强反抗，竟然损失了九名同伴，不过剩下四十一个重装骑士，依然是恐怖的战斗力。他们的第一次冲锋就直接穿透了丘顶的防御，带走了商队十几条生命，护卫们的弓箭威力大得出奇，一箭就可破甲，重创装备精良的重装骑士。而起着牵制和掩护作用的轻骑兵们，则被射穿了二十多个。他们披着的轻甲锁甲，几乎无法阻挡护卫们射出的利箭。
	茜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持剑平指前方，微微躬身，保持着随时扑击的姿势，眼睛却死死盯着百米外的魔法师。双手剑绽放出莹莹光芒，居然是把高品质的魔法剑。茜的战士级别并不是很高，剑技和杀伤力却很可怕，如果正面承接她的攻势，即便是重装骑士也会被她一剑劈成两半。前面高尔伯爵重装骑士的损失，有一半是她造成的。
	战场上到处是火，风暴，闪电和爆炸的光影，伊兰妮正和对面的大魔法师激烈的对攻。她的法师等级最多只有六级，但对魔法的操控精妙无伦，居然一时顶住了对方的魔法攻击。可是等级上的巨大差距无法单用技巧弥补，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这是一支奇异的商队，平均等级并不高，低于高尔伯爵麾下的精锐力量。可是装备和技艺却是远超对手，才能在绝对优势敌人的攻击下坚持到现在。
	茜在积蓄着力量，她的眼神暴露出攻击意图，就是那个大魔法师。可是相距百米，按照常识来说她根本就威胁不到魔法师。想要冲到魔法师面前，路上还有四十个重骑呢。
	魔法师忽然一个寒战，感觉到了莫名的威胁。他移动目光，从对面众多敌人中一眼就看到茜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支精致而华丽的短弓，小巧得就象是孩子的玩具，可是却带给他最真实的死亡威胁。魔法师忽然看着茜笑了笑，笑容阴森得让茜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可是她的手依然稳定，动作熟练精准，一支精致的小箭搭上短弓，随后如一道闪电，瞬间已射到魔法师的前额！这支箭的去势完全违背普遍原理，完全捕捉不到轨迹，仿佛跨越空间一步来到目标之处。魔法师身上的远程防护护盾在箭锋前悄然湮灭。
	弓手的最高技艺之一，破魔！
	箭离弦，茜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气，但是眼前的一幕，令她陡然睁大眼睛，浑身僵硬。
	魔法师还是保持着阴森诡异的笑容，在他身后，有一团仿佛是法术爆炸产生的烟雾，凝聚不散，此时无声无息地伸出一柄巨剑，没有任何劈斩动作，似乎原本就横在那里。小箭一头撞在箭身上，轻而易举被弹开，仿佛那真的是一个玩具。随后，烟雾逐渐淡薄消散，显露出一个全身都隐藏在重甲下的骑士，铠甲缝隙中却迸射出无法阻挡的强劲光芒。他所骑乘的战马也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半，巨大的马身上没有任何马具和装甲，巨大而繁复的魔纹似乎是直接篆刻在皮毛上。
	“构装骑士！”茜失声叫着，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神色。
	构装骑士，是人类用于战争的终极武力，他们本身即是高阶的战士，披挂着特殊制造的魔法重甲。但构装骑士最终级的特性，却是他们身上连同战马加载的魔纹构装！只有拥有五个以上的魔纹构装，才能被称为构装骑士。在战场上，一名构装骑士可以轻而易举的屠戮整个中队的重骑兵，拥有可以决定战场走向的力量。当几百年前第一支成建制的构装骑士部队出现时，立刻成为大陆其它种族最深的梦魇。自此之后，能够绘制魔纹构装的构装师成为整个大陆最炙手可热的人，然而极端苛刻的天赋要求，却使得构装师的数量始终稀少。
	构装骑士的出现，让莤也为之失神。就在这一刻，一片碧绿的树叶横空飞来，贴在了茜的身上。树叶中瞬间激发出庞沛的魔力，将茜整个包裹在内。
	“伊兰妮！”茜立刻反应过来，高叫着，却无法抗拒魔法的力量，身影渐渐透明直至完全消散。树叶是强大的一次性传送魔法道具，可以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把一个人传送到指定的地点。这不是茜能够抗拒的力量，在离去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魔法洪流将伊兰妮淹没、击倒。
	伊兰妮已经倒在地上，剧烈的痛疼让她的视线模糊。目力所及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几个还在抵抗的护卫了，刚才那道让她崩溃的魔法洪流也波及了身边的同伴，虽然他们挡下了随之而来的轻骑兵，但对面敌人的重装骑士正开始提速。再一个冲锋，这些年轻而精锐的战士就会全部战死在这里。而她不会去想自己落在这些人手中的下场，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落入他们手中的。伊兰妮手中多了一把玉制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匕首刃锋上闪动着灰色的光芒，上面固化的即死魔法不光会收割她的生命，还能够摧毁她的灵魂，进而把她的躯体迅速风化成一堆灰烬。她身周还有最后一个魔法护盾，那是饰品储存的魔法。当护盾破裂时，就是她的死期。
	而她什么都不会给这些人类留下。
	重装骑士开始冲锋，沉重的蹄音压制了一切声音。可是这次的蹄音有所不同，伊兰妮从里面听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歌顿出现在战场边缘，构装骑士的魁梧而狰狞的身影立刻让他瞳孔急缩！他下意识的想要拨马离开，视线中却看到了倒地的伊兰妮，最后的护盾已摇摇欲坠。歌顿脸色苍白，忽然泛上血红，圆睁的双眼中则布满了血丝！他歇斯底里的一声狂叫，纵马合身向构装骑士撞去！
	“什么都来不及了。”另一边，伊兰妮意识已开始模糊，她握紧了匕首，向自己的胸膛插下！
	啪的一声，她的手腕突然受到重击，死亡匕首远远飞了出去。匕首锋尖只划破了她胸前的衣服，仅差一点就会刺破皮肤，如果见血一切将不可挽回。随后一只强劲的臂膀揽住伊兰妮，把她提了起来。随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象是飘在了云里，上下起伏。鼻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让正处于极度慌乱中的伊兰妮安心，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最后的一点意识，是从背后传来的感觉，没有想到那个人的身体如此炽热，却又硬得象钢铁。
	不知过了多久，伊兰妮悠悠醒来。张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赤裸的脊背，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还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疤。虽然男人没有回头，伊兰妮却立刻知道这是歌顿。她的脑袋仍然昏昏沉沉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有些不明白一个三级的战士怎么能把她从那个战场里带出来。这是一个山洞，而不是城堡的地牢。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忽然感觉胸前一凉，这才发现魔法师袍的胸口已被完全划开，就连具备良好防御功能的内衣也随之破裂，这么一坐起，衣服向两边敞开，立刻把整个胸部都裸露出来。歌顿听到了身后有动静，回过头时，刚好看到了全部。
	“你！”伊兰妮大怒，抬手就准备释放一个瞬发的魔法。可是她的魔力早已耗尽，这一下强行调动魔力，眼前顿时一黑，脑海中剧烈的疼痛差点让她再次晕过去。她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歌顿大吃一惊，冲过来抱住了伊兰妮。伊兰妮猛烈挣扎着，却听歌顿喝了一声：“该看的早就看过了，别乱动！”
	歌顿的声音中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而溅在脸上的温柔的液体和血腥气也让伊兰妮从羞怒中惊醒。伤口在歌顿的左胸，正好是心脏的位置。她一挣扎，歌顿的伤口立刻裂开，血立刻象箭一样喷射。
	看到伊兰妮的脸色，歌顿倒是和以往一样轻松自在，哈哈一笑，指指胸前的伤口，说：“构装骑士刺的，没事！不挨这一剑，可没办法从构装骑士的手底下逃出来呢！黑炎的年纪还小，跑得还不够快。”
	伊兰妮没有再动，也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虽然胸口仍然裸露着，可是她已经完全意识不到，只是凝视着歌顿的胸口。一个三级的战士，能够从至少十级的构装骑士手下逃脱，就算有再好的运气，也要付出代价。
	如此深的伤口，肯定心脏已被刺穿。
	“你……”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歌顿好像知道她的意思，已经拿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在那厚重如钢的胸肌下，伊兰妮感觉到了强劲的心跳。
	“我有两颗心脏，恢复力比巨魔还强，少了一颗心脏也没什么。”歌顿的笑容依然充满阳光。伊兰妮忽然感觉到很宁静，也很安全。所以当歌顿的吻落下时，她没有拒绝。
	夜色悄然降临，山洞中燃起了篝火，把夜的寒气驱散。
	歌顿和伊兰妮围坐在篝火旁。火上烤着野兔，伊兰妮却象是没有什么胃口，抱着双膝，把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怔怔的出神。刚刚在亲热的最后关头，伊兰妮却忽然推开了歌顿。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或许会恼羞成怒。而这个男人此刻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兴致勃勃的做着晚餐。他的眼睛依然纯净，伊兰妮从里面看不到一点怨恨与不满，有的只是幸福与爱恋。
	“你喜欢我吗？”
	“当然！”
	“理由呢？”
	“没有理由。”
	伊兰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我们仅仅是认识，你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的过去。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会受到高尔伯爵的袭击吗？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上是有秘密的。”
	“这又不妨碍我喜欢你。我们阿克蒙德家族的男人，喜欢就是喜欢，哪需要那么多理由。”歌顿大大咧咧的说。
	“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
	“当然。”
	“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没问题。”歌顿笑着说。
	伊兰妮没有说什么，沉静下来。她并不相信歌顿的话，此前她和歌顿不但谈不上了解，甚至加在一起也没有说过多少话，或许他和茜更熟悉，这个男人就说可以为她去死？
	人类。人类总是轻易承诺，却从不准备兑现。
	可是，看到他胸口那仍在渗着鲜血的伤口，伊兰妮却又有些动摇。
	沉默。
	许久，伊兰妮才打破了沉寂：“你们家族的人，都是这么的……”
	“愚蠢？”歌顿笑了笑，继续说：“也许吧！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很笨。可是笨不要紧，最怕是无法遇到让自己变笨的人。”
	“理由不充分。不过阿克蒙德，这个姓氏有些奇怪。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歌顿&middot;以塞亚&middot;塞坦尼斯托利亚&middot;阿克蒙德。”
	伊兰妮有些吃惊的抬起头，看着歌顿。他那双眼睛仍然纯净得如同最完美的宝石。可是她的心却再也难以宁静。这个名字长得离谱，发音也与传统语言有所不同。可是渊博的学识告诉她，中间的那段名字，和恶魔有关。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具有恶魔血脉，那么这个名字就会对他产生强大的约束力，或许不若恶魔真名的作用那样强大，却也相差无几。
	沉默了片刻，伊兰妮才说：“那你家里的人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名字不能随便说出去吗？”
	“你是说我的真名？”歌顿笑了，“我刚懂事的时候老妈就说过了啊，真名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如果有，也只能有一个。”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伊兰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很荒谬，却又如此真实。在虚幻与真实之间，却有一点触动心扉的东西，那是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付出。歌顿所说的，愿意为她去死并不是妄言，而是真实的承诺。把真名告诉了她，也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她。可是，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男人？
	“那你将来想要做什么呢？一直当个冒险者吗？”
	“当然不！我会创建属于自己的军队，去征伐异族，开疆拓土，建立自己的国度！”歌顿说话的时候，凛然豪迈的气势油然而生，如一个真正统领过千军万马的将军。
	伊兰妮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也映出了眉宇间一抹淡淡哀伤。
	天边飘来了云，悄然把三个月亮掩住。夜更加暗了。
	伊兰妮忽然站了起来，说：“我要走了。”
	歌顿愕然：“走？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伊兰妮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向山洞外走去。
	“那我们以后……”
	“没有以后！”伊兰妮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清冷的声音仍在山洞中回荡着。歌顿愕然站着，没有追出去。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心脏，根本追不上一个恢复了魔力的五级魔法师，而且伊兰妮身上还有着不属于魔法师的神秘力量。
	歌顿颓然坐下，用力抓着头发。过了片刻，他忽然纵声大笑着：“没关系，反正阿克蒙德家族的人总会发疯的。‘不在疯狂中变态，就在沉寂中消亡’，咦，这句话是哪个混蛋说的来着？”
	宁静的夜里，歌顿的大笑传出很远很远。
	篝火依然燃着，上面的兔子早已变成了炭。
	时间总是在不停流逝，五年的时光很快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当第六个春天到来时，永夜森林不再宁静。人类的军队从森林外围向中心层层推进，在刀兵和魔法的强大破坏力下，郁郁葱葱的美丽景色消失殆尽，熊熊烈焰将参天古树成片放倒，悠然生活了多年的魔兽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巢穴，张皇逃命。它们中有十分强大的家伙，可是再强大的魔兽，也不是人类构装骑士的对手。
	永夜森林是银月精灵的传统领地，延续了上古高等精灵血脉的银月精灵会打击一切敢于侵占领地的敌人，也不止一次重创了入侵的人类大军，无数垂诞永夜森林丰富物藏的野心家铩羽而归。
	可是这次入侵的军队和以往不同，统帅是精灵们从未见过的战争天才，军队中也多出了由整整五十骑士组成的构装骑士中队。在战场上，精灵们赖以屡次战胜人类军队的丛林作战经验和大陆最强弓箭手不再能占据绝对优势，部落之间的分歧最终导致了分散兵力的错误。最强大的几个银月精灵部落先后惨败，十二个强大的精灵王战死过半。众多精灵战士前赴后继的牺牲却没能阻止人类军队，大军兵锋如火，汹涌狂烈，席卷一切障碍，直指永夜森林深处的精灵王庭。
	在精灵王庭前，退无可退的银月精灵各部落联军和人类军队展开决战，全军覆没。一千三百年以来，永夜森林的精灵王庭首次失陷。
	永夜森林深处，一小队精灵正在快速奔跑，他们仿佛与森林融为一体，快速穿行时只留下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森林以往是宁静的，现在却到处都回荡着马蹄声和杀气腾腾的战号。烈火燃烧着，无情地吞噬着棵棵古树，为后面的骑兵清出一条条冲锋的道路。可以看出这些精灵的惶然，这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森林，不时会有一队骑士从前方跃出拦截。
	在远方，世界树正熊熊燃烧，烈火甚至映红了半边天空。
	精灵们护卫着一个年轻的女祭祀，每当有敌人阻截时，就会有几个战士脱离队列，奋不顾身的冲向敌人，以生命掩护祭祀的撤退。强大的精灵战士一个个倒下，身披血色战甲的构装骑士却永无止尽。
	女祭祀怀中抱着一本金色的厚重书藉，这是月神艾露西娅的圣典，也是银月精灵最崇高的圣物。她奔跑着，速度和精灵战士不相上下，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法职者。在突破重重阻截后，她的身边就只剩下最后两名战士了。
	她们的前方突然开阔，出现一片宁谧的湖泊。月星湖，是永夜森林中的一颗珍珠，而现在，却有一个骑士静静地站在湖边，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杀气弥漫在空中，扰动着这片原本宁静温馨的土地。如果有人能透视到水下，会发现原本自由自在生活在湖里的生物们，都停止了一切活动，深深地潜伏到了湖底。
	尽管只有一个人，可是他高大雄伟的身躯就象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而胯下那匹深黑色的战马也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半，披着的马甲厚得让人吃惊，它却似乎全无感觉，只是偶尔从鼻子里喷出一小股火焰。骑士手中提着一把重剑，三米长的剑锋散发出的寒光令人心悸，剑尖上还有鲜血在滴下。显然，那都是精灵的血。
	女祭祀停住脚步，身侧的精灵战士却冲了上去，一跃而起，从空中扑击马上的骑士。这是以命搏命的扑击，他们只想把精灵长剑送入骑士的胸膛，而对横扫而来的重剑视若无睹。从覆面头盔中发出轰鸣的大笑，双手重剑带着恶风，若闪电般一挥而过！
	骑士从明显拥有魔兽血统的战马上跃下，向女祭祀走去，大笑着说：“高贵而美丽的月神祭祀，你可是精灵王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如果让你跑掉，还带着圣典，那我打下精灵王庭的功劳至少要减去一半！你说，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这可是我第一次统帅大军出战呢！”
	直到他的话说完，两个精灵战士的尸体才坠落在地。他们可是精灵王庭最精锐的银月武士，却没能挡住骑士的一剑。
	女祭祀轻轻颤抖着，忽然咬着牙说：“歌顿！？”
	骑士的身体猛然僵硬，如同石化的雕像。他一把掀开覆面头盔，露出棱角刚硬如铁的脸。正是歌顿，五年的时间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抹去了年少轻狂，沉淀下稳重刚毅。五年前的冒险者，如今已是统率着千军万马的将军，并且完成了千年以来这个位面人类不曾达成的功绩。
	只有那双眼睛，和五年前一样纯净清澈。
	歌顿凝望着女祭祀，片刻后脸上涌现出狂喜，失声叫道：“你是……伊兰妮！”
	站在歌顿面前的是绝美的月神精灵祭祀，而非当年容貌普通的人类女法师。可是歌顿知道，她就是伊兰妮，虽然容貌完全不同，那双眼睛却从未变过。只是当年三级的年轻战士看不透精灵王庭秘传的变形魔法。
	歌顿的喜悦渐渐淡去，浮现苦涩，缓缓地说：“原来你是银月精灵，还是月神的祭祀。这么说你是王族，难怪当年的魔法就那么强了。”
	他凝望着伊兰妮，许久，才咧开大嘴笑了，说：“嗨，妞！你很美丽，比我想象中最完美的女人还要漂亮得多。可我还是喜欢你女法师时候的样子。”
	听到熟悉的大笑，伊兰妮恍若回到了五年前，可是手中厚重而冰冷的圣典又让她清醒过来。月神艾露西娅的祭祀，必须保持无瑕的纯洁。
	伊兰妮捧起了圣典，冷冷地说：“歌顿，你手上沾染了太多银月精灵的鲜血，今天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
	歌顿揉了揉鼻子，苦笑着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伊兰妮已经以不输于精灵战士的速度冲上，圣典上已泛起璀璨光芒，封面正在打开！
	看着一往无前冲来的精灵，歌顿手中沉重的双手巨剑呼啸着飞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斩，这一剑击实，不要说纤弱的银月精灵，就是食人巨魔也能一斩两段。五年过去了，当初的三级小战士如今力量已深不可测。
	死亡阴影已盘旋在头顶，伊兰妮全无所觉，极速突进时，当年的邂逅却一幕幕在眼前重放。
	在摇曳的篝火前，她曾经问过：“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没问题。”
	五年了，他的样子完全没有变化，也真的成了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只是，他的兵锋所向，为什么会是永夜森林啊……
	伊兰妮忽然笑了，重剑剑锋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她没有闪避，而是忽然从圣典中抽出一把短剑，骤然再次加速，带出一片残像，刺向歌顿的胸膛！她还记得那个夜晚，曾经亲手感觉过他的心跳，也由此记住了他第二个心脏的位置。
	伊兰妮知道，这一剑歌顿避不开。这是精灵王庭的最高战技，秘剑&middot;月华斩。她是月神的祭祀，剑技却比魔法和神术都要深湛。经由月神艾露西娅祝福的一剑，任何铠甲都无法抵挡，即使是人类武力最巅峰的构装骑士也不行。
	短剑剑锋带着月华，一去无回！
	伊兰妮的眼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歌顿的胸膛，以及胸膛上深深的创口。五年前，为了救她，他失去了第一个心脏。而现在，她手中的短剑即将刺入他第二个心脏。
	对于歌顿的重剑，她完全不打算做任何闪避，也根本避不开她只希望能够在重剑腰斩自己之前，能够将短剑刺入歌顿的心脏，让他为烈火和银月精灵的生命付出代价。
	就让，就让我们一起留下吧，留在这片森林里……她如是想着。
	带着月华的短剑毫无滞碍的破开了重甲，刺入胸膛，深深插入了强劲脉动的心脏，勃发的剑气将心室彻底绞碎。
	然而重剑毫无征兆地停下，剑锋已贴上了她的肌肤，却不再寸进。那只据剑的手，稳定得如同山峦。
	歌顿看着伊兰妮，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是微笑的。
	重剑缓缓落在地上，雄伟的身躯也向前倾倒，倒在了伊兰妮怀里，胸口喷涌的热血刹那间浸透了她的半身，就如五年前那样。
	“你……”伊兰妮已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滚热的血冲刷着她的身体。
	“笨不要紧，最怕的是没有遇到让自己变笨的人。”在毫不犹豫的告诉她真名后，歌顿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清晰在她耳边回响着。
	圣典悄然掉落，她的双手则紧紧抱住歌顿，他的身躯正在她怀中逐渐冷去。
	“你不会死的，不会！”伊兰妮用力抱着他，轻轻的说。
	接下来，是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七天。七天后，歌顿缓缓张开了眼睛。他躺在一个山洞中，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胸膛中再也感觉不到心跳，可是生命力澎湃得一如以往。他缓缓侧过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一袭祭祀长袍。长袍上喷溅的都是他的热血。现在血迹早已干涸，血腥气却掩不住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馨香，不止留在祭祀袍上，也留在他的身上。
	馨香婉婉不绝，却再也看不到伊兰妮的美丽身影。几天以来的旖旎，春色和亲昵，恰如春梦，过而无痕。
	这一次，真的没有以后。
	卷一 群星闪耀之年

第一章 成长
春天。
这是一个让人欣喜的季节，经过漫长的寒冬，人们终于可以开始新的一年，不必忍受酷寒，食物更容易获取，品种也慢慢变得丰富。所以冬去春来时，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不止是人类，矮人、兽人、精灵甚至是食人魔都把最重要的庆典放在春天。当然，世界是如此复杂，总会有例外，比如说地下世界的居民们，春天对他们就几乎没有意义。例外可以发展到极端，比如雪妖，这个种族最痛恨的就是春天。不管怎么说，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春天总是让人愉悦的。
当温暖而湿润的气流艰难地翻越了海岸山脉，抵达鲁瑟兰村的时候，村中人们就知道，春天又到了。
鲁瑟兰座落于海岸山脉脚下，是这座绵延万里的巨大山脉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小点，也是数以万计的人类聚居地中的一个。这里隶属于塔克男爵领，也是神圣同盟帝国的领土。可是即便以直线距离计算，塔克男爵的城堡距离这里也有将近三百多公里。只有每年秋季收获时，村里的人们才会看到男爵的税官。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领主才有了微不足道的存在感。男爵的税很轻，只是收些山里特有的土产而已，对村民们的日常生活几乎看不到什么影响。不过村子的产出有限，如果税收影响再大一些，就会涉及到生存问题了。
山里的生活其实不算艰难，只要一年辛勤劳作到头就行。
春天一到，村外的土地就需要翻种，播种下夏天就可以收获的粮食。猎人们则开始进入森林，这个时节，森林深处那些饿了一冬的魔兽逐渐醒来，开始觅食。它们变得十分危险，并极具攻击性。但是一些魔兽身上的特产，比如说某些可以用作珍贵药材或者是香料的腺体，只有在这个时候成色最好，也才能够卖出最高的价钱。每年的这个季节，猎人们都会有死伤，但是年年猎人们都会照常进山。所以在鲁瑟兰村，森林与狩猎女神得到的信仰最多，要知道，除了永恒之龙外，诺兰德大陆上的神明和信仰可是多如头顶的星辰。
诺兰德大陆是物产丰饶的土地，是崇尚力量的土地，也是等级森严的土地。
即使鲁瑟兰这样一个偏远而宁静的村落，也深深打上了年代的烙印。村民们质朴诚挚，但也同样尊重强者，鄙视弱小。仅有几十户的小村庄，却也有着隐然的等级高下。
村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这是一个男孩，背上却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箩筐，里面装满了面包果。在春天，一冬的储备已基本消耗殆尽，而新的作物尚未到收获的时候，这种味道并不怎么样的果实可是很重要的口粮。它很容易获得，只要到村旁的树林中去捡就好了。
在小男孩身后，三个比他要整整高出一头的少年结伴出现。他们手里提着的是猎弓短叉，腰中还别着短刀，身后背着鹿和兔子等猎物。他们虽然年纪还不到十岁，却也能进山打猎了。他们的猎物当然不是魔兽，而是一些温驯的动物，捕猎的途径也主要是依靠陷阱，可是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城镇中的平民和贵族子弟，这个时候多半还在父母羽翼下学习和修炼。
为首的少年忽然高声叫着：“嗨，李察，你的父亲呢？他没教你捕猎吗？我在你的年纪，可是已经一个人进山设陷阱抓兔子了呢！”
旁边一个男孩附和的笑着，说：“没爹的孩子只会捡果子！”
三个大男孩哈哈笑着，越过了小男孩，向村子里奔去，步履轻松，一点也看不出每个人都提了几十公斤的猎物。小男孩没有理会嘲笑，而是继续背着自己的箩筐向村里走去。一个坐在村口的中年壮汉早把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他向小男孩招了招手，叫了过来，然后把一块风干的魔兽肉干塞在男孩的手里，怜爱的揉了揉他的头，问：“小李察，皮鲁他们这样欺负你，你不生气吗？回头大叔就去教训他们一顿，就算是小孩子，说话也不能太过分。”
没想到小男孩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没有生气。”
“可是……”男人用粗糙黝黑的大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难以理解，还以为他是怕了那几个大男孩，忍不住就想要说几句。山里的孩子，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乏勇气。
哪知道小男孩笑着说：“我虽然没有爸爸，可是我有一个最好的妈妈啊！”
男人听了这句话，只能继续抓着头，憨憨的笑着，说：“那是，那是。”
小男孩哼着歌，背着大筐，蹦蹦跳跳的向村里走去。这个时候，小李察心底的一点阴翳早已一扫而空，又变得开心起来。因为妈妈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让自己变得很快乐。
这一年，小李察六岁。在六岁的时候，他学会了快乐。
中年男人名叫鲍比，他是村里的铁匠，而男孩的妈妈据说是一个魔法学徒。当她只身一人来到鲁瑟兰村时，怀中的小李察还在襁褓里。那是一个外貌并不是非常漂亮的女人，却温婉如水。她的到来给小小的鲁瑟兰村带来了全新的气象，村子里第一次有了医师，不用再为一点小病小痛跑去几十公里外的镇上看病，或者索性忍着，等它自然痊愈。她叫伊莲，在村边开了一间小小的药剂店，虽然能做出的只是最初级的药剂，却在第一年中就救了不止一位村民的命。所以村长和长老们决定，分给伊莲一块土地，正式接纳她成为鲁瑟兰的一员。小小的鲁瑟兰村中，最多的就是猎人，仅仅有三个职业者，那就是铁匠，兼任医生的伊莲，以及退役士官的村长。这三个人支撑起了整个村庄的运转。
鲁瑟兰村的生活平静而缓慢，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之间，又是新的春天。
小李察又长高了十几厘米，看起来和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按照鲁瑟兰村的传统，他已经应该学习制作和铺设陷阱，去猎捕兔子以及其它一些草食的小魔兽了。距离鲁瑟兰村不远的一片树林中，这类小魔兽数量很多，而大型魔兽几乎不见踪影。那是村里训练孩子们的保留地。猎人们从不捕猎那里的小动物，但是会定期去巡逻一遍，把林子深处那些偶尔闯进来的危险的大型魔兽清理干净。不过每隔几天，小李察依然会背着箩筐上山。背上的箩筐看起来比例已经不是那么失调，却说明他还在捡果子。面包果并不美味，山上又到处都是，村里的人更喜欢美味的魔兽肉。就算不考虑味道，那可是吃了能够长力气的。
不过李察依然要在开始狩猎的年纪捡果子，这是妈妈的要求。不止如此，他还要顺便采集药草，每个季节各有四种，然后按照既定且繁复的工序进行处理。一半工序要在采下药草时完成，而另一半则是回家之后再做。让他不理解的是，面包果也要做类似的处理，并且工序和耗时都要多上不少。村里从来没有人家这么做，面包果是最容易取得的食物，熟透以后，一个晚上就会自然落地，捡起来就可以直接入口。但是，妈妈要求，面包果不能捡落到地上的，而是要从主干上采摘下来，挑选的大小色泽都有固定要求，采摘手法也是特殊的。李察并不明白是为什么，也没有感觉按照特殊方法带回来的面包果有什么口味上的差异，可是只要他没有按照要求去摘的面包果，都会被妈妈挑出来。在几次斥责之后，小李察再也不玩花样了，而是认认真真，把每一个繁琐的步骤做好。一直到冬天，再也摘不到面包果之后，妈妈才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拥有恒心。
这一年，小李察七岁。在七岁的时候，他记住了做事要有恒心。要说七岁的记忆中有什么不愉快的，那就是每次晚餐都是面包果。这件小事，最终成为他童年时期挥之不去的梦魇之一。
新的春天到来，鲁瑟兰村还是老样子。铁匠鲍比依旧单身，伊莲的药剂店生意也未见起色，村长依然健壮，每次出现难以对付的魔兽时都是冲在最前。
李察终于可以学着设陷阱了。而这个时候，皮鲁他们已经开始背起短弓，跟随村里的猎人们进山了。跨过十岁的门槛，他们已经可以称为少年，而挺拔的身材放在城里，会让人误以为是十五六的年纪。
铺设陷阱是门学问，需要丰富的经验，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一双灵巧的手以及一定的运气。仅有简陋工具的情况下，除了经验丰富的猎人，新手制造陷阱时很有可能伤到自己。小李察在学习方面很有天份，第一次表现出压倒同村少年的优势，并且第一天铺设的陷阱就大获成功，被整个村子里的成年人赞扬着。铁匠鲍比更是逢人就说，欢喜得好象李察就是他自己的儿子。不过他的心思村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李察能够叫他一声父亲，估计让鲍比把铁匠铺关了都愿意。
几天过去了，李察对几种陷阱的掌握都已经熟练在胸。他开始进入保留地深处，设下几个大型的复合陷阱。这里可是偶尔会有大型魔兽出没，他想试试自己的运气。李察的运气不错，一头堪察加野猪出现在视野里，并且一头撞上了陷阱。由荆刺、藤条和铁钉组装成的兽夹牢牢夹住了它的前腿。野猪虽然力量很大，可是李察的陷阱做工精细，各方面的力平衡都处理得十分好，在一阵疯狂的拉扯摇晃之后，竟然还是没有被它挣脱。躲在一边观察的李察紧张得手心中都是汗水，握在手里的猎刀也第一次显得不是那么可靠。受伤的野猪可是十分危险的，虽然堪察加野猪的体型和胆子都很小，但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就在李察确定猎物一时无法挣脱，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把他狠狠的推了出去。李察重重的摔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口鼻中多了一缕腥气。他听到了一声弓弦响，然后就是野猪的惨叫声。几声欢呼在旁边响起，声音十分熟悉。
李察慢慢的爬了起来，看到皮鲁带着三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刚刚就是其中一个少年把他狠狠的推了出去。而皮鲁手里握着猎弓，正得意洋洋的看着那头可怜的堪察加野猪。一支箭正插在野猪的颈侧要害。能够一箭射中要害，可是不容易的，哪怕是被陷阱困住也是一样。那头野猪可是一直在乱蹦狂拱的。
“你抢我的猎物！”李察忽然明白了他们要干什么，愤怒地叫着。
“这里的人都可以证明，这头野猪是我射死的。怎么叫抢？就因为你布了陷阱吗，好猎人都知道，这种陷阱只是用来抓兔子的。”皮鲁慢慢地说，不屑地看着李察。
他比李察高了近一个头，体格也明显强壮。而且他的力量其实比同龄人都要大，几乎和成年人差不多了。这是因为皮鲁是村长的儿子，作为退役士官的村长经常可以从山里猎取一些强大的魔兽回来。这种魔兽的肉吃下去，对于强壮身体很有用处。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射野猪？”李察一句反问让皮鲁语塞。他们看不起李察的瘦弱，却不得不承认李察的确很聪明，据说他都会写很多字了。可是皮鲁这些少年并没有因此尊重李察，会写字又不能用来打猎，认识那么多字干吗？
但是李察的反问让皮鲁感觉很恼怒，他狠狠挥了下手，身边一个少年就绕到李察身后，把李察狠狠推在地上。
李察爬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手紧紧地握住了猎刀，那一瞬间迸发的气势让几个少年莫名的感觉到深深的寒意！猎刀最终没有拔出来，一迟疑的功夫，皮鲁已一脚踹中他的肚子，少年们一拥而上，抢去了猎刀，然后就是拳打脚踢的围殴。皮鲁更是一脚踩在李察头上，把他的脸深深碾进泥土里！
山里的少年骨头缝里都有的是力气，这一顿打实在不轻。李察也不挣扎反抗，也不出声求饶，只是默默的忍着。皮鲁越打越是愤怒，下手越来越重，他从李察无声的反应中感受到的只有轻蔑。
“还不服？不服？”少年们也越来越用力，李察就象身体全然不是自己的，只是任由他们殴打。没过多久，皮鲁就害怕了。他生怕真的重伤了李察，回到家中肯定也要挨一顿好打。村长的脾气和他的力气一样火爆，而伊莲在村内的口碑从来都是很好的。
少年们也逐渐停手了，李察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皮鲁扔下几句狠话，就拎着野猪扬长而去。等他们彻底走远，小李察才跌坐在树下，休息许久才挣扎着站起来，往家里走去。
晚上，伊莲看着满身淤痕的小李察，眼泪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反而是男孩安慰她说没有事，只是有点痛。在上好了药之后，男孩望着妈妈，问：“还是不能还手吗？”
“嗯！”伊莲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好的，我不会还手的，但是也不会屈服。”
接下来的日子，皮鲁又找了李察几次麻烦，过程无外乎狠狠殴打。可是最重的一次，直到所有的人都打累了，李察已经完全爬不起来，皮鲁都没有等到要男孩的屈服求饶，甚至连呻吟都没有听到。而每次他们打累了，准备走了，李察就会慢慢爬起来，静静的看着皮鲁。那沉静宁定的目光，忽然让皮鲁自内心最深处感觉到寒意。那眼光，就象是在看死人。
从这一年开始，皮鲁开始做恶梦。到后来每打李察一次，他都会做上几天的恶梦。李察从没有反抗挣扎过，皮鲁也越来越健壮，两个人之间的体型差距甚至还在扩大着。但是每次看到李察，皮鲁就会看到男孩那沉宁如水的目光，然后就会是连绵几天的恶梦。皮鲁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就是李察为什么不去找父亲告状。如果男孩这么做了，那皮鲁少说也要挨几下鞭子。可是由始至终，李察都没有和村里任何人提起过挨打的事。
少年们找李察麻烦的次数渐渐少了，当有一次男孩嘴边挂着鲜血，反而微笑着看着他们时，少年们一哄而散。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找李察的麻烦。
在八岁的时候，李察学会了坚韧。

第二章 仪式
当新的春天到来时，小李察也初脱稚气。他腰间的猎刀终于不再是摆设。他也开始跟着村里的猎人们进山打猎了，虽然并不会太过深入森林，在面对魔兽时也不会站在第一线，分派给他的活更多的是打下手，设陷阱和收拾猎物，可是至少说明，他已经是一个猎人了。铁匠鲍比又是非常开心，因为李察的猎刀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用去几块珍藏的百炼钢打成的。小李察每用它杀掉一只魔兽，鲍比都会开心很久。
狩猎总是会有危险，绵延的海岸山脉中藏着不知道多少魔兽，也偶尔会有深山中的迷路魔兽跑到鲁瑟兰村来。小李察就遇上了一只苍灰魔狼。这是一只真正的二级魔兽，就算是村长也要认真应付。遭遇魔狼时，小李察身边就只有两名村里的猎人。那是一场艰苦的战斗，三个人都带了不轻的伤，可是最终他们拖着魔狼的尸体回到了村里。让村里人称道的是，整场殊死搏斗中，小李察异常的冷静沉着，应对无误，就是最好的猎人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而且要不是小李察一刀砍断了魔狼后爪的筋，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中小李察遇到了不少的危险，而他总是沉着冷静，应对有方。再危险的局面，他也没有畏缩过。
九岁时，李察学会了勇气。这一年似乎应该是最轻松的一年，因为山里的孩子从来不缺乏勇气。但是妈妈教给李察的勇气却又有所不同。李察做到了，从此以后，妈妈不再叫他小李察，而是我的李察。
“我的李察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每次看到李察，伊莲总会这么笑眯眯的说。
可是有一天，李察挺胸回答的却是：“真正的男人还要有智慧！”
伊莲吃了一惊，认真的看着李察，问：“告诉妈妈，这是谁告诉你的。”
“书上写的啊！”
“哪本书呢？”伊莲耐心地问。不要说魔法师，就是魔法学徒的知识也是十分丰富的。所以李察已经跟着伊莲学了好几种语言，甚至有一种非常艰深晦涩的上古语言。阅读对李察来说早已不是问题，甚至他在枯燥无聊的冬季读完了好几本魔法的入门书，可是伊莲不记得哪本书里有过这么一句话。
“就是阁楼上的那本书啊，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是这么大的。”李察兴奋的说。
“是那本书？”伊莲想起了什么，随后又微笑起来：“那本书是很有意思呢。我的李察，一个真正的男人当然不能缺少智慧，可是恒心、坚强和勇气却是更加难得。我的李察这么聪明，长大后一定不会缺少智慧的。所以妈妈要先培养你的这几样性格，懂了吗？”
“还有快乐！”李察抢着说。
伊莲笑着摸摸李察的头，说：“是的，还有快乐！我的李察这几年过得快乐吗？”
小李察摇了摇头，闷闷的说：“不总是快乐的。皮鲁欺负过我，另外我也讨厌面包果。还有，妈妈，爸爸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伊莲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然后温柔的说：“你的爸爸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李察立刻接着说：“我知道！他也是最坏的坏人！是妈妈最痛恨的人！”
伊莲笑了笑，每一年李察都要问几次这样的问题，她也一直这么回答。现在李察早都能背下来了。不过李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能够体会到伊莲在提到他父亲时的深深恨意，时间久了，李察也同样痛恨这个父亲。
因为有好多次，李察半夜中醒来，都会听到妈妈在轻声哭泣。
孩子的逻辑原本就很简单，妈妈是最疼爱他的，也是他最爱的人。妈妈痛恨的，也就是他痛恨的。每隔一段时间，李察就会问问父亲的情况，一方面是好奇，因为只要他长大一点，妈妈就会和他多说一些父亲的事。而另一方面，李察却是想更多的了解父亲，好在长大后为妈妈报仇。至于如何报仇，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当然了无头绪，但是这件事已经铭记在心底。
不过这一次，伊莲没有告诉李察更多关于他父亲的事，而只是说她和李察父亲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暂，她也只知道这么多。
“将来有一天，你会很了解你的爸爸的。”不知为什么，伊莲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变了变，好象心头揪着什么一样。伊莲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李察敏锐地感觉到妈妈的心情突然变坏了，于是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说了声“我去看书了”，就跑到了后面的房间里。那里是伊莲的书房，再旁边就是调配药剂的实验室了。书房里的书并不多，都是些魔法基础，药剂入门以及大陆的历史地理及风物等方面的知识，和伊莲魔法学徒的身份很相称。李察在晚上很喜欢在这里读书。书房中有一盏魔法灯，灯光并不明亮，以伊莲那点魔力充填一次，就可以让魔法灯亮上一晚。因为油很贵，所以晚上能够长时间点灯的除了村长、铁匠和最强大的几个猎人，也就只有伊莲了。
就在这座简陋却温馨的小房间内，李察悄悄度过了他的童年。
在那些厚厚的书中，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比鲁瑟兰要宽广、复杂、高远和瑰丽得多的世界。小小的李察一直在悄悄的想，当他成长为村里最优秀的猎人时，就要带上妈妈，离开鲁瑟兰村，去看看山外的世界。
伊莲独自坐在客厅里，耳边传来刷刷的翻书声。小李察又在用心读书了，他已经把基础的魔法知识掌握得十分扎实，却还没有真正的学习魔法。伊莲甚至禁止他练习冥想。在大陆上，想要成为一个好的魔法师，一般都要从四五岁时开始最初的冥想，由此才能够在十岁时积累出足够的精神力，开始魔法的学习和魔力的培育。不过小李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同时也因为他觉得妈妈什么都是对的。
伊莲安静的坐着，就是因为今晚多说了一句话的缘故，记忆的大门悄然打开，许许多多尘封的往事逐一浮现，按都按不下去。
头开始有些痛了，伊莲轻轻揉着额角，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标记。再过十几天，就是李察十岁的生日了。十岁，是从男孩到少年的分界，而十三或是十四岁，就已经勉强能算是成年了。
不知不觉，已经十年过去了吗？
伊莲怔怔的看着魔法灯中跳跃的光芒，黄铜的灯体擦得雪亮，映出了她的面容。她并不算美丽，只能说是标致的女人，可是在鲁瑟兰村，却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十年过去了，岁月却未能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衣服式样已经向中年女人靠拢，几乎无人会记住她的年纪。假如从不相识的人见了，肯定会觉得伊莲仅仅是二十出头。
黄铜灯罩上倒映的面容，其实对伊莲来说很陌生，而且太过普通，因为当她出生时，并不是这样一张面孔。在很久以前，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过着如此质朴、简单而又艰苦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十年。但是看着李察一天天的长大，她却又在内心深处觉得如此充实。
伊莲走进书房，看着正抱着一本厚厚的魔兽图鉴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察，微笑着说：“我的李察很快就是十岁了，妈妈给你准备了一场特别的仪式，来庆祝我的李察长大。”
“耶！会有礼物吗？”李察跳了起来，这时候才显示出他还是一个男孩。
“有的，会是跟随你一辈子的礼物。不过你这几天要好好休息，知道吗？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去睡了。”

第三章 启迪
李察用力点了点头，跑回自己的房间。可是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今晚多半是睡不着了。伊莲笑着摇了摇头，带着魔法灯，爬上了阁楼。
阁楼是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但也清扫得干干净净。伊莲搬开了一个箱子，露出后面的一座小小祭坛。祭坛是石质的，基础部分用细腻而准确的笔法勾勒出繁复的魔法阵。只是本应摆放神像的位置，现在却是空白。
伊莲仔细清理着祭坛，把上面最微小的灰尘也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才站起来，目光落在旁边箱子上随意摆放着的一部厚书上。这本书厚得出奇，怕是有近千页，而且相当于普通魔法书的四本那么大，至少重十几公斤。青铜色的封面闪耀着光泽，纤尘不染，显然经常被翻阅。伊莲一怔，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了，那么显然就是李察在读。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家伙竟然读得这么频繁，这么起劲。
伊莲走过去，伸手打开了它。她的手指纤长美丽，比容貌要高出好几个等级。村里的男人们不止一次私下议论过她的双手。
书的封面是真正的青铜铸成，粗重冰冷，散发着岁月的沉重。伊莲知道，在青铜中，如星辰般散落着数以百计的水晶颗粒，当它们同时激发时就会构成一个微型祭坛，当使用者足够虔诚和强大时，甚至可以通过它去聆听月神艾露西娅的声音！
在扉页上，用优美的古精灵语书写着赞颂月神艾露西娅的长诗。直至今日，伊莲仍然记得这首赞美诗的每一个音节。伊莲随手翻阅着，质感十足的书页如流水般在指间掠过，上面或是大段的精灵文字，或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插画。和人类的教典不同，它的内容中月神的教义只占了很少一部分，倒有许多月神艾露西娅成神前的事迹。因此除了诺兰德大陆之外，还包含了许许多多大陆以外，甚至是异位面的内容。小李察大概就是把它当成了一本风物地理大全，才看得津津有味。
这本除了厚重之外，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的大书，就是精灵王庭曾经最珍贵的宝物，月之女神艾露西亚的圣典。
圣典中其实还记载了七个月之女神独有的神术，但只有得到女神认可的人才能够看到并且使用。而当年的她，可以使用其中五个。除了王庭的大德鲁依，她是领悟神术最多的祭祀。那即代表了实力，也代表着女神的认可。但现在，即使是付出巨大的代价，她能够激发的神术也只有一个，还是借助了圣典本身的力量。
七个神术，如水般在她心底流过。
“艾露西娅的命运”神术：启迪；
“艾露西娅的眷顾”神术：痊愈；
“艾露西娅的愤怒”神术：制裁；
“艾露西娅之剑”神术：银月武装；
“艾露西娅的意志”神术：审判。
还有两个神术，其中一个是她也未能掌握的“艾露西娅之心”神术：预见。
而第七神术，则是根本只是记载于圣典，却从来没有人能够使用，那即是“艾露西娅的迷茫”，神术：月之暗面。
伊莲把手放在圣典上，静静感受着圣典内残留的一丝神圣气息。第五颗月亮此际正悬在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屋顶的天窗，恰好照射在她的身上。月光中隐含的一丝神力悄然渗入她的身体，积蓄起来，为十几天后的仪式作着储备。
神术：启迪，就是小李察十岁的生日礼物。
在小李察生日这一天，还是子夜时分，他就被叫了起来，带上阁楼，跪到了祭坛前。李察面前的圣典已经翻到了特定的那一页，上面浮现几行他从未见过的祷言。那是古精灵语，这种艰深晦涩的语言李察已经掌握得和通用语一样纯熟。祷言的内容仍是对月之女神的赞美和祈求，可是李察在心中默念着，却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而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本来是漫无目的地逡巡徘徊，却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向着他飞了过来，一下扑入身体。李察感到胸腹间多了一道冰流，倏然延展，向四肢小腹扩散开去。这种感觉一闪而逝，虽然异常清晰，但是在祭神或魔法仪式时有特殊感觉是很常见的事，有很多仪式甚至需要忍受强烈的痛苦。所以小李察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按照妈妈所要求的继续逐渐清空自己的心灵。
“我的李察，一会你就会进入女神艾露西娅的殿堂，接受有关命运的启迪。你很可能会有两个或者是三个选择，如果有，你可以选……”说到这里，伊莲忽然摇了摇头，改口说：“我的李察，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吧，注意聆听女神的声音，然后遵从你内心的选择。”
李察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随着身后伊莲轻柔的颂祷声响起，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似乎正从眼前的这个世界抽离出来。
再次清醒时，李察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极为宽广高远的神殿前。他所站立的地方是方圆足有数千米的巨大广场，身处其中，李察觉得自己渺小得象只蚂蚁。广场由银灰色的石材铺就，闪耀着淡淡的神秘光芒。他向四周望去，看到的竟然是无尽的星空，点点繁星近得似乎伸手就能摘下来。而广场和神殿，就孤悬在星空中。
巨大的空间带给小李察几乎无法负担的压力，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再也不敢向周围多看一眼，而是拔脚向神殿飞奔。他跑了好久，横越了整个广场，又登上千级石阶，才站在神殿的入口。要不是山里的孩子从小就身强体健、耐力悠长，李察早就累倒了。他奔跑起来以后，根本就不敢稍有停顿，巨大的广场充斥了整个视野，闪耀的光芒跃动着，似乎整个空间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遵循某种规则运动着。李察有种错觉，仿佛只要稍一停步，整个广场就会倾侧，而光洁如镜的地面无物可抓，他就会无助而绝望的从广场上滑落，坠入无底的深渊。
当站在神殿门口时，李察的心几乎从胸口跳了出来，呼吸都极为艰难。好不容易他才缓过气来，记起了妈妈的叮嘱，抬头向神殿内望去。
神殿没有穹顶，而是由一圈洁白如玉的高大石柱围成，中央是一座祭坛，三具隐约的女神像围绕着祭坛矗立着。她们姿态各异，互相之间的间隔不一。祭坛边本应有六座女神像的位置，分别代表了六种不同的能力。李察能够看到的女神像越多，就说明他在启迪中可以激发的能力也就越多。
小李察的记忆力十分出众，很快就辩认出三座女神像所代表的能力。那是可以赋与受启迪者强大力量的‘超凡神力’；拥有强大生命力并且能够施展治疗能力的‘生命激流’；以及提高速度与敏捷的‘风速’。
李察稍稍有些失望，其实他小小的心灵中早已有了选择，那即是大幅提升智力的‘智慧’。因为真正的男人需要智慧。
可是能够有三个选择也不错，妈妈就只期待着能够有一个以上的选择。其实伊莲并没有和小李察说的是，在接受过启迪的人中，大半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神殿。
小李察走向祭坛，一边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到智慧。可是这座神殿，连同整个星空都不是真实的，他再怎么努力，又能看到什么？反而因为犹豫和动摇，连三座女神像都开始变得模糊了。
“你想要更多的能力吗？”一个声音忽然在李察的耳边响起。
小李察大吃一惊，向四周望去，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个声音突如其来，而且机械单调，充满了金属冰冷无感的味道，让他感觉到十分害怕。
“你……你是谁？”李察壮着胆子，颤声喝着。他的声音在大殿中来回激荡，重重回音又把他吓了一跳。
“我是谁不重要，以后我也不会出现。严格的说，我是你心底隐藏着的另一半。”那个声音说着。
“不可能！”小李察断然喝道。妈妈说过，他的心灵非常纯净，不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和这个声音交谈了几句之后，他的胆怯就逐渐消退。山里的孩子都是非常勇敢的，起初的害怕，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其不意而已。
可是那个声音根本不受李察的影响，以不变的声调说：“现在，去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就在李察面前，祭坛上再次亮起光芒，竟然又出现了三座女神像！除了‘智慧’之外，还有在魔法道路上至关重要的‘元素亲和’。这个能力可以使法师更加容易与外界元素沟通，从而以更少的消耗施放魔法。直观点说，就是拥有‘元素亲和’天赋的魔法师可以比同级法师多出一至三个法术位。这是一个越高级就越显示威力的恐怖天赋。而另一个能力，则是‘自然使者’，它可以使人们对自然有着更加直观透彻的了解，不仅可以大幅提高隐藏能力和在复杂地型行进的速度，而且各类自然法术都有威力加成，同时获得对毒质的更高抗性。
至此，启迪所有的六种能力都已摆放在李察面前。
“这……这……”李察早已张大了嘴，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的小脑袋中一片混乱，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不然还能怎样？这可和书上以及妈妈说的都不一样了。
李察总算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于是颤抖着伸出手，走向代表着‘智慧’的女神像。在高达十几米的女神像前，小小的李察只能触碰到女神的脚。这也是仪式的部分意义所在，俯身触碰女神的脚，代表着谦卑的态度。当李察的手触碰到女神像时，他的意识中忽然响起了一记清脆的破裂声，于是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更加的真实和清晰了。
“智慧可以让人们更加清楚的看到世界。”这是圣典中的一句话，现在李察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当李察触碰了智慧神像后，所有的女神像都同时消失了。按理说这该是启迪仪式的结束，可是神殿却没有消失。
李察茫然的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在祭坛前又浮现出一座新的女神像。她的神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面庞微微侧向一边，神情忧郁而专注，和其它女神像不同的是，这座女神像没有丝毫质感，更象是由阴影构成的。难道这也是一个能力？李察努力的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座女神像代表着什么。即使在圣典中，都没有记载过月之女神有过这一形态，虽然她的确是艾露西娅的神像。
“不想多要一种能力吗？”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什么能力？”李察顿了顿，响亮地说，“我不想放弃智慧。”
“你可以叫它真实。它能够让你以另一种视角去观察世界，而在这条道路的终点，或许你会看到些其它的东西。”
“其它的东西？那是什么？”李察好奇的问。
声音沉寂下去，没有回答。
李察想要离开，他现在知道，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彻底脱离这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这座神殿其实是以仪式力量构筑出来的世界，它的作用是让有天赋者看清自己的能力，并且选择出未来的道路。但是另一方面，这个世界又不是完全的虚罔，浮于星空的神殿中充斥着女神的神力，而所有六种能力的获得都离不开艾露西娅的眷顾。
可是出现在李察意识中的那个声音，和从未记载于圣典的第七座神像，却彻底颠覆了李察的认知。李察忽然有种感觉，这……很象是魔鬼的诱惑。可是魔鬼的力量又如何能够出现在月之女神神圣的仪式中？
看着那第七座神像，李察真正的犹豫了。两种不同的声音正在他的意识中激烈辩论，不分高下。拿，还是不拿？
李察犹豫挣扎，人却一步步走向了第七神像。“世界是平衡的，一切收获都有其代价。”李察记得圣典有这样一句教诲，而平衡则是艾露西娅教义的核心之一。那么收获了第二个能力，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小小的男孩第一次迷茫和挣扎，但是最终，他还是向着神像伸出了手。妈妈说过，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而他不愿意放弃这次机遇，并且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小李察是有勇气的，他愿意为意外的收获去奋斗。而且他是聪明的，他知道妈妈的内心深处，是希望他成为一个英雄，一个真正重要的大人物。
至少要超过塔克男爵的大人物。

第四章 真实
在他的小手触摸到第七座神像的瞬间，神像突然化成了一片阴影，悉数钻入李察的身体内。一时之间李察只觉得自己的头象是着了火，脑浆都在沸腾着，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痛苦几乎让他发疯，可是却又不能晕厥过去。而一缕缕冰流正游向他的身体各处，与包裹着身体的无形热力激烈冲撞着，让李察觉得身上的每一寸骨肉都在龟裂！
李察苦苦忍耐着，从小锻炼出来的坚韧和好强在这一刻得到显现，竟然真的坚持到了所有的阴影都进入身体。当吸收完最后一缕阴影后，李察的精神终于一松，眼前一片模糊，女神的神殿则逐渐淡去。
在模糊的视野中，李察看到了妈妈那美丽而关切的脸，他终于放松下来，失去了意识。
“我拿到了两项能力，妈妈会为我自豪吧！”在飘飘荡荡的黑暗中，李察下意识的想着。
阁楼上，月之女神的祭坛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纹，这座稀有的祭坛竟然在仪式中损坏。伊莲则是脸色苍白，唇边流下一缕鲜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察看着李察的全身各处，待看到他的身体完好如初，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时这才放下一点心事。可是当她发现李察眉心处盘旋着一小片阴影时，脸色再次大变。
阁楼中有灯火和月光，而李察又是仰躺着的，无论哪个光源都不会在李察的眉心处留下阴影。那一小片阴影如雾如烟，缓缓游动着，却是凝聚不散。这是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的阴影，然而身上还留存着第五弦月力量的伊莲却看得见。她颤抖着，伸手去触摸，指尖上传来隐约的冰凉和刺痛感觉，那是暗影能量和艾露西娅的神力冲突带来的感觉。
“暗影生物？！”伊莲失声叫着。她咬了咬牙，再次将手指探入到李察眉心的暗影中，心中默念着早已变得陌生的祈祷文。那是伊莲当年也未能掌握的神术预见，可是这一刻她的心早已乱了，在她的知识中，只有这个神术才能解开李察眉心那一片暗影的来历。哪怕希望再渺茫，她都必须试一试。
自从失去了大祭祀的身份后，她也就失去了女神的眷顾和全部的神术。本来是绝望之下的胡乱举动，可是伊莲没有想到，神术预见却意外的成功了。
在伊莲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卷，那是无尽的虚无与黑暗，只有混沌的能量，根本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在混沌中，一片片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着，看似杂乱无章的运行轨迹最后却汇聚到一条轨道上，直指最终那个明晰的目的地，那就是小李察！
画卷一闪而逝，短暂的预见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让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算体力充沛，所看到的一切也让她再一次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暗影并不同于黑暗，那是没有实质存在的一种能量，天然具备空间属性。暗影生物有无数的种类，它们大多数在位面之间游荡，漫无目的。各位面之间的混乱能量就是它们的天然养料。它们狡猾、危险而强大，所以也是法师们的热爱并恐惧着的物种。阴影召唤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法术，从六级可以一直强化到九级。但是这一法术有着很小的机率失败，那时召唤出的暗影生物将会失去控制，而拥有魔力的法师在它们眼中是最美味的食物之一。所以大陆上每年都会听到几起法师被召唤来的暗影生物吞噬的事故。
盘踞在小李察眉心的暗影有着生命的迹象，却并非完整的生命体。它本身所蕴含的暗影能量并不强大，只要一个普通的祭祀就能够将其净化。它的作用其实类似于灯塔，在无限复杂的位面宇宙间标定出一个位置，召唤大群的暗影生命进入这一位面，正是伊莲在预见中看到的景象。现在，就算把这片暗影抹除净化也晚了，那群恐怖的暗影生命得到了座标，已经起程。
而小李察，就是它们进入这一位面的座标和锚点。
当大群的暗影生物开始冲击位面时，小李察只有两种可能的结局，要么是被剧烈的能量冲突毁灭，不然则会被最强大的暗影生物附身，永远的失去身体的控制权。那时的他，将会成为容纳暗影生物族群的容器。
谁也说不清位面间的法则，横渡的暗影生物可能需要数百年的时间完成旅程，也有可能一个月后就抵达终点。
“怎么会这样……”伊莲怀抱着李察，喃喃自语着，眼泪早已忍不住，簌簌流下。
她忽然抬头，透过天窗，望向依然高悬在星空中的第五弦月，恰好看到月面上多了一道痕迹，如干涸的血迹。原来是弦月之力发生了变异，才导致启迪的仪式发生变化。但如果她还是艾露西娅的大祭祀，启迪也不会产生变异吧。
这是艾露西娅的惩罚吗？
伊莲苦涩地想着，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抱怨命运，或者自怨自艾。她抱着李察下楼，然后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再盖好被子。睡梦中的李察微微皱着眉，却又时时微笑，显然是梦到了许许多多开心的事。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小脸刚刚开始褪去稚气，已经有一些英俊和帅气了。伊莲静静的凝视着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十年生活的全部重心。虽然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她来说，十年只是很短暂的时间，现在却象是一生那样漫长。小李察长得很快，只是比同龄的人类男孩稍显稚嫩。这却只是因为血脉的原因，拥有一半银月精灵血统的李察，同样拥有接近五百年的自然生命。而他的容貌，也糅合了粗犷刚硬与银月精灵细腻的美丽两种特性。只有伊莲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李察的小脸上，那团小小的暗影仍然在盘旋嬉戏着。
伊莲轻轻的叹了口气，在李察的额头轻轻一吻，离开了房间。她独自在客厅坐下来，凝望着夜空，往事如水般在心底流过。那几个夜晚，几乎浓缩了她整个生命中的激烈、痛恨与热爱！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回想起来。
窗外，染血的第五弦月悄悄移走，闪耀着独特金色光芒的第六弦月已然升起。当第七弦月从地平线浮现时，天就该亮了。
第七弦月的光芒终于洒进窗户，照在伊莲的脸上。她憔悴了许多，也美丽了许多，墙壁上的镜子映照出的是一个无比美丽的身影。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十年来，她几乎忘记了这幅容颜。这是银月精灵才能拥有的风姿。
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缀满星纹的魔法纸，在桌上铺开。再拿出密封良好的魔法笔，检查了一下，还好，由狮鹫尾羽制成的魔法笔中保存的墨水法力仍在。这是由独角兽血液制成的墨水，虽然只有几滴了，但是她要写的信也不长，刚好够用。
只是原本轻盈的羽毛笔在她手中却如有千万斤重，举了良久，竟然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当第一线阳光照进窗户时，她才笑了笑，低声自语：“能够摧毁精灵王庭的人，应该对付得了暗影生命吧，何况又是十年过去了……”
终于说服了自己，她开始在星纹纸的顶端绘制了一个精致的魔法阵，然后书写下了一个长长的名字：
歌顿&#183;以塞亚&#183;塞坦尼斯托利亚&#183;阿克蒙德……
这个名字写完的刹那，魔法笔突然震动了一下，笔尖下整个名字都开始闪耀生辉，喷射出淡淡的红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当火焰熄灭后，长长的名字已经只剩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印记虽淡，却深深的烙印在星纹纸上，除非这张珍贵的星纹纸彻底毁灭，才能够消去印记。作为曾经的大祭祀，她其实也深悉血脉的秘奥。燃烧的火焰代表着用魔力写下的这个名字已经触动了法则，并且已为名字的拥有者所感知到。那么接下来，她所写的一切内容，就会跨越重重时空，直接传送到名字的主人那里。
魔法笔再次凝停在空中，持笔的手在轻轻颤抖着。刚刚的迹象还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的确是歌顿的真名。虽然这些年来她从未怀疑过，却是首次证实。凭借掌握了真名的优势，她只需消耗小小的魔力，就可以对他施下最恶毒的诅咒，哪怕现在的歌顿已经是传奇强者，也无力抵抗诅咒。真名，原本就是某些血脉最重要的秘密。
这个家伙，居然会随便把真名告诉别人……
她不由自主的想着，可是些许的感慨随即被记忆中大片燃烧倾颓的森林所代替。她的手变得很凉，却不再颤抖，以短短的几行字叙述了想要说的内容，然后就该是签名了。她犹豫了一下，终以优雅如昔的字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兰妮&#183;月歌。
星纹纸剧烈燃烧，转眼间化为灰烬，记载在纸上的信息已通过古老而神秘的法则，传递到了远方。
放下魔法笔的时候，伊兰妮也放下了所有的忧郁，沉静而美丽。

第五章 离别
小李察睡了整整七天，当第七天的阳光照进卧室时，他才睁开了眼睛。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出卧室，满楼的寻找妈妈。当在书房中看到妈妈时，李察立刻扑了上去，一边叫着：“妈妈，猜猜我在月之女神的神殿中得到了什么？”
伊兰妮转过身，温柔的摸摸李察的头，问：“让妈妈猜猜，我的李察一直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所以你一定是得到了‘元素亲和’，不是吗？”
李察忽然呆住了，因为转过来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不过他有着自己的识别方法，用力吸了吸鼻子，嗅到的是无比熟悉亲切的气息，于是迟疑地问：“你是……妈妈？”
“我的李察，这才是妈妈本来的样子。妈妈好不好看？”伊兰妮微笑着问。
小李察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妈妈是最好看的！”在他的心目中，妈妈本来就是最美丽的女人。何况现在伊兰妮恢复了本来的容貌？银月精灵的美貌俊美，可是和他们的神术魔法同样有名的。
男孩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少年的耐心增加的也不多，所以小李察不等伊兰妮多猜两次，就急急忙忙的说：“妈妈，我得到了智慧和真实！”
“真实？”伊兰妮惊讶，智慧她是知道的，可是从没听说过启迪中会有真实这种能力存在。
小李察皱着眉，用新获得提升的智慧努力解释着：“真实就是……嗯，可以更加清楚了解世界的能力。它好象是可以提升的，现在的用处不大，只是能让我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而已。”
伊兰妮嗯了一声，扶着李察的肩，细细叮嘱他要珍惜从启迪中获得的能力，也要记得她教给他的那些教导。她的叮嘱细致得有些啰嗦了，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说完，而且好多话反复重提，弄得小李察都在偷偷的做鬼脸，以示抗议。小李察原本就是非常聪明的，记忆力超群，又提升了智慧，什么事都根本无须说第二遍。
伊兰妮终于也发现自己太啰嗦了，于是微笑着，问：“我的李察，想要见见你的爸爸吗？”
李察用力皱着眉，努力想着，可是却想不出答案。他还没有想清楚时，伊兰妮就说：“你很快就能见到爸爸的，他派来的人应该快到了，他们会带你去见他。路上你要乖乖的听话，记住了吗？”
“啊？”这是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李察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一件事，问：“那妈妈呢，也一起去吗？”
“不，妈妈不去。”
“那我也不去！”李察绝然地说。
伊兰妮笑了，说：“我的李察是要去的，因为妈妈还有一个心愿需要你来帮助完成呢！”
李察挺直了胸膛：“妈妈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一定会做到的！哦，是什么愿望呢？”
伊兰妮深深的看着李察，缓缓的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的李察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了，那么就把妈妈葬在爸爸的家族墓地里，要最高的那层！”
小李察用力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还不了解这个愿望背后真正的含义以及实现的艰难。不过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退缩。山里的男孩子，永远都不缺乏勇气。
鲁瑟兰村的清晨一向是很宁静安详的，可是这个早上的宁静却被打破了。先是整个村庄的地面都开始莫名的震动起来，随后震动就变成了剧烈的摇晃。这一下就连最迟钝的老人也感觉到了不对，于是走出屋门，望向村外那条道路的尽头。
山里的风还有些寒意，当它吹过时，就连最勇敢强壮的猎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他们不是感觉到气温偏低，而是从心底泛上了不可抑止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无可抵抗的灾难就要发生了一样。大地仍然在震动着，鲁瑟兰村里所有的人都走出家门，默默的站在村口的空地上。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远处腾起的烟尘。森林中，还不时有古树轰鸣着倒下，林中的鸟群早已高飞，它们甚至不敢留恋巢穴，直接向深山飞去。
一个恶魔般的重甲骑士从森林中冲了出来！
那深黑色的全身重甲上竖着多达十余根的钢刺，胸口则是雕铸出狰狞恐怖的魔鬼头颅，而胯下的战马雄健之极，比山民们所见过的野马王还要高出半米，马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马铠，上面突起的尖锐钢刺显示出它并不是仅作为防御之用。战马左后侧挂着一把双手巨剑，式样是常见的斩马剑，不同寻常的是它比普通的斩马剑长了整整一米，更是厚重得多。这把凶器的重量至少超过一百公斤，挥舞起来的威力几乎无可抵挡。
以碎石为基座的山路在战马的铁蹄下呻吟着。战马铁蹄过处，碎石纷飞，泥土四溅，留下一个个深坑，直接裸露出基座下面的泥地。在骑士身后，又有一队二十骑重甲骑兵，然后是近百名的轻骑兵。可即使是轻骑兵，也披着做工精良的全身锁甲，过半的骑兵还配有光纹闪动的魔法长弓，装备极为精良。这样一支军队，足够攻占塔克男爵的城堡了，此刻却是全速冲向小小的鲁瑟兰村！
包括村长在内，人人脸色苍白。猎人们是勇敢的，可是再勇敢的猎人也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这些武装到了牙齿的骑士。村长更是从为首骑士那匹格外高大的战马上看出了不同寻常的迹象。曾经的军伍经验告诉他，只有构装骑士才会有如此高大的战马！
重装骑士冲入了鲁瑟兰村，用力一勒战马，巨大的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落下，在地面上顿出两个浅坑。当战马刹停时，鼻中喷出的热气已经冲上了村长的胸膛。骑士掀起了头盔的护面，露出一张坚毅、威严的面孔。他冷冷的扫过广场上的村民，问：“谁知道伊兰妮住在哪里？”
村民们面面相觑，鲁瑟兰村里可没有叫伊兰妮的女人。铁匠和村长想起了什么，却没有说话。骑士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刚想说话，不远处的药剂店大门忽然打开，伊兰妮从里面走了出来，淡淡的问：“是歌顿派你们来的？”
骑士盯着伊兰妮看了看，脸色忽然一变，猛然从战马上跃下，象一座飞来的铁山般落在伊兰妮面前，单膝跪地，把头盔拿下，露出整个面容，半低下头，沉声说：“我是歌顿大人座前骑士莫德雷德，奉大人的命令前来接夫人回去！”
莫德雷德有一头钢针般的暗红短发，虽然低头跪在伊兰妮面前，可是气势却不可抑止的释放出来，整间魔法药剂店都在他的威严下轻轻颤抖着。在他那庞大的身体内，就象是蕴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伊兰妮的衣裙也飘动起来，她却没有后退，神情自若地站在气流中，点了点头，说：“有你在，那么我就放心了。”
莫德雷德咧嘴笑了笑，说：“谢谢夫人夸奖。”
伊兰妮拉过身后的李察，把他的小手放在莫德雷德的手心中，说：“他才是歌顿最想要的人。他叫李察……”顿了顿，伊兰妮才说：“……李察&#183;阿克蒙德。”
莫德雷德仔细看了看小李察，才合拢了手，轻轻在李察的小手上握了握，微笑着说：“莫德雷德愿意为您效劳！”
骑士又抬头看着伊兰妮，说：“尊敬的夫人，您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吧，我们这就启程吧。歌顿大人一定很急切见到你们！”
“我还要拿点很重要的东西，等我一会。”伊兰妮说完，就走进了魔法药剂店，并且关上了大门。
这个时候，小李察正望着莫德雷德，而这个嗜血雄狮般的骑士也在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小眼瞪着大眼，过了一会，莫德雷德又咧开嘴笑了，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的笑容突然在脸上僵住！
烈焰毫无征兆的从魔法药剂店的每个窗户中喷出，更是冲开了屋顶，喷吐的火焰直接冲上了十几米的高空！火焰是如此猛烈突然，就连莫德雷德都没有察觉！
骑士一声怒吼，一个垫步，已经合身撞入了药剂店，由青岩砌成的墙壁在他面前和奶酪没什么区别，而那熊熊烈焰也不能对他造成哪怕是最轻微的伤害。当他冲入药剂店时，恰恰看到伊兰妮正优雅的坐着，火焰正从她身体的每个部位喷射出来，并燃烧着房间中一切！莫德雷德愕然，他本想把伊兰妮救出去，可是却没想到所有的火都是从她身上喷发，她根本已是燃烧了自己！
看到冲进烈焰的莫德雷德，伊兰妮向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化作火焰，燃烧，升华，再也没有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莫德雷德默然站立，任由烈火舔舐着身体。伊兰妮最后的微笑已经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微笑如此美丽，如此优雅，也如此的复杂。
小李察疯狂的叫着，踢打着抱住自己的重装骑士，想要冲进火场。可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而火焰无比猛烈，转眼间整间药剂店就轰然倒塌！
莫德雷德从废墟中缓缓走出，看着哭得歇斯底里的小李察，沉默片刻，才说：“你有一个好妈妈。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父亲。”
骤然的变故同样惊呆了鲁瑟兰村的村民，他们呆呆看着火焰渐熄，只冒出缕缕青烟的废墟，无法相信几分钟前那里还是和他们相伴了十年的药剂店。
重装骑兵列成一队，带着李察缓缓离开了鲁瑟兰村。莫德雷德和轻骑兵们留了下来，他并没有掩埋伊兰妮的想法，因为她已完全化成了火焰。只有纯粹而疯狂的天才才能彻底的燃烧自己，所以对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女人，莫德雷德充满了敬意。
凝望着废墟，莫德雷德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扬了扬，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才是和大人相配的女人！”
这时一名骑士纵马来到莫德雷德身边，请示说：“大人，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办？”
莫德雷德看了看广场上聚集着的男女老幼，抚摸着上唇刚硬如铁的胡须，淡淡的说：“有不少成年的男人啊，大人不会愿意看到有男人生活在这里的。所以，杀光！”

第六章 家族
远远看到亚山的时候，李察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真正的大人物。
座落于远望半岛的亚山拥有超过十万人口，城市依半岛形状而建，西北地势最高，向南呈弧形延伸至亚平宁海星罗棋布的群岛，狭长条带状的城市如憩息中的巨兽安静地匍匐在水天之间，屋舍规整，街衢有矩，二十米高的城墙蜿蜒环绕，保护着城市中的居民。而在城外广阔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富饶的土地，宽阔的莱恩河穿城而过，注入亚平宁海，为一望无际的良田提供着永不枯竭的水源。
亚山城中有一座小山，闻名于世的黑玫瑰古堡就修建在山顶上。这是雄伟而庞大的建筑群，里面可以轻易容纳超过三千名战士，各个角落那些高高矗立的塔楼顶部，甚至安放着永久型的大型投石机，以睥睨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然而自黑玫瑰古堡建成时起，那些投石机从来都没有被动用过。虽然也曾有敌人进攻到亚山城下，但他们的脚步最多也就触及到亚山的城墙前，然后就被击溃。
城堡是防御的利器，黑玫瑰城堡在设计上更是达到了极致，纵观以堡中堡为核心的复合要塞型建筑，随时可以从城墙或箭塔顶端伸出的木制射击平台，通行如穿越隧道般的城门，达到十米的深度里设立了足足五层坚固无比的闸门，还有许许多多眼睛无法直接看到的布置。黑玫瑰城堡在建成时便号称只需一千名合格的战士驻守，在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攻破的。
许多各怀目的的旅行者曾以各种身份到过这个城市，当他们亲眼目睹了这头占据了城市制高点的怪兽后，不得不认同黑玫瑰城堡设计师近乎疯狂的自夸。有一名不肯透露姓名的贵族军事家曾应邀进入城堡做客，回去后针对他眼见的防御设施进行了沙盘推演，结论是，即便动用兵种齐全的五万大军和重型攻城器械，想要攻陷城堡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只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经受过战火的考验，因为古堡的历任主人都不喜欢防守，哪怕是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他们也更愿意选择无边平原或是深邃山脉作为背景，以运动战消灭敌人。而他们最终总会取得胜利。
即使是在整个神圣同盟，阿克蒙德家族的疯狂也是人尽皆知。
没有人愿意和疯子战斗，何况这个疯狂的家族中总会在某个时期出现一个甚至是几个天才。阿克蒙德家族曾经最大的敌人，列农半岛上的约瑟夫公爵曾经感慨的说，当疯子和天才结合在一起时，所能造成的破坏是相乘而绝非相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约瑟夫公爵的两万主力刚刚在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役中被阿克蒙德的一万精锐击败，逃回来的还不到两千人。而铁之子约瑟夫麾下的战力绝非泛泛，在整个大陆上都是位于第一流的行列。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阿克蒙德家族的成员如今包括两名候爵和七个伯爵，子爵和男爵不说多如狗，也差不了太多，拥有的领土合计超过十万平方公里。在整个神圣同盟中阿克蒙德家族的历史并不算悠久，可是实力绝对不弱，属于举足轻重的势力之一。不过有些奇特的是如果是其它的家族拥有这么多的实地贵族，早就应该出现一名公爵，甚至是大公了，可是阿克蒙德家族最高却只有侯爵。要知道阿克蒙德家族最不缺乏的就是武力和强者，他们既有强大的魔法师，也有高阶的战士，更多的各类稀奇古怪的高阶职业，诸如龙脉术士、地狱魔骑士、暗影祭祀，等等。而诺兰德大陆并不和平，甚至可以说战火四燃才是常态，人族占据的土地还不到大陆的一半，正在和数量众多的种族进行战争，以争夺生存空间。
人类的好战程度，或许不亚于恶魔。他们不仅和异族作战，自己内部也争战不休。熊熊战火不光在诺兰德燃烧，还波及到了海洋深处，以及诸多的位面。
在如此混乱复杂的局势下，拥有众多天才的阿克蒙德家族想要出一个公爵甚至是开国大公其实并不困难。只要他们集中资源向外扩张，从异族手中得到足够多的领地，并且稳固占领，建立完整的民政、经济、司法体系，统筹均衡家族内部的利益分配，最多两代人的时间，一个公爵就会产生。神圣同盟的公爵至少有一半是这样产生的，所以在其它国度的贵族们看来，神圣同盟帝国就是个暴发户和乡巴佬的大本营，帝国皇帝就是其中最大的暴发户。只不过什么事情达到了一定程度后都会产生质变，暴发也是如此。神圣同盟皇室的暴发就超过人们心理承受的临界点，所以赢得了绝大多数老牌贵族的尊重和敬意。
阿克蒙德的暴发程度并不逊色，只是历史过于短暂，短暂历史的致命之处在于财富和实力的积累还不够多。而且他们过于疯狂，所以没能赢得尊重。
阿克蒙德的现任族长歌顿侯爵本身就是暴发的一个实例。他在十五年前刚刚开始历练时，还只是个三级菜鸟战士。随即展现出个人武力以及政治军事上的天分，于十年前一举攻陷永夜森林的精灵王庭，震动了整个神圣同盟！敢于进攻精灵领地的人并不少，可是只带了区区五十名构装骑士和一千多杂兵就敢深入永夜森林的却只有歌顿一个，而且他还成功了！
现在年仅三十三岁的歌顿已经成为侯爵，并且住进了黑玫瑰古堡，得到了亚山这一阿克蒙德专为族长准备的领地。
在赞赏他的人口中，歌顿的经历就是一段传奇，而传奇仍然在书写。不过歌顿侯爵的绝对影响力除了黑玫瑰城堡之外，就只有自己打下的领地了。其它阿克蒙德家族的成员平时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在阿克蒙德中，族长的头衔更象是单纯的荣誉，如果没有黑玫瑰古堡和亚山的话。
有专攻阿克蒙德家族谱系的纹章学和历史学家曾经得出结论，这个家族之所以没能出现一名大公，根源在于流淌在家族血脉中的独立和叛逆，每一个阿克蒙德都不愿意臣服于他人之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这并不是一段严谨的论述，作出论断的学者学识也称不上渊博，更没有什么名气。事实上，如果不能凭藉自己的研究成果换回阿克蒙德家族中哪位贵族的资助，这名学者甚至要流落街头。如果他真有本事，也就不会去研究如此偏门的家族了。而学者的最终结局，恰是流落街头，困病交加而死。据说当他的研究成果被送到当时的阿克蒙德族长案头，族长随手翻了翻，就下令禁止任何阿克蒙德的人给他任何形式的资助。而具有叛逆传统的阿克蒙德们，这次出奇顺从地彻底执行了族长的命令。
背后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篇通篇堆满了华丽词藻的东西，尽管逻辑混乱，事例荒唐，充满捕风捉影和幼稚的臆测，结论却是该死的正确。
从鲁瑟兰村到亚山的距离有三千多公里，路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在路途中，莫德雷德给李察讲了许多关于阿克蒙德家族的事情，顺带着介绍一些几片大陆上的风俗和势力分布。所以抵达亚山的时候，李察已经知道了不少家族的事情。
家族，对于李察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词。过去他连父亲的概念都是模糊的，怎么可能知道家族是什么？但是从莫德雷德的态度来看，这个具有强大力量的骑士对于家族却是非常看重的。这里的家族概念要宽泛得多，不光包括嫡系和旁系的血脉，还有追随主家的小贵族和骑士，他们都可以视为家族内的人。血脉是联系家族的纽带，意义却又不仅仅限于血缘。很多特殊的血脉会拥有特有的能力，而不同血脉的结合往往会产生新的能力。某些血脉的能力极为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人不顾一切去追逐的地步。所以贵族和家族在诺兰德世界就有了全新的含义，联姻不仅是为了政治结盟，很多时候也是为了制造强大的后代。
当李察站在黑玫瑰古堡的大门前时，他应该已经对阿克蒙德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可是小李察却觉得自己更加的混乱了，莫德雷德毫无体系灌入他脑海中的一切就象一块块破碎的拼图，怎么都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第七章 颠倒众生的女人（上）
回到亚山，大队的骑士就地解散回去休息，莫德雷德则带着小李察进入了黑玫瑰城堡，并且将他暂时安置在客房内。这边的客房位于外堡。随后，两个年轻侍女带来了崭新的衣服和配饰，并且为浴室的木桶中注满了热水。歌顿侯爵安排晚餐时候约见李察，在此之前他要沐浴换装，并且好好休息一下。
沐浴换装很快结束，李察躺在了床上，他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虽然长途跋涉的疲劳仍在，可是他现在却无法让闹哄哄的脑袋稍稍平息。沐浴时两个侍女全程在场，小李察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完成了整个过程。事实上他曾经试过拒绝和挣扎，却被侍女轻而易举的镇压下去。她们身姿纤弱，力气却比村长还要大，压制得小李察全无反抗能力，乖乖的被她们从头到脚，连发根到耳缝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李察所在的客房面积不大，却高达五米，只在三米高的位置上有一个高窄的窗户，透进外面的天光。墙壁是黑曜岩砌成的，没有经过特意打磨，保持了开采出来时候的原始风貌。粗糙的墙面上装饰着挂毯和刀盾，挂毯是深暗的红色，李察怎么看怎么觉得它红得象是干涸的鲜血。房间中十分阴暗，如果不以火把照明的话，即使是正午视线也会有些模糊。躺在床上，李察只觉得阴森森的气息不断从地上，墙壁，以及每个角落散发出来。而他的血管中却有火在流着，那是被两个侍女弄起来的烈火。当时她们还在偷偷嘻笑着。聪明的李察，感觉她们就是有意的。
阴冷和烈火交织在一起，让李察的脑袋更加混乱了。从离开鲁瑟兰村的那一刻起，不，早至开始启迪仪式，所有的一切都象做梦一样，世界显得极不真实。就在混乱中，响起了敲门声，晚餐的时间到了。
目的地是位于内堡的晚餐厅，从客房过去有一段长长的距离。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李察的印象里只有大、暗。所有的建筑都极为高大，以至于长而曲折的通道虽然有照明，却无法覆盖到每个角落，留下大片阴影、晃动的影子、甚至是目光完全无法穿透的黑暗，至于中间曾经过的室外部分，茂密植物枝叶摇弋落下的光影更是扰乱视线，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紧绷。
这个城堡似乎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前身后，纠缠着他踏出的每一次脚步。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排斥和不适，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晚餐厅并非黑玫瑰内堡中最大的餐厅，但是规模也绝对达到了公爵级别，十五米高的大厅极为高远幽暗，墙壁上虽然插满了火把，火光却难以照亮穹顶的壁画。餐桌长二十米，李察一身贵族男孩的盛装，端坐在餐桌一头，隔着可供三十人同时进餐的桌子，与自己的父亲遥遥相望。
那是一个拥有着奇异魅力的男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浓密的短须构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痕迹，眼角爬上了些许细密的纹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清澈纯净，却让望进去的人几乎有没顶的感觉。他随意坐着，熟练切削着盘中的烤小羊排，吃得很快，偶尔会喝一口红酒。他的动作中有种奇异的韵律，其实，即使是最挑剔的礼仪师在场，也找不出他举止中的任何疏漏。当然，他吃得太快，也太多了些。可是他的优雅却让人难以觉察到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几公斤的羊排已经消失。
这是一个非常优雅而有魅力的男人，李察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尽管他很想把手中的银餐盘扔出去，砸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以后，他会更深刻地了解到，想把东西砸在歌顿侯爵脸上的人数不胜数。
而现在，小李察忍住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妈妈。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妈妈那个愿望的含义，但是坚毅、忍耐与智慧让他知道，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明白这个愿望深处的含义。
李察努力挺直脊背端坐着，以笨拙的动作对付着食物。面前的食物很丰盛，黑玫瑰城堡大厨房的美食闻名远近，拥有整个半岛最好的红肉烹制师和糕点师。可是李察完全不知道送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李察从没有训练过礼仪，刀叉的握法一看就知道是乡下出来的，根本不知道贵族就餐的诸多规矩。可是换过衣服的小李察非常的漂亮，沉凝而忧郁的气质更是与歌顿有几分相似，流水般进出的侍女们有不少在偷偷瞄着小李察。李察现在已经算是个少年，再过一两年可就该有男人的魅力了。
优雅而神奇的消灭了超过二十公斤的羊排后，歌顿侯爵才用雪白的餐布擦了擦嘴，笑了。他的嘴很大，笑的时候露出整排雪白的牙齿，亮得有些刺眼。
“你叫李察。”
李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他听得出来歌顿用的是叙述语气，这句话是不需要回答的。
歌顿笑了笑，说：“你很幸运，因为你姓阿克蒙德；你也很不幸，同样因为姓阿克蒙德。”
李察这时抬起了头，迎上歌顿的目光，宁定的说：“我叫李察。”
歌顿的目光清澈如水，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和他对视。然而李察却扬着头，分毫不退。
歌顿先是笑笑，然后叹了口气，说：“性格和你的妈妈很像！可是她没有说过你的名字是李察&#183;月歌吧。”虽然是问句，却依然是陈述语气。
小李察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没有。”现在，他多少明白了一些妈妈的心意。
“所以，你还是姓阿克蒙德，不管你承不承认。”歌顿说。这时他已经完成了所有主菜的用餐，挥了挥手，十名侍女就流水般走了上来，把用过的餐点收拾下去，然后换上全新的餐具，并且上了多达七道的餐后甜点。
歌顿一边同样优雅而快速地解决着甜点，一边说：“说点没用的。即使是最资深的贵族，也挑不出我在礼仪姿态上的毛病。可是那些老牌的贵族依然觉得我是暴发户。而另一位大人物，我们都叫他‘嗜血的菲利浦’，最喜欢的菜就是生的魔兽肉，要求是从活的本体上割下不得超过一小时。假如珍稀品种的话，时限可以放宽到一天，而且这位尊贵的大人最喜欢亲自用手撕肉入口。但是那些贵族们还是承认他有真正的贵族风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察摇了摇头，他对于贵族的世界一窍不通。所有的一点知识都是得自莫德雷德，而这位骑士显然并不算是合格的老师。
“因为这位‘嗜血的菲利浦’就是我们神圣同盟帝国最伟大的皇帝陛下！他掌握的力量太强大了，且又喜怒无常，所以那些老牌的真正的贵族们都不愿意激怒他。而且，自己的圈子里如果有这样一位大人物，可是会有很多实在的利益。这些利益，大到完全无法让人拒绝。”
李察这次点了点头，听懂了一点。
“所以，既然你姓阿克蒙德，那么就很不幸，你必须变得强大，变得更加有力量！有了实力，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天堂，而没有力量哪里都是地狱！那时，你不需要计较自己是山里长大的，还是出生于最宏伟壮丽的古堡，也不用象我现在这样装模作样。这些都是虚幻的，对现在的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为你姓阿克蒙德，你的血管中流淌着的是阿克蒙德的血液！只要拥有这个姓氏，人们就会对你充满期望，而且无比之高，如果你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就会使所有的人失望。”歌顿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就象是声声在耳边炸响的惊雷，震得小李察头晕眼花。
李察抓紧手中的刀叉，已经顾不上从叉尖毫无礼仪地掉进盘子里的那块食物，有点茫然地望着对面那个姿势仍然保持得无比优雅，却爆发出与之完全不相匹配的震耳欲聋呐喊的男人。
歌顿忽然收敛了雷鸣般的声音，又露出那迷人的微笑，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不管那是有意义的，还是说完全荒谬的事情，就象这样。”说着，歌顿招来了一名侍女，伸手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狠狠一撕，整件衣服被撕成两半，让她在瞬间彻底的赤裸。侍女本能地一声惊叫，却立刻把后续的尖叫咽了回去，双手老实的放在身体两侧，丝毫没有露出半点遮掩裸露乳房和小腹的意图。
餐厅中除了管家和几名男仆，还有几名卫兵和十个骑士，他们安静地靠墙站着，活像一尊尊雕像。把李察从鲁瑟兰接过来的莫德雷德也在其中。这时雕像们都活了过来，当然，他们仍然保持着标准的站姿，但是视线纷纷肆无忌惮地落在侍女的裸体上。她的容貌不算十分漂亮，年轻却使她身体充满了活力和诱惑。
李察目瞪口呆，这个场景对他的冲击实在是过于剧烈了，他还仅仅是个十岁的孩子。自小磨练的韧性发挥了作用，他捏牢了刀叉，没有把它们失手掉下去。
歌顿挥了挥手，侍女才敢捡起自己的衣服，却不敢用来遮盖身体，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姿势，屈膝行礼，然后面对主人们后退出餐厅，直到走廊上才敢转身。她害怕如果失仪地奔跑的话，很可能会有更悲惨的处境。果然，她的身后传来歌顿的声音：“李察，本来还想杀个人给你看看的，不过前段时间心情不好，能杀的都杀光了。说起来，其它贵族在这里安插的眼线还真不少呢！可惜我当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现在却没有人可杀了。”
李察的小脸苍白，杀人这种事怎么可以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但是餐厅中的所有人，从仆人到骑士却个个神色如常，似乎主人方才说的只是打些猎物加菜这种再常见不过的事情。直到这时，李察才隐约觉察到古堡中到处弥漫着某种淡淡的气息。那似乎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血腥气。
和正餐一样，甜点全部吃完时，李察都不知道味道是什么。他强忍着胃中的翻滚，不让吃下去的东西涌上来。这很难做到，那股血腥气一旦被觉察到，就变得越来越清晰，在鼻端萦绕不散。
不过李察吃的并不少，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山里的孩子又一向饭量比较大。歌顿看了倒是很满意，说：“吃得多才会长得快。李察，你的妈妈有需要你达成的愿望吧？”
李察脸色一变，默不作声，来了个默认。可是他却不打算把愿望的内容告诉歌顿，只有愿望实现的那天，他才会说出来。
歌顿并没有强迫李察，只是说：“不管你妈妈的愿望是什么，想必实现起来不容易。我不会直接帮助你，更不会给你力量。但是我会给你足够的机会，让你变得更强大的机会。至于能够走出多远，就全要看你自己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在我面前大声地说话。”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歌顿沉吟了一下，说：“我会给你找一位老师，接下来的几年你都会在她那里学习。希望你再次回来见我的时候，能够让我感到惊喜。这不仅是为我，更是为你自己，为你的妈妈。好了，你先去见见兄弟姐妹，这会是一场……很有意思的见面。”

第七章 颠倒众生的女人（下）
李察没有明白歌顿的话，不过半个小时后，他就明白和兄弟姐妹的见面，真的很有意思。而更深一层的意义，则是在几年后才明白，而且体会得无比深刻。
会面时刻，李察坐在高背椅中，身体僵硬得象座雕像，双眼微微向天，视线的焦点落在房门上方的壁画上，一动不动。
这是内堡中的小会客厅，位于晚餐厅相对的另外一翼建筑群里，只供家族内部使用。这里的装饰富丽而奢华，和整个城堡的阴暗森冷截然不同。会客厅中温暖而明亮，固定设置的照明魔法提供了白昼般的亮度，为数众多的蜡烛承载在一个个华丽的大型悬空烛台中，除了视觉效果外还增添了恰到好处的暖意。在李察左右的长沙发上，分别坐着他的兄弟姐妹。具体点说，是两个弟弟和六个姐妹。李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数量的兄弟姐妹，这还只是同父异母的。如果是拥有阿克蒙德血脉的表兄弟姐妹，想必数量会更加的庞大。
兄弟坐在李察的左边，姐妹们坐在右边，李察就在正中间，承受着火辣目光的注视，活象个等待解剖的珍稀魔兽。和仿如雕像般的李察不同，兄弟姐妹们却要嚣张放肆得多。
两个男孩的年纪都比李察要小些，可是望过来的目光有着赤裸裸的好奇、蔑视和敌意，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亲情。他们的注视更让李察颈后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只有当李察感觉到杀意时，才会如此。而六个姐妹大小不一，最大的已经用鼓胀的胸部宣示自己少女的身份，而小的或许还不到五岁。她们望过来的目光又要复杂了许多，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和犹豫。最大的两个少女更是凑在一起，低声的议论着什么，时时向李察看上一眼，偶尔爆出有些放肆且充满暧昧意味的笑。她们的目光中有着更多的赤祼祼的东西，李察现在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肯定和兄妹无关。不过不久后李察就知道了，那种目光，是女人看着想要和他上床的男人的眼神。
李察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兄弟姐妹们也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只是不断用火辣的视线盯着他，有的尖锐森冷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来，也有的热力四射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见面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十分钟。李察却觉得象是过了一整天，还是非常漫长的一天。等管家带他离开会客厅时，他才发现自己里面的亚麻衬衫早就全部湿透了。
后来李察才知道，和兄弟姐妹见面的这十分钟实际上是一种仪式，代表着他被认可拥有这支阿克蒙德的血脉，从此成为阿克蒙德家族的一员。而这种仪式，也为阿克蒙德的成员们提供了相互认知，以及相互选择的机会。
第二天中午，李察就在一小队骑兵的簇拥下离开了黑玫瑰古堡，向着西方行进。在那天的晚餐后直到离开亚山，李察都再没有见到歌顿。和父亲的见面，似乎比想象中的更要简单，也更加冷漠。李察本就对见面没有期待，但是在离开亚山时，却不知为何却有隐隐的失落。众多的兄弟姐妹让他明白，他不过是父亲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可是李察却悄悄的握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刺破了手心。两幅画面在他眼前重叠，一幅是为数众多兄弟姐妹，另一幅则是燃烧着的熊熊火焰。
他忽然觉得，妈妈死得如此不值。
队伍一路向西，护送李察的还是莫德雷德。这次的旅途，骑士的话少了很多，往往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闲话。
沉默的旅途整整持续了二十天，比来的时候还要漫长。途中穿过了黑暗森林，横渡大陆次长的罗曼河，沿着苍白山脉又走了十天，再穿过十几位贵族的领地，并路过一个大公国，才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传奇大魔导师苏海伦的领地，魔法塔深蓝。
空间是有力量的，巨大的空间总会给人以实质的压力。
当真正站在深蓝的面前，李察才知道一座五百多米高的魔法塔究竟有多么恢宏。这并不是一座单体建筑，整个深蓝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群落背靠着恒冬山脉延伸到浮冰海湾的一条支脉，主建筑为典型的哥特式风格，飞扶壁上装饰着繁复精美的雕刻，抢眼的尖塔、尖形拱门林立挺拔，五光十色的元素云和奥术能量在尖顶上缭绕运行，整座魔法塔似乎正向天空飞腾升华。
很快，李察就见到了苏海伦，这是一个集传奇法师，神圣同盟守护者，屠龙者于一身的女人，也是歌顿为他选择的导师。
只是当李察真正站在苏海伦面前的时候，才发觉原来人家根本就没答应过要教导他，这次旅行完全是歌顿的一厢情愿。
李察此刻站在苏海伦的魔法大厅内，这是一个梦幻般的空间。四壁和地面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以深青蓝为基色，晶莹润泽，如玉如晶，一眼望去似乎可以看到很深处，又象什么都没有看透。地面和四壁上不时有各色的光带盘旋来去，它们毫无规律，就象一群嬉戏的游鱼，灵动得如有生命。
在大厅一端的高台上，放着由一整块天然水晶雕刻而成的宝座，苏海伦就坐在宝座上，踏脚的水平位置就接近莫德雷德的下巴，超过了李察的头顶，这是实实在在的高高在上。但以她传奇般的身份，却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有何失礼之处。苏海伦金色的长发随意挽着，宫庭风格的低胸长裙露出整个肩膀和大片雪白的胸部。她的肌肤白嫩得让人难以置信，任何部位看了都让人有狠咬一口的冲动。当然最希望下嘴的地方首选饱满的胸部，其次就是脸蛋。她的外貌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小脸沉静庄严，充满了古典的美感，坐在矗立的水晶宝座上，宛若初临的女神。
初见她的人，都完全无法将如此年轻美丽的女人和传奇法师联系在一起。可是哪怕是最年轻的魔法师也知道，深蓝建成都超过一百年了。
而她交错放于膝前的双手，每根手指上都套着长长的指套，它们以魔法精金打制，上面镶满了各色宝石和花纹。其实那些花纹都是一个个微刻的魔法阵，宝石全部镶嵌在阵点上，俱是各类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珍稀魔法宝石。在懂行的人眼中，这些指套每一根都是无比强大的魔导器，或许已接近于神器。可是苏海伦居然把十根手指都套满了！而她的耳环、项链甚至是束发的丝绳，也都是和指套类似的魔导装备！
水晶王座无比耀眼，即使是李察这个啥都不懂的孩子都能看出它的珍贵，可其实这座魔法大厅价值却是百倍于水晶王座。魔法师用来镶嵌法杖的深渊水晶，在这里却被用来铺地砌墙！
站在魔法大厅，李察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大幅扩展，而有丝丝能量开始遵循着某些奇异的通道进入自己的身体。当细丝一样的力量进入身体后，逐渐被李察吸收，就在这时，李察的意识中忽然出现玻璃破碎的声音，好象有什么屏障在这一刻被打碎，让他被束缚着的感知彻底发散出去。
于是下一刻，李察触摸到了一片魔力海洋！
这是一片深色的大海，无光，海底暗流涌动，随时可以无声无息的将一头巨鲸吞没，而李察如果落入这片大海中，会被瞬间吞噬，连一点涟漪都不会出现。可是此时此刻，李察就站在海面上！
瞬间的感知错乱立刻让李察脸色苍白，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是这感觉却又如此真实，让他也无从判断。
而此时莫德雷德正和苏海伦一本正经地讨论着李察的学费问题。
“大人说，请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悉心教导少爷。”
“过去的情分？嗯，我想起来了，你们家的那位侯爵还欠着我好多材料没有付帐呢！”
“本金部分已经付完了吧？”
“利息呢？”
和一个传奇法师讨论数字是极不明智的，莫德雷德立刻转移话题，抛出第二张牌：“李察少爷具有超卓的魔法天赋。”
“哼，每年想跟着我学魔法的天才都有好几十打！连神眷者我都得拒绝三四个。”
莫德雷德一脸严肃的抛出了底牌：“少爷身上流淌着阿克蒙德的血脉，其纯净程度和大人相去无几，至少在这一代的阿克蒙德中，还无人能比。”
本来宁定庄严的传奇法师双眼骤亮，居然让整个魔法大厅都为之闪烁了一下，有如看到了珠宝的巨龙。她的语气依然从容不迫，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装装样子而已：“那么我能够做什么呢？”
“您可以随意蹂躏！”这话怎么都不象是严肃古板嗜血的莫德雷德能够说出来的。事实上，这是侯爵的原话。不过莫德雷德出口的时候依然是那副肃穆表情，或许他的内心也和外表有稍许的差异。
就在这时，李察的异样也为苏海伦和莫德雷德所察觉。
苏海伦若有所思，缓缓的说：“小家伙居然能够和我这座魔法大厅的法力池建立感应，倒是挺不容易的。嗯，跟着我学习魔法，也勉强算是合格了。”
“那是！”莫德雷德含笑说。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可是通体用深渊水晶打造的魔法大厅！魔力的强度连他这种纯武力的骑士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容易的？这种借口，未免太牵强了些。
“不过，这还不够。”苏海伦又说，“歌顿那小家伙手里的两个位面都不错，我要十年的收益，随便哪个都可以。”
“位面时间？”
“不，诺兰德时间。”
莫德雷德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这已经稍稍逾越了歌顿交待的底线，但勉强可以接受。在整个世界体系中，诺兰德即使不是惟一的主位面，也是相当高阶的主位面之一。按照世界空间法则，诺兰德的时间流速往往会慢于次级位面的时间。诺兰德的十年，在其它位面或许就是上百年的时间。原本侯爵交待的底线就已经丰厚得不可思议，这可是歌顿的一半收益，必然会影响他今后的扩张计划。要知道，歌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进驻帝国首都，传奇之城浮世德。想要在那种地方立足，无论多么充裕的物质准备都不过分。
直到这时，莫德雷德才想起苏海伦悄然流传于同盟顶级大人物间的一个前缀称号，“吸血的……”
而她的另一句格言则广为人知：“我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会是最富有的。”
不过，苏海伦接下来说：“在下一次永恒龙殿的祈祷仪式上，我会给小歌顿提供些帮助。”
莫德雷德心头一松，这就和侯爵交待的底线一致了。但是他随即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此重大的一件事，却根本没有经过多少试探和讨价还价的拉锯过程，双方就迅速在底线上成交了。
还真是默契啊！
最重要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莫德雷德即刻离去。在离开时，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李察一眼，目光复杂。
当把某个位面一百多年的总收益堆放在一起时，不管是什么外形，任何人看到都会目光复杂的。
苏海伦轻轻挥了挥手，大厅中侍立着的十八名十二级以上的法师立刻悄悄退了出去，只剩下苏海伦和依然在苦苦抵御魔力冲刷的李察。虽然汗水早已湿透衣裳，李察却依然支撑着没有倒下，自小锻炼出来的韧性在这一刻终于显现效果。
水晶王座上的传奇法师轻轻弹了下手指，两片指套碰撞，发出丁的一声。隐藏于地下的法力池中的魔力潮汐缓缓平息，李察脑海中层出不穷的幻像也随之消除。当整个魔力潮汐的焦点都集中在小李察身上，他就是个魔法白痴，也能表现出‘超卓’的魔法天赋来。这是小小的手段，莫德雷德肯定看得出来，而苏海伦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其它更加高明隐晦的手段和借口不是没有，只是她实在是懒得去用而已。
理由再拙劣，也算是一个理由。莫德雷德就算看穿了苏海伦的手腕，也不敢说出来。这才是关键。
李察平复了呼吸，缓缓抬头，迎上苏海伦的目光。他微微一怔，苏海伦虽然高高在上，那凛然的气势也远比他所见过的最凶悍的魔兽要强大危险的得多，可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白嫩丰满得让人很想咬一口的绝色小女人，就是他今后的老师了？
“你的父亲，已经把你今后的几年时间‘卖’给了我。”这个‘卖’字，传奇法师说得很含糊，谅没有七级以上聆听技能的李察也听不清楚，就是听清了也暂时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刚才大魔导师和杀人狂之间讨价还价的时候，少年正苦苦忍受着魔力潮汐的冲刷，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我所有的命令，你都要一字不差地完全执行，不管那是什么。”苏海伦的声音威严而清冷。
“是。”李察回答。在路上，他已经学习过魔法学徒的责任和义务。
苏海伦再次弹了弹指甲，两名高阶法师走进来，把李察带了下去。从苏海伦认可他学生的身份后，李察就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和作为学徒应有的谦卑态度，没有再抬头直视传奇法师，因为那是很失礼的。所以李察也就没有看到，传奇法师还带着一丝稚气的美丽冰冷的仪态背后，放射出来的那种异样目光。
这种目光，和阿拉斯加极地熊看到最爱的美食大马哈鱼时很类似，都是十分的口水，垂诞三尺。
好不容易魔法大厅才只剩下了苏海伦自己。如果再过一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传奇法师美丽的小脸上浮现出再也不加掩饰的愉悦，刷的一声打开了一幅魔法卷轴。卷轴上投射出的影像构成一幅立体的魔法地图，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标识着数以百计的位面座标。
苏海伦兴致勃勃的扫视着位面地图上十几个巨龙的标记，决定去洗劫几处龙巢，以庆祝今天的靓丽心情。
“今晚要干些什么？是抢条龙呢，还是抢条龙呢，还是抢好几条龙呢！？”美丽的传奇法师以自己的方式苦恼着。

第八章 检测
深蓝主塔并不是以普遍方法建造的魔法塔，除了本身超出普通魔法塔三倍的高度，还有一倍以上的直径。这意味着深蓝的总面积是普通魔法塔的十倍以上，这还不包括庞大的附属建筑群。如此规模的魔法塔，耗资之巨大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直接和间接围绕深蓝生活的人们超过一万，简单就是一个小型城市的规模。可是深蓝如同一个巨大的怪兽，每天吞吐的物资要十倍于同等规模的城市。大到了如此规模，深蓝的建筑本身就已经是超卓的艺术。
为了物资流通，依山面海的深蓝自带一个深水港口，十几个能够停泊巨型远洋海轮的泊位都是用魔法在坚硬的礁岩中生生开辟出来的。在陆地上，三条主要的公路从三个方向联接着深蓝，公路沿线至少有五六个城镇因为往来贸易而繁荣。
深蓝位于大陆西北部浮冰海湾的顶点，同时也是两条大河的入海口。浮冰海湾面积广大，完全就是大海，从南端的星辉半岛至北线的恒冬山脉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每到冬季，浮冰海湾就会进入封冻期，只有最南部的海岸线一带可以通航。而深蓝的港口位于暖流的终点，属于不冻港。
深蓝所处的位置十分重要，这里交通便利，又扼守住了冰洋大陆南下的三条主要通道之一，凶猛的极地灰矮人和魔兽只能选择绕行东方的日落峡谷，那条道路要多绕上一千多公里不说，而且需要直接面对神圣同盟帝国的雷神要塞。不过深蓝建成之后的几场大战让极地灰矮人宁可去冲击雷神要塞，也不愿意再尝试苏海伦的手段。这个女人在极地灰矮人许多部落的传说中已经和最恐怖的邪神并列。而当她正式突破20级的大关，晋级传奇法师之后，深蓝就彻底变成了一片和平的土地。
即使以凶狠残暴、战力强悍著称的灰矮人也不愿意再破坏这里的和平。于是渐渐的，深蓝周围变成了一片美丽繁荣的土地。
以上就是深蓝的历史。
这段历史的讲述者是一位近百岁的老法师，他的魔力并不高强，八级的水准几乎是李察在深蓝中见到的最肉货色。但是老法师卖相极佳，声音抑扬顿挫，对于深蓝的历史精通程度仅次于苏海伦。他的职责很简单，就是为来到深蓝的来访者讲解历史。而对于李察这样的新学徒来说，学习深蓝光辉而荣耀的过去即是他魔法生涯的第一课，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魔力和天赋检测。后者决定了一个魔法师在复杂的魔法世界中哪条道路上能够走得更远，而前者，李察很久之后才明白，却是决定了某个魔法学徒能不能走上魔法这条路。
李察的地位和其它魔法学徒不同，他是苏海伦亲自招收的弟子，所以普通学徒一天的历史学习，生生变成了三天。想要把深蓝的历史讲上三天，的确也是很考验老法师水准的。
老法师口中的历史里面自然遗漏了许多细节，还刻意的忽略了很多关键性的东西。不过官撰的历史总是会有所取舍，什么能说，什么只能遗忘，都是学问。能够在脑海中自行拼凑出一幅相当完整的画卷，李察已经是把智慧和真实的天赋彻底发挥出来了。
三天的洗脑还是有着显著的作用。至少现在李察再看到苏海伦时，绝对不会把她当成天真无邪的白嫩少女了，更没有咬上一口的冲动。连灰矮人和冰洋巨兽都畏惧的女人，怎么形容其恐怖都不为过。
当然，这个结果肯定不是老法师的初衷，但他也不会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李察是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到很少有多余的表情，没见过他高兴地笑，也不曾见他被训斥或被欺负后哭，让他做什么就会立刻去做，而且完成得一丝不苟，精确得无可挑剔，完全不象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在李察身上，完全没有阳光。
三天的历史课过去，就是接下来的魔力天赋检测。李察被带入一个特殊的大厅，林立的炼金器具看得他眼花缭乱。而大厅中忙忙碌碌的法师足有二十多个，主持检测的更是一个大魔法师，李察运用‘真实’能力时，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魔法师，而是一团燃烧着的魔力火球！这是一个至少十七级的大魔法师，能够在任何帝国担任宫庭法师了，却被指派来作他的天赋检测。
李察被脱去了全身衣服，按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并且在身上缠满了各种绑带，随后大魔法师亲自把几根水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李察的身体。整个过程很痛，李察却默默咬牙忍了过去。只看阵势，就知道检测非同小可，他从来没听说过天赋检测会如此大动干戈。普通学徒的检测，也就是对着水晶球扔个0级魔法了事。可是这些法师却把普通的检测仪式当成了最重大的魔法实验般对待，个个严肃认真，动作整洁利落，高阶法师的全部素养悉数展现。
李察所不知道的是，在单面通透的魔法墙后，苏海伦正舒服地靠在沙发里，关注着检测仪式的一切。虽然她手里捧着本前代传奇法师的笔记看得起劲，又不断抓起水果点心填到嘴里，可是传奇法师的手段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揣测的，就算不用眼睛耳朵，她也有上百种方法可以监控周围发生的一切。在苏海伦的目光下，所有的法师无不竭尽全力。
深蓝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苏海伦，除她之外都是仆人。只要能够让她高兴，那么法师们的待遇很可能会立刻提高五成。
一名法师走过来，把一个烧杯凑在李察的鼻下，让他把里面浮起的水雾全部吸入。片刻之后，李察的意识就渐渐模糊，却又保持着一丝清醒，隐约能够感知周围在发生着什么。
身体各处开始不断传来种种奇异的感觉。片刻后才隐约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说：“元素亲和度高，火焰和暗影和神圣方面稍强。天赋元素，无。”
然后就是种种剧烈的疼痛，这是测试李察对于元素破坏的承载力，也是魔法抗性的最基础构成。再过片刻，声音再次宣布元素抗力良好的结果。
接下来，李察意识中忽然象是被刺进了一根针，剧痛竟然直接作用于灵魂！尽管在昏迷之中，李察仍然忍不住抽搐起来，可是他的身体被牢牢束缚，根本无力逃脱。
“精神力优异，接近天才。”听到了这句评价，李察终于放松下来，原来仍然是在测试中。而且得到的评价似乎很不错。
再后面，就是各项关于身体机能的细致测试，李察所不知情的是，这些职业的法师甚至连他的男性天赋都检测过一遍，得出了很快可用、潜力卓越的评价，这可比他的魔法天赋还要高些。检测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最终形成了一本厚达二十多页的报告。
期间苏海伦一共读了两本笔记，试验了一个新的魔法构想，吃掉了十斤水果。不过始终没有离开过监视的位置。
最终，当李察清醒过来时，被告知他的魔法天赋总体评价是优秀，没有特定倾向。同时也具备合格的武斗天赋，如果想当格斗职业的话，这辈子或许能够达到十一二级。
优秀的评价让李察十分欣喜，精神放松下来后，被漫长的检测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他即刻都有些站不稳了，于是被带下去休息。优秀之上，最多再有一个评价等级吧？李察以这些天得到的常识判断着。而且那个天才的等级并不是总会有的，只是在某种情况下才会赋予。
但是少年并不知道自己那张评价表的等级划分是不一样的，在优秀之上还有整整五个评价等级，分别是天才、卓越、传奇、惟一和苏海伦。

第九章 数字
此刻在监控室内，苏海伦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翻阅着检测报告。其实上面每一项数据她都已经了然于胸，但就是要再看一遍。这既是对几十名法师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们的监测。
“各项能力十分平均，没有明确的缺点，也没有特定的长处。精神力……嗯，说得过去。身材比例倒还可以，长成了应该可以看看……很多块腹肌……很灵活，耐久力不错……其它的……没有了？”苏海伦从报告中抬起头，盯着大魔法师问。
在她的注视下，这位已经达到十八级魔导水准的大法师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恭敬地说：“这是我们目前为止所能达到的最全面检测，总计费用为十一万六千枚帝国金币。全部检测结果都在这里，暂时没有发现其它特殊天赋。”
至于苏海伦刚刚喃喃自语时说出的某些话，他自动选择了忽略和遗忘。能够修炼到十八级的魔导师，天才二字已不足以诠释他们所拥有的智慧了。
苏海伦的眉毛开始往一起凑：“按他的天赋，最多也就是能够修炼到十八级而已！根本没啥大用啊！”
十八级‘没啥大用’的魔导师认真倾听着，脸上的微笑一点不曾变化，由始至终的真挚谦逊。
“不对！他身上属于阿克蒙德的血脉力量明明非常强大纯正，甚至比小歌顿还要强些。嗯，这倒有些奇怪……或许是被银月精灵血统所激发的结果。可是怎么会没有其它特殊天赋呢？”苏海伦两道小眉毛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魔导师认真温和说：“阿克蒙德属于上位血脉，想要检测血脉天赋的话，暂时超出了我们的能力。”
“胡说！”苏海伦怒斥，“我明明记得至少有六种方法可以检测出上位血脉天赋！就是顶层血脉也有可能测定的！上位血脉有多么重要，难道还要我再提醒你们吗？！你们都在干些什么，我的金币难道都扔到狗身上去了！既然他很可能会有上位血脉天赋，那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检测，根本不需要来问我！听懂我的话了吗，不惜代价！”
“其中最便宜的方法，实验费用也要超过六十万帝国金币。”听懂了的魔导师不动声色地提醒。
“哦，那就算了！”
李察并不知道幕后这些小小的插曲，被带到自己的区域后，经受了一天惨痛折磨的他立刻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鲁瑟兰村，背着沉重的面包果正要回家。那栋温馨的小楼已经遥遥在望，而妈妈正在门口等着自己。远远的传来烤馅饼的香味，说明这个晚上他终于可以摆脱涩而无味的面包果了。小李察开心的飞奔起来，只见妈妈向自己笑了笑，就转身走进小楼。转眼间，烈焰就从每个窗户中喷出！
李察猛然坐起，惊叫着，想要向前扑去。好不容易他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于是汗水瞬间汹涌透出，浸湿了睡衣。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沉重得象压了铅块，几乎窒息。李察慢慢抬头，看到自已正躺在一张华丽大床上。床大得不可思议，至少可以供五六个人同时入眠。卧室的面积也非常大，李察只是扫了一眼，视线所及处立刻得出了精确的数据，这是20X15米的庞大空间，外加距离地面足有六米高的天花板，躺在这里的李察觉得自己就象是漂浮在大海中的孤舟。卧室的面积就已经比村长的家还要大了，李察无法想象这么大的空间为什么会只用来供一个人睡觉。
他想了想，就下了床，开始观察着卧室中的一切。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小李察一直强迫自己忘记那天发生过的一切。他的想法有些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忘记了，有一天妈妈就会回来。可是这个念头只要一浮上来，他就立刻强迫自己相信了它，现在更是把它当成了一种信仰。
卧室的陈设同样奢华，装饰物的选用兼有魔法师和大贵族的风格。而李察发现，只要自己用心看着什么，就会得到那件东西的许多数据，并且这些数据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那是从启迪中得到的‘真实’天赋，不知道在检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竟然刺激它成长到了第二层：“精确”。而当“精确”出现之后，李察又隐隐感觉到了它的第三和第四层能力，分别是可以分析物体内部结构的透视，以及分析材质的鉴定。不过想要发展到更高层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现在李察还不明白‘真实’究竟有什么用处，却首先发觉自己立刻被数字所淹没！
他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浮出无数的数据，成千上万的数字同时涌来，甚至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比如说一把椅子，就是由一百十一个数据构成，分别描述了它的长宽高、表面的弯曲程度，等等。当然，如果李察愿意，这些数字可以成千上万倍的增加，比如说，椅背的缎面就是由无数纤维组成的。而扶手上包的软皮，表面上其实有许多细微的肉眼都看不到的小鳞片，紧致坚韧，似乎是某种龙属生物的皮。
可是生活在一个数字构成的世界里绝不会让人愉快，小李察一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要被无穷无尽的数据给炸开了，好在提升的智慧似乎同时产生了作用，让小李察迅速把无数数据分类排序，从而筛除了绝大部分的无用数据，只有最重要和最需要的数字保留下来。
一晚上的时间，小李察就在和无数的数据战斗着，努力削减它们的数量，却又要保证真正的重要的东西不被忽略。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这是小李察正式成为苏海伦学生的第一天。
第一天的学习主要是带领李察认识整个深蓝，哪里是属于他的区域，哪里是可以使用的公共设施，哪些地方是禁区，各类物资如何申领，有需要时应该去找哪些人，以及一些通用的注意事项。最让李察意外的是属于他的区域。
是的，区域，这个词语非常准确，完全符合他的精确天赋。
除了巨大的卧室之外，他还有一个独立的魔法实验室群，这是由一间主要的通用实验室和六间专门的实验室构成。除此之外，生活区则是由十一间不同用途的房间组成，比如说某个房间专门用来放置衣帽，就让李察非常难以理解。他现在全部衣服，一个小箱子足以装下，大多数衣服还是歌顿吩咐人专门给他准备的。真正意义上属于他的私人物品，除了妈妈留给他的一个项链之外，所有一切，包括那些伴随他度过童年的魔法书籍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高阶祭祀以生命为燃料产生的火焰，毁灭力堪比巨龙吐息。
接下来是同等大小的专用仓库区，同样分成了好几个房间。站在空旷的仓库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架子中，李察一脸迷茫，他无法想象如何可能填满如此庞大的仓库。这么大的空间，就是装全村人过冬的粮食都够了。
带领李察参观的是一位少女魔法学徒，声音和长相一样甜美。在参观和讲解的过程中，她不止一次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有意无意的暗示今后有任何需要，都可去找她。她着重强调了任何这个词，说的时候，美丽的双瞳微微眯了起来如月牙儿般可爱。现在李察肯定不懂，不过过段时间就会明白了。那将是李察所得到评价中‘很快可用’变为‘可用’，‘潜力卓越’开始发挥的时候。
在参观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匆匆来去的法师们，他们大多都会给李察让路，甚至有些还要向他行礼。李察的真实天赋再次发挥作用，自然而然的看出这些法师视线的焦点都是落在自己新换法师袍领口处的纹路上。那是身份标识，代表着苏海伦亲传弟子。由此李察知道，自己在深蓝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第二天，正式而系统的魔法学习开始了。
当拿到长长的课程清单时，李察再次感觉到有些眩晕。深蓝打破了魔法世界的常规，单单是魔法基础这门课，就被细分为魔法哲学，世界体系，位面生物学，位面地理，数学，世界原理，构图学，物质学，位面几何，空间几何，种族历史，异生命解析等等学科，而且随着学识的深入还会不断细化下去，并且学习的过程将贯穿整个魔法生涯。
在深蓝的魔法体系中，魔法哲学被放在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也是李察真正学习的开始。

第十章 自上而下
这门课被放在一间足可以容纳三百人的巨大教室内，教室中央是一座高台，上面有着十几个宽大而舒适的位置，和两侧拥挤的座位形成鲜明对比。李察走入教室时，就被直接引向中央的高台。刹那间，上百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让小李察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教室中坐着的学员们各个年纪都有，从七八岁的小孩直到八十多的老魔法师。这是半公开教授的内容，只要为深蓝服务满一年的法师都可以来听课。而中央高台，则是给苏海伦亲传弟子们专门预留的区域。所以李察落坐时，立刻成为全场焦点。羡慕嫉妒恨，目光中应有尽有。
除了李察之外，中央区域中还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他们比李察大了两三岁的样子，却已分别是六级和五级的魔法师了。苏海伦一共收了十二名学生，李察是第十三名，目前还在深蓝中学习的还有三人。其余的都已开始大陆甚至是异位面的游历，最出众者则已开始主宰位面。
李察刚刚坐下，教室的正门就被推开，走进一名矮胖秃顶的魔法师。波波维奇，十六级大魔法师，法力在深蓝中并不算出众，在整个大陆上更是只能勉强归入强者的行列。但波波维奇并不是以魔法等级称雄，而是以在世界体系上的理论建树闻名于世。
波波维奇其貌不扬，甚至那大鼻子圆下巴的面孔长得有些滑稽，但教室中都是有志于在魔法世界中更进一步的人，能够坐在深蓝中听课的机会也得来不易，所以教室立刻安静，等待着大师演讲。
“魔法的世界在于真实。当你们观察世界时，其实你所看到、听到的并不是真实，而是经由你的感知，在你意识中投射的世界的影像！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它看起来也似乎很不重要，但正是由于这个过程的存在，所以我们感知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之间，必不可少的有了差距。那么如何降低误差呢？只能依靠你的思考方式！甚至可以说，一个魔法师的思考方式，决定了他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停顿了一下，等待或迷茫、或若有所思的学徒和魔法师们把自己所讲的记下之后，波波维奇继续说：“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我能够教给你们的不是威力强大的八级魔法，更不可能是九级魔法，因为我也不会！”
教室内一片安静，一点也没有波波维奇期待中的哄笑。面对这群学习态度端正，表情认真而充满对老师足够敬意的学生，他只能无奈地摸了摸秃头，喃喃说了句：“一帮无趣的家伙。好吧，我们直奔主题。我会教给你们思考的方法，不要小看它，事实上，它是一切的基石，决定了你们能够在魔法的世界中最终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正确的思考方式可以让你们所看到的更加接近于世界的真实，从而在重要选择时作出正确的决定，不至于象个无头苍蝇般作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所谓重要选择，既包括魔法实验，也有在战斗时魔法的选择。”
“用一个词概括我的体系，就是自上而下。你们要记住，先要认识世界，才能认清自己。如果象这座魔法塔中某个家伙所宣扬的那样一切从自我出发，你们就只能看到周围一小片的地方。这就决定了你们终身的成就有限。一只家雀如何能够与雄鹰相提并论？！所以千万不要和那个家伙一样，那种思考方式，简直就是草原地鼠！”
恶狠狠的抨击了十几分钟‘这座魔法塔中的某个家伙’之后，波波维奇才算开始了正式的内容。
“原始之力，是构成一切的基础。我们的世界就是建筑在原始之力基础之上，并且随着原始之力的扩张而逐渐扩张。原始之力无比宏大，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办法对它进行利用。我们可以把原始之力看作一个原点，而我们的世界，乃至于可能存在的无数世界，就挂在这个点上。”
“规则构成了我们世界的框架，而无数位面就是世界的血肉。规则高于位面，而又以位面为基础。每一个位面都是一个或者是几种规则的具体体现。位面能够承载的规则越多，它就越是庞大，在世界中的位面就越高。而具备复数规则的完美位面，比如说我们脚下诺兰德大陆所处的位面，就是这样一个高级位面，我们也称之为主位面。”
“说到这里，你们就会明白，规则与位面完全是一体的。想要变得强大，就要遵循规则，而非相反。违反规则，必然会受到惩罚，不要以为你们强大了就可以无视规则。除非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整个位面，才有可能更改甚至是破除基本规则。而在基本规则下，还有衍生出来的次级规则，它才是你们可以意淫的对象！注意，意淫！意淫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你们终其一生也没啥可能实现的理想。奇迹永远存在，但别指望会出现在你们身上！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解世界的重要性，强者会利用甚至挑战衍生规则，只有傻瓜才会去打基本规则的主意。”
“规则决定了位面的基本特征和力量体系，在以后某个不太可能存在的日子，你们也有可能跨越位面去完成征服。而在那时，分析位面的衍生规则和力量体系就是你们最优先的工作。只有完成了这一步，你们才能够调整自己的战斗模式，重新分配资源，以便最大限度的利用位面环境，而不是受它的限制。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波波维奇说得口沫横飞，很快就变得口干舌燥。在把一整罐的魔法纯净水倒进肚里后，他才恶狠狠地吼叫：“永恒与时间之龙！”
永恒与时间之龙在诺兰德大陆几乎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位居诸多的神明之上。它的力量不可思议，不需要信仰，也无可捉摸。永恒与时间之龙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神殿，永恒龙殿。永恒龙殿几乎是大陆上最重要的地点，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与永恒与时间之龙沟通。而永恒龙殿的位置和数量都是固定的，无可更改，也不受时间和空间变化的影响。在最古老的种族文明记载之前，永恒龙殿就已经在大陆上存在。诺兰德大陆的魔法文明，不分种族与地点，都深受永恒龙殿影响。正是由它的指引，人类才从一个弱小得只能依靠繁殖力存留下来的种族，发展出不逊于精灵与龙血侏儒的魔法文明，并且构建了力量庞大、幅原辽阔的三大帝国。其它种族同样深受永恒龙殿的影响，大陆地表各种族合计六大帝国的国都全部都是建立在已被发现的永恒龙殿遗址上。
“这头老龙，几乎是个超越规则的存在，它在数不清的位面拍下了自己的爪印！当你们进入到一个新的位面时，最终级的目标，就是找到它在那个世界遗留的痕迹。管它是一头母龙，一颗蛋，还是其它的什么。哪怕只是一堆龙粪，只要找到了，也能让你们立刻洞悉位面的规则，从而一跃成为位面间真正的强者！和这头老龙比起来，那些所谓的神明，不过是规则上的寄生虫而已。掌控规则少的就是弱神，规则多的就是强大神力。你们看，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自上而下，还是自上而下！”波波维奇激动得满脸通红，紊乱的魔法元素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在下一刻因为魔力爆炸而死。但是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高亢：“原点、世界、规则、位面、力量，然后才是个体，就是如此简单！当你们学会了正确的思考方式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永恒与时间之龙的龙角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无数的位面！那些所谓的剑圣和圣骑，所谓的传奇，在世界体系中不过是微尘还不如的存在。当然，伟大的苏海伦阁下除外，她是老板，是特殊的一个！！！”
最终，波波维奇挥动着短而粗的胖手，用敲击战鼓般的韵律和决心，一字一字地断喝着：“思维决定一切！”
每一个词都象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在李察的意识上，敲得他头晕眼花。这可不是波波维奇的论述震聋发匮，而是他运用了类似于精神冲击的技巧，以十六级大魔法师的力量蛮横的压制着学生们的意识，以加强授课效果。等到大半个教室的人稍稍从眩晕中恢复，魔法钟声开始响起，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让我们一起诅咒这座魔法塔中的某个家伙！下课！”波波维奇挟起厚厚的魔法书，直接使用了一个八级魔法定点传送术离开，充分展示了十六级法师的伟大力量。
回到自己的居住区后，李察久久不能平静，他疯狂般地把波波维奇指定的书目都看了一遍，看完时天已经快亮了。波波维奇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将世界秘密的一角展示在他面前。这种感觉，就和他第一次在家中的阁楼上翻开圣典时一样。

第十一章 第一个魔法
第二天的课程依旧是魔法哲学，不同的是授课者是莱利，这位十七级大魔法师也即是‘这座魔法塔中的某个家伙’。
莱利身材高瘦，戴着精金丝的魔法眼镜，全身上下都修饰得一丝不苟，睿智深邃的双眼似乎能够看透世界的一切。他站在讲台上时，教室中依然是鸦雀无声。十七级的大魔法师，与魔导师已相去不远，或许晋阶永不可能，或许就是一夜间的事。而和十六级大魔法师比较的话，多出来的一个八级魔法的法术位，足可以使两者之间的战斗结果不可逆转。三个八级魔法和两个八级魔法之间的关系，十岁的孩子就能算得出来，这还没有统计七级以及以下各级魔法的法术位差距。七级以下魔法的优势虽然不大，但毕竟也是优势。
所以当莱利先行一步抵达十七级之后，在某些特定的事情上，他的风度就变得完美无缺，再也不会关心草原地鼠的生存状态，更不再把堪察加野猪挂在嘴边。
当站在讲台中心时，莱利的感觉一向是很好的。至少在这个时候，这片封闭空间内，他是至高无上、掌控一切的存在。如果能够不想起某个叫做苏海伦的女人，那就更加完美了。
莱利的声音柔和却不轻微，在每个人的耳边以同样的音量响起：“万事都有基础，就象世界建筑在原点之上，而位面和规则相互依托。我们，无论是人还是其它种族，都是生存于位面之上。我们虽然弱小，却绝不卑微。世界上没有两个相同的灵魂，同样，也没有两个相同的人。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去理解世界，逐渐变得强大，从而获得更多的资源，这相当于自由。我们的世界，是由强者主宰的世界，我们的法律，就是强者制定的规则。它距离位面的衍生规则有着无法衡量的距离，可是却能够决定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的命运。作为一个弱者，你们无须违背衍生规则，只要违反了法律，就足够毁灭了。”
听课的学生们大多点头，里面一些上了年纪的法师更有感触。比起昨天课程上大部分学生都几乎是被精神力强行灌注的情况，今天的讲课总算是有了些互动反应。看到反响良好，莱利微微一笑，更是从容的说：“只有魔导师才能够感受到衍生规则，而不到传奇境界，就不可能明了位面的基本规则。对于你我来说，又有几个人能够抵达魔导师的境界？就算是天才，又有多少在半途中陨落？世界的构成，位面的规则，我也可以讲给你们听，但是这对于你们来说毫无意义。但是！魔法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前提就是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而力量来自于什么？来自于对自身的了解，对环境的利用。其实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想要充分了解自己，很可能是一生的任务。所以，想要提升力量，就需要脚踏实地，从了解自我做起。自下而上，才能掌握命运。”
莱利挥手之间，在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体的魔法影像。他指着影像的各个部分，开始讲述核心内容：“力量并不复杂，但也绝不是多几个法术位那样简单，虽然三个八级魔法肯定比两个要强，但是也不能忽略其它的因素。综合来说，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分解为属性、装备、技能和血脉四大部分。其实还有第五部分，智慧！这是个体差异最大的所在，也是只有你们自己才能把握的部分，在这里就不详细讲解了。那么我们先从属性开始，先说说什么是精神力……”
这一堂课李察收获巨大，第一次知道了精神力是源自灵魂的力量，而魔力则是魔法发动的动力源泉。武者主要靠修炼肉体力量，而神职者则借用信仰之力。但是各个职业进入传奇阶段后，都多多少少开始借助规则的力量，能够借助规则的大小多少，则决定了力量的高下层次。
在课程的最后，风度翩翩的莱利如是总结：“不要贪慕不切实际的东西，要脚踏实地，在力量的道路上一级级拾阶而上，这才是你们需要做的。别的不说，力量晋升后会带来更长的生命，就会让你们有更多的可能追寻更强大的力量。所以看清自己，明白环境，分配资源，把个人的力量最大化。而强者的道路越是走到后来，向前迈出一步的意义就越是重大。十七级魔法师和十六级之间的实际差距，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小。”
李察刚刚把两种完全对立的思维方式死记硬背下来，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第三天的课程上菲尔大师就又提出了好几种全新的思考方式。比如，大师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中间用一条线一划，于是左边是红色，右边是蓝色。
“世界的奥秘是无穷的。而我们能否知悉全部的奥秘呢？这是一个基本的分歧点。有些人认为可以，许多魔法师都可以归入这一类。而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不可能，他们往往认为只有诸神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信徒和神职者多属于这一类。”
菲尔大师的一条线是从圆形的正中分开，左右各一半。这当然不代表哪种人更多，菲尔的意思是他并不会就两种方式哪种更正确做出评价，仅仅是从中立的角度作一个介绍而已。
在叙述了世界无限可分割还是不能无限分割的矛盾后，菲尔大师又讲述了十几种其它观点。和李察一样，大多数人听得并不是很明白。而且他们最大的疑惑在于，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增长魔力。
但是没有人会把疑惑真的说出来。菲尔是十八级的魔导师，看起来和十七级的大魔法师区别不大。认真的说，魔导师和十七级法师也就是相差一个九级魔法的法术位而已。
一个九级法术，仅此……而已。
所以非但没有人敢置疑菲尔，而且个个竖着耳朵极为认真的听。能够听魔导师讲课，十个法师中也未必有一人能够有如此运气，虽然讲课的内容似乎有些……不切实际。
第四天，一脸木然的西奥多站上讲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和菲尔大师一样划了个圈，然后在中间划了一条线，惟一不同的是线的位置。代表着不可知的红色几乎占了绝大部分，蓝色变成细细的一条。
“世界是如此微妙，我们不可能尽知一切，惟有神才能全知……”
事后李察才知道，西奥多并不是法师，而是个非常强大的神术师，级别大致相当于十六七级的法师。深蓝是魔法师的世界，出现神术师已经十分奇特，更加奇特是西奥多并不是只有一种信仰，他同时信仰着三个神明，并且三个信仰还互不干扰。这就使得他可以发出三种不同体系的神术，战力远远超过了同级的普通神术师。但是李察认真思考下来，并综合他曾看过的资料，发觉想要同时拥有三种不同的信仰，似乎惟一的途径就是欺骗。
能够欺骗神，而且还是三个？李察由此知道，西奥多绝不简单。
第五天，提斯里法同样画了个圈，并以竖线分割，分割出来的几乎都是蓝色时，李察立刻知道这位是法师，而且是可知论者。
如此迅捷准确的判断，似乎……也没什么用。
第六天，福贾大师指着一堆毫无规律的数字说：“当你们能从这些数字中看出美感来，你们就在数学的道路上成功了一半。”
第七天，科穆大师则要求学生们从繁复而美丽的立体图案中看到数字，简单点说，就是把美感抽象成数字，以此作为位面空间几何入门的标志。
然后李察就陷入了从数字中看出美，然后再从优美图案中看出数字的无解循环中。
……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小李察几乎都是在学习各种虚无飘渺的理论知识，其中绝大多数似乎都和魔法无关，至少和直接的魔法施放无关，而且许多内容自相矛盾。在海量、混乱且复杂的信息中，特殊、苏海伦、老板、主宰一切，这几个高频律的关键词反复出现，在李察心中刻下深深印痕。而授课的老师们，从波波维奇到提斯里法，都喜欢用‘世界就是如此简单’来结束一天的课程，这句话，几乎成为深蓝各学派的标志。
世界就是如此简单，可是李察却彻底凌乱了。
不过李察也不是没有收获，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他的魔法跨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他学会了搓火球。

第十二章 火球，火球
确切的说，李察学会的是火球术，而且是在一级的时候就学会了火球术。
火球术是一个传奇般的三级魔法，而在前三级魔法中，它的地位有如深蓝的苏海伦，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关于火球术有很多的传说和谚语，最常见的一句就是只会搓火球的法师不是个好法师。但是这句谚语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其实都是承认了火球术的特殊和惟一。
这句话出台的背景则是火球术对于低阶魔法师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正因为有了火球术，才让那些六级以下的低级魔法师在战争中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可以完全忽略的角色。而每个法师在刚刚晋升五级、可以研习三级魔法的时候，基本都会选择火球术作为钻研的第一个法术。火球术不算长的三秒施法，三十米的基本射程，十米直径的杀伤范围，以及伤害范围内幸运战士轻伤，普通战士重伤及倒霉战士致死的伤害力，都让它可以傲视同级的所有魔法。这里的战士指的是和魔法师同样五级或者以下的战士，这就使得拥有火球术的魔法师对阵低级战士时拥有了群杀利器，而在这个阶段战士只能选择一剑一个的去捅魔法师，费时危险不说，且往往不得善终。
正是由于火球术如此具有威力，以至于在某一个时期出现了低阶魔法师们人人苦学火球术的极端现象，才诱发了这句谚语的产生。而火球术研究发展的巅峰标志，则是一位八级魔法师发表的魔法笔记：“论五火球轰杀魔导师的可能。”
这是一篇改变了历史的笔记，拥有广为流传的一切要素，包括了耸人听闻的标题，经得起推敲的逻辑，以及让人大吃一惊的结论。事实上这篇笔记的原始题目是‘火球术在封闭空间中的叠加效应初探’，结论是当十二个火球术同时施放时，就是十八级魔导师也难以抵挡其叠加伤害，而在最极端条件下，比如说这位十八级的魔导师倒霉到了每颗火球都产生了爆击效果，恰好是在一个形状特殊的封闭空间内，站位处于反射能量的焦点上时，理论上只要五颗火球就够了。
这篇魔法笔记起初默默无闻，但是在某位好事者把题目改成了《五火球轰杀魔导师！》之后，立刻风靡一时。
而让魔导师们气愤的是，除了别有用心的标题之外，这篇魔法笔记的前提清晰，逻辑严谨，计算准确，也就是说，它的结论是正确的，虽然这结论几乎没有现实意义。又有哪个魔导师会呆在经过严密计算的封闭空间内任由五个火球法师轰击？而且魔导师本身强大的精神力和对魔力的掌控，会使得火球这类低级法术的爆击和极效效果几乎不可能出现。最极端的条件加上一系列的巧合，才会出现五火球效果。可是低阶法师以及更多的对魔法一知半解的人们谁会管这些，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五火球轰杀魔导师这句话。
这让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如果一个魔导师去和低阶法师们辩论五火球的逻辑性，本身就很愚蠢。
魔法研究的单一性对于魔法本身的繁荣的确是有害的。因此当时以某位大魔导师为首，带领几十位法师和数百名学徒，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作了大量的调查和研究，最终得出了一篇报告，结论就是过度研究火球术后，会有若干比例的魔法师在今后的晋级中遇到额外的困难，严重者甚至会影响法师们最终能够达到的魔法高度！
这篇文章一出，顿时让火球法师们一片哗然。无数的置疑纷纷对准了报告中的统计数据。
问题在于，这些统计数据尽管错漏百出，不合逻辑，可是除了它之外，低级火球法师们根本找不到其它可供参考的数据，更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自己去收集原始数据。所以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者，都不得不援引报告中的统计数据以支持自己的论断。被引用得多了，这些统计数据也就变成了真实。如果现实是和这些数据相违背的，那也一定是现实错了。
火球法师们不管怎样愤愤不平，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而且在气愤之余，他们也真的害怕会影响自己本身的晋阶。那位大魔导师本身并不是很具备份量，但是他代表的是高阶法师们的共识，而这一阶层事实上决定着火球法师们的前途。于是火球海的状况终于慢慢得到了改变。对于魔法文明本身的发展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整个过程最终证明了另一件事，就是法师的数量并不重要，级别决定一切。
但是，火球术之所以是火球术，就在于无论人们怎样或客观或偏激地对待它，它始终是特殊的一个。哪怕是二十级的大魔导师上了战场，面对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扔颗火球出去。而经过多年反复的研究，所有的超魔技巧，包括魔法增效、魔法极效、魔法速发、魔法瞬发、魔法默发、法术升阶、精确控制、法术延时……全部有针对火球术的特殊研究，这不光是前三级的魔法，就是前五级魔法中也没有任何一个能与火球术相比。
当围绕着火球术的风波逐渐平息后，当年那位引起论战的低阶法师被后来者称为‘五火球法师’，本名反而被人们渐渐遗忘。
得益于深蓝中丰富的藏书，在学会火球术的时候，李察也了解了这个法术背后那段复杂的历史。
整整一个月的各类课程中，和魔法直接相关的只有魔法分类学，低级魔法入门以及冥想，一共只有三天。教授低级魔法入门也是一位魔导师，授课的内容更多是些元素平衡之类的理论，对于咒语、手势和各个低级魔法的施放完全一带而过，只是让学生们在发放的魔法书中自行学习。经过近一月的学习，李察已经发现深蓝授课的魔法师都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理论大谈特谈，越是纯理论的东西，就讲得越多，而对于实际魔法施法技巧完全不屑一顾，根本懒得讲解，大多要求学生们自行练习领悟。
如果换个地方，如此授课的魔法师肯定会被人认为是骗子，或至少是只懂空谈的低能法师。但是在深蓝，理论被放在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上，理论研究做得好，是取悦苏海伦的一条捷径。而且除了教授历史的老法师外，授课的至少是十四级的大魔法师，这种级别已经高到了可以堵住一切置疑的地步。
李察就是从发到手中的那本魔法书中学会火球术的。其实火球术的施放和操控并不复杂，被列为三级魔法的主要原因是对基础魔力的较高需求。
每日课后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冥想，李察就是在不断练习魔法。他用了十五天的时间掌握了全部的六个0级通用魔法，然后是不断熟练。在熟练0级魔法的同时，李察也翻阅了一至三级魔法的全部内容，以便对低级魔法有系统的了解，好选择自己的第一个一级魔法。智慧天赋无时无刻不在起着作用，李察发觉自己对于低级魔法的理解快速且透彻，基本上看过几遍就会有了最基本的理解。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李察意外的发现作为三级魔法的火球术异常简单，甚至比某些一级魔法还要简单。
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经过近千年的锤炼和无数人的研究，火球术已经接近于完美。施法方式的简单，正是因为有效。
李察还是一个少年，好奇心非常旺盛。而当他运用刚刚学到的知识计算出，自己已经拥有的魔力刚好达到施放火球术的最低标准时，心脏的跳动就不可抑制的加速。

第十三章 探索
其实在小李察的眼中，周围的世界已经是一个数字化的世界。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现在李察已经开始学会了如何去利用这些数字。比如在真实天赋下，李察可以准确的感知一个普通的一级魔法师拥有的魔力总数，于是他就把这些魔力定义为10，以此为参照，他自已现在的魔力等于是8。不过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无尽举措的意义。这正是魔法体系数据化的开端。
火球术对魔力的需求是15，而一般三级魔法的魔力需求在20左右。李察现在清楚了，更少的魔力需求，更大的威力以及简单的施放方式，就是火球术在众多低阶魔法中脱颖而出的关键。但是魔法施放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有少量魔力的散失和浪费，而且一个魔法师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全部魔力都耗光，那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李察本能地觉察到，标准的火球术其实还有很大的改进余地。在经过数晚不眠不休的研究后，小李察发现在经过数次改进后，火球术的魔力消耗其实可以降到8，假如整个施法过程都很完美，并且一点也不省略三秒施法时间的话。降低魔力消耗还会使火球术的威力降低，不过当魔法消耗降到8时，原本15个能量级的威力只会降到10个能级，从单位魔力附加的魔法杀伤力来说，这种火球术显然更加优越。而且和其它一级魔法最多5个能级的威力相比，火球术依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好奇心是魔鬼，李察第二个晚上就开始试着施放火球术，而且第一次就成功了。看着那颗明显比正常火球小上一圈，颜色也鲜红许多的火球慢慢吞吞地飞向二十五米外的钢铁人偶，李察紧张得几乎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火球轰然炸开，火焰成环状向四周溅射，就是李察也感觉到一阵炙热气流扑面而来。在高漫与爆炸的双重打击下，被火球直接命中的钢铁人偶整体都有些变形，而上面还沾着些魔法火焰。这具钢铁人偶是参照半身板甲的防御力制成的，兼有检测魔法威力的作用。可以想象如果是一个身穿半身板甲的战士站在那里，那么这颗火球肯定已经要了他的命。
成功了！！
这是小李察有生以来释放出的第一个等级魔法，巨大的喜悦瞬间将他淹没。他很想跃起欢呼，却双腿一软，靠在墙壁上缓缓倒了下去。他的身体内顷刻间空空荡荡的，似乎每个部位都不再听自己指挥，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作为成功施法的代价，小李察的后半夜都是在冰冷的地板上度过的。完成人生第一个真正魔法的同时，小李察也同时第一次体会到了魔力彻底抽空的味道。耗尽了所有魔力的李察连冥想的可能都没有，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魔力的被动回复。
只要躺上三小时零六分钟，魔力就会自动恢复1，‘精确’的天赋根据魔力恢复速度再次给出了精确的答案。那时李察就能站起来了，也能够开始冥想。
等待魔力和体力回复的三个多小时中，李察百无聊赖，索性开始仔细思索所学到的魔法知识。他发现，更高的精神力的确可以使同一个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减少。这是因为精神力越高，对魔力的操控就越是精细入微，从而可以在许多方面改进一个魔法。那些超魔技能，都是需要一定精神力才能运用的。比如说火球术，李察就感觉到在刚刚的施法过程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至少有……16处。其中4处可以节省魔力，3处可以增加威力，等等。权衡之后，李察选择首先考虑能够节省魔力消耗的部分。接下来，则是漫长而枯燥的计算。这时李察才发现数学的重要。经过整整大半个小时的计算，李察终于成功找到了一个改进点，现在他发出的火球术魔力消耗已经降为7，但威力并没有相应减小。
这意味着他发出火球术后还能够站着，甚至小跑几步，而不是再象现在这样瘫软不起。‘精确’天赋还带来了一样好处，那就是李察可以准确掌握自身的各种状况，甚至只要找到足够的参照标准，也可以把精神力数据化。
此时小李察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欢喜，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恢复满魔力，并且尝试一下对火球术的改进是否成功。探索与发现的快乐是如此巨大，简直就是一直为阴郁所包围的小李察所看到的第一束阳光。小李察也第一次发现魔法的世界是如此神奇复杂，而且广阔到了一生也无法探索其中一角的程度。
魔力缓慢积聚着，终于达到了1，李察挣扎着走入冥想室，喝下一瓶魔力恢复药剂，然后开始冥想。几个小时过去，就在魔力刚刚要补满时，李察就迫不及待地从冥想室中冲了出来，再次向破损的钢铁人偶发射了一枚火球。
随着火球在双手间形成，李察身体中的魔力快速下降，转眼间就被吸空。火球颤抖着，明灭不定，但终于离开了李察的双手，飞向钢铁人偶。实验再次成功了，李察找到的改进方法切实有效，只是施法过程中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导致出现了小小的瑕疵，从而提高了一点点魔力消耗。所以当火球射出后，李察再次瘫倒。好在那瓶魔力恢复药剂是长时效的，可以在一天的时间内加速魔力恢复速度，所以现在李察只要在地上坐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这一个小时，李察就在不断的计算中度过。当他站起来时，天色已经亮了。
今天的课程是魔法数学，李察第一次听得如此认真，甚至真的从无数枯燥无味的数字中看出了美。李察并不是福贾那样的变态，更不是偏执狂，而是切实体会到了数学的作用。而且他可是生活在数字的世界里。
整整一天的课程，小李察的大脑始终在高速运转着，完全不知疲倦。课程的内容并不难理解，可是看到其它学生或茫然、或苦苦思索的状态，好像又不是如李察感觉到的那么简单。看来月神艾露西娅赐与的智慧还是有效果的。
这一天已是月末，当李察回到自已的区域时，曾经带他游览深蓝的少女魔法学徒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看到李察，她迎了上来，甜甜笑着将一块淡银色的金属徽章交到了李察手里，说这是李察本月的各项收支情况，可以在实验室的炼金台上检查，也可以用魔力激发，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内容。
少女的相貌很甜美，仪态也别有韵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柔美气质。李察接过徽章，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自行走进区域大门。
看着两扇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厚重大门在面前缓缓合拢，少女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她很有用魔法轰开那两扇大门的冲动，可是却知道用防魔金属铸成的大门上还有魔法阵的保护，别说凭她那个区区二级的酸液箭，就是六级的解离术也奈何不了这座大门。光是这两扇金属门就价值不菲，更不要说后面的区域了。哪怕里面只是一片空地，以深蓝内寸土寸金的地价，空地也价值连城。
“你这家伙，都见过两次了，怎么连我的名字都不问？”少女愤怒地自语。她随即想起按照资料显示李察似乎刚刚十岁，这个年纪对于刚开始魔法生涯来说太大了，可对于男人来说又太小了。所以她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恨恨离去。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如果李察真正拥有了男人的能力，那时再下手可就晚了，根本不可能轮得到她。
在深蓝中，竞争无处不在。

第十四章 苏海伦的喜悦
李察直接走到实验室，把金属徽章插入炼金台，随后出现了一幅清晰的魔法影像，上面记载了李察本月的收支状况。炼金台有魔力水晶提供动力，而激发徽章则需要5点魔力，李察现在要把所有的魔力都用来练习魔法，可不愿意浪费在激发徽章上。
看到帐单的第一行，李察就目瞪口呆。那一行写着，更新魔法傀儡人偶1个，计1600金币。
魔法傀儡人偶，就是李察用来练习火球术和其它魔法的钢铁人像。路过魔法试验场的时候，李察已经看到更换了一具新人偶。可是这么一个东西，就需要1600金币？李察对于金钱没多少概念，却也知道妈妈在鲁瑟兰村生活了十年，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个金币。一张大型魔兽的毛皮在城里不过是一两个金币的价格，想要猎取它们却需要成年猎手们以生命去冒险。或许最富有的村长会有上百枚金币的财富，其中有许多是村长在军队打帐时积累下来的军饷和赏金。
自己不过射了两枚火球，就炸掉了1600金币？
他开始回忆关于钢铁人偶的一切细节，然后发现那具人偶除了防御力和标准的半身板甲几乎一模一样之外，好象也没有其它什么出众之处。小李察现在还没有概念，精度正是钢铁人偶昂贵的根本原因。普通的魔法人偶和军用标准半身板甲的防御力误差在一至两个能级，而深蓝的钢铁人偶误差则是十分之一个能级之内。误差上一个数量级的区别，造价就是近三十倍的差距。而能级又是魔法中的一个概念，大致是指标准一级魔法魔法飞弹一颗所携带的能量。
冷汗从李察的额头不断流下，巨大的数字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鲁瑟兰村也是神圣同盟的领地，货币和深蓝是相通的。1600金币，对现在的小李察来说就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务。他不喜欢欠债，这是遗传自伊兰妮的性格，月之女神的祭祀不愿意欠下别人任何的东西。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李察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慢慢向下看去。果然如他所想，下面一项项消耗品的价格都是高得惊人。比如说那瓶魔力恢复药剂的单价就接近了500金币。看到这里，李察再想到仓库区药剂室中那一瓶瓶魔法药剂时，感受已经完全不同。那些药剂都有标签，标注了性能和用法，大多是供提高魔力感知、亲和与恢复之类的辅助药剂。主要被魔法师们用来加快修炼的过程。
在来到深蓝之前的一个多月里，李察对山外的世界有了初步了解。当时在亚山，他就曾被物品昂贵的价格所震惊，但和深蓝相比，亚山内的东西简单便宜得如同不要钱一样。就如一瓶魔力恢复，在亚山不过是10枚金币，但在深蓝的帐单上却是500金币，相差了50倍。
然而小李察不知道的是，亚山市场上出售的魔力恢复药剂持续时间只有三个小时，恢复加速效果也仅有0.5倍。而他喝下的那瓶效力持续是24小时，加速效果则是1倍。同样，综合性能强化16倍的结果，就是价格提高了50倍。
从等级晋升，到炼制药剂，乃至于各行各业，都是到越到后来进步越困难，每前进一次所需付出的成本就越是高昂。所以金字塔型结构几乎是一切领域都通用的结构，而小李察刚刚学到的概念则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这一道理，边际递减。
在第一页的最后，李察看到了自己这个月的支出总额：合计18000金币。
每二页是收入，李察在上面只看到了一行。名目是学费补助，金额是30000金币。
在看支出的时候，李察已经逐渐习惯了大数字……但是他依然被补助的大数字震惊了。
不要说30000金币，就在一天之前，30金币就是小李察从没有见过的巨款，也不知道该如何花用出去。山里的生活是自给自足的，除了布料需要向外购买外，李察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可是30000金币……“能够铺满这间实验室了吧！”还没有从眩晕状态中恢复的李察看了看巨大的炼金实验室，不由自主地想着。
只是当李察的目光扫过实验的各个角落后，就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如果完全用帝国金币铺地，那么这间实验室内可以铺33.33万枚金币。
小李察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引人烦恼的数字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3万或者是30万已经没有区别了，反正都是无法想象的巨款。
而且3万金币的补助只是开始，第二页上还有几项空白栏，只有大类的名称，而没有任何收入。看上去它们今后都会是收入的来源。只是最后一栏让李察有些难以理解，‘苏海伦的喜悦’，这是什么类型的收入？
冷静下来之后，小李察随即发现了3万金币的补助其实并不多。深蓝内花钱的地方数之不尽，这才只是第一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真正开始魔法练习的时间不到一周，消耗的材料物资更是少得可怜，但支出已经达到了18000金。可以确定的是，下一个月他能够维持收支平衡就不错了，再过一个月，3万金币肯定不够。
李察没有再多想，现在虽然对金钱仍然没有太多概念，他至少已经知道了在深蓝学习的每一天都意味着大量资源的消耗。虽然有着3万金币的补助，可是李察并不认为这是没有代价的。能够进入深蓝，能够在传奇法师的座下学习，表面上看肯定是歌顿侯爵动用了重大资源，然而深层次的原因，却是伊兰妮用自己的生命为李察换来了这次机会。大陆历史和政治结构同样是法师学习的重要课程，所以李察对诺兰德的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至少他知道传奇法师亲传学生的位置可是帝国无数大人物都梦想要得到的东西，歌顿侯爵的实力和地位并不突出，能够弄来这样一个机会，背后一定付出了比其它大贵族更多的代价。
魔法世界里的探索是没有止境的，李察默默停止了魔法影像，因为魔力水晶的消耗也是需要钱的。他把徽章放在了一个醒目的位置。所有的收支项目都已刻印在记忆中，甚至比记忆魔法还要牢固，然后再次扑入魔法世界的学习中。
转眼之间两个月过去了。李察每天沉浸在魔法与数字的世界里，几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现在他已经能够很好的掌握智慧与真实两个天赋能力，数字化的世界并不仅仅是奇异和枯燥，其中也有很多无法替代的好处。比如说只要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李察就可以最直观的了解其它人的实力。比如说米妮和兰多夫，苏海伦的另两名学生，现在分别是五级和六级的魔法师，都还只有十四岁。米妮的魔力是70，而兰多夫则达到了惊人的110，单论魔力数值，已经和七级魔法师无异。两个人不说法师等级，就是魔力量也远远超过了同级的魔法师。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比同级法师更多的法术位，这就是最直接的实力差距。更何况能够成为苏海伦的亲传弟子，自身血脉必有特殊之处，强悍的血脉能力，在许多高阶职业者的战斗中都是能够决定战局的关键因素。
只是每天早上醒来，李察的眼前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熊熊的烈火，以及火光中妈妈的身影。偶尔被子上会沾有血迹，那是他在睡梦中咬破了自己的嘴。

第十五章 魔纹构装
在学习上，李察发觉自己在和数字、构图以及动作控制相关的一切领域都表现优异。那些繁琐复杂的公式他几乎一看就懂。可是越是学得多，李察就觉得魔法世界的奥秘越多，反而让他知道了自己的无知。
李察很专注，也耐得住寂寞。现在他的生活中除了魔法，再无其它。
转眼间已经是冬天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洒落时，李察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深蓝中的气候却是温暖如春。在深蓝内部连续生活了几个月之后，他甚至已经适应了到处充斥着柔和魔法灯光的环境。
这天深夜，一颗闪亮的流星由远而近，冲破漫天雪雾落在深蓝的顶部平台上。已经有三位魔导师率领着多达二十名魔法师恭敬地等候着，全然不顾寒风和纷落的大雪。
流火砰的一声散开，落出苏海伦小小的身影。立刻有两名年轻的女魔法师为她披上了毛皮斗蓬。又有四名魔法师在她脚前铺下猩红的地毯。地毯不断在前方展开，等苏海伦走过之后，又有魔法师在后面把地毯卷起。从降落台到居住区域这段长长的路上，苏海伦的脚就没有真正沾过地。
三名魔导师快步跟随在苏海伦左右，小声而快速地汇报着她离开这段时间内深蓝的事务。苏海伦懒洋洋地听着，看上去兴趣不大。可是当第三名魔导师汇报授课及人才情况时，她的眼睛却骤然一亮，问：“你是说那个小李察在魔法阵方面有天赋？”
被她明亮目光盯着，那位胡子已经接近全白的魔导师全身一紧，立刻就冒出一身的冷汗。高阶法师们都知道，被传奇法师盯住的滋味可不好受，和被蛇看上的青蛙感觉差不多。而精神力上的差距，会使低阶法师承受巨大的威压，与被龙威冲击相去无几。他没有想到苏海伦会关注这么小的一件事，还好他准备充分，立刻取出两幅李察绘制的魔法阵草图，递给了苏海伦。
苏海伦的目光落在草图上，即刻被吸引住，甚至脚步都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最后索性停下，翻来覆去地看着两张草图。
旁边魔导师身上的冷汗又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了。在他看来这两张草图十分普通，不过是最基本的两个入门魔法阵而已，都是标准格式，没有丝毫创新可言。事实上，这类入门的魔法阵结构简单，原理清晰，作用有限，也没有创新和改进的必要。李察绘制的就是课堂上教授的标准版本，他之所以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汇报给苏海伦，只是因为苏海伦曾经对李察表露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在检测的整个过程中都呆在监控室里。
那可是几个小时！主位面的几个小时！
传奇法师时间的珍贵程度不必多说，因此他也就揣摩出了苏海伦对李察的重视程度，此后一直在关注着李察。现在李察取得了一点点进步，他就把这个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单独汇报。本质上，这位魔导师仅仅是在讨苏海伦的喜欢而已，因为他每月收到的收支项目表上，‘苏海伦的喜悦’可是最重要的一项。
其实这真的只是一点点进步而已。李察绘制的魔法阵没有一点错误，但根本就不算什么。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法师绘制标准魔法阵都不太会犯错。不过李察第一次练习绘制魔法阵就全无错误，这才有点难得。可是能够成为大魔导师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人？在这位大魔导师眼中，还不会把这点成就放在眼里。当然了，两个魔法阵和标准版本的绝对误差惊人的小，小到了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绘制魔法阵又不是加工炼金零件，精度只要达到标准就可以了，再高却是没有任何意义。如果1毫米的误差就不会影响魔法阵的效果，那为什么要做到10微米以下呢？
如果李察能够对两个入门魔法阵有所创新，他才会另眼相看。可想要自行创新魔法阵，那又不是十级以下魔法师能够办到的。
然而，苏海伦看了这么久，就是这位大魔导师真的是白痴，也知道这两张草图不是那么简单了。可是他真的看不出其中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真是太不错了！”苏海伦一声欢叫，伸手去拍那位魔导师的肩膀。可是她长得小小的，而魔导师十分高大，拍起来有些吃力。魔导师立刻不动声色地弯下了腰，让她能够轻松地拍到自己。
啪的一声，苏海伦那白嫩的小手重重地拍在魔导师肩上，魔导师立刻感觉自己象是被巨龙一爪拍中，无可抵抗地被拍倒在地上！
苏海伦啊的一声惊呼，挥手一个魔法水盾套住了魔导师，把他从地上浮了起来，然后说：“刚刚太高兴了，下手有点重。”
“不重不重，恰到好处！”魔导师一张老脸笑得如同被风吹雨打过的鲜花。
挥舞着手中的两张魔法草图，苏海伦又高兴起来，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看出这两张草图的不凡。啊哈哈哈！这段时间不见，你也变聪明了嘛！最近吃什么了？”
“都是您指导有方。”魔导师谦卑谦逊地笑着，好象在推辞着功劳，一点也看不出他根本不知道那两张草图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他可不是简单角色。但是魔导师的心脏不可避免的稍稍加快了跳动，因为苏海伦张扬得肆无忌惮的笑声是个标志，意味着这个月末的帐单上，‘苏海伦的喜悦’一项下会有一个醒目的数字。
苏海伦就象一个急于和人分享的小女孩，一点也不压抑自己的焦急，她把草图展示给身旁的三位大魔导师，说：“你们看，这两张草图和标准版本几乎一模一样！”她特别强调了一模一样这个词，三位魔导师再看着两张草图时，脸上终于露出恍然的表情。
“两张草图和标准版本的误差在0.01厘米之内，而且误差非常稳定。这种精确度和稳定度，只有十级以上、并且经过长时间最严格训练的大魔法师才可能达到，而李察呢，他只是一个一级法师学徒。”苏海伦继续说。
一位魔导师立刻恍然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天赋！而且他还有优秀的精神力……”
另一位魔导师抢着说：“他的各方面天赋都很不错，没有明确的短板……”
第三位，也就是把草图交给苏海伦的魔导师则倒吸了口冷气，以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我们得到了一位未来的魔纹构装师？！”
“正是如此！”苏海伦笑容满面。
作为人类的终级武力，构装骑士是一种统称，可以细分为箭手、盾卫、破甲等多个职业，甚至还包括魔攻法师。但他们必要的特性就是可以承载至少三个魔纹构装。一个中等的魔纹构装就有可能把近战职业的战斗力提升三成。所以十三四级构装骑士的战斗力完全可以与十七级左右的战士相比，而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犹有过之。职业体系就是一个金字塔，越是高阶的数量就越是稀少。十八级战斗职业者数量十分有限，都是各方争相拉拢的强者，谁也不会加入军队作炮灰。然而构装骑士个体战斗力已不比这些圣域强者逊色多少，却能成群结队在战场上冲锋厮杀，自然是可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自从构装骑士出现在战场后，每个著名的军事将领都会有一句同样的格言：只有构装骑士才能对付构装骑士。
创造这一奇迹的，就是魔纹构装师。
圣域强者数量有限，但是十三四级附近的高阶战士不说不计其数，也相去无几。可是神圣同盟帝国构装骑士的总数量始终在一千上下，辉煌顶峰的时刻也没有超过三千。其瓶颈就卡在魔纹构装师的数量上。
如果说构装骑士是战略性的力量，传奇法师是战略威慑的话，那么魔纹构装师就是战略优势的构建者。只是成为魔纹构装师的要求极为苛刻，需要过人的魔法天赋、超卓的控制力和创造力，又要有足够的耐心。许多构装骑士身上能够承载魔纹部位的面积十分有限，魔纹构装师往往需要把大型的魔法阵浓缩在手掌大小的区域内，再纹到特制插件上或是直接纹到构装骑士的身上。高级魔纹构装师的作品，已经繁杂细密到了普通人用肉眼都看不清楚的地步。那些功能强大的大型构装，制造起来往往需要耗时数月之久。
作为人族三大帝国之一的神圣同盟帝国到目前为止，连最初级的都算在内，构装师的数量也不过十个而已。每一个都是皇族或者地方大贵族争抢的对象。哪怕是一名最初级的构装师，都意味着十年之后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对任何上位者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而高级构装师的地位，比传奇法师也低不了多少。
而通过两张草图，李察恰好表现出了一名构装师最重要的天赋，那就是精细入微。
拿着两张草图，苏海伦简直越看越是喜欢，笑得也越来越肆无忌惮，那张扬响亮的笑声越传越远，不止布满了整个魔法塔顶层，还有逐渐向下面渗透的迹象。
“这个女人……”
三名魔导师或许心中都浮现了这句话，但是表面上整齐划一地陪苏海伦笑着，而且笑得欢欣自然，仿佛那名未来的构装师李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一样。
“真是忍不住想笑啊！”苏海伦忽然感叹一声，然后继续放声大笑。
苏海伦对世俗的权利没有欲望，构装骑士对她可没有任何吸引力。三位魔导师跟随苏海伦已久，都知道她笑得如此欢畅的原因，是因为终于当上了一名构装师的老师。由是在她的心中，等同于已经把所有的构装师都踩在脚下。此前苏海伦的学生虽然都是魔法上的天才，可是却没有一名构装师出现，让她恨恨不已。当年得罪过她的那位构装师如今已经成为大构装师，是三大帝国之一圣树王朝的镇国之宝，苏海伦虽然是传奇法师，却也奈何他不得，只能相隔万里的互相鄙视。所以仇就一直记到了今天。现在有了李察，倒是可以让苏海伦了偿一下当年心愿，只是不知道她会如何在可怜的小李察身上倾泻自己的“喜悦”。
这是彻底的意淫，却没有任何人会傻到去点破它，除非他不想要‘苏海伦的喜悦’。
传奇法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忽然脸色一板，极为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全力培养李察成为构装师！还有，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除了你们之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
三名魔导师，包括其它的法师，都暗自在心中腹诽，刚才苏海伦的笑声可是传透了好几层魔法塔，而且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把这件事宣扬得天下皆知。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大声答应着，一脸严肃认真。
这一天是月底了，傍晚时分，一身疲惫的李察回到了自己的区域。少女已经等在门口，照例把帐单徽章交给了李察，李察也照例没有问她的名字。
在炼金台上，李察激发了徽章，快速浏览了一下帐单内容。正如他所料，随着魔法学习逐渐展开，相关支出也大幅度上升。上个月收支平衡，而这个月的支出已超出三万的月补助，把第一个月的节余彻底吃空。然后在下个月，李察就要面临两难的选择，要么降低修炼的速度，要么就想办法弄到更多的钱。可是除了固定的学习补助之外，他对于如何弄钱根本一无所知。李察毕竟只有十岁，而且只是一个勉强一级的魔法师。在外面，一级已经算是正式法师了，可是在深蓝之内，三级以下的都叫做魔法学徒。
就在李察为下个月的收支平衡发愁时，忽然看到在补助下方多了一行。
那是‘苏海伦的喜悦’，额度50万金币。
传奇法师的喜悦果然值钱！这是李察瞬间空白的大脑中所剩下的惟一想法。

第十六章 艺术
深蓝中的生活紧张而又有规律，懵懵懂懂之间，时间就不经意地溜走了。李察仍然是李察，他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每个月的帐单上开始陆陆续续增加许多莫名其妙的收入，而‘苏海伦的喜悦’始终是收入中最大的一块。李察一直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让苏海伦‘喜悦’的，只不过每次看到帐单时，他都会切实感觉到传奇法师喜悦的沉甸甸的含金量。至少一名大魔导师想要这样‘喜悦’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破产了。
苏海伦虽然一直在喜悦着，但是李察也始终只能维持着收支平衡。魔法师修炼需要巨大得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消耗，可以说是没有止尽。况且最近李察拿到的课程表也有所变化，除了魔法哲学、大陆政治、炼金入门一类所有人都可以去听的大课外，他的课表上小范围课程的数量忽然大幅增加，甚至当他在指定时间进入教室，会发现某些科目只有他一个学员。
这绝不是件好事！至少李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每位授课的魔导师都有相应的报酬，而根据规定报酬则是由上课的全体学生共同承担。单独授课也就意味着李察要自己支付导师的全部酬劳。因此他每月帐单的支出项目也在迅速膨胀着。
不过李察发现，在传奇法师第一次喜悦之后，自己受到周围人的关注忽然多了许多。经常有人在路过、偶遇甚至课堂上对着他指指点点，继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察的感知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察觉他们说话内容的地步，而且也不关心。只是这种时时刻刻受到关注的感觉，却让小李察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传奇法师所谓的严守秘密，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自己把收了个未来的构装师作学生的事告诉了自己核心圈子里的人。这些人也没能坚持满月，又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自己的心腹核心。如此反复，还不到两个月，整个深蓝中都知道了一个未来的构装师正在诞生。虽然未来有无尽的不确定性，但既然这是苏海伦作出的评价，那么就必定正确。即便还有人心存置疑，也不会傻到宣诸于口。总说实话的笨蛋，无需传奇法师动手，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去消灭，以换取‘苏海伦的喜悦’。
因此，事到如今，整个深蓝中只有一个人不知道那个未来的构装师是谁，这个消息闭塞的人就是李察。当然李察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异常，比如说不知道为什么，课程中数学、几何、构图学、审美……所有和魔法阵相关的课程突然成倍增加，有些课程即使在基础教程部分还有同学，到后来就只剩他一个学生了。不过对于这些异常，李察的反应只是稍微担心了一下课程所意味的支出增加。
最近李察的课程表又发生了新的变化，绘画教程开始大量增加，其入门的基础就是素描。李察开始了又一个全新领域的学习。但是他交上去的作业，却总是让那名曾经闻名诺兰德的大画家哭笑不得。李察的每幅素描作品都精确到了极点，让他完全找不出任何一处瑕疵。可是神韵呢？绘画是艺术，并不是简单的再现真实。但如果再现真实到了与真实无异的地步，也可以称之为一种艺术了吧？所以这位大画家，每次看到李察的作品，总是胸闷的想吐血。那一幅幅精确到百分之一厘米的画作，就象块块巨石，沉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一次又一次地碾碎了他对艺术的信仰和理解。
怎么可能如此精确！怎么可能？！
可是由始至终，大画家却没办法吐出一句斥责。李察的画虽然不符合通常的绘画艺术，但是无论什么东西走到极端，都可以算成一种艺术。而且身为十五级大法师的画家明白，李察在艺术上或许不开窍，但是对于魔法师，尤其是构装师来说，这种精确却是独一无二的天赋。所以他根本不能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毕竟他对艺术再如何狂热，也不能忽视‘苏海伦的喜悦’的份量。就象大厦需要地基，艺术也需要面包和金币供养。
而且如果因为他的偏好而毁了一个未来的圣构装师，那时要面对可就是“苏海伦的狂暴”。只要想到那种可能前景，这位身有洁癖的大魔法师兼大画家，就宁可去被极地灰矮人轮奸。
李察则偶尔会为自己的帐单所烦恼。他现在增加了许多‘作业’，统计下来平均每晚要完成一幅小绘画，二至五张魔法阵分解图，以及大量的位面几何作业。作业内容的艰深不去说他，关键是写作业的文具价值不菲。首先是书写工具，需要消耗数量庞大的特种魔法纸，比如说星纹纸，月痕纸，深渊梦魇布等等，还有多种墨水，从普通的暗墨水一直到洛尔斯珈地狱血。反正这些材料共同的特点就是贵，而且基本上名字越长的就越贵。至于位面几何，由于是立体构图的缘故，需要在魔法实验台的魔法影像上完成，所消耗的魔力水晶数量，李察已经无心计算了。总而言之，他经常会看到侍者把一箱箱全新的魔法水晶抬进来，再把空箱子搬出去。
要不是传奇法师的喜悦仍在持续，李察真是不知道自己该何以为继，而现在也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而已。时间的运用上也遇到了同样入不敷出的问题，除了上课和作业，他还需要冥想和练习魔法技巧，而目前花在这部分上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再减少的话就真的要影响自身魔力的成长了。
在设定魔力成长的预期幅度上，李察是以日常观察到的低级法师们的平均水平作为比较基准，并没有拿米妮这类另类作为对比。即使只是维持基本的魔法进步速度，也必须依靠魔力恢复药剂才行。单价500金币的魔力恢复药剂，每天一瓶的话，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金币。又是一笔昂贵的支出。
时间太少了，留给李察的惟一选择就是压缩睡眠时间。但是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供应的食物都是特殊配制，里面包含着数种珍稀魔兽的血肉，可以凝练精血加速身体生长。这类特殊食材要想全面发挥药效，其共同点就是需要足够的睡眠。好在深蓝中还有很多种可以通过睡眠来进行浅层冥想的方法，虽然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
现在李察面临的问题就是要作的事情太多，而自己的时间太少，如何分配有限的时间和资源，以达到综合效果最大化，显然是一个数学问题。并且这一问题的难度会随着变量的增加而直线上升。李察用去整整四天时间，一一梳理要做的事情，归纳为几个大类，列明必要步骤，把智慧天赋发挥到了极限，计算出物质、时间和操作的最佳分配方案，才算解决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这四天时间花费的极为值得，因为方案一成型，‘精确’天赋立刻产生了一个新旧方案效益对比结果。如果不做综合效果最大化的优化，那么一个月内，李察浪费掉的时间就会超过这四天的总和。
只是这样一来，李察发现自己活得就象一台最精确的炼金机械。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的世界已经数字化了，不在乎生活过得更加机械一点。
于是在如魔法钟般精确的生活中，李察迎来了他在深蓝中的第一个春天，也迎来了他十一岁的生日。这天早晨，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对面站立着的已是一个少年。因为山里的孩子往往长得更加高大，而特殊供应的食物加快并夯实了这个生长过程，所以现在的李察个子比同龄孩子要高出大半个头，看上去象是十三四岁。他的脸上已几乎完全脱去稚气，沉静的双眼则让人误以为那是属于成年人的眼睛。也许是经历过太多的变故，也许是继承自父亲歌顿的血脉，李察的脸部轮廓已有了些许刚硬的线条，看上去竟有了几分男人味道。而另一方面，他的容貌却是更多地继承了银月精灵特质徽征，长而微弯的双眼，纤秾挺拔的双眉，以及高而笔挺的鼻子，都是高等精灵纯血贵族才有的特征。李察对自己的容貌如何并不在意，但是大量的绘画与美学课程却也让他明白，自己的容貌并不错……
是很稀有……‘精确’天赋立刻纠正了他的错误观点。
可是那又如何？小李察对此根本不以为然，半年的密集教育已经给他的思维深深地打上了深蓝烙印。那就是力量才是一切，而美丽事物都不过是力量的附属物，就象美丽女人是大人物的必备勋章一样。
当然，日益广博的知识让李察知道，在很多时候，漂亮男人是更加稀有的勋章。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李察十一岁了。山里的孩子成熟得早，十二岁就成家的也不是没有。回想生命的前十年，每当他生日的时候，伊兰妮都会给他这一年作一个总结，告诉他这一年中他又得到了什么。可是今年呢？
十一岁生日，李察有的只是一面映出自己的镜子，和记忆中不灭的熊熊烈火。

第十七章 决斗
另一个收获则是李察对于标准火球术的改进又成功了一处，就是把咒语吟唱时间缩短了半秒。这是向瞬发火球术迈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由于不是标准的魔法速发，意味着李察对相关魔法原理的理解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未来如果能够再完成魔法增效甚至是魔法极效，那么李察就拥有了‘瞬发大火球’这一强力法师标志性的魔法。
李察在镜前开始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拥有精灵血脉的人天然都对自己的仪容很注意。在今天，李察为自己安排了特殊的行程。他订了一束洁白花束，准备从深蓝上层的露天平台抛洒出去。据说深蓝的顶端已经接近了信风带，理论上来说，如果这些花朵被抛得足够高，运气又足够好的话，终年不息的信风会将这些鲜花送出几百公里远。
李察希望，在天上的妈妈能够看到。
和以往一样，李察出了居住区，怀抱着订购的花束，走向通往深蓝上层的传送魔法阵。传送魔法阵一次可以把十几个人传送到指定楼层，是最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当然，昂贵则是它的又一个特色。
当李察走近传送魔法阵时，旁边已经站着好几个年轻魔法学徒。里面有几张熟悉面孔，是曾经和他共同上过课的。其它人李察则从未见过。他们本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李察走进传送魔法阵的时候，他们似乎改变了主意，也一起挤了进来。传送魔法阵并不大，加上里面原本就有好几个人，因此显得有些拥挤。摇晃了几秒钟后，笼罩周身的束缚感觉消失了，这是传送到位的标志。随着魔法光幕的落下，李察已经到达深蓝第二十层。在这里他要转乘另一个传送魔法阵前往第四十层，如此反复，而目的地大露台则处于深蓝的八十层。
就在李察踏出光幕时，忽然屁股上一阵剧痛，竟是被人狠狠地抄了一把！毫无防备的李察一声惊呼，本能地向前冲出，可是脚下却被障碍物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了出去，沿着光可鉴人的黑石地面直滑出数米，才停了下来。浑身的剧痛让李察一时爬不起来，突如其来的撞击也令他头脑有点昏沉，可是背后爆发出的阵阵哄笑和嘲弄让他明白，刚刚是被人给耍了。
那一招猥琐下流的偷袭并不是李察最在意的，但是他怀中原本抱着要送给妈妈的花束却在他摔倒的时候脱手飞出，掉在三五步开外，不但若干花瓣掉了下来，连包扎好的茎枝都有完全散开的危险。李察大急，连忙爬起来奔过去，要把花束捡起来。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并不是稀有品种，但在远离山村的北方却不多见，他向花店提前一个月预定才在今天准时拿到。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花束的时候，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把花束抓了起来。
李察全身登时一僵，缓缓直起身体，向前望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法师，大约十四五岁。他比李察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脸傲慢与戏谑，穿着魔法学徒长袍，正歪着头看手中的花束。他是刚才那些在传送阵前等待的年轻学徒中的一个，现在看起来还是为首的一个。而其它的年轻学徒也三三两两靠近，隐隐把李察包围在中间。
李察就是再迟钝，这时也明白这些人是专门为他而来的了。不明白的是，他一直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除了授课老师之外几乎和任何人都没有交流，怎么会惹上他们的？李察能够肯定自己和这些年轻学徒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智慧带来的超卓记忆力让李察隐隐想起面前这个少年名叫帕潘，似乎出身自神圣同盟某个不大不小的贵族世家，有些魔法天赋，但在深蓝中却不算如何出众，否则李察肯定能记住更多的资料。至于魔力水准……在李察的视野中，帕潘身上代表着魔力的数字不断跳动，这是精确天赋根据帕潘的魔力波动自行测算他的魔力总量，最终停留在15这个数字上。于是李察知道这个帕潘已经是一个二级魔法师了，至少魔力已经达到二级水准。
帕潘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凌乱的花束，还用力抖了抖，除了掉落下更多的花瓣和叶子外，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他斜着眼睛昵向李察，傲慢中带着轻佻，问：“你就是那个李察？真看不出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伟大的苏海伦殿下收你为弟子。不过说实话，你的屁股倒是长得真不错！”
少年学徒们顿时哄笑起来，他们显然有着经验，并且深懂其中的意思。李察即便没有经验，从他们邪亵的眼神中也足以读懂。他的脸一时胀得通红，但是坚毅仍使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把花还给我！”
“啊哈，花！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帕潘夸张地叫了起来，然后再装模作样地看看手里的花束，竟然伸长舌头去重重地舔了一口，才说：“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让我猜猜，一定是要送给某个女人的吧？我说小李察，我很怀疑你下面究竟开始长毛了没有，就学着别的男人给女人送花？这样很不好。你要送给谁呢，要不我来帮帮你吧！你看，我这个人很好的，最喜欢帮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束花真难看，残成这个样子。”他又用力甩了一下花束，更多的花瓣和叶子零落而下，“就象是送给妓女的东西……”
“还给我！”李察的声音很低沉，如同幼狮的咆哮。
“啊！原来你真喜欢这玩意儿啊……”帕潘微微躬身，把脸凑近了小李察，手却一松，任由那束花掉在地上。还没等李察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少年学徒就重重一脚踩了上去，然后狠狠碾了几下。
洁白的花瓣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复原。更多的花瓣则在那少年学徒的鞋底下呻吟着。
李察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花束，也没有制止那个少年学徒，而是身体先向后仰，再如拉满的硬弓骤然弹回，坚硬的额头已狠狠砸在帕潘尤带笑容的脸上！
传送阵前是交通要道，所以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聚拢在一旁。围观者耳中听到的除了象是碾碎浆果的声音外，还有喀喀嚓嚓的骨头碎裂声。看到李察这一撞，有些胆小的人竟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帕潘的眼前骤然黑了，然后视线又被红的、黄的、乃至各种各样的颜色所占据。世界都在旋转，一时之间，他浑然不知身处何方。就在少年们惊呆的刹那，李察已扑到帕潘身上，双手抓住他的头发，以全身的重量牵引，让帕潘的身体凌空飞起，而李察的双手则死死按住他的头，把那张已经模糊一团的脸向坚硬无比的地面狠狠砸下去！
这一下只要砸实，帕潘的头骨都会开裂！
不过在法师云集的深蓝中，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种恶性事件发生。两个六级的‘物理免疫护盾’同时出现在李察和帕潘身上，护盾相互间的排斥力让李察和帕潘如同撞在一起的圆球，蓦然向两边弹开。
能够瞬发六级魔法的至少是十四级的大魔法师，果然，两个中年法师走了过来，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物理免疫护盾的效果非常强大，如果没有吸收到足够多的伤害，就只有等魔法的时效过去，或者是被驱散了。被包裹在护盾中的李察双眼通红，正拼命攻击着护盾，想要破盾而出。他根本没有理会中年法师的话。
而在另一个护盾中，帕潘则总算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回想刚刚的情形，他又是后怕，又是愤怒，鼻子上传来几乎无法忍受的剧痛，他颤抖着手摸上去，那种乱七八糟的触感几乎让帕潘真正昏过去，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脸毁了！这一发现几乎让帕潘失去了理智，甚至一时连疼痛的感觉都被压了下去，他指着李察，疯狂地叫起来：“混蛋！敢不敢跟我进行魔法决斗？！输的人要给对方舔屁股！”
听到帕潘的叫嚣，李察反而冷静下来，收回对护盾的攻击，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反卷到手臂的衣袖，神情郑重地以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说：“我接受！”
“不行！”把双方分开的中年法师眉头一皱，开口阻止。可是另一名法师却拉了拉他的魔法袍，说：“让他们去！”
中年法师一怔，略略压低了声音，说：“可是李察是殿下的学生……”
后者却笑了笑，悄声说：“挑战的家伙叫帕潘，他是兰多夫的一个小跟班。兰多夫也是殿下的学生。所以我想，魔法决斗才是帕潘的本意，只是这个蠢货却差点把事情搞砸了。”
中年法师醒悟过来：“这是殿下学生之间的事，我们可没必要掺合进去。好，按规矩办吧！”
深蓝中的传统，如果双方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解决方式除了用金币砸人之外，用魔法砸人也同样有效。一方提出魔法决斗，另一方也同意接受，并且双方实力没有明显差距的情况下，决斗就成立，并在深蓝执法法师的监督下进行。魔法决斗有专门的场所，并且委派专门法师驻场保护。使用决斗场需要预先缴纳大笔的保证金，以用于决斗场设施可能损坏的赔偿。驻场法师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决斗双方，因为魔法决斗的原则是不危及生命。
当然，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比如说帕潘的注册资料是一级魔法师，可是魔力实际上已经达到二级魔法师的水准。
半小时后，李察和帕潘站在决斗场的两端，相隔二十米。帕潘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狼狈，被鲜血染污的魔法袍也换了件新的，不过塌了半截的鼻梁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虽然只是一级魔法师之间的魔法决斗，但是刚才那场冲突的消息扩散得出人意料的快，由于李察身份的特殊性，有不少人前来围观，能容纳两百个人入座的看台上做得满满当当。围观者的神态都十分轻松，熟人之间互相招呼寒暄，似乎并没有把接下来的决斗当成大事，一级魔法学徒间的战斗完全没什么看头，就是双方都不加防御，用一级魔法对轰也死不了人。何况以他们的魔力最多放出三个一级魔法来。
其实到场大多数人抱着的想法，却是想看看李察究竟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能够让苏海伦收为学徒。如果李察能够出些丑，那就更加的好了。幸灾乐祸，看着幸运儿跌下尘埃，原本就是很多人心中的阴暗点。
而在高台上的一个包厢中，单面透光的魔法窗后正站着苏海伦的另两位学生，米妮和兰多夫。米妮是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冷艳而高傲，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发育得很好。凛然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更是她最吸引异性的特质。而兰多夫则已经是个高大青年了，和同龄人相比，他的外型、家世、气质和实力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万中挑一的天才，也不可能成为苏海伦的弟子。
米妮居高临下，俯视着决斗场中已经进入倒计时的两个人，冷冷地说：“兰多夫，你这主意倒是想得真挺好的。如果李察输了，按这种决斗的条件，老师是肯定不会再要他了。可是他不过是个一级魔法师而已，真值得你这么重视，需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吗？”
兰多夫潇洒地耸耸肩，微笑着说：“我只是想看看这位未来的魔纹构装师有什么过人之处而已。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不肯让我向魔纹师的方向发展。要知道著名的构装师圣克鲁斯殿下在很早以前就肯定了我在魔纹构装上的天赋了。更何况，他既然也是老师的学生，就没有理由输给底下那些废物，不是吗？毕竟只有一级的魔力差距而已。”
米妮讥讽道：“是啊！只有一级的差距：一级和二级的差距而已。兰多夫，你这是在羞辱我的智力，还是在羞辱你自己呢？而且你这么做，就不怕老师回来知道了会生气？”
兰多夫傲然的笑了笑，说：“老师不会为了一个失败者而放弃我这样的天才的。在我每个月的帐单上，老师的喜悦一项经常在10万金币以上！更何况我的父亲是……好了，决斗开始了，我们先看看吧！”
米妮的目光也投向场内，但却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怎么听说，李察这项收入每个月有50万金币？”
兰多夫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米妮的话，可是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

第十八章 弃儿
决斗场中，帕潘和李察都开始吟唱咒语，并且配以相应的魔法手势。帕潘的起手势标准而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一级魔法中最实用，也是威力最大的魔法飞弹。单以魔法造诣来说，帕潘的基础打得十分扎实，即使最挑剔的老师在这个魔法的施展上也找不出什么问题。一级魔法师施放出的魔法飞弹应该只有两颗，可是帕潘双手间却亮起三团魔法光辉！围观人群中立刻起了轻微的骚动，都为帕潘的魔法天赋感到意外。魔法飞弹的施法时间是最短的，当帕潘的魔法飞弹脱手而出的时候，李察的魔法还没有准备完成。
三枚飞弹中间一枚锁定了李察，另外两枚则是分别射向李察的左右侧。以帕潘现在的实力只能控制三颗飞弹中的一颗进行完全的目标锁定，而采用这样的战术设定会让对手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避都有可能被两枚飞弹同时击中！如果李察不躲的话，那就等于要硬挨一枚魔法飞弹。
帕潘知道一枚飞弹当然解决不了李察，在打架的时候他亲身体验了这小子出奇健壮的体格，不过他实际上已经有二级法师的魔力了，一共能够释放出三次魔法飞弹。三轮飞弹的轰炸，足够把那小子揍得找不着北！而李察刚刚完成一级魔法师的注册，最多放出两轮魔法飞弹来。帕潘估计自己还是能够硬挺一次飞弹轰击，虽然那非常的痛，而两次的话就有些承受不住了。没办法，魔法决斗就是这样，如果他是三级法师，取胜将没有丝毫悬念，那么这场决斗也就根本不会被批准。深蓝是公平的，想要让深蓝暂时忽视某些不公，可是需要非常强大的背景以及巨额的物质投入。帕潘的家族还远远上不了这种级别的台面。
三枚魔法飞弹出手后，帕潘就着手准备下一轮的魔法飞弹。对面的李察迟迟没有把魔法准备完成，因此帕潘觉得胜利女神已经在向自己露出大腿了。只要一想到幕后那人承诺的装备、金币和地位，帕潘的心就禁不住发痒，以至于魔法咒语的发音都有些不太准确，1.5秒的施法时间因此被拖成了2秒。然而手中的魔法还没有准备完成，帕潘的耳中就听到从观众席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这是欢呼？是为我行将到来的胜利吗？”帕潘想着，可是他还有起码的自知之明。于是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骤然睁大双眼，连准备了一半的魔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帕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一颗火球？一级魔法师怎么可能放出三级魔法，魔法决斗不是禁止使用卷轴类道具吗？为什么会出现一颗火球？！
那颗货真价实的火球已经脱手飞出，向着帕潘的方向飞去。火球术没有锁定功能，但是高速飞行和法术本身足足十米的伤害范围根本不需要锁定。直到火球飞到不足五米距离，目瞪口呆的帕潘才从震惊中醒来，他一声号叫，连滚带爬的向旁边闪避。可是发挥出有生以来最快速度的帕潘不过跑出三米，就被滚滚而来的火浪追上！砰的一声闷响，帕潘被炸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条短促的弧线，才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决斗场中忽然由极度喧嚣转为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观众中不乏见多识广的大魔法师，看得出李察这个火球术的威力比标准三级魔法要小得多，但是10个能级的冲击也足以对任何三级以下的魔法师构成沉重打击。帕潘虽然没被当场炸死，却也要好好的养几十天伤了。
砰的一声闷响，再次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帕潘发出的魔法飞弹，这时才到达李察面前，他双臂护胸硬挨了一记轰炸，然后神情和手势没有半丝偏差的开始准备第二个魔法。
这时决斗场中静得连一片羽毛落地都清晰可闻，李察念颂魔法咒语的声音虽然非常低，却也被感知超卓的几位大魔法师听到，于是他们悚然动容！
虽然魔法咒语被大幅修改，但是他们仍然能够辨认出来，李察的第二个魔法竟然也是火球术！
李察的脸色已然苍白，魔力的高速流逝让他有种身体被抽空的感觉，他只剩下不到4点魔力，依靠魔力恢复药剂的作用又恢复了一点。而他准备的咒语是火球术再次削减魔力支出的版本，还没有研究完善。但就算完善了，也需要6点魔力，才能放出能级为8的小火球。只是强烈的信念支撑着李察，让他不惜造成魔力透支也要把这个魔法完成！
火球虽小，杀人却也够了。
这时驻场法师闪现到场地中央，挥手驱散了李察未完成的魔法，同时也替他稳住了紊乱的魔力。
“够了，你这个魔法放出去会要了他的命，这不符合魔法决斗的规定。”说到这里，驻场法师回头看了看帕潘的状况，然后宣布说：“这场决斗的胜利者，是李察！现在，李察，你可以按照事先的约定，要求对方执行……嗯，那个约定的赌注。执行地点可以另行选择。当然，我个人建议你选择一种……呃……类似的，变通的……执行方式，这也符合魔法决斗的规定。”
听了驻场法师的话，李察走到趴着不动的帕潘身边，粗鲁地拉起了他的头，看了看那张被烟火熏得焦黑浮肿的脸，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说：“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有人想要爆你屁股的话，那你就要先双倍爆了他。”
说完，李察就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踢在帕潘的屁股中间！帕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号叫，随后转为不知是哭是笑的呻吟，声嘶力竭，气息断续。李察向外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又给帕潘补上一脚！这一脚立刻让帕潘呻吟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八度。
看到李察的两脚，驻场法师的眉毛也不禁微微一扬，感觉臀部的中间部位有些许不适。不过在他看来，李察这一脚明显比执行约定赌注要来得仁慈，因此就默认了这种执行方式，宣布决斗结束。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退场，他们显得十分兴奋，不断讨论着李察的火球术，而帕潘的屁股自然没有人去关注。显然，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都会是一个热点话题。
包厢内，米妮和兰多夫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米妮忽然嗤笑了一声，说：“兰多夫，你说得没错，看来小李察的确值50万金币呢！”说完，她也不招呼兰多夫，而是径自向包厢外走去。
兰多夫脸色铁青，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米妮纤细的腰身和摇曳生姿的臀部，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
拉开包厢门时，米妮忽然回头，淡笑着说：“你不用光是盯着我的屁股看。我倒是觉得，你现在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屁股的前途了。六天后老师就回来了！”
砰的一声，包厢门狠狠在兰多夫面前关上，用力之重，一点都不讲贵族礼仪和风范。而兰多夫随即咆哮起来，几乎把包厢内的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烂了，反正他赔得起。
至于帕潘，这个时候却成了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就连那些平素时和他形影不离的跟班学徒们此刻也闪得不见踪影。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重新记起苏海伦殿下的恐怖。也就是这些进入深蓝时间不长的学徒们，身上还会残留那么多世俗纨绔的习气。

第十九章 平衡
深蓝最上端三分之一楼层，都是苏海伦的专属区域，闲人免进。如果想进也可以，各层间游荡的魔法傀儡拥有相当于十五级战士的实力，它们会攻击一切没有纪录在魔法核心内的入侵者。只要能够打赢这些傀儡，再挑战一打的魔导师，最后轰倒苏海伦，就可以随意洗劫传奇法师的老巢了。至少理论上如此。
传奇法师是个相当喜欢空间感的人，所以她一个人就占据了庞大的空间。此时在专属区域的一角，回荡着断断续续的惨叫。在灰暗而幽长的廊道中，惨叫声回荡不绝，让不知情的人毛骨悚然。而知情的少数人，则完全是另外一种反应。
米妮从廊道尽头出现，快步走着。她毕竟还是个少女，急促的步伐，紧抿的嘴唇，微蹙的眉，以及略微紧绷着身体似乎随时准备闪避什么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喜欢廊道的昏暗阴森。但是这片区域就是以黑暗、阴森、潮湿为主题，是永远正确的苏海伦殿下亲自决定，所以没有人敢于提出异议。这时廊道中再次响起了隐约的惨叫，米妮辩认出了声音归属，嘴边露出一丝冷笑，狠狠啐了一口。
在阴暗区域的尽头，座落着一片占地上千平方米，足有十多个大大小小不同功能囚刑室的监狱区。一间囚室的中央，兰多夫四肢拉开高高吊在刑架上，衣服被剥得精光，一名赤裸上身的狱卒正挥舞着五米长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兰多夫的身上。狱卒是个黑人，虬结的肌肉上涂满了油脂，反射出腻人的光线，皮质短裤边角都已磨损，上面还沾染着大片深褐色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生物的血。
如果可以忽略眼前的暴力和血腥仔细观察，会发现狱卒技艺非凡，长鞭在空中抖出复杂的轨迹，噼啪作响，然后带着呼啸的恐怖风声落在兰多夫白嫩的屁股上，在两方巴掌之地留下道道鲜红的淤痕。淤痕高高肿起，却并不破裂，这样既不会伤得太重，又能够成倍叠加痛苦。狱卒站在四米外，挥舞着五米长鞭，鞭梢在兰多夫白嫩屁股上留下的鞭痕却是分布均匀，几乎填满了每一块能够填进去的空地，只是偶尔有交错痕迹，却也没有破皮。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幅野兽派抽象画，方寸之间充满无数凌乱的色块和线条，却展示出难以言喻的美感。如此技艺已然炉火纯青。这名狱卒如果放到外面去，也能算得上是一名强者。
兰多夫的屁股已经高高肿起，脸上眼泪、鼻涕和口水交织在一起，英俊的面庞扭曲地一塌糊涂。作为古老贵族世家的优秀子弟，兰多夫也绝不缺乏勇敢和忍耐。但是阴暗区域的刑罚有很多是为了炼狱恶魔，深渊魔鬼，各类龙裔亚种以及混血兽人、极地灰矮人之类的强悍种族准备的，人类，特别是不以肉体强度见长的魔法师，对这些刑罚大师来说简直就是一碗白水，喝了都没什么味道。比如抽击兰多夫的这位狱卒，就只用了最简单的鞭打，就已经让他意志崩溃。要知道吊着兰多夫的这座囚室面积很大，里面摆放着合计十六套刑具，而狱卒可以熟练使用其中的九套。
鞭打结束，兰多夫的抽搐却没有停止，甚至连昏迷过去都做不到。剧烈的疼痛一波波袭来，没有高峰低谷，没有丝毫停顿片刻间断，不断冲击着理智的坝沿，仿佛下一刻就会投奔绝望之渊。
所有的伤处都集中在米妮曾经提醒过他要重点照看的屁股上，因此巨大的屈辱几乎让兰多夫发疯，所幸他本也是意志坚强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完全崩溃。可是当鞭打结束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感到耻辱了，在受刑过程中，更加让他难堪的事也发生过。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传出去，如果传到苏海伦的耳朵里，那么他的学徒位置必然不保。一想到被踢出深蓝后的生活，兰多夫忽然感觉到深深的寒意，他甚至不敢去想象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从高高在上到摔落泥地，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现在，兰多夫才终于发现，让他与众不同的并不是自己的外貌或者天分，而是苏海伦弟子这个头衔以及他的家族背景。
一时间，恐惧和懊悔吞噬了兰多夫的心灵，让他甚至忘记了去诅咒米妮的屁股。
在苏海伦最喜爱的一个休闲厅中，一个身高超过2米的黑肤奴隶正弓着身体，背上驮着巨大的金色圆盆，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新鲜珍稀水果，有的丰硕饱满散发着诱人入口的光泽，有的却是外形奇特颜色诡异，林林种种应有尽有，很多都不是这个季节出产的，还有许多异位面的产物。而最上方的水晶杯内，则摆放着几枚通常是由超阶魔兽守护的珍品。这一大盆的水果恐怕有几十公斤了，正是苏海伦今天的零食。
黑肤奴隶迈着沉重的步伐，沿碎石铺就的小路快步行走，然后穿过一片枝叶绚丽的树林，再通过大片如茵草坪，才看到小湖旁摆放着的几张桌椅。与吸引眼球的水果和容器比起来，那几件家具线条简单，连修饰都是纯色，朴实无华，却一眼看去让人立刻产生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
苏海伦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一颗颗往嘴里扔着水果。身旁放着个同样的金色水果盆，此刻已经见底。黑奴把果盆放下，取走了旧的，沿原路返回。说是休闲厅，但这个区域的面积却超过一千平方米，里面布设了完整的生态和取暖系统，如同置身于最舒服的山野之间。
五六个大魔导师正围在苏海伦的软榻边，汇报着这段时间以来的重要事件。按重要程度由高到低的划分，近期事件主要为财务平衡、兰多夫和李察三件事。
一名大魔导师以简洁而快速的语言描述了冬季整个深蓝的收支情况，还没讲完，一颗正被抛向苏海伦小嘴的硕大樱桃骤然凝停在空中，随后苏海伦那双明亮得无以复加的眼睛就盯在了大魔导师的身上，如巨龙般的威压瞬间施放出来，让在场所有的大魔导师都有些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我们上一季亏损了？！”
这位负责财务的大魔导师种族很是与众不同，竟是人类的死敌：极地灰矮人。灰矮人中拥有魔法天赋的很少，能够修炼到大魔导师级别的更是屈指可数。但是灰矮人敛财和精细的天性，用来管帐倒是再合适不过。他立刻借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半低下头，避开传奇法师目光的直视，小心翼翼回答：“是的！但是亏损额并不大，还不到60万帝国金币……”
苏海伦立刻打断了他：“那也是亏损！我记得去年年中我刚刚打劫了几条巨龙，还是有把一些收获投入到深蓝的运作中的。怎么还会亏损？查明原因了没有？”
“原因已经找到了，不过……”灰矮人魔导师有些吞吞吐吐，欲言还休的样子。
“说！”苏海伦的声音再次提高。
灰矮人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原因在于，您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都很好……”
樱桃继续它的飞行过程，消失在苏海伦的小嘴深处。传奇法师皱起了好看的小眉毛，一脸严肃地思索着，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可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可能会更好。这个先放放，说后面的事吧！”
另一名人类魔导师立刻走上一步，说：“已经按您的吩咐给了兰多夫刑罚，现在您看应该如何处置？”
“你的建议呢？”苏海伦懒洋洋地玩弄着手中一枚水花果，有些兴趣不大的样子。
人类魔导师说：“他的天赋还是相当不错的，综合评级可是卓越，而且他是圣树王朝索拉姆公爵的儿子，克鲁斯大师也曾经肯定过他的构装师天分，所以我的建议是保留他学徒身份。”
传奇法师哼了一声，说：“那个克鲁斯也好意思自称大师？而且他居然还给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了圣这个前缀！抛开这些不说，这老家伙看人什么时候准过！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这种半上不下的东西就不用培养了，浪费资源！上一季我们可是亏了不少的钱！这样吧，按照原本的决定，把兰多夫给送回去。”
“可是他毕竟是索拉姆公爵的儿子……”人类魔导师小心提醒着。即使在强者云集的圣树王朝，索拉姆公爵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公爵自身同样有着屠龙者、巨魔终结者和炼狱猎杀者等三个显赫称号，距离传奇仅仅一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跨入传奇境界。如果双方真的转为敌对的话，索拉姆公爵也未见得就一定会输给苏海伦。
苏海伦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兰多夫是索拉姆的儿子，可是索拉姆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而且除了兰多夫的老妈，索拉姆余下的十一个老婆都会站在我们这边的！这样吧，我记得索拉姆的儿子中还有两个天赋不错，不会太给我丢脸。就把这个自费学徒的名额优先权给他们好了。只要索拉姆拿出原定赞助费的一半，就可以得到这个名额。”
“有了这笔赞助费，深蓝就不会亏空了吧？”苏海伦转向灰矮人，脸上已经满是期待。
灰矮人快速计算了一下，皱眉说：“仅仅能够保证春季。因为您接下来的心情肯定会越来越好。”
苏海伦这一次认真起来，小手抓在果盆里，却忘了往自己的嘴里扔。她沉吟着，纠结着，最后有些痛苦地说：“我的心情……这个……没法控制。现在怎么办？那些龙都已经很穷了，去年才刚刚被我逐一拜访过，现在再去肯定没什么收获。而且它们越搬越远，去找一次也很辛苦的……”
“要不……再增加一个自费学徒的名额？”灰矮人试探着建议。
还没等苏海伦表态，另一个上了年纪的魔导师立刻反对：“这可不行！苏海伦殿下的学徒身份何等高贵重要，怎么可以随便卖？有一个还可以说是权宜之计，再加一个怎么行？名实不符的亲传学徒如果多了，对殿下的声誉，对深蓝的声誉可都是严重的损害！”
“声誉是未来的事，而亏损却就在眼前！何况只要能够成为殿下的学徒，哪怕仅仅是自费学徒，都绝对会被无数天才争抢的。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最年轻美丽的殿下不能够随心所欲的喜悦吗？再者说，殿下的学生中还有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在这颗夺目的太阳旁边，其它的星辰都会暗淡无光的。”灰矮人几乎是在跳着吼叫了。
苏海伦再次抬起小手，于是所有的魔导师都不再说话，而是屏息等待着她的决定。
在赤字与声誉之间摇摆多次，苏海伦终于作出了痛苦的决定：“就再增加一个自费学徒的名额吧！”
为了平衡心理的负担，苏海伦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李察身上，说：“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未来的圣构装师都做了些什么。”
财务的压力，立刻让小李察的前景从大构装师提升到了圣构装师。

第二十章 意外
另一名魔导师则取出两页资料，送到苏海伦面前。传奇法师一眼扫过，就跳了起来：“他改进了火球术？让我看看都改进了什么……一共七项改进！真是不错，能够在一级时就施放出三级的火球，就连我当年……”
传奇法师忽然咳嗽了一声，才接下去说：“我当年成为一级魔法师的时候，也就能随随便便放个四五次火球术而已。不过小家伙真是个天才呀，还是个构装师，还有阿克蒙德的血脉！嘿嘿，呵呵，哈哈！”
苏海伦反复看着手中的两页纸，似乎总也看不够一样，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张扬的笑声中，传奇法师对灰矮人说：“这样吧，这个月给小李察的预算调整一下，嗯，就在我的喜悦一项下增加……”
具体的数字还没有说出口，熟知传奇法师殿下脾气的灰矮人立刻大声提醒着：“殿下，您现在的心情似乎太喜悦了！”
听懂了的传奇法师虽然止不住的想笑，但是却决定把预算调整的时机往后放一放。
此时此刻，未来的圣构装师却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小李察正赤身站在浴室中，把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头上。生活区域的魔法供暖设备早已被他关掉了，这套系统舒服是舒服，可以在一年四季保持恒温，但运行一个月的代价就是1000金币。而这盆带着冰花的水浇在身体上，让李察的每根肌肉都忍不住抽动一下。可是惟有这样，才能浇熄他身体内不断涌动的沸腾血液。
从决斗前和帕潘的肉搏，到决斗场上让人心颤的两脚，李察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是为了帕潘对妈妈的侮辱吗？但肯定不全是这个原因。自己抓住帕潘的头往地上摔的那一下，以及在决斗场中准备射出的第二枚火球，都是可以要了他命的动作。还带着山中少年纯朴本性的李察依然认为，帕潘虽然必须受到惩罚，但却远不至于要杀了他。可是在当时，受到侮辱的李察只觉得一股灼热血流涌上头顶，全身都象掉在熔炉中一样。他眼中的帕潘变得无比惹人痛恨，甚至李察觉得生撕了他都难以稀释胸中的那种痛恨！所以把帕潘的脸往地上砸，仅仅是开始。而在决斗场上，李察宁可透支魔力，也要把帕潘当场点燃。第二个火球绝对会让已经没有任何魔法防御能力的帕潘变成人形火炬，从而无比痛苦的死去。
透支魔力是魔法师的大忌，根据透支魔力多少，轻则会使魔力恢复速度减慢，时间从一个月至数年不定，严重则会使魔法师的魔力降阶，甚至可能直接死亡。这是沉重的代价，但是李察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把帕潘杀掉。可是就算把帕潘杀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倾泻小李察当时心中的愤怒。
决斗之后，李察昏昏沉沉的，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居住区。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周围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而且对他的焦急和关切比以往还要多了许多倍。
当李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决斗后的第三天了。
沸腾血液的余波仍在，让李察仍有些忍不住有些要去再找帕潘麻烦的想法。小李察随即发觉了自己的状况的确不太正常，脾气变得异乎寻常的暴燥，而且会从心底深处涌上重重杀机，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直到现在，他都想要狠狠地砸些什么，才能够悄悄宣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哗！又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在这种天气虽然李察的身体远比一般少年要结实，却也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可是寒意初过，李察又感觉到那些灼热的血脉在蠢蠢欲动，而且这一次还带动了他体内魔力的隐隐共鸣。李察一咬牙，用已经僵硬的手再次抓起木桶，接了满满一桶水，然后铲了一铲碎冰倒在桶里。这么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很吃力，因为大多数的关节已经僵硬，手指上更是根本失去了知觉。
就在李察挣扎着想要提起木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嘿！有人在里面吗？出来吃东西了！”
这个惊吓突如其来，让李察大脑一片空白，就象小时候在山林里被座狼悄悄从背后搭上了脖子。山里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立刻扔下木桶，勉强向后扑去，试图和来袭者进行殊死肉搏。一转身，李察就看到一个少女正站在淋浴间门口，正伸头向里面看来。李察认出了这是一直给自己送帐单的少女，可是已经控制不住僵硬的身体，笔直扑到少女身上，把她扑倒在地。
李察长得已经和十四五的少年相近，和少女个子差不多。少女被压在下面，立刻痛得叫了一声。
不知怎么的，李察一向清晰的头脑现在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平时瞬间可以想清楚的事情现在却需要很久才能明白。他的体温已经降得很低，可是那些深藏的沸血却仍不安分。而且身下的少女衣服十分轻薄，深蓝的魔法袍都兼具保暖功能，即使在冬天也无需过多衣服，因此透过轻柔的衣料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身体的形状以及火热的体温。冰冷肌肤和少女火热躯体间的碰撞，一时让小李察的感觉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状态。少女的身体兼有柔软和弹性，充满了青春的气息。李察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苏醒。而且那些沸腾的热血似乎找到了目标，一齐向下涌去。然而通向苏醒部位的血脉似乎不是很通畅，而且前面几大桶冰水的效力仍在，沸腾热血前进了一小段路后，进展就变得缓慢起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李察努力保持有限的清醒，惊讶地问。
“我现在负责给你送饭。可是你一直睡着，我已经来过两次了，怎么知道你突然会不见了……唉哟！”少女无辜地说着，她被李察撞翻压倒，摔得头晕眼花，现在周身才开始剧痛。她虽然已经是正式的二级魔法师了，可是魔法师不象战士那样拥有强悍的肉体。大多数魔法师的身体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李察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把少女压在下面，于是歉意地想要起来，可是冰冷僵硬的关节却没能让他如意，刚刚撑起半身，就又扑在少女身上，他再挣扎了几下，倒象是有意在少女身上磨来蹭去。说到底，李察也不是战士，那几桶冰水的效力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被狠狠碾磨，少女脸上猛然飞上一层晕红，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李察。可是触到李察年轻却坚硬的身躯时，她却忽然改了主意，变推为抱，身体在李察下面不住扭动着，象只被按住了还不肯安分的猫。她的双眼半闭着，身体不断挺起，用柔软的胸部揉搓着李察略具形态的胸肌。呻吟依然从她的喉咙中飘出，却不止带着痛苦，还有些迷离和喘息。
李察很有些奇怪少女的反应，她明明开始是想要帮助他站起来的，怎么突然间变成了阻碍？可是少女的反应却让他另有一种异样的萌动，在他十一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心跳加速的奇特感觉。忽然之间，李察竟然觉得就这样压着她也很不错，有些不想起来了。而胸前感觉到的柔软，就是女孩子的乳房吗，果然很舒服。要是再大些就好了……
这并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有充分数据支持。李察得到了少女身体几乎全部的数据，精确和智慧天赋在这一刻同时发挥，对某些重要曲线的变化甚至构筑了描述它的方程式。数字再一次让李察体会到了美，只可惜却是不合时宜。隔了一层数字和公式，萌动感觉的冲击力立刻减弱了一半以上。不过同记忆中其它的女人相比，少女的尺寸的确不具优势。
是还不错！年龄也是一个影响关键数字的重要变量。两个天赋再次一起纠正了李察的错误观点。
就在这里，少女一条弹力充沛的腿忽然从魔法袍下摆中探出，插入李察双腿之间，然后往上一抬，一直挤到不能再深入为止！
刹那间，小李察眼前全是飘飞的数字，相互间没有丝毫联系。

第二十一章 浇灌
李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反正最终还是摆脱了少女的纠缠挺直了身体。少女的体力毕竟有限，李察那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结实身躯，对她而言实在很沉重，几个动作做完，已经满身是汗，手脚酸软。看到成功站起来的李察，少女恨得差点咬破嘴唇。不是说贵族家的男孩子们六岁时就开始学习辨识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了吗？十岁的贵族少年，该懂的就都懂了。很多大贵族家的男孩到十五岁时，或许经历过的女人已经超过两位数。可是这个李察怎么象是什么都不懂？传奇法师的学生，哪一个家世不是贵族中的贵族？
“不可能的！他是殿下的学生，他肯定是觉得我不够好！”少女太过于纠结，竟把心事不小心说了出来。
“你怎么不好了？”李察有些茫然的问。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刚刚发生的事象是在梦中。
少女一咬牙，身体一软，靠在了李察怀里。看她一副虚弱得要直接栽向硬石地面的样子，李察不得不扶住了她，少女顺势扭了扭柔软的腰肢，把自己最为高耸的部位紧紧贴了上去。
然而刚刚扶住少女，李察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女的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李察的下身，然后用力揉搓起来。
几下过后，手上传来的感觉就让少女知道，那是快要成熟的果实。快要成熟，就是还差着一点点。也许一年后会熟，也许只需要几个月，假如浇灌丰足的话应该还能更短些。但是现在，果实毕竟还显得有些生涩。然而果实就是果实，和一切快要成熟的水果一样，只要用力揉搓，多半能用手工的方式催熟。
少女又咬住了下唇，显然在认真考虑着什么。
她终于没能下得去手。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手工催熟对果实或许会有损害。哪怕这种概率极低，也会留下无法预料的后遗症。少女可不想冒那么大的风险。
所以李察终于得以顺利地换上一身深色便装软袍，并坐在了餐桌前，然后看着桌上放满整个银盆的烤肉发呆。这是他的午餐，而晚餐还会提供同样的份量。
烤肉足有两公斤重，还不包括四样同样份量十足的配菜及一大杯叫不出名字且味道古怪的酒类饮料。过去这是小李察一整天的饭量了，现在却变成了一顿，而且还必须吃完。除了送饭之外，少女的另一个任务就是看着李察吃完。
虽然拿起了刀叉，李察却有些下不去手。他的确饿了，特别是和少女纠缠许久后，那股恼人的神秘血液悄然消失。但是对付这么一大盘东西却让他感到十分为难，特别是烤肉还弥散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丝丝缕缕不绝萦绕鼻端，时间久了，李察又觉得身体中血流速度在加快。他很怕吃下去后会再次激发出那道不知名的炙热血液。
少女看出了李察的犹豫，于是微笑着说：“用力吃吧！殿下的一句名言可是‘要想有巨龙的力量，就要先有巨龙的食量’。所以深蓝中的高阶法师都很能吃。”
虽然是苏海伦的学生，自己也对苏海伦充满了敬畏，可是李察却仍然对自己老师的这句名言感到疑惑。而且不光是烤肉，配菜和酒的味道都开始引发他身体的反应，到最后，每多一种味道传入鼻子，他就感觉身上有一道血脉被撩动。至于送饭来的少女正端坐在桌旁，双肘支在桌子上，手则托着下巴，就这样看着李察。可是李察发现，她的目光偶尔在食物上掠过时，立刻就会变得炽烈。然后又恢复若无其事地样子。于是李察知道这份午餐可能并不简单。
“这是什么肉？”
“科摩多地行龙的肋排。”少女不假思索的说。
“酒呢？”
“烈焰峡谷灰烬矮人精英战士专用的斗士酒。”
“啊，那这些菜呢？”
“藠兰，血鹦鹉，卡布浆果和斯比蓝草。这些都是强壮药剂的主要配料，经过特殊的手法烹制。吃掉的话，可以增强力量和体质。”少女看来对每样食物都了如指掌，而这似乎并不是她的专业。李察能够察知，她其实已经拥有接近三级的魔力了。这个年纪的三级魔法师不算罕见，但也绝对没到泛滥的地步，即使在深蓝中也是如此。
李察点了点头，招呼少女说：“你也一起来吃点吧！我一个人可是对付不了这么多。”
少女啊的一声惊呼，急忙摇头，说：“不，不行！它们好贵的，我根本负担不起……”
“就当是帮我作弊了。”李察笑着说。在神秘的沸腾血液不出来捣乱的时候，李察还是非常聪明的。过去一年中发生了太多的变故。而苦难会让男人加速成熟。
听到李察的话，少女心情莫名一松，但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它们都是特殊配方，是只能给男人吃的。”
少女没有说出的一句话是，这些食物也同样会让男人加速成熟，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方面。而这些知识，却的确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李察再看了看少女，于是不再犹豫，开始努力消灭盘中的食物。他吃得很快很用心，时间的有限让他做任何事情都非常专注。最后，李察端起酒杯把里面味道刺鼻的酒一饮而尽时，少女的眼睛轻轻忽闪了一下。此时，在她的视野里，似乎看到一颗稍显青涩的果实正在被恶狠狠地浇灌着。
十分钟内，李察已经把所有的食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个银盘的光洁程度和刚洗过也差不了多少。因为李察从少女的反应中推测，月末寄来的帐单上一定会多出一行醒目的数字。
少女开始收拾餐具，动作却略显得有些缓慢。而经过浴室中的纠缠后，李察对她也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肢体交缠，那些触碰动作，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在李察目光的注视下，少女的脸微微泛红，而李察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开始炽热了。那魔法长袍下的柔软身体，似乎开始对他产生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李察忽然说。
少女的身体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头不自然地低了下去，说：“我叫艾琳，艾琳&#183;菲拉。”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哦，不，我是说，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我希望能够有所回报。”李察斟酌着用词，以免冒犯或是伤害到少女的自尊。他的细腻继承自母亲，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把握却因在深蓝中所得到知识的增加而逐渐娴熟。
艾琳终于抬起头，展颜一笑，说：“深蓝的传统是有付出才会有金币。不过我知道的很多很多，深蓝内无论你想了解什么，都可以来问我。当然，我会根据情报的稀有程度收取一点点费用。”
收拾好餐具后，少女忽然凑到李察身边，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快速说了声：“谢谢你！”然后就飞一样的离开了。
看着少女明显轻快的步伐，李察的心情忽然也靓丽了许多。
魔法阵闪耀着光芒，推动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居住区和外界隔离。一切喧嚣都被拒之门外，整个区域安宁静谧。李察已恢复平静，开始了一天的学习。但是今天的火鸟羽毛笔尖似乎特别滑，而刚启封的洛尔斯珈地狱血也显得干涩，以至于在昂贵的梦魇星纹布上绘出的线条屡屡出现偏差，有几次失误差点大到让魔法阵局部作废的地步。现在李察所使用的练习材料光从价值上说就超过了五万金币，如果魔法阵局部绘制成功的话，则会给李察充回三万金币。这可是李察第一个月的学费补助。
然而今天手中的笔就是不听话，想让它在哪里停下，多半会冲过头去。李察很快就觉察到自身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比如说格外期待着晚饭时间的到来。而这个局部魔法阵虽然耗材昂贵，本身却不特别复杂，只是对精度要求有些高而已。可是这一次李察用的时间却比绘制最复杂的魔法阵还要多得多。
“嗯，今天下午的效率好象有点低，但也不一定……”李察若有所思。
效率是正常情况下的四分之一，精确又给出了答案。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这个天赋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
晚餐时间终于到了，少女踏着准点的步伐走来，然后安静地看着李察快速而精确地解决了盆中的食物。在离开之前，她照例在李察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狡诘地笑笑，说：“欠我一个金币！”然后就飞快地出了居住区。
少女心情格外好，一路欢快地小跑着，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广场上走来了一群人。人群里居中的是一个英挺的贵族青年，看上去十七八岁，服饰简洁合体，以剪裁手工取胜，左胸上则佩着个不大的淡金色徽章，中央是一个双头鹰，脚爪中抓着一条盘曲的大蛇。稍稍了解大陆政治的人大都会认得这枚徽章。鹰蛇正是圣树王朝索拉姆公爵的标记。而索拉姆家族能够在衣饰上佩戴家族徽章的人则少之又少。
少年身后跟随着十几个人，半数武者半数法师，和深蓝中法师成群的景象大有差别。曾经为李察讲解深蓝历史的老法师此刻正殷勤地跟随在少年身边，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能够让老法师如此卖力发挥的要素，除了家世背景，更多却还是金币的力量。青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更多是在观察深蓝的内部结构和往来人群，犀利的目光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连提供照明的魔法灯上都会逗留片刻。
青年眼中，艾琳的背影正一路远去，欢快得如同一只美丽的燕子。他若有所思，停下了脚步，然后看了看艾琳出来的地方。那是一片居住区，长长的墙壁上只有一个由魔法阵驱动的金属重门，表明门后那片大得惊人的区域只属于一位主人。
“你刚才是说，这是属于那位……嗯，李察先生的居住区，是吗？”青年向老法师问道。
“是的！李察是殿下最新收录的学生，别看他年纪还小，却是个真正的天才！只要看这片居住区就知道了，殿下的学生中，可是仅有两个人才能够得到这么大的空间！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到这里，老法师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哦，什么秘密？”青年饶有兴味地凑近了老法师。
老法师左右看了看，才以仅仅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李察先生，是一位未来的构装师！”
青年一脸惊讶，失声道：“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他刚满十一岁吗？”
老法师急得直跳脚：“小声，小声！这是秘密，我刚才也说，是未来的构装师，未来的！”
青年这才恍然：“真是不可思议！是谁认定他有构装师的天赋的？苏海伦殿下吗？”
“除了殿下还能有谁？”
青年笑了笑，掏出一小袋金币塞到老法师的手里，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大的一个秘密。”
掂了掂手中钱袋的份量，老法师顿时眉开眼笑。这件事，在深蓝中只对李察来说是个秘密。不过用这个‘秘密’从新到深蓝的人身上换钱，老法师已经做得十分熟练了。
青年深深地向居住区的大门看了一眼，才向老法师说：“和老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让老师等我可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第二十二章 传奇（上）
在私人图书室内，苏海伦难得端正地坐在桌前，翻阅着厚重的魔法书藉。在她前后左右的空中，同时飘浮着数以百计的魔书典藉，有的合闭，有的打开，有的某页直立显示出上面的文字或图形，等待被选用。在传奇法师需要时就会自行飞到她的面前，而后自动翻到指定的页数，并且调整角度，把页面上的内容用最容易阅读的方式展现出来。她皱着小眉毛，飞速翻阅着，偶尔才会在面前的几张纸上涂改几笔。
这个区域名义上是私人图书室，可是前后达七十排、每排七米高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书藉，规模比起据地立国的大公公国图书馆都不逊色。一束光线从穹顶的弧面水晶射下，在半环形图书馆的焦点位置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斑。而苏海伦就坐在聚光灯下。
这时图书馆半掩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线，一名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侏儒魔导师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看到传奇法师正在伏案辛苦工作，魔导师的脚步立刻更加放轻三分，然后以尽可能轻柔和缓的声音呼唤道：“殿下……”
“我正忙着呢！”苏海伦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连眼角都没向他撩一下。
侏儒魔导师立刻一惊，然而想到需要汇报消息的重要性，在心中权衡一番后，终还是小声说：“殿下，索拉姆公爵的儿子已经到了，正在等着您的接见……”
啪！
苏海伦重重拍了下桌子，把侏儒魔导师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她这次终于抬起了头，可是脸上却满是寒霜，口气不容置疑：“我说了，正忙着呢！让他等！”
“可是……”侏儒魔导师终于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直到轻轻掩好图书馆的大门，才轻轻地说：“好吧，让他等着，让索拉姆的儿子等着。他只是等了三个小时而已，而您指定的时间本来是两个小时之前。”
图书馆的大门忽然打开，一本几乎有大半个侏儒法师高的魔法书飞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在侏儒背上，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肺都用力翻腾了一下，差点晕过去。侏儒魔导师这才确定苏海伦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连狠狠得罪索拉姆公爵也在所不惜的地步。
又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侏儒魔导师才得到召唤。他立刻飞奔进图书馆，略显疲倦的传奇法师扔过来一张涂得密密麻麻的纸，吩咐他照办，然后自行向会客区域走去。由于先前被打断工作的不悦表情仍保留在传奇法师美丽的小脸上，侏儒魔导师保持着最恭谦的姿态和最忏悔的表情目送她走远，才仔细阅读纸上的内容，他很有些好奇让殿下如此看重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纸上是一份食谱，共包括一百一十二种原料和二十八种菜式，份量精度达到了十分之一克，而进食时间则精确到了分钟。食谱是为李察准备的，时间却只覆盖了一个月而已。让传奇法师花去四个多小时主位面时间准备的，竟然只是李察一个月的食谱？
看到这张纸后，本来认为李察最多能当个初级构装师的侏儒魔导师，现在也觉得“未来圣构装师”的说法似乎有几分成功的可能了。毕竟想让传奇法师花费几小时的宝贵时间度身订制一份月度食谱，一个普通构装师还真不够资格。
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小会客厅中，青年正负手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壮丽宏伟的浮冰海湾。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北方依然寒冷，海面上仍然可以看到零星的浮冰，夹杂在进出港口的船队中，好像片片洁白的风帆。它们可能只是一块大些的浮冰，但也有可能下面隐藏着巨大的飘浮冰山。虽然深蓝是不冻港，可是一年中有半年时间航船依然要小心翼翼，以免撞上飘浮冰山。
从落地窗前望去，可以看到雄伟的恒冬山脉在右侧远远伸展开去，陡峭的海崖和雄奇的山脉包裹着浮冰海湾的北侧。而南线则要平缓得多，地势只有些许起伏，覆盖着大片茂密的针叶林。南部海岸线上座落着深水港口，虽然是冬季，合计十二个泊位上也有过半数停满了航船。甚至包括一条长近百米，高达三十余米的魔动远洋舰。码头人来人往，各色装载车辆排着长龙，丝毫看不出淡季的样子。繁忙的港口意味着兴旺，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海量的财富。
远方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面飘扬的旗帜，从随后出现的众多桅帆上可以看出又是一艘远洋巨舰到来。
青年凝望着港口，脸上始终保持的淡淡微笑已然消失，转为若有所思的表情。会客厅内除了他之外，就只有米妮在。少女正把自己堆在一个沙发里，翻阅着魔法书。不过看她的样子有些心不在焉。在这里枯等了四个小时，早已超出她的极限。可是考虑到双方家族之间的密切联系，却又只有她适合在这里陪着青年，毕竟青年的手下是不会被允许进入这里的。
“真是壮观的景色！”青年忽然赞叹着。
米妮冷冷回答：“兰多夫也经常这么说。”
青年回过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无可挑剔的微笑：“我是斯迪文森，而他是兰多夫。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只会说到这里，而他只会这么说。”
“听起来好象很厉害的样子。”米妮有些慵懒地抬起手臂伸了懒腰，刚刚长成的美好身材展露无遗，于不经意间展露出些许风情。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魔法书，但是注意力却是因斯迪文森的一句话而有所转移。“不过，索拉姆公爵家的斯迪文森似乎是个龙脉术士，虽然非常罕见，但是却好像和构装师没什么关系呢！”
青年嘴角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所以我才想要得到苏海伦殿下的亲自指导。圣克鲁斯大师并非没有让我成为构装师的能力，但却要以放弃血脉能力为代价。我相信，殿下有足够的能力破解这个难题。”
米妮略略的点了点头。其实，术士已经是法师中相当罕见的主要依靠血脉能力的施法者，一般来说他们能够学习掌握的魔法数量非常有限，但是威力却远比同阶法师要高得多。而龙脉术士则是术士中最稀有高端的几个分支之一，哪怕是最初级的绿龙血脉，也至少有成为大魔导师的潜力。要放弃龙脉术士的能力而成为构装师，的确是个艰难的抉择。这另一方面，其实也说明了斯迪文森的特殊地位。圣树王朝公认斯迪文森才是索拉姆家族下一代最有潜力的人。
“老师未必见得会同意收你，你的年纪大了。”米妮习惯性的说着实话。
“殿下一定会收我的，因为我是自费。”斯迪文森用同样的实话优雅地把米妮堵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传奇（下）
看到米妮一副有些气恼的样子，斯迪文森又说：“在我成为殿下学生之后，还会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你请教呢。至少，我对深蓝就很不了解。”
顿了一顿，他又说：“另外，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更加深入一步，并且以另一种形势更为密切地联接在一起，比如说，婚约。”
米妮全身一震，抬起头盯着斯迪文森，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她的胸脯急剧起伏着，几个深呼吸后才平缓下来。米妮把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坐正身体，然后以一种谈正经事的口吻说：“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根本谈不上了解，更不可能有喜欢。你不觉得现在说这句话有些过早了吗？”
斯迪文森笑了笑，说：“美丽的米妮小姐，作为一个显赫家族的直系血脉，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婚姻并不需要喜欢，只要不相互厌恶就是很好的结果。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是家族和利益，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共同的爱好。
至于说到了解，至少我对您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因为兰多夫为了向您求婚能够成功，已经搜集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关于你的情报。当然，在出了这件事情之后，已经有人把相同的情报送到我这里来了。至于我，想必您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今后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做更多的了解。
最后一点，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尼奥侯爵家族和索拉姆家族需要结成同盟，而且必须是以一桩婚姻来维系这个同盟。尼奥家族中，目前没有比您更好的联姻对象了，所以如果不选择我的话，难道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些兄弟们吗？”
“我可以不嫁给任何人！”米妮冷冷回答。
斯迪文森从容地笑笑，说：“这话可就不诚实了。你如果这样做，就只能脱离尼奥家族。而假如没有尼奥侯爵的支持，我不认为你能够支付自己的学费，虽然你需要付的学费只是我的五分之一。此外，我还听说，殿下最不喜欢有人欠她的钱。”
看到米妮陷入沉思，斯迪文森耸耸肩，说：“而且，你看，我这个人也并不让人讨厌呢。至于你呢，米妮小姐，如果我需要一个妻子，也很难找到比你更好的对象。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但无需急于做出决定。我们魔法师最大的优点，就是理智和冷静。”
就在这时，会客厅外忽然传来苏海伦的声音：“那的确是魔法师的优点没错。但魔法师不是术士，术士的骨子里可都是很疯狂的。”
苏海伦飘进了会客厅，直接把自己的身体扔进主位的沙发里，然后拉了拉旁边垂下的鲜红丝绦。随着一阵悦耳的铃声，会客厅另一侧的边门打开，六名黑奴鱼贯而入，端着专用的红色茶几、熏香炉，当然少不了华丽夺目的金盆，里面装的全是传奇法师的零食。
苏海伦把自己放得舒舒服服之后，吩咐说：“去把黑金叫来！”
一名学徒即刻飞奔而去，片刻之后灰矮人魔导师就急匆匆地赶来。黑金，全名是黑金&#183;萨服耶克&#183;风暴之锤。风暴之锤是灰矮人中的一个大部落，大到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而黑金则是个非常特殊的灰矮人，并不喜欢烈酒，却对矿石和珠宝有同样深刻的洞察力。并且因为独有的魔法天赋，对收集金币的狂热爱好，以及在鉴定上的独到能力，才最终占据了传奇法师财务官的大位。
接过灰矮人递过来的一张纸看了几眼后，苏海伦一直紧绷到现在的小脸逐渐舒展开，这时才想起会客厅中还有斯迪文森在那里站着，于是向他点了点头，说：“你就是那个斯迪文森吧？还不错，不用站着了，坐吧！”
斯迪文森选了边缘的沙发，端正地坐下，脸色罕见的严肃，甚至还有些苍白。
苏海伦一边仔细读着手中的资料，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龙脉术士啊，不错，很罕见。是什么龙的血脉呢？”
“红龙。”斯迪文森恭敬回答，然后他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了。
苏海伦的目光掠过一行小字，而这行字下被黑金用笔加了道下划线，以示重要。看过之后，传奇法师原本舒展了些许但依然阴郁的小脸上突然多出几缕阳光，发挥出少有的耐心解释了几句：“被我欺负过的巨龙很多，杀掉的也不少，时间久了，身上就多了些对巨龙有威慑的气息。而你有龙族的血脉，呆在我身边肯定会不舒服。”
“您真是让人钦佩！”斯迪文森说。这倒真是他的肺腑之言。苏海伦身上类似于逆向龙威的效果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巨龙临死前的诅咒累积而成的效果。诅咒当然不可能真正伤害到苏海伦，但逆向龙威不是用来帮助传奇法师战斗，而是提醒巨龙警惕的。在一百公里以外，巨龙们就会感知到苏海伦的到来。只不过要有多少头巨龙陨落，才能在这个女人身上形成逆向龙威？
那页资料的最后几段，都被黑金用笔勾勒出来，还额外加了着重号，甚至还有几行细细的批注。这是一份物资清单，是索拉姆公爵为斯迪文森缴付的学费。目光移到最后几行时，传奇法师的小脸如春暖花开，已满是阳光，她很想笑，却在新学生面前生生的忍住。不管怎么说，传奇法师的仪态姿容还是十分重要的。
“那个……斯迪文森是吧！来，过来坐，这些水果还不错，你可以尝尝！”心情大好的传奇法师觉得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零食了。毕竟从清单看，索拉姆公爵支付的是全额赞助费，而不是约定的半数。
斯迪文森依言得离苏海伦近了些，却识趣地没有去动她的零食，虽然里面有几样东西真的让他很有不顾一切咬上一口的冲动。
反复看了几遍清单后，苏海伦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把纸张交给了黑金。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斯迪文森，问：“索拉姆最近混得怎么样，晋阶传奇了没有？不过他应该已经是传奇了吧？”
斯迪文森身体立刻挺直了些，他早就等待着这个问题：“父亲已经于去年年底成功晋阶传奇领域，成为破魔暗战。”
破魔暗战是兼具强大肉体和暗影力量的武者，对各类魔法均有强大抗性，许多低阶魔法甚至完全免疫。或许他们的绝对攻击力并不强大，但是高速攻击和迅疾的移动并不输于高阶盗贼，他们能够依靠娴熟的技巧，用最短的时间拉近到攻击距离并紧贴对手，以此成为施法职业的克星，职业名衔上被冠以破魔称号。
在斯迪文森的考虑中，同为传奇身份，虽然索拉姆才刚刚晋阶，但是职业上的巨大优势仍足以让他成为苏海伦的危险对手。在此前提下，索拉姆却仍付出了约定价格一倍的赞助费，强大的实力和谦卑的态度，应该会让苏海伦把自己当成最核心的培养对象。虽然斯迪文森直到现在也不明白，明明已经约定了价格，父亲却为什么还肯主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听到索拉姆成为传奇后，苏海伦果然一怔，追问：“他晋阶的是破魔暗战？”
“是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苏海伦脸上的表情凝住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居然选择破魔暗战而不是最适合他的圣裁武士！这个索拉姆啊！看来当年那顿痛打还真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而且很严重！嘿嘿，这家伙以为成为破魔暗战就可以报复我了吗？看来我得再去给他一个更加深刻的教训，好让他知道哪怕成为传奇强者，也要时刻在我面前保持谦逊！哦哈哈哈！不行，还真是等不了了！”
传奇法师的风格一向雷厉风行，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吩咐人准备行装，自己则向会客厅的露台上走去。看样子她竟然是一分钟都不准备耽误，打算直接飞向南方去找索拉姆公爵决斗。
直到踩上露台大块深红的地砖后，苏海伦才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斯迪文森说：“你已经是我的学生了！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忙，没空教导你，十天后回来。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深蓝吧，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米妮说，我走了！”
苏海伦化为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流星，冲天而去。而斯迪文森则目瞪口呆，保持着半坐站起的姿势，如同一尊滑稽的雕像。他几次想要叫回苏海伦，嘴张开又合扰，却最终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索拉姆公爵会愿意付出整整一倍的学费，并且叮嘱他千万不要透露自己已经成为传奇的消息。

第二十三章 阴影（上）
斯迪文森的到来只是在深蓝中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旋即消失在滚滚波涛中。十天后苏海伦的归来倒是声势浩大，可是同样没有引起人们太多关注。因为传奇法师每次回归都是同样的声势浩大，哪怕只是前往一百公里外的白鹿森林进行一次郊游。至于两位传奇间的决战结果，更是没有人知道，就连斯迪文森自己也没有从家族渠道中得到确切消息。
深蓝则一如既往，在金币洪流的推动下紧张而有序的运行着。
只有小李察发现本月苏海伦的喜悦忽然又增加了不少，达到创纪录的八十万金币。这是一笔巨款，在哪里都是，惟有在深蓝中不是。得到异常多的喜悦后，小李察随即发现自己的课程也随之增加，特别是其中一门由大魔导师单独指导的《复合魔法阵基础》，自然配合复合魔法阵使用的都是高级原材料。于是深蓝畸形的价格体系中，李察的‘巨额’收入如阳光下的雪球般消融着，预计到了夏季额外收入就会被彻底消耗，那时又要为维持收支平衡操心了。
艾琳依然每天会送饭来。李察要吃的东西越来越多，进食方法也越来越奇怪，对时间和频率把握的要求也愈发严格。更为痛苦的是食物明显多了许多怪味，有些甚至让人难以忍受。但是在艾琳的陪伴和讲解下，整个过程奇迹般的不再辛苦。
每次李察吃完，艾琳都会和他亲热一下，方式各有不同。有时是亲吻，有时是抚摸，有时候则是简单的拥抱。而在少女的引导下，小李察已经大致了解了女人的身体结构。只是亲热偶尔会引动李察体内的沸腾血脉，需要他以接近冥想的方式压制。可是懵懵懂懂之间，李察已经预感到很快就会发生些什么。果实仍然青涩，本能却在驱使着他向少女身体的深处去探索。不过少女餐后留下的时间并不长，至多只有五分钟。每次时间一到，她都会立刻离开，精确如魔法钟摆。
而在月末的这一天，又到了惯常的饭后甜点时间。
这次少女抓着李察的手，轻轻摸索着前襟一颗硕大无比的珍珠贝母扣子，表面带着凹凸花纹显得略为粗糙，在被食物激发得更加灵敏的感官下触觉格外清晰。因此，手指滑动后触到另一团丰润滑腻的巨大反差感就愈发突出。
小李察忽然觉得身体的燥动变得异常明显，匆忙中一瞥，扣子已经散开，里面没有任何障碍物，此刻少女身体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他猛然用力把少女最后的衣服拉开，而少女只是初时略有慌乱，随后按住李察的手，让他站直，自己却贴着李察的身体滑下，然后俯首。
这是一记凶猛的浇灌，果实瞬间接近成熟！
就在李察期待着再一次的浇灌时，艾琳却忽然跳了起来，急急地说：“哎呀，时间快到了！”她匆匆拉好衣服，抓起餐具，飞奔而去。
“明天……会不会发生些什么呢……”李察有些茫然地想，他的心依然贴近极限在跳动着，速度快得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第二天，期待中的什么并没有发生。艾琳似乎有心事，小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阴郁。当李察问起的时候，她却又什么都不肯说。餐后，艾琳抓起李察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轻轻按压一下，然后就匆匆离开。
亲热是有代价的，无论什么程度的接触，艾琳都会收取一个金币。现在已经熟知深蓝物价的李察自然知道一个金币根本不算什么，或许还不足以让少女吃饱。所以他一直会向少女提出很多问题，并且为此付帐。只是少女的收费标准也执行地很严格，完全按照情报本身的价值收取费用，一点也不肯多拿。
其实她能够得到的情报，大多并不值钱。最昂贵的一个情报，则是魔法决斗后帕潘所有的跟班都从深蓝中消失了，而其中有些人似乎一直没有回到自己的家族。此外整个决斗据说和苏海伦的另一个学生兰多夫有关。艾琳为这条情报标定的价格是一百二十金币，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五十金币以上的信息了。所以李察知道，一月以来付出的所有金币，都不足以支持少女一天的魔法修习。当然，这是以他自己的标准来计算的。
自这一天起，艾琳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转变，她和李察的接触变得很有节制，不管亲热到什么程度，都不会真的去采摘果实。
虽然，果实已经初熟。
李察也感觉到了艾琳的变化，可是不论他如何追问，或是设法旁敲侧击，都无法得到答案。然而当他专注仔细地进食时，眼角余光偶尔扫过，从少女灿烂的笑脸之后，却看到另一个艾琳正在抽泣。于是李察的世界也随之阴暗。除了每日必然进行的学习和修炼外，李察对于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而接下来的一个月也的确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有在一个几百人的公开讲座上，有个叫斯迪文森的人特意走过来和他打过招呼，自我介绍说也是苏海伦的学生。
然后时间就一如既往地流逝，夏季悄无声息的到来。
艾琳越来越形色匆匆，她明显开始和李察保持着距离，到后来连每天的一个金币都不收了。因此特殊的饭食则变得越来越难以下咽，份量却随着时间一直不停增长。李察明显长高了，也更加的健壮。他的课程中又增加了基础体质，以职业战士的方法锻炼身体。而随着时间推移，李察的魔法修炼速度却在逐渐加快，这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大部分的时间依然被繁重的各种课业挤占。
随着夏季的到来，浮冰海湾也进入最美丽的季节。海面平静如绸缎，冰川幽蓝，碧空如洗，空气澄澈纯净，所有的植被都呈现出一年中最浓郁的色彩，缤纷灿烂。游客明显增多，海滩边做日光浴的俊男美女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可是李察却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心中依然阴悒。
这个晚上，艾琳照例离开李察的居住区。在金属重门合拢的瞬间，她衣角上一枚魔法符号闪动了一下，把讯息波动远远的送了出去。在远处的阴影中，站着一个全身都裹在深色魔法师袍中的法师，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刺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直到少女走远，魔法师才看看手中的魔法计时器，收到的讯息表明，艾琳是在规定时间内离开李察居住区的。他这才点了点头，裹紧魔法袍，消失在黑暗深处。
艾琳快步走向通往上层的通道，传送魔法阵虽然方便，却是收费昂贵。只有在深蓝中有正式职位的魔法师才能负担得起经常使用的费用。而通道只是累些花些时间而已，稍有武技基础的人都可以一口气从底层爬到顶层，所以步行通道是大多数人的首选。少女急匆匆地走过转角，却忽然发现面前竟然站了个人，措不及防之下差点撞入对方怀里！
少女一声惊呼，还好年轻的身体反应迅速，才没有真的撞到对方。她说了声对不起，才从对方身旁擦身而过，可是手却被对方一把紧紧攥住。那是一只非常有力的手，让艾琳完全无法挣脱，甚至手腕痛得都有骨头要裂开的感觉。
“你叫艾琳？”这是一个高大的青年法师，声音很柔和，但是那只手上传来的稳定丝毫没有松懈迹象的力道，却让敏感的艾琳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我是艾琳。应该怎么称呼您？”艾琳很礼貌地问，并且不动声色地试图抽回被抓住的手，可是她的努力全无结果。
“我叫斯迪文森。既然你也靠出售信息赚点小钱，那么就应该知道我是谁。”青年法师微笑着说。
在他锐利而阴冷的目光注视下，艾琳觉得自己就象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身上骤然出了一层冷汗，湿淋淋的衣服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当青年法师报出名字的时候，她的心立刻彻底冰凉。她当然知道斯迪文森是谁。深蓝是属于苏海伦的，而殿下每收一个学生都是深蓝中的头条新闻。虽然她已经清晰感觉到史蒂文森的恶意，对方的身份却让她无力反抗，骇然之余，一缕绝望油然而生。
“尊敬的斯迪文森先生，我一直是准时离开的，绝对没有拖延，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您还对我有什么要求吗？”艾琳慌乱之下有些惊恐地叫起来。
斯迪文森上身微微前倾，把脸贴近了艾琳，右手先是抚上少女的腰，然后一路向上，充分尝试过胸前并不如何丰满、却弹力十足的柔软后，才托起少女的下巴，把她的脸强硬地抬了起来。两张脸离得如此之近，鼻尖都几乎碰到了一起。
“我听说，你每天都会从李察那得到一个金币。现在，你要把这个金币的得来经过全部告诉我。”斯迪文森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并且带着奇异的沙沙声，就象蛇在吐着血红的蛇信。而且他在说话的时候，真的就象蜥蜴类动物一样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少女的唇上舔过。
艾琳只觉得全身发冷，斯迪文森身上逐渐散发出一种让她感到极度恐惧的气息，甚至身体都开始逐渐僵硬，和中了弱效恐惧术的感觉差不多。这应该是某种血脉能力，却更让她感到绝望，如此年轻就能够使血脉能力显化，在深蓝中也不多见。
可是斯迪文森的话却让少女眼前一亮，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推开斯迪文森，大叫着：“你不是执法法师团的人！”

第二十三章 阴影（下）
斯迪文森一怔，随即玩味地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你很聪明啊！我的确不是执法法师团的成员，可是……”
“没有可是！你别想再碰我！如果要硬来也可以，我会大叫的。”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片很偏僻的区域，而各区域间有着很好的控制音波传递方向和累加量的效果，以避免噪音回声过大。所以少女的声音其实传不出多远，叫得再响都没有用。关键是，深蓝中每个公共区域都有魔法纪录装备，少女的叫喊只是为了让魔法纪录装备纪录下来而已。深蓝是传奇法师的领域，如果斯迪文森使用暴力得到了少女的身体，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苏海伦知道。依照传奇法师的脾气，斯迪文森最好的结果也会象兰多夫那样被毒打一顿，然后被剥掉学徒身份赶出深蓝。
深蓝中每一个人都有相应的价格，而少女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她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为了得到自己的身体而放弃传奇法师学徒的身份。
斯迪文森果然站住，没有进一步动手的意思。少女也不敢过度激怒他，这个男人身上有某种让她不寒而栗的气质。所以艾琳没有再多逗留，而是转头向传送阵的方向跑去。哪怕要多花很多钱，她也不愿意再和斯迪文森接近。
“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艾琳背后传来斯迪文森的声音，还有另一种让她犹豫的声音，那是金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至少有两百金币！”细密的撞击声让少女本能的判断出了金币的大致数量。于是她慢慢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反正已经安全了……”少女想着，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斯迪文森仍然站在原地，象只盯着猎物的狼一样看着她，笑得很从容，也很自信。一只精美的皮质钱袋正在他的右手中一上一下地跳跃着，不断发出勾人魂魄的金币撞击声。钱袋并不大，但是却足够的鼓胀，看到它的第一眼，艾琳更是确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断，至少是两百金币。而且丰富的阅历、敏锐的感知以及昏暗的环境，更让少女发现了钱袋在放射着淡淡的魔法光芒。这是由附魔皮革制作的钱袋！
能够附魔的皮革都很昂贵，而用附魔皮制作钱袋就更为罕见了。不是真正的世家贵族直系子弟，根本无力支持如此奢侈的行为。钱袋附魔考究的可以是增加实际储存容量的‘空间’，或者使自重和内容物变轻的‘轻盈’，其次可以是‘耐久’，哪怕是最差的纯粹装饰用的‘闪光’，也会使一个钱袋的价值远远超过其能够容纳的金币本身。
斯迪文森的笑容越来越象毒蛇，而青蛙却感到无力逃跑。“我刚才摸了你，所以这些是你应得的酬劳，来，过来，拿去吧！”
艾琳只觉得喉咙中阵阵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很想立刻转身就跑，可是脚却一点点向着斯迪文森的方向移动，而各种纷乱的念头更是不停在心中互相撞击着。
“他不会再强迫我了，而且他刚才已经摸过了我，所以这笔钱只是对已经发生过的事的一种补偿，不是吗……”思绪一片混乱之际，艾琳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斯迪文森面前。而斯迪文森象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直接抓起她的手，把钱袋放在她的手心，然后带着恶魔的微笑说：“钱袋也是你的。”
“可是，我……”艾琳觉得自己喉咙干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感觉一切都不太对头，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钱，而深蓝的传统是讲究公平和自愿的交易。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斯迪文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少女的身体，立刻让她打了个寒战，然后才说：“如果你能够保持目前的身体状态，陪我上床的话，你肯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回报。比如说，我可以替你偿还所有的债务……”
“不，我不能……”艾琳用力地摇着头，脸色苍白，一步步向后退去，手却紧紧地抓着钱袋，手指关节已经因过于用力而变得青白。
斯迪文森负手站着，一点也没有逼迫她的打算，而是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建议，在一个月内都有效。”
艾琳忽然转身飞奔而去。
在斯迪文森身后，米妮如幽灵般出现。她淡色的双眸盯着远去少女的身影，冷冷地说：“这种在底层边缘区域生活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你看上的就都是这种货色？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休想碰我。”
斯迪文森忽然笑了，低沉地说：“我们的婚约已经成立了，按照规矩，现在我想怎么碰你就能怎么碰你！”
他一把将米妮拉到身前，右手直接插进她的法师袍，用力揉摸着。米妮脸色已因愤怒而变得苍白，但是挣扎和抵抗却都徒劳无功，十七岁的斯迪文森身强力壮，完全压制了仍然是个少女的米妮。
“老师不会放过你的！”米妮有些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她手挥足踢，徒劳地抵抗着，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魔法师，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老师？”斯迪文森冷笑一声，说：“如果没有索拉姆家的资助，你难道还支付得起深蓝的学费吗？一个月的时间，变化已经太多了。要是没有我们索拉姆的援助，尼奥侯爵或许连自己的领地都保不住。他现在恨不得把每一枚金币都换成附魔箭，还有余力供养一个在深蓝求学的天才女儿？别天真了，如果他真有本事，又怎么会把你卖给索拉姆？”
听到这个‘卖’字，米妮的脸色立刻苍白惨淡了几分。以这纸婚约幕后的交易而言，利益交换的赤裸和急迫，与买卖其实相去无几。
“如果没有我，亲爱的米妮小姐，你在深蓝的写意生活，传奇法师亲传弟子的耀眼光环，明天可就都没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斯迪文森的话阴寒得如同冰冻地狱的风，吹得米妮全身都为之僵硬，挣扎越来越是软弱无力。而他的手则和声音一样冰凉，缓缓向下滑去。“亲爱的米妮小姐，如果你考虑清楚了，那就请把腿分开。”
米妮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不住涌出。
斯迪文森则恢复了优雅的贵族声调，甚至微笑着，说：“至于艾琳，我对她感兴趣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们的小李察明显是有些喜欢她的，所以我要先把她变成我的女人。而在李察这件事上，你一定会帮我的。”
“我亲爱的米妮，你太过专注于魔法的研究了，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外面的世界，甚至没有关注过家族的消息了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进攻尼奥侯爵领的是谁。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她是艾莉婕&#183;阿克蒙德子爵。而我们的小李察全名是李察&#183;阿克蒙德。亲爱的，你现在知道其中的关联了吗？呵呵，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进攻尼奥领的是小李察的父亲歌顿&#183;阿克蒙德的话，你的父亲根本支撑不到我们索拉姆家族的援兵到来！真到那个时候，你以为你还值得一份索拉姆的婚约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和底层边缘区域的艾琳就没什么本质区别了。一个失地侯爵的女儿，身体完全是可以用金币买回来的，哪怕比艾琳贵，也仍然是可以用金币估价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小李察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帮我，亲爱的。”
斯迪文森拍了拍米妮的脸，然后满意地看着她望向李察居住区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仇恨。

第二十四章 若在冬季（上）
因为艾琳的突然转变，整个夏天李察的天空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每当稍有空闲，少女微笑着但又哭泣着的脸便浮现在脑海里，无论怎样刻意都无法驱散。他的心中全部被艾琳的身影填满，借助超卓的智慧和精确天赋，她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会完完全全的在脑海中还原，甚至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连同那未能完全探索的最神秘的区域，所有的点点滴滴，都会清晰记得。
心境是会变化的。
就在不久之前，记忆的每个片段都带来阳光、欣喜、忐忑和对第二天更多的期待。而现在，这些记忆一日一日反复叠加，最终温馨的暖意燃烧成灼人的炽烈，如同块块烧红的烙铁，炙烧在他尚未成熟的心上，在那道深深疤痕的旁边，再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李察知道艾琳就在这些天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知道她有心事，可是却不知道原因究竟为何，每次询问却又没有任何结果。直到此时，李察才发现，除了艾琳之外，他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对象。是的，在深蓝中，他没有任何朋友，一个都没有。虽然他是苏海伦的亲传弟子，可是到深蓝一年了，李察也只见过老师三次而已。说起来，除了授课的魔导师们外，他和艾琳相处的时间反而是最多的。
每当独处时，李察心上的痛就格外清晰，甚至偶尔会痛得和只在梦境深处才会出现的熊熊烈火类似。只有躲藏进魔法和知识的浩瀚世界时，他才能重新归于平静，专注于复杂的公式、曲线、魔力和异位面生物上。
度夏如冬。
这个夏天的李察是让人惊叹的。在每项学习的领域中，他都彻底爆发，很多时候交出的成绩让见多识广的大魔导师们也为之无语。除了称颂睿智的伟大的永远正确的苏海伦殿下，别无他言。而在非常有限的时间内，李察魔力的增长竟然再一次提速，眼看到夏末时分就会达到二级魔法师的标准了。魔法领域之外，李察的表现也同样让人震惊。哲学、历史、政治、经济，小小的少年如干涸的沙漠，疯狂吸收着每一滴知识。就连那位最挑剔的大画家在看到了李察交上来的一幅画后，也久久沉默。
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提着大大的恒温食盒，正向远方昏暗的通道中快步走去。刹那的剪影，却把她的压抑、忧伤、些许的慌乱和害怕全部勾勒出来，就连那飘飞的魔法袍一角，都让人误以为会继续随风而动。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食盒似乎是画面中心点，笔触的使用也与人像有所不同，如果说人像的动感塑造得绝佳的话，食盒似乎静止在那里，沉重得仿佛一块巨石，拉扯住看画人的心脏直往下坠。整幅画面是素色的，也没有用到第二种画具，全部由魔法羽毛笔勾勒而成，无数细细密密深浅不一的线条共同组成了这幅让人感到窒息的画。
这幅画，让大画家整整看了一个小时，却依然难以给出评价。最后，他忽然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助手说：“再现真实只要突破了临界点，原来也会成为艺术。而这幅画，仅是他抓到的这一刹那，就足以成为永恒！”
助手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幅简单的素色勾勒竟然会得到大师如此评价。不过作为差点就站上神圣同盟艺术巅峰的少数几人，大师的评价是断然不会错的。既然得到了大师的亲口赞誉，那么这幅画在外面的世界随随便便都可以卖出数万金币的高价。惟一制约它进一步升值的，就是李察还活着，而且好象还能活很久。可是这样的作品，或许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李察都不会创作出来了。
大师感慨良久，终于沉重地摇了摇头，挥手让助手离开，自己则坐在画架前，死死地盯着这幅少女像。天不知不觉间黑了，画室中也变得昏暗，但是一团纯由魔力点燃的荧火在大师身边出现，给画室增添了一点暗淡的光芒。在昏暗光线下，这幅素色勾勒的感染力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让看的人也仿佛置身于那阴暗、寒冷、空旷，仿佛不知道尽头的长廊中。
“已经多少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作品了？这个孩子……画她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吧！”大师喃喃自语。他也曾经有过年轻的时候，在最痛苦的时候创造出了最辉煌的作品。然而当功成名就之后，却再也难以找回当时的激情和冲动。看到这幅画，仿佛就看到李察，那个漂亮、沉默却又在骨子里带着一股狂野烈性的大男孩。
大师忽然焦灼起来，甚至于不能安然坐在椅子上，他站起来，在这幅画前来回踱步，似乎内心深处有什么难以作出的决定。徘徊了整整一个小时，大师的目光才落在画室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张精致的魔法台，和画室整体散漫随性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魔法台是激活每月帐单的专用设备，本该找个合适的空间，稳妥地装置起来，但是大师有些不拘小节，于是这台昂贵而重要的设备被随意地扔在画室角落里，只有必须用到的时候，才会被从角落里一堆废稿中扒拉出来。看到魔法台，大师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每月帐单，想到了苏海伦的喜悦。
大师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到过传奇法师的喜悦了。
而这幅画……这幅画太传神了，以至于大师都没有办法假装看不出它的传神。它就意味着特殊的情况，而且是传奇法师专门列明需要上报的几种特殊情况之一。如果不报，大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随之而来的一定是传奇法师的狂暴。在艺术、良心和苏海伦的喜悦之间抉择，大师还能挣扎挣扎，可是在良心与苏海伦的狂暴之间，却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大师一脸痛苦，伸手取下了少女像，仔细包好，然后匆匆离开了画室。

第二十四章 若在冬季（中）
一个小时后，少女像就被放到了黑金面前。
灰矮人让大师整整等了四十分钟，才从摊满了整张工作台连带堵住一半通道的宝石原矿中爬出来，然后用一分钟的时间听了听大师的说明。深蓝是魔法的世界，也是金币的世界，却没有艺术什么事。灰矮人一只脚踏在魔法之峰的半山腰，另一只脚则站在金币之山的顶峰，因此他的身体高度虽然刚刚碰到大师的胸口，心理高度却是正好相反。
大师的说明灰矮人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他略过所有解释性的语句，抓住了重点，李察的作品，苏海伦殿下专门要求上报的情况之一。听到这里，黑金倒也不敢怠慢，用那双坚硬粗糙，布满了厚硬程度堪比魔兽鳞片的老茧的手，小心撕开了包装纸，露出了里面的少女像。
一片寂静。
灰矮人的眼睛几乎动都不动的盯着少女像，嘴唇急速开阖，不知在自语着什么。大师则深深为之震惊，没有想到黑金竟然能够看出这幅画那流光石火般的神韵，并且为之震颤。大师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对灰矮人的确有些偏见，是谁说这个种族根本不懂艺术的？
黑金忽然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说：“就这样？”
“啊？是啊……”大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幅画还没有上色吧？”
“……”
大师艰难地抑制住跳得忽快忽慢的心脏，长长吸进一口气以后，才勉强回答：“这是一幅素色画。”
灰矮人恍然大悟，重新审视了一眼少女像，评价说：“嗯，还没完全发育，但是身材和长相应该都很一般。我是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如果按照我们风暴之锤的传统，哼哼……啊哈！我看到了，那个餐盒！那是特别为李察准备的餐盒！真是完美的细节和比例，就连一根线条都挑不出偏差，真是李察的风格！你知道吗，那个教魔法阵的洛丹魔导师这个星期已经夸过他三次了。今年以来是多少次？让我想想，五十还是七十……反正不少！要知道，那老家伙过去十年中加在一起都没有夸过别人这么多次！”
大师实在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又无法对黑金爆发，只能耐心引导：“您仔细看，这幅画捕捉的那一刹那……”
灰矮人依言仔细的看，再看，再三的看……最后还是觉得这幅画应该涂点颜色。
从黑金的办公区离开时，大师的心几乎和李察一样灰暗，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几乎丧失了在艺术上的自信。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珠宝、魔法装备和古董的鉴定大师会对绘画如此的一窍不通，说出的每句外行话却又深具打击效果。
在大师身后，灰矮人办公区的两扇古铜色大门缓缓合拢。大门高度是普通区域的一倍，意味着灰矮人办公区的层高也是其它人的一倍。所以这两扇代表着财富与地位的古朴华贵大门，素来是深蓝中许多人欣羡和嫉恨的对象。而身高仅为高大人类一半的灰矮人为何会把自己的办公区弄得如此之高，其原因不言自明。
当大门合拢后，门后的灰矮人忽然冷笑，喃喃自语：“老板的喜悦，哪是那么容易得的？”就在他的柜子里，如果把这幅少女像也算在内，想要让苏海伦‘喜悦’的事件已经堆满了大半个柜子，合计六十七件。
灰矮人本能地走向宝石原矿，却又皱了皱眉，收住脚步，折回办公台前，重新把少女像打开，仔细审视了足有十几分钟，这才合拢，犹豫了一下，把这幅画像放进另一个小了一号的柜子里。小柜子里同样是想让苏海伦‘喜悦’的事件或报告，但合计只有五件，而这幅画被摆在第二的位置。和大柜子不同的是，这个柜子中的报告是很快就会和传奇法师碰面的。而大柜子中的东西，过几个月后或许会和废矿一样被倾倒出去。
整个夏季，对李察来说，仿佛一眨眼之间就过去了。再过一天，就迎来了收获节，那是秋季的开始，也是浮冰海湾渔季的结束。在这一天中，浮冰海湾几百万靠海谋生的人们都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感谢海神赐与了度过漫长严冬的食物。位于浮冰海湾的深蓝，也把这一天作为节日，算是正式进入秋季的标志。
收获节对于李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所有的时间除了完成繁重得几乎永远也做不完的课业，就是冥想积累魔力，以及锻炼魔法技术。他要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填满，否则思绪就会如水泡般一串连一串地冒上来，按下这边，浮起那边。
收获节的晚上，艾琳准时来到李察的居住区，送来了他的晚餐。沉重的餐盒已经让少女单靠臂力拎得十分吃力了，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餐盒还会继续增加重量。在李察埋头清扫食物时，艾琳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现在两个人之间早已没有了一个金币的交易，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因此这段时间艾琳从李察这里一个金币都没有得到过。吃饭现在对李察来说完全是一种煎熬，少女的忧郁无论怎样隐藏都无法瞒过他，可是她却又拒绝透露原因。所以李察痛苦，却又对痛苦无能为力。
最后一块点心被李察以顽强的意志吞下腹中，然后他抬头第一次直视少女，习惯性地想要说声谢谢，可是少女身体上浮现出的一排排数字却让他当场僵硬！少女的身体变了，在数字化的视野中，原本细微的变化被无限放大，极为醒目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的乳房增大了少许，而且左右并不均衡，明显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因为外力受伤所致。而她的动作也显得很不自然，特别是双腿偶尔会轻轻颤抖，腰也不停地悄悄挪动着。似乎坐在覆盖重锦的椅垫上会让她感觉到刺痛一样。而少女的眼睛略显浮肿，比平时要红一些，似乎狠狠地哭过不久。今天少女的魔法师袍裹得格外的严实，可是在不经意动作间，却露出脖颈上的一块淤痕。而且她的心跳也比平时快得多，对照李察自己，只有在刚刚经历过非常重要的事情时，心才会跳得这么快。
所有迹象放在一起，立刻让李察心中浮上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感觉到完全无法相信的答案。刚满十一岁时，李察还不懂贵族子弟们七八岁就启蒙的事，可现在他已经十一岁半了，艾琳又带着他走过大半的路，所以早就知道了成年男女之间所有必定要发生的事。
“你……有男人了？”李察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自己都分辨不出。
艾琳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当事实的真相揭晓，她反而慢慢平静下来，抬手理了理脸颊边有点纷乱的发丝，说：“是的，就在昨天晚上。”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让眼前跳动那些让人绝望的数字。“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艾琳一样平静，然而却多了些令人心寒的冰冷。
“我需要钱。”
“我有很多！”自从关注到艾琳的变化，李察如破壳的小鸟般，开始探头看学习以外的世界。虽然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但至少李察已经明白，不能够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深蓝中其他人。单以消费为例，他每月收入，足以让几十个人在深蓝中生活得很好。
艾琳的脸色苍白，深深地看了李察一眼，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可是我不想赚你的钱。”
她象平时一样收拾好餐盒，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忘了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会有另一个人来给你送饭。那么……再见了，李察。”
金属隔离门缓缓合拢，当沉重的撞击声传来时，李察象是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量，颓然靠向椅背。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想要相信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不光是两项启迪天赋，就连幼时培养的所有特质都在提醒着他这冰冷而残酷的事实。然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艾琳会不愿意赚他的钱。
这个时候的李察还不明白，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有某些莫名的坚持，并且以此感动着自己，却时常会在不经意间让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指间流走。

第二十四章 若在冬季（下）
度秋如冬。
浮冰海湾的初秋就已经十分寒冷，深秋则与严冬无异，只能从植被尚未来得及褪尽鲜亮的色彩上，分辨出些许不同。
在整个秋天，李察犹如沉寂已久的火山井喷，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学习修炼的疯狂以及汲取知识的渴求程度让本来还在为夏季速度惊讶的大魔导师们再次震惊。他们几乎难以相信一个人可以如此压榨自己的时间，而这一切，却的的确确在李察那小小的身躯上出现。
李察几经调整的日程表里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隙，对时间的利用已经精确到了分秒。每天疲倦之极时，他就会立刻把大脑清空，倒在床上，进入睡眠，连山里生活养成的最基本警觉都被解除。只有这样，李察才会得到最深沉的睡眠，才能在三个小时内恢复出一天学习需要的精力，也才能让三小时睡眠内增长的魔力不比冥想三小时所得到的少。
一份份报告如雪片般飞向黑金，让灰矮人暴跳如雷。他竭尽全力压缩着送上传奇法师案头的数量，以免苏海伦殿下过度的喜悦拖垮深蓝已显得有些脆弱不堪的收支平衡。可是灰矮人的力量有时而穷，井喷般的记录飞舞在深蓝每个角落，甚至很多报告有足够的能量直接越过他，送到了苏海伦的面前。
于是深蓝的收支平衡开始摇摇欲坠。好在索拉姆公爵不知为什么突然又补了一大笔赞助费，而另一个自费弟子资格则在人类三大国度之一的千年帝国拍卖出天价，才为深蓝的秋冬两季财政报告增添了两块大大的遮羞布。可是灰矮人并不是个短视的种族，黑金更是有着长远的战略眼光，以往他时常会担忧深蓝三百年后的财政状况。而眼前的真实情况却是无需三百年，明年春天就要过不下去了。
灰矮人一天天的憔悴下去，粗壮敦实的身躯竟然奇迹般地显露出一丝骨感，明显不合身了的外套随着他每一次挥拳诅咒飘飘荡荡着，就象账面上那脆弱的平衡。他每天都要和海量的数字打交道，可是收入是稳定的，而支出却总是难以测度，并且每次超出预期的方向都不会让人愉快。每块利润的被侵蚀，都让黑金觉得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被生生剜掉。可是传奇法师的喜悦同样不以灰矮人的意志为转移，有时候她甚至会为李察一个小小的成就欢呼。
在这个秋天，深蓝中惟一一个不想看到“苏海伦的喜悦”的人，就是灰矮人了。
在最束手无策的时候，灰矮人甚至打起了苏海伦个人钱包的主意。只要殿下把自己的钱袋敞开哪怕小小的一角，深蓝的境况就会迎刃而解。黑金一度为这个主意迷醉过，殿下那个精致的小钱包，里面装的可是不知道多少条巨龙的财富！然而幸运的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明白这个主意有多么的愚蠢，就连巨龙都不敢打苏海伦钱包的主意，何况是个小小的灰矮人？
而黑金并没有被吓退，他很快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动力。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么还要他何用？财务官可不仅仅是记记帐的，那是高等精灵都会干的活。
灰矮人在憔悴着，而心情同样灰暗的李察却恰恰相反。
深秋的最后一天，李察赤裸着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这是一个初显雄性风范的身体，有着宽阔的肩膀、两块初具形状的胸肌，急速收束的腰线，紧而有力的臀部，乃至具有精灵风格修长却又满蕴爆发力的双腿。而他的脸则有稍许的变化，或许因为许久不曾笑过的缘故，或许是长期沉默思索的原因，春季时还残留的些许稚气和柔软已经全部褪去，而棱角则开始凸显，有如巨斧劈出的钢岩，每根线条里都埋藏着流动的岩浆。至于那双眼睛沉静如渊，阴郁、冰冷，深不见底。
李察心中稍稍动了动念头，然后视线向自己的下身望去。那里雄性特征已然高高挺立，时刻准备着刺入与征服，而现在就已然不凡，将来还有更多的成长空间。看到昂然的凶器，李察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自己已经是男人了。
然而就在此时，艾琳那清脆而又沉重的声音忽然在李察耳边响起：“是的，就在昨天晚上。”
李察身体立刻颤抖起来。他抬起双手想要掩住耳朵，可是举到一半却又放下了，因为他知道，不管怎样努力，这段对话都会完完整整地重复一遍。
“为什么？！”
“我需要钱。”
“我有很多！”
“可是我不想赚你的钱。”
……
李察不再看境中的自己，而是凭由那段对话在耳边回响，大步走向魔法实验室。实验室的角落竖立着一具钢铁人偶。它原本是用于试验魔法威力的，现在却被李察用来磨砺拳头。每当他的心被往事灼烧得痛不可抑时，都会借由这具人偶强化肉体力量，同时折磨自己。这次也是如此。
走到钢铁人偶前，李察照惯例站住，双腿分开的距离与肩宽，丝毫不差地完成出拳的准备姿势，深深吸了一口气。钢铁人偶表面十分光洁，清晰地倒映出了李察的面容。不知为什么，看到钢甲上的自己，李察忽然心头涌上不可遏制的怒火！他痛恨自己，更加痛恨为何自己没能及早发现艾琳的困窘，而是放纵着自己的失落，在沉默中等来了不可接受的结果。怒火点燃了隐藏的血脉，流动的血液瞬间沸腾燃烧，化作奔腾咆哮的熔岩，直冲头顶！
燃烧的血液忽然赋予了李察无穷力量，每根血管都欲在压力下迸裂，每道经络都似乎会在下一刻被冲破，他发出一记野兽般的狂吼，挥起一拳，狠狠砸在钢铁人偶的胸膛上！
精钢锻制的胸口应声垮塌凹陷，甚至出现隐隐裂纹。不光是拳头，李察的小半前臂都没入了人偶胸口，狂暴的力量太强，竟然隐隐形成一个带吸力的涡流，人偶被紧紧吸在拳顶，变形的范围还在扩大。最后当迸发的力量全部宣泄而出时，扭曲的人偶才猛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再次变形。
这是标准的魔法人偶，拥有与军用制式半身甲相当的防御力。也就意味着，李察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足以从正面击毙一名身披半身钢甲的精锐骑士，如果用能级换算，亦与一颗削弱过的火球术相当。
于是，在由秋入冬的这一天，李察觉醒了人生第一个血脉能力：爆发。
度冬亦如冬。
冬天对这个位面的每个原生生命来说都是肃杀的季节，哪怕是习惯于在严寒地带生存的生物，也会更喜欢春天和夏天。因为在那两个季节它们可以找到更多的食物，可以交配，可以繁衍，可以为深秋和寒冬储备脂肪。
现在季节对李察来说没有区别。原本好奇地看了看外界的雏鸟彻底闭上眼睛，封掉了感官，李察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物，只是疯狂地把自己投入到魔法的世界里。他的魔力再次疯狂成长，在浮冰海湾北部封冻的时节，李察的魔力达到了24，已经超过三级法师的标准。几乎所有教导李察的导师都为他的进步欣喜若狂，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教导他艺术的大师。
李察交上的画作，一幅比一幅让大师感到窒息。它们全是素色勾勒，全部是由细细的羽毛笔一笔笔勾出。最开始，画面还讲究构图和光影，亦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出现。按照大师的教导，人像会赋与画面灵魂。可是李察交上来的画作中人却是出现得越来越少，而环境则越来越是压抑。到后来，画面中干脆不再有任何生物，甚至于景物也逐渐模糊。但是在大师的眼中，这些画却是一幅比一幅来得更有力量，如同暗夜的大海，海面上只有些微的波浪，暴风雨却随时都会到来。
大师有时会忍不住去细细地看线条。线条每一次的勾勒、盘曲、顺滑，都让他仿佛听到了灵魂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呐喊！连一根线条都是如此有力量！大师想象不出作画时的李察应该是什么样子。某一天，只不过是十二级魔法师的大师，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有些难以承受那些画带来的精神冲击。可是身为导师的职责，却让他不得不去认真地审视李察交上来的每一幅画。
李察的画，光线运用越来越少，景物也越来越模糊，大片的阴影开始占据更大的区域。终于有一天，当李察交上来一幅完全由凌乱线条构成的‘画’时，大师忽然砸碎了画室中每一样能够被砸碎的东西！
在冬天，还有两件小事稍稍打搅了李察的生活。
一个就是在某次课程上，李察再次遇到自称为斯迪文森的青年法师。青年法师非常热情，风度无可指摘，充分展现出贵族子弟的礼仪，同为苏海伦亲传弟子的身份使他和李察之间天然少了一层隔阂。而传奇法师的另一位学生米妮也在场，平时冷若冰霜的她此刻却显得活泼了许多，旁听一会儿后，不但主动加入，还起了几个话题。
无论斯迪文森还是米妮，都在魔法上有着不错的造诣，因此谈论的都是魔法方面的话题。而李察虽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是魔法方面的讨论却算是例外，因此勉为其难地陪他们聊了一小会，好在课程很快就开始，李察又得以回到独行的寂寞中去。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李察由始至终都感觉到了他们的淡淡敌意。虽然他们掩饰得非常好，可是一些肢体上的细节动作，却都为李察的精确天赋所捕捉，并且由智慧加以分析。有敌意很正常，在深蓝中李察见到的所有人几乎都对自己有或多或少的敌意，只有苏海伦和艾琳不是这样。他不明白的只是无论斯迪文森还是米妮，身世背景个人能力都比自己要强，为何还会存有敌意？不过这两个人在李察的心中其实也不重要，到了晚上，他就几乎把斯迪文森和米妮彻底忘记了。
另一件小事，则是他又一次看到了艾琳。那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在近底层最大的一片贸易区，人流滚滚，一闪而逝，李察却知道那就是她。艾琳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公然搂着她的腰，姿态亲昵。他们去哪里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因为一切已表明，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多一次少一次，本无所谓。
李察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看第二眼。艾琳身边的青年男子很有些象是斯迪文森，但是李察却没有继续对比。少女身边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李察把她和她身边的男人都从脑海中清除出去，过程相当简单容易。
想要忘记依然不易，可是想要不再疼痛却有很多办法。这或许算是李察在这个冬天里的一个收获。

第二十五章 突破
这两件小事，特别是亲眼看到艾琳和其它男人亲密的情景，其实还是对李察有所影响，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而已。
第二天清晨，整个海湾还在沉睡。随着冬季深入，永夜日临近，离太阳出现的时间尚早，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室外的亮度，地面、山丘、植被、内河，到处都是冰凌，一切都冻得结结实实，折射反射着蓝、白谱系为主的光芒。惟有港湾内的海面依然波浪荡漾。
无心入眠的李察站在十余米高的大落地窗前，默默俯视着浮冰海湾森寒肃杀的壮丽。在重重吐出一口郁积的浊气后，他忽然感觉到视线开阔了许多，心胸也为之舒展，几乎可以容纳得下整个浮冰海湾。在宏大的空间面前，过去几季的黑暗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痕迹。虽然它或许会伴随李察很久很久，甚或在余生中每次想起，都会有些刺痛，但是每段记忆，每段痛苦，走出后都是财富。
李察开始张开眼睛，观察周围的世界。首先进入视线的，就是深蓝中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得最多的依然是那些教导自己的魔导师们，可是在李察眼中，他们却不再是只会不断倾吐渊博学识的炼金机械，而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精灵、矮人，甚至还有黑精灵。
魔导师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他们看待每一个人的目光是不同的，对待别人的态度亦是不同。一举手一投足，一扬眉一注目，甚至于同样的言辞，不同语速不同声调，都在李察的真实世界里映射出不同的结论。随着对魔导师们的了解日益增多，并且观察得日益用心仔细，记忆中可供对比的样本数量日益丰富，李察忽然发现，老师们说的很多话，做出的很多表情，其实背后都隐藏着什么。而这些隐藏着的东西，正逐渐被他掀开。
魔导师们分处不同领域，因而关系也就不同。有些领域十分相近，而另外一些领域则互不相干。相近领域的魔导师们关系往往不那么好，甚至还会有赤裸裸的相互踩踏，比如说波波维奇和莱利。不相干领域的魔导师间的关系则要融洽得多，很多还是要好的朋友。观察到这些后，李察沉思冥想，察觉到把这些现象串联到一起的关键词是竞争，而竞争背后则是以金币为代表的利益。
睁开眼睛后，李察还知道了许多事。比如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增加那么多的几何、数学、绘画以及魔法阵课程，对自己未来‘圣构装师’的身份也有所耳闻。
“原来，老师是要把自己向构装师的方向培养啊……”李察默默想着。虽然是山里长大的少年，可是在深蓝一年多时间，李察的眼界心胸早已不再是当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可是构装师虽然地位超卓，在李察的心目中却是如水般的淡。在伊兰妮十年的潜移默化下，李察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有了一颗宠辱不惊的大心脏。
可是不管怎么说，既然知道了老师对自己的期许，李察就不会让她失望。山里孩子都是倔强的，也是爱憎分明的。李察很聪明，诸多的苦难波折更让他远比同龄人要成熟，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深蓝中的特殊地位，更加清楚自己每月获得的老师的喜悦会让多少人为之疯狂。而许许多多别有用心的人，虽然他们每次看向李察的眼睛里写满嫉妒、欲望和掠夺，但还是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更不敢随意将阴谋用到他头上来，帕潘那次只是个意外，算是几个不知世上水深水浅的贵族子弟犯浑而已。
此外，李察已然发现不管自己走到哪里，总会有一两个人在远远跟随着自己。无论是李察自己的感觉，还是人群中那些带刺目光从不怀好意到畏惧退缩，他都可以知道，这并不是监视，而是保护。如此，每当想到老师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和爱财如命的特点，李察心底中总会涌上一缕淡淡的暖意。
这是这个冬季里，李察所得到的惟一温暖。
幸运的是，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李察的学业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在魔法的世界中高歌猛进。只有想到这里，他已初步成熟的心底才会有些欣慰。
度冬如冬，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春天又已到来。这天的学业完成后，李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居住区，在经过那架孤单竖立在墙角中的钢铁人偶时，他才蓦然想起，原来生日又到了。
除了头部完好无损外，钢铁人偶早已严重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那都是李察一次次使用爆发的血脉能力击打的结果。而它附近的墙壁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那是被钢铁人偶撞击的痕迹。
李察走到人偶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斑驳凹痕。凹痕中有锐利的折边，也有锋锐的裂缝断口。而留下凹痕的，不止是他的拳头，还有手肘、肩头、膝盖，甚至还有头颅。不止一处的凹痕上凝结着已有些时间的陈旧血渍。
体会着指尖传来的隐隐刺痛，看着片片血痕，李察才明白，原来自己以为在忙碌和平静中过去的冬天，其实一点也不沉寂。那些痛苦，一直还在，只是藏匿得那么深，几乎以为已经忘记。
钢铁人偶头部完好无损，光洁浑圆的表面映出的是李察有些变形的面容。人偶已破败不堪，多处材质的连接只有薄薄的一线，或许再承受一次击打就会从主体上脱离。李察笑笑，伸手拍拍人偶的脸，就大步向卧室走去。
第二天的课程中，有一堂绘画课。听完了整整一堂的艺术鉴赏理论后，十几名学员礼貌地依次交上作业画稿，然后陆陆续续离去。李察是最后一个走上来的。不知为什么，看到还是个少年的李察，大师忽然感觉到十分不舒服，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察的眼睛。只要想起李察交上来的那一幅幅‘画’，大师就觉得象有个湿漉冰冷的生物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
大师的目光掠过李察要交的作业，发现只是一幅30厘米见方的小画，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幅风景画，画的是冬季的浮冰海湾，以李察惯有的笔触把严寒、肃杀和瑰丽悉数展现。和以往作品的阴暗狂乱比起来，这幅画终于罕见地回归了正常，虽然线条中蕴含的力量依然让大师感觉到隐隐寒冷。在松了口气的时候，大师忽然发现李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双隐现宝石蓝色的瞳孔竟是深不见底。
“这幅画是不是看起来舒服多了？”李察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却瞬间让大师出了一身冷汗！他本能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差点被自己长袍的袍角绊倒。可是他顾不上狼狈，伸手指着李察，说：“你……你……”
相比之下，李察冷静得有若冰山，脸上挂着的微笑更是优雅美丽，看上去宛然是恶魔低语般的诱惑。可是恶魔呢喃再具诱惑力，大师却知道诱惑背后要付出的惨痛代价，那将是灵魂永坠深渊！看着李察那称得上罕见的微笑表情，滑下大师脊梁的冷汗更多了，而更让他感觉到心寒的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李察才刚刚十二岁！
大师很想问李察是怎么知道他的感受的，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不管李察是怎么知道的，现在都是知道了。而且稍稍冷静下来后，大师就知道李察一定还有话要说。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却让他有种完全捉摸不透的感觉。而那些画时刻在提醒着大师，面前这个少年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疯狂。
大师深深吸了口气，整理好衣服，拿出导师应有的仪容，坐了下来，并且示意李察也可以坐下。李察并没有坐，而是和任何一个征询课业的普通学徒一样，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大师行了个礼，再以训练有素的礼仪和优雅问：“大师，首先，我想请您给我讲讲构装师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大师一怔，摇头说：“我不是构装师，而只是一个十二级的没用法师而已。如果说到和构装师有关的知识，你应该去问给你授课的菲尔大魔导师，或是胡鲁大魔导师，他们在魔纹构装上的造诣比我不知强出多少……”
李察打断了大师的话，说：“不，我不是想问魔纹构装的专业知识，而是想知道在外面的世界，一个构装师要做些什么，有什么职责，他们都是怎么生活的。还有，现有的著名构装师都有哪些，他们成名前后的生活经历、事迹，等等，我想要知道的是这些。菲尔老师或是胡鲁老师大多时间都呆在深蓝中，不象您曾经在大陆游历，而且曾是三大帝国皇室的座上贵宾。这些事情，一定是您知道得更多些。”
李察的问题再次让大师怔了怔，他不明白李察为什么要问这些和奇闻逸事无异的东西。不过大师随即想到一个可能，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照常理来说，这决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应该考虑到的事情。可是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呢？”
“因为我想要成为一个构装师，所以需要知道构装师的世界是怎样的，怎么样才能够在构装师的世界中更进一步。而知道历史上和现实中那些伟大的构装师的生平，就可以知道他们曾经有过哪些挫折，又有哪些经验。至少，他们曾经犯过的错，我不想再犯第二次。”李察回答。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构装师眼中的构装师世界，与旁人看到的不同吧。”
大师瞬间又出了一身冷汗，这正是他刚刚想到的可能。
此时已经不能推却，而从单感情上来说，他也愿意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眼前的这个孩子。这些日子来，通过那些画面的无声交流，大师看着李察，总觉得与其他学生有些不同。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地说：“好吧！首先，我的看法是，构装师不仅仅是奇迹的缔造者，更应该称他们为梦魇的编织者。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终极武装构装骑士的出现。一个个被视为永不坠落的要塞、关卡、山隘，都在构装骑士的铁蹄下一一粉碎。构装师的出现改变了战争，也改变了大陆的格局，更让诺兰德对异位面的扩张大举提速。如果没有他们，世界或许就会是另一个模样，也不会那么多生命的消逝……”
“也就是说，构装师实际上是战争军团的创造者。”李察打断了大师充满艺术气息的感慨和咏叹，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下。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大师很不情愿小李察会得出这种结论，仍然试图挣扎挣扎，但是仔细思考之后，却又不得不说：“好吧，你说的是对的。正如传奇职业的存在意义在于对一个国家的皇室和大贵族形成致命威胁，因为无论是什么职业，传奇人物都可以变成最危险的刺客。而构装师受尊重之处则在于，他们是国家的毁灭者。一只构装骑士组成的军团，哪怕只有一个小队，也足以击溃过万人的大军团。现在，让我们从洛丹达尔大师说起，他是大陆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构装师……”
大师的评述扼要而生动，寥寥数语之间，一名名曾经叱咤风云的构装师就宛若在眼前。这些构装师用自己的智慧和天才，创造出了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军团，而每名构装骑士，都会深深烙印上创造他们的构装师的印记。每名构装师的创造物都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可以肆意展示个性与天赋的世界，历史上最著名的构装大师，无一不为后世留下璀灿一时的杰作，诸如所罗门的幻魔套装，卢迦迪魔的绯色骑士，圣彼德的天国武装，都是如此。又有为数众多的构装师试图模仿并沿着大师们的轨迹前迹，然而这些真正的大师始终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
整整一个小时，大师才将构装师的历史草草勾勒出一个轮廓。如果要详细述说，恐怕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完成的工作。
等大师稍稍歇了歇，李察才说：“谢谢您，大师。我的第二个请求，是想请您给我介绍一个人。”
大师点了点头，说：“我在深蓝中认识很多人，应该说大多比较特殊的人我都有些交情。不知道你需要我给你介绍什么样的人？女人吗？哈哈！”
大师的冷笑话并没有让李察发笑，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说：“我要找一个可以教我杀人的人。”

第二十六章 杀戮的艺术
“什么？”大师忽然觉得周身冰冷，象是赤身跳入了窗外的浮冰海湾。他几乎无法想象这句话会是李察说出来的，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虽然沉默了点，但是努力、勤奋、上进的孩子，突然要去学杀人？
蓦然间，李察所画过的每一幅画又都出现在大师心头。想到那些隐藏着无穷力量的线条，大师忽然发觉自己错了，错在一直把李察当成普通的小男孩来看待。在人类大贵族的教育体系中，有些十二岁的孩子就已经很成熟了，而十五岁是公认的成年标准。在人类活跃区域之外，某些兽人部落的孩子六七岁就算成年了。
想到这里，大师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你想要找的人我的确认识一个，他是真正的杀人专家。不过我首先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学杀人。”
“既然构装师是战争的缔造者，那么只有学会杀人，才能创造出更出色的构装骑士。”李察平静地说。
李察的回答再次让大师感到无奈，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平复自己压抑郁闷的心情，缓缓地说：“一个很好的理由，听起来很象是真的。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可以了。那个人叫纳亚，不过许多年前几乎所有人都称呼他‘灾刃’。你应该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李察点点头，再次端正姿态向大师行了个礼，然后递过来一张纸。
大师本以为是又一幅作业，却没想到是一张李察签了名的支付凭据，上面确认大师这个月给自己上课的课时数目。当然，其中大多数课时是根本不存在的。但是以这张单据，大师就可以向深蓝兑付金币，而凭空多出来的金币数量达到一万，这是他也无法忽视的数目。这个过程也是十分安全的，因为单独授课的酬劳最终是由学生支付，深蓝会向李察清算这笔款项，既然对深蓝的财务没有半点损害，自然也不会受到追查。
看到这张支付凭据，大师的心再次纷乱，这是贿赂吗？
“李察！”大师叫住了刚要离开的小李察，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问：“你为什么会找我帮忙？”
“因为感觉上应该是最容易的。”
“那如果我不肯帮你呢？你会去找谁？”大师有些不死心。
“黑金。”
大师恍然，原来在小李察的心目中，搞艺术的和玩金币的同样不可靠，所以才把突破口选在这里。可是他很想知道另一个答案，于是叫道：“嗨！小李察，那你最后会去找谁？”
李察不假思索地说：“那几个一心只想教学生的大魔导师们！”
夜深时分，李察离开深蓝主塔，来到俗称边缘区的附属建筑群内。
主塔中居住着数量众多的法师，而每个法师都需要至少二三十人直接或者间接为他们服务。这些人大多居住在边缘区，因为深蓝主塔的租金地价根本不是任何十级以下的魔法师能够负担得起的，哪怕是间只能够放张床的小房子也不行。
边缘区内也按照和主塔之间的距离被分成了数个等级不同的区域，最靠近深蓝的环形区域居住着数量众多的法师，其中大多数还不到十级。他们住不起深蓝，但勉强能够紧挨着深蓝安家。
裹在深色斗蓬中的李察一连穿越了数个区域，直抵边缘区的最外围。一路上他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有来自傲慢的八级法师，也有阴暗小人物不怀好意的凝视，更多的人则是好奇。终日在相同区域里游荡的人大多互相认识，或者至少眼熟，陌生人自然受到注目。而李察斗篷一角三级魔法师的标志为他避免了许多麻烦。
在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尽头，李察站在一个破败的小酒馆前。酒馆的木制招牌裂了个大口子，依稀可以看出上面烙印了一个半裸的女人像，画工粗俗拙劣。从酒馆的门缝中透出几缕昏暗的灯光，里面很安静，没有喧嚣，也没有乐队，只有一股刺鼻的酒气不断冒出来。
现在是冬季了，严寒无处不在，而只有深蓝主塔在魔法的作用下保持温暖，这温暖还会辐射到边缘区的内环。这是内环地价租金高涨的理由之一，也是内环居民沉重负担和傲慢感觉的源头。而在这处于边缘区尽头的小巷中，气温已是非常寒冷，这种规模的小酒馆就算打开了自供暖设施，也仅比外面暖和上那么一点，如果要达到居室温度的话，酒馆一个月的营业额都无法负担一天的能源消耗费用。
那么点暖意，在李察的感官中区别还是挺大的，但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零下三十度和五十度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
在这见鬼的天气里，以及如此偏僻的位置，小酒馆中当然不会有什么客人。
李察伸手推开酒馆的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面面积不大，只摆得下三张桌子。吧台后站着个中等身材，面貌平平无奇的男人，半花白的鬓角看着已经有点年纪。
角落的桌边，两个衣裳破烂的魁梧男人正懒散地靠墙坐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酒气很烈，味道却十分冲鼻，想必价格相当便宜。而他们下酒的东西是小碟薄薄的风干肉片，不知道是什么肉，但是干巴得完全脱水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没什么胃口。可是两个男人却很仔细小心地挑起一片肉，放在嘴里，使劲咀嚼记下，还要回味回味，才会狠狠地灌几大口劣酒下肚。就这么一小碟下酒菜，看上去就是一整晚都吃不完。
李察环视一周，已经把酒馆的情形尽收眼底。吧台后的男人一边清洗着杯子，一边瞥了李察一眼，说：“小家伙，你妈妈没告诉过你要成年后才能喝酒吗？当然，你要是有钱的话，我也不介意给你倒两杯。”
李察掀开了斗篷的头罩，说：“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吧台后的男人好象有了点兴趣。
“灾刃。”话一出口，李察忽然感觉到象是掉进了冰窟，瞬间被冻得僵硬，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除了头部，似乎全身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而且袭来的寒气中带着种种尖锐的刺意，如同有千万根针在狠狠刺着他的肌肤。这是李察第一次知道杀意的滋味。
如同时光凝止，桌边的两个男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保持着正拿酒杯往嘴里倒酒的姿势，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拎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风肉，举在半空中。不过他们显然不象李察那样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虽然动作静止，目光却都落在小李察身上，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吧台后的男人停止了擦拭酒杯的动作，目光向上看着墙壁上摇曳昏黄的蜡烛，显然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李察，说：“灾刃是我以前的绰号，已经很久不用了，现在我叫纳亚。你能够知道灾刃，那就算是朋友了，虽然我很好奇，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跑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我想学杀人。”李察的话一向简洁。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或许很快我就需要用上它了。”李察说。
纳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原因，而是说：“这里是深蓝，哪怕只是最外围，也是深蓝。所以……”
“我准备了学费。”李察说。
纳亚咧开嘴，笑了笑：“我的课程很贵，每天至少要五百金币。”
冰刺般的杀意随着这一笑，消失了。
李察掏出一个精致的附魔皮钱袋，打开，把一堆闪亮的金币倾倒在吧台上，说：“我准备了一千，所以，把你会的都教给我！”
纳亚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成堆的金币，玩味地笑了，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带着这么多钱，还跑到一个杀手的老窝里，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吞了吗？我知道多半是那个最喜欢画女人的家伙介绍你来的，可是那家伙是个软骨头，根本无法相信。所以，小家伙，现在你来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我不应该直接杀了你。”
“因为我只带来了今天的金币。”
纳亚笑得更高兴了，说：“聪明的孩子！可是最好再给我点其它的理由，我有时候会为了钱作事，有时候却又不。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猜测我现在是不是只想要点钱。”
李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叫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我的老师是苏海伦殿下，父亲是歌顿&#183;阿克蒙德。”
纳亚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他猛地冲地上吐了口浓痰，冲着桌边的两个男人吼了一声：“你们说呢！老伙计！”
左边的男人放下酒杯，说：“那两个都是疯子！如果你对小李察做了点什么，就是逃到地狱里歌顿那家伙也会把你揪出来的，然后殿下会让你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右边的男人把风肉放回碟中，看了看小李察，说：“你不觉得这小家伙很有趣吗？教这么一个小家伙，一定很有成就感，何况还有钱赚！如果你嫌钱太多的话，就干脆交给我吧，反正灾刃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天晓得你还玩不玩得动快刀。而我现在正好缺钱！”
“红胡子，你休想！”纳亚咆哮着，一把将吧台上的金币全部扫到自己的口袋里，生怕动作慢了又会生变。收了钱之后，他望向李察的目光终于略有不同，沉吟了一下，才说：“我要教你的并不仅止于杀人，而是毁灭生命的艺术，现在就开始吧。”
清晨时分，李察回到了自己的居住区。在走向卧室的途中，他又看到了那具伤痕累累的钢铁人偶，毫发无伤的浑圆头部格外显眼。看着这架载满了伤痛的人偶，李察忽然叹了口气，自语说：“以后……再也不需要你了。”
李察和人偶擦身而过，左手划出若有若无的轨迹，擦过人偶的颈部，然后向卧室走去。
咣当一声，人偶的头部无声无息地从身体上脱离，摔在地上，弹出很远。颈部的切口平滑如镜，宛如被利刃剖开。

第二十七章 改变世界的力量（上）
春天再次到来。
除了开始向十三岁进发之外，李察原本不知道这个春天的特别意义。
作为战争的构建者，构装师懂不懂得用自己的双手杀人似乎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至少在李察目前这个阶段绝对不重要。
然而每每在深夜往返于深蓝和小酒馆之间后，李察再次拿起魔法阵、位面几何或者其他作业的时候，竟然真的发现自己对那些原本静态的东西有了新的理解，它们不再仅仅是一堆精确的数字，而是各有联系相互影响，影响的范围也并非局限于一时一刻一地。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把同样的大型火系魔法阵布置在沙漠地形和森林地形上，产生的瞬间攻击能级相同。但是在今后的三到五年里，沙漠地带由于局部火元素浓度增加，地下水路径改道，附近的绿洲会位移几公里，甚至退界。而在森林地形上，大型火系魔法阵发动的时候就会烧毁大片树木，造成局部植物密度和种类的改变，但是草木灰进入土壤，依靠信风带传播的植物种子尚未大面积繁殖扎根前，这片土地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从而增加了肥力。
以上影响和推论，对于一次性的战役是没有用处的，但如果是持续百年以上的长期战争，乃至于背后的整个种族社会发展，意义就大了。
李察似乎觉得自己当真实现了当初的托词，对构装师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可是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种感觉，也许是单纯的巧合，也许只是最近累过头了产生的幻觉。从纯理智上来说，后者的可能倒还是更大些。
某个深夜，李察久久无法入眠，从小到大所有经历过的事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而在深蓝中学到的海量知识则互相融汇，互相贯通，许许多多以前懵懵懂懂的问题此刻突然有了答案。灵感奔涌如泉，心则如烈马奔腾！
李察忽然翻身坐起，冲到魔法实验室，一口气把上百种材料都鱼贯摆开，然后铺开一张上等魔兽皮，取出带着特制秘银针尖的魔法笔，开始在方皮上纹刻魔法阵。
夜悄悄过去，魔法灯的光芒始终如一，让人浑然忘记了时间。先后换了二十二支不同种类的魔法笔，并且报废了其中的六支，使用了不下二百种魔法材料的组合，终于，一个繁复的魔法阵在方皮上完成。方皮已经变得十分坚硬，其上的魔法阵则光芒流转。只要李察输入魔力，魔法阵就会自动开始加速运转，并且赋与李察轻盈迅捷的魔法强化效果。
看着这张兽皮，李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梦如幻的一夜，全部成果就是这张兽皮。如果不考虑材质以及其它诸多的微小瑕疵，那么这张兽皮在外面的世界中会有另外一个称呼：
魔纹构装！
虽然它只是最最初级的魔纹构装：初级敏捷，但是哪怕是最简单的魔纹构装，也是魔纹构装！
李察虽然系统地学习了魔纹构装各个理论基础分支学科，却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魔纹构装的实践制作，所以眼前的这张初级敏捷仍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几乎不堪使用。但是这确实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就如一个魔导师，只要魔力达到了一个标准，那么学习什么魔法就只是细枝末节。
捧着这张粗陋的魔纹构装，过往一年多的辛劳、思考、守恒与苦痛纷纷涌上心头，一时间李察的心境无比复杂。那些每一分钟都不肯浪费的努力，点点滴滴，最终汇聚成河！血脉深藏的疯狂和无处躲藏的心痛，亦化为催促他不断前进的动力。
若要细溯根源，或许只有两句话，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百感交集，李察却只给了自己三分钟时间用来放纵。他已深知，在深蓝中的一切其实都建筑在水光云色之上，美梦时刻都有可能破灭。巨额的学费，海量的材料损耗，每天当水喝的魔力恢复药剂，以及这片巨大得让人不安的居住区，都是建筑在苏海伦殿下的喜悦上。
换句不那么好听的话，李察仍然要仰赖传奇法师的心情生活。天赋在没有转化为实力之前，不过是挂在墙上的画，只具有观赏价值而已。
历史中有一句名言：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传奇法师家里的午餐只会贵到离谱，哪有可能免费？而从纳亚的反应中，李察亦知道自己深深痛恨着的父亲，歌顿&#183;阿克蒙德，绝对算得上是个大人物，而且人们畏惧他胜过喜欢他。有如此背景，那些苏海伦的喜悦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测，一方面是建立在李察自身的努力上，另一方面则有着歌顿的庞大阴影。
李察深知，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准备用来帮艾琳度过难关的金钱，其实都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让他好奇，现在却绝不愿意想起的男人。可是他又无法拒绝，想要在魔法的道路上走下去，没有大量财富的支撑是根本不可能的。以他的倔强，将来一定会把所有取自歌顿的钱都加倍奉还，才能去完成妈妈的心愿，然后与父亲永不相见。不，或许将来某一天，父子二人会在某个位面的战场上兵戎相见。世界总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然而李察痛苦的是，被魔法哲学课培养出来的严密逻辑时刻在提醒着他，就因为下定决心将来会双倍奉还，现在就能理所当然的肆意使用来自歌顿的金币吗？也许大多数人会对此有着心安理得地的答案，可是李察做不到。在他内心深处，无论是父母哪一方的血脉，都带给他已成为本能的骄傲，这种骄傲让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如此无耻。
现在，一个转折点出现了，那就是‘初级敏捷’。
薄薄的兽皮意味着李察很快就可以制造出达到可使用标准的魔纹构装，而且从初级敏捷扩展到其它初级魔纹构装也并不困难。每张标准魔纹构装的价格，哪怕是初级构装，都高得让已经习惯了深蓝物价的李察吃惊。所以今后李察可以通过制造魔纹构装，并把它们卖给深蓝来赚钱。这笔钱非常可观，虽然还是无法与近期苏海伦殿下的喜悦相比。李察当然不会愚蠢到有能力赚钱就去拒绝苏海伦的喜悦，可是额外的金币意味着更多的材料，更快的修炼速度，以及更大的自由度。
“如果……”这个词刚刚浮上心头，李察就生生把它按了下去。但是他已经知道内心深处想说的话是什么。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制作出魔纹构装，是不是就能够挽回艾琳？
一个年轻而天真的问题。李察的本能却已提供了现实而残酷的答案。一切并不会有所不同，因为事实已经发生了，而时光不会倒流。
而随着李察对深蓝世界的观察越仔细，对运行法则的了解越深入，对形形色色面孔背后的第二张表情越清晰，他还隐约看到了重重叠叠迷障背后的一些东西。
失去的时光是单纯的，而这个世界是复杂的。

第二十七章 改变世界的力量（中）
天亮了。
浮冰海湾的尽头，太阳从重重冰山中跃出，冉冉升上天空。骤亮的阳光射进了窗户，压下‘初级敏捷’的魔法光辉，也让李察疲惫不堪的眼睛感到有些刺痛。
李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仔细将魔纹构装收好，然后匆匆离开居住区，去找教导他魔法阵知识的菲尔大魔导师，好确定下一步的学习计划。
菲尔无愧于大师的称号，并不仅仅因为十九级的魔力，而更多是因为他渊博的学识，在魔法哲学上诸多开创性的论述，以及公正淳和的为人。现在菲尔是李察魔法阵课程的导师，等到未来，亦会是李察在魔纹构装方面的导师。
魔纹构装牵涉到为数众多的学科，需要极为渊博的知识，但是它本身却没有一条固定的路。上千年的研究，只是初步把它分为了自下而上的七个等级，前四个等级各有数量不同的标准魔纹构装。能够绘制初级魔纹构装的还不能算是正式的构装师，只有制作出二级构装的才被承认为真正的构装师。而大构装师则是对能够绘制出三级和四级的构装师的尊称。最后，凡是能够制作出，哪怕是曾经制作出五级魔纹构装的构装师，都会被冠以圣构装师的称号。
至于第六和第七级的魔纹构装，则更多存在于人们的猜测和臆想中。
现在还很早，深蓝中看不到多少人在走动。李察则按捺着跃动不已的心，匆匆从传送法阵中走出，站在了苏海伦专属上层区域的入口。
入口处是两扇无论白昼黑夜都不关闭的铜制巨门，两边各站着一个魔法傀儡。其中一个傀儡把红宝石镶成的独眼对准了李察，射出一条暗红色的光线。光线照射下，李察魔法袍领角的徽章即刻亮了起来，那名傀儡随即回到原位，独眼中的光芒随之熄灭。
整个深蓝上层都是传奇法师的专属区域，但是专属区域最下面的几层，则分配给最资深的几位大魔导师作为居住的区域，体现了苏海伦殿下的慷慨、信任和喜爱。他们的日常起居和魔法实验室均设在这里，因此整整五层的庞大区域，不过住了十七个大魔导师而已。菲尔大师就是其中之一。
当李察获准进入菲尔大师的私人区域时，大师刚刚结束了清晨的冥想。
菲尔随意穿了件魔法长袍，举手投足间都在散发着浓郁的元素气息。如此强大的元素亲和力，让菲尔周围的魔力浓度远远超过普通空间，作为菲尔的学生，哪怕仅仅是站在旁边听讲，也会对魔力的积累产生缓慢却持久的益处。不过仅仅是在刚刚冥想结束，或者是在最重要的学生面前，菲尔大师才会释放出元素气息。
看到李察，菲尔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赏，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李察坐下，自已则拿过一瓶魔力恢复药剂，喝了几口。李察没有坐，而是取出承载着‘初级敏捷’的兽皮，递了过去，说：“老师，这是我昨天晚上突发灵感下的作品，想请您指点一下。”
只看那些致密精致的花纹，就知道这个魔法阵绝对质量出众。菲尔难得地微笑起来，接过兽皮，正想夸奖李察几句，却猛然面色一变！再看几眼，菲尔身体竟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却因势头实在太急，袍袖拂到了那瓶才喝了一半的强效魔力恢复药剂。精致的水晶瓶连同里面半瓶价值2000金币以上的药剂就此从桌上滑落地面，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素来节俭的菲尔却顾不上药剂，再望向李察时，双眼中已射出夺目的魔法光芒，澎湃的元素激烈地涌动着，几乎要在室内掀起一场元素风暴！
他严肃地问：“你说这是你昨晚做的？知道它是什么吗？”
狂乱的元素风暴让李察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艰难地站在原地，神态平静地回答：“初级属性强化类魔纹构装：初级敏捷。只能算是勉强完成。”
菲尔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收束起散溢的元素力量，坐回原处，再仔细看了半天手中的兽皮，徐徐说：“‘勉强完成’？嘿！的确是这样，作为一个魔纹构装来说，它的确只能说勉强合格。可是十三岁不到就能作出一件‘勉强合格’的魔纹构装的家伙，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却都数得过来！李察，我相信你不会说谎，但是这件事却并不合理。你的课程还没到融会贯通的阶段。不过在不合理之外，一定有其它因素的存在，才能让你豁然开朗，自行把所有分割开的魔法体系汇拢在一起。如果不介意的话，你愿意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特殊经历和我说说吗？我想，这会对你今后的成长有帮助。”
菲尔大师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李察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而且魔法的世界如此复杂，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有一个睿智的引路人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李察把过去一年以来，所有魔法课程之外的事情都摘要讲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和艾琳有关的部分。在他的理解中，那时两性之间的亲密动作，只是让他加速成熟，却肯定和魔法无关。除此之外，就连和纳亚学习的事都没有隐瞒。
听到这里，菲尔双眉一动，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又按捺着靠回椅背。他抬起手，示意李察可以停下了，然后仰首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片刻后，菲尔大师才说：“原来是他，没想到当年的灾刃也来到了深蓝。现在他的名字叫纳亚是吗？这是他的原名，几乎从来不用的。他教你的东西，应该就是促使你打通各门学科间壁垒的原因之一。杀戮和创造一样，都是涵盖了所有领域的学问。”
李察犹豫了一下，才问：“那么，我还可以继续和他学习吗？”
菲尔大师沉吟片刻，说：“目前来看应该是可以的。灾刃，不，现在是纳亚，曾经是在整个黑暗世界中都有地位的人物。他在杀戮上的造诣已经接近于艺术，至少在几年内教导你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有想要学习杀戮艺术的念头？”
“因为想要创造出更强大的构装骑士，就必须知道如何更有效的杀人。”

第二十七章 改变世界的力量（下）
李察的回答让菲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老魔导师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真正的理由，我可以从你的眼睛中看到答案。算了，这并不是我该干涉的，只是我想要告诉你，这里是深蓝，是殿下的领域。如果你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完全可以找我，或者直接向殿下申诉。深蓝是魔法师的世界，世俗的权利之手伸不到这里。如果你遇到的纷争牵涉到太多外面世界，那么我的建议是把消息通报给你的父亲。阿克蒙德家族的力量会让很多人忌惮，而歌顿侯爵近期已经开始着手于进驻传奇之都浮士德的事宜。能够在浮士德立足，本身就代表着足够的综合实力和立于世俗巅峰的力量。”
李察的目光偏向一边，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并不想借助歌顿侯爵的力量。”
多年的智慧让菲尔听出了李察从称呼上透露的小小秘密，不过他却并不意外。和阿克蒙德这个姓氏联系在一起的人都很有‘个性’。当然，放眼大陆的话，与之类似的家族其实也不少，比如说圣彼德，维斯马尔，阿迦雷斯，所罗门，尤利乌斯等等。
菲尔点了点头，沉吟着说：“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疑惑，那就是智慧。杀戮艺术超越了领域的局限，引领你看到跨领域的可能性，但是要把魔纹构装涉及的四十六个基础学科全部融汇贯通，并不仅仅是天才就可以的，这需要长时间的勤奋和真正的智慧，是智慧，而不是聪明。而你，李察，在深蓝中智慧并不属于最突出的几个。我原本以为你要到十五岁时才能够构建出属于自己的魔纹构装体系，可是你却在十二岁出头的时候就做到了，这还是很不合理……”
然而菲尔也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现在的事实是，李察的确迈出了对于所有构装师来说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这就是现实，它存在着，即合格着，不管理由是否充分。
精研魔法哲学的菲尔很清楚，现象的背后必然有原因存在，如果找不到，并不是没有，而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诺兰德有太多的秘密，由无数位面构成的宇宙更是永远都不可能被完全探索，所以说，哪怕是某个无聊的神突然给小李察灌输了构装师的整套知识，也并不荒诞。
事实上，历史上那位创造出天国武装的圣彼德，就曾在临终前透露他大部分的灵感其实都来自于神启。
菲尔站了起来，仔细将‘初级敏捷’收好，然后对李察说：“好了，不要再在小问题上浪费时间。不管是什么原因，其实你的这次突破很大程度上都归结于幸运。而运气，从来都是实力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越到后面越是如此。”
停顿了一下，菲尔大师意味深长地说：“李察，也许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运。不过这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并不需要特别保密，而现在也到了告诉你的时候。苏海伦殿下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魔法的每一个领域中只会最终保留一名学生，以正式继续她的传承。作为魔法皇冠上最耀眼的珍珠，构装师，就更是如此。”
“所以？”李察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会从斯迪文森和米妮身上感受到敌意。而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的兰多夫更是会对自己使出致死的阴谋。
“就我所知，至少斯迪文森有志于向构装师的方向发展，而且意志坚定。不过你现在却走到了他的前面，而且是决定性的一步。所以我刚才才对你说，如果将来遇到了无可解决的纷争，应该如何处理。另外，你要注意自已的安全。”
李察听出了菲尔大师话中的意味，可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可这里是深蓝。”
菲尔大师笑了笑，说：“再强大的规则，也只是用来约束有理智的人的。”
李察低头思索，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老魔导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召集的学生们也已赶到，于是对李察说：“现在跟我来，好运气的小李察，我会将构装师创造奇迹的能力展示给你看。相信看过之后，你对于构装师的世界会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而不仅仅是停留在那些半真半假的事迹和自传上。”
一个小时后，李察和菲尔已经坐在位于深蓝外的一个魔法实验场内。这是一个露天的巨大实验场，可以检验超大型魔法甚至是传奇法术的威力，而平时亦可以用作斗兽场，以检验新发现的魔兽或是新制造出的召唤生物威力。
在李察的注视下，一匹暴躁的铁甲马被放入实验场内。铁甲马是深蓝附近特产的一种魔兽，比普通的战马要高大得多，身体背部覆盖了一层硬如钢铁的鳞甲，脾气极度暴躁，根本没有驯化的可能。它那极具力量的铁蹄可以踩碎极地冰熊的头骨，奔跑的速度和一次跳跃的高度堪比马尔斯鹿，因此少有天敌。铁甲马最具价值之处就是坚固程度超过已知金属，分量却如轻羽的鳞片，而且无需经过太复杂的处理便可以轻易附魔。
为防止被捕获的各类凶戾魔兽蓦然暴动，进入场地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狭窄黝黑的甬道。铁甲马一进入实验场，眼前骤然开阔的空间顿时让它停顿了一下。这是片千米方圆的巨大场地，里面布满了形形色色的地形。经历过多次试验后，残留下来的浓郁魔法气息和大量魔兽的陈年血迹顿时让铁甲马进入最警觉的状态。
在铁甲马停顿的片刻，李察一眼就看到铁甲马胸前鳞甲被揭去了一整片，而那张‘初级敏捷’就端端正正地嵌在那里。这当然不是简单的镶嵌。兽皮已经经过了特殊的剪裁处理，将其植入魔兽身上相应位置也需要精细操作。而此刻随着铁甲马喷气逐渐粗重，它胸前镶嵌的魔纹构装也逐渐闪亮，这是魔纹构装吸收了铁甲马的魔力，开始运作的标志。
在浓郁血气的刺激下，铁甲马忽然彻底暴躁！它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然后四蹄落地，如雷般开始奔行！看它的路线，是想要连续跃过两重原木堆成的障碍，再强行冲破实验场的围栏，重夺自由。
就在铁甲马腾空而起的刹那，魔纹构装骤然发出夺目光芒！铁甲马发挥出了惊人的潜力，跳跃得格外高远，不光远远跃过了第一重障碍，更是直接撞在第二道障碍上！光是这一跳，直线距离就比普通的铁甲马远了近一半！
木屑纷飞，沉重的原木堆被铁甲马撞得四处滚散，一根半米直径的原木受力最重，几乎拦腰断裂！而铁甲马也明显撞得不轻，天旋地转，一时找不到方向，开始四处胡乱冲突奔跑。
‘初级敏捷’不断闪动着光芒，铁甲马的速度则越来越快，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它自己的控制能力。它不是冲过头，就是估错了起跳距离直接撞在围栏上，或者跳得太高太远，以致于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在地上。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从实验场中传来，断木、泥浆、冰块和碎石四处飞溅，铁甲马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拉成一道黑色幻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回激突，场地中人为设置的障碍不断被它以身体撞毁。坚固的身躯，沉重的体重，再加上过快的速度，让铁甲马本身就变成了一件可怕的凶器，仅仅是撞击，威力就已大得惊人。
看着实验场中如闪电般来回飞驰的铁甲马，小李察也是目瞪口呆。他很熟悉铁甲马这类常见的魔兽，可是却从未想过它会达到如此速度，更看到了提速之后铁甲马那恐怖的战斗力，简直就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这就是构装师的力量？
小李察忽然觉得口中发干。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婴儿，抓住了一把想当作玩具的铁剑，挥舞起来后才发现这把剑原来拥有毁灭他所看到的世界的力量！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打击（上）
可是，这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吗？李察头一次产生了动摇。
实验场中，铁甲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着，它的速度明显减缓，不过还是比一般的铁甲马要快得多，体力的流逝当然也更快。在撞倒最后一个障碍后，它终于精疲力竭，悲鸣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嘴边喷出大团的白沫，四蹄抽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李察啊了一声，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急忙望向菲尔大师。老魔导师却拍了拍他，说：“不要紧张。普通的初级敏捷只会提升大约三成的速度，而你做出的这幅魔纹构装因为不够完善，提升速度却是在三成至五成间摇摆不定。那匹铁甲马自身的体质其实不足以承载魔纹构装，只是为了实验，才给它强行插装了魔纹构装。如果一切都完备，魔纹构装是不会这样损伤本体的。现在，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构装师是如何改变世界的。”
李察点了点头，他的心仍然在狂跳着，全然说不出话来。
“这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要慎用，尤其是你。”菲尔大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就带着李察离开。
今天李察获准休息，他也必须得休息了。‘初级敏捷’的绘制让他整晚都保持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中，体力、精力和魔力早已透支，此刻亲眼看到了自己手制魔纹构装的效果后，更是抑制不住的亢奋。然而心情放松下来后，李察就感觉到同样程度的疲倦袭来，眼皮上象了压了重石，完全张不开，很想就地睡过去。
菲尔叫来一名值班法师，吩咐他带上两名异族力士，把小李察送回自己的居住区。等值班法师走后，菲尔想了想，又叫过旁边的一名学生，递给他一张采购单据，让他把强效魔力恢复药剂和精力恢复药剂各给李察送一箱过去，而帐则记在自己头上。
这名学生已经三十岁了，追随大师多年，所以脸上只是微微显露出惊讶，其实心底已经是在不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两箱药剂各只有十瓶，然而深蓝出品的强效药剂效力之强是外面同类药剂的数倍，价格更是十倍以上。菲尔虽然在深蓝中地位极高，收入也与地位相匹配，可是这两箱药剂也相当于大师整月的固定收入了。要知道，菲尔的收入并不仅仅用来维持自己的衣食住行，他名下实验室的运行维护，以及为他工作的人员酬劳，都是从这里出的。
而旁边另外几名年轻些的学生就更加掩饰不住自己的心事了。惊讶有之，欣羡有之，淡漠的也有，不过是极少数。
魔纹构装的实验占去了整个上午的时间，菲尔看了看计时魔法沙漏，下午的魔法哲学课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位于看台东北角的魔法传送阵闪烁了几下，斯迪文森和米妮的身影显现出来。远远看到菲尔，斯迪文森立刻叫了起来：“菲尔大师，总算找到您了！”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急切和喜悦。
斯迪文森索性跑了起来，到菲尔面前才站定。虽然一脸焦急，可是斯迪文森仍然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得不说，他的礼仪和气度在同龄人中非常出众。考虑到不俗的家族背景和自身卓越的天赋能力，能够做到这点就更是难能可贵。和斯迪文森相比，殿下的另两位学生就明显有所逊色。米妮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骨子里的骄傲，而李察则大部分时间根本目中无人。哪怕是在课间休息时，李察也都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笔记和讲义，几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不闻，让许多想要结交他的人碰了个软钉子。
“菲尔大师！这是我昨天晚上偶然灵感之下的作品，想请您鉴定一下！”斯迪文森的语气中难掩急切。尽管保持着谦逊，但是他语气中的自豪和骄傲却掩饰不住，让人不由自主的好奇他究竟会拿出什么。斯迪文森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附魔皮箱，从中取出一块正六边形的魔兽皮，递到菲尔大师的面前。
这是一块暗红色兽皮，浓郁的琉璜气息、暗红如血迹般的纹路和大块的黑色斑点显示出它是取自一种极为危险的魔兽：烈焰地行龙。地行龙皮由于优异的坚固质地和良好的魔法传导性，是绘制魔纹构装的标准材料，可以用于二级以下的魔纹构装。而斯迪文森拿出来的这张龙皮品质优异，明显超出一般水准，假如落在技艺精湛的大构装师手中，甚至可以制作出简单的三级构装。
眼前这张地行龙皮的裁剪和前期处理都极为精湛，显然不是出自斯迪文森之手。龙皮中央刻画着一个繁复的魔法阵，呈一只握紧的铁拳状，竖直向上，蛮荒强横的气息扑面而来。从线条和构图来看绘制者技艺十分精湛熟练，就一般标准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对于构制眼前这个魔法阵来说，手法似乎还稍嫌粗糙，因为这是由三个魔法阵复合而成的法阵，对精确度和宏观把握的要求与普通标准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所以魔法阵并不是完成态，不过几个角落偶尔会激起闪烁流动的魔法光芒，说明它至少部分有效。
菲尔大师随意扫了一眼龙皮上的魔法阵，微觉惊讶，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初级力量’，完成度大致是……20％。嗯，以你现在的年龄和水准来说，也不算差了。这幅魔纹构装上圣克鲁斯的风格很明显，看来他对你的指导的确很用心。等卢瑟回来，让他抽点时间研究一下，再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说完，菲尔随手将龙皮交给了身边的一位学生，自己就向传送魔法阵走去。在路过斯迪文森身边时，老魔导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青年龙脉术士，说：“另外，龙皮真的不错，有些可惜了。”
在几名学生的簇拥下，菲尔的身影消失在魔法阵光芒中。
斯迪文森则站在当场，茫然无措。
天是阴的，而风很冷。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打击（下）
斯迪文森还不到十八岁，拥有红龙血脉。而能够绘制出完整的魔纹构装就是构装师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步，只要完成度在10％以上，那么制作出真正的魔纹构装就只是时间问题。可以说，只要迈出了这一步，那么就肯定能够成为一名构装师，哪怕是只能绘制初级魔纹的构装师。
斯迪文森还年轻，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本以为这张耗费了他整整大半个月心血、材料处理则汇集了索拉姆整个家族力量、前前后后总计耗资超过百万金币的作品会彻底征服菲尔大师，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如果这幅作品交到构装师圣克鲁斯的手上，必然会得到最高程度的夸奖和赞美。可是菲尔大魔导师的冷淡和漫不经心却在斯迪文森火热的心头浇了一盆冰水，还是浮冰海湾的冰水。
卢瑟是谁？斯迪文森知道卢瑟是菲尔大师的学生，三十一岁，十三级大魔法师，没有特殊血脉，年纪和魔力相匹配，如此而已。这样的人即使在深蓝之外，也不会斯迪文森放在心上。而他费尽苦心完成的作品，就被菲尔大魔导师随手扔给自己的学生，并且让这样一个最多只能称得上是中庸的废物来指导自己？！
菲尔的态度都是如此，那么传奇法师殿下的反应更可以想象得出。斯迪文森忽然间心灰意冷，联想到几个月以来自己帐单上空空如也的收入项，就更是茫然。难道想要取得传奇法师的喜悦，当真如此困难？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要知道，即便不提李察，就是兰多夫那个废物也曾经有过为数不菲的传奇法师的喜悦。
斯迪文森看重的不是金钱，他需要的只是传奇法师的认可和传承。而‘苏海伦的喜悦’正如项目名称所示，最直观地代表着她的态度。如果连‘苏海伦的喜悦’都无法获得，那又怎么可能获得传承构装师的资格？
到深蓝已经有大半年了，这段时间斯迪文森自问没有一丝懈怠。他为每一次与传奇法师的见面精心准备，以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有些见面是列在日程表上的，有些偶遇则是用大量人力物力创造出来的。而他在魔法学习和修炼上花的时间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魔力的增长速度见证了他的努力成果。他做了许多该做的，也做了许多不该做但是他认为有必要做的事。比如说，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打击最大的竞争对手，被传奇法师认定为“未来的圣构装师”的李察。可惜李察封闭得就象一块石头，让他几乎无从下嘴。
在每一个场合，斯迪文森都保持着最得体的大贵族子弟的礼仪和风度，哪怕有时候他很想把对方的鼻子砸碎，或者是把对方的胸衣撕开。他已经清晰地了解了深蓝的架构，理解其中的运作模式，对每个重要人物的脾气、习性和爱好都了如指掌，而且成功地拉拢了一批朋友，并且孤立了自己的敌人。只是最后一点是有些疑问的，因为李察从来都是孤独的。
可是，在付出前所未有的努力后，斯迪文森此刻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失落。菲尔大魔导师的冷淡在这一刻让他醒悟过来，深蓝是一头庞大无匹的怪兽，他只是一直自以为很了解它，其实却连它的全貌都没有看清楚。在数量众多的大魔导师组成的集合体面前，十七岁的龙脉术士根本什么都不是，即使他号称天才。
在深蓝，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菲尔的一名学生还留在实验场中清理场地。看到斯迪文森苍白而茫然的脸色，忽然感觉到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他也收到过斯迪文森为数不少的小礼物。虽然并不是非常珍稀，却代表着记挂和心意，对于斯迪文森这种大贵族的嫡系子弟来说，尤为难能可贵。
他向斯迪文森打了声招呼，然后看看左右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老师今天很忙，因为早上李察就提交了一张魔纹构装。所以老师整个上午都用来测试那张魔纹构装的效果，时间表被打乱了。”
学生的声音虽然轻，可是里面的几个词却如轰雷般在斯迪文森的耳边炸响，将他震得几乎站立不稳。
“李察？魔纹构装？是什么构装，完成度是多少？”斯迪文森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着。他的声音骤然沙哑，本来刻意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却真的凌乱了，前额的几缕乱发更是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额头上。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能够用于测试实效的魔纹构装，再差完成度都会远远超过他的20％。
学生同情地看了看斯迪文森，指了指远处场地中正在被力士拖走的铁甲马尸体，说：“是‘初级敏捷’，完成度……其实是没有意义的。看到那匹铁甲马了吗，那幅构装已经被制成插件，并且装置在它身上了。实验很成功，说明构装插件只需要一点点的完善处理就行了。”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的答案却又远远超出斯迪文森的预期。魔纹构装已经被做成插件，并且试验成功了？这是通向构装师之路上会遇到的第二个关卡，就是把制成的魔纹构装安插在特定生物身上。而李察却轻松越过了这道关卡，这意味着什么，斯迪文森非常清楚。按最宽松的标准，李察现在完全可以使用构装师的头衔了！
这个消息一举击溃了斯迪文森的心理底线，虽然现在的李察距离真正意义上可以创建构装骑士的构装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要命的是斯迪文森面前的路更要长得多！而李察才只有十二岁，就算往上推一岁，也只有十三岁！
斯迪文森的眼前猛然一黑，所有希望、所有前途、所有的荣誉与辉煌，在这一刻仿佛都已远去，而家族在他身上的巨大投资却始终如一的冰冷和沉重。兰多夫的下场斯迪文森已经看到过，并且高傲地嘲笑过。可是很快，兰多夫的今天可能就会变成他的明天。
斯迪文森一把抓住学生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都深深陷入到对方的肉里。他用沙哑的声音追问：“你确定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那个十三岁还不到的小家伙？！”
学生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斯迪文森的手。他很理解斯迪文森此刻的心情，更理解他的失态。小李察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无比的震惊，就连菲尔大魔导师都无法保持平静，何况是斯迪文森？
传奇法师的习惯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同领域的学生之间向来是互相竞争甚至是踩踏的关系。李察的每一次进步，对于教导他的老师们来说都意味着大老板的喜悦，惟独对于老板其它的学生却是沉重打击。而李察这次的成就如此耀眼，这位学生甚至不忍心去想象斯迪文森所经受的打击是多么的沉重。其实不用想象，只看从未失态过的龙脉术士此刻的惶急失措就知道了。
至于手臂上被抓的小小伤痛，学生就不放在心上了。斯迪文森付出的小礼物足以弥补这点伤痛数十倍而有余，而此刻看到这位年轻的、夺目的、天才的、同时也是掠夺了多位美丽少女身心的龙脉术士如此失魂落魄，他心中也会油然而生丝丝窃喜。就象苏海伦殿下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真是忍不住的想笑啊！”
毕竟和素来沉默寡言的李察相比，斯迪文森的光芒要耀眼得太多。他如果一头栽在烂泥里，叫好的人也会多出太多。
学生当然不会真的笑出来，而是以含着深深同情的理解眼光看着斯迪文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象斯迪文森这样自小就是周围世界核心的人来说，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学生的同情眼光甚至比当场抽他几个耳光都要难受，斯迪文森却还不能发作，只能勉强回以善意的笑容，然而他的脸上却如火烧般的炙热，血全部涌了上来，苍白的肌肤上展现出异样的潮红。对于同情目光的作用和效果，其实这位学生心里也同样的清楚。
既然达到了效果，学生就不准备再逗留了，多呆一会，他很怕自己会真的忍不住笑出来。深蓝中只有苏海伦无所顾忌，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笑。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想要放声大笑时，都要看看时间地点场合和周围人物的。在临走之前，学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再次向周围看看，悄悄把一块烧得半焦的碎皮塞进斯迪文森手里。而斯迪文森并没有急于看拿到的东西，而是取出一个小水晶瓶，交给了学生作为谢意。
这是一瓶强效魔力恢复药剂，虽然是分装的小瓶，可是市面价格也超过500金币。
一份相当让人满意的礼物！而且只是对于学生透露出的那些消息的回报而已。相信以斯迪文森这么明白的人，对自己交给他的那件东西一定会做出更多的表示的。学生把小水晶瓶仔细收好，瓶身沁凉滑润而细腻的触感让他很舍不得把手指离开。
对于学生来说，今天是收获丰沛的一天。他见证了奇迹的诞生，收获了价值不菲的‘小礼物’，还有更多的‘小礼物’在途，并且愉悦了心情。不能期待更多了！在踏入传送魔法阵之前，学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浮冰海湾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
斯迪文森也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力所及之处铅云密布，正是暴风雪将要到来的预兆。
实验场边的大看台上只剩下斯迪文森和米妮两个人。米妮一直停留在魔法阵旁边，只在力士们清走场地中的铁甲马时，向那边的护栏靠近几步，仔细观察了一番。此外无论是斯迪文森和菲尔交谈，还是和大师的学生说话，她都没有走近。
“这见鬼的天气！”斯迪文森忍不住诅咒了一句。浮冰海湾的初春仍然极为寒冷，寒风吹在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让斯迪文森感觉就象掉进了冰窟。他张开手心，看了看学生塞给他的东西，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是一块半焦的兽皮，材质明显是取自某类蜥蜴的亚种，从品级上来说和火焰地行龙至少差了四个大的等级，而单位面积的市价则相差一千五百倍以上。斯迪文森很聪明，自然立刻就反应过来学生塞给他这块碎皮的用意。李察的那幅初级敏捷，就是绘制在这么一张勉强合格的材料上。
谁都知道，越好的材料越能够提高魔法阵的成功率和效力。
于是，手中那块半焦的小小碎皮骤然间变得无比沉重，几乎把握不住。而斯迪文森心目中和李察之间本就拉开了的距离，因为这块半焦碎皮，又遥远了何止一倍。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斯迪文森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忽然觉得自己恨透了这块地方，见鬼的天气，见鬼的事情，见鬼的人！今天惟一还能觉得满意的，就是在菲尔大师和他学生面前的应对还是很得体，没有过分失态。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大局已经输了，小打小闹的赢回一两分，又有什么用？
斯迪文森挥了挥手，招呼米妮向传送阵走去，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米妮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他刚才给你的是什么？”
斯迪文森身体一僵，然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也是一块好皮！”

第二十九章 密谋（上）
深夜，李察已经入眠很久。
这是个无梦的夜晚，最深沉的睡眠让他已濒临透支的身体缓缓恢复。强效魔力和精力恢复药剂则把这一过程数倍的浓缩了。
灰矮人部落中流行着一句古老的俗语：时间就是金币。但那是指普通人或者是次级位面的时间，如李察甚至是苏海伦这类人的时间，则已经无法单纯用金币来衡量了，特别是他们的主位面时间。
李察知道自己已经迈出最重要的一步，因此睡得格外深沉安宁。多日来的积郁似乎也已经在铁甲马的狼奔豕突中得到宣泄。不过他这时还是没有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那幅魔纹构装带给其它人，甚至是整个深蓝以何种程度的冲击。
斯迪文森的居住区面积比李察还要大，楼层也高了足足三层。在外人看来这不仅表示了殿下的宠爱和重视，同时也是身为大贵族世家子弟显赫身份的标志。只有斯迪文森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种体面所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李察的居住区是完全免费的，而斯迪文森却需要为更大、功能更全的居住区支付全额租金。
即使对名义上拥有索拉姆家族全力支持的斯迪文森来说，每月接近三十万帝国金币的租金也是非常沉重的负担。而且他还需要支付一倍于此的学费，虽然索拉姆公爵已经一次性付掉了他今后几年的学费，但是他这次过来深蓝求学的成本却不是这样计算的，即使不按专业方法按月摊销，这笔巨款本该产生的利息也是不菲的数字。
索拉姆这个庞大家族的资源当然不可能只投资在斯迪文森一个人身上。而他能够打动家族议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家族对拥有一个完全具有自己血脉的大构装师的渴求，这也是大陆上任何一个稍具野心的家族所一致拥有的渴求。兰多夫本来是这个人选，可是他的愚蠢却使得他尚未开始就已失败。斯迪文森则抓住机会说服了家族议会，他不仅是龙脉术士，同样具有构装师潜力，自有的资源也超过兰多夫，而且近年来已经开始参与家族事务，并表现出过人的才能。
但是，家族的投资是需要看到回报的。尤其是兰多夫事件后，家族的耐心愈发有限。索拉姆公爵已经晋入传奇，最多用两三年时间巩固境界后，就该是大规模扩张的时候了。
此外，斯迪文森还负担着米妮的学费。因为在婚约成立后，尼奥侯爵就迫不及待地停止支付自己女儿的一切费用。
前线战事的确吃紧，尼奥侯爵的财政状况已经濒临崩溃，而且由于战火主要燃烧在侯爵领本土，因此侯爵能否支撑到明年年底还是个大大的问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侯爵的手下太过无能，当然，在斯迪文森的心目中，无能之人的序列中也要加上率领索拉姆援军的那位叔叔。
尼奥和索拉姆联军已经拥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并且是在熟悉的地形作战，却对艾莉婕的战事久拖无功，不要说围歼或是击溃她那支规模不大的军队，就算是正面击败都未曾真正有过。
这个女人对战场的嗅觉无比敏锐，用兵飘忽不定，一旦找到了对手的薄弱环节发动攻击时，却又有若雷霆，狠辣无匹。她以不到对手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并不算广阔复杂的地形上作战，却拖得尼奥和索拉姆联军四处奔命疲惫不堪。而且她大举破坏着尼奥境内的田地、矿场、森林和城镇，所有资源都掠夺一空，不能搬走的则就地毁掉。所以她每到一处，都让侯爵心痛得无法入眠。
尼奥方一面倒的弱势也让周围与其接壤的几个大贵族蠢蠢欲动，索拉姆的强势介入也因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随着战局陷入胶着，索拉姆从尼奥侯爵处获得的收益已经大半化为乌有，再让艾莉婕这么闹下去，很快就会转变成亏损。
斯迪文森得到的最新消息是，索拉姆家族已经决定，如果不能在一周内解决这个女人，那么就和她谈和。至于战争赔偿的问题，就让尼奥头痛去好了。
大半年时间，斯迪文森本来已经把自己的居住区打理装饰得相当有品位。可是现在，从他的卧室区中不断传来各类器皿破碎的声音，一个个精美雅致的艺术品被斯迪文森狠狠砸在墙上、地上，破片四处飞溅，有几片甚至掠过斯迪文森的脸，留下几条淡淡的血痕。有形或无形的沉重负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砸东西可以稍稍发泄，却也只是一时之计。但现在他只求发泄，不然的话一定会疯掉的。
“又是阿克蒙德！又是阿克蒙德！他们都是一群疯子！魔鬼！该下地狱的家伙！为什么他们都要来挡我的路！！”斯迪文森发疯般地咆哮着，咒骂着，可是这样还不足以发泄出他心底郁积的怒火。
然而卧室中已经没什么可砸的了，只剩下一个由精金镶嵌水晶制成的古老花瓶完好无损。这是异位面某位皇帝曾经最珍爱的藏品，抛开无法衡量的艺术与时间价值，单是把精金和极品魔力紫水晶切割了零卖，也不止百万金币。斯迪文森本人根本负担不起这种顶级的艺术珍品，其实它是索拉姆公爵私人珍藏之一，放在这里是给斯迪文森撑门面用。
斯迪文森的暴怒也是有节制的，几千一件的装饰品砸了也就砸了，这件东西，就是李察当众踩他的脸，他也不敢动它一根指头。
米妮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孤单并美丽着。她正是鲜花初放的年纪，日渐长成的姣好身材和冷冽高傲的气质更为那份鲜活的青春增色。只是她的脸上和手臂上同样有几道细细的割痕红线，斯迪文森的暴怒也殃及到了她。飞溅的碎片可是不认人的。
看到米妮，斯迪文森忽然怒火又起。此刻在他眼中，米妮不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一个天才的法师，而是一个巨大的金币黑洞。米妮的学费只是他的五分之一，但是绝对数量也并不少。而她的居住区域虽然没有斯迪文森和李察的大，却并不比一个普通魔导师小，因此为她居住区所付的租金甚至还要超过她的学费。而这两项中，还没有包括她修习魔法所耗费的费用。
对于索拉姆家族来说，多供养一个米妮并不算困难。但是斯迪文森自己的开销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时，再加上米妮的部分，就格外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将沉的船上，哪怕增加一小块石头的重量，都会让船上的人感觉窒息。
斯迪文森非常清楚，在动用了索拉姆公爵如此巨额的投入后，他已经根本没有失败的余地。传奇人物的生命都会大大延长，在索拉姆公爵仍然漫长的一生中，绝不会缺少儿子和女儿，有天赋的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斯迪文森的启蒙老师早就对他说过，在成为真正的强者之前，天才什么都不是。大陆上每年出生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只有那些得到足够资源支持的天才才能够成长。而那些得不到资源的人，就只能顶着个看似灿烂的空洞称号，而且是在成年之前。因为当他们长大后，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甚至于比普通人都不如，曾经的光环将会成为他们今后一生的阴影。
兰多夫就是最近的一个例子。
斯迪文森极为渴求成功，同样程度地恐惧失败，因为他走过来的路已经全部化为直通地狱的深渊，哪怕只后退一小步都是粉身碎骨。
区区一个龙脉术士配不上如此巨额的资助，社交界长袖善舞的声名也不值那么多金币，至于家族事务的管理才能，作为一个延续超过百代的古老世家拥有无数经理人才。实际上，为了得到这个成为苏海伦传承构装师的机会，除了家族的以及索拉姆公爵个人的资源外，他还投入了大量来自母系的人力和物力。一旦家族决定放弃，那么他的命运并不会比深蓝内环区外那些忙忙碌碌一心赚钱的法师们好上多少。
可是在通向构装师这条独木桥上，李察那刚刚长成的身影，却象“神之天堑”奥古斯通山脉一样横亘在斯迪文森面前，巍然不动。
而他自作主张和米妮缔结的婚约，则让索拉姆公爵需要支付的帐单又多出一大笔。这其实不能怪斯迪文森，他只是按照贵族社会的法则行事，在当时的情形下做出了一个对自己今后发展最为有利的决定，因为除了父系家族外，母系和妻族也是极为重要的资源。但是谁能想得到尼奥侯爵会如此无耻和绝情，直接把最出色的女儿甩给了索拉姆家族？
所以斯迪文森几乎是贴着米妮的脸在咆哮：“你！你说，现在要你有什么用？除了每个月为你支付一大笔学费之外，你还有什么能够帮得上我的地方！是帮我在构装学上进步，还是帮我得到老师的欢心了？！你说啊！现在那个李察已经远远把我甩开，你让我怎么办？”
看到米妮的沉默，斯迪文森更加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冷笑着说：“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是个女人，至少能用来上床。现在，你给我脱光，滚到床上去！”
米妮没有争辩，没有反抗，而是默默脱去了所有衣服，躺在床上，并分开了腿。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躺下后却把脸侧到一旁，不让人看到止不住流下的泪水。
米妮紧闭着眼睛，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狂暴冲撞。过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斯迪文森正站在床边，攥着一瓶烈酒的瓶颈，时不时狠狠灌下一口。他的目光越过米妮的身体，凝望着窗外的浮冰海湾。夜幕中的港湾，并不是完全漆黑一片，无所不在的冰凌折射着奇诡的微光，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显得格外肃杀寒冷。
他看了看米妮，冷冷地说：“你是一个聪明女人，现在不是你任性或是耍小脾气的时候了。如果我不能成为构装师，那么一切都完了。地位、荣誉、金钱、力量，什么都不会有。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尼奥侯爵早已抛弃了你，而你的命运已经和我完全捆绑在一起。你应该感到幸运，因为象我们这样有历史的大贵族世家对于正式婚约还是十分尊重的，所以我暂时也没有废弃婚约的想法。所以，你现在需要为自己争取未来，证明你对我有用，对索拉姆家族有用，证明你自己对得起每月五十万金币的支出。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不想做，那我也不勉强你，你下个月就滚出深蓝吧！我相信，没有谁会愿意为了一个破败侯爵的女儿，一个被人用过的女人付出五十万金币的，是每月！”最后几个字，斯迪文森是带着微醺醉意吼出来的。
米妮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动也不动。
斯迪文森说的是事实，而她绝不能失去索拉姆家族的资助。如果没有钱，那么她不止是地位一落千丈，处境甚至比艾琳还要糟糕。因为她曾经高贵的身份，想要在她身体里留下点什么的男人会多得多。而她的魔法天赋，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因素。
苏海伦的一句名言就是：“金币是有限的，而天才很多。”

第二十九章 密谋（下）
这纸婚约，公平来说，到目前为止是斯迪文森在付出。
片刻之后，米妮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慢慢坐了起来。她仍然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可是眼中的骄傲和讥讽已经不在，代之以苍白和深灰。米妮的唇角浮上一丝嘲讽的笑，不过这一次却是送给自己。她双足落地，就那样赤裸着站在斯迪文森身边，和他同样望向窗外，说：“我确实没有资本骄傲，又不能真的放弃现有的一切。所以我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你把我当作女人也好，伙伴和朋友也好，哪怕就是属下也行，但我不做玩物。”
斯迪文森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用危险的目光盯着窗外的严冬景象。
米妮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吗？李察以前根本没有学习过如何绘制完整的魔纹构装。你有圣克鲁斯的指导，使用的是最顶级的材料，就这样也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总计失败四十一次才做出一件20％完成度的魔纹构装，李察怎么可能直接做出可用的构装插件？……”
米妮的话让斯迪文森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你的意思是那幅魔纹构装不是李察做的？不，不可能！菲尔大师不会说谎，因为那样根本没意义，他也不需要在索拉姆和阿克蒙德之间偏向谁。魔纹构装肯定是李察自己作出来的。但你说得对，整件事情是很奇怪，李察的课程表我们早就拿到了，按照课程设计这小子最快也要在一年以后才开始学习构装制造。幕后一定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让李察能够瞬间突破无数人一生都无法突破的障碍，产生飞跃。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个关键究竟是什么。哪怕我无法用得上，也会有所启发。”
米妮皱眉说：“这很难。”
“是很困难。李察几乎没有朋友，也很少和不相关的人来往。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授课的那些魔导师们，而这些老家伙几乎都是些不近人情的家伙。这里是深蓝，我可没办法去跟踪李察，看看他都在和什么人来往。就算能买到他的行踪，动静也太大了。”斯迪文森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兰多夫的前车之鉴尤在眼前，直接对同为殿下的学生表现出恶意，肯定是不被老师喜悦的。
“艾琳！我们也许应该让她去问，说不定能够得到答案！”米妮建议。“毕竟她是唯一曾和李察那么接近的女人。”
斯迪文森摇了摇头，说：“艾琳？她能有什么用？我原本以为她是李察喜欢的女人，要不然为何执法法师团会专门针对她下禁令，不许她和李察上床？我抢先下手上了她，就是想要让李察在打击下暴怒或是彻底颓废，如果能再刺激得他对我用点什么激烈手段，那就更好了。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一切丝毫没有结果，李察的学习和生活规律没有半点变化，连情绪反应都看不出来。这也叫喜欢？而且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李察肯定早就对她失去了兴趣。这么重要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告诉一个根本靠不住的女人。现在和那时又有所不同，如果我和艾琳之间的事让李察知道了，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毕竟现在那些老家伙们明显都站在他的一边！别以为那些老家伙们是糊涂虫！”
米妮则不这样认为：“试试总没有坏处。而且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看得出来，至少艾琳那边是有点小心思的，所以你们之间发生的事，她绝不会告诉李察，至少不会把细节告诉他。不过她也肯定早就清楚根本和李察没有未来，在被你用过之后，就更加清楚了。既然没有任何希望，那为什么不用过去的感情来换一大笔钱呢，只要这笔钱的数目能够超出她的心理预期。边缘区的女人其实都一样，她要是真的坚持得下去，也就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得手了。”
斯迪文森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但是他随即又叹了口气，略带颓然说：“就算知道背后的秘密，已造成的差距很难弥补了。这家伙的综合评价虽然只是优秀，远远比不上我。可是评价不是一切，至少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绝不比我差多少。更何况……”
斯迪文森苦笑了一下，才接着说：“现在他能够用在修炼上的资源，远远比我要多。”
米妮默然。
实情如此，李察每月获得的收入并不是太大的秘密，只要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想知道的话就能获得。李察的总收入其实并没有高得离谱，但是支出却远远低于斯迪文森。斯迪文森的大多数帐单是用于支付他和米妮的租金和学费，还有杂七杂八的交际费用。扣除这一部分后，能够用在课程学习、魔法实验材料、恢复药剂上的钱却还不到李察的一半。这些才是直接影响魔法修炼进度的支出。而那件初级力量魔纹构装的制作，掏空了他几乎所有储备资源。
斯迪文森又大大地灌了一口烈酒下去，任凭火灼般的液体从喉咙燃烧到胸膛，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进入深蓝以后的努力出现了方向性偏差。他曾经以为自己完美的使用了阴谋和阳谋，利用艾琳从精神上打击对手，拉拢一切可能有用的人孤立对手，倾尽所有资源展现自己成为构装师的天赋和实力。但结果却给了他几乎是毁灭性的一击，李察用超过他整整两个大等级的进度赢得了这场没有宣战的战争。
斯迪文森忍不住反省，他是否做了太多的多余动作，如果一开始就把所有精力和资源直接投入构装师的学习上，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
深蓝不同于外面的世界，这里不需要舆论的遮羞布，不需要大义的名分，只需要苏海伦的喜悦，以及绝对的实力。
米妮看着身边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露出沮丧灰心的表情，突然感到赤裸的身上阵阵发冷，连心脏一并开始抽紧。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滑腻柔嫩的肌肤，这时她感觉到的不是屈辱，而是浓重的寒意，如果斯迪文森放弃了，他还有龙脉术士的血统，还有强大的母系，而她能够剩下些什么？
米妮犹豫了许久，缓缓说：“或许最后还有一条捷径，尽管可能性不太大。”
“什么办法？”斯迪文森眼前一亮急忙追问，就象溺水者突然见到浮木。
“想办法接近老师，获取她的好感。我最近直觉，老师的心情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这是个很好的时机。老师虽然是传奇法师，但她也是一个女人……”
斯迪文森怔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了米妮话中所指，他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对，传奇法师也是一个女人，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果然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
“你是说，我应该想办法把苏海伦变成我的女人？”斯迪文森沉思着，面容慢慢恢复了生气，重新露出贵公子无可挑剔的笑容。虽然在魔纹构装上输得一败涂地，可至少在这个领域内，他对李察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而在贵族社会里，这种事情毫不罕见，甚至无须为此稍稍脸红，这虽然是一个另类的战场，但是其意义和影响有时并不亚于真正的战场。
斯迪文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个办法，但是成功机会也很渺茫。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上面！我在深蓝中还有几个人可用，真到必要的时候，就让那小子从此消失！”

第三十章 鲜嫩可口（上）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走，浮冰海湾北部的冰盖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这是春天正在到来的标志。而春天，正是许多魔兽躁动发情的季节，从地鼠到巨龙，无一幸免。
在传奇法师身边的人都明显感觉得到，最近苏海伦殿下正变得有些奇怪。她的情绪时常会大幅波动，而且喜怒全无规律，就象个心里藏着只小兔子的小女孩。所有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她的魔导师们都变得小心翼翼，愈发察言观色，哪怕是如菲尔大师这样地位超卓的人也谨慎了许多。确实有不少人在暗中猜测传奇法师的春心动了，可是这些见多识广的大魔导师们却深知，处在发情期的魔兽才是最危险的。
这天午后，阳光明媚。
传奇法师懒洋洋地歪在躺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连旁边最喜欢的水果都忘了吃。而她的穿着也很随意，象牙色的柔软丝袍象皮肤般贴在身上，一双赤着的小脚高高搁在另一边的扶手上，柔嫩的肌肤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竟然透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这是一双极致诱惑的赤足，连同露出的半截小腿会让无知的人拼尽全力去想象那双腿深处的风光。
可是能够站立在传奇法师身边的都不是无知的人，所以全都对她外泄的春光视而不见，心中更是根本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曾经跟随过苏海伦在位面间争战，剩下的几个也都参与了深蓝的创建，非常清楚传奇法师的恐怖手段。在他们眼中，眼前横卧的根本不是柔嫩得想让人咬一口的小女人，而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上古巨龙。没有这个觉悟的家伙，早就消失在位面风暴中了。
魔导师们按照惯例汇报着深蓝近期的重要事件，不过传奇法师却明显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致，甚至有时候干脆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时一名侍从自外走进，说绘画大师想要求见传奇法师殿下。苏海伦眯着眼睛半天没动，直到侍从快保持不住半躬的姿势开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魔导师们，她才懒洋洋地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于是抱着一幅画的艺术大师就诚慌诚恐地出现在苏海伦的面前。
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因为平时没资格列席如此高层次的会议。可是目光瞄到苏海伦那双肉光致致的赤足时，所有人都看到艺术大师的喉节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数十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立刻让艺术大师醒悟了自己失态，瞬间冷汗已密布全身。好在苏海伦殿下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依然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竟似没注意到艺术大师的无礼和刚刚强烈的身体反应。
艺术大师来到软榻前，深深低下头去，不敢让视线落在苏海伦身上任何一个地方。他把紧紧抱在胸前的画展示出来，恭敬地说：“殿下，您的学生斯迪文森为您绘制了一幅画像，非常具有艺术价值，所以我才斗胆打扰您一点宝贵的时间，把这幅画像献给您。”
苏海伦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张开，焦点也集中起来，然后象只正在晒太阳的猫一样不情不愿地慵懒无比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以便有个更好的角度能够欣赏自己的画像。传奇法师有很多弟子，她也收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礼物，可是给她画像的，斯迪文森还是第一个。
这是一幅半身像，背景是由春入夏的浮冰海湾。这个时节恒冬山脉的山麓已经染上了鲜嫩的绿色，而雪线以上直到峰顶仍是终年雪白，远远看去好像一道有名的甜点，薄荷鲜奶。海是宁静且深邃的，天也格外高远，海天之间由深深浅浅的各种蓝色填满。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传奇法师正穿着她最喜欢的天蓝基色的法师袍，凭栏眺望远方。
的确是一幅杰作！
传奇法师的画像虽然不多，其中不乏大师之作。但是所有的画像都是突出了她传奇法师的身份，即使表达了她本人的美丽，也是以端庄、威严和瑰丽为主题。而早期的作品则更多的是勾画她征战异位面的大场面。那时的传奇法师，即便是美丽不可方物，也透着凛冽杀意和令人俯首的威能。
而这幅半身像却独出心裁，画面上更象是一个气质婉约的美丽女人。
整幅画的背景以蓝、绿、白系为主基调，每个色系里都选用了着重表现纯洁、柔和、甜蜜的色彩，那么多种颜色的层次感却处理得十分好，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地掩盖掉人物的风姿，反而烘托出那一份宁静隽美。如果不是那身专属于苏海伦的水蓝色法师袍，根本无从看出这个略带朦胧与忧郁气质的女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传奇法师。
斯迪文森的心思通过这幅半身像表露无遗，却又非常巧妙而含蓄。
苏海伦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触动，而艺术大师则把这些微的变化也收于眼底。曾经游走于诸多国度，在大贵族和宫庭中周旋的大师，也曾经是贵族少妇少女的杀手。苏海伦此刻的眼神，他可曾在不少人的眼中看到过。
是的，多少年来，人们只记得苏海伦的传奇法师身份，只记得她那些威力无穷的魔法，只记得她堪比龙群的财富和日益繁荣的深蓝，却忘记了她还是一个女人。传奇强者的生命都大大延长，他们的心态也会随之变化。由按照正常的时间衰老，到再度年轻，再到沧桑，最终是淡漠。在诺兰德大陆上曾经辉煌过的高等精灵，就对此有过最深刻的认知和最详尽的叙述。
而现在的苏海伦，由于早早就进入传奇法师的境界，心态明显还处于非常年轻的状态，是二十岁，还是十八岁？无从猜测。但她眼中闪过的朦胧和迷茫，艺术大师却曾在许多仍对爱情怀有梦想的贵族少妇少女眼中看到过。这幅画的杀伤力，由此可见。
曾经，是曾经，艺术大师也为苏海伦的美丽和强大所折服，甘心放弃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在深蓝中定居下来。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单方面的仰慕早已付诸流水。爱情还是需要现实基础的，当艺术大师开始依靠从苏海伦手里领钱来维持生活时，渺茫的梦想便就此离他远去。所以看到斯迪文森的心思和努力时，艺术大师竟然没有丝毫嫉妒，本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一一泛起，一一咀嚼却只剩下了感叹。这其实也是上了年纪的标志。而且他还会帮助斯迪文森，这如果放在十年前，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即使这个帮助价值巨额的金币。
或许是被艺术大师窥视的目光惊动，苏海伦忽然再次完全张开了眼睛，目光清澈无比，吓得艺术大师连忙低下头去。
传奇法师有些贪婪地再看了一眼斯迪文森所绘的半身像，然后眉开眼笑，娇靥如花，说：“画得真不错，不过我有这么漂亮吗？”
“当然！您是所有传奇中最美丽的一个！”这一次艺术大师抢在了所有魔导师的前面。
苏海伦有些矜持地笑了，转向灰矮人，说：“黑金！斯迪文森这个小家伙真挺不错的，这样吧，这个月给他加些姐姐我的喜悦，数目嘛……”
说到这里，苏海伦忽然看了看还呆在原地的艺术大师，说：“你先出去吧！”

第三十章 鲜嫩可口（下）
艺术大师心中百味掺杂，不敢逗留，快步离开。不过已经确切知道苏海伦会对斯迪文森表示喜悦，这就足够了。相信这个消息一定会让斯迪文森感到欣喜，从而有更多的表示。可是在走向魔法传送阵的途中，艺术大师忽然放慢了脚步，并且惊讶于自己的转变。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也变得如此世侩，会帮着一个并不熟悉的年轻贵族去追求自己曾经仰慕的对象。就只为了钱吗？
艺术大师的心底立刻挣扎起来。有个声音拼命争辩说几乎每个大魔导师都在为苏海伦的喜悦奋斗着，那不也同样也是为了金币吗？大魔导师们都这样做，他一个小小的大法师有什么可以矜持的？
可是理智和经验却在无情地提醒着艺术大师，两者并不相同。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有着自己做人做事的底线，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为深蓝作出贡献，并且获取自己应得的一份酬劳。苏海伦的喜悦绝非无因之作，更多是对他们成就和辛劳的认可。而这些上了年纪的大魔导师们，看待苏海伦的目光就象是面对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愿意陪着她嘻笑打闹。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只为获取金币而工作的人，但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敬业，每一枚金币都赚得心安理得。真正没有底线的家伙，根本无法在传奇法师身边生存。
一念及此，艺术大师立刻感觉到口袋中的金币和魔法水晶变得炽热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是否正是因为自我放弃的逐渐沦落，才从好几年前起，就再也无法创造出真正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呢？
而在会客厅中，等艺术大师离开后，苏海伦的目光却还没有离开那幅自己的画像，眼睛里的神情越来越是复杂。一众魔导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有些担忧。斯迪文森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并不担心苏海伦会看不出来，可是现在苏海伦的表现却实在异常，让他们隐隐不安。难道传奇法师会真的胡涂到被那个富有机心的年轻人感动？
等了很久，终于还是灰矮人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引起苏海伦的注意后，才大声说：“殿下，您还没有决定斯迪文森本月应得的奖励呢！”
苏海伦听出了灰矮人不正常的语气，可是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的画像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就一百金币好了。”
“这个……多少？”灰矮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传奇法师刚刚对画像的迷恋，就是听到一百万都不会让他感到如此震惊。
传奇法师终于把自己的小脑袋从画像后探了出来，有些不耐烦地说：“一百啊！我说得不清楚吗？你还想给多少？难道你打算替我出钱？”
“啊不！当然不！您开玩笑了，我哪里有钱！”灰矮人急切摇着双手，少有的惶急。灰矮人有着和巨龙相近的爱好，金币对他来说根本不是货币，而是越多越好的收藏品。让他把金币掏出来，和割了他的胡子同样痛苦。
传奇法师小巧的鼻子一皱，哼了一声，说：“这不就是了！另外，给刚才离开的那个家伙发一万。这幅画画得不错，水准回升不少，需要奖励他一下。”
黑金一时没有明白为什么苏海伦会对着斯迪文森献上的画像，却说要奖励艺术大师。在场的几位大魔导师倒是若有所思，依关系亲近程度，互相交换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当然没有人想到要为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灰矮人解惑。
不过苏海伦并没有瞒着他们的意思，她扬了扬手中的画像，说：“你们看，这幅画的构图布局乃至基础色调都带着刚才那家伙的风格，只有人像部分的着色层次和细节不是。所以分明是刚刚那家伙先打好了底稿和底色，最后才由斯迪文森涂点颜色而已！哼，你们几个刚才那都是什么表情？嗯？！还真以为姐姐我看不出来吗！都给姐姐我记住了！小心你们下个月的帐单！还有，黑金！你也该好好学学艺术了！别天天只知道和金币打交道！”
灰矮人拼命点头，说：“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下次参加圣树王朝的珍货大会时，我定会去淘几幅真正能够升值的名画回来！”
苏海伦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画像上，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其实看到这幅画，只是促使我更加接近于做出一项决定而已。好了，不谈这个。你们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菲尔上前一步，把李察跟随纳亚学习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李察的事，苏海伦的眼睛当即一亮，没等菲尔把话说话，立刻插话道：“难怪李察会突然在魔纹构装上有所突破，原来是这个家伙在里面捣乱。菲尔大师，你觉得这会对李察将来的成就产生负面影响吗？”
菲尔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摇了摇头，说：“不会，很有可能对李察将来有益。”
苏海伦的双眼立刻亮起危险的光芒：“有人想对我的李察下手？”
菲尔连忙说：“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已经可以肯定李察能够成为一名构装师，而构装师很少能够不上战场的。多学些黑暗中的艺术，对他将来的生存会有帮助。”
传奇法师这才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是。不过纳亚居然不经我的允许就敢偷偷教我的学生，胆子倒是和当年一样的大。当初的灾刃就是个很讨厌的家伙，我曾经十分想给他留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只是这家伙竟然不顾名声地像只小老鼠似的躲了起来，此事才作罢。没想到啊，他居然躲到深蓝里来了，嗯，好，很好，嘿嘿，嘿嘿嘿！”
在传奇法师笑声变得很奇怪的时候，所有的大魔导师都默不作声。
纳亚的确胆子够大，得罪过苏海伦后居然还敢在深蓝中藏身，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让人意外的好主意。只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公开，就是立刻离开深蓝也来不及了。苏海伦或许不是传奇中最强大的，但确实是最记仇的，所以她狩猎追踪的能力和魔法一样出名。
至于灾刃的杀手身份，反而没什么人在意。深蓝中人流如潮，边缘地区的人口流动能够媲美一个小国的首都，不知混着多少曾经在阴影中讨生活的人，只要他们老实遵守深蓝的规则，那就没人会去理会他们的过去。深蓝只维护自己的规则，而外面世界的规则在深蓝一律不通行。
苏海伦咬着下唇，有些苦恼地说：“灾刃虽然得罪过我，不过想想却只是些小事，再后来我也翻到了他几十年的私藏……嗯，都这么多年了，也就算了。现在他还挺识趣的，教李察的都是真东西，一点都没藏私，倒是有些不好处理……”
这时灰矮人跨上前一步，提醒着：“殿下，税！”
“什么？”苏海伦一怔。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她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殿下，纳亚没有交税！他每天都向您的李察收一千金币的学费，却没有交税！这是在赤裸裸地偷窃您的金币！”灰矮人越说越激动，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以加强自己陈述的语气。
传奇法师美丽的小眉毛也竖起来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灰矮人有着共通的特别喜好，那就是金币。她霍地坐了起来，说：“黑金！立刻去找纳亚，把该收的税都收上来！多带几个人，他一直有几个同伙。”
灰矮人挺直身躯，象个猩猩一样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大声发出咆哮：“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里可是深蓝！”
他象个真正的勇士一样，大踏步走出会客厅，气势媲美列阵后准备冲锋的构装骑士，在场的魔导师们却个个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大家共事快十年了，都清楚出了会客厅后，灰矮人一定会叫上一打的执法法师，然后才敢去找灾刃的麻烦。
议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等大魔导师们都离开后，苏海伦又对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让侍从去把李察叫来。
李察和传奇法师见面的地方是一间布置雅致温馨的小厅，而不是那宛然山水之间的千米巨厅。传奇法师在柔软贴身的丝袍外面随意罩了件长衣，从领子整圈一直镶到对襟的大片朗松手绣花边，把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稚嫩清丽，长发胡乱挽成一团，用两枚龙牙一插，就算发髻了。而几缕散发披下来，落在浑圆的肩膀上，分外的诱惑。
李察进来的时候，传奇法师正跪坐在深红色纯毛地毯上，半身趴在红木茶几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一架魔法精金铸成的小天平。
天平两端的托盘中放着数量不一，大小各异的砝码。天平已经处于严重的不平衡状态，右边的托盘几乎要触到底盘。而苏海伦的左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砝码，正犹豫着要投向哪边。这枚砝码非常小，比桌上任何一个砝码都要小，看起来似乎无论投到哪边都不会有决定性的影响。
可是李察敏锐地发现天平支柱上雕刻着盘绕的巨龙和魔鬼，均散发出淡淡的魔法气息。他立刻察觉这是一架魔法秤。它的平衡并不仅仅取决于物品的重量，更多是由物品内含的魔力所决定。而且它对环境非常敏感，会和位面间变幻莫测的元素能量产生感应，从而改变平衡状态。所以它即可以是检测物品魔法品质的工具，也可以用来占卜。
李察安静地站着，不去打扰。他很喜欢这种宁静，也喜欢传奇法师此刻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苏海伦犹豫不定，过了半天才象是察觉李察站在身后，于是回头看了眼李察，喃喃的说了声“鲜嫩可口”，然后就把手中的小小砝码扔到了天平上那高高翘起的托盘里。
叮！魔法精金的敲击声清脆悦耳，久久不散。
那枚小小的砝码却象有山峦般沉重，压得托盘笔直下坠，一沉到底！
苏海伦看看李察，再看看天平，再看看李察，如此反复，脸色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第三十一章 深蓝咏叹（上）
每年四月的最后一天，诺兰德大陆的七弦弯月都将同时高挂夜空，据说这一天是改变人一年中命运的时刻，因此也被称为命运之日。
命运之日是大陆上许多国家的节日，也是为数众多的亚智慧部落的共同节日。以巫祭为主的部落，比如豺狼人，蛇人，地精等都把这天视为最重要的日子。而奇异的是，那些长年生活在地下洞穴中的种族，比如说穴居怪，比如说水下生活的鱼人和娜迦，也同样重视命运之日，尽管其中的某些种族可能一年中也见不到一次月亮。
传说中，命运之日这一天，诸神都会侧耳倾听信徒的声音，或是派下代言人，甚至用化身降临于世间行走，以听取信众的愿望。虔信者将得到奖励，而无信者会一无所获。不过那些曾经跨越过位面的强者们都很清楚，传说只是传说而已。
但是这一年的命运之日，确实有许多人的命运由此改变。
在一场精彩绝伦的突击、凿穿和反包围战役中，艾莉婕手中的构装骑士终于出现在战场上，与尼奥和索拉姆家族的构装骑士展开正面决战。二十对十八，索拉姆和尼奥联军依然占优，虽然优势很小。可是决战的战果，却是艾莉婕以五位构装骑士的损失为代价，全歼了联军的构装骑士小队！
这是决定战局的一役，艾莉婕子爵的军队以构装骑士为前锋，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尖锥，狠狠凿穿了联军的阵线，把钢铁洪流铸成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伤痕迅速加深扩大，最后整个战局彻底崩溃。是役联军被俘数千人，损失各类骑兵重骑近千骑，索拉姆正式宣布退出战争，而尼奥的和谈特使则在战斗刚刚结束时就已迅速派出。
军事贵族之间有着古老的规则，和谈结果其实已由先前的战局确定。尼奥侯爵将会损失至多三分之一的领地，以换取今后十年的和平。而艾莉婕则拥有战败者失去的全部土地。这次收获的丰硕战果，将使她拥有足够多的合法领地，只待神圣同盟皇帝的旨意下达，她的称号就将变为艾莉婕伯爵。
构装骑士间的战争奠定了胜局，但人们谈论更多的肯定是战力悬殊导致的胜负。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人们都会猜测艾莉婕背后那位神秘的构装师会是谁，至少他的水准应远在成名几十年的圣克鲁斯之上。
在神圣同盟的西南线，艾莉婕将在很长时间内成为一个核心话题。可是在整个大陆的层面上，更多人谈论着的却是歌顿，歌顿&#183;阿克蒙德。歌顿选择了在命运之日这一天的正午正式进驻神圣同盟的首都，大陆的奇迹之城，浮世德。
进入浮世德的道路从来都是以钢铁和鲜血铺就的，众多势力都会在明里暗里加以阻挠，甚至有些大家族干脆就是赤裸裸的直接派人截杀。这是神圣同盟的传统，也是第一任皇帝定下的规则。没有能力冲破封锁与截杀的家族，根本没有资格在浮世德立足。而在一个家族进驻浮士德的过程中，对他们领地的进攻都是合法的。
百年来，每个家伙成功进驻浮世德的荣耀背后，都是一条由玫瑰与鲜血染红的路。可是人们往往只记得成功者，却忘记了更多的家族在这条道路上彻底销声匿迹。
歌顿的决定令整个大陆为之侧目，原因之一就在于或许阿克蒙德作为一个整体已经够资格向浮世德发起挑战，但是阿克蒙德从来没有团结在一起过。作为族长，歌顿只代表他自己。而且歌顿崛起得太快了，在老牌贵族眼中严重缺乏底蕴。底蕴并不是一个空泛的词，恰恰相反，它意味着秘密的私有位面，堆积如山的财富，成打的构装骑士，装备精良的军队，以及可以支撑得起扩张的人才。这一切的总和，就叫底蕴。底蕴，是要靠时间的，是一年年积累下来的。
这就是暴发户崛起得快，也陨落得快的原因。毫无疑问，歌顿&#183;阿克蒙德就是一个暴发户，而且还是其中非常愚蠢的一个。
在歌顿&#183;阿克蒙德面前，通向浮世德的道路并不平坦。然而他并未如此前成功的家族那样从诸位面调集大军以全力突破封锁，而是恰恰相反，命令所有位面包括本土的军队都驻扎原地，严防其它家族趁火打劫。他甚至没有动用族长的权威，去要求阿克蒙德家族其他成员协同。
当歌顿&#183;阿克蒙德踏上征途时，身边只有他的十三位构装骑士。
命运之日的正午，哥顿&#183;阿克蒙德准时出现在浮世德城门前，整个神圣同盟为之震动。
这是阿克蒙德家族第一次踏足浮世德，也意味着从这一天起，阿克蒙德正式成为大陆上最显赫家族中的一员。
而命运之日，对于李察来说也是特殊的一天。因为晚上十一点，他将得到传奇法师的召见。他本能地感觉，这会是一次非常特殊的见面。
夜幕徐徐降临在壮阔的浮冰海湾上，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深蓝已经点亮。
蒙蒙如烟雾的蓝色魔法光辉从宏伟塔身的纹路中不断溢出，升腾而上。远远望去，就如在浮冰海湾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瑰丽神秘的蓝水晶之塔。深蓝周围的空地则燃烧着数以千计的篝火，从魔法塔高层俯瞰下去，有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人们仿佛感觉不到春寒的料峭和刺骨，聚集在篝火旁，欢歌着，畅舞着，痛饮着烈酒，并且欣赏着每年仅有一次的深蓝点亮的盛景。
他们大多是在边缘区内生活的人，深蓝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庇护所，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这座魔法塔在北方屹立一天，他们的骄傲就会随之增厚一分。
而在这个狂欢的夜晚，深蓝的上层却早已寂静。大魔导师们见多了更加盛大的庆典，早已无动于衷。对他们来说，浩瀚的魔法世界已然探索不尽，再也无需依靠庆典和节日的狂欢麻醉自己，寻找寄托。
约定的时间到了。
在李察面前，庞大的魔法傀儡推开两座重钢铸就的大门，露出后面盘旋向上的阶梯。
大门仍是符合深蓝上层审美观的高耸无比，重钢表面却没有做任何特别处理，裸露出浓重的红赭石色以及一道道风化纹路，充满原始的美感，让人不由联想起这种金属的原产地，毁灭与绝望荒原深处的蛮荒景色。
层层阶梯则是精致细腻，通体闪耀着淡淡的光辉。光辉初看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注目凝视却会立时感到晕眩迷乱，以至于无法辨别出阶梯原本的材质，而扶手栏杆上每一处雕塑都是艺术的精品，在微光的烘托下愈发令人望而陶醉。阶梯的高度更是让李察眩晕，这里已经属于深蓝最上层的区域，再往上，就是苏海伦真正意义上的私人区域，就连大魔导师们都没有资格进入的禁区。
传奇法师要在私人区域中约见他吗？

第三十一章 深蓝咏叹（下）
李察镇定着心绪，拾级而上，在阶梯的尽头，一扇几乎被各种形态的雕塑镂空的小门自行打开，门后竟然站着两名黑精灵少女。看到传说中地下世界的凶恶种族在面前突然出现，李察大吃一惊，差点就要放个瞬发魔法出去。不过他立刻想起这是传奇法师的私人领域，不可能出现敌人，看来两名暗精灵少女属于她私人蓄养的属下。
两名黑精灵少女显然是认识李察的，其中一个少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李察先生，请跟我来。”说完，她就当先引路，而另一名少女则把小门关好。
看着前方黑精灵少女轻盈无声的脚步，李察忽然全身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纳亚曾经教过他观察其它人的动作，少女的每一步都如钟摆般精确，等同于肩宽，不多一分，不减一毫，而且每次只以足尖的一点沾地，却又在步伐间展示了十足的力量感。这种走姿虽然充满韵律的味道，有着如舞蹈般的美感，但在李察眼中却极为危险，这说明少女其实拥有非常可怕的武技，如果她突然爆起袭击，以李察现在的能力根本无从反抗。
少女带着李察进入了一个非常宽广的空间，如果说苏海伦议事的千米会客厅模拟的是山水之间的画意，那么这个近万平方米的巨大空间仿造的则是各个位面的天然环境。这里有熔岩世界，有冰冷森寒的极地雪原，有干燥的沙漠，也有阴湿泥泞的沼泽，甚至还有一个龙巢！
各种不同的地形被魔法屏障分隔开，互不干扰。而每种环境都不是静止死寂的，隔着不同属性的魔法屏障或紫或蓝或绿等等的光辉，会看到幢幢黑影晃动，一闪而逝间勉强能够辨认出是林林总总只在魔兽图鉴大全上才能看到的奇怪生物在活动着。
穿过这片区域，再沿着阶梯向上一层后，又一座门出现在李察面前。这扇大门是石制的，除了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之外，倒没有什么格外古怪的地方。少女在门上轻抚一下，石制大门就无声滑开。黑精灵少女再也不肯向前走一步，而是示意李察自己进去。
在长而幽深的走廊尽头，是梦幻般的地方。
无数冰渊水晶星罗棋布般嵌在墙壁和穹顶上，它们散发着深浅不一的蓝色光辉，为房间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涂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色。地面光洁如镜，不知是由什么石材铺成，踩上去一点没有冰寒的感觉，反而热热的十分舒服。站在这里，地面倒映出的也是漫天星空。恍然间，李察仿佛觉得自己身处在位面体系的中央，放眼望去，尽是无尽星海。
远方是一面墙的落地窗，窗外首先映入眼帘的全景是夜幕下的恒冬山脉。宏伟巍峨的恒冬山脉有如远古泰坦，庞大巍峨肃然，静静地横卧在那里，只是见证着大陆历史的变迁，而并不参与。
在高达十米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在这梦幻般的空间内其实很不起眼，所以李察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她。但是只要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会自然而然的为之所吸引，再也挪移不开。
那是传奇法师，位面征服者，屠龙勇士和恶魔终结者，苏海伦。
这样的空间，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女人，综合在一起，竟让李察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身处梦境，又似乎进入到另一个人的记忆中，身心都充斥着沧桑疲惫，仿如在位面间已征战万年，又仿佛流浪了更长的时间。
“老师，您找我？”李察压抑着异样的心绪，上前一步，问候着。
传奇法师缓缓回身，凝望着他，说：“李察，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而且也展示了自己的天赋和能力。”这一刻，苏海伦的神情和气质与平时有很大不同，更象一个温婉端庄的女人而非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她微微顿了一下，才问：“那么，你愿意继续我的知识，并在构装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吗？”
李察的心脏猛然一跳，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非常愿意！”
苏海伦笑了笑，温和地说：“你知道，一切收获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到目前为止，所有代价其实都是由你的父亲歌顿&#183;阿克蒙德支付的。但是我想，这应该不是你愿意的局面。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你可以用自已作为代价，换取得到强大力量的机会，你愿意吗？”
李察没有立刻回答。苏海伦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他却在深思，自己有什么是可以和父亲的资助相媲美的。即使当初李察并不知道一个位面十年诺兰德时间的收益意味着什么，现在也已经完全明白了。就算是把自己今生完全出卖，又怎能抵得过如此巨额的资助？李察很聪明，智慧天赋和在深蓝中的学习又让他始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就目前而言，十个李察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培养一个构装师所需的代价。至于将来……将来，如果他要达到歌顿今天的成就，除了保持现在的努力不懈外，还需要足够好的运气。就象某个大魔导师说的，运气从来都是实力的一个重要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部分。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每个人都是有价的，哪怕他再怎么坚定地认为自己不能用金币来衡量，也是有价的。同时由于每个人的价格其实是由别人来定的，所以也总会和本人心理上的价位产生偏差，基本上都是巨大的偏差。所以在无法确认自己未来能够达到的高度时，李察没有办法去许诺。
仔细品味传奇法师的话，李察发现，苏海伦对他是……偏爱的。
这更让他犹豫，因为李察深知已经欠了她太多太多，如果还想要得到更多的话，却不考虑是否能够回报，那不是伊兰妮的风格。伊兰妮那属于银月精灵的高傲，已经悉数留给了李察。可是没能让他立刻张口拒绝的原因，却是始终深藏于内心深处的那团熊熊烈火！
如果拒绝了苏海伦的帮助，李察不知道将来还能从哪里得到足够的资源，变得足够强大，好去完成妈妈临终前的愿望。他的父亲是一个庞大的阴影，而且还在不断扩张着。
选择，竟是如此为难。
苏海伦走到李察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让他抬起了头。
这是第一次肌肤接触，传奇法师的手细腻冰滑得让人颤抖，而他蓦然发现，如此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身量其实是等高的。恶魔远比人类高大，银月精灵也比普通人要高出一个头，李察继承自父母的两个血统，以及在山中度过的童年岁月，都使他的身高超出同龄人。伊兰妮在最初的十年中不断给李察吃的面包果其实是银月精灵古老配方的一味主药，而深蓝中最近一年的特殊配餐上，苏海伦更是下了血本。所以在不知不觉间，李察已经和普通人类的青年无异。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李察看到传奇法师的脸，竟然是如此的柔和。这是鼓励，终于给了他勇气，让他能够说出心里的话。
“老师，我……我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和您的栽培相当的。至于将来，将来很遥远，谁又能说得清三年之后的事情呢？”
苏海伦温柔的微笑起来，满室魔法光辉也掩盖不住她眼波流动时的熠熠光彩，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倔强的小家伙，完全和你的妈妈一模一样。”
李察这次是真正吃惊了：“您认识妈妈？”
“见过两次，还算是好朋友。伊兰妮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家伙，而你和她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所以就让我想起了她。她和你的父亲……算了，都是当年的事，就不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心事，我其实也能猜出一点。”传奇法师的声音很平和温柔，却轻而易举起砸开了李察内心最深处的冰封，让他只能低下头，才可以不让她看到眼角有几滴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愿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一方面是因为伊兰妮，另一方面却是想再给自己一点希望，试着去实现一个本以为完全没有可能去实现的梦想。就在不久之前，我已经接近彻底绝望了，可是你的出现却又让我多了一线希望。所以你不用去考虑具体能够付出什么，只要你有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决心，就可以了。”
李察再无犹豫：“我愿意！并在有生之年，我会为您……”
他的话被苏海伦的小手盖住了，她笑得很欢喜，说：“后面的不用说了。只要前面三个字就够了。”
“好了，小李察，现在该是给你看看真正的魔纹构装的时候了。”
苏海伦如在水面飘行般后退了几步，然后没有做任何施法手势，也没有念任何咒语，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徐徐升空，到足尖离地一米时就停了下来。她有如天鹅般优雅地展开双臂，魔法长袍和身上所有衣服都瞬间化为万千流光，在空中萦绕着她交织飞舞。
李察已怔在当场，未曾想到在眼前会出现有若梦幻般美丽的躯体，而且再无一丝掩饰。
传奇法师的身体比想象的极限还要完美。
未等李察从震惊中醒来，她的肌肤上就开始浮现道道水蓝色的纹路，转眼之间，它们就如有生命的花枝，生长蔓延到了她的全身，然后骤然闪亮烁然，散发出迷离如纱网般的蓝色光芒。
李察的意识本已是一片空白，却又为绚烂的蓝色所填满。他的思绪已经凝止，再也无法流动，而言语和思想，都已无法形容这种美丽。
苏海伦的声音飘飘荡荡，恍若自天外飞来：“看到了吗？这就是属于我的魔纹构装：深蓝咏叹。它还没有完成，我本来以为或许这一生都不会有完成的机会了。现在我愿意再给自己一点希望。李察！如果将来有可能，为我完成它！”

第三十二章 光辉灿烂的阴影
李察下意识地走近她，每踏出一步都象踏在一个最真实的梦境中，光带近得似乎就要拂到脸上。他伸手去触摸那层层舞动的蓝色，可是手指却穿过了绚丽的蓝，直接触碰到了她的身体。如有传奇魔法般的力量在指尖与肌肤相触的地方爆炸，让李察和苏海伦都身不由已地打了个寒战。
被美丽和神秘的深蓝咏叹所震慑着，李察还来不及用语言，甚至无法用感知去形容此刻的感觉，他突然发现那道沸腾的血脉自身体的最深处涌出，而且来势前所未有的凶悍，完全无法遏制，再次席卷他本已停顿的知觉。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被雄性本能带领着再向前探，顺着传奇法师光洁的大腿向上游去。
李察只觉得自己忽然间引燃了一座火山！轰的一声，苏海伦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周身都在喷射着蓝色的光焰，身体表面的道道神秘纹路更是浓厚起来，最终转为深不见底的湛蓝。她咬着牙，一把把李察提了起来，磅礴充沛的魔力汹涌灌入李察的身体，于是他的身周也开始迸射出元素风暴，在狂猛的风暴中，李察所有的衣服都被绞成碎片，然后再被殛成飞灰！
嘭的一声，李察赤裸着被扔在地上。地面非常坚硬，这下撞击极为沉重，可是苏海伦灌入的魔力依然在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里奔流，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剧烈的震荡还是麻痹了四肢，让他一时爬不起来。
传奇法师的魔力也没能压制住李察体内那已彻底狂暴了的血脉，他仰面躺着，那根成熟男人的证明却斜刺天空，直指苏海伦。
“该死的！”苏海伦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她骤然横掠十米，出现在李察上方，然后直直落了下去。而她在空中拉出的蓝色光带，却如巨大的光翼几乎遮蔽了大半个空间，灿烂绚丽着不肯轻易消散。
李察的身体本能向上挺起，迎接那炫目而迷离的诱惑，从喉咙中发出有若野兽般嘶哑的吼叫。他只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忽然陷入一个神秘地带，炙热、湿润、而又强劲有力，那片地带的每一下强力蠕动，都对他的神经造成了碾压般的轰击效果，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吼叫。而他也在本能地反击着，双手攀上她的大腿，紧紧抓住，尽一切努力想要把自己最敏感的部位陷得深些，再深些！
传奇法师的小眉毛先是紧紧皱着，然后逐渐舒展，最后则是慢慢竖起！
在命运之夜，于深蓝色的梦境中，男孩变成了男人。七弦明月同时高挂，将夜也染成七色时，许多人的命运也自此改变。
再特殊的日子也会过去，哪怕是命运之日也是一样。当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时，李察渐渐醒来，于是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发觉苏海伦并没有离开，而是仍然在沉睡着，在晨曦下，她的身体完美无瑕，似有象牙般的光泽在流转，而胸前的两点淡淡晕红似乎感觉到了李察注视的目光，而开始轻轻颤抖。在她的身体上，昨夜那些深蓝色的魔纹已然不在，发生过的一切如同真的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只是两个人的姿势稍有问题。
李察的身体是蜷缩着的，头枕在苏海伦的臂弯里，手和腿都缠在她身上，即象生怕她会逃走，又似缺乏安全感的依赖。而传奇法师则是大大咧咧地仰躺着，右臂揽着李察，睡得心满意足。
早上本来就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刻，逐渐回忆起昨晚经历，再看到仍沉睡着的苏海伦，他再也忍耐不住，手悄悄开始移动。李察轻微的小动作即刻弄醒了传奇法师，她先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啪的一声打飞了在自己身上乱动的手，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可是她马上就觉得很不舒服，因为一根又热又硬的东西正顶在臀侧，还在活动着，于是她本能的伸手一抓一拧，身旁的李察立刻闷哼一声。
传奇法师转过头，睁着闪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了李察一会，瞳孔深处才渐渐有了些神彩。于是李察知道，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睡醒。
看到身边躺着的李察，苏海伦完全没有一点惊讶意思，而是先伸手掩口，舒舒服服的大大的打了几个呵欠，然后再肆意舒展了几下身体。李察则不断闷哼着，因为苏海伦乱动的时候，右手一直抓着他的要害部位。而眼前看到的景象又是如此让人喷血，让他差点再次喷涌精华。
传奇法师坐了起来，看了看李察，居然问的是：“还想要？”
李察脸色潮红，却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而智慧在天赋的加成下虽然一年抵得上别人三年，但认真说起来也只是十七八岁的成熟度而已。初次成为男人，又是在苏海伦这等风色无双的女人身上变成的男人，当然会想要。
“想要几次？”传奇法师又开始笑得很奇怪了。昨晚那个温柔婉然的女人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幻影。
李察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身体的极限他还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再来多少次都是不够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精力无穷，可以一直持续冲杀到朝阳第二次升起！而血脉则在蠢蠢欲动，全力支持着李察的狂想，不惜被一战榨干。
“三次，不……五次吧……”李察迟疑着。
苏海伦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右手狠狠动了几下，差点把已经站在悬崖边的李察弄得崩溃。然后她站了起来，挥手招来全新的内衣和法师袍，自顾自地开始穿戴，然后说：“天亮了。所以……一次都没有了！”
巨大的失落……李察默然，然后也站了起来。他看到卧室一角摆着全套男人的衣服，而且目测之下就知道完全是他的尺寸，于是也走过去穿上。
穿上衣服后，李察就觉得尴尬和忐忑少了很多，而苏海伦再不是昨晚那个让他彻底疯狂的女人，眼前的她又恢复了传奇法师的身份，并且和往昔一样的张扬自然，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李察却在一时间无法适应，两个截然不同的传奇法师在他眼前重合，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昨夜还是今晨在作梦。
苏海伦看了看李察，然后走到落地窗前，远眺朝阳自恒冬山脉中缓缓升起的壮丽景象，徐徐地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察整理了一下心情，强行冷静下来，问：“为什么？还有，您需要我将来作什么？”
“为什么？”传奇法师清脆地笑了起来，耸耸肩，说：“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很简单啊，姐姐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就便宜你了呀！就这么简单！嗯嗯，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那么鲜嫩可口这个理由就很足够了呀！”
看看李察有些发绿的脸色，苏海伦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好不容易笑完，她才说：“其实如果认真的说，理由也是有的。那就是姐姐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那些未来有可能改变大陆历史的强者心头留下一片抹不去的阴影。只不过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给这些家伙施加打击、留下心理阴影的方式也就都不一样。而对你呢，我想来想去，就是昨晚那种方法最好，吃掉你！今后你每次找女人时，都会忍不住想起我的，哈哈！”
传奇法师的表情和口气都很煞有其事，而李察只能无言，等她再次笑完，才重复了一下第二个问题：“那么您需要我将来作什么？”他特别强调了将来这个词。
“将来……将来……”苏海伦忽然黯然，她叹了口气，伸出左臂，挽起衣袖，露出柔嫩的前臂。然后在如雪般的肌肤下，丝丝蓝色魔纹又开始浮现。“深蓝咏叹是六级的魔纹构装，现在的诺兰德大陆却只有关于五级魔纹的知识。所以，如果你想要完成它，就必须到无穷位面的深处去寻找深蓝咏叹的秘密。”
“我会去探索位面的。”李察平静地说，并没有赌咒发誓，也没有激动热血。
“那我就等着你了！”深蓝色的魔纹渐次褪去，苏海伦抬了抬明丽的小脸，又恢复了肆意张扬的本色。
可是李察现在已然知道，所有人都看到的那个张扬狂放、肆无忌惮的传奇法师并不是真正的苏海伦，在昨晚中夜之时，于深蓝幽火里慨然叹息的才是。又或者两个都是苏海伦，只是如他一样，其中一个被深深埋藏于众人所看不到的地方。
天已经亮了，命运之日变成了过去。
借着刚刚清晨的寂静，李察离开了苏海伦的私人区域。当魔法门在身后合拢时，他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两个世界再次分隔，下一次魔法门在他面前打开，却不知会是何时。苏海伦最后的叮嘱犹自在耳边萦绕：“昨晚的事情一定不能说出去哦！”
李察当然不会说出去，这件事，这个经历，他会深深埋藏在心底，作为最珍贵的宝藏，仔细收藏。
而传奇法师的另一个声明，却让他平静已久的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微笑。苏海伦吃掉了他的人生初次，并号称要以此给他留一片心灵阴影，而她的确成功了，在李察的心中已经烙印上了属于她的阴影，永难消磨。
那是一片光辉灿烂的阴影。

第三十三章 第二次打击
命运之日后，李察的日子又回归到原有的轨道上。他原本已经把自己压榨到极限，现在能够做的只是一天天的坚持下去。每过一天，他都会让魔导师们为之多一次惊讶。即使洞悉了魔法世界众多的秘奥，大魔导师们也难以发现李察那并不健壮的身体中藏着什么，才能够让他象一具最精密的炼金机械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波动，永不止歇地奋斗着。
当恒久和勤奋结合在一起时，就会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李察在几乎所有领域的进步都快得让人惊叹，惟有魔力的积累没有捷径，只能按部就班地缓慢增长。
时光本该如水般流逝，只是在平静中又多了些小插曲。命运之夜的秘密，李察本已决心深藏心底，可是还没到一周，藏不住秘密的传奇法师就自己说了出去，而且得意洋洋的反复强调了‘鲜嫩可口’这个评价。
就和其它秘密一样，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深蓝。于是大多数的男人和近半数的女人都记住了李察这个名字，且是各种痛恨，恨不能以身代之。可惜，这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虽然不能真的痛打一顿李察，可是能在心里面每天凑个几顿，也一样能够产生愉悦感觉，偶尔还很强烈。
哪怕再多的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没有人胆敢去置疑苏海伦，一个都没有。
老板就是老板，发放金币的人永远是对的，这已经是深蓝中的真理。深蓝中的物价体系，会让所有得不到‘苏海伦的喜悦’的人活不下去，或者至少活得很艰难。至于占深蓝人口绝大多数、没有资格获得每月记帐帐单的人，则根本没有发出声音的资格。记帐帐单，就是深蓝中一条最有效的无形分割线，把人们分成核心的和外围的两个群体。
熟悉深蓝历史的人知道，这并非苏海伦的本意，率性的传奇法师并不精通社会管理，但是格局就这样自然形成了。而人们也习惯了有阶层的生活，如果不是这样，反而会让大多数人感到茫然。构成深蓝基石的那些默默无闻的人们，其实非常安心于这样的生活。就如贵族的领民，贡献着税赋，而领主则承担着保护他们的义务。在战火处处的大陆上，能够在一位传奇法师的羽翼下生活，就是幸福。
聚拢在传奇法师身边的十七位大魔导师，都是可以向她进言的。不过和大多数人的想法相左，他们反而乐于看到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传奇法师的身心愉悦，才是最最重要的事。其中心绪前后发生过激烈变化的，就只有灰矮人一个。
当听到传奇法师得意洋洋地宣布了命运之日的壮举时，灰矮人第一个反应就是狂喜，觉得殿下居然英明到以这种方式来发放‘喜悦’。要知道李察获得的喜悦近期已经成为灰矮人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然而他接下来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李察得到的‘喜悦’对深蓝来说是个大数目，可对于传奇法师的私人钱包来说并不算什么，似乎没必要如此精打细算。
但是灰矮人坚定地认为，殿下既然在身心上‘喜悦’了，就没必要再用金币‘喜悦’了，至少应该大幅减少。而另一方面，那个幸运的李察……之所以要在李察头顶套上幸运的头衔，同样因为灰矮人的坚持。
他以种族天生的审美眼光，只看到李察日益强健的体魄，隐隐流动的魔力，和逐渐显露出凌厉气息的隐藏血脉，却怎么都看不出李察哪里‘鲜嫩可口’了。不过黑金之所以是特殊的一个，就在于他能够放下灰矮人血液中的固执和坚持。他认为李察既然享受到了如此殊荣，那么今后在廉价收购李察制作的魔纹构装时就没有一点心理障碍了。
李察在构装师上的天赋越来越让人惊讶，他超越了一年的学时自行融会贯通魔纹制作，还能够理解为厚积薄发，之后正式开始学习构装课程，绘制复合魔法阵的稳定和精准程度则已让人难以理解，甚至只能以神启来形容。
伟大的人物或者致力于伟大的人物都有独到的眼光，就在众多魔导师看到李察冉冉升起的大好前途时，黑金却盯上了李察在成长过程中必然会创造出的大量魔纹构装。一般的构装师在成长过程中必然会经历大量失败，相应浪费大量材料，才能逐渐成长。而李察惊人的精准和稳定却让灰矮人预见到，在未来他绘制魔纹构装的成功率必定同样高得惊人。而魔纹构装的市场价格并不是由李察决定的，而是由全大陆构装师整体的成功率决定的。在两个不同的成功率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获利空间，而灰矮人已经嗅到了浓浓的金币味道。
因为命运之日发生的故事，灰矮人已经把收购魔纹构装的心理价位再次压低了四成。其实这个价格的利润空间也不算特别特别的大，不过是比大陆上通行的价格便宜了70％而已。灰矮人这样安慰着自己，同时立刻觉得自己非常厚道。再多的差价，不都是献给苏海伦殿下的吗？
所以命运之日之后的几天，灰矮人的心中充满阳光。命运之夜发生的事一方面控制了支出，另一方面又增加了将来的收入，没有比这更幸福的局面了。
然而黑金那美丽心情的日子到苏海伦决定每月帐单的那一天嘎然而止，因为李察得到的‘喜悦’没有任何减少。
灰矮人呆呆坐了很久，总算还有未来可以预期增加的收入来安慰心灵，只不过收购魔纹构装的心理价位又被调低了一成而已。
消息就象石子在湖中激起的水花，总是从最中心处一圈圈向外扩散，敏感的人从获得消息的时间，就可以确认自己距离核心的距离。
斯迪文森就很敏感，而他收到消息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只是比他预想中的要晚得多。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力再为自己在深蓝中的真实地位如此低下而愤怒，因为消息本身的内容早已超出了他全部的想象力。
得到消息后，斯迪文森表现得很平静，至少他的居住区内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他赤身站在魔法镜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看就是整整两个小时。米妮在他身后，她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窗外还在飘着雪，似乎从魔兽实验场回来的那天起，外面的天气就没好过。浮冰海湾的春天虽然常常有雪，但是从未如今年这样大和持久。
居住区本来是和外面的严酷世界彻底分隔的，即使打开窗户，魔法的屏障足以把任何寒冷和阴霾挡在塔外，可是现在那铅色的压抑却透过落地窗，同样蔓延到居住区内。空气似乎都已凝固，而浓浓的铅色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米妮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并且发现自己裹在魔法袍下的身体是如此的单薄，根本经不得暴风雨的摧残。
浮冰海湾是壮丽的，却并不友善。它在用暴风雪发泄愤怒之前总是格外的宁静，就象现在这样。而居住区中也是同样的一片死寂。
斯迪文森的居住区很大，非常大。空间是美的，也是身份地位和实力的象征。米妮过去也曾为空间的美而沉醉过，可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这片居住区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两个人，站在如此大的空间中，不仅仅是莫名的寒冷，还有行将迷失的恐惧。
米妮有种逃离的冲动，可是她却狠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有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沉寂的时间越久，暴风雪到来的就会越可怕。斯迪文森已经静静地站了两个小时了，还不知道要站多久。但是，如此大的居住区中却只有她和斯迪文森两个人，也就意味着当风暴真的开始时，她将是斯迪文森惟一迁怒和发泄的对象。
斯迪文森终于有了动作，他在魔法镜前开始展示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每块肌肉。龙血赋与了斯迪文森强健的体魄，远比普通的魔法师强壮得多，又是处在已经成熟的年龄，因此魔法镜中的青年男人高大、健硕，几乎找不到一丝赘肉，四肢的比例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并且有着足以自傲的雄性象征。在魔法镜中，龙脉之力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在斯迪文森的身体表面流转着，让他有了更加邪异的雄性魅力。
斯迪文森以中立第三个人的角度审视着自己，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许多评价，其中绝大多数都属赞美，这也是他两年前年满十五岁后，正式踏足社交界所取得的评价。他确实可以为自己的身体和样貌自傲，而那个该死的李察，因为年龄的缘故，却还不可避免地透着些稚气。从雄性魅力上来说，至少现在，斯迪文森仍然可以牢牢地压制李察。
然而，斯迪文森给自己的评价中，不乏英俊、坚毅、强健、有力量感这类词汇，却少了一个最关键的词。
他微微侧头，用阴森湿冷的声音问：“什么叫‘鲜嫩可口’？”
米妮全身一震，担心的暴风雪终于来了。她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这种时候，任何话都会是抛洒在饿狼面前的鲜血，只会激起他更加凶暴的兽性。
砰！斯迪文森一拳砸碎了魔法镜，右手也随之皮开肉绽，鲜血猛然从十几处同时涌出，然后滴滴嗒嗒地落在地面。斯迪文森象是根本感觉不到右手的伤痛，而是转身，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米妮，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我在问你，什么叫‘鲜嫩可口’？！”

第三十四章 记忆的沉渣
随着啪的一声闷响，米妮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落地窗上，古法烧制的多瑙河玻璃这一刻显示了它千金一平米的价值，纹丝不动地矗立着，似乎撞上去的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小虫。而米妮就象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偶，弹回来，然后摔在地上，是额头先着地。她伏在地上，动都不动，只有一股血流从长发下涌出，在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蜿蜒爬行，象一只奇异的软体生物。
片刻之后，米妮才动了动，双手在地面上摸索着，最后艰难地撑起上身。血不断从发际流下，染红她半边面颊，也把她的长发粘在脸上。不光是额头，她的嘴角和鼻孔中也不断涌出鲜血。米妮感觉到脸上的湿热，伸手一摸，结果是满手的血。她把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撕下一片裙角，抹了几下脸上的血，再把头发束成一束，用染血的布条扎好，摇晃着站了起来。
斯迪文森站在原地，胸膛急剧起伏，布满眼球的血丝丝毫不见消退，肌肉则一根根在肌肤下蠕动着，紧握的双拳更是不时发出噼啪的脆响。龙脉术士有着强悍的体魄，虽然不能和真正的战职相比，却可以在肉搏中完胜普通法师。他盛怒之下的出手，也就格外沉重。
米妮摇晃着走到斯迪文森面前，闭上双眼，等待着再一次的痛击。她白色的长裙上还染着大片血迹，半边脸也肿了起来，只是表情依然平静。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哼过一声，因为她知道，任何惨叫与哀求都只会招来更加沉重的殴打。
斯迪文森眼角跳了跳，忽然伸手抓住她长裙的领口，用力一撕，裙装的上半身顿时裂成两半，然后一把扯去她的内衣，让她的上半身整个裸露了出来。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具能引起情欲的胴体，原本洁白细腻充满青春气息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污青和淤痕，触目惊心，就好象一只被摔坏了的到处开裂的玉雕花瓶。
斯迪文森看了，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安静站了几分钟后，他彻底冷静下来，除了眼底密布的血丝还一时半会消退不了，其余都已恢复常态。他对米妮说：“你这几天先不要去上课了，在这里把伤养好。等会我就叫个神术师过来，先帮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势。”
顿了顿，斯迪文森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十圈后，他猛然停下，仿佛在帮助自己下定决心一样用力挥了挥拳头，说：“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再这样拖下去，局势可能就真的完全无可挽回！米妮，等你脸上的伤处理好，立刻去找艾琳，现在该是那个小贱人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米妮默默地点了点头，看他挥了挥手再没有其他要说的，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努力保持着平稳，走进浴室，开始冲洗身上的血迹。而斯迪文森则穿戴整齐，然后转动了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宝石骤然发出一道耀眼强光，随即黯淡下去。而魔法讯息已经穿透重重阻碍，传递到深蓝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两个精干的男人就来到了斯迪文森面前。一个是战职者，而另一个则是神术师。他们仔细听完斯迪文森的吩咐，战职者便即刻离去，而神术师留了下来，开始给米妮治疗。
神术师双手交叉胸前，无比虔诚地向神礼敬，然后吟唱起咒文。洁白色的光芒浓郁如水，从他双手间流出，泼洒在米妮头上。那些光芒顺着肌肤流淌而下，所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合拢着，淤血则在消散，就连浮肿也渐渐消褪。米妮的伤处看上去触目惊心，其实只是些皮肉伤，完全用不到‘强效治疗’。但是斯迪文森显然非常心急，根本等不了她的自然恢复，因此那名神术师也就顾不得自身损耗，接连施放了三次强效治疗。
接受神术治疗后，米妮就只有额角还能隐约看出些受伤痕迹。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没有丝毫停留和休息，穿上法师长袍，就离开了斯迪文森的居住区。筋疲力尽的神术师也悄悄离去，于是居住区中只剩下斯迪文森自己。他显得有些焦灼，来回不断踱步，偶尔向落地窗外望几眼，诅咒下这见鬼的天气。
终于，那位战职者赶了回来，站在斯迪文森身后，低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要如何行动？”
斯迪文森一咬牙，挥手狠狠向前方虚空一斩，沉声说：“倾力而为！”
战职者一凛，随即脸上也现出阴狠神色，悄悄离去。
在命运之日后，许多人的命运都随之改变，李察却一如继往地努力着。在他看来，通向巅峰的过程就象小时候攀岩爬坡，都是要一步一步去走的。每天的晨起晚归，都是向前迈出的一小步。
这天深夜时分，李察带着一天的满足和疲惫，走向自己的居住区。然而居住区的金属重门遥遥在望时，他忽然听到旁边的巷道深处传来隐隐的哭叫和喝骂声。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而精确天赋立刻提醒李察，那是艾琳的声音。
艾琳……这是一个几乎淡去的名字，却没想到又会在身边出现。而且听起来她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李察不禁有些奇怪，还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吗？他居住区所在的地方很是幽静，公共区域用来照明的魔法灯光也显得格外昏暗柔和，看起来象是发生点什么的好地方。可是这片广大区域其实只划分了寥寥几个居住区，除了李察之外，住的都是魔导师级别的法师，又或是大贵族甚至是皇室子弟，因此保卫似松实紧，处处都有魔眼监视，完全没有死角。如果真有人想要闹事的话，就会发觉为数众多的执法法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瞬间就会成合围之势。
哭声传来的地方是左侧方一条巷道，很幽深，而且是从转角后传出来的，李察也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皱了皱眉，立刻转身向巷道快步走去。绕过弯道后，李察终于看到了喧闹的来源，果然是艾琳，还有三个明显不是善类的男人。
艾琳身后站着一个非常魁梧的壮汉，庞大的身躯足可以塞下三个少女。他用一只粗大的手掌扼住少女的双腕，把她几乎提离地面。另一个高瘦的男人抱臂站在一旁，目光不断在艾琳身上上下游走，总在胸腹处打转。在艾琳面前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双手正在她身上不断摸索，象是在搜身，却始终不离她身体各处敏感部位。
艾琳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用双腿胡乱踢踏，却被面前的男人探手搂住大腿，挟在腋下，手则顺着腿摸了上去，边摸边笑着说：“我差点忘了，这里面还有不少能够藏钱的地方！来，让我看看，你这么紧张，不知道在里面塞了多少金币……”
“放开我！我会还你们钱的！还不到时间啊！”艾琳尖叫起来，可是身后的壮汉伸出左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少女所有的叫喊都按了回去。
而她面前的男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探到底，笑得更是淫邪，说：“时间是没到，不过也就差几天而已。现在我们要提前点收利息，你要是实在没钱的话，那陪我们睡几晚抵债也不是不可以！你又不是没从男人身上赚过钱……”
三个男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在艾琳身上，突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灼热的气浪涌来，把四面八方堵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传来李察的声音：“放开她！”
艾琳面前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放手。他迟疑地盯着李察领口的徽章，难以确定李察的身份。但是李察右手上跳跃不定的火球却让他们心惊胆战。一个魔法师，而且是如此年轻的魔法师，又出现在这片高贵区域，最低的可能身份也是执法团法师。对于他们这些在边缘区讨生活的人来说，执法团法师已经是不容违逆的神。
李察皱了皱眉，这三个男人明显不是这片区域的居民，甚至不可能是深蓝主塔正式的居住者，不然也不可能认不出李察徽章的含义。
男人看到李察的表情，立刻悄悄把手抽了回来，硬着头皮说：“请问您是……”
“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
三个男人明显大吃一惊，态度立刻变得极为恭敬。就是在边缘区讨生活的人，也都知道传奇法师的弟子和大魔导师们的名字，这是生存的起码要求。而在这片区域，他们甚至连暗起歹念都不敢。每个人都知道所有高贵区都有魔眼监视，这是公开的警告，以防某些莽撞而无知的家伙伤害到高贵区的居民。因为高贵区居住的不止是强大的法师，还有许多自身力量并不突出的贵族子弟。
三名男人立刻松开了艾琳，少女如受惊的兔子飞奔到李察身后，颤抖的手悄悄抓住了李察的法师袍。
为首的男人狠狠盯了艾琳一眼，才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李察阁下，这个女人欠了我们不少钱，还不出来就躲到深蓝里不肯出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到深蓝里面来找人，这不，就在这里找到她了，可是她还想要赖帐。”
“明明还有三天的时间！”艾琳在李察身后叫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刺杀
男人立刻瞪着艾琳，理直气壮地说：“但你可不是第一次拖延了。按照深蓝的规矩，我完全有理由要求你立刻还钱，假如你还不出的话，要么就跟我走，干活抵债，要么就滚出深蓝去！”
男人转向李察时又已换上一副笑脸，变脸速度之快堪比瞬发魔法：“尊敬的李察阁下，或许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我们都是按照深蓝的规矩在办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伟大的苏海伦殿下曾经说过，契约不容亵渎。而这个女人欠帐不还，又不肯按规矩支付利息或者提供服务，您不要被她的可怜相蒙蔽！”
他的态度很恭敬，然而言辞中却也隐含着强硬。深蓝的规矩严格说起来不多，但如钢铁般强硬，就连大魔导师们都没有资格去违反，李察就更没有这个资格。
李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艾琳，少女的眼中明显有着畏缩和恐惧。而且她的目光根本就不敢和李察正面碰触。
李察五指收拢，跳跃的魔法火球上浮数米，然后砰的一声炸散湮灭。如此精妙的魔法操控让三个男人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有理归有理，但是双方身份地位太过悬殊，他们当然还是怕的。如果李察一时心情不好把他们弄伤弄残，唯一的麻烦，也就是金币赔偿而已。
李察扫了他们一眼，说：“她欠你们的帐，我会替她还。现在立刻给我滚！”
“可是……”为首的男人明显心有不甘，还在偷偷盯着躲在李察背后的艾琳。
李察冷笑了一下，说：“怎么，你们打算置疑我的信誉？”
三个男人脸色立刻发白，连声说不敢。但是为首的男人忽然狠狠盯了艾琳一眼，恶狠狠地说：“小东西，你给我等着，以后最好不要一个人回家！”
李察脸色一沉，三个男人立刻加快脚步，一路狂奔而去。直到他们的背影远远消失，李察才回头，看了看双臂环抱自身、低头不语的艾琳，叹了口气，问：“你欠他们多少钱？”
“一……一千两百金币。”艾琳的声音很轻，明显有些颤抖，而她的肩则在悄悄耸动，显然在低头哭泣。
李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犹然记得上一次艾琳还不肯赚他的钱，然而现在还不到一年，已经物是人非。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或许艾琳仍不会告诉他欠债的数目。而说出数字，也就意味着她准备好了接受李察的资助。就在一年之内，纯洁、自尊和骄傲竟都已离她而去。而当年从浴室门口探头进来的少女，却曾经周身都散发着阳光般的好味道。
李察的心在不经意间抽紧，有些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说的“你不也从男人身上赚过钱”这句话，更多的却是因为把她逼到如此走投无路的债务数目，只有区区一千两百金币。
一千两百金币，不过是当初他实验两个魔法威力，喝两瓶恢复药剂的耗费而已。那还是一年前的旧事了，现在的李察已经不喝普通的魔力恢复药剂，那东西效果太差，生效太慢。而在每月月初拿到帐单时，他甚至根本不去看最后的四位数，因为无论是四个零还是四个九，都只是毫无意义的零头而已。
李察很平静，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淡然的问：“这笔钱我替你还吧。还有别的吗？”
艾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欠另外几个人四百金币，不过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李察打断了她：“一共一千六百金币是吧，没问题！”
艾琳终于抬起头，在那之前，匆忙地用手背在脸上擦过。她看了一眼李察，终于无奈地笑了笑，又伸手拢了拢头发，现在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微弱的笑颜似乎还有一丝当初那个阳光少女的影子，：“可是我没有能力赚出这笔钱，至少半年内没法还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自己。所以你想要我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李察好象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而是取出一张便签，刷刷在上面写好了支付凭据，再签上自己的名字，塞进艾琳手里，然后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就大步向自己的居住区走去。走出几步，李察忽然回头，少女并未离去，而是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屈膝蹲在原地。
他的心底再次轻叹一声，重新走到少女面前。艾琳抬起了头，仰望着李察，轻声说：“我……我很害怕。对不起……”
“是因为那些男人？”
艾琳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察向少女伸出了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路上拦你。”
李察的话中已经带上了淡淡的杀气。在他已经承诺替艾琳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如果那些人再敢纠缠胡来，那李察并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深深的教训，甚至送几个人下地狱。
深蓝主塔和边缘区的居民完全是两个阶级，有着巨大的权利差别。如果李察在边缘区杀了人，只需要赔钱就是了，而在对方恶意挑衅或者是侮辱到了他的情况下，李察则完全没有责任，连赔钱都免了。
艾琳握住李察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她立刻悄悄收回了手，并且稍稍落后李察半步。
从主塔到边缘区是一段漫长而安静的路。夜已经深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少数几个人匆匆走过，都没向李察和艾琳望上一眼。他们已经在一天的奔波忙碌中耗尽了体力，现在只盼着能够早点回去，暖和地睡上一觉，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作在等着呢。
一路上，李察和艾琳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两个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年过去，他们竟也到了无言的地步。
艾琳的居所在边缘区外围的一条小巷中，是一套看不到深蓝外面景象的封闭式房间。窗户还是有的，只是更多的象个摆设，窗户只能向房间内侧打开，外面伸过去一个巴掌的地方就是天井的墙壁，魔法灯光是惟一的照明光源。类似的房子在边缘区随处可见，而有外景窗的居室价格是这类房屋的三至四倍。虽然围绕着深蓝，还零星散布着几个小镇，但是外来的人们都宁可住在深蓝里面，哪怕是边缘区的黑屋，也比小镇上的居民要体面。
把艾琳送到门口，暗自记下了地址后，李察就转身离去，有意没有去看艾琳带着期盼的目光。
由于天还寒冷，夜晚的边缘区十分寂静，灯光昏暗，劣质的聚合燃料相当不稳定，光芒忽明忽灭，摇曳着，拉扯出大块的阴影，仿如一头头异位面的怪兽，匍匐爬行，随时可能纵跃捕食猎物。
不知为什么，李察忽然觉得有些冷。这里已经靠近边缘区最外围，温度只有零下十度。不过李察的魔法袍自然和普通魔法师不同，就是零下五十度也可以抵御。但是现在李察却觉得有些冷，而且冷得很不自然。那是一种阴湿冰寒的冷，仿佛置身于万年不融化的冰窟中，连空气都是凝固的，又似乎掉落在爬虫类的地窖中，时不时有什么东西从脊背上蛇行而过。很快李察就出了一身薄薄的汗，湿透贴身的衣服，格外难受。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松开了魔法袍领口处的扣子。当指尖无意中碰到领口的徽章时，忽然被烫了一下！那枚徽章不知何时开始发出朦朦的光芒，并且炙热无比。这枚徽章是苏海伦的学生们特有之物，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还固化了一个侦测敌意的魔法。而它变得如此炙热，说明敌人已在左近，并且不掩杀意！
李察突然僵住！
在李察的侧后方，一片阴影开始凸起，然后从里面冒出一个人形生物。它象撕破茧皮那样划开了阴影，然后若猎豹般扑出，手中一柄无光的深灰短剑已向李察后腰狠狠刺来！
这记刺击狠辣迅捷，又是在近距离突然发动，被偷袭的就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难以抵挡，何况只是个还没成年的魔法学徒？杀手和弓狙手素来是魔法师的克星，只不过一个是近身，另一个则是远程。
短剑剑尖触及魔法袍时，居然意外的一偏，没能刺透法袍！杀手的反应也是不俗，没有丝毫慌乱，剑尖也不见任何偏斜，凝定一点，加力再刺。魔法袍上立刻亮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然后鼓胀起来，另一个半透明的护盾被触发。
杀手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连同武器如探入浓郁的泥浆中，挥舞之间十分吃力。但杀手不是第一次刺杀魔法师，对付魔法护盾更有丰富经验。于是他仍是剑尖定于那一点上，骤然爆发力量，短剑如锥凿般刺下，嗤啦一声，已经在魔法袍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然而魔法袍后是空的！
杀手手臂一挥，把魔法袍甩到一旁，看到李察已经借机跑出数米，正向一个阴影的小巷口奔去。杀手立刻一阵暗喜，因为在那个小巷中已经有他的另一个伙伴在埋伏着，李察这是在自寻死路！然而猎物死在谁的手里，功劳却是不同的。杀手立刻加速，上身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以超出李察一倍的速度追近。
李察或许是逃得太匆忙，脚下一绊，竟然凌空摔了出去。慌乱中，他伸手抓向巷壁上附着的一根铁条，看样子是想要借力稳住自己飞腾出去的身体。已经离李察只有一跃距离的杀手大喜，现在的李察完全就是个活靶子，而且完全能够在他逃入小巷前击杀。一旦让李察逃入小巷，那可就难以抢在同伴之前下手了。
于是杀手骤然提至最高速，短剑再度刺向李察的腰肋！
然而抓住了铁条的李察忽然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力量！他的身体以铁条为圆心划了个半圆，啪的一声拍在墙壁上，却恰好避过了杀手的致命一击！而全力飞扑的杀手一击落空，却因用力过度而无力控制方向，依着惯性从李察面前擦身飞过。在杀手的眼中，这就等同于把全身要害都让李察检阅了一遍，还好他是个魔法师，如果也是一名杀手的话……
杀手刚刚庆幸，忽然看到李察右手一折，那根三厘米粗用作检修外墙时固定设备的铁条居中折断！然后李察把折下的半米铁条象短剑般运用，一下刺入杀手的腰肋，再一挑一抖。这记刺入所取的部位精确无比，自肋下深深插入，再撞断脊椎，然后把尚有沾连的神经挑断，并且在杀手腹中留下一个极为巨大的创口。几下毫不起眼的小动作，却留下让高阶神术师也束手无策的致命伤势，李察所用的手法，分明是黑暗世界最精湛的技艺之一！

第三十六章 参与（上）
李察没有拔出铁条，而是松开手，反而在杀手背后推了一下，让他飞得更高更远。而他自己则如影子般贴着杀手的身体移动着。杀手的四肢已经全部脱离了中枢神经的控制，但震惊中还能勉强思考，当他看到自己从小巷口飞过时，忽然想到了隐藏在里面的同伴！
扑扑闷响声中，两把匕首同时刺进了杀手的身体。一把自肋骨缝隙间刺入心脏，另一把则自背后凿入脊椎，出手狠辣精准，威力则是一击毙命，可惜他却是搞错了刺杀对象。这是致命的错误。
李察从杀手身后幽灵般闪出，赤手在那个从小巷中扑出的刺客颈后一划，本属于魔法师的手却透出极为锋锐的劲气，刺客的头即刻轻飘飘的飞起，而血如喷泉般从脖颈中喷射出来！
李察手一伸，抓住高飞的头颅，然后俯身弯腰，象滚皮球般把它贴地推了出去。刺客的脸上还凝固着震惊与恐惧，就这样骨碌碌地滚入小巷深处，停在一片浓浓的阴影前，而他一双犹犹自圆睁的眼睛正空洞地看着阴影。
阴影仿佛被看得不安，终于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裂开了两条细细的缝隙，如同野兽的眼睛，和刺客的眼睛对望了一下。这只是一个非常轻微的变化，几乎无法察觉。然而在李察的视野中却是一组跳跃的数字。这片阴影和周围的环境已然格格不入，立刻被李察分辨出来。
呼的一声，一颗燃烧的火球飞入小巷，然后炸裂！在半密封的空间中，火球的威力被叠加至数倍，接近五十个能级的魔法火焰对任何十级以下的职业者都可以一击毙命。激荡的魔法火焰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吼叫，随后一个燃烧的身影开始在烈火中狂舞。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在十几米外，也显得灼热难当。而李察没有避开，反而迎着热浪走进小巷，然后紧贴着入口处的墙壁站好，收敛了全身气息。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手心对准了巷口。
喷涌的热流终于告一段落，魔法火焰也若有若无，但是小巷深处那具半焦的身体却仍然在扭动着，发出凄厉的也快接近尾声的哀鸣。而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男人自巷口出现，他伸头向巷内望去，手中一柄和身材并不相配的重型单手斧则在闪着淡淡寒光。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察的手心，正开始喷吐火焰的手心！
一缕火焰从李察的手中喷出，正好射在男人的脸上。男人一声哀嚎，满脸灼痛，眼前更是漆黑一片，踉跄着向后退去。只有两个能级威力的一阶魔法火焰之手，原本是个鸡肋般的魔法，在野外冒险中经常扮演生火之类的关键角色，但是使用恰当，却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男人退了两步，忽然觉得腹侧一凉，于是大吼一声，重斧如电般横斩出去，几乎是贴着李察的头皮掠过！
趁隙偷袭的李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男人在眼睛遭到重创后竟还能做出如此迅猛精确的反击，而且重斧上附加了澎湃的斗气，至少也是十级以上的战士！
李察当机立顿以怪异的动作卧倒，随后用蜥蜴爬行的姿势贴地游移，顷刻间已闪到十米之外！这个决定无比及时正确，那个男人的反击是一连串的，重斧已经接连三次从李察上方掠过，同时在不断调整攻击方位，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最危险时甚至已经划开了他背后的衣服。
李察紧贴着墙根伏着，动都不动。他的胸口象是烧灼般的痛着，阵阵窒息感不断袭击着他的意识，就象上岸的鱼，逼迫着他张大口呼吸。而李察却克制着自己，强忍胸口如同裂开般的痛楚，以比平时慢上数倍的频率缓缓呼吸着，以免被失去视力的战士发现自己的行踪。
来自血脉的第一个能力，‘爆发’的效力已经过去，短时间内迸发出平时数倍力量的后果就是如欲沉眠的疲累，哪怕是立刻饮用强效精力恢复药剂也要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气来。而在这半个小时中，李察几乎没有行动能力。
李察目光的焦点是战士脚前的地面，只以余光观察着他的行动。这是黑暗世界的一个小技巧，可以避免眼光的直视让被观察的人产生警觉。李察同时默默计算着自己的魔力，身体近乎虚脱，之前又在极短的时间内使用过魔法，现在剩余的魔力只够发出一个正常威力的火球术。然而对付十级以上的战士，10个能级以下的火球威力有限。
那名战士连续几斧砍空后，明显呆了一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连续斩杀竟会全部落空，虽然眼睛已经瞎了，可是他的感知和技艺仍在。凭着对攻击者最后方位的记忆，以及被偷袭时的感应，能够判断出对方的速度和回避方向。他的连击技分明已经封杀了一切可能的逃走路径，其中一次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对方！竟然还是失败了？除非李察是象蜥蜴一样爬走的。
他屏住气息，缓缓转身，准备找出那个该死的小子藏身之处。可是身体稍稍一动，忽然腹侧再度感觉到凉意，一条足有四十厘米长的裂口出现，血、肠子和其它说不清是什么的碎块哗地一下倾泻出来。战士晃了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一松，重斧当的一声落在地上，身体如倒空的麻袋般软倒。
此时远方已经亮起闪烁的魔法光辉，人声喧嚣嘈杂，急促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这里的变故已经惊动了执法法师。哪怕是边缘区，公然施放范围杀伤性魔法也是禁忌。而火球术，就是范围杀伤性魔法的典型。执法法师的到来显然对李察来说是件好事，他情绪一松，一口热气就呼了出来。
就在李察松懈的瞬间，耳边忽然听到一串沙哑低沉的笑声，然后一个诱惑的女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李察！”
而杀手本人却并没有象声音那样接近，在她话音未落时，一把暗淡无光的匕首从三、四步开外的虚无中探出，刺向李察后背。匕首是奇异的死灰色，上面涂抹的剧毒不要说刺中要害，只要能划破肌肤，就可以在半分钟内要了李察的命。而匕首快要碰到李察后心时，杀手的身体轮廓才隐约出现，如同是个半透明的生物。
可是她志在必得的一击却没能得手，一把造型奇诡、通体缠绕着暗红色血光的短刀平空出现，并且后发而先至，挡住了她的匕首。
这并不是一把无名的短刀，恰恰相反，它诡异的连着血槽的刃锋和标志性的血色光芒在黑暗世界中有着不小的名声。
“灾刃！”女杀手发出一声惊叫，此时她的身形更加清晰，连面容都隐约可见。她惊愕地看到血色短刀上射出一缕暗红光芒，瞬间没入自己的身体，就此消失。女杀手瞬间想起许多过往许多关于灾刃的传说，虽然那都是尘封了十几年的旧事，可是现在却全部涌上心头。
‘灾刃’最可怕之处并不在于短刀本身的锋锐，而是在于他精湛绝伦的刺杀艺术，以及诡异莫测的灾厄诅咒。短刀每杀一个人，就会吸取对方部分的灵魂力量储存起来，并以此作为发动灾厄诅咒的力量。‘灾刃’共有6个灾厄诅咒，虽然每天才能发动一次，但是中了诅咒的人却几乎无法察觉自己已经被诅咒了。所以被‘灾刃’盯上的人，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短刀上射出的暗红光芒，入体后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女杀手知道灾刃发动的必定是追踪血印。这是灾刃最广为人知的灾厄诅咒，功能是在三天之内随时都可以获知被诅咒之人的行踪。
女杀手一个凌空后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十米外，如一头阴影豹般蹲伏在地，一双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血色短刀。
短刀的握柄处出现了一只手，然后是一只有些瘦峭的手臂，再后来是一身普通甚至有点寒酸的衣裳，最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显得市侩而猥琐。若不是那把狰狞恐怖的短刀，纳亚完全就象一个困守于小餐馆酒吧的老板，只能靠着微薄的收入维持着填饱肚子，每日忙碌之余依靠空想意淫美女来打发无聊时光。无论如何，都难以把他和十几年前闪耀黑暗世界的英俊男人联系在一起。
纳亚完全没有女杀手那种如临大敌的态势，反而杂耍般炫耀地耍了几个刀花，然后以一副中年好色男人的猥琐目光在女杀手曲线凸出而又充满力量的身体上游走，一边说：“原来是你，你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是血鹦鹉，还是灰麻雀……反正叫什么都无所谓。一转眼都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你的身材还是这么火爆呀！可是你的级别，啧啧，怎么说呢，怎么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十四级？难道这些年你都在忙着陪贵族老爷们上床，顾不上修炼了？”

第三十六章 参与（下）
血鹦鹉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可是纳亚随随便便的站姿，举动甚至有点街头小混混般的粗俗和咋呼，在她的感知中，竟然四面八方没有一丝空隙，既无法发动攻击，更加无法逃走。一个十四级的杀手，居然是这般接近于全无还手之力的状态，那么纳亚在全盛时期又该是何等威势？
纳亚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而是依旧对血鹦鹉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唉哟，看看你这姿势，屁股翘这么高干嘛？想要勾引我吗？虽然我最近的确赚了不少外快，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有钱了？嘿嘿，嘿嘿……”
他又怪笑了几声，忽然语气一沉，收起夸张的粗鄙和猥琐，冷冷地说：“血鹦鹉，就凭你们这种货色，也敢跑到深蓝里撒野？说吧，你后面的主使者是谁，说出来我就放你走。如果你想嘴硬的话，我也不介意练习一下某些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技术！喂，李察，你可以站起来了，不用那么紧张，这里是我的地盘，她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李察应声而起，却不是用的普通方式，而是先横移到墙角，再如蜥蜴般贴上墙面，然后立起。整个动作迅捷无伦，行动方向又刁钻无比，如果在站起过程中有人突然袭击的话，那么多半会因为判断失误而落空。
李察的动作让纳亚十分满意，而血鹦鹉则先是惊讶，然后恍然，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灾刃，你把自己的刺杀艺术全都教给了李察？难怪他们几个会失败。”
纳亚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呸了一声，说：“什么叫全都教给他？呸，现在教他的最多只是一点点皮毛而已，根本谈不上刺杀艺术！不过这小家伙倒是学得又快又认真，时刻不忘警觉，很有那么一点天份。但是亲爱的血鹦鹉，你是在拖延时间吗？你没发现我也在拖延时间吗？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就是叫来再多的援军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气势汹汹的声音：“她的援军都被我收拾了，你的也是！还有我要纠正你一点，这里是深蓝，是殿下的地盘！你既然站在殿下的地盘上，那就要交税！”
早就发出声势浩大的动响，却现在才到达真正事发现场的执法法师团终于出现了。
血鹦鹉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却依然不敢改变蹲踞伏地的姿势。她发现自己只要稍有动作，立刻就会招致纳亚致命的攻击。而此刻巷道尽头走出一个矮小却极具气势的身影，正是灰矮人。
黑金的气势来自于身后成片的执法团法师，数量压根不止一打。而且法师们还被十余个重装步战骑士保护着。这些钢铁铸成的大块头一个个力大无比，用的全是重武器，在街巷战中威力无穷，就是纳亚也会为之头疼，更不要必说身后还有数十个火力十足的法师。
步战骑士们拖着三具尸体，并且夹着两个男人走来。活着的正是李察在纳亚的小酒馆中看到过的两个男人，不过他们虽然处于俘虏状态，反而显得非常轻松。因为黑金居然真的只是来收税的，而交税都是纳亚的事，他们可没有收入。至于那三具尸体，就是血鹦鹉等待的援军了，只可惜脑子不太灵活，居然敢出手反抗，于是立刻变成了尸体，而且没能给灰矮人的部队造成哪怕是一丁点伤亡。在正面战斗中，杀手和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相比，完全就是悲剧。
其实灰矮人率领如此阵容前来，别说只是三个血鹦鹉的同伙，就是三十个纳亚的伙伴也得落荒而逃，而且逃跑的阵容中还包括纳亚本身。
所以当灰矮人出现时，纳亚脸上的笑容就真的变成了世侩而讨好的笑容，只是显得有些尴尬和苦涩而已。
灰矮人的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说：“你教给李察的只是皮毛，而不是刺杀艺术的精华？这样都敢收1000金币一天？你要知道，你最终拿的可都是殿下的钱！殿下的……钱！”
纳亚一脸讪笑，把灰矮人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我刚才不是在吹牛吗？你看，李察现在都能独自收拾四个杀手了，怎么可能只是皮毛，完全是我多年心得体会的精华！所以学费收得是很合理的，而且上个月我可是交足了税的。您带这么多人来，这是……”
灰矮人也压了压声音，向血鹦鹉看了一眼，说：“我听说这里有点小麻烦，所以多带点人过来看看，免得你应付不了，伤了殿下的小李察。谁知道来的都是些这种货色！这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纳亚皱了皱眉，说：“其实很棘手，我也没把握能问出东西来。要不您也留下来看看？”
“不不，我只管收税，其它的事情与我无关！”灰矮人用力挥动着双手，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他忽然眨了眨眼睛，说：“而且我也不想听到她说的内容。如果你问出什么来，就自己处理吧。你们黑暗世界不是有自己的规矩吗？”
纳亚双眉皱得越来越紧了：“但这里是深蓝，一切以深蓝的规矩为主……”
灰矮人用力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纳亚的话：“深蓝的规矩就是老实交税，没别的了！好了，我走了，记得这个月的税！至于其它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灰矮人一挥手，大队法师和步战骑士即刻把三具尸体和两个男人扔在地上，簇拥着他滚滚而去。
纳亚脸色有些阴沉，灰矮人的粗暴态度是用可以摧毁整个城市黑暗世界的武装力量作背书的。而且此行示威和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言下之意是不需要殿下出手，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也足以收拾一切心怀不轨之徒，不管这些人十几年前或者在外面的世界有过什么威风的绰号。这里是深蓝！殿下的深蓝！
整个对话过程，直至灰矮人离去，血鹦鹉都保持着屁股高高翘起的姿势，就象有着什么特殊嗜好似的。她伏着的地面早已被汗水浸湿一片，可是纳亚的杀机始终锁定在她身上，让她无机可趁。而黑金率领的武装力量，是比纳亚更可怕的存在，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纳亚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时，血鹦鹉终于知道再也没有侥幸，狂叫一声，和身向纳亚扑来！
砰的一声闷响，纳亚的短刀奇迹般出现在血鹦鹉的后脑处，把她一刀拍晕。当血鹦鹉倒在地上后，纳亚还伸脚踢了她几下，确认昏迷后，才转头对李察说：“接下来我要好好的拷问她，过程会很刺激，也会很血腥。你可以在一旁看，甚至给我帮点小忙，这会对你理解黑暗世界的艺术很有帮助。但这不是必需的，毕竟这些内容对你来说可能太早了些，冲击也许会太大。所以你需要自己决定是不是要参与接下来的过程。怎么样，想来吗？”
李察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已接受过黑暗世界知识的启蒙，理解纳亚嘴里的刺激和血腥意味着什么，但仍然坚定地点了点头。李察做决定的速度让纳亚吃了一惊，这位在黑暗世界中纵横十几年的杀手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以李察如此显赫的身世背景，却对黑暗世界的艺术有如此坚定的追求，其决心之大，简直让人会怀疑李察天生就有些变态倾向。
其实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李察想的十分简单，那就是歌顿&#183;阿克蒙德会怎么做，他会畏惧吗？答案显然是不。歌顿不知道见过多少血腥程度远超这件事的场面，更不知道亲手制造出多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血腥场面。而且最重要一点，就是无论自己亲眼所见还是听妈妈口述，歌顿都是无所畏惧。
所以李察决定参与。
看着李察开始泛白但是坚定的脸，纳亚耸耸肩，说：“好吧，那就来吧。不过先准备个桶，大点，你会用得着它的。”

第三十七章 血与纯真（上）
昏迷的血鹦鹉被纳亚拖向小酒馆，随意的就象拎着一袋货物而已。
夜更深了，边缘区更加安静，连往常喜欢深夜出动的游荡者都看不到一个。刚才执法法师团如此声势浩大地莅临，周边几个街区的小巷却全部门窗紧闭，连一条对外窥视的细缝都没有，在生存的重压下，人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好奇心。
李察默默跟在纳亚身后，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有何异常，但是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却紧紧握拳，前臂肌肉不断跳动着，一滴滴鲜血慢慢从指缝中渗出。李察的手上原本有伤，那根铁条没有做过抛光处理，毛刺、甚至脱模遗留下来的砂粒都还附着在表面，在他握上去的时候就磨破了掌心。本来只是些浅表皮的小伤口，但是李察现在要借助压迫伤口产生的刺痛，才能勉强抑制住心的狂野脉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翻江倒海，如若四下无人，他真想大喊大叫、狂踢乱砸，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一下迟来的极度紧张。
李察今晚第一次杀人，而且一下就拿走了四条人命，最后那名战士更是被他用手剖开了腹部，损伤了大部分脏器，然后就在他面前缓慢而痛苦地死去，死时充满恐惧。在当时生死一线时，李察进入绝对宁静的状态，一切意识和动作都转化为冰冷的数字，从纳亚处学来的种种技艺自然而然的就使用出来，丝毫不显生涩。而四个杀手却都以为李察只是一名菜鸟魔法学徒，这种想当然立刻让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除了那发火球术外，其它三名杀手都是死在李察出乎意料的精湛暗杀技艺上，而那发火球术的战果，仔细说的话，也与暗杀技艺关联紧密。
在黑暗世界的对决中，往往是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已决定生死。
决战时刻，对李察来说一切都如在梦中，一场真实、冰冷、充斥着数字的梦。直到灰矮人离去，他才刚刚从梦境中醒来，然后紧张、虚弱、反胃和抽搐种种负面感觉就开始轮番冲刷李察的心脏。
除了初次杀人的难过，李察还对血鹦鹉行将到来的命运感觉到说不出的紧张。不知为什么，纳亚越是显得轻松，李察就会越紧张。他的观察一向细致，在纳亚提起血鹦鹉时，就在眼角余光中看到纳亚两个同伴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自然，而血鹦鹉更是在昏迷前的瞬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从纳亚的话中推断，李察知道血鹦鹉十几年前就在黑暗世界中小有名气。这样的人，以及纳亚多年以来的同伴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紧张和害怕，那么过一会纳亚会展示出什么给自己看？而且纳亚刚才重点提醒过，让李察带上个木桶。现在只要一想到木桶，李察的胃就开始忍不住痉挛，有种立刻找个角落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的冲动。
纳亚和苏海伦，以及那些大魔导师们有一点很相似，就是从来不在正经的事情上开玩笑。
尽管很想立刻大吐一场，李察还是咬着牙跟上纳亚的脚步，并且成功坚持到抵达小酒馆为止。就连李察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等纳亚和李察走后，留在原地的两个懒洋洋的男人就忽然变了样子，他们以不可思议的迅捷收拾尸体、清理现场，几分钟过后所有的痕迹几乎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只有小巷深处还留有大片魔法火焰舔舐过的痕迹。
等到明天一早边缘区的人们走出家门时，就会觉得昨晚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其实在混乱的边缘区，类似的事情，包括震动、爆炸以及种种奇怪的声音经常出现，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只要把门窗关好，那么房间内外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外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屋内的人无关。建筑物是受到深蓝规则保护的，破门而入或者破坏外墙体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恶性事件，肇事者会被判定为入侵，成为深蓝的敌人。当然，外面发生的事也可以变得有关，假如屋里的人有太过浓厚的好奇心的话。
纳亚拖着血鹦鹉穿过小小的大堂，从吧台边进了后厨。而李察发现这间酒馆的后厨空间异常的大，甚至比前厅的面积还要大。除了常见的炉台、酒柜和食物柜之外，后厨的墙壁上还钉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环，天花板上甚至吊着几只滑轮，并且垂下数只大小不一的铁钩。
后厨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和劣质烈性酒的味道，但是这两种强劲的味道也压不住无处不在的霉味。墙壁和地板都是石砌的，冲洗得很干净，可是上面依然留下大片不规则的淡淡痕迹。
“去把门关好。”纳亚吩咐着，一边把血鹦鹉拖到厨房中央。
李察依言走过去关好了门，然后就看到门后背居然真的摆着一只不算太小的木桶。木桶很有些年头了，虽然冲洗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可是看到它的瞬间，李察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强烈反应，猛然扑到木桶边，拼命地呕吐着。
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所以腹中不多的东西几下就吐了个干净，然后吐出的就是清亮的酸水。浓重的酸气直冲李察的鼻子，一时把后厨中几乎所有的味道都压了下去，可是另有一缕本不起眼的味道却因此变得格外清晰。李察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味道的来源，那是积年累月血垢留下的味道！
李察刚知道不好，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占了上风，胃又是一阵强烈的抽动，几乎缩成一团。最后一缕酸水几乎是从他嘴里喷射出来！
而纳亚似乎早就知道李察会是这种反应，只是一开始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就开始自顾自地做起事来。他哗啦啦地拉下天花板上垂挂着的铁钩，把血鹦鹉的手脚穿在铁钩上，然后一拉铁链，血鹦鹉就被悬吊在半空，四肢向着不同方向被拉伸到了极致。
剧烈的痛苦让她从昏迷中醒来，然后锐器穿透了几处经脉的剧痛，使得她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过恢复神智后，血鹦鹉立刻不再惨叫，而是放松绷紧的身体，开始观察四周。可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纳亚，于是眼中立刻闪过绝望，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纳亚伸手在她身上胡乱揉捏抚摸了几下，配合他猥琐的表情，实在说不出的下流。可是血鹦鹉却完全放弃了挣扎，身体的力量随着纳亚的抚摸不断流失，而眼中的绝望已浓得完全化不开。
纳亚哼着走调的小曲，开始一件件脱她的衣服，直到把最后一点布片也挑出来扔掉为止。血鹦鹉就这样赤裸着被挂在厨房中央，由于部分肌肉和经络被破坏，身体不时轻微地抽搐扭动一下，被铁钩穿透的地方则怪异地没有立刻大出血，而是慢慢地向外渗着，一滴滴落在地面。
李察终于站了起来，脸上是惨淡的苍白，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他擦了擦胸前溅上的污渍，鼓足勇气抬起头，把目光放在血鹦鹉赤裸的身体上。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血鹦鹉的真实年纪应该已过中年，可是强劲的实力却使她的容貌身体保持在非常年轻的状态，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超过三十的样子，而紧致有力的双腿，胸前和臀部有些夸张的曲线则更对男人充满了诱惑。在许多时候，容貌和身体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可是现在，她的身体在李察眼中却没有丝毫诱惑可言，反而因为专注，李察看出她身上许多地方的数据有所异常。

第三十七章 血与纯真（中）
李察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可是在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那嚣张跋扈的脸。而在那张钢铁铸成般的脸上，却有着一双沉静得让人心寒的眼睛。父亲……这个词在李察心中没有任何暖意和亲切，只有痛恨、寒冷和令人窒息的压力。李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每每想起，却只有深不可测一词形容。如果是歌顿在这里，会看不下去吗？
所以每当身体的反应可以稍稍控制，李察就会抬起头，用力睁开眼睛，去看纳亚正在做什么。
眼泪模糊了视线，那就一把擦去；耳中全是阵阵蜂鸣，听不清纳亚在说什么，那就用力摇晃脑袋；最后则是疲弱的身躯想要瘫倒在地上，那就一手抓紧墙壁上的铁环，一手撑着旁边的木桶，至少让上身挺直。
李察依稀看到纳亚一边象个老人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边用手在血鹦鹉身上仔细抚摸，不曾放过每寸地方。而他双手所过之处，往往会翻起大片的血花。李察的身体正在全力抗拒着这一幕幕的场景，不让他弄明白纳亚正在做什么。可是‘精确’和‘智慧’的天赋却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它们冰冷地把一切真相都还原给李察看。
腹部又是一阵几乎让人昏晕过去的绞痛，李察甚至怀疑自己的胃还是不是完整的。他的身上已经溅了不少的污渍，可是却已感觉不到。厨房中充满了血的鲜甜味道，完全压住陈年的腐朽气息。
整个空间也没有多余的声音，从那根钢线开始，血鹦鹉就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除了李察自己偶尔控制不住的干呕声，就只有纳亚双手舞动时轻微细密的刷刷声，如同高地孔雀羽毛笔尖在小羊皮纸上畅快地创作。
纳亚加快了动作，双手瞬间编织出数以百计的手势，每个动作却又无比清晰。于是在李察眼前，一朵灿烂而瑰丽的血之玫瑰凌空怒放！
那真的是一朵玫瑰，绽放在血鹦鹉的躯体上，甚至都能看到娇嫩花瓣的震颤！
李察的视野即刻被玫瑰所填满，而当他恢复视力时，只看到纳亚拿着一件薄薄的东西，递到他的眼前。李察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是上面被鲜血浸透的魔法纹路却是异常眼熟，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是属性类魔纹构装：初级敏捷。
咣当一声，已经满溢的木桶翻倒，里面的污物溅了李察一身。
李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清理了衣服上污渍，又是如何离开纳亚的小酒馆的。当身体的反应终于平息下来时，李察的眼前还晃动着那张魔纹构装，以及一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武器。可是血鹦鹉的身体和容貌已经从李察的记忆中消失，他现在能够记起的只有她的声音。
而由始至终，纳亚都没能从血鹦鹉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来。不知道是血鹦鹉真的坚持到了最后，还是纳亚根本没给她机会开口。
在李察前方，幽深的小巷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惨淡的魔法灯光只能给小巷内增添一点点光亮。小巷太长，而魔法灯太少，每盏魔法灯的亮度又远不及深蓝主塔中的同类。当走过一盏魔法灯时，李察的身影投在前方，并且越拉越长。
他忽然感觉到寒冷，同时疲倦和饥饿同时袭来，嘴里和喉咙中象被火烧过一样的辣辣地痛着。李察早就把能吐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又因为连续使用血脉能力‘爆发’而透支了体力，直到现在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时，才悉数发作。下一刻，他几乎连小小的一步都不想再挪动了，就在这时，忽然一扇有些眼熟的门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艾琳住的地方。
李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到此处。可是在看到这扇门时，今晚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突然闪电般串在一起，而种种场景幕后的真相则如漩涡下的暗礁，在李察脑海中若隐若现。或许只是无端的猜测，但是李察却知道，真相很可能便是如此，因为在真正的现实中，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巧合。
血鹦鹉和那些杀手早就在预定的地方等候着李察，而艾琳则是把他引入陷阱的诱饵。
砰砰砰！李察敲响了门。
旁边一扇窗户忽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满脸横肉的脑袋，没有完全张开的眼睛已是凶相毕露，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嚷着什么，显然对被打扰了睡眠显得相当不满。可是当他看清李察衣服的式样质料后，却立刻以百倍的速度把头缩了回去，同时闪电般关上了窗户，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显示出了堪称神迹的技艺。
李察现在穿的是法袍下的内服，上面织绣着大片繁复华丽的魔法花纹。这并不是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法阵。第一名杀手刺破了李察的魔法袍，却没能划破他的内服。能够穿得起如此内服的，就只有深蓝主塔中那些天赋、血脉、出身和运气同样让人痛恨的家伙了。
砰砰砰！李察再次砸门，这次比刚才的声音响得多，旁边却再也没有敢打开的窗户了。
门上一个仅可容纳拳头，平时用来收邮件的小窗打开了一线，露出艾琳充满警惕的面孔。看到是李察，她立刻啊的惊呼一声，飞快地拉开了门。
门完全打开后，李察才看到艾琳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根魔杖。从材质看，这只是根最普通的魔杖，上面镶嵌的宝石至多能够储存两个一级魔法。不过魔杖的好处是可以瞬发，而两个一级魔法在边缘区已经很有威慑力了。艾琳自己虽然已经是三级法师了，可是施放二级魔法还很吃力，也没有可能瞬发一级魔法。所以在真正的战斗中，她还在努力吟唱咒语时，对手已经可以大步冲过来，直接几个耳光把她扇倒在地。
低级法师是没有战斗力的，只有在魔杖、储魔戒指或是卷轴的帮助下，才能够独立战斗。
看到艾琳手中紧紧握着的魔杖，李察心底微微一动，立刻对于她平时的生活境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只有处处危机的环境，她才会有如此强烈的自保意识。而这根最低级的魔杖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再差的魔杖也是一种昂贵的物品，眼前这根大约价值四五百金币，这笔钱在深蓝中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无力偿还一千六百金币债务的艾琳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她宁可背负债务也要弄这么一根魔杖在身边，显然没有了它，那么她根本没有任何安全可言。

第三十七章 血与纯真（下）
只是刹那之间，李察就已经看出了许多东西，而艾琳却冲了出来，站到李察面前，有种想要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却生生忍了下来。她伸手把李察拉进了房间，然后向外面看了一眼，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锁死。
艾琳背靠着门，盯着李察，胸膛急剧起伏着，脸上更是泛起潮红，显得非常激动。
李察却在打量着房间。这是一套很小的房子，由里外两间和一个小小的浴室构成，功能齐全，却小得可怜，站在门边就已经可以把所有的角落都看个清楚，而且只有卧室那边有一扇通向天井的窗户，其他空间都是四面墙壁。房间中也有配备魔法灯，不过没有点亮，而是代之以一根蜡烛。
狭小的房间中已经满是蜡烛的烟气，却也难掩少女身体馨香的味道。房间非常小，卧室中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柜子，浴室则只能站着洗澡。外厅并不比卧室大多少。房间中的东西很多，却码放得非常整齐，而且巧妙地利用了空间，竟然没有多少拥挤的感觉。
就在李察观察着房间时，艾琳忽然看到李察的指缝间有溢出的鲜血，而且自己的手也有些粘粘腻腻的。她伸手在面前一看，借着摇曳蜡烛的光芒，看到手心中满是鲜血！
想到刚才是拉着李察的手把他拉进房间的，艾琳禁不住惊叫起来：“李察！你受伤了？”
李察随意挥了挥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一点小伤，没事。”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特别是看过纳亚处理血鹦鹉的全过程之后。
艾琳却看清了他手掌的伤，本来铁条的粗糙表面就几乎划破了手指到掌心的所有皮肤，李察又数次自己按压，弄得伤口一片狰狞，似乎整个手掌都绽裂开来的样子。
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叫起来：“你怎么会受伤的！他们答应过我不会真正伤害到你的……”
话一出口，艾琳即刻掩住了嘴，脸色一片惨白。而李察则抬起头，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锋锐如箭的目光在艾琳脸上扫过，把她的一切反应都收在眼底。然后他的目光转为宁静深远，平静地说：“你果然也参与了。那么告诉我，他们是谁？”
李察越是平静，艾琳就越是感觉到寒冷。她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衣领，深深地低着头，以几乎不可能被听见的声音说：“是米妮。她来找我，让……让我把你引到这里来，她说有些私人的事想要和你说。我……我没有办法拒绝，所以只好答应了。”
“可是米妮答应过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而且她说过，你是殿下最喜欢的学生，她怎么敢伤害你？”艾琳的声音越来越高，倒更象是在拼命说服着自己。
而李察则非常平静，问：“米妮？她给了你多少钱，还有，什么原因让你无法拒绝？”
艾琳这里也逐渐平静下来，苦涩的笑了笑，说：“一共五百金币，另外她答应不找我父亲的麻烦。”
“五百金币？原来我只值这么点。不过再加上你的父亲，份量就差不多够了。”李察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看着艾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问：“你的第一次也是卖掉了吧，能告诉我卖了多少吗？”
艾琳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但片刻之后还是说：“两千金币。”
“四瓶普通的魔力恢复药剂。”李察用近乎残酷的方式点评着这个数字，并且继续追问：“对方是谁？你为什么宁可赚他的钱，也不愿意用我的？”
这是一个很老的问题了，而且也曾经提起过。这一次，艾琳没有选择逃避，她象是豁出去了，很快地回答：“是斯迪文森，也是殿下的学生。我那个时候急需用钱，而他恰好在这时提出了要求。我……我只是在边缘区中生活的普通人，勉强沾了点贵族的边。以他的势力和身份，我没有办法去拒绝。”
“斯迪文森……”李察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重要的一环咔嗒扣上了，所有的事情如拼图般，次第明朗，一块一块拼接起来，阴谋的轮廓则渐渐清晰。可是他心里依然有些结无法打开，并且身体最深处那些暴虐的血脉也开始蠢蠢欲动。
“你现在是什么价？”
李察的话让艾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象是不堪忍受寒冷般抱紧了自己，低声说：“除了斯迪文森，暂时还没有别人。他偶尔会来找我，每次给我两百或者是三百金币。有时候我……很需要钱的时候，也会去找他……”
“你现在什么价？”李察再次问了一遍。
艾琳终于咬了咬牙，说：“我欠你一千六百金币，如果是你的话，一百一次吧！”
李察缓缓伸手，抓住她胸衣的前襟，正在胸膛里躁动的暴虐越发严重，几乎压抑不住。他忽然很想要看到血，而艾琳刻意回避的一个事实更是反复不断地在他心中回荡着。
“就为了五百金币，你就出卖了我，差点让我没命？！”
李察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句话，双眼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血丝。他双手猛然一分，嗤的一声，艾琳的睡袍已被撕成两半！李察抓起艾琳，走进卧室，把她扔在床上，然后狠狠地压了上去！
粗重的喘息、野兽般的低吼和少女从喉咙深处涌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艾琳就象一叶在狂风骇浪中的小船，身不由已的上下起伏。她的双手紧紧抓在李察的背肌上，到最难以忍受的时候，嗤的一声，在李察的背上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剧烈的痛楚让李察叫了一声，可是疼痛对此刻的他来说就象是投进火头的干柴，只会让身体中的烈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于是艾琳的叫声也提高了八度。
暴风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两个人只知道最终分开时，都没有多动一下的力气。
床十分狭窄，必须紧紧依偎着，才能容纳下两个人。艾琳和李察并肩躺着，一起凝望着灰色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如何开的头，少女开始幽幽讲述自己，而李察则在默默的听着。
和许多故事的主人公一样，艾琳出身自小贵族的家庭。父亲是一位世袭爵士，拥有一块包括两个村庄的小领地，位于圣树王朝边境，毗邻尼奥侯爵领，距离索拉姆公爵的国度也不算太远。如果严格地梳理一下从属关系，艾琳的父亲属于尼奥侯爵附庸的附庸，所以对于她来说，米妮和索拉姆都属于根本无法拒绝的人。
艾琳的父亲对艺术情有独钟，并热衷于上流社会的交际，惟独不擅长经营领地。所以日积月累下来，债务逐渐变成了一个无法偿还的天文数字。而艾琳从十岁起就被送入深蓝学习魔法，她的确有不错的魔法天赋，但那是以父亲领地的标准而言。在深蓝中，她根本什么都不是。很快，艾琳用光了积蓄，并且从家中得到的资助也越来越少，她只能依靠自己维持在深蓝的生活和学习。而没有钱，她的在魔法领域的进展也随之放缓。
老爵士根本资助不起一个在深蓝中成长的魔法师，他也并不想培养一个大魔法师出来。爵士真正的想法其实是打上了深蓝的光环后，艾琳就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用贵族之间的通用语讲，就是艾琳可以嫁给一位子爵作夫人了，或者给某位伯爵甚至是势力不大的侯爵当个情妇。而没有深蓝的经历，艾琳只能作一位男爵夫人，而那位男爵的条件高下还要取决于艾琳的嫁妆。
所以艾琳拼命的赚钱，只为能够继续留在深蓝。一旦她回到家族，就会被当作政治婚姻的一个筹码。而另一方面，老爵士没有逼迫她立刻回去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的债务已经达到了危机的临界点，随时有可能被收走领地。债主们之所以没有向巡回法庭申请强制爵士破产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会认真考虑一个能够留在深蓝中学习的少女魔法师的前途。他们不愿意为了催收债务而得罪一个未来的大魔导师。艾琳只要留在深蓝一天，债主们就不会太过分。当然，如果她肯回去，债务问题也会迎刃而解。已经有一位上了年纪但是有丰厚资产的丧偶子爵表示愿意为爵士负担债务，前提是艾琳同意嫁给他。
米妮显然已经调查过了艾琳的身世，清楚她父亲此刻的处境。如果艾琳不肯配合，那么米妮会通过自己家族的力量，立刻收走爵士的领地。爵士早已处于资不抵债的境地，现在领地中的收入在支付了债务的利息后，就已经连维持起码的体面生活都力不从心了。若是被收走领地，也就意味着被剥夺了贵族头衔，对爵士也好，对艾琳也好，都意味着阶层地位下了整整一个大的台阶。
而且米妮还暗示过艾琳，她想要私下接触李察，有一部分是男女之间的原因，并且承诺了绝不会伤害李察。何况不还是有苏海伦殿下的威严在吗？
“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拒绝。”少女最后说。她伸出手去，握住了李察的手，抚摸着他掌上的新伤，问：“他们没有对你做太过分的事吧？你伤得厉害吗？”
“没事，麻烦已经全部解决了。”李察淡淡地说。
他并没有说明麻烦是如何‘解决’的，也不想去解释整个过程。艾琳的话中有无法掩饰的关心，在他的真实洞察中并不虚假，可是她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且这种关心也没有强烈到让她拒绝米妮。对于艾琳来说，尼奥和索拉姆就是眼前的两座大山，已经足够庞大到可以阻挡一切景物的地步。至于新近发生在尼奥领地的战争，目前却只是在大贵族间才流传着的秘闻。等传到艾琳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途要走。
不管艾琳有再多的理由，最终仍是为了五百枚金币出卖了李察。事后看来她的决定很愚蠢，因为她并不十分清楚李察的背景身世，更不清楚苏海伦和李察的特殊关系。可是大多数普通人在做决定时，都不会得到足够多可资判断的信息，所以决定是英明还是愚蠢，多少要取决于运气。
艾琳从最初略带纯真的坚持，到最终屈身于斯迪文森，表面原因是她无力偿还的债务，而债务形成却是因为她的家族和自己都没有能力负担在深蓝中的生活。
“那为什么不回去？你可以恢复正统的贵族生活，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李察问。
“不！我不要回去！那里只是一个乡下小地方，你无法想象生活的枯燥乏味。就算我嫁给一位子爵，也只是从一个小村子走入另一个大点的村子而已！每天住在阴暗的城堡或者镇上别墅里，和佃农、奴隶、仆人打交道，每隔一年生一个孩子，再找几个附近领地的贵族做情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也许一生只能见到几次伯爵。而深蓝不同，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充满着梦想，随时都有可能看到在整个大陆上都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这里是能够改变我命运的地方！”
少女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热切，却让李察久久无语。
“留在深蓝就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在深蓝中接近三年，李察看到太多的人每日苦苦挣扎，只是为了能够留在深蓝。只要能够留下，他们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在今天之前，李察都对此无动于衷，对这些人既没有偏见，也不会同情。可是现在，同样的事发生在艾琳身上时，却让他的心再次感觉到隐隐的伤痛。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 埋葬青涩
蜡烛终于燃到了尽头，房间中陷入黑暗。刚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狂风骤雨，又把自己的焦虑和梦想终于宣诸于口，艾琳此时只觉得阵阵疲倦不断涌上心头，眼皮重得象坠了铅，终于无可抵挡的合拢了。
她睡得并不安宁，不断地作着梦。许多梦都是稀奇古怪的，甚至只是一个个毫无意义、光怪陆离的画面。可是有一个梦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她梦到欠了李察很多很多钱，而李察每晚都要来收债，一晚上要收好几次，可是债仍然越欠越多。
当艾琳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天花板。昨晚在剧烈运动中被拉偏了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淡淡的光线从天窗上部投下来，代表着深蓝外的世界已经是中午了。艾琳吃了一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为了减轻哪怕是一点点的债务负担，她已经习惯了紧张的生活节奏，以前根本就没有过睡懒觉的时候。可是她坐起来时，才猛然想起，李察呢？
床上早已空无一人，而李察原本躺着的地方，代之以一张式样和格式都很熟悉的纸。
那是一张支付凭据，面额是三万一千六百金币，署名是李察。在还清所有欠款后，这笔钱还够艾琳在边缘区不奢侈地生活三年。
因为上面巨大的数字，这张轻薄的纸也由此变得十分沉重。但是捧着这张足以改变命运的纸片，艾琳的心中却充满了空洞和失落，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的涌出。
这个时候，浮冰海湾上凝聚了一层薄薄的云，偶尔有几束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海面上，为粼粼波涛抹上一层细碎的亮色。海面虽已解冻，但依然浮着零星的冰山，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天穹依然偏暗，因为缺少阳光的缘故，风也格外的冷。又是一阵劲风袭来，吹起李察魔法长袍的边角，将寒意悉数贯注进去，让少年打了个寒战。
李察此刻站在海边，数米外就是笔直向下的断崖式海岸。海浪一波波冲击着嶙峋的岸岩，偶尔会激起巨大的水花，甚至会一直溅到李察脚边。海岸断崖即高且陡，李察站立的地方离海面有将近二十米的落差，可是看似宁静的海也蕴含着莫大的力量，偶尔爆发出的威力足以让人惊心动魄。
李察脚下踩着的是深色礁岩，经年被浪涛和海风侵蚀，因此布满了道道深深的沟壑。在岩缝沟壑边，生长着点点白色的小花。它的名字叫星星兰，是浮冰海湾最常见的一种植物，顽强的生命力让它几乎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生长，在这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温度都不超过十度的北地，却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前一晚可能还被冻在伏地的冰凌中，只要稍稍溶解，就又会神采奕奕地挺立起单薄的枝叶。
李察信步在海边走着，偶尔俯身去采摘一株星星兰，片刻后，他的手中已有了一束星星兰，点点白花聚在一起，并不妖艳，却因纯净和平凡而美丽着。他攀上了一座小山丘，这里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整个浮冰海湾的弧度，另一个方向则是巍峨瑰丽的深蓝。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浓浓的湿冷，波涛则在低鸣，不知在诉说着什么。
李察俯身，用手掘开冰冷的泥土，挖出一个小小的土坑，然后把那束小小的白花放进坑中，轻轻用土掩埋。
李察再站起来时，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迎着海风，深深吸进了一口冰冷的风，只觉得那浓郁的腥气都透显出浮冰海湾独有的宏大与壮观。他转身离去，深色的魔法长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在那山丘顶上，埋葬的是他少年时代的青涩、纯真，还有一个曾经美丽过的梦。
回到深蓝，李察再次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再一次开始了让旁观者感到窒息的日程表。艾琳、米妮、血鹦鹉和斯迪文森，当所有线索都放在一起时，事实的真相就已呼之欲出。李察相信，自己能够看到的，苏海伦和她的大魔导师们一定也能够看到。而如何处理，李察并不打算去主动追问，他甚至准备把曾经发生过的事全部忘掉，而全身心的投入到魔法世界的探索中去。
李察现在已经明白，对于特定的对手，比如说斯迪文森和米妮，自己每向前前进一步，都是对他们一记沉重的打击，因为通向构装师的道路是只容一人通行的独木桥。这是一场谁也无法退让的战争。
在很多情况下，力量其实是相对的，自身越是强大，那么对手们相对而言就越是弱小。而李察现在明白了，以自己目前在魔法各个领域中的进展速度，只会让有心人感觉到窒息和绝望。
一场染血的阴谋，就这样悄然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于连一丝关于那个夜晚的流言都没有在深蓝出现。传奇法师的弟子不曾遭到过刺杀，法师执法团也不曾出动维持治安。小巷深处的魔法灼烧痕迹也没有人注意，似乎那只不过是游荡者百无聊赖时的又一次涂鸦。
当然这场阴谋不可能真的没有后果，而且后果很严重，只是后果被局限在一小撮相关的人那里了而已。至于一向耳目灵通的情报贩子们，他们很清楚什么是能卖钱的消息，什么是催命的符咒。对于某些事情，如果深蓝的大人物们还没有做出定性结论，那么就是不存在的，自然也不会在他们的情报单子上。
从血鹦鹉失去消息的夜里，斯迪文森就变得极为焦燥不安。李察的作息时间如炼金机械般精密，陷阱的一切细节都安排得极尽完美，如果鱼儿不曾咬钩，那么就会立刻启动备用的几套方案。
而一开始就进行得十分顺利，所有的人和事都按照剧本进行着，直到在预定的时间，血鹦鹉发回了目标已经进入刺杀区域的信号。
接下来便是斯迪文森制定的这个方案中最值得骄傲的部分。血鹦鹉一方曾经提出过异议，他们拿到的刺杀方案是很严密没错，充分利用地形，并且完全杜绝了有人意外进入区域从而干扰刺杀的可能性，但是却需要由7个人来执行。目标只是个刚刚三级的菜鸟魔法师，他们全都是10级以上的杀手，就算一对一都能把人干掉了。即使不算出动过多人手的高成本，那么多杀手要在极短时间内不着痕迹地混进深蓝也是件麻烦事。但是最后血鹦鹉一方还是接受了，毕竟花钱的才是大爷。
按照血鹦鹉一击必杀的风格，配合这个被判定为过分严密的刺杀方案，再怎么谨慎小心，三分钟也足够了。
三分钟，不过是草草品杯红酒的时间。所以斯迪文森给自己倒上浅浅一杯的陈年烈性麦酒，坐在窗前，一边欣赏夜幕下的浮冰海湾，一边浅酌慢饮。不得不承认，极地灰矮人尽管有诸多的罪恶和凶名，他们酿出的酒却是极品。而斯迪文森现在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有信心。对付李察这样的对手，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血鹦鹉不过是个杀手，哪里懂得狮子搏兔也当用全力的道理。
一杯麦酒很快见底，而后续消息却没有传来。
斯迪文森稍稍皱了皱眉，依然稳定地坐着，米妮则为他倒了第二杯酒。这一次接近倒满半杯。
灰矮人烈性麦酒的烈度比人类的白兰地还要高出一截，半杯已经可以放倒一个酒量一般的普通人。所以斯迪文森喝得并不快。血鹦鹉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一定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这可不是小事，一旦事情败露，就连斯迪文森也想不出该如何收场。
靠家族和父亲吗？显然不可能。传奇法师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并不畏惧破魔暗战，而事后索拉姆公爵意外的大笔金钱捐献则从侧面显示了那一场传奇之战的战果。
然而一旦成功，又能够不被抓到把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质疑一个具有构装师天赋的天才。至于阿克蒙德家族那边，家族自然会去应对，干掉了他们的一个新秀，家族议会应该给他记上一大功吧。
血鹦鹉一共带了6个人。杀一个菜鸟法师，6个人善后，再怎么细致小心，十分钟也够了。十分钟，正是细品半杯烈酒的时间。

第三十九章 惶恐（上）
酒杯很快见底，而消息还没有传来。斯迪文森有些微的头晕，于是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快了。米妮再次为他倒酒，这次是满满的一杯。于是龙脉术士重新有了希望，慢慢的品尝起来。这是一个重要时刻，每个伟大的人物一生中都会经历许多个这样的重要时刻，而他们共同的特点都是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冷静。龙脉术士心思远大，从小就读过许多大人物的传记，对此自然深有体会。
所以他很镇静，很有耐心，并且很为自己的耐心感到满意和骄傲。
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当酒瓶都空了的时候，斯迪文森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刻意的冷静。整整两个小时！别说杀一个人，就是杀一条街的人都够了！可是消息却象是沉入大海的石子，完全不见踪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
冷汗忽然冒了出来，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当他抬起头，睁大已经有些模糊的双眼时，看到米妮的脸色同样苍白，握着空酒瓶的手在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斯迪文森一把抓住米妮的手，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酒瓶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斯迪文森并未因此暴怒，反而在细细摩挲着她的手。
米妮的手冰凉，如同刚从冰水中洗过。她显然也在担心和害怕着，此前或许还有借口，游离着做壁上观，但是这次的阴谋她却被深深卷入，并且成为其中一个重要的角色。她和斯迪文森的命运，已经牢牢捆缚在一起。
阴谋败露的后果，米妮根本就不敢去想。兰多夫那样良好的结局，肯定不能奢求了。
“怎么办？我们要逃吗？”斯迪文森忽然问。深深的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心，让他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深蓝，逃回到家族领地上去。前途，构装师，荣耀，这一切曾经让他以为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东西，和生命放在一起比较时，原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个时候，米妮反而冷静下来。她从斯迪文森的手里抽出手臂，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以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不，我们不能逃。这里是浮冰海湾，距离圣树王朝超过六千公里，逃跑根本不现实。而且你有把握逃得过一名传奇法师吗？就是十七位大魔导师随便出来一个，我们也绝无可能逃出一百公里之外。”
斯迪文森终于稍稍冷静，犹自怀着一丝侥幸，说：“也许他们已经成功了……”可是说到一半他就住口，哪怕是思绪已经被燃烧的酒精弄得迟钝，斯迪文森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太过可笑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斯迪文森已经彻底慌乱了，仍然冷静的米妮就成了他这里惟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什么都不要做！”
“就这么干等着吗？”
米妮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我是指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针对李察的小动作了，什么都不能有。现在，如果我们想要保住自己的话，就只能向家族求援，把事情的原本经过都告诉家族，看看他们还能为我们做些什么。如果家族肯付出足够多的补偿，那么传奇法师或许会原谅我们。”
米妮的话又让斯迪文森陷入惊恐和绝望，他垂下头，用力抓着头发，语无伦次地说：“他们能够帮我什么？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我干的可不是小事，我想杀的是李察，传奇法师的小情人！就算是父亲也不行，他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上次和苏海伦的决战，肯定是他输了……啊，不！还有一个办法！开战！和深蓝开战！深蓝有一堆的魔法师，却没有足够多的军队！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让父亲率领大军进攻深蓝……”
米妮拼命摇晃着斯迪文森，可是龙脉术士的大脑已经彻底被酒精占据，越说越是大声。这里虽然是专属于他的居住区，然而米妮也不敢确定这里是否被偷偷放置了魔法眼睛之类的偷窥装置。
开战？和深蓝开战？就算深蓝军力薄弱，可是索拉姆的军队想要到达深蓝，首先得在神圣同盟中杀出六千公里的通道！
见制止不了斯迪文森，米妮索性端来一盆冰水，当头浇了下去。
斯迪文森一个寒战，直接跳了起来。刺骨的寒冷终于驱散了酒精的效力，让他清醒冷静。看了看略带惊慌的米妮，他自己又去端了一盆冰水，当头浇在身上，然后用力甩了甩头，当的一声把铜盆扔到了地上。
“我们还没到完全绝望的地步……”斯迪文森缓缓地说。声音虽然完全沙哑，然而恢复冷静和理智后，龙脉术士总是能够给人信心。他思索着，缓缓兜着圈子，酒精的作用正在迅速消褪，而在压制了难以抗拒的惊慌恐惧后，几种解决方案也一一浮上水面。虽然成功的希望渺茫，但毕竟还有希望。
如此走了几圈，斯迪文森迅速做出决定：“任何行为都有补偿的余地，给我准备魔法纸笔，我要写几封信。另外你也给尼奥侯爵写封信，都这种时候了，他也别想置身事外！”
米妮精神一振，很快就把一应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
斯迪文森伏在桌前，落笔如飞，刷刷刷就写好了四封信，分别是给索拉姆公爵、圣克鲁斯大师和自己的母亲的，出人意料的是，第四封信的收信人竟然是灰矮人黑金。
看到四封信的内容，米妮也暗自心惊。斯迪文森对索拉姆公爵简直就是在威胁，如果公爵不能帮助他渡过这次难关，那么他也不介意把公爵这些年暗中做的一些事情公开。虽然他只是粗略点了几笔，可是连米妮都看出了这些背地里勾当的严重性。它们其实和传奇法师无关，但一旦公开，神圣同盟的皇帝必定震怒，可是最愤怒还不会是同盟的那位嗜血君王，而是圣树王朝的彼德大帝。
给黑金的信很简单，只是表达了斯迪文森愿意谈谈条件的态度，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看到斯迪文森把一封封信投入魔法阵中，米妮终于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可以吗？以后你和家族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回旋余地？”斯迪文森冷笑一声，说：“我们这次要是能够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考虑回旋余地。”

第三十九章 惶恐（下）
米妮点了点头，于是铺开一张信纸，给自己的父亲尼奥侯爵写了一封风格类似的信。她的心理负担其实比斯迪文森要小得多，因为她早已被父亲放弃了。压榨出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是额外的收入。
魔法阵的光芒忽明忽暗，把四封信彻底吞噬。斯迪文森又发出最高级别的魔法讯号，召集所有在深蓝中的手下到自己居住区集合。
米妮知道这个魔法讯息的含义，再次忍不住说：“这样不是把所有的人都暴露了吗？”
斯迪文森看了米妮一眼，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说：“别天真了。我们还有什么是对方不知道的吗？”
龙脉术士下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的魔法戒指，不断思索着眼前的局势，说：“……把我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其实也是一种姿态，表示我已经彻底承认失败，不会再做什么了。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对方暂时放下随时都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而且，这也是要惊动深蓝的上层，让他们必须做点什么。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才是最可怕的。”
此时，斯迪文森几乎已经承认所有的行动和计划都失败了。
不过，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可能性。心里暗自诅咒着那个一开始带领他参观深蓝的老法师，就是从这个饶舌的老头那里得知“李察是未来的构装师”，也得到了一些附带消息，例如李察是一个人在深蓝求学。而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后来也没有想到要去求证。一个大家族族长的直系子弟，被作为未来构装师培养的重要人物，怎么可能身边没有人手？
斯迪文森判断阿克蒙德家族在深蓝的人手，战力至少要超过血鹦鹉他们那组从10级到14级的杀手们一倍，在外面这不是太值得担心的力量，但是现在他自己身边的一点人手是抵挡不住的。虽然深蓝不允许直接的暴力，可导火索是由他这一方点燃的，深蓝甚至不用介入，只需要保持沉默……想到这里，寒暑不侵的龙脉术士打了个冷战。
片刻之后，战职者进入了居住区。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眼框深深陷了下去，双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夜。一见到斯迪文森，他立刻跪下，沉重地说：“少爷，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准备自己出去探查……”
斯迪文森挥手制止了他，说：“不用探查了，一会带着你的人回去，此前所有的命令全部取消。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和平时没接到命令时一样就行。如果……如果你们偶尔间听到了什么消息，那么就来告诉我，但不要去刻意打听什么，懂了吗？”
战职者起初有些糊涂，随即明白了斯迪文森话中的意思，脸色不禁更加难看了。
斯迪文森看了看魔法时钟，又皱了皱眉，说：“神术师呢？他怎么还没到？”
就在斯迪文森等得开始不耐烦时，神术师终于到了。他一脸神秘的拖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上，然后才向斯迪文森行了一礼。
“少爷，这件东西是我偶然间发现的，据说是李察曾经用过的一具魔法人偶，因为没有修复的价值，原本是准备回炉的。但我认为它很有价值，需要给您看看，就花了三万金币把它买了下来。”神术师说。
三万金币？即使在深蓝一个魔法人偶也不过一千多金币而已，何况还是被使用到无法修复的魔法人偶？
斯迪文森和米妮都对人偶本身感到好奇，只有战职者出于竞争考虑，置疑了神术师购买的价格。一个原始成本不超过2000金币的人偶，却用三万金币买回来，这中间的差额却贪污得太过火了。无论是幅度还是绝对数量，都超出了斯迪文森能够容忍的底限。
神术师知道这一指责的厉害，顾不得再故作神秘，连忙一边把人偶拿出来，一边迅速解释。
原来负责销毁回炉这批魔法人偶的是黑金的得力助手，他一直和手下嘟嚷着李察用过的人偶是多么的奇怪。而他的手下中有神术师的朋友，所以神术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助手和灰矮人有着共同的特点，即都对遵守深蓝的规矩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但却又并非是完全不可动摇的，只要开价足够即可。在看过一眼李察使用过的人偶后，神术师即刻决定必须把它带给斯迪文森，于是就有了三万金币这个不可思议的价格。
人偶被取出的瞬间，斯迪文森就被上面遍布的破损和伤痕所吸引。上面那些斑驳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伸手轻轻抚摸过人偶上的凹陷断裂，问战职者：“你怎么看？”
战职者脸色十分凝重，说：“看不出有针对要害部位的特殊攻击，应该都是胡乱打击。但是力量却大得惊人，只有训练有素的十级战士才能可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这具人偶应该有着和标准骑士半身板甲相同的防御力，也就是说，李察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可以一拳击毙骑士的地步。但他不是一个魔法学徒吗……”
尽管已经很肯定事情的结局，可是看到这具人偶，对事情过程的判断似乎又开始转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斯迪文森再次感觉到阵阵寒意涌上心头。一个拥有十级战士力量的魔法学徒？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可思议，只是单纯力量的话，种族天赋、血脉能力、乃至于某些强大的魔法物品都可以提供。问题在于，李察身边乃至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斯迪文森第一次觉得，他或许选错了对手。可这并不是他能够自主选择的，毕竟他只是自费学生，而苏海伦又只会培养一个构装师。
“为什么不早点把它拿给我？！”斯迪文森冲着神术师咆哮着。
神术师实在无言以对，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能够在这时把人偶背过来已经足够凸显能力了，怎么可能更早点？
等斯迪文森的怒火稍稍平复，战职者才提醒：“少爷，人偶的头……”
斯迪文森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具无头的人偶，本来该是最要害的头部不知道去了哪里，颈部的切口却十分平滑，没有另一边的切口做比对，一时无法确定是怎么切除的。看到斯迪文森的目光向自己望过来，神术师立刻说：“据说这个人偶的头部很特殊，所以黑金把它拿去当成自己私人的收藏品了。我问过黑金的助手，这个头属于可以转让的那类藏品，只是可能价格会很贵，至少要十万金币……”
很特殊的头部？
“我给你十五万，去把那个头给我拿回来！”斯迪文森已经不在乎花费了，他至少要多了解些自己的对手，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从而计议下一步的方向。
神术师看了一眼战职者，建议着：“少爷，要不换个人去吧。”
斯迪文森摇了摇头，说：“不，就你去。我相信你！”
神术师一脸感激的离开了，临走前狠狠地盯了战职者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阴狠。
斯迪文森并没有等很久，才刚过半个小时，神术师就回来了，只是他的脸色非常灰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铜制带锁箱，却迟疑着不愿意打开。斯迪文森一言不发，上前抢过铜箱，啪的一声打开，一把将里面的人偶人头捞了出来，然后怔住。
这是一个光洁如镜的人偶头部，和崭新的一模一样，都可以倒映出人的面容来。和身体比起来，它的确很特殊，因为找不到一丝伤损。
“就这东西花了十五万金币？”斯迪文森的声音冷得如同地狱中吹出的阴风。而神术师则汗流浃背，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斯迪文森忽然大笑几声，把人偶头部抛进了远处的垃圾桶，说：“好，买得好！只要钱能花出去，就是好事！”
战职者和神术师都有些莫明其妙，只有米妮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无法象斯迪文森那样笑出来，人偶身体上每一处凹痕，每一点血渍，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从这具人偶身上，她看到了一个疯狂的如野兽般的李察，可是平时却又能把行将喷发的火山埋藏在内心深处。只要有第二个选择，她就绝不愿意选择李察这样的敌人。就如斯迪文森刚刚失态时咆哮的那样，为什么不让他们早些看到这具人偶？
所以米妮知道，斯迪文森现在说不定心情更加沉重了。只是黑金肯收钱，算是最大的好消息了，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此时，黑金的心情同样不错，正一边哼着风暴之锤部落的战歌，一边整理着深蓝的帐目。在计划外收入那一栏的细项下，先是写下一行30000，再添上一笔150000。写完后看了又看，简直觉得每个数字都和宝石原矿般圆润饱满，让他大为满意。而成本，只有区区不到十个金币。就是魔法人偶熔炼以后能回收的那点钢铁的价格。能够把这么一个本该直接扔在大熔炉的东西卖出天价，黑金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接近艺术的境界了。谁说财务官的活就只是记记帐而已？
额外的收入让黑金灵感如潮，而他也丝毫不觉得这笔钱有什么烫手的地方。既然所有的金币都进了深蓝的库房，那么哪怕是再多的钱，他都敢收。

第四十章 重启大门
即使是再慢再细致的笔速，写完两笔数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灰矮人恋恋不舍地合拢了帐本，拿出一份有关李察的报告，开始阅读。这是一份完完全全的流水帐，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李察每天的活动、课目以及各种支出。类似的报告每天都会有一份，而内容却几乎没什么不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课目和实验，灰矮人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眩晕。有些时候，他简直会以为李察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由炼金机械为核心的魔法傀儡，不然怎么可能几年如一日的学习学习再学习，几乎找不出任何娱乐时间？
就是黑金也清楚，他自已的时间表虽然也很排得很满，但是很多所谓工作的时间其实对他来说是在娱乐，比如说鉴定一批珠宝原矿的价值。而李察严格按照最优的时间利用方案在生活着，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个人的爱好。
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流水帐，灰矮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些。仅仅是看着这份清单，沉重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如果每天都看到一份类似的清单，那么积累的压力简直会让人发疯。而灰矮人天天就都会看到这么一份东西。
他忽然非常同情斯迪文森，觉得这家伙做的事并没有原本以为的那样愚蠢。如果和斯迪文森换位相处，或许灰矮人早就动手了。李察就如一头全速奔驰的远古比蒙，拦在他前方的一切障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撞飞。斯迪文森就恰好扮演了这个不幸的角色。如果没有李察这个家伙，那么龙脉术士很有可能在深蓝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可是谁让苏海伦定下这么奇怪的规矩，在她这里通向构装师的道路就只有一条呢？
运气，有些时候真的是可以决定一切的因素。
斯迪文森明显是个倒霉的家伙，而他的实力……灰矮人再次看了看手中的流水帐，觉得斯迪文森的实力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占优势了。按照李察目前的进度，当到了斯迪文森的岁数时，实力早就不知道超出龙脉术士多少。阿克蒙德家族果然都是疯子，就连原本魔法天赋检测平平无奇的李察也是一个疯子，居然能够单靠勤奋就追上别人的魔力进度，而他在魔纹构装上的恐怖天赋则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灰矮人忽然冒出了许多想法，心脏也因兴奋而加速跳动。在他眼中，斯迪文森就是一个行将枯竭的矿脉，很快就会被挖空。可是刚刚枯竭的矿洞还会有非常多的价值可以挖掘，比如说主矿脉周围的零星散矿，比如说伴生矿石，甚至废渣也有可能提炼出许多稀有的金属，前提是得有矮人的冶炼技术。灰矮人当年就是靠低价收购废矿起家的。
斯迪文森如果好好挖掘一下的话，肯定比十座废矿的价值更高。
灰矮人即刻已经构思出了好几个方案，又推演了一遍，觉得都行之有效。至于将来，索拉姆公爵迟早会发现自己吃了一个大亏，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挑战深蓝？哦，这个选项不存在。把仇恨的目标指向李察？是个好主意，阿克蒙德家的一个子爵就让索拉姆和尼奥联军大败，再去挑衅仅靠十三名构装骑士就成功进驻浮世德的歌顿？灰矮人觉得，传奇职业的脑子似乎不应该这么笨。
这一天，深蓝宁静而有序地运转着，就象什么不和谐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第二天也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没有任何变化，血鹦鹉和她的同伙们就象从来不曾在深蓝中出现过。
又到了苏海伦决定下一个月帐单的日子了。传奇法师议事的地点依旧在那间巨大到有山有水的会客厅里，而大魔导师们欣喜地看到殿下又恢复了正常，至少她的胃口恢复了正常。软榻旁那两大金盆的水果就是最直接生猛的证明。
而她脸上的莹润光辉，眼神的清亮透澈，以至于全身上下透出的惊人活力，都是如此明显的证据，简直连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曾经无敌的传奇法师不但回来了，而且精力旺盛得好似刚刚啃了一头大补的巨龙。
一头大补的……大魔导师们都自行在脑中勾勒着什么。
今天的灰矮人格外活跃，以超过平时三分之一的语速发表着长篇大论，并且不时用大幅度的肢体语言来加强语气。因为他今天要面对的是几乎所有大魔导师的反对，于是战斗意志格外高昂。
其实他喋喋不休的核心内容非常简单，那就是再给斯迪文森一次机会。虽然斯迪文森此前的行为完全逾越了深蓝的底线，但是灰矮人却有不同看法。
他认为，不能证明血鹦鹉那伙人和斯迪文森之间有任何关系，甚至艾琳和米妮也只是因为偶尔才涉及到李察的暗杀事件里。而且现在血鹦鹉和她全部的手下都已失踪，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更不能因此给斯迪文森定罪。当然，已经有足够证据表明龙脉术士的确有许多针对李察的小动作，但是这可以通过某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比如说一笔‘合理’的罚款，来进行惩罚。
灰矮人反复强调，斯迪文森是有天赋的，有天赋的人不应该轻易放弃。而李察还没有完全证明在构装师上的天份，所以大门仍然对斯迪文森是敞开的。
所有的大魔导师们一时都被灰矮人咆哮的气势给震慑了。可除了音量之外，灰矮人的逻辑实在是站不住脚。
如果李察所取得的成就还不能证明在魔纹构装上的天份，那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天分的？血鹦鹉是在纳亚的地盘上失踪的，李察恰好在跟纳亚学习，所以十之八九是纳亚下的手。而在场任何一位大魔导师只要到现场走走，多半就能还原当晚发生过的事实。至于当晚出动过执法法师团的记录是抹不掉的，现在他们明显被下了禁口令，但那也只是苏海伦殿下一句话的事。
大魔导师们都不是傻瓜，他们一边听着灰矮人漏洞百出、前后矛盾的演讲，虽然也有人小小地怀疑了一下他的私利，更多地却把关注的目光投放在传奇法师身上。
李察明明深得苏海伦的喜爱，而且又在命运之日和传奇法师有了亲密的关系。但是她今天表现出来态度却出奇的暧昧，对于灰矮人过火而拙劣的表演非但没有斥责，反而还有隐隐鼓励的意思。斯迪文森犯的可不是小错，而是想要暗杀李察！
大魔导师们从异常的情形中知道其中必然另有奥秘，于是谁都平心静气地等待着下文。而当灰矮人抛出最终的提议时，所有人都即刻恍然大悟。

第四十一章 题目
灰矮人的建议是，再给双方半年的时间，半年后举办一场比赛，让李察和斯迪文森在魔纹构装的造诣上一较高下。而题目由苏海伦殿下现在指定，这半年时间就算是双方学习提高和准备测试题目的时间。李察和斯迪文森谁能真正继承苏海伦在魔纹构装方面的知识，就由这场比赛的结果决定。
所有大魔导师们顿时心中雪亮，所谓再给一次机会，说白了只是灰矮人想要从斯迪文森身上多赚半年学费而已！
难道殿下的财政状况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他们立刻反应过来，传奇法师的财政只会过度健康，出问题的不过是深蓝的财政而已。
在任何以收集更多金币为目标的生物眼中，时间都是非常珍贵的，诺兰德大陆的时间就更是如此。所以在做出决定后，传奇法师根本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在会议上就决定了半年后比赛的题目。
决定和题目会在当天晚些时候就送到李察和斯迪文森手中，当然米妮也会收到一份。但没有人会对她抱以任何希望。尼奥侯爵战败的消息早已传到深蓝高层，以大魔导师为中心，以他们亲近弟子同僚为外围的深蓝核心圈子，看待李察的目光已经大为不同。以前李察仅仅被认为是个有着惊人天赋的小家伙，并且幸运地得到了殿下的宠爱而已。而现在，随着阿克蒙德家族如火山爆发般崛起，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从家族势力背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李察，最多是在背后骂几句暴发户的儿子而已。
夜幕降临时，斯迪文森的居住区中猛然爆发出一声欢呼，斯迪文森捧着一纸文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才敢相信这真的不是梦。
第一次，龙脉术士觉得苏海伦是偏爱他的。
染血的阴谋非但没有得到惩罚，甚至连提都不曾提一句，他曾经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既然深蓝高层已经对这件事做了定论，那么无论阿克蒙德家族或者李察本人隐藏了多强大的力量，他都不必担心接下来会面对直接的报复。而最让他欣喜若狂的则是，原本以为已经在自己面前彻底关上的那扇构装师大门，现在竟又重新打开，并且给了他和李察一次公平较量的机会。
公平吗？斯迪文森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他是龙脉术士，已经十七岁了，魔力更是超过十级，并且身后有整个家族财力的支持，最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一位真正的构装师！而比赛的时间被订在半年之后，题目却是现在就发了下来。这简直就是在鼓励他去作弊！虽然解开题目所需的构装要斯迪文森自己制作安插，但是材料却可以由家族代为处理并且提供，而且设计方案完全可以由圣克鲁斯来制订完善！半年的时间，足够斯迪文森针对特定方案补齐所有的短板，并制造出相应的魔纹构装。
他的居住区多了两个铁笼，其中一个加持了禁锢魔法的大铁笼中关着一只强壮的冬狼。这种身长两米的巨狼是北方特有的凶悍魔兽之一，除了强悍的肉体力量，还可以依靠天赋施放冰冷缓速和冰箭两个魔法，并且活得足够久的冬狼还能喷出寒冷吐息。而另一个笼中则关着几只肥壮的极地雪兔。这种雪白毛皮的兔子拥有出众的抵抗寒冷能力，繁殖极快，然而除了灵活的动作和快捷的速度外，没有一点攻击能力，是北大陆随处可见的最初等魔兽，也是整个魔兽食物链的基石。冬狼便是以雪兔为主要食物。
苏海伦的题目就是，利用自己制作的魔纹构装武装雪兔，然后战胜冬狼。很简单，却也是很困难的题目。
冬狼的力量自然完胜，而并不比雪兔慢太多的奔跑速度，再加上攻击距离超过三十米的天赋魔法，雪兔在冬狼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天生的弱小又使它们很难成为好的魔纹构装载体。任何一种初阶魔纹构装都不足以让雪兔和冬狼抗衡，而想在它小小的身躯上加载第二个魔纹构装，就不是初级构装师能够完成的课题了。
可是再困难的题目也有解决的办法，如果圣克鲁斯不能解决的话，斯迪文森相信李察也不可能完成。而且规则也说得很清楚，如果双方的雪兔都没能战胜冬狼的话，就会对战果进行评估，根据战果高低来决定胜出者。
狂喜之后，冷静下来的斯迪文森开始认真思考传奇法师的题目。在比赛日，由深蓝提供的冬狼肯定是实力相近的，但是雪兔则是由李察和斯迪文森自己准备的。和所有魔兽一样，雪兔也有大小强弱之分，因为需要加载魔纹构装，经过挑选的强壮雪兔和普通雪兔的最终战斗力也截然不同。半年时间，足够培养出两代全新的雪兔。要知道索拉姆家族可是以培养魔兽见长的，半年之后，斯迪文森一定会以一只全新的雪兔给李察一个大大的惊喜。
培养新品种魔兽需要巨大的投入，在这种时刻就可以被忽略不计了，假如斯迪文森能够赢得这一仗，那么以前的一切投入都是值得的。铁笼中的冬狼和雪兔，都是深蓝免费提供的试验品，但仅此一回，以后再要使用就需要高价购买，或者干脆自己去捕捉。
人在绝境中陡然看到希望时，迸发的能量往往是巨大的。斯迪文森已经承认了自己在天赋上的失败，但却决心在新的机会面前，倾家族之力，用金币铺就一条通向构装师的通途。
一封说明了事件最新进展，以及表达了斯迪文森决心的信再次投入魔法阵。没过多久，通讯的魔法阵就点亮，一页魔法信笺被传送回来。信是索拉姆公爵亲笔所写，只有寥寥几行，但意思却十分清楚。索拉姆家族将会倾力支持斯迪文森，夺得这次构装比赛的胜利。信的最后，公爵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再做蠢事。
斯迪文森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歌顿在命运之日的事迹已经传遍大陆，现在阿克蒙德家族在地位上并不逊色于索拉姆家族。如果斯迪文森再干出类似于刺杀未遂的蠢事，那么谁都救不了他。
而斯迪文森这一次决心在规则的范围内堂堂正正地击败李察。苏海伦对他还是偏爱的，只是她的口味……略显奇特而已。龙脉术士觉得既然传奇法师连李察都可以入口，那么将来有朝一日未必不会轮到自己。等到那一天……真的有那么一天，斯迪文森却并无绝对自信。有一个关键点是难以绕开的，拥有浓郁龙血的术士很可能在传奇法师面前根本无法振作男人的雄风，除非传奇法师肯收敛她的逆向龙威。但那玩意是能收敛的吗？至少龙威是无法收敛的。
而在低了几层的居住区中，李察正蹲跪在铁笼前，观察着冬狼和雪兔。传奇法师的决定也让他感到非常意外，初时甚至还有些委屈和怨恨。不过随着对题目的不断研究，李察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抛诸脑后，专心沉浸在魔纹构装的世界里。
他已经把所有有记载的初阶魔纹构装都过了一遍，却觉得没有任何一种足以让雪兔战胜冬狼。特别是冬狼有着很强的毒素抗性，哪怕是为雪兔附加短时间的剧毒属性，也至多是让冬狼吃下肚子以后感觉到不适而已。
李察继续翻动着身边那本厚厚的构装入门，他的查阅内容已经到了二级目录，但还是没有足以让雪兔战胜冬狼的构装。而从三级构装开始，才开始有了能够为目标生物附加各种能力的魔纹构装，而不再是简单的属性加成。五级构装甚至可以模拟血脉能力，比如说著名的天国武装，就可以为目标附加圣洁属性，并且增加诸多天界生物的能力。
李察合上书页，不再去看后面那些名目让人眼花缭乱的高级构装，重又把目光投向铁笼，他目前仅仅制造成功过一个半成品的初阶构装而已，按照正常进度，就是半年之后，也只可能制作初阶的魔纹构装，根本不可能做出二阶构装来，更不要说三级以上的构装了。但是苏海伦不可能给出一个明显无法完成的题目，所以李察开始思索。
在魔纹构装的世界中，有无穷多的可能。已有的标准构装仅仅是构装世界中很小的一角，那些真正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构装师的作品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几乎无从模仿。想到这里，李察若有所思。既然标准魔纹构装无法解决问题，那么不若干脆绕过它们。
创造才是构装世界永恒的主题。
想到这里，李察豁然开朗。传奇法师其实是通过这次考试检验他是否具备通向圣构装师之路的必备素质，那就是创造。
圣构装师不能是他前进的终点，因为深蓝咏叹是超越了五阶的魔纹构装。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实力低微的学徒，可是李察的骄傲却使他愿意倾尽一生之力去完成对苏海伦的承诺。在他的人生中，这个承诺的重要性仅次于妈妈的遗愿。
直到许久以后，李察才明白，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骄傲其实属于阿克蒙德。

第四十二章 准备
每个人对时间流逝的感觉都不一样，有时候会觉得如白驹过隙般跑得太快，有时候则象某个土元素位面的砂岩人，一个亲吻要花上一千年的诺兰德时间，慢得令人发指。
在接到了传奇法师的题目后，无论李察还是斯迪文森，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着目标前进。
其实李察和以往一样，生活和作息时间基本上没有变化，甚至连魔法修炼和冥想都没有打断。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作息表，把用于魔法哲学上的学习时间挪用了一部分在魔纹构装上。
但没过多久李察就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在进行构装设计学习的时候，有几次课程是对前人的经典实例进行分析解剖，为了弄明白大师的设计理念，他不得不多次回过头去翻阅基础理论，然后惊讶地发现表现手法再繁复，设计思路再惊才绝艳的魔纹构装，其根本还是源自对魔法世界的理解和认识。李察因此知道，他现在并不缺乏魔法阵的相关知识，反而需要加强在魔法哲学上的造诣，这更加有助于他的创造。
同时，李察也开始接触构装插件的制造和安装，一份魔纹要安装在雪兔身上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成熟的魔纹构装插件，可以与目标生物的身体溶合，最终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类似于纹身一样。而更进一步，则是直接在目标生物的身体上绘制魔纹，只有这样的构装才能做到真正与目标彻底结合，成为独一无二。
此外，想要创造出全新的魔纹构装，魔法材料学也成为关键的领域。使用何种材料才能达到相应的效果，并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的。即使是同一种魔兽，身体不同部位的皮就可能有不同的魔法效应，而处理皮革的工艺可以多达近百种，最终产生至少三四十种不同魔法属性的附魔皮。而魔纹构装涉及的材料超过千种，再加上中后期处理工艺的不同，以及每个大师级人物都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独门手法，组合起来完全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大数字。
李察就这样在浩瀚的迷宫中探索着，一边学习和练习制作魔纹构装所需的基础手法。他非常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地在前进着，最多就是过几天回顾下前阶段学习的效果，然后略微调整下作息表。
其实魔法材料上有许多捷径可走，比如说向家族索要。阿克蒙德家族再被视为暴发户，毕竟也是成功暴发的典范，能够提供给李察的材料以及前期处理工艺绝对会比他自己亲手泡制的强个几十倍不止。如斯迪文森那张精制的火焰地行龙皮一级的材料，即使极为珍贵，阿克蒙德家族也不是拿不出来。
可是李察宁可使用便宜了一千五百倍的普通魔兽皮，也不愿意从歌顿那里拿一张火焰地行龙皮。即使他清醒地知道高等级魔法材料对构装完成件质量的重要性，但还是固执地无视了这点小小的便捷，而是寻找着自己向前的途径。
斯迪文森则是另外一种忙碌方式，他几乎每天都要和圣克鲁斯进行一次通信，以讨论雪兔的魔纹构装方案。而且他也开始进行大量有针对性的练习。
苏海伦的题目对圣克鲁斯来说也是一道难题，当然难点是卡在斯迪文森的魔纹绘制技术上。圣克鲁斯不光要找出解决方案，还要确保这是斯迪文森目前能够完成的方案。
在接到题目几天内，这位成名数十年的构装师就做出了十多个可行的构装设计方案，但是评估下来，却没有一个是斯迪文森能够完成的。所以圣克鲁斯一边构思新的方案，一边督促斯迪文森进行有针对性地练习，特别是加强十几个局部魔法阵的绘制练习。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最终的解决方案，可是大体思路已经有了，这十多个魔法阵局部是将来多半会用到的。
远程通讯魔法阵，特别是通讯距离超过五千公里的超远程通讯，消耗也特别巨大。但是和索拉姆家族预定送到深蓝的第一批特制魔法材料相比，一次通讯的几千金币实在不算什么了。
索拉姆公爵又为斯迪文森先行支付一百万的帝国金币，用于他在深蓝内采购材料。雪兔的培养改良也是一大笔费用，由于时间被局限在半年之内，所以费用更是大幅上升。要研制出更加强大，却仍然算是雪兔的魔兽，总计消耗将超过三百万金币。
其实深蓝中的东西之所以比外部世界贵数倍至数十倍不等，是因为品质远胜外部世界同类产品的缘故。在索拉姆公爵眼中，深蓝的物价还是相当公道的。虽然深蓝一年比一年繁荣，但是每年的出产毕竟有限，并且按照条约首供神圣同盟，剩余的才会投放到大陆市场。在外面的世界，深蓝出品常常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货。由于索拉姆家族嫡系是传奇法师亲传弟子的关系，他们才得以挤入深蓝客户名单，仅凭这点，索拉姆公爵和他的家族议会就认为物有所值。
在第一期金币送出还不到一个月，索拉姆家族的物资援助就运抵深蓝，随同魔法物资一同运来的还有额外的两百万金币。这是因为，深蓝中四年一度的仲夏狂欢节又要到了。
所谓的仲夏狂欢节，并不是大陆上传统通行的节日，而是深蓝内部举行的一次超大规模魔法材料物资拍卖交易会。仲夏狂欢已经举行过三届，这次是第四届。前三届拍卖会一次比一次轰动，第三届甚至吸引了神圣同盟许多大家族的参与，而这一届狂欢节，据说三大帝国许多豪门都会派人参加。
仲夏狂欢绝非普通的拍卖交易会，虽然形式差不多，深蓝和它邀请的供应商提供主要货物，而参加的人也会带来自已的材料寻求交易，很多时候金币不是最主要的结算工具，珍稀材料往往需要以货易货。深蓝的仲夏狂欢之所以不普通的根本原因，其实在于每四年一度的盛会，传奇法师都会打开自己的私人库房，从中选举部分材料公开拍卖。
能够被传奇法师看中并且珍藏的东西，绝对在整个诺兰德大陆都属稀有。而传奇法师由于个人某些特殊爱好，私人库藏内和龙相关的东西格外的多。任何材料，只要和巨龙沾上了边，那就是好东西。对真正的老牌贵族和大陆强者来说，金币根本什么都不是，这些顶级材料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能够有一个用金币换取顶级材料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第四十三章 沉没成本
而且，那些取自巨龙身体的材料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哪怕刚刚进入传奇的强者，在面对巨龙时也须谨慎小心，更要时时提防龙族的报复。大陆上能够屠龙的强者其实还是不少的，可是又能屠龙，又有收集财富狂热的强者，就真的很少了。
深蓝的仲夏狂欢，因此而渐渐风行。它虽然规模还比不上三大帝国各自的拍卖大会，可是在顶级材料的供应方面，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却均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金早早的就忙碌了起来。
今年的仲夏狂欢规模至少是上一届的三倍，这个数量的估算还仅仅基于深蓝直接发出的邀请，因此准备工作的难度和复杂度也就提升了十倍不止。
深蓝主塔和边缘区都要清理出大量区域，供已经预定将出席的贵族们使用。而大量的商队、随从、战士和雇佣兵们则可以在深蓝外的村镇居住。黑金已经安排了近万名奴隶和上千个工匠，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建起三个全新的小镇，到时候租给来客使用。仲夏狂欢过后，三个小镇还可以用做安排新移民之用。
深蓝越来越繁华了，港口的作用逐渐凸现，北大陆的物产和丰饶日益为南方所知，庞大的船队开始一支支来到浮冰海湾。现在还没有到旺季，港口就已有饱和的迹象，所以目光长远的黑金已经着手准备扩建港口事宜，并且借助此次狂欢节让来到深蓝的大贵族们都清楚认识到北大陆物产的价值。顶级材料是品牌，庞大的基本物资是利润，这才是滚滚金币的洪流！
一旦深蓝的实力超过某个临界点，野心勃勃的灰矮人就要考虑向北大陆扩张的事宜了。没错，北大陆是实力雄厚、好勇斗狠的极地灰矮人和兽人的天下，但是极地灰矮人同样出了名的是可以收买的。黑金准备借助自己的特殊身份逐步侵蚀灰矮人的部落，最终的购买目标则是风暴之锤！
不过蓝图是宏伟的，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却是清点传奇法师扔出来准备拍卖的东西，黑金要尽快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好，鉴定出价值，核定拍卖底价，再交给画师做成拍卖目录。时间不多了。
在一间上百平方米的房间内，各类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东西足足堆了将近十米高！在各类杂物之下，居然还埋着一具完整的巨龙骸骨！任何一个亡灵法师看到了，都会为之疯狂。可是灰矮人的心情却稍有异样，在这一大堆必须仰着头看的宝藏面前，他自已显得如此矮小。要想把它们清理分类，绝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黑金助手的数量在大魔导师中一向是最少的，以至于这次当他安排好方方面面工作后，发现甚至没有多一个人手留给自己。黑金一边往一块星陨石上贴着标签，第一次开始考虑增添人手，但是只要一想到将要为这些人从自己账面上支付出去的金币，灰矮人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
传奇法师挑选拍卖品的原则其实很简单，她会把快要过期的，弄不清用途的，看不顺眼的，以及实在放不下的东西都甩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传奇法师的收藏品也在发生着变化。首先就是绝对数量上的增加，然后各类珍稀材料以及取自罕见生物的材料占比也在迅速提升。另一个提升的项目则是诺兰德本身并不出产的各种稀有金属矿产。而强者之间通用的货币，各类魔法水晶，也在稳定增加着。许许多多原本的珍稀藏品，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入传奇法师的法眼，以致于最后要被清理出来。传奇法师储物的仓库都是个人专属的半位面，那里可没有多大，总会有装满的时候。
比如说那副龙骨，二十年前是苏海伦的核心珍藏，二十年后就变成浪费宝贵空间的垃圾。
而从每四年一度仲夏拍卖会的出品上，有心人也能通过逆向推测大致判断出传奇法师的实力和财富。随着仲夏狂欢拍卖会的出品日益丰富和稀有，深蓝也给大陆豪强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那就是传奇法师的力量仍然处于快速上升的通道里。所以每一届仲夏狂欢节后，深蓝都会迎来快速繁荣的四年。
仲夏狂欢是深蓝真正的盛会。这是实现梦想的盛会，是一夜冲天的机会，是骤然暴发的可能。大部分来到深蓝的贵族可以借机拓展人脉网络，普通人也有比平时多上几倍的机会接触到权势者，有可能获得梦想之外的机会。仲夏狂欢，还是酒精泛滥的时节，以及众多少女在情愿或不情愿间被人拖上床的时候。
其实三个月前，深蓝就开始为仲夏狂欢作准备了。只是这类节日对于李察和斯迪文森来说，原本毫无意义。李察一如既往地按照自己让人窒息的节奏前进着，斯迪文森那时则正痛苦地在强化自身和打击对手间平衡。而现在，由于采取了金币开路的策略，斯迪文森对于仲夏狂欢前所未有地重视了起来。如果能够从传奇法师的私人拍品中找到几件顶级附魔材料，那么就会对比赛获胜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圣克鲁斯提供的好几个方案，虽然因为斯迪文森目前的技术能力无法使用，但设计思路是有价值的，如果能够找到特定的珍稀材料，以其天然效果来替代技术效果，就能有效实行。
比如说如果得到冰龙龙牙，那么雪兔就可以大幅增加冰冷抗性，而且多出冰霜之枪和霜冷刺击两个新能力。火龙皮则可以让雪兔获得寒冷免疫的效果，冬狼的天赋魔法将由此失效。深渊食腐巨兽的魔晶会使雪兔喷出强腐蚀性的酸液，别说冬狼，就是极地猛犸被喷中了，身上也会多几个深坑。
稀有材料的另一个特性，则是可以大幅降低绘制魔纹构装的难度。比如说火龙皮增加的冰冷抗性原本可以达到100的话，那么用在雪兔身上只需要10就足够对冬狼的寒冷攻击免疫了。其余90抗性可以忽略。换句话说，因为材料本身的强悍，所以只要发挥出其中一小部分能力，就足以达到圣克鲁斯的要求，也可以使难度降低到能够让斯迪文森制成的程度。而斯迪文森已经从黑金处打听到，今年传奇法师抛售的私人库存中，有相当一部分和龙有关的材料。
这其实是取巧和极端浪费的作法，但是既然索拉姆家族为了培养一个构装师已经投入了上千万金币，那么就不在乎再多增加两三百万的投入。否则的话，已经投入的成本就变得毫无意义。灰矮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唆使传奇法师做出了在半年后用比赛重新挑选构装师弟子的决定。为了得到这个名额，索拉姆家族一定会把金币滚滚不绝地投入深蓝的。
此后情势的发展果如灰矮人所料。
所以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灰矮人得意洋洋地介绍了迄今为止取得的成果，并且为索拉姆家族前期投入的千万金币专门发明了一个名词，叫做沉没成本。因为在灰矮人看来，这笔钱就象浮冰海湾中沉没的重型巨舰一样，它的沉没虽然会使所有投入化为乌有，但是如果想要救援它的话，反而会把更多的船拖入海底。沉没成本，就是导致很多人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原因。
大魔导师们无言震惊，没有想到黑金竟然能够从世俗市侩的金币与阴谋中领悟到如此道理。他们不由得对黑金的态度有所改观。虽然共事十年，然而对极地灰矮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却不是十年时间能够冲淡的。虽然苏海伦任命黑金作财务官之后，深蓝一直以加速方式繁荣着，但是所有人都宁可认为那是传奇法师力量增长的见证，而与灰矮人没什么关系。
而在过去十年中，灰矮人也一直致力于改造人们头脑中的一个观点，那就是，财务官并不只是个记帐的。
上层有上层的政治，中层有中层的压力，而下层的人们其实只要把被要求的事情做完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做得太好。如果这点要求都达不到，那么就只有两条出路，一个是堕落到社会架构的最底层，一个是索性靠打破规则，颠覆阶层，以暴力的方式推翻原本的上层，然后在新的上层取得权利后重新堕落到社会的最底层。
这是规律，深蓝如此，神圣同盟如此，诺兰德大陆也是如此。
某种程度上，虽然取得了入学资格，但前期要靠传奇法师的喜悦来获得学习资源的李察更象是一个下层，而有着家族持续不断支援的斯迪文森此刻的处境却是中层。所以当两个阶层在仲夏狂欢的前夕偶遇时，当然不会感到愉快。

第四十四章 冲突
李察很不喜欢别人拦住自己的路，这会让他联想到帕潘。
不得不承认，帕潘虽然白痴得可以，但是他打扰了李察和妈妈永别后的第一个生日，给李察心理上的打击却还要超过斯迪文森。虽然因为艾琳的事，李察同样恨不得干掉斯迪文森。
至于自己被刺杀，李察反而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迟早是要上战场的，和位面征战相比，前些日子的刺杀连小孩子的游戏都算不上。惟一残酷真实的，就是纳亚对血鹦鹉的刑讯。李察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纳亚是真的没有问出东西，还是原本就不想听她说什么，只是把未来可能的血腥与残忍提前展现在自己面前而已。
不过李察再不喜欢被挡路，前方的路还是被拦住了，而且挡在那里的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斯迪文森。
龙脉术士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微笑着，用无懈可击的优雅姿态，向李察伸出了手，说：“李察，好久不见了。你也打算去领一份拍卖品目录说明吗？”
李察看了看斯迪文森的脸，再看看他的手，根本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而是直接了当地说：“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如果永远都见不到我，才会让你笑得更加开心吧！”
斯迪文森的微笑登时一僵，而他身后的随从们则有愕然，也有愤怒。谁都没有想到，李察居然会如此不给面子，这样无理的言行至少不符合大贵族的身份。索拉姆和阿克蒙德现在都是实力派的大贵族，哪怕仅指歌顿那一系的阿克蒙德也是如此。
这里是通向仲夏狂欢区的主要通道之一，往来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且因为临近仲夏狂欢，还多了许多外来人。这些人或许因为身份和财力不够，并未入住深蓝，但也提前过来逛逛，一边打听下行情，一边开开眼界，此外，向游客开放的边缘区直到深蓝主塔底层，多少也有些店铺，即便不是深蓝出品，好歹也是深蓝出售的，品质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看到李察和斯迪文森有起争执的意思，围观的人群开始增加。不过，围观的人越多，反而越合斯迪文森的心意。如果能刺激到李察，并且让他在公众面前出丑，那就达到了目的，虽然这根本对赢得比赛毫无帮助。
于是斯迪文森立刻控制了自己的怒火，从容地收回手，继续风度翩翩地说：“从您身上，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阿克蒙德家族会崛起得如此迅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几十年里走完其它家族上千年才能完成的道路的。”
围观人中立刻传出几声轻轻的讥笑，暴发户阿克蒙德的名声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神圣同盟，就连另外两大帝国中也有很多人听说过。
不过李察依然是那副表情，丝毫没有激动的样子淡然地看着斯迪文森的眼睛，说：“阿克蒙德家族的传统，是一向只对真正的对手虚伪。”
斯迪文森的脸色再次苍白了一下，而他的手下则已按捺不住，战职者更是上前一步，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沉声怒喝：“你敢侮辱索拉姆家族？好大的胆子！”
李察看都没看那位战职者一眼，依然直视着斯迪文森的双眼，说：“我本来以为上次的事情能够让你变得聪明一点，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愚蠢。是不是你的压力过大，所以不来看看我的反应就没法睡得着觉呢？”
“哈哈！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迪文森哈哈大笑，脸色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李察的反击就如杀手的刺杀，出乎意料，却又直接且致命。这让习惯了上流社会之间彬彬有礼暗藏机锋方式的斯迪文森极为不适应。而且李察的每一句话都是直刺要害，根本不留余地。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等待着看一场好戏。
“如果你也不知道血鹦鹉是谁的话，那就拴好你的狗，别让它到处乱叫，丢人的可不是我。”看着斯迪文森骤然铁青的脸，李察依旧毫不放松：“而且我真不知道你的勇气和自信是从何而来，似乎索拉姆和阿克蒙德之间刚刚打过一仗，不知道结果如何？”
“那是艾莉婕&#183;阿克蒙德，不是歌顿！”斯迪文森冷笑着说。
“的确不是。”李察同样点头。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哄笑，而斯迪文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如果换了歌顿，恐怕索拉姆和尼奥联军早就全军覆没了，根本拖不了那么久。
当然，如果出现在边境战场上的是歌顿，那么圣树王朝其它大贵族也不会袖手旁观，一个小强盗那是打秋风，一个强者就是入侵了。但政治虽然永远是复杂的，可是结果总是很简单。铁一般的事实就是，阿克蒙德家族一个二流的子爵打残了尼奥侯爵和索拉姆公爵的联盟。
而人们毫不掩饰的哄笑声更让斯迪文森意识到，这里不是索拉姆领，不可能人人都卖索拉姆公爵的面子。至少那些敢于发笑的人就绝不会畏惧索拉姆家族，更糟糕的是，笑声还不少。
斯迪文森勉强压抑住翻涌的狂怒和血气，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熟知真正的贵族豪门之间斗争的规则，分寸也能够把握得分毫不差。可是这个李察丝毫不顾忌任何规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句句诛心，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把最肮脏和黑暗的东西揭于人前。难道他就不怕受人耻笑吗？
可是让人郁闷之处就在这里。阿克蒙德早就被冠以暴发户的称号，名声不可能再坏了。可索拉姆却有八百年的历史，虽然仍不算古老，却已经够得上悠久这个形容词了。和李察对骂的话，斯迪文森有输无赢。李察那是疯子家族的血裔，斯迪文森却不想把自己的形象拉低到和对方保持一致。何况最近的一场战争索拉姆还是战败方，这让战争威胁这一最有力的武器也变成了空洞的口号。
而且谁都知道，最好不要用战争去威胁阿克蒙德。这是一群疯子，你用战争威胁他们的话，他们就会真的给你战争。尼奥侯爵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要是按照贵族间多少年来形成的潜规则，斯迪文森此时应该大度而高傲地离去。贵族和下等公民不同，解决争端的方式不应该是斗嘴，而是在决斗场、战场或者是法庭上。勇武、实力、权势，那里才是贵族的领地。他以这种方式离开，并不会丢脸，而只会得到体面。
但是斯迪文森还不到十八岁，毕竟没有六十八岁的城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说你刚刚和一个叫艾琳的女人有了些暧昧。我不得不称赞你的选择，因为她的味道真的非常不错。”
李察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又暗淡下去，恢复了清亮而平静的眼神，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说：“我也同意你的看法。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如果比赛输了，你准备怎么收场？”
斯迪文森眼皮一跳，然后镇定地笑了：“如果？假如真的有如果……”
不等斯迪文森说完，李察就打断了他的话：“在魔纹构装的世界里，或许有比我更加具备天赋的人，但其中绝不包括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斯迪文森终于说不出话了。李察说的是事实，连斯迪文森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斯迪文森获胜的希望在于堆积大量的资源、利用家族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苏海伦的偏爱。然而李察的话却刺中了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情景，那就是一旦输了怎么办？索拉姆家族的总投入已经向两千万金币靠拢了，这样一笔投资失败的后果，不要说斯迪文森自己，就是他的母族和尼奥侯爵也负担不起。
然而恶梦般的可能是，难道阿克蒙德家族不会给李察支援？难道苏海伦就不会偏向李察？那句‘鲜嫩可口’的评价至今是斯迪文森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最后，在尼奥领地上发生的构装骑士决战表明，阿克蒙德家族中隐藏的构装师水准远超圣克鲁斯，至少在实战中是无可争议的。圣克鲁斯虽然给自己名字前加了个圣的前缀，他本人却还没摸到大构装师的边。而显然，阿克蒙德家族中至少隐藏着一位大构装师！
如此一想，斯迪文森忽然发现自己获胜的概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距离比赛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有时间巩固优势。但问题是巩固优势靠的是海量物资投入，如此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不想输，越要加大投入，然后就越不能输，然后就要再加大投入……斯迪文森忽然觉得，半年的时间拉得太长了。
看到斯迪文森的脸色，李察笑了笑，就沿着自己原本的路线向前走去。龙脉术士向侧方走了几步，将路让了出来。话说到这里，再无回旋余地，继续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无理取闹的话，丢人的只会是索拉姆家族。斯迪文森在围观的人群中还瞥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各种资料上反复看到过的，真正的大人物。
而李察的话象一个野蛮人一拳击碎了绚丽斑斓的彩色玻璃，把窗外世界的严酷和真实清晰地放在了斯迪文森眼前。之前斯迪文森一直努力回避去想这些事情，大到承受不起的后果多想无益，白白扰乱思路，绊住前进的脚步，现在却愤怒地发现，那个该死的小子成功地让他心绪不宁。
在经过战职者身边时，李察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审视着他的脸。战职者只觉得李察突然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匕首，勃发的锋锐让他非常难受，感觉上就象是踏进了致命凶兽的安全距离以内似的。刺激之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呛的一声战刀出鞘一截。
李察此刻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配合爆发和精准，他有至少五种方法重创战职者。但这反倒是个麻烦，李察很怕自己哪天爆烈血脉发作，真的就出手了。他现在的能力远不到纳亚所描绘过的收放自如的阶段，一旦动手，就很难有补救余地。不过现在李察倒还是控制得住自己，所以就象没有看到战职者的刀，目光仍然停留在对方的脸上，淡淡地说：“狗就是狗。我就是把脸伸给你，谅你也没有胆子打。”
战职者的脸蓦然升腾起一片潮红，他抬头望向斯迪文森，龙脉术士也面容扭曲，呼吸粗重，然而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战职者的脸更加红了，却只能慢慢地推着刀柄回鞘，目送李察以恒定不变的步速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又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声音没有特别大，但也没顾忌着斯迪文森这群人。
既然没有压低声音，那么说话的内容显然不会让索拉姆家的人愉快，而战职者却没了拔刀一怒的勇气。先不说这些人中有没有能够与索拉姆一战的大陆豪强，但是一刀把他斩了倒还是大有人在的。目之所及能够认出的几种族徽，其中不乏阿克蒙德或者阿克蒙德关联家族的盟友，他们没有做出更加过火举动的原因，是因为苏海伦而不是索拉姆。
斯迪文森一言不发，挥手带人离开，连仲夏狂欢的拍品目录都不拿了。走到僻静无人处时，战职者终于忍不住问：“少爷，为什么不让我斩了他？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斯迪文森阴沉着脸没有回答，神术师冷笑着说：“幼稚！你以为是你动的手，就能自己把责任都扛下来吗？以阿克蒙德家族的办事方式，不管是什么原因，就算少爷把你的人头交给他们，他们一样会向索拉姆开战的。”
斯迪文森叹了口气，看了眼战职者，说：“所有姓阿克蒙德的都是疯子。不要再去挑衅他了，这里是深蓝，不是我们的领地。你们跟随我多年，我不希望你们出事。”
龙脉术士一脸抑郁，向自己的居住区走去。战职者落在最后，看着神术师的眼神闪过一丝讥嘲和阴郁。

第四十五章 山与海（一）
小小的插曲之后，很快就到了仲夏狂欢的日子。
深蓝内外狂欢气氛十足，许多人都穿上了属于自己种族夸张鲜艳的服饰，带着五颜六色的假发，甚至在脸上描画出形态各异的图案。大桶的美酒以马车为单位运进深蓝区域，再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变成空桶。深蓝再次点亮，无数焰火把夜空装点成缤纷的梦幻世界。到处是篝火、歌声和食物的香气，在这一天，似乎世界上根本没有忧愁。
而在深蓝主塔上层，真正的权贵们却仍都清醒得很。因为真正的拍卖会正在这里举行，传奇法师的私人珍藏也悉数曝光。这是一次令人惊叹的盛会，传奇法师拿出来的东西之多，属性之稀有，远超上一届的仲夏狂欢，也再次令到场的大贵族们对苏海伦的实力有了全新认识。
最醒目的无疑是摆放在大厅正中央的完整龙骸，几个魔法师正围着它团团乱转，那垂涎欲滴的样子直接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但是最珍贵的却并不是龙骸，陈列在最高处的一颗产自蛮荒原野的古兽心脏，半副深渊恶魔领主的手甲，以及一幅火龙的完整颈下软皮，都是可以估价数百万的稀有物品。
拍卖的规则很简单，每件拍品前都竖了个牌子，有意购买的人在上面写下自己准备出的价格和身份。如果有出价更高的，则向上一栏继续写。直到拍卖会结束没有人再出价为止。当然，如果有人特别需要某件物品，等不及拍卖会结束，则可以向全场公开叫价，如果没有人争抢，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他的了。虽然整个拍卖大厅面积达到惊人的一万三千平方米，但是想要做到声传全场只需要十级战士就够了。能够进入这间拍卖大厅的大贵族们，哪怕自己没有这份实力，手下的十级战士肯定也成百上千。
拥有领地的实权贵族最感兴趣的并不是龙骸龙皮这类魔法材料，吸引住他们的是大厅西边四层环状圆台上的一块块矿石样本。对可以配置私人武装的实地贵族来说，龙骸龙皮的作用远不如几吨甚至是几百公斤的稀有金属来得重要。前者无非是一两件珍贵的魔法道具，而后者却意味着成建制单位的魔法铠甲、重武器和附魔箭。再搭配合适的战士，立刻就组建起一支军队。
权势者对于个体武力的强大反而是有些厌恶的，但对于构建大规模的军队却无比热衷。
这类大宗的原矿当然不可能全部堆在展厅里，因此只是放了几块样本。深蓝在供货方面素来信誉卓著，无论是通过拍卖还是日常销售渠道出去的货品，样本和大宗矿石品质相差无几。大贵族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展台前，研究着矿石的成色品位，关系好的家族还会互相交头接耳几句，同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不属于自己盟友的家族代表。他们会仔细地阅读货物说明，除了品质，数量也是受到关注的重点之一，经过认真计算反复推敲后，才小心翼翼地写下一个个价位。
大厅中的气氛热烈却又节制，距离黎明的时间还早，眼下才只是暗流汹涌，没到刺刀见红的时候。但是明显超出大家预期的拍卖品数量和质量，还是早早就点燃了隐约的火药味道。特别是大宗矿石的数量和种类意外的多，让人禁不住怀疑在过去几年中传奇法师究竟攻占了多少个富有矿藏的位面。
斯迪文森并没有被大厅里丰富的展品耀花眼睛，他保持着优雅的翩然风度，和几个盟友家族代表寒暄几句，就胸有成竹地走向巨龙物品的展区。在他身后，除了原本的战职者和神术师外，索拉姆公爵还派来了两个资深的鉴定专家，以及两名十六级以上的高阶战士，距离18级的圣域强者相去无几。
经过多日与黑金助手的良好沟通，斯迪文森早就有了志在必得的目标，那就是火龙颈皮。
对！是传说中的火龙！而不是红龙！
屠龙本已不易，红龙在五色龙中武力值中上，有着最为坚固的躯体，而火龙严格意义上其实属于红龙的一个分支，自身数量十分稀少，实力却远比红龙强大。活过千年的红龙如果实力极为强大，那么在偶然的情况下也会晋阶成火龙。
如果要与人类强者的力量等级进行对比的话，以索拉姆公爵为例，他刚刚晋入传奇，和成年火龙战斗生死只在两可之间。而圣克鲁斯率领的构装骑士小队，则会被直接扫平。所以索拉姆家族要靠自身武力弄到完整的火龙颈皮，可能性几乎为零。也正因如此，圣克鲁斯曾制订了一个基于火龙龙皮的火系魔纹构装方案，整体效果最好，却是第一个被否决的。
斯迪文森站在标牌边许久，认真研读那些密密麻麻甚至还配了几张插图的说明，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仅凭目测，这张皮就比预想的更好，比一般的火龙皮要大得多，完好无缺，那头火龙也是上千年的老龙了，所以颈皮的品质也远非才活了几百年的小红龙能够媲美。
说明牌上长篇大论，第一段就是介绍了传奇法师如何大战火龙的英勇事迹。这段是照例可以跳过的内容，经过历史学家、艺术大师和黑金的三次加工后，谁要是想凭这段故事推测传奇法师的技能，注定悲剧。第二段就很重要了，这部分是火龙的相关数据和战斗力，按照惯例，深蓝的信誉可以保证这些描述的准确性。而最后一段同样重要，是火龙栖息地的环境描述。
拍卖记录上已经有了两行小字，出价分别是一百万和一百零五万金币，看落款应该是两个个人强者。没有势力支援的个人强者再强大，实力和财力也难以与索拉姆这样的大贵族相提并论，当然，苏海伦是个例外。
在听取了鉴定专家的详细说明后，斯迪文森虽然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但眼角也不由得轻微抽动。这块火龙颈皮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了它，圣克鲁斯就能制出强力的二阶魔纹构装，那时雪兔战胜冬狼将不再是传说！
看到这张火龙颈皮，斯迪文森就好像看到了通向龙脉构装师的大门！
他沉吟了一下，向手下要过魔法笔，准备写下第一个金额。思索之后，斯迪文森决定把价格定在一百三十万，然后二十万一加。这样既能显示实力和决心，又不过分张扬，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出他的急迫，而故意参与进来，人为拉高价格。
就在这时，逐渐喧闹的大厅中突然寂静，几乎所有超过十八阶的强者都在同一时间转头，望向大厅入口。一阵无形而炽烈的风从大厅入口涌入，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大厅。厅中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好几度，原来温暖湿润的气候骤然变得干燥且炽热，空中则充满了荒凉肃杀的味道，许多人耳中甚至听到了隐隐野兽的咆哮吼叫。
这是纯粹力量的延伸，看似对大厅中气候仅仅是微小的改变，可是这座大厅面积如此巨大，转变又是在瞬间完成，这股背后的力量，细细想来就恐怖之极。而且这股气息虽然来势猛烈，但是不带丝毫杀意和凌迫的感觉，显见对方并非是有意为之，仅仅是气势的自然延伸而已。

第四十五章 山与海（二）
顷刻间，大厅中众多强者都对那股无名力量暗自做了个评估，并且得出了并不让人愉快的结论。
这时从大厅中走进一行人，最惹人注目的是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一个少女。少女穿着一袭风格奇异的武者袍，上面饰以各种野兽图纹。除了与大陆迥异的样式和图案，她的衣饰无论是质地还是配件并不出众奢华，然而却能让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来，有如万兽中真正的王者。
少女身材匀称高挑，微茶色的皮肤并不绝对细腻，却似在散发着朦朦光芒。长及腰部的头发接近黑色，随意披散，上面编着七八根小辫子，辫梢则挂白骨、珠宝、兽牙等各种装饰。
她的美丽，是混和了绝色、蛮荒、苍凉、古老与霸气的美丽，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味道。而左脸上用苍白色颜料涂出的两条带着蛮族气息的色带，则让人过目难忘。那两道苍白色带，自然而然就在散发着无尽荒原山脉的气息，涂抹手法也古老刚劲，就是普通人看了也能够感受到它内中蕴藏的隐约力量。而真正的强者则为之色变，他们自然能够看出这不是单纯的装饰，却分辨不出属于魔纹构装还是蛮荒大陆流传的圣者图腾。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少女绝不简单的身份。
少女的姿态窈窕美丽，步伐却绝不轻盈。她每一步落下，大厅中都好似随之轻轻颤抖，仿佛走进来的并不是少女，而是一头数百吨重的上古凶兽！如此威势肯定不是她身后那些随从造成的，因为大厅每一次震荡的韵律恰好应和着少女的步子。
此时，大厅中的权贵们神情各异，有的是被少女旁若无人的气势冲撞而恼怒，或是干脆为少女的异样风情而着迷，可是当他们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异样时，却忽然感觉到双眼阵阵刺痛，视线模糊，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权贵们的贴身随从想要发作，却被其中的强者所制止。
这时，少女身后一直被她强大存在感所遮蔽的随从中，一个瘦小枯干的老者仿佛撕开迷雾般突兀地闯入了人们的视线。他有着一双混浊的琥珀色眼睛，苍老得几乎走不动路，身上穿着一件华丽而怪异的巫祭长袍，头上插着鲜艳羽毛，脖颈上则重重叠叠挂着至少十几串各种材质做成的项链，让人担心会不会压断那干枯如树枝的脖子。老人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是由三截木枝拼接而成，用布带和兽皮缠紧的接头处明显凹凸不平。杖头雕着一条盘曲毒蛇，杖身则挂着成串的兽牙和白骨。
老人就紧跟在少女身后，无论少女走得快慢，一步不多一步不少，看他颤颤巍巍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摔倒死去，却始终没有倒下。本来他毫无存在感可言，除了极少数人，大厅中人们的意识里原本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可是现在，老人却直接生硬地闯入了人们的视野，甚至把少女的影像挤了出去，所有聚精会神想要看看少女脸蛋、腰肢、胸脯和屁股的人，现在看到的就只有老人一张干桔般的老脸和黑黄色的大牙。
一时之间，大厅中不由自主流泪或是受惊的足有数十人，其中不乏权势者。可是局部的混乱短得好像根本不存在，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人人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各归各位，重新聚拢在拍卖品展台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是深蓝，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领地，而老人显示出的力量也让他们明白，少女的身份或许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招惹得起的。所以这一点点委屈，他们就都含笑受落了，等弄清楚形势再说。
那些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冲出来咆哮的蠢货，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乱刀分尸了，等不到过来扰乱深蓝的拍卖会。
其实异变并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大厅中仍然有为数不少的人在潜心研究着拍卖品的品质和报价策略。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些人有的是专注入神之际不受外物影响，有的是力量等级太低感应不到层次跨度太大的威慑。
斯迪文森就是其中一个，他正站在火龙颈皮前，运笔如山，写下沉凝有力的一个个数字。至少从目前看，似乎还没有什么大贵族对这块颈皮感兴趣，而想要竞价的都是些个人强者。现在的价格不过是一百三十万金币，距离他心目中三百万的极限底价还差得远。当斯迪文森写下第二位的3时，用眼角余光看到原本报价的两个人脸色都变了。于是他面带微笑，含笑写下了第三个数字0，并且打算把后面的一串0都写得圆润饱满。
反正不急。
但是第四个0还未落笔，斯迪文森忽然感觉到身侧吹来一阵带着浓烈蛮荒气息的热风，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头狂奔的比蒙撞个正着，立刻腾空飞了出去，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成无数细碎的光块，耳中则灌满了风和野兽的呼啸，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
接下来，就是剧烈的碰撞。撞击带来的剧痛让斯迪文森濒临混乱的意识清醒过来，而手下们也赶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地下扶起，神术师一个瞬发中等治疗则已扔到斯迪文森头上。龙脉术士这才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物，却差点吐血。
就在斯迪文森面前，一名少女走到展台前，一把扯下了火龙颈皮，在手中用力抖了抖，再揉搓几下，才满意的说了句：“不错，质地很柔软！我正好少带了一件衣服。”然后她竟然直接把龙皮围上肩头，还左右顾盼了一下，似乎那是件雍容华贵的披肩。
她身后一名极为高壮的武士俯下上身，在少女耳边提醒了一句：“殿下，钱。”
少女恍然，拍了拍自己的头，略显歉意地说：“唉呀，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诺兰德大陆上的人们最看重的就是钱，我还是得注意些。谢谢你，钢岩。谁是主持拍卖会的！？”
最后一句，少女提高了声音，其实不用她提高声音，灰矮人早已在少女的手摸上火龙颈皮的刹那，飞速奔过来，候在了旁边。黑金以多年锤炼的敏锐嗅觉，惊讶地发觉少女的气场是他平生所见最强大的，甚至比苏海伦还要强大些。那种浓浓的金币味道，不，是远超金币的味道，让灰矮人气血翻腾，难以自已。
看到冲到面前的灰矮人，少女随手从腰畔的兽皮包内抓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看都不看就抛给了灰矮人，说：“这是龙皮的……钱。”
石头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是抛在空中时却亮起许多银色斑点，并在空中拉出多道银色轨迹，如同条条银色蛛丝。
灰矮人刹那间全身僵硬，伸出双手去接这块石头，看他的表情，紧张、谨慎、郑重的好像是每个月底做深蓝总财务报表的样子。可是他的双手肌肉都在痉挛着，姿势硬得如同地底深处的曜岩，灰色石头落在他手心，不听使唤的十指一下子竟然没有抓牢，弹了一弹，又向地面落去。灰矮人一声凄厉惨叫，全身扑倒，如一块岩石般重重砸在地面，然后双手用尽力气前伸，终于在灰石落地前将它稳稳接住。
这时，空中布满了数十道绚烂的银色蛛丝，清晰勾勒出灰石飞行滚动的轨迹。
大厅中已经有十几个人的脸色变了，而缓缓爬起的灰矮人则以颤抖的声音说：“这是贝瑟拉斯……蛛晶，真的是蛛晶！”
灰矮人手里的这块东西，是四阶魔纹构装必备的材料之一，在大陆任何角落都能随随便便卖出个五六百万金币，而只看这块蛛晶拉出的银丝之多之长，就知道品质绝佳，很可能价值已经接近千万金币。千万金币捧在手中的感觉，足以让灰矮人感觉阵阵眩晕。不是每个灰矮人在一生中都能被人用千万金币砸一下的。
顿时无数的目光都集中在少女腰间的皮包上，强者们都能够看出那是一个空间装备，只是里面有多大的容量却不好说。哪怕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皮包，如果装的都是贝瑟拉斯蛛晶，也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可该死的，它还是个空间装备！
斯迪文森原本向着围在少女肩头的龙皮伸出手，用沙哑的声音吼叫着：“那张火龙颈皮是……”可是少女抛出的蛛晶，立刻把“我的”这个词堵回了他的喉咙。
斯迪文森的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就是把龙脉术士给卖了，他也拿不出一块蛛晶，连半点粉屑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较量，甚至根本称不上较量，因为斯迪文森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他想提出抗议，或许惟一能够找点摆得上台面的理由，就是刚刚被少女撞飞了。
少女这时才仿佛想起了什么，皱着眉，转头问身边的蛮族武士，“钢岩，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钢岩俯下接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咧开大嘴，笑着说：“只是有点小东西挡了您的路。”
他抬起头，盯了一眼斯迪文森和他的随从们，不屑地说：“不过是群半穷不富的家伙而已，用不着放在心上！您可是苏海伦殿下的学生，自费生！”
说到这里，钢岩环视全场，提高了音量，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再次喷出了那个具有魔力的词：“自费！”

第四十六章 山与海（三）
大厅中一片哗然，众人终于不用克制自己心中如同揣了只小猫挠爪般的好奇，纷纷议论起来。
钢岩瞬间双眼喷出如同实质的火焰，那分明是深入圣域的标志。面对一个十九级，甚至很可能二十级的蛮荒武士，在场没一个人敢说有战而胜之的把握。至于斯迪文森这边，那两个索拉姆公爵特别派过来的战士根本不敢与钢岩对视，真要扔进斗场，他们两个或者还不够钢岩几拳砸的。
而人们议论的焦点，却不是钢岩，而是少女的身份。苏海伦放出的自费生资格在千年王朝拍卖出千万金币的天价，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大陆上最顶尖的那一批贵族们都知道，最终竞得这一资格的是千年王朝迦兰帝君的孙女。
千年王朝其实可以追溯到精灵大帝国时代，帝室血统中有着不少精灵血脉，因此王朝也是以艺术、魔法和精湛武技闻名于世。可是谁都没想到，迦兰帝君的孙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分明是个蛮族少女，身边的护卫也大都是蛮族，这反差也未免太强烈了。但是少女身份一揭示，立刻就有人发现她随从队伍中那几名装束罕见的人类战士，其实就是千年王朝最精锐的宫廷禁卫。
知道了少女的身份后，人们的目光立刻变了。不管刚才流露的是不满还是歪念，此时权贵们个个形容端庄，神态谦逊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傲，完全是经常在宫廷出入的大贵族派头。千年王朝皇室直系血脉，迦兰帝君之孙，这个身份已经稳稳压倒了在场所有的人。
斯迪文森的嘴再次动了动，有种想说自己也是自费生的冲动，好在没有愚蠢到真到把它说出来。自费是个有魔力的词，放在少女身上气势如山，放在他身上就是个笑话。
钢岩显然意犹未尽，还想再说点啥。目光到处巡视，双手做了几个抓握动作，看他的意思分明是想找人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然而少女忽然抬起了手，钢岩立刻闭上了嘴。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因为少女的动作安静了许多。
少女闭上眼睛，仰起头，小巧而挺拔的鼻子不断抽动着，似乎在空中嗅着什么。而少女身后昏昏欲睡的老人也在这时完全睁开了眼睛，向大厅中扫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奄奄一息的模样。
少女用力一拍钢岩的手臂，说：“味道！你闻到没有？”
钢岩也用力吸着气，并且掀起呼呼的风声，但看一脸近乎呆滞的茫然就知道他没闻到什么。少女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循着空中无形的味道走动。而十多名蛮族武士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身后，举手落步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蛮族武士的动作都有着部落舞蹈的韵律，可是当夹杂在其中的几名人类武士也一起高抬腿、轻落步时，由于身高和体形的强烈反差，整个队型就显得十分滑稽。
但是大厅中没有一个人发笑，嘲笑几名十八级的宫廷禁卫绝不是件明智的事。
少女如出入无人之境般，从一群群贵族中穿过，把无数好奇、期待和失落的目光扔在身后。而在她前方的人们则纷纷让路，动作稍慢的，或者不够识时务的，就象刚才的斯迪文森一样下场。少女总是会把自觉或者不自觉挡在她身前的一切障碍物都毫不犹豫地撞飞或拍飞。
少女小小的身躯中蕴藏着惊人的力量，几乎就是一头人形远古比蒙！当她随手一巴掌，把两个十二级战士连同他们的领主一起拍飞到几十米外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挡在她前面，去试试看她嗅的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李察正站在一张巨蜥皮前，手中拿着纸笔，不断在勾画计算着什么。
这张标价十二万金币的巨蜥皮质地相当不错，可以当成初阶魔纹构装的载体。然而它明显有些大，总价也过高了。要知道在一个完整的魔纹构装中，载体基质占总成本的比重还不到10％。如果基质都要十二万的话，那么不准备从歌顿那里拿哪怕是一个金币的李察是负担不起的。所以他在计算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张皮，比如说把用剩下的材料制成其它魔法物品出售，以便回收一部分金币。
巨蜥皮的形状并不规则，当初采集的人显然也不够专业，虽然保持了皮子的完整性，但是剖分的边缘凹凹凸凸的，还有几个细节部位的取皮方式十分奇怪，使得整体形状愈发古怪。而李察打算用来做魔纹构装的部分要求完整均一，所以切割分配也是个相当高深的问题，既要确保构装载体占到其中最好的部分，又要留下不能太过零碎的边角料用来制作魔法物品。李察一直潜心计算着，以制定最大化利用的方案，魔法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其实巨蜥皮放在这座展厅中根本不够格，也不知道它当初是怎么混进传奇法师库存里的。灰矮人一度想把它剔除出去，但是基于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还是放了进来，或许深蓝拍卖会能稍微提升一下它的身价呢！
至于拍卖品的文字说明就没有那些高级品般详尽了，除了本身的尺寸和质地外，来源一栏只有两个字，未知。
灰矮人的怀疑是在殿下狩猎时这头倒霉的家伙恰好跑进了魔法范围，又或者根本不是传奇法师本人的猎物，而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拿来打包用的，不过溯源求本实在不值得，所以灰矮人大笔一挥使用了“未知”这个意味无穷的词。
但它对于手中金币和材料都极为有限的李察来说，却如雪中送炭。
一旦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李察几乎就忘了周围的环境。反正这是大厅展区边缘靠近库房的角落，也没有什么人会对这么一张普通的东西感兴趣，所以他一直可以清静地完成自己的计算。
然而李察并不知道，自己忽然就成了大厅中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被数以千计的目光同时注视，其实和被巨龙盯着的感觉差不多。李察蓦然出了一身冷汗，从冗长的公式中惊醒，本能地抬头向大厅中望去。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装束奇特的少女正仰着头，闭着双眼，只用鼻子不断在空中的嗅着，快步向他走来。少女身后还跟着十多个装束奇异的蛮族，以及几名甲胄华丽的武士，都以在他看来，好像是蹑手蹑脚准备偷东西的姿态跟在少女身后。然而李察的真实天赋敏锐地向他发出了警示，那些滑稽的动作背后是极为可怕的实力，因为哪怕是那几名全身缀满了金属的武士，在行动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被大厅中所有人同时注视，以及又有这么一队诡异的人迎面而来，李察登时也紧张起来。他连忙向左看，左边无人。再往右看，右边也没人。可是李察很明显正挡在少女的路上，既然左右无人，那么目标就在自己身后了。但是身后……
李察恍然大悟，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架上的巨蜥皮。然后他就看到少女身后十多个蛮族人人对自己怒目而视，如同自己侮辱了他们的女神，又或和他们有生死大仇一样。

第四十七章 山与海（四）
这些蛮族个个武力极强，带着杀气的目光有如实质，就象十几把尖刀在李察身上刺进刺出，沉重的压力让李察几乎无法呼吸，冷汗阵阵涌出！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这群蛮族不能招惹，而自己显然是挡了那少女的路。
在李察开始冒冷汗时，少女鼻子的翕动明显加快，脚步也变快许多，转眼前就到了李察面前。李察立刻向左横跨两步，而少女则同时右转，方向仍然笔直对着他，而脚下却进一步加快，几乎是在小跑了。
少女脚下一加速，李察感觉脑海一乱，眼前景物大变，窈窕美丽的少女突然消失了，代之以一头小山般的巨兽扑面而来！此时此刻，充斥他全部意识的只有一个感觉，如果不能及时闪开，那下场只会被巨兽踩成齑粉，而巨兽还未必能知道自己刚刚踩了东西！
生死关头，李察下意识地迸发出身体潜藏的力量，纯以足底足尖的力量推动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右平移出五米，而上身却纹丝不动。这种移动法分明属于黑暗世界上级战技，在闪开敌人的扑击后，接下来就是雷霆般的凌厉反击！
一身魔法师装束的李察却突然展示出高阶战士的力量和黑暗世界的精湛技艺，顿时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特别是那些知道李察身份的人更是如此。一直呆站在原地的斯迪文森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和李察站得那么近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而刹那间，少女身后一众武士几乎人人武器出鞘，作势欲扑，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扑击跃空，也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响！显然，哪怕是看到李察的能力后，他们也有信心在李察真的出手时把他提前斩杀。
此时，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武器出鞘、人体平移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衣服的摩擦声都没有。只有少女那轻盈的身姿，和依然震荡着大厅的步伐。
少女则在措不及防之下扑了个空，她咦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张开眼睛，而是伸脚在地上轻轻一踏，身体就骤然换了个方向，如闪电般追向李察，速度比使用了爆发后的李察还快了一倍。
以少女借力踏足的一点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在无比坚硬的青晶石地面上出现，并且蔓延数米之远。
李察只觉得罡风扑面而来，已完全无法呼吸。如果两人撞在一起，李察毫不怀疑自己全身骨骼都会被撞碎。但是在反击和闪避之间，李察闪电般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闪避，虽然明知道自己只怕是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李察的注意力不知怎地突然偏斜，不由自主看向少女身后那群蛮族中，有一个老人睁开了眼睛，于是一时之间，他的视野中就只剩下老人的那双眼睛！幻觉一闪而逝，而李察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双脚象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移动不了半分，而少女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上来！
见鬼的是，她还闭着眼睛！
李察双眼上翻，绝望地等待着最终的撞击。他甚至怀疑自己被撞飞出去后，身后这堵厚厚的石墙能不能挡住自己。
然而，碰撞并未发生。
少女就停在李察面前，双方的鼻尖距离还不到十厘米。李察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停下来的，反正她就是突然停下了。
少女依然闭着眼睛，小鼻子却快速翕动，小脸上开始显露出沉迷陶醉的神情，并且向李察这边越凑越近。哪怕是被一头猛虎如此嗅着，似乎都没有这个少女给李察的感觉更加可怕。冷汗不断从他额头渗出，双脚不能移动，就只能尽量把上身后仰。可是少女却背着双手，踮起脚尖，不断凑向李察，到后来整个人与地面已经倾成四十五度角。这同样不符合李察所学过的世界常识，但就是发生了。在真正的强者那里，常识往往会失去作用。
李察已经后仰到了极限，而少女却依然俯身前倾，双方的鼻尖终于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少女这才睁开了眼睛，于是在李察眼前出现了两颗无底的眼瞳，有若星穹。
空间是有力量的。
李察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两点无底的漆黑所吸去，一时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其实此时就算他想动，也连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十几道杀机锁定，李察早已全身麻木，如果不是一股神秘的力量抵销掉了部分杀机，李察连后仰这个动作都作不出来。而李察已经发现这道力量其实是来自少女身后的老人，所以只要那个老人愿意，那么自己随时都会退回到麻木状态。
李察被少女眼瞳中的力量吸引时，少女也在看着李察，同时小鼻子一直没有停止过翕动。她忽然眉开眼笑，有若万千风光、无尽山河尽数在李察面前绽开，然后伸出舌头，狠狠在李察嘴上舔了一口，这才站直了身体，眉梢眼角，已尽是心满意足的笑。
李察震惊之余，艰难地站直了身体。血脉爆发的效力早已在看到老人一双眼睛时消失，现在全靠自身的体力在支持着。再这样挺下去，他真怀疑自己的腰会不会断掉。
他的唇齿间还留着少女的味道，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并不香甜，却甘冽悠远，有若十万大山的苍劲。李察甚至弄不清这是少女本身的味道，还是因为她的气质过于浓冽。
而少女根本没在意李察方面有什么想法，只是微眯着眼睛品味刚刚的战利品。“嗯，好浓的琉璜味道，还有燃烧的熔岩烈火……咦，这里本该还有些深渊恶魔的异味的，怎么不见了？嗯，好甜的味道，很熟悉很熟悉，是……精灵的味道吗？这两种味道居然可以混合在一起，难怪这么好闻！”
少女以蛮荒部落的古老语言喃喃自语着，所以大厅中几乎无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而那行将就木的老者再次张开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察一眼。
少女忽然一个战栗，从迷离状态清醒过来，立刻又挂上了那种舍我其谁的无双气势。她向李察一指，不容置疑地说：“你，先陪我三个月吧！我喜欢你的味道。这是给你的钱！”
说话间，少女从口袋中抓出一把贝瑟拉斯蛛晶，足有五六颗之多，不容分说地塞进李察的手里。
李察立刻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炽烈了很多，其中带着杀气的更是十倍增加。这是蛛晶啊，还是一把！不过大厅中都是聪明人，杀气的目光只是冲着李察，偶尔有贪婪的目光掠过少女腰际的包囊，也只敢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李察或许还有许多珍稀材料不认识，但作为魔纹构装核心高阶材料之一的贝瑟拉斯蛛晶还是听说过的。他当然知道这一把蛛晶的份量，或许会是他一生也赚不到的财富。这还是因为李察将来会是一名构装师。而对普通强者来说，完全可以去掉或许这个词，不到传奇境界，根本赚不到这把蛛晶。
李察摇了摇头，把蛛晶塞回到少女手里：“对不起，我不能要。也没办法陪你三个月。”
少女一脸惊讶：“为什么？你们大陆上的人，不都是只要有钱做什么都行吗？我给的钱不够多吗，只是三个月而已，只要你陪我三个月。”
说实话，把数千万金币推出去的时候，李察的心情也有小小的纠结和矛盾，毕竟这是一笔震撼的财富。不过蛛晶交还之后，李察即刻觉得轻松了许多，于是向少女笑了笑，说：“我不缺钱，而且事情很多，没办法陪你。”
“不缺钱？”少女看了看李察，再看了看巨蜥皮，脸上写满了疑惑：“不缺钱你为什么要为这张东西算计那么久？它不是以金币计价的吗？金子又不值钱！啊，难道你对巨蜥有特殊的性趣，想要创造巨蜥人吗？这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不用这么费事，因为已经有蜥蜴人了。觉得蜥蜴人太弱的话还有龙人呢，它们肯定比巨蜥人强，你不用这么牺牲自己的！”
少女的话险些让李察昏过去，他哭笑不得，又没法发作，只好说：“好吧，我没什么钱，但是有多少用多少啊，所以不需要你的钱。”
“啊！我明白了，是嫌少吗？那这些都给你！”少女居然把腰间的兽皮袋解了下来。
大厅中过半的人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居然把兽皮袋解了下来！她不知道那是空间装备吗？
“不要！”李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因为本来快要得出结果的公式正在脑海中渐渐淡去。他可不想，也不能浪费这块巨蜥皮。
“那只陪一个月！”少女咬牙说。
“一天也没时间！”李察拒绝得极为彻底。
少女的脸上渐渐凝出杀气，但并没有吓住李察。他拾起掉落在地的魔法纸，重新开始自己的计算，羽毛笔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除了巨蜥皮，时间对他来说更为宝贵。
李察的举动有些失礼，不过少女脸上却突然绽放出笑容，她回头冲着老人用部落语叫着：“这个人不要钱！”
老人睁开混浊的双眼，点了点头。少女一声欢呼，冲到李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孔前一公分的地方，大声说：“你！味道很好，又不要钱！所以我决定了，让你当我的男人！”
这一次的惊吓非同小可，两人身量几乎等高，因此李察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撞上那张开开合合的小嘴。可是少女手上的力量如山一般沉重，李察刚用过爆发的羸弱身体落入她手后，完全动弹不得。挣扎无果，李察更是很清楚无人会替自己解围，只得苦笑着向少女说：“这样不好吧！”
少女即刻哼了一声，说：“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有谁不服，我立刻把他扔到海里去！当初我爸爸就是带领大军进攻我们部落的领地，结果被我娘杀得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成了我娘的男人，如此才有了我。你既然打不过我，那就跟我走吧！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欺负你的，总要在一起生活个一两年，我才能知道你这个人是不是讨厌，免得白被你占了便宜，却生不出厉害的神战士来。如果最后让我发现你只是味道好闻的话，我一样把你扔海里去！”
面对少女的宣言，李察完全无言以对。
老人忽然咳嗽了几声，于是钢岩上前一步，在少女耳边低声用部落语说了几句。少女皱了皱眉，看了眼老人，才打量着李察，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李察无奈地说。他忽然发现，越来越多的时候，他要靠名字后面的姓氏来摆脱窘境。
“阿克蒙德……没听说过，很有名吗？”少女回头问。钢岩立刻从怀中掏出本厚厚的羊皮册子，翻了翻，指着几乎快到尾页的一行，大声说：“他们很穷！”
宫廷禁卫的首领又在钢岩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于是钢岩补充了一句：“但很能打，是真正的战士！”
少女把李察轻轻放在地上，还替他理了理衣服，这才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李察，说：“很好，我喜欢真正的战士。你虽然弱得可以，但很勇敢，又不要钱，味道更好。所以我还是决定让你当我的男人。”
“这个……”李察又是苦笑，正准备继续婉转拒绝，没想到少女打断了他，说：“但是我决定按照大陆的规则来，我爸爸说，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就要先成为朋友。”
这时钢岩又凑了上来，努力压低声音：“殿下！大陆的规则是两个人要在一起，先得由双方家族谈好交易。”
“啊，是这样的吗？”少女讶然，求助的向老人望去。老人再次努力张开眼睛，先是看了看李察，然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缓缓地说：“规则是由人订的。在这片大陆上，殿下您觉得什么样的规则合理，那就是什么样的规则。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反对的。”
少女显然不喜欢啰嗦，立刻说：“好，那就先做朋友！这是爸爸说的话，他虽然打不过妈妈，但妈妈也说过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少女凝望着李察的眼睛，右手握拳抚胸，以无比严肃认真的神情问：“李察，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又是一个李察没有想到的局面，可是他能够感觉到少女发自内心的认真和执着。少女直截了当的性格其实也很对他的胃口。于是他也认真起来，说：“如果是朋友，当然愿意。但是……”
“是朋友就可以了，当我男人的事以后再说。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强迫你的。”少女又打断了李察的话，然后脸色变得神圣而庄重，说：“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就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我的全名是特莉&#183;本莎芭&#183;托&#183;提拉弥尔斯……”
少女刚说出前几个音节时，钢岩的脸色就为之大变。他刚想上前阻止，老人却摇了摇头，于是这名蛮族勇士犹豫着又收回了迈出的脚步。只是老人把手杖轻轻在地面点击着，嘣嘣的敲击声逐渐扩散至整个大厅，于是厅中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听不清少女在说什么了，直到少女把自己的名字说完，他们听觉中世界的声音才重新变得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老人在捣鬼，所有人都不敢说出来。
少女的名字出奇的长，整整说了一分钟才说完，在李察耳朵里，完全就是一个个独立音节的集合。如果不是超强的记忆力和智慧精确天赋的加成，他根本记不住这么长的名字。
“记住了？”少女一脸期待地问。
“嗯。”李察点了点头。少女先是惊讶，随后是欢喜，说：“你居然能记住我的名字！好厉害，我可是只会说一遍的呢！”
不过李察为难的是，这么长的名字，以后却要如何称呼她？
少女知道李察在想什么，笑着说：“部落里的人都叫我‘山与海’，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山与海？”李察很好奇少女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去除服色和装饰的奇异，以及极有个性的举止，即使以大陆种族的通用标准来看，她也是惊人的美丽。这个名字却有一种苍茫磅礴的气势，不象通常用来形容女孩子的。
没想到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因为长老们说，属于我的财富堆积，可以变成高山。而我未来的力量，则和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好，山与海，我们是朋友了。”李察说。
少女忽然狡诘地一笑，说：“既然是朋友，那我就可以送你礼物了。这件礼物就送给你吧！”
于是，在斯迪文森的目瞪口呆中，少女解下了刚刚到手的龙皮披肩，卷成一卷，塞给了李察。李察立刻皱眉，准备拒绝：“不行！这件东西太贵重了。”
“不，你也要回送我礼物的。”少女很认真。
“当然！但是我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所以你还是换……”李察一句话没有说完，少女忽然伸手，一把把他捉了过来，在他嘴上用力亲了一记，然后笑着说：“就这个礼物吧！”
李察愕然。
在外人看，少女是非常亲密的亲吻，可是李察自己却知道，少女这下其实是连咬带舔，根本和暧昧无关。这不，她正心满意足地回味着，还赞了一句“好甜！”。
仲夏狂欢夜终于结束了，留给人们的又会是足以讨论四年的谈资。
在这一晚，黑金对少女的情感已经从震惊升华到了崇拜，甚至超越了苏海伦殿下。同样是货币，用金币的和用蛛晶的显然不是一个水准。同样用蛛晶，以颗为单位和以把为单位又是不同的境界。
而这狂欢一夜中，斯迪文森或许是最失意的一个，或许不是。无论是与不是，都没有人愿意去关注这个无意间被撞飞的龙脉术士的心情。人们要谈论的话题很多很多，有少女的皮袋，有李察和少女的‘朋友’关系，甚至还有钢岩、老人和千年王朝的宫廷禁卫。而在这些话题中，贝瑟拉斯蛛晶和自费都会成为被反复提起的关键词。谁还有空去关心一个小小龙脉术士呢？其实斯迪文森被提及的次数并不算少，但是在人们的话题中，他总会以‘被撞飞的那个家伙’出现。
只有斯迪文森自己明白，那山与海般的压力所带来的不是打击，而是碾碎。

第四十八章 朋友
仲夏狂欢之夜，亦成为在李察心中留下浓重烙印的一个时刻。直到回到居住区，他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刚刚发生过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可是手里的火龙颈皮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幅价值千万的火龙颈皮，就被山与海胡乱卷成一团，硬当作礼物塞给了他。李察把颈皮打开，铺放在宽大的工作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
火龙颈皮足有近两个平方米，铺开后占据了大半张台子。它整体呈暗红色，又有丝丝缕缕鲜红纹路，完整铺开后皮面上竟透出隐隐的红色光芒，即使在明亮如日光的魔法灯下，都丝毫盖不掉那种濛濛雾气般有若实质的光芒。当李察的手抚过时，指尖都能感受到灼热的火焰力量。
这幅火龙颈皮是李察一生中触摸过的最珍贵的材料，随着他的手抚过，大量数据不断涌出，让李察对它的特性越来越熟悉。如果用这张皮作原料，李察的许多设想都会变成现实，至少能有三成的把握作出强大到足以让雪兔战胜冬狼的魔纹构装。然而这张皮来路不明，至少在李察的心目中来历不明。
其实李察很愿意和山与海成为朋友，当然作她的男人是另外一回事。可是现在，他依然不能确定山与海的真正意思。
如果用心，可以感觉到蛮族少女的真诚与质朴。但如果用人类多年形成的智慧和理智，却会认为少女此举背后必然有阴谋。
而李察有自己的原则和思考方式，那就是和山与海成为朋友，却不准备动用她那山与海般的财富。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思想和原则的大框架已由伊兰妮在童年塑造完成，并且多少受到了歌顿&#183;阿克蒙德阴影的影响。
在被送往深蓝之前，歌顿&#183;阿克蒙德曾经说过一句让李察印象深刻的话：“每个阿克蒙德的心底都有一种沸腾的骄傲，他们宁可用自己的双手去开拓出一片天地，也不愿意借助他人的力量。这有利有弊。坏处是阿克蒙德永远也难以团结在一起，好处则是每个成功站起的阿克蒙德都让人畏惧。”
银月精灵当然也是骄傲，不过是冷漠的高傲。来自血脉的对完美的追求，让他们很难看到其它。
两种不同的骄傲在李察身上混为一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偏向银月精灵多些，还是偏向阿克蒙德多些。
他把火龙颈皮重新卷起，着手准备封印的魔法材料。如果不用魔法封存，那么火红颈皮中蕴含的魔力就会渐渐散失，除非也拥有一个半位面来储存。也是在这时，李察发觉龙皮上流动一层隐约的力量，苍凉的气息立刻让他联想起了蛮族少女。这缕力量是她把龙皮送给李察时附加其上的，以保护龙皮魔力不散。而把这东西当披肩时，她可没附加什么力量，纯是当成普通兽皮用的。
没想到这个横冲直撞的家伙，也有细心的一面啊！
李察不自觉的浮上一丝微笑，细心将火龙颈皮封存好，然后把它小心地放到仓库内魔法材料架最上层。
这天上午依惯例是满满的课程，时间如飞流逝，很快又到了午餐时间。每天的午饭和晚餐，李察都是以战斗的心情来对待的。现在他的食谱不再是传奇法师特别调制了，不过仍然由深蓝中最高级的炼金师隔一段时间做些调整，共同的特点是耗材昂贵、份量惊人，所以每次送饭的人手已经增加到了两个，而且是大力的黑肤奴隶。
然而回到居住区时，李察却意外地看到山与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她身后只跟着钢岩、老人和两名宫廷禁卫。把少女一行人带入居住区后，李察的午餐也被两个黑肤奴隶送来了。
餐盒摆好后，少女立刻欢叫一声，自行在桌旁坐下，向李察说：“请我吃个饭吧！请我吃个饭吧！”
“当然可以！”李察还是很希望有朋友的。他又招呼钢岩和老人，却被蛮族武士婉转拒绝了。巨人般的钢岩几乎对所有人都摆出一张不屑的臭脸，但对李察的态度却还不错。
山与海得到邀请，立刻毫不客气地动手了。她根本懒得使用多达十余种的精细餐具，而是真正动手。无论是龙肋排还是海龟壳，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撕成几块，丢进嘴里，喀喀嚓嚓地嚼碎咽下。滚烫的热汤则连同里面的汤料一起倒进嘴里，不管里面是什么，都直接一口吞下。少女的牙齿似乎可以咬碎世上一切物质，龙骨龟壳在她嘴里，脆得和果仁一样。
老人则表示想参观一下传奇法师弟子的居住区，李察爽快地让他们尽管随意走动。反正他这里的资料都是基础魔法知识，在诺兰德大陆上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招呼好老人和钢岩，李察回到饭桌边时，愕然看到山与海已经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才几句话的工夫而已……
山与海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具，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说：“啊，这里虽然其它方面都不怎么样，可是食物的确不错！”
少女站起来，一把拉住李察，说：“这样吧，你跟我到我的营地去。我的族人们昨晚就下海捕鱼去了，现在过去，你可以吃到鲨鱼和魔鲸。”
“你不住在深蓝？”李察有些好奇。
“当然！这里有什么好的，只能从这么大一点的窗户中看到外面的高山大海。我喜欢醒来时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天空。其实浮冰海湾很壮丽，比我的家乡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为什么你们要把自己关在这么狭小的笼子里呢？”
看着表情真挚的山与海，李察又是无奈，又是有些好笑。他本想说这里用不着到冬天，就是初春深秋在野外露宿也会冻死人的。可是看少女的样子，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冷是什么。
不过对于山与海的邀请，李察只能婉拒：“不行，下午要去见老师。”
山与海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恍然说：“我也和她约在下午，差点给忘了。其实见不见她没什么区别，但是既然你也要去，那么到时间就一起去吧！”
距离约定的时刻还有一点时间，李察也不打算再换地方觅食，只是用内部通讯器让送饭人来收餐具时，顺便再带几份点心过来，便和山与海在大大的落地窗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开始聊了起来。
少女讲述了许多蛮族世界的风光，由她的讲述中李察知道，蛮族生活在诺兰德东方的一座大岛上。其实论面积，它已经可以称为一片大陆了，所以也被称为蛮荒大陆。在蛮荒大陆生活的土著部落则把这片大陆称之为卡兰多，意为英雄辈出之地。
而李察也讲了很多鲁瑟兰村的风光生活，这是大陆最底层民众的生活，山与海却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钢岩与老人已把李察的居住区整个转了一圈。
钢岩的目光逐一扫过各类魔法材料和魔法书藉，甚至偷偷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厚而枯燥的《位面几何》出来，打开翻了几页。这本书中夹了许多便签，上面都是李察写下的一些心得。每张便签上只有寥寥一两句话，但是便签的数量却很多。钢岩把书放了回去，用粗如钢柱的手指又轻轻拈出另一本魔法理论，翻开后看到的是同样情景，于是点了点头，把书推回书架。和普通人类比起来，钢岩简单就是一个巨人，但是他此刻的动作却出奇灵活，所过之处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老人则站在李察的工作台前，弯着腰，仔细看着桌上未完成的一幅作品。这是李察对魔纹构装的一个设想，总体构架还没有最后完成，还需要计算和验证公式。因此铺开在桌面的大幅羊皮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偶尔有两个魔法阵的局部草图。这样一幅连构想都没有完善的作品，任何一个构装师可能都不会有兴趣多看一眼，可是老人站在工作台前，由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似乎对这些枯燥乏味的数字有莫大的兴趣。
这时钢岩走到老人身边，向工作台上扫了一眼，就开始皱眉，明显对这些数字有些不以为然，说：“这是魔纹构装？和我们的圣者图腾比就差得远了。这小子挺勤奋的，也很节俭和自律，不过还是穷了点。而且这幅魔纹构装好象还没完成，哪，这个公式就有一处致命的缺陷。”
老人摇了摇头，说：“一头雄鹰长大后能否翱翔蓝天，从它在巢中振翼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钢岩搓着一双巨大的手掌，说：“这小子将来会是头雄鹰？”
对于这个问题，老人却没有回答，而是说：“是去见苏海伦殿下的时间了。”

第四十九章 约见
在居住区的另一边，李察和山与海正聊得越来越投机。少女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前几年单身捕猎寒地猛犸的光辉事迹，而李察却听出有些不对劲来。
“等等，山与海，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是武士？”李察问。
“是啊！大长老说过，我将来是有可能继承全部圣者图腾的神武士呢！”少女理所当然地说。
李察有些混乱了，努力斟酌着措词，以免误伤到少女的自尊心：“那你能够学习魔法吗？哦，我的意思是，同时学习魔法与你们部落传承的战技，会不会有冲突，反而拖慢了进境？”
“为什么要学魔法？这种复杂而又麻烦的东西，学了也没什么用呀！哦，对不起，李察，我并不是在说你。”山与海歉意地向李察伸了伸舌头，然后看着李察嘴唇，又露出馋嘴的表情。
李察立刻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体，少女才知道自己又露出马脚，于是立刻正襟危坐，绷起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魔法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用，你们五级以下的魔法，我都可以一巴掌拍散了。六级魔法想要锁定我几乎不可能。另外我现在还小，等再长大一点，能够免疫和规避的魔法等级会更高的。”
虽然已经知道山与海的力量很强大，李察却没想到竟然会强大到这种地步，看来卡兰多大陆的部落武力绝不比诺兰德低。但这还在意料之中，李察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山与海，你既然不打算学魔法，为什么要当老师的学生呢？”
山与海用手指把玩着一根垂下的小辫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苏海伦殿下是一位传奇法师。我只是想找个传奇当老师而已，并不打算向她学什么。加上她，那么我就有三个传奇老师了，外加妈妈和奶奶。大长老说，这叫做‘背景’，你们诺兰德大陆很看重这个。至于来深蓝，花点小钱也是值得的，就算什么都没学到，也算是有了‘背景’。用你们诺兰德的话说，这就叫……就叫……钢岩！”
如小山般的蛮族武士一路小跑而来，俯身，辛苦地凑到少女耳边，还要努力压低声音，说：“叫镀金。”
“镀金？好奇怪的词，为什么要镀上金子呢？金子不是到处都是吗？如果要形容，我觉得镀上一层第九深渊出产的翡翠魔铁会更形象一点。”山与海一本正经地和钢岩讨论着。
蛮族勇士显然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于是他为难地搓了搓手，试图为这个词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在诺兰德大陆，金子就已经是贵重东西了。您看，这里任何东西都是用金币标价的。”
山与海恍然大悟：“难怪大长老说在诺兰德大陆，用蛛晶和用金币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境界。”
“正是如此！”钢岩很为少女的智慧赞叹。
李察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如果黑金在此，必然能够以无可辩驳的论据抨击蛮族的无知，货币的最小流通单位和大宗交易完全是不同的概念，蛛晶根本不可能代替金币。
但哪怕是黑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使用蛛晶和使用金币，的确代表着不同的境界。
很快，传奇法师约见的时间就到了。
苏海伦一向很讲究准时，但都是对别人的要求。她自己则有些巨龙的习惯，那就是会偶尔的不守时，比如迟到个几天之类的，至于因为没睡醒而推迟约会时间一两个小时的，那就更多了。对此，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十分理解，因为传奇法师不可能浪费时间，哪怕睡觉，也是增长魔力的好时间。深蓝的真正根基，就扎根于苏海伦那深如渊海的魔力上。而前来深蓝拜访传奇法师，又会遇到特殊情况的人，一般不介意为苏海伦殿下多支出一两个小时。
今天下午，李察和山与海的运气亦好亦坏。好在传奇法师的午睡已经醒了，坏在传奇法师不是自然醒的。
传奇法师预定要见李察和山与海的，是同一地点，那是个小会客厅，还不到两百平方米的面积，在她的私人区域内的确是最小的会客厅之一。
此刻的传奇法师正侧卧在香妃榻上，一只赤裸的小脚高高搭在卧榻扶手上，左手则横着伸出卧榻，手指偶尔勾动几下，地上金盆中的水果就一颗颗自行飞起，落入传奇法师的小嘴里，然后彻底消失。她的睡姿很不雅观，可是雪白的手臂和小腿却足以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完全忽略那些与优雅完全不沾边的举动。
苏海伦的眼睛半张着，但是晶亮的瞳孔却没有焦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还没有睡醒的标志。这个时候，也是传奇法师最危险的时候。
会客厅中早已回荡着魔法钟悦耳悠扬的鸣声，原本蕴含了清醒提神魔力的声音却对传奇法师一点效果都没有。眼看着传奇法师眼皮逐渐下垂，又要继续开始不知尽头的睡眠时，她前额垂下的一缕卷曲长发却突然间竖了起来，如同有自己的灵性般，警惕地向四周探查着。它的颤动越来越厉害，忽然猛地向上一跃，传奇法师顿时痛得一声惊呼，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的双眼已完全张开，眼眸深处闪耀着愤怒的火焰，从挺直高翘的鼻中喷出两道五颜六色的气流，那是浓得化不开的元素涡流。一时间，空间中的元素似乎都被唤醒，全都欢呼着，跳跃着涌向传奇法师，围着她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随时准备听从调遣。
传奇法师目光如电，开始寻找敌人，却发现会客厅中空无一人，除了零食水果，没有需要消灭的对象。
苏海伦看了看响个不停的魔法钟，再看看头顶缓缓垂落的那缕长发，忽然笑笑，敲了敲卧榻的扶手。随着她的小动作，十几座隐藏在各处的魔法钟同时鸣响，这是紧急召集各位大魔导师来议事的讯号。
片刻后，十七位大魔导师鱼贯而入，而一队黑精灵少女搬来十七个座椅，为每个大魔导师都摆了个座位。苏海伦再弹了弹指甲，厅外的黑精灵女侍者已经得到了命令，于是把已经等候着的客人带进了会客厅。
山与海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依然亲热地拉着李察，钢岩、老人和两位宫廷禁卫也跟在她身后。原本来访者的随从一向是不被允许进入会客厅的，但今天传奇法师的传令中却特别要求把所有的人都带进来。
一行人刚刚进入会客厅，传奇法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微眯的双眼在钢岩、老人和宫廷禁卫的身上一一扫过。钢岩和宫廷禁卫全无异样，只有老人的脚步微微一滞，但随即跟上了少女的脚步。
十七位大魔导师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各种元素暗流开始在空中涌动。他们见识广博，早已看出两名宫廷禁卫均是十八级的战士，而钢岩实力更是稳在宫廷禁卫之上。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果大魔导师们没有预先防备，单单是这三名战士就能把他们杀光。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连他们也看不透实力的老人。而少女虽然尚显稚嫩，身上却透着股蛮荒苍凉凌厉的凶悍之气。看着她，就象看到了一头还未成年的远古凶兽。
传奇法师很少会使用紧急召唤，因此大魔导师们都知道肯定发生了些什么意外的事情。现在看到蛮荒少女一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散的紧张气息。不过让他们有些迷糊的是，李察似乎和蛮族少女关系极好，怎么传奇法师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当然魔导师中有心思细腻的，已经把传奇法师的愤怒和命运之夜的事情联想在一起。
李察一踏进会客厅，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压抑，如同暴风雨将来的前兆。他一抬头，恰好看到苏海伦亮如星辰的双眸，当即一怔，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悄悄把手往回抽了抽。山与海松了手，李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向苏海伦和一众大魔导师行了一礼，自行站到了角落里。少女出人意料的体贴，要知道以她的力量如果不想放手，李察就是力气再大十倍也挣脱不了。
山与海走到苏海伦的对面，自行坐进给尊贵客人准备的大沙发中，并且向后一仰，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气势上丝毫不输传奇法师。
苏海伦的眼睛微微一眯，问：“你是？”
“你可以叫我山与海，是深蓝的自费学生。你就是我的老师？”少女回答得很自然，完全是和苏海伦平起平坐的气势。
传奇法师笑了笑，说：“是我的学生？呵呵，虽然我不限制自费生的资质和人选，但是你一个蛮族武者，又继承了圣者图腾，怎么跟我学习魔法呢？如果我没有记错，圣者图腾最大的特性就是排斥魔法吧。”
“啊，我根本就没想学习魔法啊！只是因为您是传奇法师，所以我才选择到深蓝来……嗯，那个镀个金而已。”

第五十章 碰撞（上）
山与海总算没再忘记镀金这个词，但她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也好歹想起来了，对着自己的老师用上了敬语您，却没注意到传奇法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当然，就是她注意到了苏海伦脸色变化，该说的话也一定会说的。
苏海伦忽然笑了，眼睛如月牙儿般微微眯了起来，妩媚动人，先前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镀金？就因为我是传奇法师？”
山与海点了点头，说：“嗯，是啊！加上您，我就有三个传奇的老师，背景足够了。”
“那你的另两位老师是谁啊？”传奇法师笑靥如花。
“一个是我们部落的大长老，另一个是千年王朝的武圣藏剑啊。”山与海同样笑咪咪地回答。一缕小辫不知何时逃到胸前来了，她顺手一拨，微微侧了侧脸，这个蛮荒少女的姿态突然也变得有些妩媚了。
苏海伦哈哈笑了几声，说：“这么说的话，千年王朝的迦兰帝君还和你有点关系了？”
“她是我奶奶。”
传奇法师的笑容立刻凝滞了一秒，然后才继续流动。她不动声色地狠狠盯了灰矮人一眼，黑金却是一脸无辜。自费生的资料早在第一时间就送上去了，但是传奇法师眼睛中肯定只有那串长长的数字，而把其它内容通通忽略掉了。
苏海伦伸手一抓，捉来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水花果，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果壳自动裂开，她慢条斯里地捻出一瓣洁白晶莹如玉的果肉：“我听说千年王朝的皇室中流淌着高等精灵的血脉，怎么会突然多出你这样一个孙女呢？你明显刚从蛮荒大陆出来不久嘛。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十多年前迦兰帝君的三皇子，千年王朝四大名将中最年轻的苍鹰曾经率领五万大军远征蛮荒大陆，难道他……”
“哦，当时他登上卡兰多大陆后不久，就率领大军和我们部落的勇士在落鹰平原展开决战。结果一开战就被妈妈带领的圣庙武士击溃了中军，自己也被生擒活捉。那五万战士大多被抓，妈妈吓唬几天后就都放了回去。而他则变成了我爸爸。”
卡嚓一声，苏海伦口中传来了清晰的果核破碎声。传奇法师脸上微笑不变，小嘴动了几动，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好象那瓣果肉里根本没长核一样。在必要时候，传奇法师的小嘴也可以与地龙的咬力相比肩。
“这么说，你的妈妈也是一位传奇了。有四位传奇作后台啊，真不容易。”苏海伦缓缓地说。
山与海点了点头，说：“是的，再加上您就是五位了。大长老说，有了这背景，基本上在诺兰德就能横着走了。遇到麻烦时，只要把背景报一报，对方基本就会乖乖地绕路走，用不着靠拳头解决问题。”
传奇法师呵呵呵呵地笑了，笑声又开始变得很奇怪：“这么说，你就是想靠四位传奇的靠山来压我了？难怪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那么，你身后这几位，谁有兴趣和我打一架吗？！”
苏海伦的眼瞳骤然射出灿烂光芒，一头金发几乎全部飘飞竖立，而眼中射出的光芒几乎耀得别人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
传奇法师端坐不动，目光一一扫过山与海身后的四个人。两名宫廷禁卫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铁锤击中，骤然向后飞出十米，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缓缓坐倒。而钢岩则腾腾地后退几大步，然后暴喝一声，这才站稳。他摆出冲刺的姿势，面容凶狠地盯着传奇法师，嘴角鼻孔却有丝丝鲜血渗出。只有老人依然站在原地，不过他的头发猛然向后飘飞，如同被狂风吹过，颈间挂着的两枚骨饰则啪的一声爆开，冒出一缕淡淡白烟。
老人脸上泛起一缕无奈的笑容，徐徐张开了眼睛，干瘪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迟缓，传奇法师说话却是又脆又快，老人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时，传奇法师已经说了好几句话。
“哼哼！终于让我试出你来了。虽然我们根本没见过面，但是远古兽魂的气息却骗不了我。刚刚就是你吵醒了我的午睡吧！乌拉扎祖大祭祀，你不老实呆在大雪山苍穹池的圣庙里，跑到我这里干什么？我就只能理解为你想要找我打一架了？”苏海伦的小手用力一挥，对着大魔导师们说：“你们都出去！免得我们尊贵的客人日后说我靠着人多取胜。那只老头，你在传奇境界少说也呆了四五十年了吧，所以输了后也别说我欺负你。还有那个大块头，你也一起上吧！那两个废物看来暂时是站不起来了。”
大魔导师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现在终于知道，苏海伦为什么在接见人的时候用紧急召唤把他们全部叫过来了，这是实力的展示，也是群殴的保证。当然，眼下的场面却是传奇法师有必胜把握，所以需要数量足够的观众来喝彩。
腾的一下，传奇法师已经站了起来，用力搓着两只小手，双眼放射出兴奋的光芒，说：“好久没有好好打一架了，正好你们蛮族讲究用拳头说话。姐姐我今天心情不是很靓丽，所以快点开始吧！喂，你们不过来，那我可先动手了！”
乌拉扎祖用力顿了顿手杖，把已经咆哮着开始冲锋的钢岩定在原地，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尊敬的苏海伦殿下，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是为了保护她，二也是为了向您表达我们的诚意。如果只是为了找一位传奇强者给山与海作老师，那我们其实没必要付出千万金币的代价。”
苏海伦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大祭祀说得没错，如果只是要一个名分，那么两百万金币就足以打动许多传奇强者，并不是每个传奇强者都象苏海伦这样会敛财的。大祭祀见她有所动摇，适时地又抛出了一个筹码：“并不是每个传奇强者都够资格成为山与海殿下的老师，事实上，我们在诺兰德大陆上的候选名单相当的小。”
“哦？那名单上有几个人？”传奇法师被成功地勾起了兴趣。
“2个。”一个让苏海伦有些意外的答案，但明显让她心花怒放。另一个人选千年王朝的武圣藏剑，是一个完全可以和苏海伦并列的名字。
二选二，侧面说明了大雪山圣庙和迦兰帝君并没有把大陆其它传奇放在眼里。或许背后还有其它原因，但是苏海伦反正就准备这么理解了。
“哎呀，老头，你虽然打扰了我的午睡，可是你的眼光却的确得到了兽神的祝福，很是不错嘛！千万金币的诚意已经足够了。哦，对了，山与海，你为什么会叫这样一个名字呢？似乎不太符合卡兰多大陆的习惯。”传奇法师再看向山与海时，目光已经柔和了许多。这当然不是乌拉扎祖那番话的作用，而是千万金币的魔力。这么大的数字，足以让传奇法师的目光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刚刚睡醒的传奇法师脾气总是比较差的，现在才是真正的苏海伦。
面对传奇法师的问题，山与海给出了一个与李察稍有不同的答案：“族人们说，只有高山和大海才足以形容我的财富。”
苏海伦掩着小嘴，矜持地笑了起来，说：“用山和海才能形容的财富？这么说，你不是比我还要富有？”
这是个很冷的笑话，大魔导师们都跟着干笑了两声，以示捧场。只有灰矮人表情奇特，脸上的笑容纠结得比哭都难看。
果然，山与海点了点头，以一贯直截了当的风格说：“我是您的自费生，比您有钱是理所当然的事。一千万金币不算什么，您不用放在心上。当然，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诺兰德大陆流行的是镀金，而不是镀深渊翡翠魔铁了。”
传奇法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根小眉毛缓缓竖起，以温柔甜腻的声音说：“你刚才说，你比我要富有？！”
“当然！”山与海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一章 碰撞（下）
传奇法师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山与海因为用力点头而飞起的一根小辫子上缠绕着几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传奇法师立刻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分明是空间魔晶中极品之一的艾萨拉星钻！这种东西平时一颗都难以找寻，根本不是能用金币计价的，即便用魔法水晶交易也要等机会，一般只会和相同等级的材料进行交换。
就是苏海伦自己所拥有的艾萨拉星钻也不过十几颗而已。而山与海却在辫子上绑了七颗！
苏海伦的眼角微微一跳，目光立刻移向山与海脑袋上其它的几根辫子。传奇法师的鉴定能力几乎举世无双，一旦认真起来，再平凡朴实的外观都无法欺骗她的眼睛。果然，水晶龙龙牙，千年独角兽兽角，火焰凤凰头顶的翎毛……都是些与艾萨拉星钻类似的东西。尤其令人发指的是，龙牙和兽角这类本体太庞大所以用秘法凝练成了原体积十几分之一，而这种工艺和材料竟然只是做成了饰品！
传奇法师忽然感觉到一阵虚弱。如果山与海把头上的饰品折成金币，数额早已过亿。问题在于，即便拥有过亿的金币却不太可能买得到这些东西。脑袋上顶着几亿金币的感觉，就是想想都让苏海伦感到头晕。倒不是说她会被这些东西吓到，传奇法师的私人库藏也不止这么点，但是山与海敢把这些东西顶在脑袋上，只能说明她的腰包里放着更多。或许她的财富真的需要用山与海来形容了。
传奇法师准备好的话被生生咽回腹内，她神情的异样已经强烈到根本无法掩饰，特别是那种浓浓的挫败感简直一望可知，原本激越张扬的气势也节节萎缩。最后，苏海伦忽然伸手一挥，装满水果的金盆就飞到山与海的面前。
“哪！山与海，这是招待你的，另外你想在深蓝呆多久就呆多久，有事就找黑金吧，就是那个灰矮人。我现在忽然有事，要离开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说完，根本就不等回答，传奇法师直接在原地张开一座传送门，跨了进去，瞬间消失。
“我会付学费的！”山与海冲着苏海伦的背影叫了一声。一瞬间，所有人都有种错觉，似乎光从背影就能看出传奇法师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大魔导师们逐一离去，当然每个人望向山与海的目光都很奇特。灰矮人黑金则留了下来，看着山与海的目光中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和景仰。山与海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飞快地消灭着传奇法师留下的水果，不到一分钟就把金盆打扫干净，然后盯着空空的金盆，不住舔着嘴唇，明显意犹未尽。
灰矮人立刻说：“所有的水果都还有！只是需要付费……”
一颗当空飞来的蛛晶把灰矮人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山与海小手一挥：“先搬五十盆到我的房间！”她再看了看钢岩和老人，又向他们一指，说：“再拿五十盆给他们，送到我们在海边的营地去。每天都要！”
在食量和口味上，山与海和苏海伦倒是惊人的相似。按传奇法师饭量决定力量的理论，少女将来是肯定能够成为传奇的，甚至还有可能走得更远。因此以此理论考察，似乎被所有人都遗忘在角落里的李察，能不能进军传奇还待考察。
“没问题！”灰矮人大声回答，双手捧着蛛晶，动作又开始变得僵硬了。总算他的思维仍然灵活敏锐，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山与海殿下，您在深蓝中似乎没有房间，不如为您开辟一个居住区？”
“哦，不用那么麻烦。在深蓝这段时间，我就住他那里好了！”山与海向李察一指。
李察愕然，而灰矮人则隐约感觉到哪些地方不对，可是蛛晶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无力对山与海说出一个不字来。
至于李察，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消灭了全部水果的少女站了起来，对老人说：“奇怪，大长老不是说在诺兰德大陆对付真正的大人物要搬出背景，二流的家伙才需要用钱砸倒吗？怎么老师她根本不惧怕我的背景，反而被我的财富给压倒了？”
旁边的灰矮人欲言又止。山与海立刻觉察到了，向他一指，喝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灰矮人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这个……其实殿下能够容忍有人比她强大，却不能接受有人比她更富有。所以现在殿下一定是努力赚钱去了……”
山与海很诧异：“赚钱还需努力吗？在山里挖挖矿就好了呀！大祭祀，您怎么看？”
乌拉利祖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笑眯眯地说：“你的奶奶替你找了一个很可爱的老师啊！”
山与海用力点头：“是的！而且老师的味道也非常好，很想咬一口！等将来我能打过她的时候……哼哼！”
“不用等将来，只要……多半就……”灰矮人一个人在旁边嘟嘟囔囔，却足以让少女听见。
在山与海提到味道的时候，李察就感觉有些不妙，他立刻悄悄向后退去，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和斯迪文森的比赛很快就要到了，他的日程表上连多洗一次澡的时间都安排不出来，可根本不想和山与海住在一起。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小了，又已是真正的男人，自然知道和山与海住在一起不妥，多半苏海伦会很不高兴。想起进门时传奇法师亮如星辰的双眼，他只觉得心头一片阴霾。但是传奇法师已经离开，少女忽然变成了整个深蓝中最有权势力量的人，做什么别人估计都只当没看见。至少灰矮人已经投诚了，当着李察的面都敢出卖苏海伦。
而且，面对这个真正的朋友，李察其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是躲吧……李察想着。可是才迈出两步，就发现山与海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女笑得春光明媚，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在打量着他的嘴唇。
所有无关的人都适时地转过头去，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耳朵都是竖着的。
“唔！！”李察忽然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声音，片刻后才传出一声“啪”的脆响。
“你干什么！”李察有些愤怒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少女带着笑意和满足的清脆声音：“干什么生气啊，不就是亲一下吗？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是要送礼物的呀，这下就当是你送我的小礼物了！那个，李察，晚上可不可以再送我一次礼物啊……喂，你跑什么……哼，你以为可以带着我的礼物跑掉吗！……”
当晚，山与海就搬进了李察的居住区。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的日子（上）
李察已经翻阅了深蓝的规则，对于强闯居住区这种情况的处理要么是居住区所有者自行武力驱逐，在驱逐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损伤深蓝概不理会。其实这条的意思就是所有者可以随意处置侵入者。可是一想到山与海的武力，李察立刻自动把这条过滤了。而第二种处理方式则是投诉，向黑金投诉，执法法师团会让入侵者知道什么是深蓝的规则。但是向灰矮人投诉山与海？李察只好又把这条忽略了。
于是李察发现，深蓝的所谓规则，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比如说山与海，完全失效。
所以山与海就和李察住在了一起。
少女是孤身搬进来的，只提了些贴身换洗的衣物。钢岩、老人、蛮族武士和宫廷禁卫一个都没有跟来。这样一来，只要居住区的魔法重门一关，那么里面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当然，如果发生任何含有暴力因素的事情，施行暴力的一方肯定不会是李察。
这一晚，蛮族营地中燃起了熊熊篝火，火上烧烤着大块切割好的须鲸鲸肉，油脂不时嗤嗤地滴落，激起一簇簇火苗仿佛在舞蹈。武士和少女们围着火堆翩翩起舞，号角、手鼓和长笛组成的乐曲苍凉激越，强劲的节奏让人的心跳都在不由自主地跟随同步。他们有太多的理由庆祝，比如说，他们最可爱的殿下收到礼物之类的。
钢岩和老人坐在角落里，也在饮酒吃肉。几桶酒下肚，钢岩舒服地出了口长气，然后说：“李察这个小家伙的确不错，可毕竟还是太小了点。殿下怎么会对他那么亲近，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人笑笑，说：“钢岩，你忘了殿下的天赋能力吗？她喜欢的其实是李察血脉散发的味道，这是殿下独有能力。不过那个小家伙居然有些恶魔和精灵的混血，实在是罕见。”
钢岩抓了抓头皮：“恶魔和精灵？虽然不多见，但也没那么特别吧？”
老人摇摇头说：“不，没那么简单，这两种纯血族裔几乎没有交配的可能性，而混血，通常规则下，混血的代代削弱是加倍的，照理说不会再有显性表征。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隐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但是我却看不透这力量的本质，有人给李察作了掩饰。也许是苏海伦，也许是其它人。但是血脉天赋只是起点，他的灵魂很纯净直接，身上又有许多强者必须的品质，这才是他今后能够飞得更高的保障。”
“这倒也是！说实话，在诺兰德大陆走了这么多地方，我还真没看到几个能够不被钱砸倒的人！小家伙是一个，苏海伦又是一个。”钢岩赞着。
如果传奇法师在场，必然听得心花怒放，然后再把他痛打一顿，以惩戒这个其实心思细腻狡诈的蛮族巨人居然敢在她面前装傻充愣。
老人抬起头，浮冰海湾的夜空中缀满星辰，就是悬于天际的五弦色泽各异的月亮也无法压制群星的光辉。
“我们无须担忧。因为兽神会指引殿下走向那些她可以亲近的人。”大祭祀乌拉扎祖高高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和山与海住在一起的日子，是一种奇异而深刻的体验。
山与海每天的事情除了睡和吃，就是粘在李察身边。根本看不到她有学习或者是练习武技、修炼斗气的时候。这样整天的无所事事悠闲度日，倒是真正符合了镀金的含义。
李察也曾经有些担心山与海的力量进展，因为依然有着质朴财富观的少年，总觉得她既然已经花了千万金币买来了这个自费生资格，那就最好学点什么。不管能学到多少东西，总要稍稍对得起那些花出去的金币。可是山与海当然不会把这些不值钱的金子放在眼里，而且她十分轻松地告诉李察，不用特殊锻炼，只要吃饱睡足力量就会自然成长。
李察听了，先是默然地看了很久自己的日程表，然后默然地按照魔法钟般的精准投入到下一个实验中去，结束了这次午间短憩的聊天。和山与海说话，大多时候让人愉悦，但偶尔也会使人愤怒甚至绝望。
山与海则推开面前的餐盘，跟着李察走到实验区，找了张宽大的椅子，舒舒服服地蜷缩进去，开始例行餐后小睡。在深蓝的这几天，惟一能让她满意的就是吃，包括李察的饭和苏海伦的水果。
山与海搬进来的前面三天，李察就没吃饱过。他现在才发现在苏海伦的偏爱下，自己的饭量已经悄然跃上了十公斤这一数量级。虽然炼金房已经送了多一倍的食物过来，但是其中几种食材数量稀少，保鲜期又短，一般需要提前一两个月向供货商预定，烹调前的预处理也要好几天功夫，炼金师们已经把所有的库存和烹调锅都用上了，实在无法拿出更多。
炼金房也曾经打算供应一些其他饭菜，但是山与海疑惑地看着食盒，表情略带嫌恶，好像一个挑食的小女孩。她不用自己开口，当晚钢岩就咆哮着把黑金从工作室里吼了出来，灰矮人一边擦汗，一边使劲保证殿下的两个学生可以得到同样的饮食待遇。有山与海作后盾，在灰矮人的眼中，钢岩的皮肤也都在泛着翡翠魔铁的迷人绿色。虽然钢岩明明是棕色的皮肤。
不过第三天的时候，不知道正在哪个位面辛苦赚钱的苏海伦发回了一道讯息，那是一份菜谱。于是从第四天起，山与海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午饭和晚餐。此后少女就象家养的猫，开始无比期盼着开饭的时间。李察都不知道五十公斤级别的一餐，是如何被少女在三分钟内消灭的，就象他弄不明白苏海伦为何可以永无止歇地吃水果一样。这两个女人的胃似乎也是一种带有空间属性的装备。但不管怎么样，李察终于可以吃饱了。
山与海的口味十分奇特，传奇法师配给她的专属餐点味道浓烈古怪，虽然少女慷慨地邀请他一起品尝，可李察只是闻一下就会失去食欲。少女却如发现了无上美味，双手齐上，如风卷残云般将所有能够消灭的东西都消灭。每次餐后，由精钢制成的餐具上都会留下许多深深的牙齿，特别是两颗小犬牙的印痕格外清晰。所以第二天，给少女的餐具就换成了炭钢，第三天是高碳钢，这是制作高级盾牌的主要材料，第四天则是拉菲精铁，这是许多构装骑士胸甲的主料。直到第五天变成了折锻黑曜铁，餐具才不再损毁。只有少数高级构装骑士，才能用得上这东西打把重兵器。

第五十三章 在一起的日子（中）
时间久了，李察也发现了山与海的一些小秘密。她根本不在乎食物的口感，而只在乎食物内含的能量和属性。李察甚至怀疑，有可能的话，她会不会直接啃魔晶。
除了吃之外，睡似乎是少女人生中同等重要的大事，特别是一旦吃饱，她就会进入睡意朦胧的状态。李察睡觉的时候她也睡觉，李察冥想的时候她也睡觉，李察工作和学习的时候她大多时候在旁边随便找个舒服的地方蜷着睡觉。只有李察上课的时候，偶尔她不会跟着，不知道跑到深蓝哪里去玩了。其它大多数时间，她都始终停留在李察周围五米之内。
哦，对了，她还是按照深蓝的学规，选修了足够份量、完全符合传奇法师弟子身份的课程，不过，那张课程表大概也只在每月签支付凭据时派派用处。
少女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着顾忌，就连洗澡时都不刻意避开李察，所以时间久了，李察也就不止一次看到过她美丽且充满力量感、如猎豹般的胴体。那淡茶色的肌肤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似乎抚摸上去会有极细微的摩擦感，让人不自觉的心动遐思。而她的双腿长而笔挺，完美得会让任何男人变成野兽。
李察已经是男人了。
所以每当晚上山与海蜷在他身边睡觉时，都对他是一种异样的折磨。少女睡觉时并不老实，总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往李察的怀里拱，到最后整个人都会缠在李察身上。如此纠缠，自然敏感部位少不了亲密接触，李察正是血气最盛的时节，又日日被成长中的血脉和食物刺激着，分外难以忍受如此的亲近。
何况抛开力量与财富，山与海的美丽也是无以伦比的，四溢的青春活力也为魅力加成不少。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每当李察难以入眠，甚至有些想翻身把少女直接压在下面时，他都要如此默念，由是慢慢平静。有时候他也会看看少女熟睡中的小脸，无奈地安慰着自己：“这也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啊……”
李察没有注意到，虽然他在这样的辗转反侧中浪费了一点时间，但是睡眠仍然保证了他白天的精力，也没有拖慢魔力进展的速度。
而李察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忽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想要强压山与海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直到某一天，一只蚊子嗡嗡飞向午睡的少女时，李察才若有所思，用心观察这只小小的飞虫。蚊子是种奇异的生物，哪怕是在深蓝，哪怕是传奇法师，也无法让它们彻底在深蓝灭绝。
在李察的注视下，蚊子在空中盘旋两周，然后径直向少女的小脸扑去。但它刚刚飞入少女一米范围内，忽然啪的一声轻响，飞蚊直接变成一缕青烟，然后消散无踪。
李察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搬入居住区的最初几天，每到李察上课的时间，山与海都会自行消失。据她自己说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偶尔手痒了，也会和族人们下海去抓抓鱼。可是再接下来，少女似乎对其它活动都失去了兴致，粘在李察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李察上课她都会一起跟去。乌拉利祖和钢岩已经很少出现，千年王朝的宫廷禁卫们似乎也开始享受难得的假期。
这个变化立刻让密切关注这边动态的灰矮人出了一身冷汗，山与海的安全似乎一下子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说责任和后果，仅仅看在解决深蓝未来一年财务危机的份上，灰矮人也决不容许山与海出任何差错。这是于公，于私人感情上，每当看到山与海，灰矮人都觉得自己看到了生平前所未见的一块巨大宝石原矿。崇拜已不足以形容灰矮人的情感，只要看到这块传奇般的财富之原石在面前晃过，他就可以幸福许久。
所以灰矮人决定倾尽全力保护山与海，于是在李察居住区到公共教学区之间的地域内，执法法师的数量悄然增加了一倍，日常执勤的小队中更是增加了一名全副武装的步战骑士。而在各层哨点内待命的法师数量也相应翻了一番。除此之外，十七名大魔导师亦开始轮番在底层待命，以便在可能出事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深蓝的边缘区也同样暗流汹涌，许多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忽然发现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看着他们。这些人就如老鼠，对危险的嗅觉无比敏锐。而另一方面，灰矮人一次性在边缘区各个区域添加了一千个魔法之眼，数量也的确是太多了些。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于是灰色地带顿时清明了许多。
仍然有些搞不清状况的老鼠，自我感觉十分强大，既然嗅到到了危险也不愿意放弃出去觅食。于是它们都在某个阴暗的夜晚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敢在这种关键时刻给灰矮人找麻烦的话，就会发现黑金发怒时的恐怖并不下于他那些喝醉酒的同族。他不需要大张旗鼓的警告，因为不断消失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就是最好的警告。于是所有的老鼠都躲回窝里。
这些天纳亚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因为他后厨中的血腥气又要很长时间才能逐渐消褪了。他和同伴们都很讨厌血腥味道，因为这样会让纳亚煮出来的东西变味，也会让酒窖中的藏酒多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其实在黑暗世界中混得越久，就越会厌恶血腥。当然，变态的人总是有的。
纳亚心情不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已经为黑金做了这么多的事，却不能因此少交哪怕是一个金币的税。因为灰矮人认为，执法法师团不宜在没有事件发生的时候介入边缘区的灰色地带，秩序的维持者不能自己去扰乱秩序，所以所有清理老鼠的脏活累活都是灾刃带着两个兄弟去干的。昔日只肯斩杀大人物的血色弯刀，现在却不得不粘满了太多小老鼠的脏血。
真正的杀手也是有尊严的。
当灾刃忍不住向黑金抱怨时，灰矮人只是回了他一句：“时代已经变了。”
时代已经改变，但税永远不变。
灰矮人管这叫做潜规则，而纳亚则会愤怒地痛骂几声：“去他妈的潜规则！”当然，他只会在灰矮人走后才开骂，然后不得不一边老老实实地去巡视是否又有不开眼的老鼠想出来觅食，一边心痛着这个月要上交的税款。现在他每个月交的税比小酒馆过去一年的收入都多。
其实纳亚如此任劳任怨，灰矮人背后强大至无可抗衡的武力是一方面，无从逃脱传奇法师的追捕是另一个方面，但真正的原因，却是他已经喜欢上了深蓝的安宁与稳定，也喜欢看着李察每天在自己的教导下成长。

第五十四章 在一起的日子（下）
其实深蓝还是相当安全的，特别是主塔范围。斯迪文森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如此敢于冒险的都是枭雄，不成功则成仁。可是毕竟他还在深蓝中好好地活着，而且手下势力又有所增加。为了确保比赛胜利，索拉姆公爵又送来了许多人手。这一下灰矮人倒是有些后悔当初一力主张把龙脉术士留下来了。现在山与海天天和李察粘在一起，斯迪文森连李察都敢暗杀，山与海也不能说确保安全。毕竟一个人如果失去理智的话，是不会考虑后果的。
灰矮人深信山与海是杀不死的。能够积累如此财富的人，不管种族老少，不管途径如何，都是有大运气的，是受神眷顾的。而斯迪文森恰好是个反面的典型。所以黑金不担心山与海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担心她会被骚扰到。
灰矮人两难之际，终于痛下狠手。
那边，斯迪文森忽然发现，自己只要离开居住区，身边就必然会围上来四个执法法师和两名步战骑士，美其名曰保护。就连上课，他们也与斯迪文森寸步不离。
深蓝中消息传播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山与海只跟着李察上了两天课，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有‘背景’。而她那独特的名字也就不再成为说笑的谈资，至少没人敢当面谈笑。
时间本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比赛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而在此期间，灰矮人私下约见李察，与他长谈了一次。灰矮人首先描述了苏海伦的辛苦，说明她的财富来之不易。接下来委婉表明李察承受的‘苏海伦的喜悦’之多实在是前所未见，再后来则是深蓝财务处境的岌岌可危。在灰矮人口中，深蓝简直明天就要拆散了零卖，以偿还沉重的债务了。就在李察听得心情沉重灰暗，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可以为老师尽些什么力时，灰矮人话锋一转，语调升高十六度，以咏叹调的姿态诉说着拯救深蓝的救星已经出现，那就是山与海。
最后，灰矮人跳到李察面前的茶几上，平视着他的眼睛，以有生以来最大的真诚与沉重告诉李察，现在回报苏海伦的时刻已经到来，那就是陪好山与海，务求让她在深蓝中多呆一段时间，因为少女第一期只订制了一个月的课程，而下次选课的时间即将到来。此外，灰矮人还暗示李察，对少女的一切要求尽量加以满足，比如说，某种‘小礼物’就不妨多送点，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在李察目瞪口呆，怀疑着灰矮人究竟在自己的居住区下了多少魔法之眼时，最后，灰矮人表示，只要李察肯出力，那么灰矮人一定不会忘记他的，赢得比赛胜利完全不是问题。
离开灰矮人的办公室时，李察的心情变得沉重阴郁。他说不清楚心中的那种感觉，只觉得和山与海之间宛如高山流泉般清澈的关系，由此掺进了许多混浊的小泥流。至于黑金的承诺，李察却在迈出大门时就把它忘在了脑后。
这天晚上，餐后的山与海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她的‘小礼物’，过程相当顺利。当然，如果李察全力反抗，那么结果也就是收礼物的过程从‘相当顺利’变得‘十分顺利’而已，没啥本质区别。
心满意足的少女敏锐地察觉了李察眉宇间的阴郁，于是关切地问：“有心事？”
李察点了点头。
“愿意告诉我吗？”山与海双手托着下巴，期盼地问。
李察又摇了摇头。
少女嗯了一声，安静下来，默默站在李察身边，看着他开始设计新的魔纹构装。
时间就这样安静地过去，比赛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了。山与海在深蓝中停留的期限已经超过了预定的一个月，却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少女每在深蓝中多停留一天，灰矮人对李察的好感就会攀升一大截。因为她每多停留一天，都意味着一笔不菲的学费和生活费支出，都意味着深蓝的财务报表又好看了一些。
似乎李察可以一直安静地等到比赛日来临，但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巧合。某一天上课时，李察又和斯迪文森迎面相逢，这种机会确实很稀少，比赛题目下达后，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就再也没有选修过同一门课，而以灰矮人的谨慎小心，自然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一起上公共课。
再次看到李察，龙脉术士的脸色立刻变了，本以为能够平静面对的心却再一次沸腾起来。他立刻拉着米妮，不动声色地往李察前进的方向上一站。
龙脉术士这一次的信心不是源自于自己的手下，而是身后的四个执法法师和两名步战骑士。他已经明白这是黑金派来控制和监视的人手，不过已经不止有一个人误以为这是龙脉术士在深蓝中地位提升的标志。就连大魔导师们出行，也不需要这种等级的护卫啊！所以龙脉术士决心再借助这种误会，来逼迫李察绕路。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能够暂压制李察一下，也是好的。
然而龙脉术士站到了路中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忽然觉得身后的气场有些单薄。他急忙回头一看，却发现这次所有的执法法师和步战骑士都停留在原处，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而且他们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李察身边的少女身上。龙脉术士暗觉不妙，立刻望向少女，顷刻间想起了山与海的身份，特别是把她和仲夏狂欢之夜某个把他直接撞飞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李察抬起头，视线落在龙脉术士的身上，双眉微微一皱。李察倒是不畏惧斯迪文森，只是有些奇怪他的脸色为什么变幻得如此厉害。
还没等李察反应过来，斯迪文森忽然一个大跨步，拖着米妮冲到了路的另一边，而且目不斜视，如同本来就是要穿过道路一般。
站到了路的对面后，斯迪文森才回过头，装模作样恶狠狠地瞪了李察一眼。他的目光焦点很讲究，绝对没有触及山与海。为索拉姆公爵招惹一个李察也就罢了，毕竟那时歌顿还没有开始他那震惊大陆的十三骑士远征，可如果再招惹一个千年王朝的殿下，那斯迪文森真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李察倒是怔了一怔，被斯迪文森一系列古怪举动弄得满头雾水，他认真想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边的山与海，才算明白了龙脉术士究竟想干些什么。可是等到李察反应过来时，难得好运一回的斯迪文森早已消失在通道的转角处。
李察失笑，摇了摇头，也就不把此事放在心上。而山与海的视野中就根本未曾出现过龙脉术士，在少女的分类法中，他完全属于可以自动飞走的障碍物。

第五十五章 真实的谎言
夜晚再次到来。
斯迪文森的居住区响起了久违的咆哮，米妮则缩在沙发一角，一言不发。她的脸上又多了一个鲜红的手印。而在实验区，几名索拉姆家族的魔法炼金术师正在实验台前忙碌着，他们都有相当丰富的魔纹构装知识，虽然碍于天赋不够无法成为真正的构装师，却在材料前期中期处理，以及魔法阵局部绘制等方面起到不小的作用，为斯迪文森节省大量时间。遥遥听到斯迪文森的咆哮，他们互望一眼，耸耸肩，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埋头于手中的工作了。
啪！斯迪文森又砸碎了一个花瓶，却还消解不了胸中的郁闷，忍不住吼叫着：“李察！又是李察！他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我不知道？先是苏海伦，现在又是千年王朝的公主，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会看上他？看上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嘶吼稍稍倾泻了一点胸中的怒火后，斯迪文森转头望向米妮。米妮是美丽的，也是聪明的，可是和山与海相比，她却在各个领域完败。就连容貌，山与海也稳稳压倒了她。或许米妮曾经能够和山与海相比较的地方就是气质，冷若冰霜与野性力量确实难分高下，只不过山与海更加纯粹些而已。但那已是过去的事，现在米妮只剩下楚楚可怜，曾经的自信与冷傲已经在连番的打击下消磨殆尽。
在斯迪文森眼中，眼前的米妮已经十足是个累赘，谈不上丝毫助力。更不可能象山与海那样对李察产生决定性的帮助。米妮很清楚斯迪文森目光中的含义，就算本来还心存幻想，挨了重重一记耳光后也就清楚了。她忽然冷笑了一下，坐直了身体，在斯迪文森面前挺起了胸膛，说：“那个女孩叫山与海。”
“我当然知道她叫什么，我还知道她是迦兰帝君的孙女！深蓝中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还用得着你说？！”斯迪文森再一次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听说她有惊人的财富，把贝瑟拉斯蛛晶当钱用的。”米妮的声音依然平静淡定，似乎根本不怕斯迪文森可能的又一次狂暴。
龙脉术士夸张地笑了：“这个我也知道！她第一次用蛛晶支付的时候，我就是被她撞飞的那个人。你是想要讽刺我吗？”
米妮恬淡地微笑，说：“她现在已经和李察住在了一起。也就是说，她的财富完全可以为李察所用。哪怕仅仅是一块上品贝瑟拉斯蛛晶，也可以让你用金币和家族力量铺就通向胜利之门的计划破产。假如她肯拿出两块蛛晶，或者是等值附魔材料，你获胜的机会就会小于一半。”
斯迪文森一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米妮所说的话正是他暗中所担心的，只是这件事的后果太过严重，所以他才刻意地忽略了这方面的可能性。现在索拉姆公爵为了支持他可说是已经倾尽了全力，再勉强的话，也不过多拿出两三百万金币而已，还不够三分之一块蛛晶的价值。一想到那张珍贵的火龙颈皮，斯迪文森的心都在滴血。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斯迪文森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沉声问道。他看出米妮必然有话说，甚至也大致猜出了米妮的想法，因此脸色完全说不上好看。
“很简单，你不能够光是埋头做自己的事，而是必须要知道李察在干什么，拿到他的设计方案，这样才能够有针对性地改进你的方案。”
斯迪文森阴沉地笑了笑，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我如何能够知道李察在干什么呢？他会自己来告诉我吗？”
米妮拢了拢散乱的长发，说：“我去。我会假意去投靠他，求他收留我。李察还是个孩子，还有同情心，而且他刚刚成为男人不久，我只要能够演得象一些，他多半会上当的。”
“刚刚成为男人不久……”斯迪文森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背着双手，在地上来回走了十几圈，才在米妮面前站定，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为了演得象一些，你多半会跟他上床的，是不是？”
米妮坦然承认：“是肯定会上床。不这样的话，他根本不会信任我。”
龙脉术士古怪地笑了起来：“呵呵，你倒是肯付出啊！”
“因为你已经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们根本输不起！”米妮的回答当场让龙脉术士的笑声中断。他盯着米妮左看右看，而米妮的目光清澈坚定，丝毫没有回避。
“女人真是坚强的动物……”斯迪文森嘟嚷着，站直了身体。他走到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夜色下的浮冰海湾，今晚有月亮，但是在清淡的光辉下，地面上的一切反而显得更黑暗了。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缓慢地说：“那你就去吧。但你要记得我们之间的婚约，如果你先有了他的孩子，并且打算生下来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就失效了。”
“我知道底线。”米妮淡淡地说。她站了起来，走到斯迪文森身后，说：“再给我来一下，刚才那个耳光还不够。”
斯迪文森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天际那轮血色的新月，忽然回身轮圆手臂，反手一记耳光将米妮抽飞！
米妮单薄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才重重栽倒在地上。血不可抑止地从嘴角、鼻中涌出，脸则迅速肿起，一片鲜红，淹没了原本留下的指印。摔倒时她的额角则敲在坚定的岩石地面，滚热的血顺着鬓发流下，很快盖满了半张面颊。
米妮没有呻吟，反而笑了起来，尽管笑容十分扭曲。
“这下够了。”她说。
深夜，李察仍然在公式和数字的世界中奋战着。而山与海则站在他身边，也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沉思着。
不知从何时起，山与海也逐渐参与到李察的魔纹构装设计中来。她对数字有着惊人的天份，更对魔力流向无比敏感，因此渐渐跟上了李察的思路。山与海对于魔纹构装的具体细节仍然很陌生，但她却可以从圣者图腾的原理出发，对李察的许多设想给出意见。许多时候都让李察眼前一亮，骤然发现了许多新的途径。
而魔纹构装的原理和设计也很让山与海着迷，尤其是李察用简单精准的语言告诉她一些原理和设计思路的时候，当然，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参与进去的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李察身边，从而尽情享受他的味道。
就在这时，魔法钟忽然鸣响，表示有人在居住区外，想要见李察。李察眉头一皱，忍着被打断思路的不快，快步走到入口，打开了大门。门后站着一个全身都裹在斗篷中的少女，面容则深深隐藏在罩帽下。只看体型数据，李察就立刻把她和米妮匹配在一起，却觉得很不可思议。
“米妮？”李察试探着问。
少女掀起罩帽，自嘲地笑了笑，说：“难得你能看出是我。”
李察更加吃惊了，不是因为自己猜测准确，而是米妮已经严重变形的脸，以及没有完全擦干净的血迹。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米妮若无其事地说。
“你……好，进来吧！”李察已经看到了米妮手里提着的大手提袋，拉链是开着的，里面装的多半是些随身用品和衣服。
等米妮在居住区的客厅坐好，李察为她端上来一盘水果。
自从山与海搬进来后，每天灰矮人都要专门送过来五十盆水果。山与海原本还想再付几块蛛晶，却为灰矮人所婉拒。所有对山与海提供的服务和食物，包括学费和各类其它费用，都是严格参照标准执行，并没有因为山与海那无敌的财富而多收她哪怕是一个金币，当然山与海旷课和深蓝收取计划内的课时费是两码事。只有仲夏拍卖那次算是例外，因为出价多少是拍客的自由。
从这些细节上，亦可以看到深蓝的骄傲。苏海伦和灰矮人虽然对金币有着狂热的爱好，却并不会多拿一枚不该得到的金币。
灰矮人依靠提供完美无缺的服务创造着收入，而传奇法师则干脆自己跑去无尽位面中赚钱。
在深蓝中已经三年了，李察也深受熏陶，所以拿出这盘价值不菲的水果时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这是山与海的东西。不过除此之外，他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招待米妮的了。
李察在米妮对面坐下，借着客厅明亮的魔法灯光，他更加清楚地看到米妮脸上的伤。这让李察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倒不是李察对米妮有何想法，而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少女，却被打成这样，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谁干的？”李察皱眉问。米妮怎么说也是苏海伦的亲传弟子，敢打她的人可不多。
米妮苦涩地笑：“是斯迪文森。不过别去找执法法师，因为这算是我们的……家事。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正式的婚约。”
李察恍然，然后平静地看着米妮，直接了当地问：“既然是你们之间的家事，那我更不可能插手了。不过你带着行李跑到我这里，又有什么想法呢？你觉得，我会收留你？”
米妮的头微微低了下去，说：“你也看到了，我在斯迪文森那里根本呆不下去。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假话。”山与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时已经到了她睡觉的时间，于是两个眼睛完全张不开，就这样闭着眼睛走到桌旁，在李察身边坐下，用脑袋用力拱了拱他，然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李察看了看山与海，再望向米妮时脸上的微笑已然消失，变为冰雪般的宁静：“你也听到她的话了，我相信她。”

第五十六章 无法原谅
米妮咬了咬牙，说：“我……好吧，我想问你，这次的比赛你有把握获胜吗？”
李察笑了笑，说：“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米妮叹了口气，说：“我明白。我的请求只有一个，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获胜，那么……那么请你收留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就足够了。那时斯迪文森一定会被清出深蓝，而我，也会因为支付不起学费而失去老师学生的资格。实际上老师现在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只会留下你一个学生。我的家族早已经把我卖给了索拉姆，但我不想和斯迪文森绑在一起沉没。只要你帮助我渡过这次难关，今后我……我会象艾琳一样，靠自己想办法在深蓝中生存下去。”
“真话。”山与海迷迷糊糊地说。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本来严肃凝重的气氛被她破坏了不少。他随手在山与海头上敲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盯着米妮。这个小动作也就是李察能做做，换了另一个人，多半还没碰到她的头，就会先发现自己的手臂不见了。
“是吗？我收留了你，又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呢？现在能看得见的后果却是更增加索拉姆家族对我的仇恨。”李察淡淡地说。
米妮挺直了身体，把自己刚刚具备诱惑力的曲线展示出来，然后认真地说：“我可以把斯迪文森到目前为止的准备情况全都告诉你，还有索拉姆家族的物资和资金支援方案我也知道！另外……另外在收留我的期间，我……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真话。”山与海睡得很沉，已经开始发出轻轻的鼾声，却不忘评价。
李察忍不住抬起手又想敲她的头，却还是放下了。
米妮立刻趁热打铁地游说：“你和索拉姆之间的仇恨还小吗？根本不在乎再多这么一点。何况大家族之间没有永恒的利益，也没有永恒的仇恨。这么一件小事，对大局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他们就算只看在歌顿侯爵的面上也不会特意过问的。斯迪文森如果输了比赛，就只有放弃血脉去跟着圣克鲁斯学习。圣克鲁斯自己不过能做出两三个三级魔纹构装，根本连大构装师都算不上，靠他的话，斯迪文森根本迈不过二级构装师的门槛。他只有成为龙脉构装师，才有可能制造出特定的三级魔纹构装。”
“真话。”
李察说：“但不管怎么说，他不还能成为一个构装师吗？这个结局也算是不错了。”
“不，不一样的。索拉姆家族为他投入了太多太多。如果他不能成为大构装师的话，一生都要在家族控制下服役，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米妮争辩着。
“真话。”
李察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也还算是一个构装师和大贵族的妻子，这结局很不错了。比强留在深蓝中要好多了，所以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啊！不，为什么？我不想成为他的妻子，那纸婚约完全是把我卖给了索拉姆家族！而且你也有责任，就是因为你们阿克蒙德家族的艾莉婕子爵，父亲才把我卖给了索拉姆家族。”
“真话。”
李察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那么，你是想追究我的责任了？”
米妮脸色一变，随即低下了头，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轻声说：“我哪有能力追究你呢？至于我父亲，他现在只求不要再有一个阿克蒙德打过来了。好吧，我知道我过去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这场比赛对你也同样重要吧？如果你还看得上我，那么只要你愿意，我今后就都是你的。这样可以吗？”
“真话。”
李察已经打开了居住区的大门，说：“我对斯迪文森在做什么毫无兴趣，对你也是一样。所以我帮不了你，对不起。现在已经过了我冥想的时间了，请你回去吧！”
米妮双手提着行李，失魂落魄地走出居住区的大门，然后在她身后，金属重门沉重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
“李察！我恨你！”米妮冲着金属门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然后跌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放声痛哭起来。
即使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米妮的声音也隐隐透进。
“真话……”山与海含糊说了一句，然后觉得睡得很不舒服，撑起身体，勉强张开眼睛，这才发现米妮已经不见了。“咦？她人呢，你赶她走了？她后来说的可都是真话呢。”
李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你倒真是狠心！”山与海站了起来，用力伸展着身体，眼皮却又撑不起来了。
李察又叹了口气，说：“有些仇恨，是无法原谅的。”
山与海顿时清醒了点，这次努力睁开眼睛，认真地看了李察一眼，才说：“你真不象一个十三岁的家伙，倒象是一百三十岁的老头！”
李察无奈苦笑，只得再解释一次：“可能是我从小遇到的事情比较多吧……”他现在已经大致理解了智慧的作用，但这是无法解释的理由。
山与海一边掩着嘴使劲打哈欠，一边打断了他：“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无非就是国仇家恨儿女情长嘛！诺兰德的男人都是这些套路！这样吧，你来做我的男人，有什么仇我都帮你报了，你看如何？按你们诺兰德的话说，姐姐我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背景有背景！”
李察又好气又好笑，扬起了拳头准备敲她的脑袋，一边说：“都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还有，不要学老师说话！”李察同时在奇怪，就是一刻钟的见面时间而已，还谈不上愉快，山与海是怎么把传奇法师的神态学得这么生动的。
“好的。”山与海出奇的乖，并且把大大的头送了过来，准备让李察敲。李察哪里忍心打得下去，何况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小把戏，只是想凑自己近些而已。
“我该去冥想了。”
听到李察要去冥想，山与海立刻一声欢呼。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在冥想室坐定，逐渐进入深层冥想状态。冥想室内香烟缭绕，一缕缕奇异的香气从一根点燃的手指长短的线香上冒出，蒸腾着氤氲室内。在香气的氛围下，李察晋入深度冥想的速度格外的快，再配合强效魔力恢复药剂的效果，冥想效力提升了数倍不止。线香是山与海的，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反正她睡觉时都要点上一支。因此李察哪怕是在睡觉时候，魔力增长的效果也要超过以往的冥想。
而现在，山与海就象一头小狮子蜷在李察身边，紧紧地拱着他，发出微微的鼾声。

第五十七章 命运之战（上）
决定李察和斯迪文森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预定比赛日的前晚，一直了无音讯的传奇法师终于回到深蓝，让一众大魔导师们都松了口气。她若是不回来，那么比赛日期就必须推后。
在这段时间中，这场比赛无疑是深蓝事务的重点之一，随着时间临近，在各种场合谈论比赛，争论结局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赛事规模只局限于两人，但是传奇法师亲传弟子、未来构装师这些光环，对于普通的学徒和魔法师来说，已经足够炫目和吸引眼球了。
一回到深蓝，传奇法师即刻召集大魔导师们议事。她的小眉毛微微皱着，显然心情不是很好。因此所有的大魔导师都安静地坐着，不去招惹她。
苏海伦左等右等，却发现自己的零食迟迟没有端上来。好不容易才盼来了黑肤奴隶，但是奴隶不光只端进来一个金盆，而且盆中水果种类单调，苏海伦最喜欢的几样东西全都不见了，数量也仅仅达到金盆的盆缘而已。
传奇法师的小眉毛这次终于竖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水果哪去了！”
黑金立刻凑了上来，低声说：“都卖掉了。”
“怎么可能！我上次拿回来的可是足够半年的存粮呢！！”传奇法师的声音立刻提高。
“那个山与海比您的饭量还大，而且她已经吃了快三个月，所以您留下的存粮，真的不多了……”灰矮人小心翼翼地说。
“她怎么还没走？”传奇法师的声音骤然寒冷。灰矮人却早有准备，立刻递上两张清单：“她的确还没有走……不过您看，这张是您存粮出售所得的资金，这张是她这段时间在深蓝中的开销。”
看到两张帐单，苏海伦的脸色立刻好了很多。收入总是能够让她愉悦，而且黑金很懂得她的骄傲，并未多收山与海哪怕是一个金币。然而这些收入带给传奇法师的快乐却远远不如预期，甚至于这次辛苦数月的成果也没能让她的情绪高涨。
其实就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苏海伦净赚了一颗艾萨拉星钻。这已经相当于她过往一年的收入了，却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原因很简单，收入越高，传奇法师反而越是看到自己和山与海在财富上的差距。
闷闷不乐的传奇法师把帐单放下，夸奖了黑金几句，就问：“明天的比赛都准备好了吗？”
菲尔大师说：“一切早都准备完毕，就等您回来主持了。”
“那就准时开始吧，看样子索拉姆那里也榨不出什么东西来了，顺便也看看我的小李察能够给我们带来些什么样的惊喜。”
灰矮人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不要提前作些准备？”
“准备？作什么准备？”传奇法师有些诧异，她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看到黑金拼命想暗示些什么的表情，更诧异了，“我的小李察怎么可能输？”
黑金只好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可是索拉姆家族全力在支持斯迪文森，而且他的魔纹构装虽然是自己动手做的，设计方案却是完全来自于圣克鲁斯。您的李察却都是靠自己在探索，根本没从家族和山与海那里拿过一根兽毛的资助。”
“山与海不是给了他一张火龙颈皮吗？”苏海伦冷冷地问。
“李察把那张火龙皮封存起来了，根本没有动用。”黑金解释说。
传奇法师的脸色立刻好看了不少，甚至有了笑容。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说：“不用担心，圣克鲁斯那个废物只懂得死抠规则，一点创意都没有，这辈子都没可能进入到大构装师的境界，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能设计出什么来？其实我出题目的时候就已经把他考虑进去了，这家伙就是在自己名字前加上三十个圣字，也别想通过斯迪文森的手让雪兔战胜冬狼。”
“可是李察也不一定能办到啊！”黑金已经发现苏海伦根本对李察的设计方案一无所知，所以再次提醒。
苏海伦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哪有这么麻烦！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宣布李察获胜不就完了？”
灰矮人一怔：“可是怎么向索拉姆家族解释？”
传奇法师哼了一声，说：“就说歌顿付的钱更多！如果索拉姆有什么不满的话，让他直接找歌顿去理论吧！”
灰矮人一窒，苏海伦已经向门口走去，看她握着小拳头按在嘴唇上，不断打着哈欠的样子，显然是要去休息。黑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点头称是。
夜平静地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九点是比赛正式开始的时间。
比赛地点被设在深蓝主塔内苏海伦私人的魔法实验场中，而到场的除了参加比赛的双方，就只有传奇法师和一众大魔导师而已。山与海自认为属于李察的一方，所以她堂而皇之地坐在李察身边，乌拉扎祖、钢岩和宫廷禁卫们则排列在她身后。
斯迪文森一方，索拉姆家族派来的人私下里向黑金抗议过，认为山与海一方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赛事并不是公开的，而且他们很有可能暗自插手比赛的进程。别人不说，大祭祀乌拉扎祖如果暗中动动手弄死斯迪文森的雪兔，索拉姆一方可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不过索拉姆的抗议被黑金恶狠狠地驳回了，赛事是不公开的，但山与海难道不同样也是殿下的学生吗？此外，他还义正词严地抗议他们对深蓝的藐视，就算索拉姆看不出来，还有传奇法师和大魔导师们呢。在灰矮人的气势下，索拉姆方顿时觉得自己理亏。
而且，索拉姆家族也不敢公然和灰矮人抗议，更不敢让山与海一方知道。传奇法师和山与海都属于超级势力，得罪了他们输了比赛事小，日后索拉姆公爵的大业都有可能受到影响。更何况，现在人人都知道了山与海的传奇‘背景’。
当第一头冬狼被放入实验场时，比赛正式开始。斯迪文森在之前的猜筹中拿到了先出场的机会，于是他走向场边，郑重地掀开了铁笼的罩布，打开笼门，于是集索拉姆家族和圣克鲁斯半年心血的雪兔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在场众人看到那头体型几乎和大型猎犬差不多大小的雪兔时，仍然禁不住一怔。

第五十八章 命运之战（中）
这头雪兔明显变异了，不光长出锋利的獠牙和锐爪，身体许多部位甚至还覆盖着坚硬的鳞片。而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则被包裹上精心打制的轻质兽甲。
黑金立刻跳了起来，大叫：“这是什么东西？而且还可以用装备？”
“这是雪兔！好了，都不要吵，快点开始吧！”苏海伦掩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斯迪文森立刻向传奇法师投去热切的目光，龙脉术士再次觉得老师是偏爱他的，索拉姆家族也曾担心变异的装甲雪兔会被质疑参赛资格，为此还事先精心准备了一套说辞来应对或许会有的诘问。果然黑金跳了出来，但是苏海伦一句话就为他扫平了障碍。可惜传奇法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看都没向他看一眼。
其中苏海伦现在明显没有看比赛的兴趣，这只雪兔一放出来，她就立刻看穿了雪兔身上所有附加的魔纹构装，也就知道了比赛结果。
实验场中冬狼一声低低的吼叫，慢慢蹲伏在地。面对前所未见的敌人，它自动选择了谨慎和试探。这是一头成年的雄性冬狼，不光凶狠，而且狡猾。在冬狼散发出的天敌气息前，异种雪兔明显有些畏惧。它焦躁不安地在场中转来转去，试图离开试验场。就在这时，冬狼终于抓到机会，猛然一跃而起，闪电般扑到雪兔身后，一口咬在它的臀部上。可是雪兔后臀上也挂了护甲，恰好保护住脆弱的肛门。冬狼的咬力极为厉害，直接把用拉菲精铁打制的护甲咬得彻底变形，却终究没对雪兔造成致命一击。
剧痛之下，这头雪兔也激发了凶性，后腿用力蹬在冬狼头上，竟然把体型硕大的冬狼踢了一个跟头。雪兔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吼叫，掉头扑到冬狼身上，一口咬在冬狼肩头，居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冬狼也被激发兽性，咆哮着和雪兔战在一起。
场边稍有眼力的人都已看出雪兔身上加载了两个魔纹构装，分别是初级敏捷和初级力量。而防御则依靠天然的鳞片和精心打造的兽甲弥补。打制兽甲的材料完全是构装骑士才能用到的标准材质，由于雪兔就算变异了体力和肉体的强壮程度还是比不上骑士，因此甲胄的厚度和工艺都做了相应削减，即便如此，也已经远胜很多兽类天生皮毛和鳞甲的防御强度了，以冬狼恐怖的攻击力也要好几口才能咬穿。
变异雪兔本身力量已经接近上等猎犬，这头又是数百头变异雪兔族群中的强者，因此才勉强能够承载两个魔纹构装。而得到双重构装加成后，雪兔本身肉搏战的能力甚至略微超过了冬狼。而它身上的片片鳞甲则不光有很强的防御力，还提供了不少的冰冷抗性，加上雪兔种族本身的抗性，冬狼的冰冷吐息威力被大幅削弱。一时间，体型异常硕大的雪兔竟和更为庞大的冬狼斗了个旗鼓相当！
索拉姆家族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斯迪文森更是抓紧了面前的栏杆，一阵阵涌出冷汗，掌心滑腻得似乎下一刻就会把握不住似的。雪兔每被冬狼咬一口，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如同那利齿正啃咬在自己身上。
冬狼已是满身伤痕累累，许多地方更是连皮带肉被雪兔撕去。但是它的凶性已经被彻底激发，攻击越来越狂暴致命。而在这个时候，兔子和狼之间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雪兔毕竟不是食肉动物，根本没有捕猎的天性。它只是凭借着凶悍求生的本能在撕咬着，咬到哪算哪，完全没有攻击要害的概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培育了两代的雪兔，根本不可能在智力上有本质的提高。而能够为目标生物附加智力的魔纹构装不是没有，但只有极少数构装师才能够制作，并且做出来以后至少都是四级的构装，别说雪兔，就是冬狼王都没法承载。
而冬狼的残忍狡猾则开始展现。
它不断绕着雪兔转圈，试图攻击雪兔脖颈、肛门、腹部、后腿关节等要害。而且鏖战之下，在多次咬中护甲以后，它甚至开始懂得把雪兔的兽甲给撕扯下来，然后再攻击被兽甲覆盖的薄弱部位。雪兔那些天生的鳞片竟也被冬狼生生拔去不少。冬狼虽然遍体鳞伤，却都是皮肉伤，战斗力并未削弱多少。但变异雪兔一条后腿已经被咬断了，动作迟缓许多，身上的兽甲特别是臀部的兽甲早已被撕去，要害已然暴露。
至此，很多人都看出战局已定。
果然冬狼突然一个扑击，借助身体重量的优势把雪兔冲翻，然后一口咬开了变异雪兔柔嫩的腹部。
“噢！”斯迪文森极度失望地出了口气，没想到武装到牙齿的变异雪兔依旧不是冬狼的对手。可是他随即又放松了不少，场中那头冬狼伤得不轻。如果双方的雪兔都没法战胜冬狼的话，那么就要按照冬狼受伤程度来决定胜负了。
李察手上没有索拉姆家族不惜血本培育出的变异雪兔，也就是说他的雪兔没有可能承载两个魔纹构装。连有双重加成的雪兔都没办法战胜冬狼，只能装载一个魔纹构装的雪兔就更没有希望了。当初在探讨方案时，圣克鲁斯就明确指出，现有的标准初阶构装，根本不可能让雪兔战胜冬狼。
受伤的冬狼被捉回铁笼，变异雪兔的尸体则被深蓝的法师收走检验，以确保上面的魔纹构装都是出自斯迪文森之手。实验场清扫干净之后，一头新的成年冬狼被放入场中。现在是李察的回合了。
看到这头冬狼，斯迪文森松了口气，又有些轻微的失落。这头冬狼的体型实力和刚才那头几乎一模一样，说明深蓝在对待这次比赛上是绝对的公平。而失望的则是，老师的偏爱终究还是有限的，而且如此难以捉摸，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予他一线光明，在他满怀希望的时候却杳无踪迹。
既然变异雪兔都算雪兔，为什么就不能发给李察一头冬狼王呢？

第五十九章 命运之战（下）
李察放出来的是一头雪兔，仅仅比一般的兔子肥壮了点，但仍是一头雪兔，体型还不到斯迪文森那头雪兔的三分之一大。这头雪兔和普通雪兔的区别，就是躯干部分的毛色是淡褐色的。这是插装了魔纹构装的缘故，而且那些部位的毛皮有点破损脱落，从掉毛的地方可以看到清晰的魔法阵纹路。这些特征一方面说明李察的构装插件制作还不够完善，没能让魔纹与转载体全部融合，另一方面则是说明雪兔本身的体质还不够强，只能勉强承载构装。
这头雪兔一出现，索拉姆家族的区域立刻响起一片松口气的声音。
如此弱小的一只东西，怎么可能战胜冬狼？
山与海依然用双手托着下巴，用心地看着实验场中的一切，可是从她的小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担忧或者紧张诸如此类的表情。
而雪兔进场时，菲尔大师突然坐直了身体，一向沉静的脸上竟然出现惊疑不定的表情。而在山与海身后，大祭祀乌拉扎祖则张开了混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雪兔一会，嘴角浮上一丝玩味的微笑，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高高在上的苏海伦干脆小脑袋一歪，用小手支着脸蛋，开始打盹。看得出来，这次位面间的赚钱之旅很是辛苦，传奇法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
李察离开了实验场，冬狼的注意力立刻被雪兔吸引过去。而这头小小的雪兔居然胆子也不弱，炸起了颈毛，对着冬狼发出呜呜的嚎叫！
受到这样弱小种族的挑衅，冬狼毫不犹豫地进入攻击状态，它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体慢慢伏低，忽然闪电般跃出，一口咬在雪兔背上！大出观众意料之外，表现得毫不畏惧的雪兔竟然毫无抵抗之力，被扑了个正着！
雪兔吃痛，拼命挣扎起来，可是它已被冬狼叨在空中，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四肢空划而已。然而就在这时，雪兔忽然拼命吸了一口气，双眼竟由冰雪结晶般的微蓝转为血色深红，身体迅速膨胀，而厚重的毛皮亦不能遮掩身体内的滚滚火焰光芒！
轰！实验场中央骤然腾起一个火球，冉冉升起，再化作一小朵蘑菇云，继续直线上升，撞到实验场顶的魔法阵才消散！
雪兔已完全消失，冬狼的楔形口吻也不见了，整个前半身都焦黑一片。它挣扎着走了两步，忽然一头栽倒，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实验场边一片寂静，变化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从雪兔进场到爆炸，前后不过眨了几下眼睛的时间。除了寥寥三五人外，没有一个人会想到竟有如此变化。
李察站在实验场边，抬头向苏海伦望去，平静的脸上却有不加掩饰的骄傲！
传奇法师闭着的眼睛忽然开了一线，向他眨了眨，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寂静忽然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打破：“作弊！这是作弊！！”龙脉术士不顾手下的阻拦，正拼命想要翻过栏杆，冲向李察。
李察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左手的几根手指下意识地开始快速颤动。如果龙脉术士真的冲过来，李察会让他好好体会一下黑暗世界的战技。钢岩的目光随即落在李察的左手上，然后又看看拼命嚎叫挣扎的龙脉术士，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呸的一声，动作明显，方向明确地冲着那边重重吐出一口痰。
索拉姆家族的人只当没看到钢岩的举动，几个武士忙着按住斯迪文森，另外几名魔法师则在一起交头结耳，低声讨论着什么。而米妮坐在索拉姆家族的人群中，怔怔望着李察，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索拉姆家族的区域已是一片混乱，而深蓝的大魔导师们却个个端坐不动，除了互相用眼神交换意见外，就没有大幅度的动作。而山与海现在只顾看着李察，其它的一概不管。只是当凝视着李察的脸时，她的神情却开始变得有些垂涎，不过还是努力端正坐着，保持住诺兰德大陆上所谓的淑女姿态。
她身后蛮族战士大多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刚刚实验场中发生了什么，而几名宫廷禁卫却见识不俗，脸色微微变化，显然想到了一些东西。
实验场中央，那头半焦的冬狼静静地躺着，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我不服！！他作弊！”龙脉术士已形同疯狂，用尽全身力量挣扎着，连四个武士都难以把他完全按住。他甚至一口咬在身前一名家族武士的手臂上，痛得那武士倒吸凉气，却绝不敢松手。
索拉姆家族后排站起来一名装束普通的老者，叹了口气，挥手瞬发了一个睡眠术，丢在斯迪文森的身上。龙脉术士原本对睡眠术一类魔法抗性极强，可是老者的魔法却似乎让他没有丝毫抵抗力，勉强挣扎了几下，就沉沉睡去。仅从一个睡眠术附带的诸多超魔效果，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老牌的大魔导师。
老者看了看斯迪文森，吩咐道：“把他带回去吧。”索拉姆武士立刻抬着斯迪文森离开了实验场。
直到斯迪文森被抬远，老者才走出索拉姆家族区域，遥遥向苏海伦行了一礼，带着十分的歉意说：“实在抱歉，这是我们索拉姆家族管教子弟不严，还希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苏海伦拍拍小嘴，打了个哈欠，勉强张开了眼睛。至于老者刚才轻描淡写之间用出的魔法极效、魔法穿透等超魔技巧，根本没放在她眼里。这个睡眠术如果从她手里扔出来，可以瞬间把索拉姆家族在场的所有人放倒。甚至钢岩这种天生抗魔的圣阶蛮荒武士成功抵抗的机率也不超过一半。而老者本身的地位和恭敬的态度才是让她表现得认真一点的原因。
“弗龙&#183;索拉姆伯爵啊，你怎么也偷偷跑到我这里来了，居然不打声招呼。是不是怕考试会有不公平啊？”苏海伦似笑非笑地问。
弗龙&#183;索拉姆伯爵是索拉姆公爵的弟弟，属于实地贵族，本身也是十八级的大魔导师，在索拉姆家族内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分支。他现在出现在深蓝的原因，不言自明。
弗龙伯爵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李察，说：“不，比赛的确是我们输了，结果很公平。刚才那只雪兔身上附加的应该是模拟自爆能力的魔纹构装，能够用初阶构装模拟出三级构装的效果，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威力，这也接近于大构装师的手法了。您指定这个赛题的考点应该是对魔纹构装的理解，李察能够自创魔纹构装，而我们只用了标准构装。不管这个魔纹构装的设计是否真出自李察之手，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都已经输了。”
“你能够这样想就好！也不要这么沮丧嘛，不过就是失去了一次机会而已，机会这东西嘛，在我这里总是有的！”传奇法师笑靥如花地说着，“考虑到深蓝和索拉姆公爵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我还可以再考虑给你们一个自费的名额，学费和以前一样，只要标准自费生的一半就可以了。当然，这次学习方向不会是构装师领域了。嗯，这样吧，我在血脉天赋术士的领域中还没有学生，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一个强大的血脉术士在战场上就是一台移动魔导大炮嘛！”
弗龙的脸庞抽搐了几下，再次诚挚地感谢了传奇法师的好意，表示回去一定要公爵好好考虑一下，再选择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子弟来深蓝求学。
弗龙伯爵的确有老牌贵族的风度，再次欣然向李察表示了祝贺之后，才带着索拉姆家族的人离去。在索拉姆的人都离开之后，灰矮人忽然叹了口气，充满了惋惜。其实在斯迪文森被抬走的时候，传奇法师也同样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变着花样给传奇法师送钱的，在这个领域内，龙脉术士的确没有遇到过对手。
可惜传奇法师虽然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血脉术士的领域，索拉姆家族却似已下定决心不再让损失扩大了。
这时，深蓝的法师进入实验场开始清理，他们翻看着焦黑的冬狼尸体，低低地交头接耳。
菲尔大师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向李察提问道：“李察，你在雪兔身上附加的魔纹构装是模拟的自爆能力还是内向爆裂？”在说到内向爆裂时，菲尔大师的语气也不禁有些颤动。内向爆裂可是九级魔法，能够再现它的魔纹构装就只有所罗门家族秘传的五阶魔神套装。而话一出口，菲尔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内向爆裂，哪怕只是模拟出部分威力，也得是三级构装才行，而李察用于雪兔身上的分明只是初阶构装。
李察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向大魔导师们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如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般：“我的魔纹构装参考的是自爆构装，不过只能达到自爆效果而已，和标准自爆构装的结构完全不同。三阶构装中有太多我目前还制作不出来的结构，所以实际上我是用了取巧的办法，在构装内设置了三个火球的魔法阵，由雪兔的生命力依次激发，其中两个火球附加了魔法延时的魔法阵，以达到使三个火球在同一时刻爆发的目的，从而取得威力叠加的效果。当雪兔在生死边缘全力挣扎时，迸发的生命能量就会触发魔纹构装的效果。”
三个标准火球术同时爆发时，产生的叠加威力超过七十个能级，足以对冬狼产生致命伤害，何况还是在嘴里这种脆弱部位炸开？
同时激发复数的魔法是二级构装才有的结构，李察现在还无法做到，所以他选择了依次激发三个火球的方案，并为前两个附加了延时爆发效果。可是延时爆发要调整得如此精确，确保三个火球同时爆裂，却绝不是一般构装师能够作得到的，也惟有拥有精确天赋和数字化视界的李察能够办到。仅是两个魔法延时魔法阵，就耗去了他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即使有数字视界辅助，但要把手上的动作控制在0.2个毫米之内，依然需要大量练习和一点点的运气。
然而李察的话却让众多的大魔导师们炸开了锅，忍不住彼此窃窃低语。
“三个火球术外加两个魔法延时？！还能够精确控制延时时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么多的功能魔法阵，居然全都能插装在同一个初阶构装里？”
“真的是李察自己制作的构装吗？”
大魔导师们的惊诧不无道理，因为在窄小的初阶构装内加载如此多的结构，一般都是大构装师才有的手段。而且这是一个非标准的构装，如果真是出自李察之手，那么意味着他通向大构装师的道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在三大帝国的范围内，大构装师都是无比尊贵的人物，有些大构装师就连苏海伦都奈何不得。能够亲眼看到一个未来的传奇人物崛起，即使是这些大魔导师们也禁不住有些失态。
听了李察的解释，菲尔大师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意味深长地说：“李察，这个构装的创意不错，很有你的风格。但是你要记住，力量之门已经在你面前打开，而通向巅峰之路仍然十分漫长，只有走到最后的才能笑到最后。自爆只是最后的手段，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有其它路可以走。所以，李察，拼命并不是最优选择。”
李察脸上的微笑一滞，菲尔的话让他有些慌乱，也有隐隐的触动。魔纹构装果然是一道双向的桥梁，在李察创造出带有自已烙印的构装时，也让旁人透过它窥探到了李察的一丝内心世界。
在菲尔大师说这番话的时候，李察明显感觉到四道闪亮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一半是苏海伦的，另一半则来自山与海。
不管怎么说，李察赢下了这场关系到命运的比赛，并且第一次展示了能够跨越至大构装师的天赋。可是在他心中，这不过算是一生路上一个小小坎坷而已，虽然和斯迪文森之间的仇怨绝不会如此了结，却不急于一时。正如他对山与海说的，有些仇恨，是无法原谅的。

第六十章 告别
比赛的第二天对李察来说，原本又该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可是却变成并不平凡的一天，因为这是山与海告别的日子。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已将少女的影子深深刻印在李察的心中。少女的离去，李察按着幼时山里的传统，一直送到深蓝之外数里，恒冬山脉支线的一个豁口。
在通向东方的路口，一直沉默着的山与海终于停下了脚步。而钢岩则和其它蛮族武士驱赶着车队继续向前，直到数百米外才停下，给少女和李察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要走了，不要太想我。”
“放心，我一向能够控制好自己。”
少年和少女间的对话，总是有些让人别扭的地方，也算是几个月亲密无间生活的副产物之一。
“跟我走吧，当我的男人！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过几个月了，再住在一起一年多我就可以作决定了。放心，我觉得那时候我不会把你扔到海里去的。”山与海再次劝说。
“不要！”李察一如既往的坚定拒绝。这回答简直不用经过大脑，因为在过去三个月中，每天都要同样拒绝好几回。
山与海同样把小眉毛竖了起来，这算是耗费千万学费之后，她跟苏海伦学到的惟一一样东西。
“李察！如果我现在一把把你提走，你又能怎么样？”
李察立刻沉默。因为少女的威胁真实有效，李察虽然能够创造出魔纹构装，自身武力却始终乏善可陈，这点从每天要上交的“小礼物”就可以看出来。
苦笑了一下，李察说：“我知道你觉得我的味道好，可是以后你总会找到味道更好的。”
山与海用力摇了摇头：“即使有味道更好的，我也不感兴趣了。你跟我走吧！我们的圣者图腾比你们的魔纹构装威力更大，可以让你研究一辈子的。”
李察无奈地笑笑，同样的问题他也回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早就给过山与海答案：“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你可以抓我走，却不可能得到我的同意。”
山与海也沉默了，只是凝望着李察。李察忽然发现，在她的眼瞳深处，似乎多了些看不清楚的东西。
许久许久，山与海才抬起手，解下鬓边一根辫子上绑着的一串兽牙，放在李察的手心。中间的一颗兽牙格外大些，上面雕刻了几个孔洞，似乎是一个哨子。
“这个给你。你要贴身带着，不能丢掉了。”山与海说。
李察看了看这串兽牙，再看看山与海，忽然觉得手中的兽牙格外沉重。他想了想，把兽牙缠在了左手手腕上。
看着李察的动作，山与海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说：“我知道你们诺兰德的男人，都喜欢比自己的女人强一些。所以如果按诺兰德的习俗，你想要成为能够驾驭我的男人的话，那就要打败我，虽然……我完全看不到这种可能性。但是没关系，我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你只要吹响这串兽牙中间的哨子，我就会知道。所以啊，如果哪一天你快被人杀死了，就吹响它，我会来为你报仇。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当我的男人了，那就在踏上卡兰多大陆的时候吹响它，我会来和你决战。”
李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串兽牙如火般灼热，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山与海忽然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说：“如果你被我打趴下了，我会直接把你扔到海里的！哈哈！”
山与海的笑声大气张扬，丝毫没有矫揉造作。本该是轻松下来的气氛，李察却反而觉得更加沉重了。
“那么，现在，礼物！”少女向李察走近。李察几乎是本能的无奈，放弃了抵抗。没想到他等来的却并不是连咬带舔的‘亲’，而是一个重逾山峦的拥抱。
“我走了！”山与海说完，就转身，大步向着远方的蛮族车队走去。她的步伐沉凝有力，每一下都如史前巨兽的践踏，让大地也为之震颤。
李察无言，只有挥了挥手。而山与海没有回头，却如看见一般，同样抬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太阳升起，将少女的身影拉长，投在李察脚下，仿佛她从未走远。
第三天，太阳依旧照耀浮冰海湾，天边一轮蓝色的弯月若隐若现。风开始变冷，海面上也陆续出现零星的浮冰。来往于港口的海船数量明显减少，排水量稍小、不耐浮冰碰撞的海船在这个时节已经绝迹于浮冰海湾。但是港口的繁忙程度却没有太大变化，自仲夏狂欢后，可以破冰前进的远洋巨舰数量大幅增加了。
这一天，对李察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也是过往的延续。从这一天起，他可以全心全意在构装师的世界中探索。但是他的生活节奏却也没什么改变，每个月固定时间，记载了他每项活动的那几页流水帐依然密密麻麻，让灰矮人看得喘不过气。
冬天到来时，李察制成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完整意义上的魔纹构装。
这是标准的初级敏捷，李察曾经取得第一次突破的地方。这幅构装从材料选取加工，直到制成可用插件，所有工序步骤仍然都是由李察自已亲手完成的，没有丝毫假手于人的地方。一般构装师为了节约时间，都会使用市面上成熟的处理好的介质，李察却从原始毛皮的截取开始，全部自行手工制作。
这件初级敏捷用去了李察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全部程序都已烂熟于胸，当一步不落地完成所有工序后，李察发现自己对于魔纹构装的理解又前进了一步。
这幅初级敏捷品质上乘，提升敏捷41％，且因为魔法阵超卓的稳定性，所以适用范围扩大了许多。如果把它加载在铁甲马上，再也不会发生铁甲马因体力透支而死的事情了。
任何一个魔纹构装都包括最基础的三个部分，控制部分、主魔法功能部分以及魔力供应部分。其中初阶和二阶构装的魔力供应主要依靠吸收预置的魔晶能量或者是目标生物的生命力或魔力，李察最早制成的初级敏捷构装就是魔力供应部分出了偏差，吸取目标生物生命力过多，而控制部分却没有设置相应的超限强行停止功能，所以才会导致铁甲马一路狂奔，直至脱力而死。现在李察自然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他重新绘制的初级敏捷，其实在魔法阵结构上没有任何独特创新之处，完完全全是标准结构，但是精确得可怕，几乎每个细节都达到了只在理论上才可能存在的精准度。这幅初级敏捷如果在真正懂行的大师眼中，就如李察的那些画作一样，会把人看得冷汗直流。
这幅构装的精确程度之高，就是李察自己也没把握再做出一幅同样的东西来。也许再过许久，等李察的水准再提升一个大的位阶时，才有把握使自己所绘的魔法阵稳定在这种精度上。
李察完全不明白自己这幅作品的意义，只是把它当成检验前期成果的练习而已，所以在完成后也没多看，而是直接扔给黑金，换回了三万金币。在诺兰德大陆上，一幅标准的初级敏捷售价是10—15万之间，黑金给李察的价格正好符合了他很久之前预设的心理价位，就是市价的两成至三成之间。

第六十一章 振翼
李察并不知道深蓝外的市价，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现在他正对于收到的三万金币激动不已，因为这是依靠自己力量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和他目前已经消耗掉的资源相比，几万金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李察只为额外收入激动了几分钟，就又投入到永无止歇的工作和学习中去。而黑金却戴上了高倍炼金放大镜，整个人都趴在了工作台上，一根线条一根线条地观察着李察送来的魔纹构装，完全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直到房间中完全暗淡，灰矮人才惊觉天已经黑了。他立刻点了七八盏魔法灯，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又跳上工作台，继续观察那幅仅仅花了三万金币收购来的魔纹构装。不知不觉，当灰矮人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时，却发现天已亮了。而鸣叫的肚子则在提醒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但是灰矮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他发疯一样的找来了最顶级的魔法箱包，小心翼翼地将初级敏捷封存好，然后匆匆离开了深蓝。
这个月底，李察照例扫了一眼自己的帐单，却意外发现在出售构装所得的三万金币和‘苏海伦的喜悦’之外，又多了一项高达八十万的进帐，名目是‘构装拍卖分成’。
李察努力回想，似乎自己交给黑金的只有一幅初阶敏捷。他对大陆构装的行价还是有点模糊认识，知道不管怎么样一个初阶构装都卖不出二十万金币，就算自已的初阶敏捷加成突破50％的极限，也就值二十万而已。怎么可能拍出如此天价，连分成都有八十万？而且这笔收入并不是来自苏海伦，而是源自黑金。以李察对灰矮人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把全部拍卖收入给自己的，一半都不会！四成也不会！
一幅初阶敏捷而已！
但是随即李察就在构装设计的研究中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新问题，于是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而灰矮人却突然对李察的兴趣高涨，隔个一两天就会在李察面前晃过，不时会亲切询问他还需要些什么。灰矮人的异常显而异见，然而李察全副心神都投入到那个几乎无法克服的难题中，根本没有意识到灰矮人如此举动的背后有什么含义。
李察还不知道自己那幅初阶敏捷的构装在神圣同盟拍出了五百万的天价！因为它超乎想象广泛的适应性以及超过标准构装达11％的加成幅度，使得它可以被附加在许多四阶甚至是三阶构装上，从而成为复合构装，却不必占用构装骑士身上极度稀缺的构装位置。
构装的适应性越好，对于构装骑士每个构装位的承载力要求就越低。任何构装都不能超过构装位的承载力上限，而且必须留有一定余量。因此哪怕是量身定制的魔纹构装，也会存在一定的承载力浪费问题。位阶越高的构装浪费的承载力就越多。许多四阶构装浪费的承载力加总起来完全可以负担一个初阶构装了。复合构装出现的初衷，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承载力，从而使构装骑士的战力最大化。
而构装的适应性和效力是矛盾的，适应性越广泛，对承载力的要求越低，那么单属性加成的效力就越低。适应性能够达到李察水准的初阶构装不是没有，但是市面上可以找到的构装加成大多在20％左右，远远低于标准的30％加成。李察这幅构装的珍贵之处就在于高达41％的加成！超越普通高适应性构装一倍的加成效果，人们愿意为之付出的价格就是普通构装的50倍！
真正高端的构装骑士，对于构装战力的压榨都是达到极致的，假如李察能够在同等适应性下制出加成42％的构装，那么价格就会达到600万。这即是高端市场的规律，人们愿意为额外的每个1％付出的价格是以几何级数上升的。上升幅度则取决于稀缺的程度。
李察此刻还不知道这些细节，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已经放在更远的地方，并不会为眼前的一点利益而改变。黑金又是一个极为讲道理、有原则的灰矮人，虽然期待着更多的魔纹构装，却从来没有催促过李察。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深蓝似乎永无变化，只是在深蓝中生活的人们每过一年就会变老一岁。
春天来了，又走了。
当再一个春天到来时，李察蓦然惊觉，自己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在诺兰德大陆上就意味着成年。此时的李察已经是八级魔法师，并且就在昨夜完成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初阶魔纹构装。至此，他已经学会了所有的初阶构装，只待制成一个二阶的构装，就可以宣布是名符其实的构装师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很长。事实上，如果不是李察执意要学会所有标准的初级构装，或者早就能够制作出二级构装了。而纳亚那些黑暗世界的艺术，也已经把所有的基础教给了李察，如今欠缺的只是实战经验而已。
传奇法师依然大多时候不知所踪。自从见过山与海后，她留在深蓝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大多时间都去了茫茫位面深处，不知在忙着什么，反正多半和赚钱有关。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又到了李察的生日，而且过不了多久，又该是命运之日了。每年的命运之日都不一样，前后总会相差一两天，因为只有七弦之月同时高悬夜空的时候，引动了位面潮汐才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在命运之日的前夜，李察忽然觉得，自己离开深蓝的时候已经到了。
苏海伦仍然没有回来，李察却隐约感觉到，她是不会回来了，直到自己离开，传奇法师才会回到深蓝。
在命运之夜，李察早已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也通知了黑金自己将要离开的消息。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相信等命运之日过去，就会有答案了。深入魔法世界后，李察的直觉渐渐敏锐，这其实也是他魔法力量逐渐提升的标志。
这一夜，李察破例什么都没有做，而是煮了一杯清茶，象个老人一样，静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七弦明月照耀下的浮冰海湾。人生十五年，如雾亦如露，一一在心底流过。李察没有对自己的过去做任何评价，只是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如此而已。
十五岁的李察，已有了二十五的智慧，和三十五的心情。
当第一线晨曦在海上升起时，七弦月一一沉入山峦之后。命运之夜过去了，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在这一夜改变。
一头苍鹰忽然振翼，自恒冬山脉升空，然后横掠浩瀚的浮冰海湾，消失在茫茫天际深处。
苍鹰的身影落在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并且在瞳孔深处那些浓得象血浆一样的暗红色中激起片片涟漪。
这是一名骑士，高大粗壮的身躯几乎和蛮族武士相当，一身深黑色的重甲已显得有些陈旧，那些斑驳的暗红色花纹模糊不清，甲面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刀砍枪刺的痕迹，触目惊心。让人甚至不敢去揣度这套盔甲究竟陪伴着主人度过了多少场生死之战。肩甲、手肘和膝盖处的粗大尖刺有许多已显钝意，却还没来得及修补打磨。这是一套把主人彻底包裹在内的全身重甲，从一些翻卷的甲片边缘看去，足足厚达五厘米，整套盔甲的重量可见极为惊人。
而骑士的活动却分毫未受影响，如同这套重甲根本没有一点重量。只是在他举手投足之际，似乎总会有些浓郁的黑红色血气会从盔甲缝隙中泄露出来，但随即又被盔甲吸了回去，如此循环，似乎把骑士包裹在了若隐若现的氤氲红雾中。
骑士胯下的战马同样极为高大，身量几乎超过普通战马一半。庞大的马躯披着黑色的重装马甲，甲裙一直下垂到马腿的膝关节处。而四只大得惊人的铁蹄奔跑翻飞中，隐约露出其上纹饰着的淡金色魔法符号。此时战马被主人勒停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用铁蹄刨着地面。在它每一次踢抬之下，坚硬的深青色岩石纷纷碎裂。
骑士微仰着头，目送那只苍鹰远去，才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他的面罩是翻上去的，露出棱角分明的脸，暗红色的短发和钢硬如针的髭须。若不是胸甲前叶的恶魔头饰已被无数刀斧劈砍的痕迹彻底破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图案了，一定有很多人会从那雕铸的魔鬼头颅上立刻认出他的身份，跟随歌顿进驻浮世德的十三骑士之首，莫德雷德。
似乎感觉到胯下战马的不耐，莫德雷德轻轻拍拍老伙计的脖颈，于是那匹狰狞悍然的凶兽长嘶一声，四蹄踏动，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在莫德雷德前方，深蓝已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六十二章 旅途（上）
日历翻过四月的第一天，李察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了深蓝。
这个春天没有那么寒冷，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身上柔软而舒服。
向东一直走到与帝国公路接壤的地方，恒冬山脉支线在此转折朝北，而宽阔可供四辆马车并行的公路一头跟随山脉的延伸继续北上，一头则通向帝国境内深处。这里也是曾经和山与海告别的地方。
李察勒停了战马，回头望去。在视线的尽头，深蓝那壮观的附属建筑群已隐没于朦朦雾气中，只有瑰丽的尖顶在云雾之上若隐若现。远方没于重重雾霭之下的是浮冰海湾，而穿透云雾屹然矗立的是恒冬山脉的叠叠雪峰。
深蓝中留下的不仅仅是他五年的生命，还有无数珍贵的记忆，以及两千多万的债务。在最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李察通过出售魔纹构装给黑金，成功赚得超过六百万的金币，偿还了一部分‘债务’。他把所有得到的‘苏海伦的喜悦’都视为债务，这些将来是必须要还给传奇法师的。虽然灰矮人不理解李察的坚持，却欢迎他的做法，特别是李察从来不计较灰矮人在收购和出售之间赚取的巨额差价。
不过将来就算有一天，李察偿还了全部的‘债务’，那总价值三千余万的‘喜悦’，也永远会是他心中最可宝贵的一笔财富。
“李察，该走了。”莫德雷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李察心中的万千感慨。
李察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这才催动战马，赶上了莫德雷德，与其并行。莫德雷德的目光落在李察的战马上，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马不错。”
李察所骑的是一匹浮冰海湾区域特产的铁甲马，属于深蓝驯养超过三代的品种，魔兽本身的强悍属性依旧保留，不过脾气却没有野生的铁甲马那样暴烈。
眼前这匹马明显比普通的铁甲马还要高大不少，仅仅比莫德雷德的座骑小上一号而已。但在莫德雷德的座骑前，李察的这匹马明显有着不安，却在李察控制下还能勉强保持着并肩而行。而在莫德雷德眼中，凡是可以接近他这匹‘熔岩’却能够不瘫倒在地都可以算作好马。
和普通战马不同，‘熔岩’是食肉的。
在无数次生死悬于一线的战斗中，都是‘熔岩’率先重创甚至是直接咬死踢死对手的座骑，才让莫德雷德借机占据上风，一举击杀对手。所以死在‘熔岩’口中蹄下的各种强悍魔兽数量绝对不少，因此和莫德雷德一样，‘熔岩’也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溢着浓浓的血气。
铁甲马能够在‘熔岩’旁边行走，李察也安然坐在马上，似乎对莫德雷德身上的血气全无感觉。现在的李察已经完全是个青年了，身材已经长成，他的容貌中有三分歌顿的影子，却更偏向银月精灵的俊美帅气一些。只有那始终淡淡微笑着，却让人看不透内心世界的表情，并不属于伊兰妮和歌顿中任何一个。
莫德雷德看着李察线条分明的侧脸，满意地笑了笑。能够若无其事地呆在他的身边，就说明李察将来在处处血腥的战场上不会露怯。
在跟随纳亚学习的过程中，李察不止一次观看他动刑，整个过程比审问血鹦鹉更加血腥恐怖的场次也不在少数。到第三次时，李察已经不再需要木桶，第五次时则开始帮助纳亚打打下手，第八次后，则还有余力，可以为纳亚清洗整个后厨。莫德雷德身上的血气，李察几乎没怎么察觉到，纳亚后厨的味道比这个可冲多了。只是莫德雷德血气中隐含的无尽杀气却是纳亚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初去鲁瑟兰村接李察和伊兰妮时，莫德雷德整整带了一个中队的重装骑士和两队轻骑兵。而五年后来深蓝接李察时，莫德雷德仅仅带了两名骑士随行。
两名构装骑士而已。
两名二阶构装骑士而已。他们加起来的战斗力比当初去鲁瑟兰村的莫德雷德略差一些，屠戮两个大队，也即是两百骑的重装骑士也得花点时间。
李察是一人一骑，还有一匹战马驮着不多的行李。四人五骑，就在山海之间的苍茫大地上慢慢远去。
其实在诺兰德大陆上，长途旅行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有足够的支付能力，那么驯养做固定路线载人飞行的双足飞龙和狮鹫都是不错的选择，而体型更大的莫斯兰双头鹰更是以耐力悠长著称，一日一夜可以飞出三千公里。侏儒族著名的浮空艇亦是炼金技术创造的奇迹，飞行器内设施装置十分舒适，只是危险指数和炼金术其他产品一样高企，与驯兽相比要高个几倍的样子。
不愿承受高空中的风压、寒冷和失重感的话，那么走水路也是不错的选择，以魔法驱动的远洋巨舰每天亦可驶出上千公里，或是驯化的抹香须鲸也有差不多的行程，虽然后者可能比较颠簸。
以阿克蒙德家族如今的实力身份，甚至李察自己随身带着的几千金币，都可以雇到足够数量的狮鹫，载着他们在深蓝和浮世德之间飞上几个来回。只有离开深蓝，金币才真的象是一枚金币。
本来可以乘坐狮鹫在一周内完成的旅程，莫德雷德却准备带着李察骑马回去。一路上有重重危险不说，更是要花上一月左右的时间。对李察来说，一个月的时间无比宝贵，根本无法用金币来衡量。现在他制作初阶构装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哪怕是在繁重学业之余进行最基础初级敏捷的制作练习，一个月时间也能做出两幅成品来，扣除材料成本，入帐十几万金币不是问题。
所以李察一开始就向莫德雷德提出了异议，然而莫德雷德却说这是歌顿的决定。
从深蓝至浮世德，直线距离超过七千公里，而以骑马可以通过的地形来计算，整个旅程要超过一万五千公里，路途中将会经过山川、森林、大河等大片无人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还要通过十余个对阿克蒙德抱有强烈敌意的家族领地。可以预见一路上的战斗必不可少。歌顿知道李察选择了魔法之路，因此希望李察在这一路上通过不断的战斗来磨练一下实战经验，并且学习和构装骑士等近战重装单位的配合战术。
一句话，歌顿希望李察在进入浮世德时，已经具备起码的战斗经验。

第六十三章 旅途（下）
浮世德，是的，李察此行的终点就是传奇之城浮世德。
时间是有魔力的，五年前李察离开黑玫瑰古堡时，进驻浮世德仍然只是歌顿的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构想，如今阿克蒙德家族已经成为浮世德正式一员。
在神圣同盟，吟游诗人们最受欢迎的长诗中，总是充斥着某某家族进驻浮世德的激动人心的历史。许多家族为了能够进驻浮世德，前后周密筹划准备的过程甚至可以超过百年，而准备齐全之后，仍需要有一位甚至是几位真正的英雄人物涌现，才能带领家族冲破重重封锁，经过血与火、生命与荣耀浇灌的长路，最终踏入浮世德，并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扎稳根基。可以说，浮世德内的每一个家族，都是一部活的史诗。
只不过到了歌顿这里，百年的历程被浓缩进三年之内，原本恢宏瑰丽、波澜壮阔的巨幅诗篇变成了高亢激昂、直击云端的咏叹调。
李察十五岁了，也在十五岁时正式成为了构装师。歌顿显然并非象表面上那样对他不闻不问，而是早早就派出了莫德雷德来接他去浮世德，并且对他的将来显然也有一定的谋划。从莫德雷德抵达深蓝的时间，就可以知道歌顿其实对李察的进展了如指掌。而李察对自己的父亲，已经从多个侧面有所了解，再非此前的一知半解。
歌顿指定的会面地点是浮世德，这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对于神圣同盟的家族来说，进驻浮世德仅仅是开始，踏进那座传奇之城只是取得了权力游戏场的入门券，想要把握住话语权，真正成为大陆顶尖层面的一员，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任何成功进驻浮士德的新家族，在之后的至少十多年内还需要面对明里暗里的诸多排挤和密集攻击，虽然老牌家族之间这样的来往也不会少，但至少是隐秘和顾及名誉的。所以以往成功进驻浮世德的家族都在传奇之城中有足够强力的盟友，如此才能保证在进驻过程中大伤元气的家族可以支撑过接下来的艰难时期。
在最近三百年里，官方记载已有超过五十三个家族冲上进驻浮世德的大路，其中有二十一个家族成功到达目的地，但是，浮世德里的家族数目却一直保持着十四这个数字。
李察并不知道歌顿的朋友有多少，却知道他的敌人一定很多。刚刚进入浮世德的阿克蒙德，可以说四面楚歌，放眼望去，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而现在仅仅过去了两年，本该是阿克蒙德家族举步维艰的时刻，歌顿却能够把手下最强大的骑士派出来迎接自己，并且还极度奢侈地带了两名构装骑士作随从，只能说明歌顿已经成功稳定住了在浮世德的局面。
对李察来说，这个消息好坏参半。
离开深蓝的第一天，队伍自清晨太阳尚未露头就出发，一直走到黄昏方才休息，午饭是在马背上就着水袋中的冷水啃了几口干粮而已。超过十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李察距离深蓝已经有三百多公里，而前方不远就是莫德雷德预定的休息地了。
这是一处不大的无名小镇，因为临近帝国最大的公路而显得颇为繁荣。小镇只有不到百户人家，却有多达六间旅店，显然都是靠着这条道路生活的。
长途骑马是十分疲惫的，所以在纵马走入小镇平坦坚实的道路时，李察的脸上也有了一些疲倦，不过眼神依然精明，整个人也显得仍有活力。以爆发力见长的铁甲马本来并不擅于长途跋涉，但是跑了一天下来，却也依然步履稳定，精神十足。
莫德雷德和两位构装骑士除了身上多了些风尘之外，和清晨出发时没有任何不同。在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保持最高速度连续奔驰一天一夜，这点旅程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两位构装骑士现在望向李察的眼神却多了些欣赏，莫德雷德则赞许地说：“李察，马不错，你也不错！”
他们都知道李察现在只是一名八级的魔法师，而魔法师都是身体孱弱的代名词。当然这不是说魔法师身体真的很差，而是和战职们对比显得弱而已，比普通人还是强出不少的，越是高级的魔法师，身体往往越是强健。不过李察还只有八级，有限的魔力让他难以长时间为自己加持状态增益类的魔法，比如说蛮牛力量、风之敏捷之类，所以在长达一天的旅途中，难以借助多少魔法的力量。
经过一天的旅行，其中为了节约时间或者其他原因，他们有一半路程离开了公路，选择的是一条遍布丘陵溪流的捷径，颠簸程度不在话下。没有使用任何增益魔法的李察本应累得筋疲力尽，现在却显得仍是行有余力的样子，显然他的身体远比同级魔法师强壮得多。
此次莫德雷德除了要锻炼李察的实战能力外，还准备锤炼一下他的体魄和毅力，但显然，原本计划中的三百公里路程有些低估李察了。可是李察经过传奇法师五年的悉心培养，各方面身体素质强悍并不奇怪，毕竟深蓝出产的法师都是以体壮如熊著称的，但一匹铁甲马怎么会如此有耐力？
莫德雷德再看了看李察的铁甲马，忽然神色一动，说：“李察，你给这匹铁甲马加了构装？”
“嗯！是可以减少体力消耗及提高恢复速度的初阶构装，活力。”
“活力？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构装？”莫德雷德有些诧异地问，作为一名高阶构装骑士，即便不会动手制作，对构装知识的了解也不亚于一般构装师。
“这不是标准构装，而是我参考一些魔法和神术的原理，自行设计出来的。”说着，李察挽起了右手衣袖，在他的上臂处，有一处繁复而优美的花纹。“你看，我给自己也加装了一个活力，这样可以让我恢复的速度加快。”
“为什么不加装一个可以提升战斗力的，比如说那些可以附加超魔效果的构装？”莫德雷德皱了皱眉问。
“那是以后的事了。”李察说，“活力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学习和修炼魔力，从长远看对整体的实力提升更大。等我以后身上能够承载更多的构装位时，再考虑提升本身战斗力的构装吧。”
莫德雷德摸着如钢针般的胡子，呵呵笑了几声，说：“你真不象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

第六十四章 征服天堂（上）
李察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过了半分钟才说：“但是十五岁的阿克蒙德，象我这样的也很多吧？”
莫德雷德哈哈大笑，一把把李察从铁甲马上提了下来，然后在他后背重重拍了一巴掌，差点把他整个人拍进土里，然后用雷鸣般的声音说：“你想得太多了！十五岁时的阿克蒙德聪明的确实不少，但那也只是聪明而已。主人在十五岁时，可还是有些傻乎乎的，比他聪明的不知道有多少。可是现在呢？那些聪明的家伙都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奋斗呢！”
李察双眼一亮，说：“你是说歌顿&#183;阿克蒙德？”
“那是你父亲！”莫德雷德纠正道。
“是歌顿&#183;阿克蒙德？”李察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好吧，是他。”莫德雷德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你们阿克蒙德果然都是些奇怪的家伙。”
“那么，你的意思是？”李察也退让了一步，继续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现在在十五岁的阿克蒙德中是属于很不错的了，但等你十六岁时可不一定。谁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所以首先，小家伙，你得能活到十六！这就是主人让我带你在路上多打几仗的意思！浮世德里有的可不只是繁华、金币和女人！”
不等李察说什么，莫德雷德就又说：“好了，小家伙，你现在要抓紧时间吃东西睡觉。既然你有那个什么‘活力’构装，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得改改了，明天的路程是七百公里！”
天阴了，天下雨，天又晴了，岁月就是在这样的循环中悄悄流逝。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李察和莫德雷德已经离浮世德不远了。
不过世界总是复杂的，再智慧的人也会遇到诸多意外。歌顿和莫德雷德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路上那些和阿克蒙德有仇的家族都收敛得很，竟然没有一个敢来主动招惹莫德雷德。不光没有来挑衅招惹的，就是莫德雷德带着构装骑士全副武装，从他们的领地上招摇而过，甚至到后来直接从这些贵族们的城堡前走过，这在贵族传统中，已经完全可以等同于主动上门找茬，但那些贵族却都是百般忍让，千般陪笑，让莫德雷德束手无策。
莫德雷德是嗜血好杀，却不是没品的无赖，就算他策马狂奔，不小心撞碎了某家贵族一块纪念某次盛大活动的石碑，对方却也只是笑脸相迎，反而殷勤地提出让领地附魔铁匠为‘熔岩’蹄子的磨损做检查，他又能如何？至此，莫德雷德也只得无奈离去，临走前还主动留下一小袋金币，作为石碑的赔偿费。
一路行来，直到抵达浮世德城下，李察都没真正和人厮杀战斗过，只是顺手斩杀了不少魔兽而已。
直到‘熔岩’的铁蹄踏上永恒高原的土地，李察期待中的战斗一场都没有发生过。阿克蒙德的声望，或者说恶名，看来已经遍传神圣同盟。没有足够的利益和牢固的联盟，谁都不想独自面对一个疯子。
踏上永恒高原，也就踏进了传奇之城浮世德领地，从此再无危险，直接的危险。
永恒高原地形平坦，视野无比开阔，高原上到处是红褐色的岩石，岩石间铺着细细的青草，又有无数各色的无名小花点缀其中，浓烈的色彩冲击着眼界。
李察勒停了铁甲马，微抬起头，阵阵强烈的风立刻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为之一窒。而让李察无法呼吸的，还有那出奇深远的视野。举目望去，李察觉得自己的视线似乎远得可以把整个红色的永恒高原都收入眼底！
永恒高原的总面积并不大，方圆只有一百多公里，更象是诺兰德大陆上凸起的一个巨大平台。但它再小，也不是能够完全放入人类视野中的东西。任何人一旦窥探到它的全貌，都会立刻充斥着窒息感觉！
空间是有力量的。即便李察在深蓝里看惯了动辄上千平方米的室内空间，也无法与眼前的景物相比。
一次看到太过广大的空间，忽然让李察有种不能自已的迷失感觉。他屏住呼吸，把视线一点一点延伸出去，然后在视线的尽头就看到了一座火红色石柱般的高峰。过于清晰宽广的视界，反而模糊了李察的空间和距离感觉，视野中那一串串描述着红色高峰的数据完全和看到的景物无法对应，严重的错位感简直要让人发疯！
传说中，初次踏足永恒高原的人，会得到一次这片载满神迹的土地祝福，拥有看到永恒高原每一个角落的能力。
现在李察终于知道，传说竟然是真的。只是得到祝福的滋味却并不如想象中的舒服，但是绝对震撼。
这座火红色石柱般的高峰，就是承载着浮世德的奇迹之峰。山峰周围一条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盘绕向上，那就是登上峰顶的道路。而奇迹之峰的峰顶……它的顶端竟然整个隐没在云端中。那是一团只围绕着奇迹之峰飘浮的云，纯白洁净，宛转流动，却如有自己的意志和活力，根本不曾为永恒高原上强烈的罡风吹走一丝一毫。
然而，在那宛若神迹的白云中，李察却看到了有些东西在载沉载浮，时隐时现！他吃了一惊，用力揉揉眼睛，运足目力看过去，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座座飘浮在空中的岛屿！岛屿上有山有水有植被，还有隐隐约约的一片片建筑，风格各异。
“那……那是……”李察指着那些在云中出没的浮岛，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浮岛，在浮世德中列名的家族，都住在那东西上面。我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也差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那时候我们跟着你父亲出征浮世德，大半个月几乎都没睡觉，都记不得打了多少次仗，杀了多少人。等爬上永恒高原时我已经快要累死了，只想着能找块地方赶紧睡一觉，哪还有力气欣赏这种奇迹？反正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迟早是能上去的。”那场史诗般的进军，在莫德雷德口中就变成了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然而那种凛然而生的傲意和霸气，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第六十五章 征服天堂（中）
“好了，我们该走了。以后你有的是时间看这些。”莫德雷德一挥大手，催动熔岩，向奇迹之峰奔去。李察则抑制住自己激荡澎湃的心情，紧紧跟了上去。
四人五骑足足跑了一个小时，才真正到达奇迹之峰山脚。只有在如此接近的距离，这座直径五公里、高达三千米的高峰才真正显示出它的雄奇和不凡。人类的视野已经无法完全容纳眼前的恢宏景观，无论是想看看道路还是山峰，都必须不断转动头颅，调整视角。
远处望过来那一道道沿着山峰盘旋而上的细线，现在扩张成了可容四辆大型马车并行的宽阔道路。路面是由一块块不规则的岩石铺就，却拼接得天衣无缝。平整光洁的表面，仔细看去却又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颗粒，以防止座骑和车轮在上面打滑。道路外缘则由青色的钢铁浇铸出扶手和护栏，并且每根钢柱的顶端都雕铸着栩栩如生的魔兽兽头。道路中央则有微微凸起的岩石带，涂着鲜亮的黄色，以区分上行和下行的车流。
李察抬起头，视线顺着道路向上望去。从这里抬头，哪怕仰到与天空平行的角度，都只能看到一团笼罩着峰顶的云雾，难以想象高踞于云端之上的奇迹。然而，精于数学的他，看到道路向上的坡度，就自然而然地算出了道路的总长。可是如此气势恢宏的大道，每一块砖石，每一寸护栏都如此精巧，一路修到峰顶，要用去多少钱？李察几乎无法计算这个巨大的数字！这种感觉，只在他曾经试图计算深蓝的造价时有过。而如今，这只是登上奇迹之城的道路而已。
“嗨！李察，看那边！”莫德雷德的声音传来，李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约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外型颇为奇特的建筑群，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平平的屋顶天台。不时有狮鹫登上平台，助跑几步，振翼起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再开始拉升高度，直向奇迹之峰峰顶的云层飞去。
大多时候狮鹫背上载了一两个人，单独飞向峰顶。但也有成群结队的狮鹫同时出发，那时情景就十分壮观，狮鹫群张开的羽翼，刹那间使得那片天空为止一暗，而充满威严的鸣叫声，即使在一公里外都可以隐隐听到。
“那是狮鹫站，如果你想图方便的话，今后也可以乘它们上下山峰。但是这样就不能带自己的座骑了。在山峰另一端，还有两个双足飞龙站，以及两个莫尔斯山鹰站。不过浮世德里的人很难忍受双足飞龙的味道，所以它们大多数时候是用来运货的。好了，李察，跟我来，我们上去！这段路很长，你最好给你那匹马加点什么魔法。”
莫德雷德一拍熔岩的脖子，这匹体型巨大狰狞的凶兽发出一声低吼，小跑着踏入上山的道路。大道虽然宽阔，但是路上往来的骑士和各种马车货车却非常多，几乎显得有些拥挤。在路上看到的骑士中，竟有为数不少的构装骑士。莫德雷德和两名构装骑士随从也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当铁甲马的铁蹄终于踏入空中不散的云层时，李察已经感觉到云气中有隐约的魔力流动，它晦涩难辩，用心探索下，却又会发现流动的脉络有迹可循，构成了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凝聚不散。当李察把这些无形的魔力线在心中勾勒出来时，立刻大吃一惊，这竟然是魔法阵的一部分！如果所有的云气中都有这样的魔力丝线的话，那么这个魔法阵该是庞大恢宏至何等地步！
“李察！小心些，前面就是浮世德的大门了。”莫德雷德的声音隐约从上方的云雾中传下。李察精神一振，催动铁甲马，加快了速度。当李察绕过一个弯道时，突然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而眼前再无云雾遮挡，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片方圆千米的巨型广场，通体以淡金色的巨石铺就，就是李察也分辨不出这种巨石的材质由来，但是仅从铁甲马的铁蹄在地面上留不下丝毫痕迹，就可以想象它的坚硬程度。以淡金为基色的广场上，还分布着藏青和深绿双色的巨型纹路，从那些类似于符文和魔语符号的线条来看，很像一个无比巨大的魔法阵。可是李察同样分辨不出构成纹路的岩石材质由来，也不能从这座无比巨大的魔法阵中感觉到丝毫魔力的流动。
直觉告诉李察，他现在就踩在一座魔法阵上，虽然这座魔法阵和他以往所学的任何魔法阵都不相同。并不仅仅是不同，事实上，李察连一个符号，一道曲折的含义都不清楚。这座魔法阵根本不是用已知的魔法知识能够解释的。
随即，李察的目光被广场另一端两座无比巨大的雕像所吸引。那是两座高达百米的武士雕像，他们拄剑而立，面目则被斗篷的罩帽深深遮盖。手中的巨剑朴实无华，只在剑脊中央部位镌刻着几个意义不明的符文，符文同样是藏青或深碧色。两名武士微低着头，如同在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行礼。虽然只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是他们的虔诚却扑面而来。而且不知为何，李察竟然还从这两尊雕像身上感觉到了隐隐的威压和杀气。
雕像背靠着两根高达百余米的石柱，两根石柱间则以拱顶相连。无论石柱还是拱顶，皆是用和广场同样的淡金色岩石雕成，上面也缠绕着意义不明的青碧双色魔纹。然而无论李察如何观察，却始终没能从雕像或者是石柱上找到哪怕是一丝的缝隙或者是拼接的痕迹。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两座战士雕像和他们背后的石柱拱门都是从一块完整的巨岩中雕刻出来的吗？
是谁有这样的能力，雕刻出这类完全可以称之为神迹的巨作？
李察忽然发现自己又有些难以呼吸了。于是他闭上眼睛，先是让自己的心沉寂于空白，然后才徐徐张开眼睛，望向拱门的穹顶。在穹顶的正中央，竟然是诺兰德大陆通用的魔法语镌刻出这座城市的名字：“浮世德”。除了这个名字是用魔法语写就的之外，李察再也找不出这座无比巨大的拱门和这个位面有关联的依据。

第六十六章 征服天堂（下）
穹顶上缠绕着粗大的钢练，把一颗足有十几米大的巨形龙头悬挂在穹顶下方。龙头呈深黑色，上面布满了盘曲的利刺和尖角，即使死了很久，也无损它的狰狞可怖。和普通巨龙不同的是，它生着大大小小十多只眼睛，不规则的嘴里则向外突出数以百计的獠牙。一看到它，李察就知道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巨龙，而是只在深渊位面深处活动的魔龙，单论体型和力量，或许只有上古巨龙等传说中的龙种才能和它相比。
深渊魔龙达拉魔阿，是创建神圣同盟的查尔斯大帝一生中取得的最巅峰胜利，也是人类迄今之止在深渊位面最高的战绩。查尔斯大帝在全盛时期，纠集了几十个位面数百万的大军，倾力进攻深渊，那时光是把主力部队送进深渊，就花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而为这支史无前例军队服务的，则超过了三千万人。在深渊无比恶劣的生存环境中，无数人类强者以自己的血肉生命堆就了一条通向深渊核心的道路，而查尔斯则率领着他开国的七位将军杀入深渊核心，一举击杀了魔龙达拉魔阿，并把魔龙的龙头带回诺兰德，悬挂在浮世德城门下，以作为不世武功的证明。
深渊一战后，仅仅过了一年，查尔斯大帝就与世长辞。而达拉魔阿的龙头却一代代流传下来，只要人类还占据着奇迹之城，它就会是人类的精神支柱，鼓励着一代代强者踏入不可测的位面深处，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传说。
在巨大的拱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大道，路的尽头，极尽繁华与豪奢之能事的浮世德，正依着山势，把自己的全貌在李察眼前徐徐展开。
苍翠树木后，起伏群峰间，错落分布着一片片淡金色为主基调的建筑。整个空间的光线十分柔和，无论是屋顶、外墙、街道，还是四处可见的华美雕饰，都似乎点尘不染，恍若仙境。
而在碧蓝的天空中，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浮岛正沿着预定的轨迹缓缓移动。这一角天穹显得格外纯净澄澈，给人以一种奇异的时空凝定的感觉，中央，一条七色弧型光带横亘而过，光带上缀着七轮缓缓旋转的圆月。如果不是知道现在是白天，李察真要错认诺兰德大陆的七弦月都挂在那光带上了。
可是接受过月神启迪的李察，却对七弦月独有的力量极为敏感。当看着光带上那七轮自行旋转的圆月时，李察竟然真到感觉到了淡淡的月之力。虽然淡得似乎随时会消失，却是绝对真实。
就在李察脸色一变再变之际，莫德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把李察从真实与幻境之间拉回：“怎么样，很壮观吧？当初我跟着你父亲第一次到这里时，可是完全看傻了。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存在！不过你是修魔法的，所以那条七月彩虹不能多看。以前就有魔法师刚到浮世德，不知道忌讳，盯着七月彩虹看了太久，结果忽然全身魔力燃烧，自焚而死。每年这样的例子都有不少呢！”
李察立刻一惊，刚才他的确分别感应到了七弦圆月各自独有的月之力，并且引动体内魔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魔力潮汐。不过如果发展下去，倒似乎不会发生莫德雷德所说的魔力燃烧情况。
莫德雷德又是咧嘴一笑，大声说：“小李察，跟我来！我给你看点热血沸腾的好东西！”
这里是浮世德大门的主干道，往来的人很多。莫德雷德不修边幅，声音又大，立刻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人们大多脸上有不悦之意，对莫德雷德怒目而视，却没什么人真的站出来。直到莫德雷德策动熔岩远去，人们才纷纷议论起来，话语中满是不屑和鄙视。
浮世德是座光辉灿烂的奇迹之城，象莫德雷德这样满身血气征尘、面容恐怖狰狞的骑士，的确和这座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莫德雷德完全听到了人们在说些什么，其实就连李察也听得见。不过莫德雷德只是笑笑，压根没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而是带着李察，穿过浮世德的大门，直奔门后东侧一个华丽而精致的小广场而去。
在经过大门拱顶下时，李察忽然颤抖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魔龙龙头。就在经过龙头正下方的刹那，他忽然有种感觉，似乎魔龙其中一颗眼睛悄悄转动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发生，深渊魔龙的头颅仍如几百年前那一刻般凝固在那里。
莫德雷德一直奔到那个小广场边缘，才从熔岩上跳了下来，然后把它交给了广场旁边站着的一个少年。熔岩虽然脾气暴烈，却智慧极高，对主人的安排丝毫没有表示出不满，而是安静地跟着少年走到广场旁边专门为座骑设置的马棚。只是它一进入马棚，原本呆在里面的各类座骑立刻鸡飞狗跳，拼命向角落中挤去，里面甚至有一头体型巨大钢甲极地暴熊，也以与其庞大身量极不相称的敏捷，跳到了一旁，让出了中央一块宽阔的空地。
而熔岩就安安静静地步入空出来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立在马棚中央，偶尔喷出一口粗气，就会把本已在瑟瑟发抖的座骑们吓得又是一阵慌乱。
李察深深看了熔岩一眼，眼中有了一丝羡慕。他是构装师，自然知道想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构装骑士，座骑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而莫德雷德的战斗力，恐怕有一小半是熔岩贡献的。
“这边！李察！”莫德雷德催促着。于是李察也下了马，走到莫德雷德身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浮世德的魔法模型，精细入微，深入到每个细枝末节，甚至连一座座浮岛和七月彩虹都做得无比精细。浮世德的模型飘浮在一块巨大的魔法水晶上方，而浮岛模型则按着同头顶实物一样的轨迹围绕旋转着。
而这一次李察就看得很清楚了，一座座浮岛的方位并非全无规律，而是按照飞行轨迹高低可以分为七层。第一层一座浮岛，这也是最大的一座；第二层两座浮岛，比第一层的浮岛略小些。第三层三座浮岛，以此类推，到第七层轨道，飞行轨迹已经比浮世德的地基略低。而在同一层中，越是靠近浮世德的浮岛就越大，岛上建筑和景色也就越是美丽奢华。
李察观察得十分细致，立刻看出许多浮岛上还浮现着姓氏和家族徽章的魔法刻印。而在第七层第三座浮岛上，熟悉的阿克蒙德家族徽章跳入眼帘。阿克蒙德家族经过几百年开枝散叶，其实已经有了好几十个分支家族的徽章，而且由于家族共有的劣根性，这一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着。所有的阿克蒙德徽章都有两个要素，火焰与魔鬼。不过象歌顿这样用火山和魔鬼领主作徽章的，却只有一个。
“李察，那座浮岛就是你父亲的领地了，它位于第七层轨道的第三位。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轨道越高，浮岛就越大。在同一层轨道中位置越靠近浮世德，浮岛同样越大。能立足于浮世德的家族，是有排名的，浮岛就代表了排名顺序。现在的浮世德里，至少有四个家族排名在我们后面。”
“排名的意义是？”李察问。
“排名的意义非常大。首先它决定了每个家族每年能够进入永恒龙殿的次数和时间，另外，浮世德中能够进驻的家族数量是固定的，每当有新的家族成功进驻浮世德，那么排名最后的那一个家族就会被自动清出浮世德，他们的位置由新晋家族顶替。所以每当有新的家族想要向浮世德进军时，排位最后的家族都会倾力死战，因为这是直接关系到他们地位的生死存亡之战，而其他家族也多少会给与帮助。”
李察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哪怕是成功进驻浮世德后，岂不是要立刻面对其他同样想进驻浮世德的家族挑战？无论哪个家族，刚进入浮世德时，不都是元气大伤吗？那拿什么来抵挡接下来的进攻呢？”
莫德雷德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所以说成功进驻浮世德后的十年，才是最困难的时候。”
李察皱了皱眉，指着属于阿克蒙德的浮岛，说：“可是我们并不是最后一位。”
“那是因为我们向浮世德进军时，顺手打垮了两个家族！你的父亲不耐烦和那些家伙多纠缠，就把这座三号浮岛上的家族也清出了浮世德，把它占了下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至于那个家族也活该他们倒霉，非要把家族精英和主力都放我们远征的道路上，哼！”
莫德雷德的话让李察心中涌起不知是什么滋味。不过第一次来到浮世德，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熟悉，要了解。
就在这时，莫德雷德忽然狡猾地笑笑，问：“小李察，你猜猜，我们那位可敬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住在哪里？”
李察目光一扫，立刻落到浮世德城中最高山上那片气势恢宏瑰丽的宫殿群，于是指着问：“在这？”
“那是永恒龙殿。”莫德雷德摇了摇头，然后指着第五层轨道上倒数第二个浮岛，说：“这里才是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的宫殿所在地！”
“啊！”李察吃了一惊，说：“这才是第五层啊！难道浮世德中还有比皇帝陛下更加强大的家族吗？”
“当然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们伟大的陛下就不是皇帝了。其实，第五层以上的所有浮岛都是封闭的。第五层的前三座浮岛也是封闭的。”莫德雷德说。
“那没有人去占领它们吗？”
“浮岛都是被封印着的，解封则需要永恒之龙的恩赐。只有对永恒龙殿的奉献足够多，才有可能解除更多浮岛的封印。”
“奉献？奉献什么？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恩赐呢？还有，解封浮岛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增加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吗？”李察发现自己需要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
“好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永恒龙殿用途的。你父亲预定的时间快到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吧！让主人等可不是个好习惯。”

第六十七章 传奇之城
即使不抬头看那奇迹般的天空，地面上的浮世德也是一座恢宏城市，目之所及处，建筑风格多种多样，圆顶、尖顶、彩色玻璃幕墙、巨大的落地窗、长而曲折的外走廊，林林总总，无法穷举。经过一个路口时，李察甚至还看到了覆盖整个街区的拱廊。而喷泉和小广场则星罗棋布，千姿百态，每一处有每一处的风情，必不可少的装饰物，圆柱、栏杆、石雕、碎瓷或马赛克镶嵌的壁画则无一重复。
整座城市沐浴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恍若定格在最美丽的黄昏。连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衣冠楚楚、举止优雅，与城市的风格十分协调。
在李察的眼中显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完美，去除遮阳篷、店招、各种徽章、盆栽植物、活动的生命等等人为事物后。所有建筑、道路，乃至喷泉和广场这类城市小品，无论是材质、色彩、形状、风格都体现出一种奇特的精确、和谐、完整而不可分割，似乎是一体设计、同时建造，没有做过半点删添。对于如此规模的城市来说，未免有点不可思议。
城市的主干道很容易确认，就是李察跟着莫德雷德一路走来的那条长长林荫大道，这么长距离的道石除了每块的石纹有些不同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仿佛从同一块更大的巨石中开采出来。
大道的地势略略倾斜向上，越走越是清幽寂静，两旁行道树巨大的树冠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天空，树枝低垂，挂着串串未熟的暗红色果实，宽大肥厚的枝叶则在风中摇曳着。李察很用心地观察着这些行道树，虽然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但是从特征上就可以推断出这些树应该生长在南方湿润的地带，而不是北方偏寒冷干燥的高原上。
位于永恒高原的浮世德，一踏入那道石柱拱门后，就似乎不再受区域气候影响，一年四季湿润温暖，仅有很小变化，所以才能有如此美丽的碧树如荫、清溪喷泉随处可见的美景。
眼前便是道路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神庙，共分七层，有六七条比林荫道稍许狭窄的道路，从各个方向延伸过来，连接到这里。神庙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车辆和座骑，广场一侧是狮鹫、双足飞龙和莫斯兰山鹰的驿站。成群的奴隶穿着带有家族徽章的外袍，不断把沉重的货物从驿站中搬进搬出。偶尔也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狮鹫降落，这时往往会下来几个穿着华丽衣袍的贵族。
神庙大门高十二米，宽十米，可以容许三辆大型马车同时进出。大门正上方，是一个沙漏形状的神徽，那是永恒与时间之龙的标记。进入神庙后，在李察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厅，大厅有七个出口和一条盘旋向上的道路。
李察随着莫德雷德进入到左侧第三个出口，于是来到一间稍小些的侧厅。侧厅也有数百平方米，可以停放最大型的货运马车，它的尽头绘制着传送魔法阵，两名线条简洁、式样奇特的魔法傀儡正蹲在魔法阵旁，不时从胸内射出一道光线，熔化一小块魔法阵的金属，然后再把它敲打成型。
莫德雷德指着两具魔法傀儡，说：“它们是永恒与时间之龙的神仆。其实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当人族找到并且进驻浮世德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存在了。你在浮世德每个和魔法有关的地方都能看到它们。它们会自动修复破损的魔法阵，维修道路与神殿，就象一群蚂蚁或者工蜂。”
李察盯着两个魔法傀儡看了好一会，才问：“这两个傀儡很奇怪，和我所学过的魔法傀儡完全不一样。它们靠什么行动呢？”
莫德雷德耸了耸肩，说：“应该是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魔力吧，反正这些家伙如果没了动力，就会自己跑到永恒龙殿去，在里面呆上一晚，就又可以活动好几个月。很神奇吧，所以久而久之，人们就把它们视为永恒与时间之龙的仆人，并加以尊重。如果没有它们，或许浮世德早就不存在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人类的工匠甚至还没法维修这个城市的东西。不过小李察，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找出它们构造的秘密，曾经有家族秘密捕捉了两个傀儡，想要拿回去分析研究，然而这个举动触怒了永恒与时间之龙，一夜之间他们所住的浮岛遭遇了火山喷发、飓风、海啸和雷电，完全是世界末日降临，最终只有少数几个人从浮岛上逃了出来。自那一次后，就没人敢去打这些傀儡的主意了。”
李察立刻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是说浮世德原本就已经存在，我们不过是发现了它，然后占据了这座城市，是这样的？”
“当然，否则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怎么可能造出这样一座城市来。这只能是神迹！”莫德雷德感慨地说。看得出来，在伟大的奇迹面前，这名嗜血好杀的骑士也不得不为之折服。他拍了拍李察的肩，说：“其实这么多的家族，包括你父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进驻浮世德的真正原因，还是为了这座城市中的永恒龙殿。在永恒龙殿内向至高的永恒与时间之龙献祭，就有可能得到恩赐。这些恩赐包括方方面面，而其中最为宝贵的就是与时间流速有关的赐福和神恩。不过最终能够得到什么，却是要看些运气的。献祭是皇室及十四豪门最大的特权。”
说话间，莫德雷德已经牵着熔岩踏进了传送阵，李察也赶快跟了进去。传送阵开始泛出水蓝色的光芒，薄薄的光幕平地升起，将二人圈在其中，李察只觉得头微微眩晕了一下，眼前的景物一阵晃动后变成了一道道五彩光线织就的帘幕。
李察和莫德雷德出现在一座小广场上，广场面积不大，只有大约千余平方米，由一些低矮的护栏和其它区域分隔开。李察身后十几米外，就是浮岛边缘，还能够看到一些零碎的、独立的岩石飘浮在空中，缓缓翻转滚动，并且循着浮岛的轨迹一起移动。
在广场的西侧，延伸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栈桥，大半延伸到浮岛之外。这是供狮鹫和双足飞龙起降用的通道。所以金属栈桥的尽头是一排仓库，左右各有一座窝巢，分别属于狮鹫和双足飞龙。

第六十八章 骑士们（上）
广场的东侧，则竖立着一座二十米高的塔楼，塔顶的射击平台上安放着一张巨弩，两名骑士正站在巨弩旁，警觉地观察着四周。这座塔楼把传送阵和飞行场全都覆盖在射程内，可以同时应对很大一片空域中的来犯之敌。
箭塔的基座和井梯显得很新，应该建成不久，但是塔身上却有不少战斗的痕迹，由金属铸成的箭台也有几块修补之处。显然就在不久之前，这座塔楼接受过战火的考验。
浮岛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大，李察目测下来大致是约五百米直径的不规则圆形。浮岛上大半是连绵起伏的地势，在北侧地势的最高点比李察所站在小广场高出约五十米。但是直到踏上浮岛，李察才发现浮岛内部的景象和外面乃至模型上看到的并不相同。
无论是模型，抑或是站在永恒高原上远眺，进入视线的浮岛景物都是有山有水，绿树成荫。所有浮岛的地貌气候几乎都是如此，只是面积大小不同而已。可是李察现在看到的是这座浮岛最高峰竟是一座火山，活火山，覆满淡灰色灰烬的山口还在不断向外喷吐着缕缕浓烟！奇异的是，淡灰色的火山山口以下，则迅速被树林覆盖，大片深深浅浅的绿色，泾渭分明。
在火山下，一座巍峨宏伟的古堡依山势而建，深色的墙体和丛林般高耸的尖塔与李察记忆中的黑玫瑰古堡风格相似，却少了些威严沉稳，而多了狰狞凶厉。在城堡外，密密麻麻的建筑同时依地势而建。大部分建筑物都有着坚固的墙体和狭小的窗户，在街巷战时可以成为坚固的掩体。而几处制高点上，则矗立着醒目的箭塔，把整个浮岛都覆盖在它们的射程内。
看到那座火山，李察不知为何忽然心跳加快了几分。空中弥散的隐隐硫磺味道，也让他觉得有些亲切。
这时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走来，接过了熔岩和铁甲马。莫德雷德则领着李察，一路向城堡走去。
通向城堡的路虽然宽敞，却十分曲折，每每在转折地带，李察都会看到一座极为坚固的堡垒。一把把精钢手弩从扁而长的射击孔中瞄准了道路。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这些威力强大的弩箭可以轻易射穿重甲骑士的胸甲。
道路上来往的人流与下面城区相比不算多，也有妇女，甚至还有老人和孩子，但是其中彪悍战士的比例却是格外高。
就在从广场到古堡的几百米路上，李察至少看到了六位加载了两个构装的战士。他们虽然还达不到构装骑士的标准，但是也算是精英级别的步战骑士了。重要的是，这些战士都还很年轻，未来依然有提升空间，只要体质增强到可以多承载一个构装位，就达到了构装骑士的最低标准。以一个构装骑士单位五个魔纹构装的标准而言，这些战士还需要配备可以承载两个魔纹构装的座骑，并且经过长达一年的特殊训练，才能成为预备役构装骑士。不过能够承载两个构装的座骑价格都极为昂贵，这笔费用都可以培养十几个步战骑士了。而且座骑的战斗力和骑士自身的战斗力显然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所以理想的构装骑士单位构成，一般都是四构装骑士和单构装座骑的组合。
‘熔岩’是个例外，这匹加装了四个构装的魔马和歌顿的‘暗月火山’‘暗月黑炎’属于同一个级别。
仅以一路所见，李察就感觉到这座三号浮岛已经武装到了牙齿，完全是一座空中的浮动要塞。
不过阿克蒙德素有穷兵黩武的传统，歌顿又是刚进浮世德没多久，要是浮岛被修成宫殿和花园那才是奇怪。想到这里，李察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一层排位倒数第一的七号浮岛上又是什么样子。
不等莫德雷德叫门，城堡的大门就自行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露天广场，但是四周的墙壁都高达十米，设置了可以向广场内部进行攻击的射击孔和箭塔。所以哪怕城堡大门被攻破，敌人也会在小广场上受到致命打击。
城堡主体内部十分阴暗，需要用魔法灯或是燃料火炬照明。城堡里的通道也并不宽阔，甚为复杂曲折，通道中到处是暗室和兵器架，还靠墙摆放着不少厚重的方型铁盾，盾面上打造着数根三棱尖刺。兵器的刃口簇亮，盾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尖刺闪动着寒芒，这些凶物显然并不是装饰品，在必要时把铁盾往地上一插，再用特制的支架顶住，立刻就成为坚固有效的掩体。显然，这座城堡就建筑之初就作好了和敌人在城堡内决一死战的准备。
整个底层，都是由兵站、仓库、军械库和暗道构成，自二楼起才陆续有客房和起居室。当走入四楼的指挥大厅时，李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歌顿&#183;阿克蒙德。
指挥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闪耀着蒙蒙魔法光辉，微黄的光芒均匀地浮起近十公分，呈现出一幅立体魔法地图。大陆地形是李察的必修课，这种大比例尺的地图覆盖范围达到上千公里，如果描绘的是诺兰德任何角落，李察都能一眼认出来。不过眼前的图形却是完全陌生的一片区域，各类标记也大多不明意义，看来根本不属于诺兰德大陆。
除了歌顿之外，魔法地图周围还站着四个形姿各异的人。
最奇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一脸虔诚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传教士长袍，就连袍角袖边的花纹都有些破损。他腰间用铜链挂着一本厚厚的教典，黑色封皮，封皮上镶着铜制玫瑰，却看不出是什么神的教义。
而在教士的右边，则站着一个高达二米五的壮汉，一身虬结的肌肉充分说明了他力量的可怕。他只穿了一件斜挎的皮甲，祼露着大半个左胸以及整条手臂。在胸口和手臂浓密的毛发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大片密密麻麻刺青，让壮汉的形貌更加狰狞恐怖。不过李察一眼就看出那些根本不是刺青，而是三阶的魔纹构装！只看露出来的刺青面积，就知道至少是两个构装，甚至有可能是三个魔纹构装。而以壮汉的强健体魄，至少能够承载五个构装，很有可能更多。

第六十九章 骑士们（下）
歌顿的左边，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容貌十分明艳，一头火红色长发如跳跃的火焰，在她顾盼间从肩背飞过，厚厚的嘴唇透着无可掩饰的性感。她穿着深红色法师袍，上面流动的浓郁元素气息显示出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袍，对于火系魔法有着强大的加成作用。只是和普通的法袍样式不同，这件袍子的领口开得格外的低，露出大片雪白胸肌和两个鼓胀的半球。很少有法师会穿得如此暴露性感，但是她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法师，而且身周不断外溢的元素气息也昭示着她大魔导师的身份。
在她胸前的乳房间，纹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黑色，一头一尾则分别占据了两个半球的大部分。在这种地方，纹了如此逼真的一头黑龙，简直是在召唤一切雄性动物的注意力。李察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被吸引到了这里，但当他的目光露在黑龙纹饰上时，却是一怔。这个黑龙纹身，居然也是用途不明的构装魔纹。
似乎感应到了李察的目光，女人忽然笑了笑，也望向李察，冲着他努了努嘴，悄然间扔过来一个飞吻。
“丽娜！那是我儿子，如果你敢对他下手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歌顿虽然自始至终低头盯着魔法地图，却似乎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说着横了女法师一眼。
丽娜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听在李察耳中不知怎的显得格外悦耳，而且具有一种奇异的魅惑，让李察无由的对她感觉到极为亲近，甚至有些隐私的话题也不介意和她交流一下。她的笑声渐渐满盈于耳，李察那沸腾血脉又在蠢蠢欲动，于是男性本能开始徐徐抬头。
丽娜眨了眨眼睛，说：“主人，你的儿子也很厉害嘛，看来什么都懂了。如果是他自己想要来找我呢？”
歌顿笑了：“如果你能把他勾上床，而不是动用你的天赋能力，那我就什么都不管。”
丽娜又笑了起来，再次向李察送去一个大动作的飞吻。
李察脸上不禁有些泛红，如这般被女人当众戏弄，还是第一次。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之际，丽娜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他有着阳光般的面容和一双蓝色的眼睛。这个男人并不高壮，反而略显单薄瘦俏，身高看起来甚至比李察还稍矮一些，应该不到一米八。他穿着普通的贵族青年常服，质地手工均属中庸，就和那款式一样，即不特别华丽，也不十分朴素，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一件特殊装备，也感觉不到力量的气息。实际上，他的存在感小得让人吃惊，刚才看着丽娜的时候，李察甚至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这就让人有些吃惊了。即便有丽娜无可争议的美貌和天然诱惑干扰，能够在李察的真实洞察前隐匿无踪，不是有什么特殊秘法，就是力量级数上的绝对差距。
男人看出了李察的惊讶，于是微笑，说：“你好，小李察。我叫塞尔冬，是黑暗世界的行走者。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是杀手，而是更加普及广泛的一个职业，无论你走入哪个城市都可能遇见的职业：小偷。”
“小偷？”李察真的是吃惊了，差点把这个词叫出来。
寒尔冬仅凭能够在他面前完全收敛气息，从而避开他的感知这一点，就已是绝对可怕了。怎么会仅仅是个小偷？如此实力，真想当小偷的话，恐怕圣域和魔导师之下的人都会被他彻底偷光。
况且，能够站在这座大厅里，和歌顿一起研究魔法地图，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了。
这一天，李察见到了四个奇异的人，也认识了随歌顿一同进军浮世德的十三骑士中的四个：黑暗牧师阿西瑞斯，龙法师丽娜，狂暴拳战士沃尔德，以及奇怪的小偷塞尔冬。至于莫德雷德则是早就相识了。但是任何人进入指挥大厅，总会第一时间看到歌顿，虽然他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力量气息，却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切视线的焦点。
歌顿皱紧了眉，在四骑士脸上扫了一遍，向魔法地图上一座城镇标志一指，说：“这次的军队由丽娜率领，在十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你抵达这座城堡，之后三十天内我要听到你的捷报。”
丽娜先是一声欢呼，然后又是一声惊呼：“不对！十五天就要到？天哪，那我不是现在就得出发，还未必赶得急！主人，你是有意的对不对，怕我把你的小李察弄上床？”
还没等歌顿回答，沃尔德就以金属般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你不想去吗？那正好，我去！好久没有活动了，这座城堡防御很厉害，只有我这种攻城专家才能打下来，丽娜去了就是在浪费时间！”
丽娜立刻愤怒地叫了起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不能攻坚了？这座城堡能够抵挡得我的撒伦贝尔吗？要不要我们找个地方先打一场试试？”
沃尔德舔了舔嘴唇，冷笑着说：“打就打！你真当我怕了你吗？”
当当！歌顿轻轻敲了敲石台，丽娜和沃尔德立刻安静下来。
“丽娜，你去不去？”歌顿淡淡地问。
“去！当然去！”丽娜几乎是在喊叫了。随着她的动作，胸前的两个半球也在剧烈跳动着，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摆脱胸衣的束缚。
“那你得快点了，留给你的准备时间最多只有半天。”歌顿提醒着。
丽娜一惊，先是狠狠向沃尔德盯了一眼，再深深向李察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一阵香风从李察身边快步走过，离开了指挥大厅。她倒是真的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因为一出指挥大厅笔直敞开的青铜大门，她站在走廊就打开了一道传送门，跨了进去。大魔导师要使用八级传送门的话，代价还是很大的，意味着战斗力削弱了四分之一。
歌顿又在一处峡谷一点，对沃尔德说：“我拨给你十五个构装骑士，务必于十天内占领这座峡谷两边的制高点，在丽娜攻城期间，不能放一人一骑通过。”
“没问题！”壮汉咧开大嘴应了，并且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以示决心。
随即塞尔冬和阿西瑞斯也有了各自的任务，先后离开指挥大厅。
大厅里稍微沉寂了一下，这时莫德雷德也退了出去，并且随手把门拉上。

第七十章 传奇魔法（上）
歌顿看着李察，整整一分钟没有说话。李察坦然站着，迎上歌顿的目光，根本没有任何退让之意。然而很快，汗水就布满了李察的额头，并且顺着脸庞流下，而身上也是汗涌如泉，很快就湿透了衣服。和歌顿对视，那种压力实是无法用言语形容。转眼之间，李察的身体就开始轻轻颤抖，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然而却咬牙死挺，哪怕多站立一秒也是好的。
就在李察视野开始模糊时，那种如山般的压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察松了口气，却突然感觉到说不出的虚弱，差点一头栽倒。但是强大的意志力却终让他能够挺立不倒。
歌顿忽然哈哈大笑，说：“不错不错！看来苏海伦那女人没少在你身上下本钱！这可真是少见，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在背后骂她了！来，小子，过来，老爸给你看样好东西！”
李察皱眉，显然对歌顿的自我称谓有些别扭。不过他并没说什么，而是依着歌顿的召唤走到魔法地图前。
“看到了吗？这是休兰位面的部分地图。休兰位面是我起的名字，在永恒龙殿的标准编号是17658。我已经在这片位面征战了将近十年，占据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土地。不过这只是大致估算的数字，因为至今为止，我还没有探测到位面大陆的完整边缘。”
从这幅魔法地图可以看到，休兰的基础地形与本位面相似，有山脉，有大河，有海洋，有平原。根据地图边缘的标记推算，这幅地图覆盖的面积要超过百万平方公里！而地图上整块整块的绿色显示出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大陆，各类资源应该不在少数，与本位面形态类似的优势也很明显，采集到的资源可以直接或者简单加工后利用，大大节约过程中的损耗。哪怕歌顿只占了魔法地图显示面积的五分之一，那也是二十万平方公里！如此广大领土，如果放在诺兰德大陆，足够建立一个大公国了。
歌顿脸上泛起迷人的微笑，对李察说：“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看看休兰位面的地图吗？”
李察当然不知道，歌顿也没从他这里期待答案，直接了当地说：“我在休兰位面，以及另一个规模稍小些的普顿位面领地上所创造的全部税收，就是你在深蓝学习的学费。虽然你已经回来了，但是我还要向苏海伦继续缴纳五年的税收。现在我已经在这两个位面上打开了局面，领地每年的净收益已经超过一百万金币，并且在未来五年中，每年都会增加30％以上。”
李察当即沉默。无需经过大脑，他就知道在未来五年中，光是这两块位面领地所缴纳的收入即已超过千万金币。这个数字让习惯了深蓝物价的他也感到窒息。在一名标准构装骑士造价最多只需要五十万金币的时代，千万金币意味着两支构装骑士小队！
歌顿看着李察，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你今天的构装师和魔法师身份是用什么代价换回来的。阿克蒙德在很大程度上是公平的，你这一代，成年和接近成年的共有三十七个阿克蒙德，其中有九个是我的孩子，也就是你的血亲弟弟妹妹。而未成年的各系阿克蒙德还有七十一个。在他们中间，你所得到的投入是最多的，多到了超过你所有血亲弟妹的总和。而且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可以预见的将来，我在你身上的投入还会继续增加。而你的老师，苏海伦，也会为你投入更多资源。”
李察本能的想要出言拒绝歌顿的后续资助，然而却发现自己其实缺乏拒绝的底气。因为他现在已经用去了歌顿太多的资源。而当歌顿再提到苏海伦时，李察则完全没有了抗拒的能力。在深蓝的五年，李察其实和苏海伦见面的时间和次数都不多，所得到她亲自的指点也没有多少。可是在离开深蓝的时候，李察才明白苏海伦给了他什么。
深蓝的整个魔法世界是向李察完全敞开的，这是惟有他才能得到的优待。而通过菲尔大师等多位大魔导师的潜移默化，包括前期度身定制的课表，苏海伦实际上教会了李察思考的方式，也推动他走上了创造的道路。其实这才是老师能够交给学生的最宝贵财富，太多的人跟随平庸的老师学习了一生的魔法，却永远只会在标准的框架里打转。一字不差的咒语，精确到当量的魔力，就是他们所能掌握的一个法术的全部。他们就算是一生中扔出再多的火球，也不明白火球的原理是什么，更不可能对火球术有稍许的改进。
这种不知创新只能制造，哪怕是最无懈可击的复制的匠人，却占据了魔法世界的大多数，就连构装师中的多数也可以划入这一类。
歌顿看到李察没有拒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小子，现在已经很懂事了啊！比你老子我当年强得太多了。不过，你在我的年纪，想要达到同样成就的话却没那么容易。别的不说，你太安静了，不吵不闹不喝酒不泡妞，这怎么行？男人总是要有朋友和兄弟的，等你兄弟多了也就没人敢惹你了。群殴才是正道！”
对于歌顿的任何话，李察都本能地想要反对，而不管它是什么：“但是老师可是全靠自己战斗的！”
其实说这话时李察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毕竟深蓝中住着多达十七位的大魔导师，高级法师更是数不胜数。而且流传于世的苏海伦战斗事迹至少是经过两次加工的，部分则是经过三次加工，可信程度可想而知。在她成为传奇之后，当然是单打独斗了，因为传奇以下的人，除了那些已经达到二十级、只差一步进入传奇的家伙，根本没法插手她的战局。
而且，曾经和苏海伦有过最亲密接触的李察，已经隐约感觉到她的战斗风格其实透着某种诡异，似乎并不是刚烈勇猛的路线。
李察的话一出口，就看到歌顿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歌顿拼命揉搓着自己上唇的胡子，却无法完全盖住咧开的大嘴，于是让李察看到了他其实是在无声大笑，只是使劲忍着没笑出声来而已。
好不容易歌顿才算笑得告一段落，于是问李察：“小子，你知道你老师的传奇法术是什么吗？”
传奇法师随着级别的提高，所获得的传奇法术会逐渐增多。但是广泛流传的传奇法术数量其实屈指可数，李察也从魔法典藉上都看到过。他知道歌顿这样问必有原因，于是努力回想并且猜测着：“红龙召唤？太阳风暴？还是吸血鬼之雾？”
这三个传奇魔法是公认的传奇法师们最喜爱的法术，威力极为巨大，施放要求简单，并且可以用最直接的暴力方式提升战斗力。

第七十一章 传奇魔法（下）
“是红龙召唤。确切点说，这个法术到了你老师的手里，就变成了巨龙召唤。”歌顿很快给出了答案。
“当年，你的老师刚进入传奇不久，就和我们阿克蒙德家族有了些小小的……嗯，摩擦。那个时候我也是年轻气盛争强好胜，于是就带着族里的六名同样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和她约战。那时候我们都不是传奇，但是人数够多，职业搭配也不错，加总战力勉强能和传奇一战。苏海伦又是刚刚进入传奇，最多只有一个传奇魔法，这个魔法放过之后，她就只是一个巅峰水准的大魔导师而已。虽然我们当中肯定会有人在她的传奇魔法下死去，可是真正的阿克蒙德什么时候畏惧过死亡？”
歌顿仰起头，凝望着窗外，娓娓述说着往事。在他的脸上，有着不经意的张扬和骄傲。七名年轻的阿克蒙德就敢约战传奇法师，不仅是在那个年代，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勇气的证明。当然，绝大多数时候，勇气和鲁莽是一对不可分割的双生子，或许还要加上愚蠢这个妹妹。
果然，在骄傲之后，歌顿的脸上就换成了苦笑，缓缓地说：“你那位老师第一个传奇魔法是红龙召唤。当年那场战斗的开场很经典，我们中的大魔导师用同样的时间停止冲掉了苏海伦的时间停止，然后她凭借施法速度上的绝对优势以群体束缚限制住我们的行动，并且打开任意门瞬移到百米之外，完成了她的传奇魔法。当她的咒语念到一半，我们就知道那是红龙召唤了，当时我们甚至还感觉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毕竟红龙本身没有传奇的力量，我们可以用两个人拖住它，然后其余的人集中攻击传奇法师。但是……”
歌顿浮上挣扎的表情，显然当年那一战给他留下的阴影不小：“当她的咒语完成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三头巨龙！包括一头红龙和两头黑龙！然后……然后就很简单，三头巨龙冲了过来，瞬间把我们全部放倒。而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那位可爱的老师，已经开始吃水果了。”
李察吸了口凉气，惊问：“为什么会有三头巨龙！”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血脉能力居然是极为罕见的召唤大师！所以普通的红龙召唤到了她手里就变成了巨龙召唤，不仅会出现黑龙这种力量在红龙之上的龙种，而且还不止一头。当然，两头和三头巨龙其实没有区别。”歌顿感叹着，摇了摇头，然后向李察笑笑，说：“假如她现在再施放巨龙召唤，肯定不止召出三头巨龙了。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吧，谁若是想和你那位老师单打独斗，那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成年红龙的战斗力其实就和圣域武士差不多，实力在十八至二十级之间波动。因此在传奇强者的战斗中，多一头红龙是个强大的助力，但却不足以决定战局。但是多三头红龙则肯定可以决定战局。而成年黑龙的战力稳定在二十级，是最接近传奇的存在，比红龙要强大得多，每头额外的黑龙都有扭转战局的力量，何况是两头三头？
歌顿的濳台词是，李察的那位老师，其实是最不讲究单打独斗的一位，但人家天赋就是如此强大！
不过在苏海伦和歌顿之间，李察却肯定会站在苏海伦那一边。他立刻把不好的想法驱逐出去，接着追问那一战的结局：“然后呢？你们死了几个？”
歌顿笑笑，说：“一个都没死。双方之间并不是什么大矛盾，而且你那位老师不太喜欢杀人，却更喜欢做生意。她不但放过了我们，甚至还给了我们每个人一笔钱，用作我们征战位面的启动资金。代价就是我们每人所打下的第一个位面，都需要支付一半的收入给她。在所有人当中，我拿到的钱是最多的。不过征战位面并不是没有风险，当年的七个阿克蒙德，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三个了。”
于歌顿的轻描淡写中，李察却听到了不同寻常的惨烈。敢于挑战传奇法师的七个年轻强者，在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却于位面战争中陨落了四位。
这时歌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换上严肃的表情，说：“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就不多说那些过去的事了。李察，你已经成年，已经算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正式一员。我作为族长，而不是你的父亲，会继续给你一定的资源。但是作为回报，你也需要遵守阿克蒙德家族的三项古老传统，并且在你完全回报家族之前，需要对家族保持忠诚。”
“完全回报家族之前？”李察问。
“就是将来某一天，你对阿克蒙德的贡献已经超过了家族对你的投入时，你就可以不再受家族的约束，而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展。许多阿克蒙德都是走上了这条道路。但是在你解除义务之前，必须服从家族的古老传统，这是每个阿克蒙德的责任。”歌顿严肃地说。
“哪三项古老传统？”
歌顿的神情变得更为庄严肃穆，挺直了身体，沉声说：“一，维持血脉的纯净和延续；二，家族成员之间不得内战；三，最强大的阿克蒙德有守卫家族墓地的义务。”
后面两条都很好理解，但第一点却让李察有些费解。歌顿知道李察其实对阿克蒙德的传统和秘密知道得很少，于是详细解释。
阿克蒙德家族传承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血脉，血脉能力强大而不稳定，迄今为止出现的血脉能力已经多达二十二种。越是浓郁纯正的血脉，就越有可能获得强大的血脉能力，从而成为难以匹敌的强者。
因此从数百年前，阿克蒙德家族就有了一条古老的家训，那就是维持血脉的纯净和传承，是每个阿克蒙德最神圣的义务。血脉传承需要有后代，而血脉的浓郁纯净则需要两个同样具有阿克蒙德血脉的人通婚。所以每个获得阿克蒙德家族支持的族人，都需要娶或者嫁给一位阿克蒙德，直到他们完成对家族的贡献，或者生下一个孩子为止。在很多情况下，一位阿克蒙德的另一半，是由族长或是族内强者指定的，自已并没有选择权。实力越是弱小，在族中就越没有发言权。
在阿克蒙德的历史上，有大量亲族之间通婚的例子，其中甚至不乏亲兄妹之间的联姻。
现在李察才明白，为什么在黑玫瑰古堡时和兄弟姐妹之间的见面，气氛会那样的古怪诡异。
“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小子！”歌顿笑了笑，说：“作为这一代阿克蒙德惟一的一个构装师，你是有很多特权的。除了得到最大的投入，你还可以任意在没有伴侣的阿克蒙德女孩中指定几个，作为你的伴侣。当然，这种关系只会维持到你们有了孩子为止。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能够从家族中得到什么。”
李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我……还是想靠自己。”
歌顿看了李察一眼，他的目光似有无穷的穿透力，直透李察的内心深处，竟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小子，先别急着下结论，因为将来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的。我想，对你来说，你的妈妈才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个。”歌顿的声音如同有魔力，让李察再次震动。一时之间，李察甚至怀疑歌顿是不是知道了妈妈的遗愿。这是他深藏于自己心中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歌顿分享的秘密。就在李察惊疑不定时，歌顿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好了，小子，我带你去看看家族的墓地，那是每个阿克蒙德成年时必经的仪式。”
家族墓地？！
李察蓦然一惊，妈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的李察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了，那么就把妈妈葬在爸爸的家族墓地里，要最高的那层！”

第七十二章 心愿
李察没有想到，浮岛中央的那座火山就是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
跟随歌顿走出城堡后门，一踏上火山，李察立刻发觉周围的空间有轻微波动。没有任何征兆的，眼前郁郁葱葱、凝碧欲滴的树林变成一个红与黑为主色调的世界。
清新温暖的空气消失了，代之以浓郁的琉璜气息。天空再也不是蔚蓝，而是密布着铅色中透着火红的浓云。周围异常灼热，浮岛上那怡人的恒温似乎被瞬间加热，高温好像下一刻就会凝结成火苗，点燃头发和皮肤，让李察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火山通体由黝黑的火山岩构成，有一条不规则的小路蜿蜒着通向火山口。这时的火山再也不是只喷点烟气的温顺模样，而是时不时的整个山体都在震动，遥遥望去，可以看到火山口喷出大团的火与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并且与浓密的云融在一起。
火山主体也不再是曾目见的五十米高度，而是一下子拔至近千米高，从火山口不时会涌出熔岩。熔岩漫过火山口的边缘，如同流动的火之河，缓缓蜿蜒而下，并且在途中逐渐凝固，化为整个火山山体的一部分。
奇特的是火山在不断震颤着，熔岩则时时涌出，但是除了火、烟、熔岩河是动态的，山体其余部分却始终没有变化，连石头都没有一块松动的，更看不到爆裂的岩石。
李察迅速搜寻记忆，难道这就是魔法装备课上老师说过的带有空间属性的装备！想及于此，李察不由有片刻愕然，根据他阅读过的有关书籍记载，最大的也不过是“失乐园”，展开后的空间相当于深蓝一个大型实验室。而眼前高耸近千米的火山，根本无法想象是如何打造出来的，看这个喷发规模和持续频率，里面肯定接通了火元素位面，说不定直接容纳了一个半位面，或许这是诸神的又一神迹。
小路两旁，就是起伏不平的火山山体，在那深黑色岩石上，则竖着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墓碑。但是这些坟墓的造型十分奇怪，只有矗立的墓碑，其下没有通常半圆形突起的墓体。而且墓碑的数量并不算多，放眼望去，稀稀落落的，整个火山上最多有几百个墓碑。此外，李察还注意到越靠近火山口，墓碑的数量就越少。阿克蒙德的历史并不悠久，却也传承了几百年，家族墓地上至少也应该有几万个墓碑才对。而且以这座火山的规模，哪怕是几十万墓碑也能够挤得下。
歌顿一路向上，李察则沉默地跟在后面。他发现，火山实际上分成了五个层次，每向上一个层次，墓碑的数量就越少，但材质更好，碑文也从一个简单的名字，逐渐扩展到简介，再到生平事迹。很快，李察和歌顿就站在火山口的边缘，熔岩就在十米外凝固，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让李察难以睁开眼睛。
不过李察知道，现在自己所站的地方就是阿克蒙德家族墓地的最高一层，也是妈妈遗愿中提到的地方。
这是整个家族墓地最高一层，里面却只有寥寥六座墓碑。幕碑就是由深黑色的凝固熔岩切削而成，没有做任何装饰和多余的雕琢，就象一块块原生态的方型岩石。在这一层，墓碑上却没了大段的生平事迹介绍，每个墓碑上都只有名字，一个长得异乎寻常的名字，并且以一种李察从未见过的语言写成。
可是一看到那些名字，李察却立刻把它们轻轻地念了出来，就象从血脉中带来的能力，天生就认识这种文字一样。而且在念出它们的同时，李察只觉得自己身体中每滴鲜血都在随着一个个音节震动跳跃着。每个名字都好像蕴含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并让李察感觉自己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即将苏醒！
李察如同着了魔似的把六座墓碑上的名字都念了一遍，然后才恍若从梦中醒来。歌顿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说：“不错！你的血脉非常纯净，将来很有可能在这里安息，回归先祖之地。”
李察仍然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耳边仍然回荡着苍凉而悠远的咆哮，如同某个远古的存在正在不停地呐喊，穿透时间空间，似乎触手可及。他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六座墓碑，却再也不敢轻易颂读墓碑上的名字。
“这里埋葬着最强大的六位阿克蒙德，他们都洞悉了血脉深处的某些秘密，觉醒了真正的血脉传承，从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真名。他们当中有极具天赋，从还弱小的时候就拥有真名的天才。但一半却是本不具备天赋，却在血与火的战斗中得到真名的强者！”
歌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真名，是每个阿克蒙德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你刚才应该体会到，每个真名都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且各不相同。拥有真名，我们其实就触摸到了位面最基本的一点规则。虽然可能微小的无法察觉，但这毕竟是规则的力量，也是我们最终理解规则的惟一途径。真名带给我们力量的同时，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一旦有人掌握了我们的真名，也即意味着她掌握了我们的生死存亡。她只要念出我们的真名，我们就会知道她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而若是那个人读出我们的真名，并且加以最恶毒的诅咒的话，哪怕是一个全无力量的普通人，也会让我们立刻从位面中彻底湮灭！”
李察的心中轻轻一颤，问：“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真名呢？”
歌顿抚摸着短须，低沉地笑了笑，说：“臭小子！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你也会碰到这样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地告诉她真名，其实只为了能够在她想你时，第一时间知道而已。”
李察再次沉默，他好象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经提到过，他的父亲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字。
李察环视墓地最高的一层。虽然仅有六座孤零零的墓碑，但是他却感受到每座墓碑都有些无形而巨大的压力传来。
李察有些艰难地问：“只有拥有真名的阿克蒙德才会埋葬在这里吗？”
歌顿平静地看着李察，他的目光再次让李察感觉到阵阵慌张，如同所有的秘密都被洞悉。就在李察开始不断冒汗时，歌顿终于说：“只有阿克蒙德才能埋葬在这里。等我死了之后，这里就会有第七座墓碑了。”
“那阿克蒙德以外的人呢？”
歌顿意味深长地说：“那就需要征得所有阿克蒙德的同意，包括我。李察，你的身体中也流着阿克蒙德的血，在你死后，这里也将是你的归属。所以你应该知道要如何才能征得阿克蒙德们的同意。”
李察当然知道。想要征得一个阿克蒙德的同意，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把他打倒。而在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径。想要完成妈妈的遗愿，就意味着李察必须把所有的阿克蒙德通通打倒，包括他的父亲：。
歌顿&#183;以塞亚&#183;塞坦尼斯托利亚&#183;阿克蒙德。

第七十三章 银月传承（上）
“有心事？”歌顿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沉思中的李察吓了一跳。
“没有。”李察随即恢复了平静，摇头否认。
歌顿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走了两步，随意找了个墓碑坐在上面，一点也看不出对阿克蒙德先祖强者的尊重。而他这个动作也让李察大吃一惊。以他学到的知识，诺兰德大陆贵族对祖先非常尊重，许多种族中甚至有秘传法术可以保存部分先祖的灵魂，从而传承知识，甚至可以以之施放出诸般威力强大的秘技。因此除了以永恒龙殿为代表的诸神之外，先祖崇拜也是大陆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信仰分支。而以蛮族为主的卡兰多大陆，以及辽阔海域中的诸多水族中，先祖崇拜更是超越了诸神，是信仰的第一来源。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歌顿微笑着看着李察。
尽管心头总是扎着一根拔不去的刺，可是李察却不得不承认，歌顿现在的举动似乎很对他的心意，而且歌顿的微笑也的确富有魅力。
“我们阿克蒙德只看实际，如果想要表达对先祖的敬意，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觉醒血脉力量，并且留下血脉传承，这比任何没有意义的仪式都强。尊敬，是流淌在我们的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好了，小子，现在让我看看你过去几年都学到了点什么，魔法和构装就不用说了，我对那玩意儿也不是很懂。不过看你的身体步法，应该也学了些战技，就把这个拿出来看看吧！”
歌顿环抱双臂，随意坐着，目光不断从李察身上扫过，每一下扫视都让李察有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李察宁定心神，取出一把暗淡无光的匕首，开始展示从纳亚处学到的黑暗世界战技。灾刃最为闻名的灾厄诅咒其实属于血脉能力，李察没办法学习。就是能学他也不会把它纳入日程表，毕竟李察的主体职业仍然是构装师和魔法师，分心的结果只能是每一项都学而不精，只通皮毛。
这套战技并不复杂，难度在于精确。当年灾刃出手，可以用手中短刀轻而易举地将一根头发剖为三片，用刀之准堪称黑暗世界一绝。只是本体力量不够强大制约了纳亚的整体战斗力，但是精妙的战技却让他可以越级挑战。在从黑暗世界中消失之前，仅仅十六级的灾刃多次依靠天赋的灾厄诅咒和战技成功刺杀过圣域强者。
李察的数字化视野却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这套战技的威力。比如一记匕首刺出，李察立刻可以知道刃锋是高了五毫米，还是低了两毫米，从而加以修正。当然他本身并不是武者，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有极限的，而且战斗和绘制魔纹也绝不相同。绘制魔纹时可以选择最适宜的环境，并且有为数众多的工具辅助，所以李察已经可以将精度稳定控制在0.2个毫米之内。当精度突破0.1个毫米时，也就意味着突破了大构装师最重要的一个瓶颈。接下来就是对魔法的掌握，对构装的理解和创造，以及珍稀材料的获得，而这些都需要依靠时间才能取得。但是在战斗中，李察需要发挥得很好，才能把出手精度控制在一毫米附近，而当他使用血脉能力爆发的时候，随着力量的暴增，出手准确度则会直线下降。
一整套战技施展完，不过三分钟时间。其实这套所谓战技，就是一个个分解开的动作，并且有些怪异无比。比如说曾经救过李察一命的，如蜥蜴般的贴地爬行移动模式。这套战技施展得接近完美，即便灾刃看到也会赞不绝口。不知为什么，在歌顿面前，李察总会不由自主地激发出最佳状态。
李察并不是战士，虽然童年在山里的生活打下了不错的底子，但是选择了魔法师的职业后，体质还是偏弱了一些，就是经过苏海伦精心喂养，也达不到有天赋战士那样的强壮。所以施展这套以精准为主的战技反而更加适合。
但是歌顿看了，非但没有什么喜悦和欣赏，反而摇了摇头，说：“小子，把你手上那把破铁片给我看看！”
李察依言把匕首递给了歌顿。这把匕首材质为精炼乌钢，是普通钢铁的六倍重，并且附魔‘隐晦’和‘锋锐’。‘隐晦’使匕首本体暗淡无光，也几乎不会反射光线，在黑夜中更加难以被发现。而锋锐则使它的杀伤力比普通乌钢匕首提高了20％。在合适的杀手手中，这把匕首可以迸发出不俗的杀伤力，良好的材质和不错的附魔让它的价格也不菲，如果出售的话，至少也在8000金币以上。
这个价格放在深蓝中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却成为灾刃收藏的武器之一，最终送给李察防身。由此细节，就可以看到传奇和一般强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歌顿哼了一声，随手把那柄匕首揉成一团，抛进了火山口：“娘们用的玩意儿！你是我的儿子，是伊兰妮的儿子，是构装师，是魔法师，不是那些只会躲在黑暗中戳人屁股的阴险家伙！当然，戳人屁股也有可能戳出一个传奇来，但那不是属于你的道路，你根本就没那个天份。还好教你的那家伙只给了你最基础的东西，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通用的战技，并不会影响到你今后走的路。要不然的话，哼哼，我非得到深蓝走一次，把那家伙给剁了不可！”
现在的李察可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青年，在过去五年中，经过无数繁复知识的考验，他的智慧天赋也在缓慢成长着，现在一年时间吸收融汇的知识足以相当于正常的四年时光。所以李察现在对于人情世故的通透至少相当于三十岁左右的人，而所学到、记忆起来的知识则接近于三十二三岁。
对于歌顿的豪言壮语，李察却不买帐，淡淡地说：“想要对付教我这套战技的人根本用不着你去吧？甚至不用莫德雷德，刚刚看到的那四个人随便哪个应该都足够了。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呢，是不是担心我的老师？”
“我怎么可能会担心她？！笑话！”歌顿腾的一下从墓碑上跳了下来，吼叫咆哮着，一脸的铁青。李察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而歌顿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干笑两声，缓缓又坐回到墓碑上，就象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再开口时，歌顿原本的不羁与玩世不恭却都不见了，代之以深沉和威严。这才象个豪门家主的样子，可是李察却看出来，这只是歌顿掩饰尴尬的手段。
“哼，苏海伦那个女人，我怎么可能会怕她？不过，这个，嗯，说实话呢，虽然你老子我很厉害，但是也没厉害到可以单挑三五头黑龙的地步，……至少也得过段时间才行。所以和那个财迷女人单挑不是很现实。不过假如只是去深蓝里揍个小人物的话，她还不至于来追杀我。而且……因为某种原因，我也不能对她下杀手。”歌顿的口气严肃而正经，但是气势上和一开始相比，却弱得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第七十四章 银月传承（下）
李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直截了当地问：“我的老师不会也给你留下一个什么阴影了吧？”
“怎么可能！”歌顿大怒，又想要站起来，但是好在屁股刚刚抬起一点就醒悟过来，于是生生坐下，把那块记载了先辈阿克蒙德真名的墓碑都坐得吱嘎作响，似乎随时有破裂的可能。
但是在李察狐疑目光的压迫下，歌顿的脸色逐渐向青色过渡，最后终于哼了一声，说：“阴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根本没关系！不就是钱吗？！你老子我征战领军可是一把好手，多打下几个位面，再过个百八十年的，我就不信还不了那点债！”
这番豪言壮语，听在李察耳中，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察本来还想追问一句这百八十年，究竟是位面时间还是诺兰德时间的，却稍有些犹豫，会不会对歌顿的打击过于沉重了。
但和苏海伦以及山与海相处过后，李察的性格也被她们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不小，比如说穷追猛打。
不过李察刚想一开口，歌顿的心头突然浮现一股很不好的熟悉感，敏锐地感觉到不妙，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好了，小子！别说没用的了，把你在深蓝那学的破烂东西忘光吧。我来教你点真正的本事，可以发挥你本身血脉力量的东西。”
歌顿站了起来，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李察，叹了口气，说：“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教你的东西并不属于阿克蒙德，而是你妈妈应该教你的。不过我看你还不会，所以只能自己教你了。”
“妈妈？”李察一怔。他始终认为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学徒而已。虽然在深蓝的学习中已经让他明白伊兰妮原本的身份肯定没那么简单，可是也绝没有到大魔导师的程度。
歌顿点了点头，说：“是的，你的妈妈原本是银月精灵王庭一员，是月之女神艾露西娅的祭祀。所以你身上其实也有着银月精灵的血脉传承，我现在要教你的，就是银月精灵月神殿流传下来的秘剑。”
歌顿在手腕上一抹，掌中已经多了一把足有一米半长，剑身却只有四厘米宽，刃锋笔直，只有一侧开刃的奇异武器。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一把超长的细刀。歌顿轻轻在刀刃上一弹，长刀即刻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吟，刃锋也在不断颤抖着。
“小子，看好了！这就是秘剑&#183;破灭！”歌顿突然前跨一步，手中长刀骤然弹起，笔直指向前方！
一轮蓝色的弯月悄然出现在歌顿的头顶，把水幕般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月光灌注到他身上，于是那把超长战刀的刃锋上也泛起一抹莹然蓝色，歌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有神秘力量在推动，骤然前突十米，然后手中的战刃无声无息地向前一刺！
这一剑美丽且凄凉，梦幻般的蓝色染满了歌顿踏过的土地，而第四弦苍蓝之月的力量似乎完全附着在剑上，呼啸而至，哪怕前方是头巨龙，也会被战刃刺穿胸膛！
不知何时，歌顿又站在李察眼前。他已收剑，但是第四弦的苍蓝之月似乎真的跨越空间降临于此，那不知是投影还是幻象，依然悬在歌顿头顶十米处，不断把清冷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歌顿轻轻抚摸着手中长刀，怅然地说：“这是你妈妈当年用过的一剑，所以我记得牢些。而其它的几剑只是这几年我闲着无事时研究出来的，但我毕竟没有银月精灵的血脉，所以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先学着，等将来有机会再想办法完善。”
就在这时，歌顿头顶的弦月忽然由蓝转红，从第四弦的苍蓝之月转为第一弦的绯红之月，他的气势也骤然提升，身体一侧，同样前跨一步，手中长刀带着一抹浓浓的绯红月光，无声斩下！
如果说刚才那一刀如单骑破军，一往无前，这一刀则如千军齐发，雷霆万钧。随着长刀的轨迹，空中的弦月倾泻而下，恍若销镕的微红色水晶，在歌顿舞动的空间里勾勒出一抹新月。这即是第一弦绯红之月对应的精灵秘剑：新月斩杀。
随后，是第二弦琥珀之月引动的命运之环，这是环攻四周的全方位斩击。第五弦染堇之月的羽落领域，则是飘忽不定的斩刺，适宜用来对付行动迅捷的对手。而第六弦银色的霜砂之月，则会引动螺旋回廊，对敌人发动无休止的攻击。
最后，当歌顿头顶的圆月忽然转为碧色的天青之月时，他忽然收刀而立，淡碧色的月光倾泻在他两肩，如水银流动，触到地面后却氤氲弥漫开来，一直扩散到数米之外。
凡是月光所到之处，都有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扩散，于是原本是深黑色的火山岩石也被染上浓浓的绿色，在火山口狂暴的岩浆喷发中都没有丝毫动摇的岩石，却在此时从缝隙中有嫩绿的草芽冒头！第三弦天青之月所对应的秘技：虔信者的祈祷，原来是可以恢复生命力的秘法。
当天青之月缓缓消失时，带有浓郁生命气息的碧色月光也随之褪去，炙热滚烫的气息重新统治了一切，新生的嫩草则立刻焦黄枯焦，再化为灰烬。这些余烬由深灰迅速转淡，最后完全消失。
一切都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六色弦月的变幻只是场梦境。
“这套秘剑应该还有第七弦的赤金之月，可是我却怎么都琢磨不出来了。”说着，歌顿把手中的长刀抛给李察，然后说：“哪！这把刀是我从异位面的一个精灵国度抢来的，现在就给你了，至于名字，以后你自己取。”
李察接过长刀，却感觉到异常的轻盈，不由得一惊。而刀锋上依然带着浓浓的六弦圆月气息，却让李察身体深处的某些东西开始隐约震动。至于第七弦月，那是七轮月亮中最暗淡的一个，一年中只有少数几天才会悄然出现，即使出现了，那暗金色的月面也很容易被人忽略。它的月力也最为晦涩难寻。
这是把无鞘的长刀，李察用手轻轻抚过刀锋，一不小心指尖就被划破，一滴鲜血落在刀锋上，却毫不停留地滚过，坠向地面。长刀刀锋却丝毫没有一点的血渍留下。
李察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握住刀柄，让刃锋笔直指向前方。长刀的刃锋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刀锋前缘隐约现出一点蓝色。不知为什么，李察对歌顿最初施展的那式秘剑&#183;破灭有特殊的感觉，甚至现在就模糊感知到了第四弦苍蓝之月的月力。
“或许是因为他亲眼看到过妈妈施展这一剑，才会领悟得比其它几式秘剑都要深厚吧？”李察想着，却不知道当初，歌顿是用胸膛和心脏去体会了秘剑破灭。不过李察此时忽略了一个问题，为何歌顿可以用出只在月神殿内流传的精灵秘剑。
歌顿又找了块墓碑坐下，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说：“现在和我说说，你今后一段时间准备干些什么？你可以呆在这座三号浮岛上继续研究你的魔纹构装，也可以到我的领地上去组建一个新的构装骑士小队，暂时就先给你十个名额吧。当然，想跟着我的军队参加位面战争也行，我会给你安排的。原本阿克蒙德的传统是要先从普通小队长干起，但你也是构装师，所以可以直接成为随军法师，并且可以有自己的亲卫士兵保护。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建立一个自己的魔法实验室，继续研究魔法。”
对于未来的选择，李察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想自己去位面征战。”
“自己？”歌顿怔了怔，有些难以相信李察的选择。
“是的，我自己！我想要自己去探索位面的秘密，打下属于自己的位面，而不是跟着你的大军行动。”李察说得无比坚定。
歌顿呵呵一笑，说：“想法不错，但位面之间的那是战争，而不是普通的冒险。就算是冒险，也要组建自己队伍的。战争不是游戏，你不可能靠自己打下一个位面来。”
李察皱了皱眉，说：“我已经算是合格的构装师了，只要给我两到三年的时间，我就能够组建起两个小队共二十人的构装骑士部队。到时候我可以交给你十位骑士，自己留下十位作为位面战争的核心部队。我记得在一些低等位面，十位构装骑士已经是足够强大的初始武力了。交给你的十位骑士，可以充抵一部分家族前期在我身上的投入。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是我想早些开始异位面的探索。”
听到李察的话，歌顿双眼骤然一亮，肃然问：“你是说能够在三年内创建出二十位构装骑士？”
李察点了点头，补充说：“但都是一阶的构装骑士。”
歌顿忽然大笑起来，用力一掌拍在李察肩膀上，差点把他带了个趔趄：“一阶也够了！看不出来，你小子倒还真有点本事，或许能比我更早在无尽位面中混出点名堂来。”

第七十五章 骄傲
歌顿的欢喜是有道理的。
二十名构装骑士，哪怕只是全部由初阶构装插件制成的一阶骑士，也意味着至少一百件构装。分散到三年时间内，平均每个月要制成接近三件构装。但是魔纹构装制作时的成功率并不是100％，哪怕是大构装师都有一定失败的机率。普通构装师在制造一阶魔纹构装时的成功率平均仅为三分之一，一般的大构装师也有一半至三分之一的失败机率。
而一件一阶构装的制造时间虽然从一个月至五六天不等，却也不是可以随便压缩的。制作构装的时间，其实许多是花在检查手绘魔法阵的错误，然后加以修正上面。出现偏差错误的机率则取决于绘制时的精确度，也就是对构装师最核心的要求。而这正是李察最强的一点。
李察绘制一阶构装平均时间不到七天，失败机率则只有10％至20％之间，仅从这个数据而言，已经接近于圣构装师的水准。但是大陆上的圣构装师，又有谁会无聊到来绘制一阶构装呢？这也是之前李察偶尔超水平发挥下绘制出的高适应度、高加成率，可以用于复合构装的插件价格如此昂贵的原因。
更低的失败机率，更短的绘制时间，同样一份材料可以制出两份甚至三份构装，乃制于偶尔制出极品，所有构装却又能以市价出售，显然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利润率，也即是李察在过年一年多的时间内入帐几百万金币的真正原因。而正因有了这些经验，李察才敢于早早加入位面征战的行列。
正如歌顿所说，位面征战是靠军队的，个人武力高低虽然重要，却并非是决定性的因素，除非是象苏海伦那样拥有可以把单挑变成群殴的恐怖能力。十位一阶构装骑士，再加上出售极品复合构装的收入，足够李察打造一小支属于自己的核心部队，去探索危险度较低的低等位面。
位面体系浩瀚无尽，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存在，也不知道在未知的位面会发生什么。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听到某个幸运儿在低等位面发现了价值连城的矿产宝藏，也会有传言某个倒霉的强者付出惨重代价攻占了一个高等位面后，却发现里面其实一贫如洗的悲惨故事。
舒畅地大笑之后，歌顿开始思考，沉吟了许久，才说：“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很多事情就要提前进行了。在真正进入位面之前，我会给你配齐必需的装备，另外你也需要去我们阿克蒙德家族基地选择几位贴身保卫者。然后，你要指定一位同样有阿克蒙德血统的伴侣，如果你有看着喜欢的，想要两个三个也是可以的，这是你独有的特殊权利。然后你要试着做出真正的构装骑士来，不用多，一个就可以了。构装骑士的人选、座骑和材料我都会提供给你。等这些事情全部办妥，我差不多也能为你准备好祭品，你就可以进入永恒龙殿，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看看能够得到龙神什么样的眷顾。”
李察把几件事一一记下。
歌顿想了想，又说：“苏海伦那个女人还欠我一个人情，她承诺在永恒龙殿的仪式上帮助我一次。不过我现在倒不是急需永恒龙殿的神赐，就把这次机会用在你身上吧！我会给她写封信，看看能要来什么帮助。好了，现在没什么其它事情了，你住的地方应该也收拾好了。你可以在这座浮岛上随意行动，所有的地方都是向你敞开的，也可以到浮世德下城区走走，但记得要小心些，我们现在在浮世德的敌人多如牛毛。不过只要是在公共区域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那些老家伙们都狡猾得很，真敢和你老子我拼命的倒还真没几个！别被什么来历古怪的小妞勾到僻静地方去就好，哈哈哈。”歌顿在李察平静没有波动的目光中，止住了笑声，清了清嗓子，“最后，多花点时间去看看你的姐妹们，她们有不少人还在这座浮岛上，只要是没有事实伴侣的人，你都可以指定。”
李察皱眉，说：“这件事是不是可以暂时放放？”
歌顿又笑了，口气却是斩钉截铁，说：“不行，这是每个阿克蒙德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且伴侣其实对你也没有任何约束力，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延续血脉的工作就行了。”
“我不是阿克蒙德。”李察冷冷地说。
“你没办法抛弃血脉，那是和你融为一体的，是你灵魂的一部分，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都是一样。而且，我觉得你现在没资格拒绝这项义务。”歌顿这次很平静，并不象李察那样激动。而李察则是沉默了，正如歌顿所说，他的确还没有资格拒绝。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李察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和歌顿的这次会面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都不是很愉快。但是任何一次会面，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是不可能愉快的。只要看到歌顿，李察眼前就会浮现出熊熊燃烧的故居。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妈妈为什么会在鲁瑟兰村一住十年？又为什么宁可燃烧自己也不愿意去见父亲？现在有了这么多经历后，再回想幼时记忆，李察知道，妈妈分明也是深爱着歌顿的。
这才是让李察矛盾的地方，也是他内心反复挣扎，却又接受了歌顿诸多扶助的原因。而今天，李察终于知道了妈妈遗愿中的真正含义。
伊兰妮，其实还是想要和歌顿在一起，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一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方式。她的骄傲，其实并不下于任何一个阿克蒙德。
阿克蒙德的三项古老传统一一在心底掠过，李察忽然心中有所触动。透过这三项传统，他似乎看到了在过去千年中，一个个阿克蒙德在火焰和鲜血中奋战的场面。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站起来，古老而神秘的血脉则在烈火与战斗中觉醒，又随着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流传下去。那是挣扎，是奋斗，是不屈。阿克蒙德的血脉，正如家族墓地中的火山，永无止歇地在喷发着。
火山上的墓碑数目寥寥，是因为只有觉醒了血脉力量的阿克蒙德才有资格最终在家族墓地中长眠。而最顶层那六位拥有了自己真名的阿克蒙德们，生前都应该是叱咤一方的英雄，虽然墓碑上没有记载他们的任何事迹，但是真名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就如歌顿。
外面已经是夜了，透过狭长而高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第四弦苍蓝之月挂在这边的夜空，蓝色月光泼洒而下，把窗外的树与山都染成淡淡幽蓝。那把无鞘的长刀摆放在床边，刃锋倒映着蓝色的月光，幽幽刃光中隐约有璀璨的星点跳跃，美丽得如同梦幻。李察身体内属于银月精灵的血脉也于朦胧间苏醒过来，开始感应到那一丝丝苍蓝之月的月力。
不知道为什么，李察对于苍蓝之月格外的敏感，而歌顿在施展那一式秘剑破灭时，一往无回、毅然决然的凄美刚烈，却忽然让他有种看到了妈妈的感觉。父亲说，这一剑是妈妈用过的。那又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妈妈才会用出这形若同归于尽的一剑？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在水蓝色的月光下，李察终于感觉到了疲倦，沉沉睡去。
这一夜的梦里，他看到了七色弦月，也看到了火山奔涌，一个个阿克蒙德从他身边冲过，咆哮着奔向战场，脚下是无尽的白骨和血河，唯独没有道路。在前方，那弥漫的雾气中，一个个位面不断浮现，每个位面中都有无数的生命在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时时会有位面爆裂崩溃，彻底毁灭，脱离了迷雾，燃烧着坠入无尽的深渊。
没有天，也没有地，除了那杀戮永无止息的位面，就只有无尽虚空。
忽然李察醒了，他揉着眼睛，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梦境中摆脱出来，却觉得身心俱疲。
又是新的一天了，李察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和兄弟姐妹见面的日子。

第七十六章 宴会（上）
魔法时钟指向入夜时刻，浮世德也被夜色所笼罩。然而浮世德的夜晚并不是黑白二色，而是绚丽多彩的。天空的两端分别高悬着第四弦的苍蓝之月和第五弦的染堇之月，蓝色和紫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铺洒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如果此时走出浮世德大门，仰望永恒高原的夜空，比浮世德天空视觉效果要遥远得多的苍穹同样悬挂着第四和第五弦月，或许由于太过缥缈悠远，彩色的月光无法跨越这个距离，所以诺兰德大陆的夜晚是黑白的。
光带不分昼夜，依然高悬在浮世德上空，沿着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七轮圆月也随着光带不断游动，运行轨迹隐含着某种规律，可是人类自占据浮世德以来，却从来没能受到启迪以揭示七月彩虹的秘密。今晚是苍蓝与染堇之月，七月彩虹上相应的第四弦和第五弦月就暗淡许多。不过无论什么时候，第七弦的赤金之月总是最暗淡的一个，在一年之中除了几天之外，普通人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
围绕着浮世德的云层其实也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魔法阵，它的存在让浮世德内的气候四季温暖衡定，和永恒高原的肃杀冷冽截然不同。一到夜晚，那弥散的云气中偶尔会有魔法丝线散发出一线光芒，千千万万根魔法丝线汇聚在一起，也就让那云也有了七色的光华。所以夜晚的浮世德是绚烂的。
高层轨道的浮岛寂寞无声地飘浮着，而六层和七层的浮岛却是座座灯火通明。这里汇聚了神圣同盟所有强大的家族，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阴谋和交易在酝酿和发生着。而孕育阴谋和交易的场所，无外乎密室和宴会。所以每座浮岛上都有数量众多的密室，几乎每晚都有各式各样的宴会在举行。
哪怕是阿克蒙德家族也不例外。
今晚的宴会规模不大不小，在城堡外靠近浮岛边缘的一座楼内举行。
这座三层楼原本就是设计来做大型宴会或集会的，楼外甚至按照一般贵族的习惯建造了花园。一楼和二楼的北侧是有着活动隔断的大房间，按照使用需要可以灵活分割成各种用途的厅，南侧则是大小不一的休息室。三楼的一半是露台，方向朝着岛内。屋顶更是设计成了天台的样式，在这里可以欣赏到其它浮岛以及浮世德的美丽景色。
现在底层所有北侧房间被打通成为整座大厅，灯火通明，两侧的长桌上放满了食物，女奴和仆役穿梭来去，把一杯杯红酒送到需要它的宾客手上，再把空杯收走。
角落里，一支乐队正起劲地演奏着，不过水准却显得不是那么完美。不过宾客们反正在意的不是音乐和美酒，而是相互交谈的机会。
大厅外的回廊后，今天开放了八个大小不一的休息室，而二楼的休息室更多。这些私密空间为需求者提供了必要的便利，可以交谈，也可以偷情。如果是后者，许多人倒是更加中意室外绿树浓荫的花园。虽然被人撞破的机会大很多，但是刺激也会大得多，更何况大多数人并不在乎被人看见。
阿克蒙德家族今晚的宴会是属于年轻一代的，歌顿和他传奇般的十三骑士都没有出现。大厅中几十个年轻人正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一边取用着食物和美酒，一边谈笑私语。当然在这种场合下谈论的都是些小圈子里半公开的话题，真正的谈判和交易是在休息厅甚至是密室中进行的。
除了浮岛上的十四个家族外，在浮世德的地面主城区依旧有着不少神圣同盟家族的成员定居或设立了联络处。然而只有占据了浮岛的十四家族才是在浮世德中有特权的豪门。所以阿克蒙德尽管被视为暴发户，但能够得到阿克蒙德家族宴会的请帖却依然被视为身份的象征。特别是在歌顿一举攻占7—3号浮岛后，所有浮世德的家族都清晰认识到了阿克蒙德家族的战力。
由于利用阿克蒙德阻挡新贵家族进驻浮世德的阴谋破产，那些古老的家族们就出现了分化，有不少开始转而拉拢歌顿，试图在宴会和议事厅的范畴内拴住这头凶兽，让它把利齿和獠牙对准同盟外的敌人。
直到歌顿成功进驻浮世德，阿克蒙德才看起来稍稍有了些家族的样子。许多在外征战的阿克蒙德把自己分支的年轻一代送到了浮世德。一是让他们开开眼界，二是可以得到更好的保护和更好的发展机会，最后则是可以有更多选择伴侣的机会。不过肯把年轻一代送过来的都是在大陆上混得不是很如意的阿克蒙德，而那些风头正劲的族人根本就不理会歌顿，甚至有几个更是加快了扩张步伐，颇有取歌顿而代之的想法。
大厅中大致有十位左右的年轻阿克蒙德，不过李察却不在这里，他现在正在顶楼的一个小宴会厅中，这里才是今晚真正的宴会举办地。
宴会厅面积并不大，装饰却独有风格。这里地面和墙壁都用火山岩装饰，照明则是墙壁上一枝枝熊熊燃烧的火炬。连细部的装饰都是金属和矿石，也完全看不到贵族通常使用的壁挂和帷幕。房间温度里很高，还弥散着淡淡的琉璜味道，和家族墓地的火山环境有些相似，但没有那样的极端高热和严酷。
除去李察，宴会厅中一共站着四个少男和九位少女，全都在十三至十八岁之间，他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小圈子，显得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这里有李察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妹妹，其余都是分支家族的年轻一代。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还没有‘伴侣’。
少男少女们都在自如地交谈着，话题不外乎战争和性，这场晚宴本来就是一场相互选择的聚会。因为除了李察之外，沃林、温宁顿，这两个歌顿的儿子，以及维妮卡和黛玫，歌顿的两个成年女儿，也都有自己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过这个选择的权利也只是在有限范围内的他们只有部分权利，看到中意有想选择的对象后需要告诉家族高层，由高层决定他们是否可以和看中的伴侣在一起。
而李察，则是可以任意指定。所以他们都知道今晚的真正主角其实是李察。宴会厅中只有两个不合群的人，一个是李察，他独自站在厅角。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沙发里。

第七十七章 宴会（中）
在这种场合的，自然是要穿着正式礼服的。而阿克蒙德年轻一代的选择出奇一致，都是以黑红双色为基调。这象征着火焰与熔岩，是阿克蒙德血脉的标志。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对炽热温度和琉磺味道的喜爱，因为这意味着血脉浓郁纯净，并且血脉能力开始有所显现。
同样只有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环境，一个是李察，一个是角落里的柔弱少女。
站在厅角的李察并不轻松，因为他感觉得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明里暗里地看着自己。另外房间中浓郁的火山风格其实让他感觉到略微有些不舒服，毕竟他的精灵血脉是先行开始显现的。可是其它人就真的喜欢火山吗？除了温宁顿和黛玫，李察没看出一个人有丝毫血脉觉醒的迹象，而且有些人细微的不自然表情和隐约的汗珠已经表明房间的温度有些过高了。
一个真正的阿克蒙德决不会对四十度的室温感到不适。就象李察，觉醒了阿克蒙德血脉能力爆发的他，和歌顿站在家族墓地的火山边缘时也并没有感觉到热得难以忍受，只是本能地不太喜欢而已。那里可是超过七十度！也就是说，厅中大多数少男少女都是在装样子，装出一幅血脉纯净浓郁的模样。其实这种做派，和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子弟已经没什么区别，都是在拼命向着主流靠拢，试图获得些上位者的青睐而已。
歌顿如彗星般崛起，现在则如恒星般高悬天空，他选择的家族徽章为火山，所以这些年轻子弟就在拼命表现出自己对一切带有火山要素的事物的喜爱。有什么比高温和硫磺更能代表火山呢？
答案还有一个，那就是熔岩！
可是这些虚伪的小家伙显然不可能去拥抱熔岩。李察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宴会厅中的人，心中却很恶意地想着。
李察的目光又落在那个少女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了。没办法，整个厅中就她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身上也没有多少装饰。于是在黑红为底色的厅中，变得极为显眼。
李察心中浮上少女的资料：可可&#183;玫丽&#183;阿克蒙德，十六岁，高167厘米，职业是二级幻术师，父亲为皮尔&#183;阿克蒙德，爵位骑士，十级战士，拥有初级力量、初级防御双重构装。目前于黑玫瑰城堡任护卫队副队长。
想起这些资料，李察不觉皱了皱眉。可可出身是所有在场人中最低微的，父亲至今只是一名骑士，勉强沾上了一点贵族的边。而以他父亲十级战士的实力，受封骑士非常勉强，应该是多年在黑玫瑰城堡服役，靠着年限和资历获得的一个封号，并且不能世袭。一个双构装战士只有这点功勋，只能说明皮尔根本没有勇气到真正的战场上战斗厮杀，否则的话获封爵士都有可能，而个人战斗力也至少会突破到十三级以上。因为身体没有十三级潜质的话，根本无法承载两个构装。
至于可可，也因为父亲多年服役的原因得到了进入浮世德学习的机会。不过皮尔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可可嫁一个有地位和力量的男人，退一步的话找个更好的伴侣也可以，然后再看看是否运气足够好，能够生下一个具有浓郁阿克蒙德血统的孩子。
然而李察看到她十六岁的年纪和二级幻术师的职业，立刻就知道可可根本没有任何魔法上的天赋可言。而眼下她柔弱的体质也显露无疑，更是和战职无缘。那么惟一剩下的就是血脉了。不过李察在她身上也没有看到任何浓郁血脉的迹象。她的父亲就没能觉醒任何血脉能力，而她自己似乎还更多继承了母亲体弱多病的体质。
可可被送到浮世德已经一年了，以她的资质地位只能是属于被指定的对象，而且无法反抗。如果她不肯完成第一项古老义务，那就会立刻被驱逐出阿克蒙德家族，那时的处境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完成义务。而另一方面，并不是每个冠以阿克蒙德姓氏的成员都可以被列入需要承担义务的名单的。因为一旦指定了伴侣，家族就会提供一定的资源支持，以使双方尽可能的提高力量，这样才有机会生下更好的后代。
可可其实长得很不错，清丽的面孔配合柔弱的气质，很让人有种怜惜的冲动。可是她在浮世德已经一年，却还没有被指定伴侣。原因并不是她长得不够好，而是实在太弱了。
阿克蒙德的血脉暴烈刚猛，伴侣制度实行了几百年之后，公认的规律就是两个强大的人结合，更容易生出能够觉醒血脉的后代。而另一个规律则是真正强者的后代，特别是拥有真名的强者，直系血亲之间通婚更容易拥有血脉浓郁的后代。
可可两个方面都靠不上，自然不会被那些野心勃勃的年轻阿克蒙德看中。而族中高层在指定伴侣时，当然更会考虑这一点。
李察再次看向厅中其他人，特别是自己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早在今晚之前，他就已经拿到了所有人的资料。
沃林，十四岁，五级射手；温宁顿，十四岁，八级烈火卫士。维妮卡，十四岁，七级烈火战士。黛玫，十五岁，十级咒术师！
应该说，在这个年纪层次里，阿克蒙德家族人才辈出，除了沃林明显要弱一些，其余三个在个体武力上丝毫不逊于李察。
温宁顿和维妮卡已经显示出血脉觉醒的迹象，攻击时已带有火焰元素伤害。而黛玫在魔法上的天赋却更是惊人。假如李察不是构装师，而是日夜研究魔法的话，到今天取得的成绩最多也就和黛玫不相上下。但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和咒术师相比，其作用和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在这个小厅中李察依然是最耀眼的。深蓝传承，构装师，八级魔法师，以及遗传自一半精灵血统的俊美外表，都让他的光芒远远压过众人。而且歌顿已经亲自做过评价，李察的血脉天赋并不比他差。
这简直让人疯狂！歌顿拥有真名，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个评价意味着李察最终也将拥有真名，并且他还是一名构装师！
所以维妮卡和黛玫盯着李察的目光简直是在燃烧。维妮卡和黛玫长得都很高，容貌则强势继承了父系家族的风格，火辣妖艳。她们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低胸晚礼服，也就是说裁剪最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会掩盖掉姣好的曲线，不但刻意衬托出了发育良好的胸部，而且高开衩的裙边更是把一条大腿完整地裸露出来。特别是维妮卡，因为本身是战职的原因，虽然年纪比黛玫还要小一岁，胸部却凶猛得几乎要从晚礼服中跳出来。

第七十八章 宴会（下）
温宁顿的表情很平和，他在看李察，也在观察着其它的少女。而沃林看向李察的目光却有些奇异，似乎混杂着掩饰不住的嫉妒，还有些许痛恨。另一个少年则是旁支的子弟，实力年纪和沃林相当，却显得低调很多。三个少年明显都对黛玫和维妮卡更感兴趣，而其它少女中也有一个漂亮火辣的吸引了不少关注。
不过没人关注可可，找了她作伴侣，那几乎注定是悲剧的结果，在力量的领域里，美丽是最没有价值的。
而维妮卡和黛玫不光拥有自己的挑选权利，黛玫更是得到了家族重点关注。小小年纪，她就已经显示出出众天赋，以及果断冷静兼而有之的风格，被很多人视为下一个艾莉婕。
但是李察不同。就在这两天，人们讨论的话题已经是李察是否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歌顿。当然大家都公认在个人武力上，或许李察这辈子达不到歌顿的高度，但是一个构装师，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这是两个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的前景。
李察已无需在战斗上展示自己，现在仅仅一个构装师的身份就足以压制在场所有的少男少女，不是一年两年，而是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段。用一种简单的力量对比方法来计算，普通的构装师一年中可以制成两至三个一阶构装骑士，卖掉一个就能收回成本，那么余下的一个构装骑士完全可以横扫这批小家伙。所以说这是一种另类的战斗。
宴会厅中的少女其实每个都相当美丽，少年们则各具英姿。维妮卡和黛玫因为血统和强大更是散发出独特的魅力，特别是黛玫，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桀骜不驯会让男人产生由衷的征服欲望。而她修长有力的腿，曲线十足的身材，则表明在另一个重要的战场，床上，她的表现也不会比战斗天赋差多少。
李察端着一杯酒，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偶尔要松动一下领口，透口气。他不畏高温，只是有些不喜欢硫磺的味道，更不喜欢晚礼服和这种场合。他身上的晚礼服耗资近千金币，是家族总管特别邀请顶级裁缝缝制的，穿在李察身上，把他融合了银月精灵和阿克蒙德血脉而产生的独特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李察却更是怀念自己的魔法长袍。
其实他是喜欢魔法长袍上附加的魔法效果。李察通常穿着的魔法袍上就一个附加效果：精神专注。这是个辅助性的魔法，在战斗中的作用是增加在混乱环境下的精神集中度，从而提高施法概率。由于是永久效果，所以这类附魔都十分昂贵，比储存战斗类魔法要贵上十倍不止，却没有多少实战效果，因此选择的人不多。但是对李察来说，这却是最重要的一个附加效果，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可以进一步提升他在绘制魔法阵方面的准确性！
李察已经习惯了在精神专注的效果下生活工作，所以换上礼服就让他感觉到格外的不舒服，因为晚礼服上没有任何附魔效果。顶级裁缝的制品也就千余金币，而李察那件长袍则是以万枚金币起价的。这就是魔法世界与普通世界之间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察无聊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让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同时开始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晚会开始至今才刚刚过去半个多小时，意味着至少还有两个半小时的煎熬。两个半小时，对李察来说已经是一次冥想的时间，代表着至少0.1的魔力总量增长。
魔力和斗气一样，没有太多速成的手段，只能在漫长的时间中依靠恒心和毅力逐渐增加。这也意味着假如李察什么都不做，连续冥想30年的话，单论魔力就可以进入大魔导师的境界。当然没有什么人可以连续冥想30年，可是李察现在所使用的冥想术已经接近于诺兰德大陆最顶级的水准。深蓝传承，至少在魔法领域内罕有对手。
等李察度过10级关口时，才能够真正开始学习苏海伦专用冥想术的入门篇《深蓝幻想》，在大魔导师级别时则能够开始修炼《深蓝梦境》，而在传奇阶段则是《深蓝咏叹》。只有当跨出深蓝以后，李察才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作为老师亲传子弟的意义。
由于要做的事情太多，而目标总在身后紧紧追赶，所以李察对于时间有着近乎于偏执的珍视，这种气氛的宴会，以及宴会背后的强烈目的性，让他根本提不起丝毫的兴致来。
选择一个伴侣其实付出不算大，很多时候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床伴，有了后代就各奔东西。李察早就成为男人了，对女人自然不会排斥，更不会抗拒，而且黛玫、维妮卡各具独特气质，其他的少女们也都差不到哪里去。作为一个上床的对象，她们都超出标准太多。然而让李察抗拒的最大原因不在这里，而是阿克蒙德这个姓氏。因为现在代表着这个姓氏的是歌顿。
李察没有任何动作，不代表其它人也没有动作。那名旁支的少年早就和两名同样是旁支出身的少女打得火热，并且有意无意间互相碰触摩擦着对方身上的敏感部位。他们都有足够的聪明，并不打算尝试越级的选择，而那个少年只能拥有一个伴侣，却被两名少女争抢着。少年自已的实力血脉都不算弱，和沃林差不多，自然是她们能够找到的最佳伴侣。
阿克蒙德家族数百年来征战无数，为数众多的成年男子都死在战场上。所以族中男丁数量要少于女人。而且因为古老血脉的关系，阿克蒙德想要繁育后代却是比其他人类困难得多。
诺兰德的普通人类生命周期在70年左右，孕育周期则是六个月。一个普通的女人可以在两年内生下三个孩子。然而阿克蒙德族人平均三年才有可能怀上一个孩子，再加上孕育期，整个周期就接近四年。相差近六倍的生育率，在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可是放在十六年一轮的成年周期中，就意味着每对阿克蒙德只能生下四个后代，而普通人却会有24个子女！随着第二代长大成人并进入生育期，这个差距会越来越大，百年之后就是大到完全无法弥补。
无论是大陆还是位面间的战争，种群的数量永远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巅峰的力量即使能超越时间的束缚，其效果也终有上限，再强大的传承也需要通过血脉来延续。因此才会有了阿克蒙德古老而神圣的第一原则。
作为弥补方式，每个阿克蒙德男人都会有为数众多的非阿克蒙德女人。这样生育后代的机率会高一些，但是相对应的，古老血脉也会被稀释。他们寄希望的是当基数足够大时，就会有很小的概率生出一个血脉格外浓郁的后代，这种希望经过漫长的年代已被证明过不是妄想，例如李察。
孕育后代不止是要花费时间，而且还会使母亲的力量有些许的下降。孩子天赋越好，则母亲实力下降越多。当然从另一方面来看，母亲的力量越强，则下降的幅度也就越低。但那是对如黛玫和艾莉婕这样早早就展示出超人一等天赋的女人而言，对于普通的阿克蒙德女人来说，地位却大多由生出的孩子决定。生出一个天赋达到标准要求，也就是成年后可以觉醒一项血脉天赋的孩子，家族的奖励可以让女人一生衣食无忧，并且有选择第二次伴侣的权利。
是选择，而不是被指定。不少幸运的阿克蒙德女人，就是通过第二次选择再度提升自己的地位，或者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男人。

第七十九章 邀约（上）
在那名旁支少年身边，两名少女已经开始从暗斗过渡到明争了。虽然只有歌顿的几个孩子有选择权，但是假如族中一对少年男女互相喜欢，那么申请成为伴侣是很容易得到通过的，只要没有具选择权的人横插一脚。
拥有选择权的少男少女数量极少，而拥有复数选择权的则几乎没有。虽然作为歌顿的子女，温宁顿、黛玫和维妮卡都有两个选择权，但亦需要经过族中高层批准。只有李察有最终选择权，亦即是他想选谁就可以选谁。假如李察看中了如维妮卡这样有选择权的少女，那么对方的选择权则自动失效。
这即是高等覆盖低等的法则。
就在李察思索时，忽然看到黛玫离开了围着她的几个人，向自己走来。
“我是黛玫，可以说是你的妹妹。”
“李察。”
黛玫几乎和李察同等身高，有着一头盘曲的红发，瞳孔深处也似有火焰在燃烧着。这是血脉力量刚刚觉醒的标志，而在十五岁就能够觉醒血脉力量的人，放眼整个阿克蒙德都不多见。黛玫很美，火爆的身材和极度高傲的姿态让她显露出格外吸引人的魅力，特别是强大的个人力量更让黛玫透露出惊人的自信。让她自信的不仅是十级的法职等级，更在于咒术师这个罕见的法系分支职业。
咒术师是魔法师的一个分支，前弱后强，跨过十级大关就是一个泾渭分明的分水岭，战斗力几乎可以稳压同级的魔法师。咒术师以削弱和扰乱对手为主要手段，除了少数具备强大精神属性的对手外，任何人遇到咒术师都会感到头痛。十级之后，咒术师就能够释放群体魔法，那时他们的恐怖才会展露出来，而只有在战场上，才是咒术师们真正发挥威力的时候。
黛玫平视着李察的眼睛，以清脆中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着话，而且她站得和李察非常近，在傲然挺拔的站姿下，高高的胸部几乎要触到李察的衣服。胸部则随着她的说话呼吸起伏，偶尔也会和李察发生一些小小的碰撞。
“李察，我曾经跟随父亲在异位面征战过一年时间，现在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随军法师了。而且你也应该从资料上面知道了我的实力。”黛玫傲然地说。
她的话让李察吃了一惊，才这么小就已经跟随着歌顿的军队去异位面战斗了？真正的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哪怕有再强大的背景，魔法和飞箭是不长眼睛的，即使有强力护航的武力，也总有分神照顾不到的地方。战场上任何时候法师都属于优先击杀目标，优先级别仅次于牧师，因此战场上的法师其实十分危险。这时李察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还会从黛玫身上感觉到淡淡的肃杀之气。
黛玫天分极高，但也足够疯狂，很有阿克蒙德的传统特征。
李察习惯性地仔细观察黛玫，因为距离过近，没办法观察到全身，也就无从分析她全部的数据。但由于视线一向下就可以看到她整个胸部的关系，这里的数据就显得格外刺眼。如果按照构装师的习惯把女人的胸部从小到大分为一到七级，那么黛玫无疑处于第四级，而维妮卡则向第五阶靠拢，至于六和七阶，就象魔纹构装的位阶一样，就算不是只属于传说的位阶，至少李察还没有碰见过。
不过黛玫一过来，李察就知道麻烦来了。他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以得体的风度和礼貌说：“的确，当初看到资料时我也非常吃惊。十级的咒术师非常罕见，如果没有天赋，很少有人能够发挥出咒术系魔法的威力。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已经拥有血脉天赋了，是吗？”
“是！我的血脉天赋是魔法增效。”黛玫傲然说。
李察再次吃了一惊，对她有了全新的认识。血脉有高下之分，不同的血脉能力也是如此。在诺兰德大陆，血脉公认的划分方式为低等血脉、中级血脉、上位血脉和传奇血脉。划分标准则是依据血脉所能取得的能力高低和数量多少。其中低等血脉只能得到三种以下的血脉能力，但觉醒机率较高。中等血脉是指拥有三至十种血脉能力，而上等血脉可能觉醒的血脉能力则在十种以上。至于传奇血脉，只有某些非常古老且恐怖的存在才有可能遗留下传奇血脉，觉醒机率更是低得如同传说。至少在神圣同盟中，目前还没有拥有传奇血脉的家族。
一个人在一生中能够觉醒的血脉能力一般都是一个，少数幸运的家伙会有两三个，但是这类幸运的家伙往往出在低等血脉家族中，因为血脉越高等，觉醒机率就越低。这种机率也对应了位面规则之一，金字塔型生存体系。
诺兰德的血脉能力也被划分为七阶，同样是对应着魔纹构装的位阶划分，以威力和用途作为划分依据，基本上六阶和七阶能力也仅仅存在于传说中。而从用途来看，可以分为技能，天赋和特殊能力三大类。技能是最普遍的血脉能力，是指各类需要有意识驱动使用的技能，比如说李察的‘爆发’就可以暂时提高身体50％—100％的力量和速度。本来爆发属于一阶能力，但是李察的能力因为增幅较大而可以归入二阶。
天赋类则要少得多，并且威力也要大得多。如黛玫的魔法增效就属于此类，并且被划为三阶血脉能力。在这一类中，有许多与超魔技艺类似的能力，比如说魔法强效，魔法穿透，魔法加速等等。对于咒术师而言，削弱对方魔法抗性的魔法穿透才是最佳天赋，但是魔法增效也不错。至于魔法极效，和魔法默发，瞬发等能力，则由于过于罕见和强大威力，被归入四至五阶天赋能力中。
特殊能力则是指一些罕见且威力极大的能力，几乎都在四阶以上，而且拥有的人极为稀少。比如苏海伦的召唤大师，可以使召唤类魔法出现极效效果，并且有很大机率使魔法本身的威力提升一至两级，这就是无限接近于六阶的一个能力。
但是与诺兰德大陆数以亿计的人类数量相比较，拥有血脉传承的家族其实少得可怜，十中无一。而且拥有血脉不等于觉醒能力，只看阿克蒙德姓氏存在了千年，家族墓地却只有不超过一千个墓碑就可知道血脉能力的稀缺，这个稀少程度甚至使得这个姓氏形成家族只有几百年时间。虽然如阿克蒙德这样的上位血脉觉醒能力要困难得多，但亦可以此为例，想象得出在整个人类范畴中，拥有血脉能力的人，哪怕是最低等的血脉能力，亦是天赋优秀的。
然而，血脉也并不是一切，哪怕拥有召唤大师这种变态能力，如果只是一个十级法师，那么照样会被十五级的战士一刀切掉。就算五级的召唤凶暴野猪被变成了七级的凶暴熊，还是三四头，也一样会被十五级的战士随手切掉。

第八十章 邀约（下）
黛玫有容貌有人才，有天赋肯努力，又勇于冒险，如果未来不会半途陨落，那么很可能会成为一名出众的人物，至少会达到歌顿十三构装骑士的水准。这样一个少女，是值得尊敬和欣赏的。
“我的血脉能力是爆发。”作为回应，李察也介绍了自已的血脉能力。
所有少男少女的关注焦点其实都在李察和黛玫身上。听到李察也觉醒了血脉能力，许多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羡慕。温宁顿和维妮卡则没什么反应。他们虽然还没有自己的血脉能力，但已经很接近了，而且烈火卫士这个职业就表明他们的血脉能力很可能属于附加火焰伤害一类，这类能力评价都要超过李察的爆发。沃林则是一脸的嫉妒和不屑，甚至还低声嘟嚷了一句：“只是爆发而已！”
其它人或许没注意到沃林在说什么，李察却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或许爆发是一个常见而普通的能力，可是沃林却离觉醒能力还远得很。至于他对自己的仇视和嫉妒，李察也没放在心上。并不是每个阿克蒙德都是天才，都能够勤奋，都能够团结在一起。事实上，分裂才是阿克蒙德的规律。
“爆发？”黛玫怔了一下，然后双眉略皱，说：“这个天赋和你的魔法职业并不搭配，真是运气不好。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构装师才是最重要的，血脉天赋浪费就浪费了。你这次的运气不好，下次祝你好运！”
“谢谢！”李察举起酒杯，和黛玫碰了碰，小饮一口。
血脉能力往往觉醒在职业选择之后，如果和职业搭配得好，那么就会极大地增强个人实力，比如说黛玫，而苏海伦则是极端完美的实例。
在某些家族里，如果血脉能够觉醒的能力都与战职有关的话，那么年轻一代就大都会选择与战职有关的各职业。而上位血脉由于可能觉醒的能力种类比较多，战职、魔法职业和神职都有可能，但也会偏向于某个领域。这时家族子弟年轻时选择职业就需要一定运气了。而从已知能力来看，阿克蒙德的古老血脉却是战职与魔法职业各半，却绝对没有神职。
所以年轻阿克蒙德们的职业选择就变成了掷硬币式的赌博，赌那二分之一的机会。
在历史上，也不乏有人觉醒了异常强大的血脉能力后重修职业道路的例子。一般来说，三阶血脉能力就值得郑重考虑职业方向，而四阶甚至以上的血脉能力值得无条件更换职业道路。
李察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至少是暂时的。而黛玫祝他好运，是暗指他有可能觉醒第二个血脉能力。这样美好的祝愿，让李察对她的观感提升了许多，而且她本来就一个极具魅力的少女。
温宁顿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微笑着说：“是爆发？多好的东西！我可是很想得到这个能力呢！现在我可是把硬币掷出去了，却还没等到落地，万一是个二阶的魔法类能力，那就真的头痛了。不过黛玫，爆发在李察身上，可不象你认为的那么没用，这个能力如果放在战场上就很有用处了吧！”
“说得也是！”黛玫思索一下，点头同意。
战场上，法师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自己的生命，毫无疑问，在关键时刻，拥有爆发的法师和没有爆发的法师至少在逃跑速度上会截然不同的。而构装师的重要程度更是远超法师，一个高阶构装师则很多都拥有自我判断脱离战场时机的特权。
“李察，你既然已经是构装师了，那么能做出什么和魔法有关的构装吗？”黛玫问。她知道大多初阶构装师只能做出少部分的标准构装来。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我倒是会做一种构装，可以达到魔力增幅的效果，但是效果比二阶的魔力增幅要差些，所以只是一阶的构装。你有兴趣吗？”
黛玫的眼睛即刻一亮：“魔力增幅？是不是非标准构装？增幅效果多少？”
“是非标准构装，增幅效果在13—15％之间，要等制成了才能知道准确的增幅比例。”李察说。
黛玫的眼睛更加亮了，失声说：“这么高的效果，这么小的波动范围？”她显然对于魔纹构装了解的不少，二阶标准的魔力增幅只有20％左右，波动幅度一般从15％至22％不等。也即是说，这张非标准的初阶构装实际上可以和最差的二阶构装相媲美，但是对承载力的要求却相差好几倍。魔力增幅，实际上相当于节约了魔力。如果增幅效果在15％，对于魔力在400左右的黛玫来说，相当于多出了一个四级的魔法。和魔法增效一样，这个构装直接提升了她的战斗力，并且可以随着等级的增加按比例增加效力，而不是按绝对值。
李察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黛玫深深吸了口气，挺起了傲人的胸，说：“我要这个构装！不过不要插件，直接纹在身上！我能够承载任何初阶构装了。”
她的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有特殊的感觉，让李察的心中也不觉有些异样。他顺手丢了个侦测术在黛玫身上，这是构装师检验目标构装位置的基本测试。其实不用侦察术李察也可以知道黛玫的构装位置，相信她自己也知道。扔个侦测术只是为了再次确认那个承载构装的位置，因为对李察来说，那个位置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侦测术一闪而过，在李察的感知中，黛玫从胸口至下腹的整片位置都有魔法波动的回应。那即是她承载魔纹构装的位置。
李察忽然觉得黛玫的目光变得如火一样炙热，让他有些不愿意直视。这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邀请了。
“维妮卡！你不也需要一个构装吗？”黛玫回头呼唤。于是维妮卡也走了过来，看着李察，说：“我也要直接纹在身上！至于构装，初级敏捷就可以了。以后再换。”
又一个侦测术扔在了维妮卡身上，这次有魔法回应的区域从她的后腰至大腿为止。
李察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温宁顿呵呵一笑，说：“我都有些嫉妒你了，李察！这样吧，你也帮我做个构装，我就不嫉恨你了。材料我出，手工费便宜些吧。不过我要的可是插件！这点千万别弄错了，我和她们两个可不一样。”
温宁顿的话如同火上浇油，特别是强调的重点，让李察的头更加痛了。
好在随后少男少女们讨论起了位面战争，这个话题立刻让他们变得火热起来，李察几乎都插不下嘴。虽然只有黛玫真正参加了位面战争，可是温宁顿和维妮卡却也知道很多关于位面战争的东西，并且他们对参加位面战争的狂热简直让人吃惊。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察觉得眼前的阿克蒙德们似乎天生就是战争狂人。
沃林没有加入到这个圈子里，看得出来，他更加讨厌甚至是痛恨李察了。因为他原本一直缠在黛玫身边，然而黛玫却自己到了李察那里，后来又叫走了维妮卡。而她们两个人对李察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但那个该死的李察居然还没明确回应！更加该死的是，维妮卡和黛玫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
被她们两个缠住，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最后都会投降的。
沃林一杯杯地喝着酒，猩红的酒液变得无比酸涩，身边那个少女和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去，心头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已经让他除了李察、黛玫和维妮卡，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第八十一章 阴谋（上）
所幸的是，当日晚宴之后歌顿并没有催促李察立刻决定伴侣，事实上，如果不是特别约定时间地点，两人也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碰面。
李察在岛上分配到的住所虽然只是一个很狭小的套间，但是距离阿克蒙德家族图书馆却很近，而李察就经常整天呆在图书馆内翻阅大陆历史风貌、诸神教义等书藉，同时也可以免于被打扰。
当然，这种程度的挡箭牌对于维妮卡和黛玫是无效的，她们第二天就结伴前来拜访李察。不过，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李察，她们最近恰好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修炼课程，所以并没有逗留太多时间，也十分遗憾的，在接下来至少四、五天都没有时间和李察做更深入的互相了解。这次拜访的主要讨论内容围绕着魔纹构装展开。
面对两个兴致勃勃想亲眼目睹这种传奇物品制造过程的少女，李察本来以还没有准备好足够的魔法材料来拖延一下，没想到黛玫和维妮卡却说李察可以先‘熟悉’一下准备承载构装的区域。因为对黛玫和维妮卡来说，最重要的相互了解，当然是要让李察熟悉需要附加魔纹构装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熟悉过程，万一李察对她们彻底‘熟悉’了，也就意味着必须和她们成为伴侣。因为在第一次指定伴侣前，阿克蒙德的少女都要求保持纯洁，以维护后代血统的纯正。不过如果是与其它家族联姻，这条禁令却不一定必然要求执行。
打发掉她们后，接下来的几天终于难得地平静。除了温宁顿出现了一次，送来了制造构装所需要的材料外，李察没再见到其他人。至于那天晚宴上的其余少女是不够资格，还是放弃了试图去跨越地位上的巨大鸿沟来接近李察，这些并不在李察的关心范围内。
他似乎又回到了在深蓝的日子，给自己制定了如魔法钟般精准的时间表，开始大量吸收位面战争，浮世德历史，以及永恒龙殿的相关知识，再扣除给温宁顿制作构装插件、制定未来属于自己的构装骑士的装备方案和冥想的时间，他的时间也所余无几。
然而，在表面的平静背后，暗潮却开始涌动。
六层第六号浮岛是约瑟夫公爵的领地。作为神圣同盟奠基的十大家族之一，约瑟夫家族虽然没能再进一步，却也没有衰败。随着时间的流逝，家族底蕴愈发深厚，如同一棵古树，根已经深深扎入神圣同盟的土壤，再也难以撼动。
和阿克蒙德家族7—3号浮岛上充满战争味道的要塞风格不同，约瑟夫家族6—6号浮岛上的风光更加符合人类大贵族的审美观。几百年来的苦心经营和比7—3号更大的一公里直径，让这座岛屿成为建筑艺术和园林艺术展示的所在。
如果从高空望下去，整座浮岛笼罩于一个若隐若现的浅紫半圆形屏障中。在浮世德光辉绚烂的天穹下，那道屏障平时几乎很难辨别，但是，如果有外物从天空穿越，浅紫色的涟漪就从那一点被激发，层层向外扩散，如同盛开的莲花。
地面则大部分被郁郁葱葱的植被所覆盖，在一年四季的恒温下，树草凝碧欲滴，各种各样的花卉几乎永远保持着开得最好的时节，恍若进入了传说中神祗后花园明水之域。建筑物散布期间，风格无一例外高雅古典，环绕着缠有常青藤的花棚和凉亭、以及经过仔细修剪的树丛。
一道溪流从浮岛西南的山顶流下，在山脚下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泊，而一座古老的城堡就建在湖边，城堡中心广场四周以柔和魔法光源衬托着精美的雕塑，矗立在正中央的奢华喷泉则是吸引访客视线的焦点。
城堡的一座小型私人图书室内，几个或精明、或干练、或阴狠的男人坐成一排，个个坐姿笔挺，强者的气息隐约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在他们面前，一个高瘦的贵族青年站在书架前，正抱着本书，不断查阅着什么。他穿着剪裁得体合身的便装，戴着一副水晶眼镜，容貌英俊中透着睿智，只是身型却显得有些单薄。
他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一边说：“消息确认了吗？”
最左边一个透着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说：“已经通过多种途径证实，可以确认李察&#183;阿克蒙德的确是一名初级构装师。不过深蓝那边暂时还没有得到更加详细的消息，无法确认李察的构装水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在深蓝中，有关李察的信息出奇的少，消息贩子们的表现也很奇怪，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扔过来一堆琐碎却毫无用处的情报，我们的人未必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消息。”
“还需要证实什么？一个十五岁的构装师，未来还需要证实吗？”另一个高壮的男人冷冷地说，然后右手用力向前一挥：“哪怕李察一辈子只是一个构装师，如果让他长大了，阿克蒙德家族会多出多少构装骑士来？早就应该在路上杀了他的！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在深蓝中学了五年，就应该杀了他！因为那就是一个未来的大魔导师！”
一个法师模样的人冷笑着说：“西比尔，你说的倒是轻松，想杀李察就那么容易？歌顿派去深蓝的可是莫德雷德那个魔王！在野外的复杂地形下，就算你有那个能力准确截击，要花多大代价才能从他手下杀死李察？如果李察未来只是个大魔导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付出的代价可能数倍于一个大魔导师。至于未来的大魔导师？每个家族有多少具大魔导师潜力的子弟，难道你准备把他们全干掉吗？除非能够杀死莫德雷德，可是他一心想逃的话，谁有把握能够围杀他？现在你知道李察是构装师，才来说这种话，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他说完，意犹未尽地冷笑了两声，又向咆哮的壮汉说：“要不纳西比你带队，去伏杀莫德雷德吧，弄掉那个魔王，或许比搞掉一个未来的构装师要有用得多！”
名为纳西比的大汉脸色立刻涨得通红，愤然咆哮：“贾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名为贾文的法师冷笑着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是什么意思！既然你觉得我出谋划策不得力，那你这个负责领军的就多发挥点作用好了。收拾莫德雷德有些难为你，那么歌顿手下其它十二骑士随便杀掉哪个都行，寒尔冬？科琳？还是丽娜？”
这时右手边的老人咳嗽了一声，说：“贾文，纳西比，你们现在争吵没有任何意义。毫无疑问，阿克蒙德家又出了一个有天赋的小家伙，但目前仅仅是有天赋而已。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究竟要给李察标定多少的优先级。”
那位正在书架间来回踱步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问：“对了，我差点忘了，我们那位令人尊敬的小少爷曾经说过，李察正在准备做一个魔力增幅的构装。这可是一个非标准构装！你们不会认为，他现在就能做出二阶的标准魔纹构装吧？”
“非标准构装？”贾文低呼一声，对于魔纹构装也有一定知识的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个李察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大构装师！”
这直接使得李察的预测价值飙升了五倍，并且在众人的议论中，他的危险程度已经被列为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并且进入了阿克蒙德家族的前十位。
“各位，我刚刚还查阅到了另一条有趣的消息，是关于一年多以前一次拍卖会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用手指抚摸着手中的书页，指着其中一行，说：“这届拍卖会最耀眼的拍品就是一张极品的初阶敏捷构装，它对承载力要求低至可以附加在三阶构装上，而加成幅度却达到了可怕的41％，只看加成幅度，就完全达到了二阶构装的标准！这幅构装拍出了五百万的天价，足以说明它的珍贵和稀有。不过更加让人感兴趣的是，这幅构装的拍卖方是深蓝。”
年轻人抬起头，带着从容而优雅的微笑，说：“我们都知道深蓝从来不出产构装，苏海伦殿下对于构装品质的极端要求以及对构装师的痛恨，让普通构装师根本没有在深蓝的生存空间。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这幅极品的构装，很有可能出自这位李察之手。如果是，那他值得我们倾尽全力出手，如果不是，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也值得我们付出重大代价。”
停顿了一下，他才微笑着说：“我们现在能付出的一切，在约瑟夫家族看来，也就是重大代价而已。”
于是所有的人立刻明白，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李察！
“要准备战争吗？”纳西比低沉着嗓子问。一提到战争，他的眼角就开始泛起血丝，虽然还保持着在上位者面前的礼节，但肢体的活动已经明显表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年轻人合上了手中的书，把它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以和年纪不相称的沉稳和自信说：“不，暂时不需要。现在我们和阿克蒙德之间的争斗是在战场之外，只要我们做得足够完美，不让他抓住太多的把柄，那么歌顿也不会愿意走上战争这条最终之路。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这种时候的战争对于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平白便宜了尤利乌斯那个老家伙。他会等待，等待阿克蒙德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时机，等待建立起对我们的优势。可是……”
年轻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时间，可并不一定站在歌顿那一边。”

第八十二章 阴谋（中）
说完，年轻人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卷起的皮卷轴，展开摊在桌上。卷轴上绘制的是浮世德地图，被年轻人以魔力激发，即刻在卷轴上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传奇之城模型。
年轻人伸手在7—3号浮岛上轻轻一点，说：“首先，我们需要把我们的小李察从这个到处都是刺鼻味道的小岛上弄出来。然后……嗯，他是一定要到永恒龙殿中去看看的，我看这里就是一个不错的位置。费伦老师，您认为怎么样？”
名为费伦的老人看了看地图，年轻人手点的地方介于传送神庙与永恒龙殿之间，相对幽静，却由于距离城门和飞行站点不远的缘故，经常有人来往。一看到这个地方，老人的瞳孔即刻一缩，然后点了点头，说：“这个地方很好，但是动作一定要快。派谁去？”
“福克，福克&#183;约瑟夫。这是最好的人选。”年轻人不假思索地说。
图书馆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贾文更是犹豫了一下，说：“由福克去？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年轻人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双手，一边淡然的说：“当然有这个必要。如果不是福克的话，你们认为歌顿会就此善罢甘休吗？我们的这点小小策略不可能瞒得过他，也不可能瞒得过那些老狐狸。所以我们需要的局面，就是让歌顿把这件事忍下去，这就需要足够分量的牺牲品，让他心知肚明，却只能选择日后再来想办法报复我们。而我现在需要的，正好是时间。好了，费伦老师，说服福克的事就拜托你了。另外，把那件东西交给我们那位可爱的小少爷，不要觉得心疼，用一件半传奇物品换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是绝对值得的。想要狩猎狮子，就要舍得放出绵羊作诱饵，哪怕是一群。”
老人率先站了起来，恭敬地说：“悉听您的吩咐。”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表示服从。
当这个年轻人，雷蒙&#183;约瑟夫，约瑟夫公爵的第四个儿子，也是目前约瑟夫家族实际上第三号实权人物，作出决定后，是不喜欢其他人置疑的。而在过去的六年中，雷蒙无论是在位面战场还是在领地治理上都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至于他真正成名之战，却是在自己那块小小的男爵领地上，击退了两位阿克蒙德子爵的进攻。
连续几天的阅读和冥想十分枯燥，所以李察决定出去走走，顺便把文字描绘的浮世德与现实的衔接起来。浮世德真正的繁华其实是在下城区内，那里云集了同盟数以百计的家族，并有无数势力和个人强者试图在这里淘金。在浮世德，只要有足够多的金币，几乎可以买到你能够想象的任何东西。
而且呆在家族中另一个不好之处，就是李察已经难以招架黛玫和维妮卡火山一般的攻势，她们比原定时间要早地结束了课程，开始了对李察一天至少一次的拜访。如果再和她们纠缠下去，用不了三五天，成为伴侣就是必然的结果。这也恰好是她们想要的。黛玫和维妮卡同普通阿克蒙德女人并不一样，后代只是她们考虑的一方面，更愿意是和李察一起参加位面战争。
所以当沃林出现，并且邀请李察一起去永恒龙殿看看的时候，李察立刻答应了。虽然李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明显对自己有敌意的沃林会来邀请自己，但是如果仔细推敲也不无可能。一名十五岁的构装师，任何人有可能的话，都会愿意和他提前打好关系，培养感情。至于好恶，每一名训练有素的大贵族子弟都学会了把个人好恶放在一边，而更多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没有这点起码的素质，就会在家族内部的竞争中早早被淘汰。
李察也很希望去永恒龙殿看一看，于是找来负责自己起居的管家，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了他。这是歌顿的要求，李察如果要离开7—3浮岛，就必须通知家族，等候安排。
管家仔细地倾听了李察的要求，立刻前往城堡侧楼的一个小房间内，把李察的决定详实地告知坐着的一个女骑士。
这名女骑士穿着一身轻盈而华丽的铠甲，甲胄的式样十分少见，不象一般的设计强调对胸腹、咽喉、下阴等要害处的保护，反而似乎是为了充分衬托出女骑士的身材，曲线优美合体，几乎可以媲美度身定做的晚礼服。要害处也看不到特别的加固或者防护设计，整套甲面布满美丽的花纹，配着繁复的宝石和水晶的镶嵌装饰。
尤其是胸脯底部和两肋都是呈叶片脉络状的花纹，网状脉络上如星辰般闪着点点银光，最薄处甚至隐约能看到透光，除了双肩是一种传统的环甲设计外，整套铠甲看起来更象是只能用于仪式的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可是女骑士周身那隐约的魔法波动却提醒着人们，这并不是件普通的东西。
她的面孔十分美丽，甚至有一种妩媚的感觉，眉梢眼角带着淡淡风情，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棕色的短发显得俏皮中带几分干练。她整个人都倒在椅子里，双脚高高地搁在桌子上，而该死的是，那身盔甲偏偏把大腿裸露出来，两段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窗口透进的淡金色光芒下显得十分耀眼。
在浮世德白天会有所加强的如阳光般的金色光芒下，她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昏昏欲睡，连搁在座椅扶手边的细刺剑都慢慢歪斜，似乎随时都会倒在处处破损的旧地板上。可是管家知道这只是假象而已，而死在她手下的众多强者更是明白那柄细剑的可怕，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诉说心中的恐惧了。
在所有阿克蒙德敌人的眼中，歌顿的十三构装骑士之一，血之圣骑士森马，绝对和可爱无缘。
在管家汇报完整整五分钟后，森马才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把两条长腿从桌上挪了下来。这是个让人喷血的过程，因为她身上那套盔甲的下半身是裙甲样式，所以裙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强大的女人，如果又兼有美丽的话，对男人的杀伤力格外大。其实森马的敌人中就有不少因为似乎从她裙下看到了点什么，一时失神，结果就被细剑刺穿。
不过作为在阿克蒙德家族服务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显然对十三位构装骑士都十分熟悉，所以一进小屋目光的焦点就放在自己脚尖前十厘米的地方，不多也不少。
十三构装骑士多少都有些怪癖，森马的怪癖就是穿得象个暴露狂，可是谁要是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往往会陷入暴怒状态。
“我们的小李察想要出去走走？还是和沃林一起去？”森马眯着眼睛问。
“是的。”管家恭敬回答。
“好吧，我知道了。让年轻人出去走走吧，总关在这座小岛上也不是办法，天天闻火山味会对皮肤不好的！啊，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小家伙的安全。不过我可只管李察啊，至于那个平民半精灵的儿子，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管家行了一礼，安静地退了出去，只当没听到森马最后一句话。血之圣骑士偶尔会爆爆脏话，这算是另一个小小的癖好。不过森马既然答应下来，那他就可以放心了。

第八十三章 阴谋（下）
午饭之后，李察和沃林就结伴从传送神庙中走出，沿着优美的林荫路，向山顶的永恒龙殿走去。这是一条几公里长的路，但是沿途爽心悦目的风景，却使得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不觉漫长。
李察还是孤身一人，沃林却带了四名仆从，并且衣服胸前有着醒目的阿克蒙德徽记。林荫路上往来的人很多，有全套闪亮盔甲的构装骑士，也有许多华丽马车经过，但更多是步行的人们。作为诺兰德信仰最广泛的圣地，永恒龙殿拥有为数众多的信徒。而永恒龙殿不可重建，只可发现的特点，更加奠定了它在信徒中的神圣地位。
在永恒龙殿一公里范围内，所有人，包括同盟皇帝嗜血的菲利浦，都会弃车下马，步行前往永恒龙殿，以示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虔诚。
李察和沃林一路交谈着走向龙殿。沃林毕竟已经在浮世德生活了一年时间，知道的比李察多得多。光是听听十四豪门和皇室的诸多秘闻，就足够打发路上的时间了。
当他们转了一个弯，即将走上通向永恒龙殿的大路时，忽然从对面走出一群人，居中的是几个有说有笑的贵族青年，也带着五六个仆从。这群人中央有一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青年，一身典雅华贵的衣服尽显身份与老牌豪门的品味。最主要的是，华服胸口那三支长剑交叉的徽章说明了他的身份，约瑟夫家族的直系子弟！
李察对于约瑟夫和阿克蒙德的宿怨几乎一无所知，而沃林却瞬间变了脸色，哼了一声，横跨几步，正好挡在那群人前进的路上。
那群贵族青年先是一怔，然后立刻个个面露不豫之色。沃林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挑衅了，所以他们后面跟着的几名仆从立刻跨前几步，逼了上来，纷纷卷起袖子，作好了打架准备。
跟随着沃林的四名仆人无论从数量还是体型上都略有逊色，但却毫无惧色。不过不畏惧却不等于愚蠢，已经有一个仆人掉头就跑，准备回家族城堡报讯。这次的冲突看来难以善了。
“福克，这些日子看上去你过得不错啊？”沃林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对面被簇拥着的贵族青年看清了拦住自己的是沃林，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才以夸张的姿态说：“哟！这不是阿克蒙德家的沃林小少爷吗？哈哈，我最近几天是过得不错，托尔神在上，我先是在赌场中大赚了一笔，还赢回一件据说是某个古老精灵部落的传家宝！而且今天我还刚刚听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你们想知道是什么吗？”
围着福克的年轻人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那急切的样子就好象是等待诸神的神谕。而沃林的脸色明显有些发青，因为那件古精灵的传家宝就是他输出去的。至于福克要说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李察原本站在沃林身后，皱眉看着福克和他周围那一群人，无数数字先是剧烈跳动着，然后跳跃幅度开始变小，许多关键性的数据逐渐变得清晰。从福克和其他人的动作变化幅度上，就可以逆向推测出他们主要战力的大致范围，就如李察可以从一个法职者魔法气息的波动上反向计算出魔力一样。
这个福克是十至十二级之间的战职者，而那些仆人的等级则大多在八至十级之间。至于围着福克的那些年轻人倒是没什么战斗力，强的也就和沃林差不多。
李察拍了拍沃林的肩，说：“我们走吧，还要去永恒龙殿呢！”
眼前局势一旦真的动手，不用说沃林和李察就是被人暴打一顿的结果。六个强悍的仆人再加上福克，哪怕李察完全学会了黑暗世界的战技都没有用。李察可不是战士，又以一对多，想在正面战斗中解决七个中级战职，除非是永恒之龙把神恩砸到他头上才行。至于魔法，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围殴，哪有给李察施放魔法的空间？他身上也没有带法杖之类可以储存瞬发法术的魔法用具。
而且这一次又是沃林主动挑衅，按照贵族间的规则，这顿围殴肯定就是白打了，还会成为今后一段时间的笑柄。李察可不喜欢无缘无故被打，尤其是他和沃林之间的交情还没有好到那种同进共退的程度，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可言，只是血脉上的联系而已。
沃林回头冲李察吼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小子是约瑟夫家族的人！是约瑟夫公爵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最让人讨厌的一个！”
李察脸色一变，收回了放在沃林肩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李察本来就对阿克蒙德家族的仇怨兴趣不大，而且眼前情况分明是沃林在惹事生非，从福克的话中也可以听出事件起因根本与两个家族间的仇恨没太多关系，而更象是年轻纨绔间的斗气。
另外，李察不喜欢被人利用，包括阿克蒙德。
就在这时，对面福克看够了戏，轻笑起来，说：“据说那天输了之后，某个家伙就跑到旖旎花园去找女人。事后，你们猜，兰丝那个骚货怎么说？那个家伙只坚持了五分钟！而且他的家伙比地精的还要小！哈哈！”
福克周围的年轻人立刻哄堂大笑，在他们看来，床上就是另一个战场，有时候重要性甚至比位面战争还要大得多。而沃林的脸色已经胀得通红转而发紫，用变了腔调的声音叫道：“福克！你在说谁？”
福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说：“我说的是某个杂种女人生的小杂种！怎么，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沃林一声尖叫，猛然冲向福克，狠狠一拳砸向福克的脸！沃林是弓箭手，动作迅捷，李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砰！一记沉闷的声音，沃林的拳头狠狠砸在福克的脸上，把他打得上身向后一仰。福克竟然不闪不避，硬用自己的脸承接了沃林一拳！但是福克的身体强壮程度完全符合十级战士的身份，挨过一拳后缓缓挺直身体，竟一步都没有退后！沃林虽然并不以力量见长，但全力一拳也让福克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眼圈上更是弥漫起大片淤青。
福克眯着眼睛盯着沃林，露出狰狞得有些扭曲的笑容，说：“杂种！我早就等着你这一下了！”
李察心头一凛，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从福克的眼中，他看到了杀气！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准备魔法了，立刻把手伸进口袋里，却发现没找到任何和匕首类似的东西。纳亚送给他防身的那把匕首早就被歌顿扔进了家族墓地的火山口。然而就在这时，福克已经向沃林一指，恶狠狠地说：“把这些狗娘养的阿克蒙德都给我打成猪头！”
六个约瑟夫家的仆人即刻冲了上来，直接包抄，把李察也围进了圈内。福克身旁的六七个年轻贵族也大呼小叫着冲了上来，他们个体战斗力不怎么强，可是人多，在这种街头群殴的场所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而福克则站在原地没动，先是活动了一下双手手指，才冷笑着走了上来。

第八十四章 牺牲品（上）
阿克蒙德家的三名仆人顷刻间被打得东倒西歪，他们五六级的战斗力放在大陆上都是合格的冒险者了，可是在约瑟夫家族仆人八至十级的战斗力面前，却连拖延点时间的能力都没有。而沃林则象疯了一样狂冲乱打，那些贵族青年们和约瑟夫家的仆人看样子也不敢太下重手，于是倒是让沃林支撑了一会，可是他身上已经挨了不少拳脚。
李察心中危险的感觉越发明显了，可是冲突骤然发生，他刚想后退，一名仆人已经冲了过来，飞起一脚，以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向李察的腰肋踹来！这一脚用力之猛，分明已经用上了一点斗气，完全可以把一个可怜的魔法师肋骨踢断！
李察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变为冰冷。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恰好让仆人的飞踢落空，然后双手抱住仆人的靴子，骤然发力一挫，喀嚓一声，这名仆人的脚踝已经彻底变形。然而就在这时，李察侧后方又响起呼啸的风声！
在距离此地不远的一片小树林内，森马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根树枝上，上半身靠着树干，昏昏欲睡。然而她迷离的眼睛忽然张开，带着媚意的脸上即刻浮起浓浓的杀气。她冷哼一声，提着细刺剑，从树上跳了下来，就要向斗殴的方向走去。可是只迈出一步，森马所有的动作就忽然凝停，如同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已凝固！
在她身后，树干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干瘦的男人，他全身都裹在深灰色连帽斗篷中，头发是枯草般的颜色，从风帽边缘凌乱地伸出来几簇。虽然他的面目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却衬得那双阴森可怖的眼睛格外亮，斗篷前方凸起了一大块，不知道用什么武器指着森马的后心。
森马全身不动，缓缓扭头，用冷若寒冰的声音说：“毒蛇！”
男人发出一阵干涩难听的笑声，说：“亲爱的森马，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都是老熟人，我也就不说废话，你最好打消立刻赶过去救人的念头，只要你心急，那就会立刻被我重伤，救不成人不说，没准还得把命丢在这里。所以说，现在你明智的做法，就是慢慢转过来。要慢，再慢一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不然的话这根价值几千金币的破甲弩箭，可就要在你可爱的小腰上开一个洞了。要不要用你那身又漂亮又实用的盔甲来试试它的威力？其实我很想射你的屁股，不过那得等这一箭得手了再说！”
森马果然没有再向前踏出一步，确实开始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转身，但是她也并没有被毒蛇的风言风语惹怒，冷冷地说：“毒蛇，你的本事我很清楚，等我转过来，你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别以为我在浮世德中不敢杀人！”
毒蛇笑着舔了舔嘴唇，发出哧溜一记声响，说：“其实我们没必要弄得这么激烈，不是吗？今天福克少爷好不容易才抓到了机会，一定要教训一下你们家那个不知好歹的沃林。其实沃林在阿克蒙德族中又没什么地位，你何必那么认真呢？而且你最多重伤我，却杀不死我，我相信自己可以跑到神殿前，我可不相信你敢当着神殿守卫的面杀人。如果你一定要动手，那么就算我死了，也有血之圣骑士陪葬，算是赚大了。”
森马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寒声说：“沃林再没用，也是阿克蒙德的一员！还轮不到你们来侮辱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秒钟内不消失的话，今后世界上就没有毒蛇了！”
“威胁？还是吹牛？我来帮你倒数吧！”毒蛇显然并没有把森马的威胁放在心上。
局面一时僵持。
街角的群殴片刻间已经有了结局，不出意料之外，约瑟夫家族的武力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阿克蒙德家的四名仆人全都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连想报信的都被截了回来。那群贵族青年们仍然围着他们，时时狠狠踢上一脚，嘴里骂着‘贱民’。另一边，虽然沃林同样被打倒在地，并且被一名仆人死死按住，但他们却不敢过去同样踹上几下。
在贵族之间，打架的时候拳脚相加是战斗，一方失去武力以后再动手就是侮辱了。况且，这些贵族青年都是浮世德下城区的家族成员，最好的也只算得上是约瑟夫家族的附庸而已。因此，在他们的阶层面前，沃林和福克的地位是相当的。如果他们胆敢超越规则，此事过后沃林或许拿福克没有办法，可是收拾他们几个却是绰绰有余，而家族也绝对不会庇护他们。
虽然古老的谚语是打狗之前要先看看它的主人是谁，但是一条聪明的狗也得学会不去乱咬。
李察同样倒在地上，不同的是有两名仆人死死地按着他。
在李察旁边，另两个约瑟夫家的仆人同样倒在地上，一个捧着不自然扭曲的右脚，另一个则抱着膝盖，痛得脸色苍白。
他们中的一个是第一个起脚飞踹李察的，结果被李察突然出手扭断了脚踝。而另一个则是飞膝来撞，却被李察用随身携带的一块原矿砸碎了膝盖。使用过爆发的能力后，李察在力量上反而占据了优势，而黑暗世界的技艺则使他准确击中了对方的要害。可是他毕竟是一个魔法师，而不是一个高级战士，所以没能闪开来自后面的袭击，被第三个仆人狠狠砸中后脑，摔倒在地，又被人死死按住。
李察这一下挨得极重，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如果不是在深蓝中得到了过人的体质，仅仅仆人那全力一拳就会让李察昏死过去。而且在要害部位如此沉重的打击，很可能对李察今后的魔法生涯还会有潜在影响，造成只有高阶神官才能恢复的伤势。除了头之外，李察的手臂和身体也不断传来剧痛，肩膀更是痛得似乎要从身体上断裂。而他的脸则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岩石路面上，只有右眼能够看到很狭窄的一线视界。
极度的震惊和屈辱已然充斥了李察的大脑，所有的血都在涌上头顶，他几乎要沸腾了！以这种彻底侮辱性姿势按着他的只是两个仆人，而他们却如此大胆，下手时丝毫不留任何余地。每被按着一秒，李察就觉得自己象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从冲突开始，到阿克蒙德家所有人都被打倒，还不到两分钟。李察一时也失去了冷静，猛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尽全力一挣，上身竟然抬了起来！
按住他的一名仆人猝不及防被弹飞出去，而另一名则反应还算快，及时换手死死抱住李察的腰，但是爆发带来的巨大力量也撞得那名仆人摇晃不定，眼看就要松手。
这时另一边正按着沃林的那个仆人蓦然发力，一个冲锋窜了过来，全力一脚准确地踹在李察后背上，让他重重摔回去，头则狠狠砸在岩石路面上，血瞬间就从前额下漫流出来。
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可是看到约瑟夫和阿克蒙德家的族徽，却谁也没敢靠拢过来。看到血从李察身下流出，许多人吃惊地叫了起来。李察穿的分明是贵族服色，他可不是那些仆人！
福克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李察，走了过来，说：“这小子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李察勉强抬起头，刚想说什么，没想到福克竟然一脚直接踩在他头上，把他的脸狠狠压回地面！

第八十五章 牺牲品（下）
“这小子脾气还挺臭的！都这种时候还敢倔强！”福克踩着李察的头，笑着对那群贵族青年们说。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得到热切的回应，所有的贵族青年都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看着福克。他们比旁观者更有眼力，不但认出李察身上的贵族服色，而且看出单论质地和样式的贵重，李察还超过了沃林！
他们完全不明白一场小小的，最坏情况不过是皮青脸肿擦破点皮的斗殴，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看着福克脚下那个不知名的贵族青年头下流出的大滩血迹，以及肩背承受重击的地方，完全裂开的衣料，都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无法善了。他们那点小小的背景，根本不够阿克蒙德迁怒的。只要想到歌顿进驻浮世德前后的血腥手段，这些根本没上过战场，也就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贵族青年禁不住从心底浮起寒意。
而此刻在小树林中，森马骤然暴发出惊人的气势，她停止转身的动作，停留在与毒蛇的正面保持30度锐角的位置。如猎豹般伏低身体，诱人的身体此刻却开始蕴育爆炸性的力量！
毒蛇明显紧张起来，显然森马感应到什么，让她不惜代价也要开始发动。面对这股凌厉强悍不顾一切的恐怖气势，他现在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靠一支弩箭阻止森马。
如果这支箭不能迟滞森马的行动能力，让她冲到了街角冲突现场，那么哪怕是濒死的血之圣骑士也能够在几秒钟内把那所有约瑟夫家族的人杀光！
就在毒蛇几乎打算博一记，扣下弩机扳机时，森马忽然停下了动作，徐徐站直身体，然后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毒蛇，以讥嘲的语气说：“你们这个局做得真不错，连我都要佩服了！可惜，你们惟一欠缺的就是运气。下次要实施类似阴谋前，先记得好好去永恒龙殿祈祷一下！现在，你该考虑的是自己怎么跑了。”
毒蛇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不远处升腾起两道强大的气息，脸色立刻变了！
此时此刻，福克脸上带着已经有些扭曲的微笑，所有的斗气都在体内燃烧，汇聚成爆炸性的力量，踩着李察脑袋的脚狠狠跺了下去！这一下的力量，可以把脚下的头颅完全踩碎！
这才是福克到目前为止的真正目的！
福克相信，经过前面诸多的伪装，这一瞬间的发力，完全可以让周围所有隐藏着的强者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冲到面前，李察早已受到致命的打击了！
毋庸置疑，李察身边肯定会有强者保护。但是，根据贵族法则，年轻子弟之间的这种争风和斗殴，各家族的强者并不会插手。相同阶层的矛盾，在同个层次里解决，这是一个很虚伪的公平原则，但也是对年轻一代的磨练，对个人力量的尊重，同时避免庞大的家族被一些小事拖下水。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底线，那就是人命。
作为约瑟夫家族有继承权的年轻一代，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疯狂。
而只有福克自己才清晰地知道，作为约瑟夫公爵的亲生儿子，一个有天分的战士，他却注定了是家族的牺牲品，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决定命运的因素，是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平民，而他自身的天赋并没有好到可以扭转命运的地步。反而由于天赋的光环，更加注定了他牺牲品的命运。
在进入家族实权者序列前，贵族子弟的价值还是由血系来排定的。因此，本质上说，沃林和福克的地位是相当的，而李察和福克的地位也是相当的。
杀死了李察，福克也不可能幸免。
福克最差的结果是被阿克蒙德家的强者当场击毙，最好的结果则是成功回到家族，然后体面地死去，以此给阿克蒙德家族一个交待，同时也给神圣同盟皇室以及浮世德的豪门一个交待。
约瑟夫公爵失去了一个儿子，歌顿侯爵也失去了一个儿子，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结果，至少看起来如此。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约瑟夫家族失去的只是一个未必能够进入圣域的战士，阿克蒙德却是失去了一名未来的大构装师，损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客气点说，就是一百个福克也比不上李察的一根手指。
约瑟夫家族选择此时发动，也是出于这种考量。李察还没有自立门户，不管他具有多么深厚的潜力和天赋，他的身份目前仍然只是歌顿侯爵的儿子。如果假以时日，李察正式被任命为家族构装师，或者得到了爵位封号，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地骑士，也不能仅仅用一名公爵的儿子这种代价来换取了，那时候要交出去的至少是一个家族的支系。这就是政治上的公平。
但是约瑟夫家族抛出来的有限损失，对福克而言却是人生的全部！所以他在发力踩下时，发出的是近于疯癫的狂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福克忽然发现眼前的世界骤然暗淡，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而在视野的中心，一柄深色巨剑宛如从虚空中浮现，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觉！无形的压力则先一步笼罩住福克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要死了吗？”福克意识中闪电般掠过这个想法，绝望地索性闭上了眼睛，右脚却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就算是死，拉着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上路也不亏了。
就在巨剑即将刺入福克胸口时，另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横向飞来，一下把巨剑撞开！福克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那只右脚更是一点都没能踩下去。他在心底拼命嘶喊着，燃烧着所有能够调动的斗气，想要挣脱束缚，可是这股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完全无法抵抗！就差最后一点，他就可以踩爆李察的头了，现在这最后一点距离，却变得如天堑般遥远。
福克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上升，但他仍然努力踢着右脚，试图给李察致命一击。只需要一下，他就拿到了足够的代价！
一名身材健硕的大汉出现在福克面前，就连围观的人都没注意到他是何时出现的。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钢针般的胡须和短发让他显得格外狰狞威武。他那身粗犷凶厉的气息，让周围的贵族青年们有种错觉，似乎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来自上古的凶兽。
大汉一手扼着福克的脖子，一手提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咧着大嘴，发出宛如出自炼狱的轰隆笑声。而在他身后，又出现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只是她如火般的红色短发，右脸上一道明显的伤疤，凛冽的肃杀气息，以及手中深黑色透着隐隐血光的巨剑，却让男人们自动中止了对她不切实际的遐想。

第八十六章 终结（上）
中年大汉仅仅凭笑声就震得一众青年连同约瑟夫家的仆人们站立不稳，纷纷倒地。福克更是首当其冲，被巨大的声浪冲击得眼前发黑，然而执著的念头却促使他不断蹬着右脚。
大汉脸上黑气一闪，右手长剑一挥，如热刀切黄油般，竟然轻轻将福克的右腿自膝盖处切下！
右膝处传来空荡的奇异感觉让福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天盖地袭来的痛苦立刻淹没了他的意识，他痛苦地长声嘶号起来。血如泉瀑般从福克右膝的断面处喷出，淋了李察一身。
大汉回头看了看那锋芒毕露，有若出鞘之剑的年轻女人，说：“艾莉婕，这种小事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手弄脏。接下来那点麻烦事由我来处理吧，你刚刚吞了块大领地，正处于虚弱期。”
这个二十岁左右，红发的美丽年轻女人，竟然就是阿克蒙德家族被认为是新一代战神的艾莉婕伯爵，也是阿克蒙德中最年轻的伯爵，那些靠世袭得来的爵位当然不算在内。
艾莉婕耸耸肩，说：“早知道你这家伙会来，我就根本不用出手了。”
大汉笑了，说：“我也是凑巧路过。怎么说呢，只能说约瑟夫这帮家伙的运气太差，或者是我们的小家伙运气太好。”
这时约瑟夫家族还能动的几个仆人看到福克的右腿被砍断，立刻红了眼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号叫着扑了上来。福克伤残，那他们回到家族后的结果轻则罚作终身苦役，重则直接处死。
那名中年男人手中的长剑似乎闪了闪，两名正在冲刺的仆人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地。他们的躯体一落到地上，双手齐肘断落，两腿膝盖以下和身体分家，切口却是无比整齐光滑！两名仆人也立刻嘶号起来，身体不断滚来滚去，血立刻四处漫流。
第三名仆人刚刚跨出一步，失去了束缚的李察却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从侧后方一拳轰击在他的肋骨上，同时前跨一步，踩住了他的脚踝。
这名仆人是八级战士，身体强度本已十分坚韧，此时脚踝处却传来清脆的骨裂声，同时腰肋上的一击几乎让他痛得眼前发黑。然而他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好手，猝然被袭，本能地反手一肘！李察深吸了一口气，对这一肘根本不加闪避，任由它捣在自己腹部。肘击及体，仆人的姿势也定型不再变化，就是这一刻，李察带着爆发力量的双拳如雨般轰在仆人的肋下！
砰砰砰！沉闷的砸肉声不断响起，每一下的力量都丝毫不低于第一拳。
处于绝境中的仆人伤腿被控制住，在这样的打击下，甚至无法有效地改变姿势，只要动作稍微变形，露出更大的破绽，就可能有更加要害的部位受袭，他只能拼命挥肘轰着李察，试图用力量的对撞摆脱掉对方。
而李察不闪不避，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疯狂，双拳如铁，以稳定的节奏和力量砸在仆人肋下同一个地方，就象自己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样。可是从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却说明八级战士的垂死打击绝对不是好受的。
仆人的腰肋部位明显陷了下去，最后他绝望地大叫一声，喷出一口杂着细碎肉块的鲜血，终于倒下。
直到这名仆人彻底倒下，李察才抬起始终踩在他脚踝上的脚，然后再也忍不住，也喷出一口血雾。看着重伤的仆人，李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动手，而是抬起头，如狼一样的眼睛又盯上了福克。
李察忽然安静了半秒，然后身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光辉，踏前一步，身体骤然前行，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他一般。而后李察右手虚握前刺，若手中有剑，人已化作一道蓝色闪电，向福克刺去！如果目力足够的强者留意细看，会发现淡淡的蓝色月辉居然真的在李察手中凝成了一把剑！
银月精灵的秘剑，破灭！
也是李察目前惟一可以用得出的精灵秘剑。虽然福克身体拥有十级战士的强韧，但若中了这把纯由第四弦月力凝成的短剑，也会受伤。如果李察手中的是把真剑，却可以让他重创，连高等神术师都要费上一番手脚。
大汉把长剑往地上一插，伸出大手一拦。李察的秘剑正正刺在大汉的掌心上，一时之间，李察只觉得自己全速撞上了一座山！剧烈的撞击让他气血翻涌，胸口一闷说不出的难受，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苍蓝月力一下全部散去。李察倒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
“歌顿家的小子，你也一样，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一点小事而已。”大汉摇了摇头，说：“不过歌顿那家伙倒真是让人嫉妒，居然不声不响地弄出你这么个儿子出来！小子，你得叫我一声叔叔，等我处理完了这些杂碎，再来试试你的酒量。”
这时围观的人已经不少，忽然有人一声惊呼：“是哥利亚，哥利亚伯爵！”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一片小小的哗然。
此刻在千米之外的一个俱乐部顶层最大的包厢中，雷蒙正坐在窗前，双眉深锁。他手中端着一支银色的单筒望远镜，正观察着千米之外那个街角发生的事。这支望远镜样式华丽而古老，通体闪耀着淡淡的魔法光辉，流动的微芒包裹住雷蒙的双手，直至把他全身都笼罩在内。它并不仅仅是个延伸视力的工具，还具有强大的魔法功能，可以掩盖使用者的气息，突破常规的反侦测魔法和装置，在隐蔽状态下监视远方。除非是接近传奇的强者，否则无法察觉自己正在被人监视。
雷蒙忽然一声轻呼：“是艾莉婕！她怎么也来了，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听到艾莉婕的名字，包厢内的几个人面色都微微一变。纳西比霍地站了起来，沉声说：“我去缠住她！”
就在纳西比大步走向窗户，准备直接穿窗而出时，雷蒙的左手忽然一伸，拦住了纳西比。雷蒙那只纤长有力，却白皙柔嫩宛如女人的手，这个时候指尖竟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纳西比一头雾水，不明白雷蒙为什么会拦住自己时，雷蒙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叹了口气，说：“你不用过去了。那里除了艾莉婕，还有哥利亚。我们现在可没有人能够挡住那个家伙。福克已经完了。”
同为伯爵，艾莉婕以诡密狠辣兼备的战争才华而著称，虽然她十七级的武力同样可以称为强悍，但与早就达到二十级的哥利亚&#183;阿克蒙德伯爵相比，个人的战斗力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准上。作为十八级的战士，纳西比可以压制艾莉婕，可是哥利亚却能横扫整个包厢的人。
作为歌顿同父异母的兄弟，以远古巨人作为自己名字的哥利亚早早就展示出强者的天赋，等级并不能代表他真正的战斗力。或许他现在还不是传奇的对手，但是却可轻易与两名圣域强者一战。只不过哥利亚领兵和治理领地的本事只能说太过一般，因为世袭了伯爵爵位的他至今爵位没有提升过。
对于战争贯穿了人类历史的神圣同盟，乃至于整个位面范畴，艾莉婕的威胁无疑远远超过哥利亚，但在目前的场合，一个哥利亚却足以让雷蒙的所有计划破产！
这时贾文忽然想起一事，脸上变色，说：“还有毒蛇！”
老人费伦则摇了摇头，说：“毒蛇多半也完了。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最多损失点钱而已。可是福克……”
包厢中的人都沉默着。除了雷蒙和少数几人，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直到这次事件在眼皮底下发生后，才醒悟到福克的作用。原来从一开始，有天赋、勤奋，又得到约瑟夫公爵喜爱的福克就是作为牺牲品准备的。可是福克毕竟是约瑟夫公爵的亲生儿子。

第八十七章 终结（下）
街角处早已血流成河，所有的仆人都被砍去了四肢，那些参与动手的贵族青年们则每人付出了一只右手作为代价。而福克依然挂在哥利亚的左手上，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过于虚弱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惨叫，只能偶尔低沉地呻吟几声。
哥利亚伯爵饶有兴趣地盯着福克，就象棕熊看到了冬鱼，甚至掐举着他的手还左右转了转，说：“约瑟夫家的小子，原来你不过是一枚弃子。约瑟夫那老家伙居然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拿出来当弃子，倒真是让人想不到！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那会给我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只不过你这颗棋子从此之后就没用了！”
说着，哥利亚的左手猛烈摇晃起来，福克就象一只布偶震荡起来，身体内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骨裂声，他原本苍白的脸骤然泛上一层血红色，随后两眼一翻，终于晕死过去。
围观的人们再次变色，却无人出声。哥利亚震碎了福克所有的斗气，并且重创了他的内脏。在今后的日子里，福克再也无法修炼武技，只能在虚弱与病痛中度过一生。
另一侧的树林中，森马冷冷地哼了一声，手中的细剑轻轻一甩，上面附着的鲜血就化为一串血珠，在地上画出一个优美的符号。而在十米之外，毒蛇正靠在大树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森马，脸上全是震惊。血不断从紧紧按住胸口的手指间涌出，顷刻间就染遍了大半外袍的前襟。他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张嘴涌出的就全是血沫。
森马往前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一把通体蓝黑色的精致手弩，拿在手里看了看，说：“原来是精炼级别的炼金弩，让我看看这里刻着什么……啧啧！居然是那把著名的‘毒针’，你倒真是肯下本钱啊，难怪让我觉得威胁这么大！这东西我就收下了，反正你在地狱里也用不着的，谢啦！”
看着森马远去的身影，毒蛇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她。可是随即而来的虚弱感觉彻底吞噬了所有的知觉，让他慢慢滑倒在地。
森马走到林边，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那里插着一根蓝黑色的弩箭，只有一点尾羽露在外面。她没去动那支箭，而是咬牙继续走到街角，看到李察仍然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站立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她脸上的血色忽然之间褪得干干净净，那股凛然的气势也就此消散，甚至可以从她妩媚的眉眼间看出一丝柔弱的表情。
这边沃林也爬了起来，站到李察身旁，看着一地的血、残肢和呻吟惨叫的人，脸色死一样的白。
哥利亚这时已把福克随手扔在两个还在辗转反侧的约瑟夫家仆人身上，转头看了看森马，笑着说：“你还是那么漂亮！不过最近品味有些改变啊，怎么喜欢在那么细的小腰里插根东西？不早点回去治疗的话，可就要到永恒龙殿中去躺几天了。当然，神殿治疗反正是歌顿出钱，与我无关。让他狠狠出一次血也不错！”
森马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不动，大步走向李察，一把把他提了起来，然后向哥利亚和艾莉婕略行了一礼，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议会那些老家伙有我来应付。”哥利亚爽朗地挥了挥大手。
森马毫不停留，抓着李察掉头就向传送神庙走去。只要转过一个弯，就可以进入神庙守卫的视线范围，那时谁敢对他们出手，就会招致神庙守卫的攻击。
沃林叫了起来：“喂！带上我！”可是森马根本没有理他，很快就带着李察消失在传送神庙里。
沃林空叫了几声，只得悻悻地住了口，脸上隐隐有怨毒之色。他虽然是歌顿的儿子，但是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高，与追随歌顿出生入死的十三骑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歌顿的子女虽然众多，但在李察出现之前，其他人其实都没有多少特权，而相形之下，沃林的特权则要更加少些。
瞪着森马的背影，沃林压低声音，恨恨地说了一句：“妈的，不就是个婊子吗？！就因为我妈是个平民，谁都敢看不起我？将来总有一天老子干死你！”
一句话说完，沃林忽然惊觉身边还有族中两大强者。于是立刻惶恐地偷偷向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哥利亚和艾莉婕正在自顾自说话，似乎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自言自语，这才放心。
哥利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远方山坡上露出的楼宇一角，说：“那边有几只老鼠，隔着很远我就能闻到他们的臭味！应该就是约瑟夫家的雷蒙在那，虽然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但另外几个应该都是他的手下。那小子听说最近在约瑟夫家族的地位升得很快，我看这次的事情多半和他有关。”
艾莉婕冷笑一下，说：“不是多半，就是他筹划的。我这就过去和他聊聊！”
“好！这种事我不擅长，就靠你了。现在我如果过去，多半会动手杀几个人的。”哥利亚说。
“交给我！不过我那件事，你要帮我！”艾莉婕干脆利落地说。
“成交！李察那小家伙我可也看着很顺眼呢，不过未必能够说服歌顿那家伙！只能说尽力而为。”哥利亚咧开大嘴，呵呵地笑了。
这时林荫大道的尽头响起如奔雷般的蹄声，一队金盔金甲红色披风的盛装皇家骑士从拐角处转出，迅速冲到街角。为首的骑士看到一地的血泊和碎肢，特别是阿克蒙德和约瑟夫家族的徽章，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他从战马上跳下，走到哥利亚面前，行了一礼，说：“我是皇家骑士团的巡逻队长德安。请问您如何称呼，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哥利亚双臂怀抱，说：“我是哥利亚&#183;阿克蒙德，魏西行省的哥利亚伯爵！至于刚刚发生的事，那，你看，这里有不少人看到了从头至尾完整的过程。至于我自己，现在也愿意陪你到议会贵族院走一次，作个解释。”
听到哥利亚的名字，德安瞳孔猛地收缩，但是态度更加恭敬了。他立刻转身，让手下的骑士们去请牧师和神官过来，现在除了几个仆人，还没有真正死人。可是如果再拖上一会就要出人命了，那时这笔帐很可能就要算在他的头上。
哥利亚则安然站着，如一座不动的山峦。
雷蒙已经收起了珍贵的炼金望远镜，却并没有走，而是在等待着什么。包厢门先是响起三声敲门声，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同意，门已被打开，艾莉婕走了进来，把巨剑往地板上一插，随手给自己拉过一把椅子，然后施施然坐下，正面对着雷蒙。
雷蒙倒是站了起来，向艾莉婕躬身，微笑着说：“很荣幸见到阿克蒙德美丽的女战神！”
艾莉婕则根本动都没动，淡淡地说：“抱歉，我不想对真正的敌人讲究礼节。不过我要承认，你这次的阴谋真是十分出人意料，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雷蒙也坐了下来，淡定地笑笑，说：“哪怕只差一点也是没有成功。不过，这一次我只是输在了运气上。”

第八十八章 惩罚（上）
艾莉婕点头表示同意：“运气可是实力最重要的一部分，好好去永恒龙殿多献祭几次吧。另外，别以为打退了阿米隆和舍夫，就能够对付其他的阿克蒙德了！那两个废物完全是阿克蒙德的耻辱。说实话，我真的很遗憾我们领地间的距离有三千多公里。”
雷蒙笑了，说：“我也很遗憾！如果我们两块领地能够联在一起，说不定就会产生一块侯爵领了！不过，真正的战场是在无穷位面中。我期待着能够知道你专属位面座标的那一天。”
艾莉婕也笑了，说：“我也有同样的期待。不过，今天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你已经把歌顿惹火了，这个家伙连我都有点害怕。小心照顾好你那块小小的男爵领吧！”
说完，艾莉婕就站了起来，向包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扫视了一下屋中所有的人，淡淡地说：“我要是你们，最近一段时间肯定会多回家几次，看看有什么事发生没有。”
一瞬间，除了雷蒙和费伦，几乎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都听明白了艾莉婕话语中那赤裸裸的威胁，福克这件事，其实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两大豪门间的斗争再也不会遵循古老的贵族传统，而开始不择手段。
艾莉婕走后许久，雷蒙才从沉思中醒来。
包厢中的气氛十分压抑，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特别好看。约瑟夫家族已经有悠久的历史，作为依附于约瑟夫的强者，他们每个人其实身家地位都等同于一个小贵族，有着或多或少的私人产业，甚至费伦和纳西比自己都是世袭男爵，所以艾莉婕的威胁直接而且有效。
福克这件事失败后的结果显而易见，所有豪门大佬都不是傻子，会愚蠢到看不出整件事背后阴谋。不用等到明天，今天稍晚些时候，这场冲突的过程就会传到其他家族耳中，包括一些现场之外的细节，时间太过仓促，他们没能抹掉所有痕迹。
那么按照惯例，接下来就该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报复了，福克的伤残算是一部分代价，但仍然不够。他没有死，既有哥利亚为了免除麻烦的原因，也有保留进一步复仇余地、甚至是借题发挥的因素。这算是贵族传统复仇习俗的变相体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直至攫取到对等的代价或者赔偿。
但如果阿克蒙德把复仇和索取代价的目标对准了他们这些非约瑟夫家族成员的核心力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约瑟夫公爵想必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因为除了纳西比和费伦，其他人都没有追随约瑟夫家族几代的经历。
以毒蛇为例，他只是临时接受约瑟夫家族雇佣的一个强者，估计就算到死，都一直以为事件的核心就是两个纨绔子弟之间的争斗，根本就不知道整件事件的内幕。他就是死了，也不过让约瑟夫家族拿出点抚恤金币而已。在底蕴浓厚的大家族眼里，金币是最不值得珍惜的东西。
同样道理，这些强者对于约瑟夫家族而言，价值也是可以用类似方式来衡量的。他们虽然个体实力都称得上是强者，然而阿克蒙德家族最不缺的就是个人强者。如果阿克蒙德针对他们全力出手，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约瑟夫家族不是没有能够与哥利亚甚至是歌顿、莫德雷德匹敌的强者，但问题是肯定不会为了他们这些外围的小人物出动这几名强者。
就算放大到家族的层面，也是如此，现在仅仅歌顿一脉的阿克蒙德就隐隐可以与整个约瑟夫家族对抗，若是把所有的阿克蒙德视为整体，那么仅从个人强者的角度，对约瑟夫绝对是压倒性的优势！
所幸，这群疯子从来没有真正联合过，甚至还会有背叛和出卖，例如刚刚就发生过一起。
但是现在，歌顿、哥利亚和艾莉婕之间暂时的同盟就已经足够让约瑟夫公爵头痛了，要对付他们这些下面的依附者，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看着雷蒙，只有约瑟夫家族肯于庇护他们，那才有可能让阿克蒙德把复仇的目标专注在约瑟夫直系成员身上。只不过这种事情……
雷蒙看了看已经跟随多年的手下们，徐徐地说：“以艾莉婕的性格，刚才那肯定不是空洞的威胁。所以如果家族要对你们进行庇护的话，那有很大可能意味着和阿克蒙德之间的战争。”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不过这时雷蒙却自信地微笑着，说：“……不过，我没有放弃伙伴的习惯，所以我很期待能在战场上和艾莉婕甚至是歌顿交手。”
包括费伦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底转而涌上喜悦和感恩。
李察此时已经回到了7—3号浮岛，森马把他交给管家后，自己即刻消失。毒蛇那一箭其实对她伤害极重，精炼级炼金弩发射出来的箭矢威力极为惊人，直接穿透了她的魔法铠甲和肌肤，深达内脏，而附着的复合毒药效果和一些她还没能全部分辨出来的负面诅咒，则一直在侵蚀着她的力量。她只是凭藉着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天赋能力‘坚韧’支撑着把李察带回浮岛。
管家看到李察的样子也大吃一惊，额头、脑后这些可见的要害部位瘀青发紫，甚至还在向外渗着血，胸腹脊背的衣服全部破裂，明显不是撕扯造成的，而是被极强的力量生生震碎，可想而知身体受到的伤害。
而当家族那位高阶神术师赶到后，看了李察的伤势不由也皱了皱眉，一边准备神术，一边建议对部分较轻的伤口同时采用外敷的方式处理。这样能够减少一些神术的消耗，让他留点精力在施术后再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很快，李察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管家认为受到惊吓的李察此刻需要好好休息，而李察也的确显露出疲态，那是因为先后两次运用了爆发的缘故。他身上大部分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皮肤破损的地方也敷了上好的药膏，内脏自然受到不小的震荡，但是静养几天就会完全复原。神术师在他的脑袋上花了比较多的时间，李察本来倒没有太多不舒服，被拨弄了一大通以后，反而开始感觉有点晕眩。

第八十九章 惩罚（中）
此刻李察独自坐在床边，双手捧着额头，刚刚发生的事情正一幕幕在意识中回放，无比清晰。
事出突然，李察最初只是有对潜在的危险有清晰感觉，所以对仆人们的攻击感到极度愤怒之际，选择的是全力出手反击，并且毫不留情地一上手就打残了两个仆人，但也在第三个仆人的攻击下倒地。这是李察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他可没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够在三名八级以上战士的围攻下获胜。能够打倒两个已经是战斗技艺压制外加出其不意的结果。
虽然第一次经历这种冲突，但李察知道在冲突中的表现的确有关于阿克蒙德的体面。这类小冲突在浮世德中不说比比皆是，却也并不会罕见。每一个成功进驻浮世德的家族都和老牌豪门们多少有些旧仇新恨。所以李察对于受到侮辱也有所准备，福克把脚踩在他的头上也算是侮辱的一种，只是走到了极端，属于足够引发血仇的侮辱。然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事情全都变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福克那只脚上迸发出的强大力量足以碾碎李察的头骨，并且把他的脑袋踩得象个摔破的瓷器！在那一瞬间，死亡的真实阴影笼罩了李察的全部意识！
福克想杀他！这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从未有任何一次，李察和死亡如此贴近过。血鹦鹉对他的袭击悄然而迅猛，李察那时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感到害怕。而这一次不同，从那只鞋底传来的恐怖压力，以及自己头骨在重压下的吱呀呻吟，都无比清晰地在意识中回放着，一遍又一遍。
李察的手冰冷，而且在不停地颤抖着，身上也感觉到阵阵虚乏无力，似乎下一刻就会失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一阵阵刺痛从手指上传来，那是用拳头毫无花巧地与一个八级战士的躯体反复碰撞的后遗症，指关节微微有点浮肿，被汗水刺激得生疼。但是李察要感谢这点痛感，使他还能保持清醒。而汗水早已不知涌出多少，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不是艾莉婕和哥利亚的突然出现，如果那一脚真的踩到了底……李察忍不住的要去想，而且一遍遍的想。他想控制自己，却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惧。
当愤怒和羞辱暂时消失后，也就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那是李察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巨大恐惧！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房间中的一切，并且仔细观察，以便把恐惧驱逐出去。可是平时的精确天赋这一刻却变得飘忽不定，是有无数的数字出现，但李察却不明白它们的意义，似乎整个意识都被彻底冰封了。直到视线中出现了那把长得出奇的战刀时，李察的心中才跃动了一下。
李察的房间并不大，只是里外两间的套间。卧室的面积不过十几个平方米，因此这把仅刃锋就有一米半的长刀占去了不小的一块地方。因为还没有刀鞘，它被简单地用兽皮包了起来，横放在窗前的写字台上。此刻兽皮张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截锋利的刀锋。
李察的心碰碰跳着，他象着了魔似地，跳下床，慢慢走到写字台前，握住刀柄，取下包住刀锋的兽皮，然后闭上了眼睛，缓慢而深沉地呼吸着。
这是把古老的长刀，由于形状，亦可作剑刺击，刀柄上缠绕的丝线已经有些磨损，但握起来手感依旧舒适。呼吸之间，李察的意识缓慢透过刀柄蔓延到整个刃锋上，而他身体内的银月精灵血脉也开始缓缓流转，吸取穹苍中隐隐的月力，灌注进刀锋之内。于是长刀刃锋缓缓有了隐约的颜色，并且随着月力不同而在变幻着。
直到这时，李察的心绪才慢慢安定，因为握刀在手的感觉，就是有力量傍身的感觉。
他忍不住又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这次情况开始不同，是在模拟街角冲突时他如果有这把长刀在手，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有足够时间引动弦月之力，再配合爆发带来的力量增幅，瞬间杀伤力就整整增加了三倍，一个羽落领域就足以斩杀大多数在场的仆人和贵族青年，然后苍蓝之月的破灭也会给福克带来重创。
只有真正接近过死亡，甚至触摸了死神镰刀的刀锋，李察才真正知道畏惧，知道力量的重要。如果没有人及时阻止福克，哪怕事后阿克蒙德家族追究到底，约瑟夫家族不得不处死福克，但是李察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实现任何心愿和梦想的。
思绪终于慢慢平复，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恢复正常，李察呼出了一口长气，缓缓把长刀放下。
李察坐在窗前，开始重新思索今天的遭遇，诸多疑点一一浮现，总觉得其中有一件什么事情十分不正常，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家族以及家族以外的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怎么也无法把每个环节合理地联系起来。这时浓浓的疲倦感席卷了李察乏力的身体，并且直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伏在写字台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中一个小铜铃在魔法的力量下摇动起来，把李察从睡梦中叫醒。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李察才发现已经是夜晚了，房间中漆黑一片，只有从窗户透进的月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铜铃还在响着，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李察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的管家却不是通知他去晚餐，而是来带他去城堡主楼地下室，参加家族内部的审判会。
片刻之后，一头雾水的李察跟着管家来到了城堡主楼的地下一层。
这里的甬道与城堡地面部分的阴暗潮湿不同，而是到处都透着干燥和闷热。在穿过由两名全副武装的步战骑士把守的大门后，李察被带入一个颇见规模的地下大厅中。
这座占地数百平方米的大厅有两层楼高，岩石砌成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深红色的旗帜就算是装饰了。
大厅尽头的地台上摆放着五把椅子，歌顿居中而坐，哥利亚则坐在歌顿右边，再过去则是艾莉婕。歌顿的左侧依次坐着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法师，以及一个一身黑色皮甲，面容冰冷的中年男子。大厅两侧沿着墙壁还站着许多阿克蒙德的族人，甚至李察看到了几个曾经在那天晚宴上见过的少男少女。
李察也走到人群边缘站定，这时大厅两扇巨大镶铁边的木门缓缓合拢，随着一声苍凉悠远的钟声，大厅一侧打开了一扇角门，一名裸着上身的粗壮武士提着沃林走到大厅中央。

第九十章 惩罚（下）
“你们要干什么？你这个贱种，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我可是歌顿的儿子，族长的儿子！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想造反吗？”沃林一路尖叫着，拼命地挣扎，可是那名武士非常轻松地提着他，就象是拎着一只小鸡。沃林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而大厅中虽然人多，但是没有人说话，连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被带到大厅中央时，沃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不再叫喊，而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歌顿向武士略点了点头，武士就一把掀去了沃林的眼罩。
骤然的光亮刺得沃林闭住了眼睛，好一会才看清了大厅中的形势，立刻知道这是家族内部的审判会。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到后来甚至有些站立不住，全靠身后的武士支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看到沃林这个样子，歌顿左侧的老人和中年男人都摇了摇头，脸色转为冰冷。
沃林忽然大叫起来：“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抓我，你救救我啊！”到后来，他的叫声就变成了哭喊，他拼命想要冲向歌顿，可是身后武士的大手就象铁铸一样，让沃林没有半点挣脱的可能。
歌顿面容原本很平静，宁定得没有一点表情变化，但是现在却慢慢笑了，并且不断抚摸着上唇的短须。然而熟悉歌顿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才是最可怕的。
歌顿作了个小小的手势，于是武士就伸手捂住了沃林的嘴，不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等大厅中稍稍安静之后，歌顿望向左右，说：“现在沃林已经带来了，你们的意见呢？”
哥利亚哼了一声，说：“那件半传奇戒指就是铁证！这还用问我吗？”
艾莉婕也点了点头，冷冷地说：“证据已经太多了。”
“有罪。”老法师说。
“有罪。”中年男子也如是说。
沃林忽然拼命挣扎起来，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身后武士的控制。情急之下，他甚至一口咬在了武士的手掌上，却如同咬上了象犀兽的皮，不光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反而差点把牙齿弄脱。
歌顿点了点头，平静而威严地说：“好！已有足够证据证明，沃林与约瑟夫家族的雷蒙勾结，意图杀害家族成员李察&#183;阿克蒙德，使得负责保护李察的森马骑士陷入险境，并且重伤。由于李察此前已由家族长老会定为家族核心成员，因此对沃林的罪行裁决如下：处死，即刻执行！”
沃林的挣扎猛然凝滞，随后如同所有的力量都从身体中抽离，软软倒下，如果不是武士还抓着他，就全然瘫在地上了。
“不！！”一声尖厉的喊叫猛然从人群中响起，随后一个美艳的少妇冲到大厅中央，一把抱住了沃林。她拼命地推搡着武士，试图把沃林救出来。可是武士任由她踢打推咬，只是如磐石般矗立不动。这个女人只有三四级的武力，根本对武士造不成任何伤害。
在徒劳地尝试之后，女人终于发现自己奈何不了武士，转而向歌顿大叫着：“李察是你儿子，可是沃林也是你的儿子啊！沃林是在你身边长大的，那个李察是什么东西，一个忽然从山里冒出来的小杂种！而且他不是没死吗，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处死沃林！”
歌顿皱了皱眉，淡淡地说：“这里是阿克蒙德的家族会议，琪，你虽然是我的女人之一，但是没有在这里发言的资格！另外我虽然常年不在家族领地，但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教导沃林的。如果不是你，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琪猛然跳了起来，象只母狮一样冲着歌顿咆哮起来：“是我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叫他向上爬，拿到家族的最高权利，把一切挡在前面的人全部打倒！歌顿，你别以我不知道，你肯要我就是因为我是半精灵，和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精灵长得有点相似而已！我知道李察是她的孩子，所以你才会为了这个小杂种，要把我的沃林杀掉！”
歌顿笑了笑，只是说：“琪，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歌顿左手边的老法师轻轻挥了下手，一个沉默术已经扔在了琪的身上，于是她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而两名武士冲了上来，把她从中央强行拖到了角落里。
但是琪却疯了一样地挣扎，虽然沉默术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可是那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却仿佛在大厅中回响着。
哥利亚盯着歌顿，发出食人魔一样的轰鸣笑声，说：“歌顿，你这个女人很有胆量啊。扰乱家族审判是什么处罚来着？我最近脑筋有些不太好使！”
歌顿脸色铁青，哼了一声，说：“十鞭！艾莉婕，你来执行！”
艾莉婕压根没有推辞的意思，直接站了起来，从一名赤裸着上身的武士手中接过长达数米的皮鞭，手腕轻轻一挑，皮鞭就在空气中连续炸响数次，然后如一条毒龙般抽在琪身上！嘶的一声，琪的衣服被卷下来一大片，身体上则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琪猛然张大了嘴，身体骤然僵硬，然后才剧烈地颤抖起来。
长鞭接连不断炸响，一鞭鞭连续落在琪的身上，每一鞭的力量都始终如一。等十鞭打完，琪早已昏晕过去，歌顿一挥手，两名武士就把她拖出了审判厅。
歌顿看看沃林，再环视全场，然后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我们阿克蒙德虽然从来没有团结过，也从不鼓励团结，然而真正的阿克蒙德不会自相残杀！这是一直流传的古老传统，任何人都不得违背，哪怕他是我的儿子。在浮世德，在诺兰德，在无穷的位面间，我们从来不会缺少敌人，所以我们不需要再在内部寻找敌人。如果还有谁想违反这条原则的，可以想想沃林的下场！”
歌顿缓缓抬起右手，放平，然后往下一压。
大厅中央的武士一把提起了沃林，全身肌肉蠕动，然后一拳轻轻敲在沃林的后心处。沃林全身骤然僵硬，双眼睁至极限，喉节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猛然震动了几下，随即软软倒下，眼瞳中的神采也迅速散去。
看到沃林的生命气息从身体中消逝，李察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就是说不出的一种感觉。之前诸多疑点，所有不正常的感觉都被这个环扣连接起来，难怪沃林在绝对武力劣势下还要主动挑衅，难怪森马带着重伤出现，难怪一场斗殴变成了谋杀。对于想要杀死自己的沃林，李察当然不会有任何同情和怜悯，如果沃林没有死，将来有一天李察也会想办法置他于死地。
然而更让李察感觉复杂的，却是琪口中的歌顿。难道真如琪所说，在过去这么多年里，歌顿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精灵？

第九十一章 英雄的基石
阿克蒙德家族内部审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浮世德的豪门。这个消息震慑了一些人，也让另外一些人深思。
6—6号浮岛，约瑟夫城堡的私人图书馆内，雷蒙听完了整个审判的过程后，罕见地沉思许久，然后才对费伦说：“歌顿此举不仅是借此整肃家族内部，他还在告诉所有浮世德的豪门，这件事没有结束。他死了一个儿子，而福克却还活着。”
费伦沉默着，脸色很沉重。
上一次的刺杀失败了，但是表面上阿克蒙德并没有吃亏，甚至还重伤了福克和许多随行的贵族青年。那些年轻人虽然不是十四豪门的成员，却也是在浮世德主城定居的普通贵族世家子弟。为了这件事，哥利亚伯爵至少要在同盟议会中度过一周的困难时光，接受无数的质疑和质询。虽然歌顿现在也是议会成员，但身为第七层浮岛的家族他只有一票表决权，而且没有否决权。
不过这件事的结果却是注定不了了之。
神圣同盟议会和它的名字一样，不过是一个同盟成员商议事情的场所而已，表决的结果是否有执行力，还是取决于幕后各种的力量对决和制衡。因此也不可能为了几个贵族青年的伤残对哥利亚这种个人实力强横同时也拥有实际封地的伯爵做出什么真正严重的审判。
此外，虽然大部分议会召开的时候都允许旁听，但是只有十四豪门的成员才拥有神圣同盟议会的正式议席，至少现在，这些家族都很清楚福克事件的内幕了。为难哥利亚一周时间，其实是为了让那些有子弟损伤的普通贵族们感到好受一些，得到点面子，仅此而已。既然现在的神圣同盟正处于和平时期，而非内战阶段，必要的粉饰工夫还是要做的。
然而歌顿不光在第一时间就抓到沃林的证据，还于当晚立刻召开族内审判会，在全族成员面前处死了沃林。如此大范围的审判会是不可能保密的，歌顿显然也不没有打算保密。
现在的结果是，歌顿失去了一个儿子，所以一定会让约瑟夫公爵也失去一个儿子，但不是福克。而另一方面，则是歌顿向浮世德所有豪门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那就是李察是个不容触动的逆鳞，谁想要动李察，那就要准备面对和阿克蒙德的全面战争。
费伦站了起来，肃容说：“少爷，李察在阿克蒙德的地位比我们原本预料的还要重要。歌顿这次竟然直接宣布他为家族核心成员，他甚至还没有做出来过一个真正的构装骑士！肯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得到的情报。看来我们要准备战争了。”
雷蒙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我们和阿克蒙德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这样一来，却不能在浮世德中对李察动手了，如果再做一次类似的事，就不是打击阿克蒙德，而是挑衅那位‘嗜血的菲利浦’了。费伦老师，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尽快动身去明斯位面了，那里的战局需要尽快打开，就能够把最精锐的部队解放出来。我们现在在家族领地中保留一支精锐的机动部队了。另外，加大情报搜集的力度，我需要掌握歌顿私有位面更多的情报，在可能的情况下，也不妨主动出击。”
费伦点了点头，然后说：“少爷也无须太担心，阿克蒙德虽然出了一个李察，但最多只是把两方重新拉回到同一个位置而已。少爷您现在不也是构装师吗？”
雷蒙摇了摇头，说：“在构装技术上，我可做不出那张极品的复合构装，所以的确比李察要差一些。”
“但少爷无论学识、领兵和治政的能力都不是李察能比的。您才是能够把约瑟夫推上第五层浮岛的真正英雄人物！”
“英雄人物？”雷蒙自嘲地笑了起来，说：“象我这样孱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成为英雄人物，或许这一生在战职上都无法突破5级了。”
费伦脸上掠过一丝隐隐的沉痛：“可是少爷，您还有魔法上的天赋，您现在不就已经是十二级的魔法师了吗，而且是罕见的所罗门堡学者法师。”
“说得也是！”雷蒙哈哈笑了起来，如同他的世界充满了阳光。
然而陪着他的少爷微笑的费伦心里很清楚，雷蒙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不能在战职上有所突破，那么雷蒙的生命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年。二十年，在位面战争中不过是短短一瞬。可是先天体质的缺陷，却使得只有奇迹出现，才能让雷蒙在战职上所有突破。
在无尽位面的征战中，在紊乱汹涌的时光洪流里，生命是任何一个英雄人物立足的基石。
在浮世德，无论是真实的视野还是虚无的地位，第五层的浮岛都是高高在上的。它们环飞的轨道已经在浮世德城的水平线之上，轨道最高点甚至已经接近了永恒龙殿。想要把约瑟夫家族推上第五层浮岛，那需要的时间是以百年计算的。二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激不起一朵小小水花。
神圣同盟那位算不上伟大，却绝对强悍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此刻就居住在5—4号浮岛上。一点五公里的直径虽然是已开发浮岛中面积最大的一个，然而想要放下神圣同盟那气势恢宏的皇宫却十分困难，除了大量运用空间魔法外，也不得不在园林绿地的设计上作出大量牺牲。
皇宫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山顶则被人工削平，宫殿的主体建筑就座落在这里。这是一座足有十七层高，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阳台、每一个廊柱都装饰着无数尖顶和雕塑的建筑，每一个局部拿出来都兼且历史和艺术价值，但堆放在一起时，却显得并不是那么协调。
当淡金色的光芒慢慢浓厚起来，洒遍皇宫的早餐厅时，长方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前点心和开胃酒。整整十名侍女端着纯银餐盘侍立在一旁，几名盛装戴假发的宫廷官员也等候着，准备在皇帝用早餐的时间把过去一天中发生的重要事件汇报一下。
早餐厅中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屋顶悬挂着的铜架上一只比山鹰还大、有着艳丽羽毛的鸟叫了起来：“皇帝来了！皇帝来了！”
早餐厅另一边的门打开了，走进一个极为魁梧肥壮的男人。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二十，戴着淡金色的卷曲假发，皮肤的色泽就像浮世德的阳光，不管是脸上随着走路颤抖的横肉，还是上唇浓密且两端弯曲向上翘的胡子，都透着一层闪亮的油光。大得惊人的肚子则被织缎描金的上衣包裹着，并用一根宽大的金色腰带勒住。腰带上镶满了各色宝石，居中的扣环上赫然镶嵌着一枚艾萨拉星钻！这可是一枚能够用于五阶构装或是传奇物品核心部件的星钻，在这根腰带上却只是一件单纯的装饰品，没有被赋予任何魔法效果。
这个衣饰华丽奢侈到近乎滑稽的男人，就是神圣同盟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菲利浦。
皇帝挪动着他那山一样的身躯，来到餐桌前，艰难地把自己塞进比正常规格大了三圈的椅子，然后才喘了口粗气，说：“这把椅子又变小了！”

第九十二章 胃口决定力量
一位瘦长身材面容清秀的宫廷侍臣立刻深深弯下腰去，神色恭敬而严肃，说：“完全是椅子的错！臣这就去给您换把新的！至于这把胆敢变小的东西，拖下去后臣就会好好责罚！”
菲利浦一挥大手，说：“不用了！吃饭要紧，饭后再说！”他端起足有冰桶大小的特制高脚‘杯’，将里面相当于一瓶半的开胃酒全都倒进嘴里，然后左手再一挥，整整八盘堆得高高的餐前点心就都消失在那张无底的嘴里。
侍女们立刻鱼贯而上，娴熟迅捷地撤下空盘，再把一道道主菜送上。仅从迅捷的身手来看，她们至少都有四五级游侠或是刺客的水准。能够同时摆出十道主菜的餐桌看似很大，在皇帝面前却显得很是一般。当侍女们把银制餐盘盖子一一揭开后，主菜盘中赫然放着的都是大块遍布血丝的肋排，不知道是什么魔兽身上的肉，连在这里服务超过三年的侍女都没法完全辨认出每一种肉类。餐盘边缘虽然有鲜花和酱汁精心勾勒的图案，可是肋排本身却几乎是全生的。
这就是皇帝的最爱，半分熟的烤排。
菲利浦眼睛都亮了，他抓起一块肋排扔上半空，那只怪鸟立刻飞扑下来抓住肋排，带回到自己的架子上用力啄食起来。而皇帝自己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一块又一块以公斤计重的带血生肉。不过他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咀嚼的声音，这是同盟皇帝餐桌礼仪上最接近贵族风范的地方。至于肋排中那几根粗大坚硬的骨头，就和肉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皇帝的喉咙深处。
另一位宫廷近臣清了清嗓子，开始以歌唱般的声音讲述过去一天，主要是晚上皇帝睡觉时发生的重要事件：“灰矮人和兽人联军趁夜偷袭雷神要塞，它们当然被打退了……您的直属领地曼罗位面刚刚完成了今年的第一次征税，税金总额粗算是XXXOOO……阿克蒙德家族昨晚举行了家族内部的审判会……”
“等等！”菲利浦艰难地把满嘴的肉咽了下去，然后说：“你刚才是说，歌顿把自己的儿子沃林杀了？”
“是的！”
菲利浦罕见地停下了刀叉，想了想，说：“看来那个李察有点意思，歌顿是想让他当继承人了。关于这个李察，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老师是苏海伦……”
“什么？！”扑的一声，皇帝把一口还没嚼烂的肉都喷了出来。
宫廷近臣也大吃一惊，但他立刻一挥手，侍女们蜂拥而上，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同时下达了命令让厨房把主菜再准备十份，自己则抢到菲利浦身后，用力为皇帝捶着背。这一瞬间的反应，充分他在宫廷近臣这个位置上的实力。
菲利浦咳嗽了几声，吐出半根没嚼烂的骨头，才喘息着问：“是哪个苏海伦……”
宫廷近臣小心翼翼地回答：“就是同盟的那位守护者，您亲自册封的……”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问：“她最近有什么动向没有？”
传奇法师的情报自然是最需要重视的级别，所以宫廷近臣立刻回答：“听说苏海伦殿下最近经常在位面深处探险，已经很久没有回深蓝了。”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罕见地停止了进食，看着满桌的肋排，有些惆怅地说：“唉，这个女人……当年她找上门来，居然是要和我比饭量……”
“您当然大获全胜！”宫廷近臣立刻说。这倒不全是恭维。
皇帝哼了一声，半天才说：“只是小胜……不，险胜而已。”
“能够力压传奇法师，您真是伟大的君主！”宫廷近臣无视皇帝的口气，继续大赞。
“那次只是运气好，如果现在她再找上门来，胜负可就说不定了。永远不要小看一位传奇，哪怕是饭量！”皇帝训斥着。
“当然！当然！”宫廷近臣连连称是。
皇帝大手一挥，说：“这样吧，过一会你们去准备一吨龙肋排，以我的名义赐给李察，就说是给他加餐！”
“一吨的龙肋排！”宫廷近臣夸张地吸了口凉气，委婉地表示着反对：“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他怎么吃得下？而且您的厨房中龙肋排存量已经不到一百吨了。”
菲利浦不耐烦地一挥大手：“照我说的办！胃口决定力量！能让苏海伦看上的小家伙难道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下？不过厨房存货的确不多了……这样吧，先想办法去买，同时让高莫将军带上人再去猎几头龙，不要绿龙，那东西的肉是酸的！他知道我的口味！”
说完，菲利浦又想了想，对站在另一边，上了年纪，身材精瘦的财务副大臣说：“你去我的库房中找找，看看有什么可以防身的魔法护具，拿两件和龙肋排一起赐给李察吧！不用太好的，足以表明我的态度就可以了，毕竟歌顿也算是皇党。我们不能让他的新继承人在浮世德中出事，或者出事后那些肇事的笨蛋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那这次福克的事怎么处理？”先前汇报的宫廷近臣探询着。
“交给议会那些老家伙们，我们不管，先让约瑟夫和阿克蒙德打着吧！”说完，菲利浦继续对付他的早餐。第二轮十道主菜又已经上齐了，依然是半分熟的烤肉排。
审判会后，李察发觉人们看着他的目光有所变化，多了羡慕和嫉妒，几乎没有直接的敌意和不屑。路上相遇时，主动打招呼的人明显增加，并且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不过现在李察得到了一个专供他使用的魔法实验室，他可以在那里绘制魔纹构装或者进行一些中级以下的魔法实验。实验室里还配了两名助手以及三个跑腿的打杂人员。与此同时，歌顿还拨给了李察四名年轻且实力不俗的步战骑士，供李察作改造构装骑士的研究。
现在刚刚过了午饭时间，李察就急匆匆地赶往自己的魔法实验室，此时距离他得到分配通知还不到两个小时。魔法对李察的吸引力非常大，至少比阿克蒙德这个姓氏要大得多。从住处到魔法实验室的路很短，毕竟整个浮岛也没有多大。浮岛上一共就三座魔法实验室，出于安全的考虑都建在浮岛边缘处，并由两座安放了魔法巨弩的哨塔保护着。这样即可以防范外敌，也可以让魔法实验室发生爆炸时波及的范围最小。
李察的魔法实验室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小的三层小楼，一层是助手和杂役的办公室和休息区。二层是存放魔法材料的仓库，三层才是他专属的实验室。在走上三楼，进入实验室后，李察的双眉顿时一皱。
虽然整个三层的空间是全部打通的，但是面积还没有他在深蓝居住区附属的实验室大。实验台一角铭牌上的标号表明这是侏儒在三十年前完成的炼金产品，在通用型魔法实验室中属于中等偏上的东西。而在深蓝里，李察用惯了的魔法实验台却是三百多年前一个已经灭亡的侏儒王国王室专用的产品，属于特别订制的限量货。

第九十三章 意外的祭品（一）
至于实验室中其它仪器用品，也和魔法实验台一样，同深蓝中的用具相差不是一等，而是至少整整三个大的等级。光是深蓝那张限量的王室专用炼金台，就比7—3号浮岛三个魔法实验室内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还要贵一倍。
两名助手已经等候在实验室中，一男一女，年纪都是二十多岁。男的是八级法师，而女的则是十级法师。当李察进来时，他们正和一名做杂役的少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清洗擦拭着各种魔法仪器。
杂役少女的身影很熟悉，当她抬头转过身时，让李察吃了一惊：“可可？”
这名少女正是在选择伴侣的晚宴上曾见过的可可。那一晚在昏暗灯光和特别的火山环境下，李察对她清新柔弱的气质印象深刻，但也仅此而已，过后就基本上忘了个干净。若说印象深刻程度，她是远不及黛玫和维妮卡的。
在这里重新见到可可，倒是让李察有些意外，看来她那位身为骑士的父亲无法给她多余的支持。阿克蒙德家族会给浮岛上的年轻一代一定资助，但是大多是以免费的教导方式支付，于生活上提供的补助很少。
浮世德的物价虽然不似深蓝看起来的那样夸张，却是体现在不同的方面。深蓝是充斥着各类超高端、对外界来说完全可以定义为超级奢侈品的魔法商品，所以看起来价格惊人，而浮世德却是在低端基本生活保障品，比如说食物和衣服方面，价格贵得惊人。毕竟浮世德本身包括整个永恒高原都不出产农作物，别的暂且不论，仅仅从山脚到山顶的这段运输费就不是个小数目。
看到李察时，可可也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想把自己藏到助手身后的意思。不过实验室空间非常有限，她仓促向后一退，立刻碰到了放魔法药剂的架子，上面十几个试管烧瓶一阵乱晃，差点摔下几支。
女法师双眉一皱，厉声喝斥：“可可！你怎么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要是弄倒了这个架子你赔得起吗？如果李察少爷在研究魔法时你也这样来一次怎么办？家族让你在这里作事，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你别总是妄想借此机会做些别的什么，李察少爷的伴侣不是你能奢望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可可脸色苍白，不停地行礼道歉，眼泪已经开始在眼框中打转，但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听到女法师最后的指责，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着：“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哈！”女法师笑了起来，连男法师也皱眉不语。成为李察的伴侣无疑是所有阿克蒙德少女的最佳选择，就连黛玫和维妮卡这样众星捧月般被人追逐着的少女，都愿意共同成为李察的伴侣。
血脉是最重要因素，而李察的才华、前途和外貌也都是非常重要的砝码。在审判夜之后，李察成为家族核心成员的消息也已传开，意味着他正式迈入实权者的序列，或者现在谈论权力还为时过早，但是，同时李察也才15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至于可可，却根本没有选择或拒绝的权利。所以她说没有想成为李察伴侣的想法，让两个助手法师都觉得过于虚伪了。会到这座浮岛上来的阿克蒙德，目的是十分明显的。
在诺兰德，力量是立身之本，气质则源自于血统、家世、教育、培养和自身的实力，一个女人的价值是以上一切因素的总和。而如可可，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清丽容貌和如水气质，这两项长处却并不稀罕。在规模稍大的奴隶市场，就能够找出成打的容貌气质能够与她匹敌的半精灵少女。而可可虚弱的身体和到目前才二级的法师等级，则说明她在魔法与战职上都没有一点天赋可言。如此，她也就不可能成为才女，因为如果连二级魔法都放不出，又怎么可能拥有丰富的魔法与炼金知识？就算背书，高阶魔法师在智力上的优势大得足以让普通人绝望。
至于文学艺术绘画诗歌……这些东西是什么？
如果说可可做事的不熟练还可以让人忍受，她最后的辩解则是触及了两名法师助手的底线。看来她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不再分辨，而是垂着头任由女法师训斥，只是这次终于没能够再忍住眼泪，让它顺着脸颊流下。这份工作看起来对可可很重要，所以尽管女法师言辞尖锐刻薄，她也没有反驳或是一走了之。在阶级和力量差距分明的诺兰德，如可可这样的情况，一走了之的后果并不是丢掉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李察略皱了皱眉，说：“好了，这事到此为止，毕竟没有损失什么。现在我要开始做实验了，先把炼金台启动好吧！”
男法师开始为炼金台注入魔力时，李察则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女法师，让她把列明的魔法材料都取来。等候的时间里，李察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可可，让她把所有库存魔法材料的清单都送过来一份。
当可可把一本薄薄的册子交到李察手上，就准备退下去时，又被李察叫住，然后得到一张李察刚刚写出的清单，上面列的都是魔法器具。李察的要求就是让她把这些器具都准备出来，一会要用。
可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李察，用力点了点头，就认真去做事。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维护了，如果能把李察交待下来的每件事情都妥当地做好，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工作，在这里，不怕事情多，就怕无事可做，总而言之，她就不会被无故调离这座魔法实验室了。
当女法师把材料备齐时，李察已经把库存清单从头到底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阿克蒙德的库存材料不光品质上和深蓝天差地别，就是数量上也无法同日而语。在整个库存清单中，李察就没有看到几样二级材料，更不用说三级四级的珍贵材料了。诺兰德对魔法材料的分级也是沿用的构装体系，二级构装必需的核心材料就是二级材料，而价值和这些核心材料相当的也被称为二级材料。
按照手中的这份清单，不仅李察自己研究出的大多非标准构装缺少材料，部分标准构装也缺乏可以提升品质的某些关键性魔法材料。从物资储备的角度来说，阿克蒙德肯定是十四豪门中最贫乏的一个，甚至比不上一些只能在浮世德主城落脚的大贵族。
这时李察脑海中又浮现出钢岩对阿克蒙德作出的最初评价：“他们很穷！”
而闪过的第二个念头是温宁顿前几天交给他的构装材料，似乎不象是从阿克蒙德库存里出的，不过他对此没有太多兴趣，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

第九十四章 意外的祭品（二）
李察抓着清单又翻了翻后面几页少得可怜的二级材料，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一次发现自己还需要在材料这个环节精打细算。
他本来已经构思好了一个构装骑士模板，直接就因缺乏材料而半途夭折。预想中以非标构装‘爆发’搭配两个标准‘初阶力量’、外加一个非标构装‘活力’，座骑则插装非标构装‘突进’，这种构装骑士拥有可怕的瞬间攻击力，两次强化过的力量配合爆发，攻击力提升幅度达150％。如此恐怖的直接攻击力，足以瞬间击溃一阶构装骑士的防御。而活力则提高了骑士们持久作战的能力，使他们经过短时间休息后，就能够投入到下一次进攻中去。然而这种方案的核心在于三个非标准构装。
在按照能够使用的材料范围和数量重新思考之后，李察不得不放弃了所有的非标准构装。不过他又重新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明了提升标准构装效果所需要的十几种材料，交给女法师去采购。他刚才已经问清楚，随着实验室拨下来的还有一笔资金，只要在额度范围内采购材料，无需另行申请。一切安排就绪，李察自己则着手就已有的材料开始制作构装。
一旦沉浸在魔法的世界中，李察就暂时忘记了世俗的烦恼。
仍然保持了以前的习惯，从材料采集开始都自己动手，李察已经决定自己的第一批构装骑士将从头到底由他亲手制作。
一块块材料逐渐炼制成形，繁复的工序就如同刻印在李察的脑袋里，根本无需去查阅笔记或是书藉。整块的厚重魔兽皮被剖成三片，用刀时李察的手稳如岩石，剖好兽皮后，肉眼几乎分不出三片的厚薄有何不同。
在绘制魔法阵时，李察更如最精密的侏儒炼金机械，往往连续运行几个小时，也不会犯下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一根根线条从魔法笔的笔尖处流出，每根弧线都和最标准的版本分毫不差。
每当李察开始绘制魔法阵时，两名助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又不愿放过每一个细节。可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魔法典藉中那些作为标准图样存在的魔法阵，竟然可以一丝不变、一毫不差地在眼前复制出来！这就是构装师的世界吗？
他们试图记住李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以及处理材料的所有步骤，甚至于精确到每一个手势。这就是作为助手的最大福利，可以近距离地观察高阶法师的实验。而现在，则可以从李察身上学到许多手法和秘诀。他们没有构装师的天赋，但是提高魔法阵绘制能力，将来同样受益无穷。而如果能够学会一些只需要熟练度的工序，他们将来的就职范围会更加宽广。
每做好一个局部，李察就会休息一下。局部魔法阵耗时一小时至三个小时不等，不过当李察休息时，总会看到两个助手的模样比自己还要疲累，学习也是一种体力活。等李察精力恢复时，他们依然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身上加载了‘活力’的李察，体力和精力恢复速度可是这两个法师的几倍。
这样一来，实际上两个助手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而可可则一直在旁边帮助递个材料，送个工具，甚至在李察的指导下成功清洗了一个中间体用具，把助手的活都给做掉。这次女法师倒是没再指责可可，因为她自己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正好可以把杂活交给可可。
四天后，一幅‘初阶力量’完成，如此速度让两个助手目瞪口呆。在用特制的盒子将这幅构装封装好后，旁边的可可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用娟秀干净的字迹把制作构装所用去的全部材料都一一列出明细、用量，并且在后面标出按市面价格采购所需的金额。这是李察要她同步进行的纪录，从这张纸上就可以看出她的用心和细致。
纸张的末端，则是所有材料汇总的价格，也就是这幅构装的材料成本。最后的数字是17200金币。这个数字让李察有些意外，于是微笑着看了看可可，少女则是悄悄吐了吐舌头。她显然知道市面上一幅初阶构装的大致价格，所以李察的成本统计的确把她给惊到了。
当然这仅仅是材料的成本，要做详细统计的话还得加上助手们和可可的人工费用，实验室租金和设备损耗等等。最后，也是最大的一项支出，则是李察自己的时间。不考虑李察的价格，则这幅构装的成本大致在2万多些，而普通构装师因为失败率的原因，平均成本要接近6万。
不过李察对这张‘初阶力量’并不满意，因为缺乏几种关键材料的缘故，所以只能按照标准的版本制作，最终增幅效果也就和标准的30％一致。这幅构装放在市场上，大致价格会在7—10万之间波动。
再怎么不满意‘初阶力量’的效果，李察也只能继续做下去，因为手上的材料就这么多。而他想要得到的那些能够增强效果的材料，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买得到的。价格还在其次，里面许多物资，比如说火焰条纹石，就因为用途广泛、产量稀少，而常年处于断货状态。只能从少数几个领地上有矿产的家族手中换取。
李察这次设计的模板是一个力量、两个防御及一个敏捷，座骑附加力量的传统万能型构装骑士，在战场的任何时点、任何阶段都能够发挥作用。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一举扭转战局的能力大幅下降，想要充分发挥作用，则要看统帅的智慧了。这样一位骑士在构装上的总成本大致是10万金币左右，而装备武器和座骑的成本则是2万金币。然而，以上费用再次忽略了李察自己投入的时间和精力的价值。
这些标准构装对李察而言都是熟极而流的，所以当他铺开第二个力量构装时，很快就再次沉浸在魔法世界中。

第九十五章 意外的祭品（三）
已经入夏了，浮冰海湾正到了最美的时节。所以当所有的大魔导师齐聚一堂，商讨深蓝下个月的运行时，一向都会选择苏海伦的公共会客厅作为会议地点。从这里的落地窗望出去，正好可以把浮冰海湾的全部美景收于眼底。
大魔导师们的神态都很轻松，黑金也是如此。虽然没有了最后一年由李察带来的额外收入，但是同样，‘苏海伦的喜悦’也大幅下降。相对来说，灰矮人更加喜欢现在的局面，因为财务状况更加稳定，也更加容易预测。
每个财务官其实都相当讨厌不确定性，无论那是增量还是减量。
会议的议题很快就有了结果，大魔导师们把即将到来的七月和八月事务都安排完毕，接下来就是难得的闲聊时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各自忙碌的大魔导师们才有机会聚在一起。这次会议苏海伦并没有参加，其实她也不必要每次出席。大部分事情大魔导师们就足以处理了，而传奇法师行踪不定，特别是受到山与海的打击后更是经常有连续一两个月在位面深处赚钱的举动，虽然时隔近两年，这一打击的影响似乎还没有消弭的迹象。
比如说现在，大魔导师们就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见到苏海伦了，也不知道传奇法师这一次要在位面深处游荡多久。
前些时候苏海伦回来时总是喜少愁多，大魔导师们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可能是她常去的几个地方收益正在迅速减少，而且由于逆向龙威的大幅增强，导致抓住巨龙的难度也随之增加。如果一头巨龙在一百多公里外就能够感知到苏海伦的到来，并且立刻逃跑的话，那么就是传奇法师也很难追得上它。
而那些步入传奇实力的成年巨龙，甚至还能有点时间把自己最珍贵的财物打打包，然后再逃。
就在大魔导师们写意地享受着美好的下午时光时，忽然一阵狂暴的魔法波动充斥了整个会客厅！
失控的魔法元素横冲直撞，互相排斥、对冲、叠加，瞬间在会客厅中形成一个微型风暴，并且引动了大魔导师们体内的魔力，猝不及防下他们所有的护身魔法有瞬间失效。爆发的魔法风暴更是把这些大魔导师们掀得东倒西歪！
就在所有人震惊不已，拼命镇压约束着身体内完全失去控制的魔力时，一道极为恐怖的狂烈气息骤然降临，立刻让所有的大魔导师短暂地失去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
这是源于过于巨大的力量差距所形成的威压，类似于龙威对普通人的效果。可是能够把大魔导师们彻底压制，即使有元素风暴作用在前，也说明了这道气息所代表的力量甚至远远超越了传奇法师！
当众人骇然之际，会客厅中央忽然张开了一道传送门，耀动的魔法光芒中猛然探出一条雪白滑腻的大腿，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一样，又呼的一下被强拽回传送门内。
骤然的变化，恐怖气息和雪白大腿之间的强烈反差，瞬间让大魔导师们的思路出现了短暂空白。
传送门收拢了一下，合起的速度和幅度如张开时一样迅速，似乎有消失的迹象，然而下一刻却猛然大放光芒，如喷泉般吐出斑斓的色线！
呼的一声，传奇法师那熟悉的身影猛然从传送门中冲出，一出传送门，她即刻转身，悬停在空中，随后一道耀眼之极的光芒从她手心中射出，狠狠砸在传送门上。
传送门一阵猛烈的波动，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有扭曲的迹象，然而没有如传奇法师预想那样减半，反而面积再次扩张了数倍，几乎要顶满这个本已庞大会客厅的立面空间。
原本跃动的魔法光芒几乎黯淡得看不见，占据视野的是一道道熊熊燃烧、灼热而又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流，随后一颗无比巨大的恶魔头颅从传送门中探了出来，头顶丛生的尖角与传送门边缘不住摩擦，仿佛那并不是一个魔法形成的虚无空间，而是坚硬无比的实体一般，就象金属与金属的碰撞，迸射出无数火星。整个头颅上最醒目的就是一张遍布恐怖獠牙的巨口，大小完全可以把面前不远处的传奇法师整个吞下去，十多根盘曲伸展的分叉舌头尖端如蛇信般，每一次弹伸都至少越过十多米距离，几乎要舔到苏海伦的手指！
仅仅是这股浩瀚幽深，似乎能激发出潜藏于整个种族意识深处恐惧的气息，大魔导师们就知道这头大恶魔的位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当这只恶魔的头颅前半部分探出传送门后，威压更是让所有大魔导师直接瘫倒在地，刚才已经能够稍稍汇拢起来的一点点魔力，顷刻全部消散。而原本在大厅里狂奔的魔法元素，除了一部分胆怯地缭绕在传奇法师身边，早已全部偃旗息鼓。
恶魔奋力想要再把头往前探一点，但是传送门在传奇法师的强力控制下却不再变大，反而渐渐缩小。
功败垂成的恶魔陷入极度的愤怒，巨口一张一合，发出愤怒的咆哮：“苏海伦！下次不要让我在深渊中再见到你！”
传奇法师哼了一声，彪悍地向着恶魔比了个中指，说：“你这句话，姐姐我已经听过两遍了！”
传送门另一边的吸扯力量骤然加强，位面通道的开启时间已到达极限，狂怒的大恶魔被强行送回了深渊，然后传送门彻底关闭，只是会客厅中依然弥漫着的腐蚀与火焰气息记载着这里刚刚和深渊世界连通过。
被恶魔的威压直接冲击，所有的大魔导师意识仍处于半停滞状态，过了片刻才缓缓恢复。在这段时间中，几乎每个人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传奇法师那根竖立的中指。
大魔导师们一个个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们这才发现传奇法师的模样其实也非常狼狈，甚至比他们还要狼狈得多。
她一头长发烧焦了小半，水蓝色的传奇法袍处处都是破损，裙摆几乎都撕成了布条，露出过半的如雪大腿，而肌肤上随处可见大片焦黑痕迹。在深蓝几乎和平以后才开始跟随传奇法师的大魔导师们，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她如此狼狈，显然在深渊中经历了一场苦战。
而两名从六十年前就进入深蓝的大魔导师则感慨回想，似乎只有在深蓝第三次扩建时，才看到过苏海伦这般狼狈过。
那时两位大魔导师还只是十二三级的青年法师，而苏海伦也不过十六级。那是记忆被战火与硝烟统治的年代，灰矮人、兽人、半兽人和龙人联合在一起，轮番冲击深蓝，却一次次被打败击溃。
灰矮人不懂魔法，但兽人中有不少萨满和法师，龙人数量虽最少，却以高端战力和强力法术而闻名。那时的苏海伦经常在茫茫的恒冬山脉中和数不清的敌人厮杀，回归深蓝时往往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但是那时的她，无论处于何种险境危难，永远是那样美丽脱俗，眼睛也如今日一般的明亮。
十六级的苏海伦就经常杀得龙人魔导师抱头鼠窜，那时的两名大魔导师也曾和她并肩作战，追杀一名龙人魔导师近千公里，在战斗中获取了无数宝贵的经验，体悟到许多魔法的奥秘。而当苏海伦正式成为大魔导师后，就很少看到她苦战的情景了。待进入传奇时，深蓝已经成为北大陆各种族的禁区。
现在，他们再一次看到了苏海伦的苦战，自然无比震惊。

第九十六章 意外的祭品（四）
“殿下，刚才那个大恶魔难道是……”从那名恶魔的特征威势上，菲尔大师已经有所猜测，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苏海伦哼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柏蒙高更，深渊大领主。这家伙小气得很，我不过是跑到他那一层深渊里宰了个小领主，就整整追了我一个多月！哼哼，最后还不是没追上，被姐姐我送了回去？哦呵呵呵，哈哈哈！”
传奇法师越说越是高兴，最后干脆又把自己吹嘘了一顿，然后以张扬夸张的经典大笑为结尾。然而大魔导师们却难掩震惊，并且完全不觉得她的话有半点夸张的成分，甚至可以说有些谦虚了。就连菲尔大师原本也以为那头差点破门而出的恶魔最多是头小领主，没想到却是统领整整一层深渊的大领主！而苏海伦则干脆在深渊中宰了一个小领主！
大笑过后，心情终于变得愉快起来的苏海伦忽然想起右手上还抓着个东西，于是把那团仍然在滴血和蠕动着的巨大肉团扔给了菲尔，说：“把这个东西赶快封存起来，然后立刻传送给歌顿那个小家伙。对，用超远传送法阵直接传送，不要怕花钱，把损耗的费用记到歌顿头上就行。快点办，这东西保存不了多久！”
肉团入手，菲尔即刻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肉团虽然不算大，却重得出奇，简直和同体积的魔法水晶等重。它还在有规律地蠕动着，散发出的狂暴和混乱气息让菲尔也感觉到心惊肉跳，几乎抓不牢它。旁边的几名大魔导师立刻赶过来帮忙，一起抬着肉团奔向超远距传送魔法阵。
而传奇法师则开始忙着换衣服、洗澡、护理皮肤和吃水果，比几名大魔导师还要忙碌得多。
半小时不到，苏海伦还在懒洋洋地躺在浴缸中时，旁边的一个魔法金铃就清脆地响了几声，然后里面传出菲尔的声音：“殿下，那件东西已经送到了。现在歌顿侯爵想要和您通话，您的意思是？”
苏海伦轻笑一声，说：“既然那个小家伙都不怕花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接进来吧！”
“是！”菲尔的声音从魔法钟内消失，随后魔法钟开始耀动光芒，在苏海伦面前的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影像。可以看到歌顿正端着深黑色的封印盒，一脸铁青地看着盒内还在蓬勃有力地律动的肉团。
苏海伦一边轻抚着自己胸前滑腻的肌肤，毫不在意大半胸脯都露出水面，一边说：“你这次怎么变得这么财大气粗了？超远距离通讯法阵的消耗可是连我都感觉到心疼呢！既然你这么有钱，那就早点把欠我的债还了吧！”
魔法影像的另一端在7—3号浮岛阿克蒙德家族城堡的地下室一个全封闭的房间内，只能依靠魔法阵进出。这间地下室以黑红为基调，中央一个类似于祭坛的石台，上面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上方则同样是立体的魔法影像，从里面传出苏海伦的悦耳声音，还有她拨水的声音。
不过歌顿这边的魔法影像上却不是苏海伦沐浴的旖旎场景，而是灰矮人黑金的立体投影，并且在不断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抛出一枚金币，影像右上角的数字便会跳动增加一次。
歌顿对魔法影像上投放的是什么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只是盯在封印盒子里，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很快地下室内就响起了歌顿隐含着怒意的声音：“我亲爱的殿下！你明明知道我们阿克蒙德血脉内可能有恶魔的血统，却还给我送来了一颗恶魔的心脏！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最亲爱的苏海伦殿下，您就不能稍稍绕点路，到地狱中去走走吗？那里的魔鬼绝对能够满足您的要求！”
从灰矮人的身体中又传来苏海伦那悦耳而张扬的大笑：“这可是一颗恶魔小领主的心脏呢！嘿嘿，小歌顿，你要知道找到一个追不上我的深渊大领主很不容易呀！所以我当然要到柏蒙高更的地方多转转了。至于地狱，早晚也是要去的，不过要看姐姐我的心情了。如何让我心情好，你是知道的，只要早点把债还掉就行了。”
一提到债务，歌顿的气势立刻消弱了不少。他哼了一声，把封印盒盖扣上，说：“便宜李察那小子了。不过这东西能够保持完整魔力的时间可没多久，今晚就必须去永恒龙殿举行仪式了，我还得作很多准备。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不打算把伊兰妮的事告诉小李察吗？”
“伊兰妮……”歌顿苦涩地笑，说：“我怎么和他说？难道告诉他当年是我把他妈妈的族人杀了个精光？这是灭族之仇，所以伊兰妮才宁死也不愿再来见我……这让我怎么和他说？伊兰妮的死，全部是因为我。”
“那你难道就这样拖下去？”
“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将来有一天会解决的。”
苏海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现在我的小李察魔力越来越强了，等他过了十级，我当年给他施加的封印就会变得越来越脆弱，那个时候他就又会出现在阴影生物的视野里。虽然一开始还很微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阴影生物的世界中就会变得越来越清晰，当二十年后封印完全消失时，他就会再次明亮得好像黑夜中的一盏灯塔，不知道会把多少阴影生物吸引到诺兰德来。不过诺兰德是主位面，灯塔的作用会非常明显，如果李察去了其它位面，那么在空间风暴的扰动下，灯塔的作用就会被削弱。这样也许能够多拖上一些时间。”
歌顿脸色一变，开始思索起来。
苏海伦叹了口气，说：“不过也许我们没必要那么担心，等那个族群的阴影生物都被消灭后，李察灵魂里的座标灯塔自然就解除了。好了，你快去准备仪式吧，超远程通讯很贵的。一会黑金会把帐单传送给你。”
歌顿点了点头，脸色却没有丝毫缓解。阴影生物是在位面间游荡的奇异族群，神秘且诡异，可能很弱小，也可能非常强大，谁也不曾掌握足够的资料了解它们，同样谁也不知道一个阴影生物的族群究竟有多大。
祭坛上的火焰依旧燃烧着，火焰中蕴含的魔力已经消失，上空旋转着的灰矮人也一并崩析，只有跳跃的火光映得歌顿脸色明暗不定。

第九十七章 夜路（上）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诺兰德的第二轮太阳正向东方的地平线下沉去，用最后的余晖染红了绵延的山川河流，也染红了浮世德。而仅仅是一道拱门之隔，浮世德城里仍然笼罩着宁馨的淡淡金色光芒，仿佛时光凝定，岁月静好。
李察收起了魔法笔，面前兽皮上的魔法阵正泛着层层光芒，如同微风下的湖泊。又一幅构装完成了，效果虽然仅比标准略好，但是考虑到所用材料，这已经是很让李察满意的结果了。他静静地等待着魔法阵完全固化生效，忽然一阵深深的疲倦涌上心头，有种想要睡过去的感觉。每当这个时候，喝上一瓶精力恢复药剂就是李察的第一选择。
一边揉着太阳穴，李察一边顺手向旁边摸去，可是摸到的却不是水晶瓶那熟悉的冰滑质感，反而是温暖并富有弹性的一片肉。随后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那片肉迅速逃离了他的手。李察一怔，转头望去，看到可可退到了一米之外，脸上有着一层明显的晕红，正惊讶且带着点竭力掩饰的愤怒，正盯着自己。而他刚刚抓的地方，则是可可的臀部。
手感不错，却还不是最好。李察首先冒出的这么一个想法。
在深蓝时，李察总是会把一瓶强效精力恢复药剂放在手旁，累了的时候就喝上几口。不过阿克蒙德家族显然不可能提供这么好的条件，少量强效精力恢复药剂都是战略储备物资。只是李察刚刚从深蓝出来不久，五年形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或许应该向她道个歉？”李察想了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两个助手都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说阿克蒙德家族太穷可不合适，而且李察也并不认为穷点就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况且这个解释有谁会相信还是问题，现在李察已经很清晰地认识到外面世界和深蓝的差异，比如这两名助手，或许穷其一生也见不到几瓶强效魔法药剂，当然没法去想象靠喝强效恢复药剂来恢复精力的生活。所以尴尬之处在于，李察真要说出实话，没有人会相信的。
女助手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什么都没说。男助手则向可可挺翘的屁股瞄了一眼，然后耸耸肩。至于可可，她依旧涨红着脸，紧咬着下唇，眼角似乎有点水光闪动，却一言没发，依旧和平常一样做着整理和清洗工作，只是开始有意和李察保持着距离。
其实如李察和可可之间的身份差距，摸下屁股只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就是换了那个动手的人是男助手，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事后上司说不定还会认为是可可先行勾引的别人。
李察已经懂了很多贵族的规则，清楚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道歉，说不定还会给可可的今后带来麻烦。然而可可那明显愤怒的表情和有意的疏远，不知为什么，却让李察心中感觉到很有些不舒服。
魔法沙漏已经走过了大半，马上就是晚餐时间。看到工作台上的成品和旁边整齐堆放着的材料，李察忽然觉得有些不耐烦，随手把手中的工具扔在实验台上，站起身来就想朝外走。
然而他刚迈了两步，突然之间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发出清晰无比的噼啪一声脆响，然后一缕极淡的阴暗冰寒感觉就悄然出现，如同一片阴影在意识中散开。
李察吃了一惊，立刻停下脚步，然而注意力一集中，却再也感觉不到阴影，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他以感知扫描身体，也没有发现体内有任何异常。然而李察心底却泛上很淡很淡的危险感觉，刚才的确是发生什么了，只是他找不到原因而已。
这时楼道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血之圣骑士森马出现在三层实验室的门口，对李察说：“主人现在要见你，跟我来吧。”
李察点了点头，吩咐两名助手把刚刚制好的构装封装起来，然后就随着森马向外走去。森马脸色仍然苍白没有血色，连外露的气息都还有些虚弱。她拿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扔给李察，说：“在路上喝掉它，你没多少时间了。”
看着手中的强效活力药剂，李察有些愕然。这是魔力和体力同时恢复的药剂，比普通强效恢复药剂还要珍贵得多，却给自己用来恢复做构装的损耗，明显是有大事发生了。李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一口把药剂喝干，然后跟在森马身后向主城堡走去。
李察依然是在指挥室中见到歌顿，中央的魔法地图已经更换了内容，不知道是哪个位面，但是四处流淌的岩浆表明这个位面多半属于某一层地狱或是深渊，或者至少是带有这类属性的地方。
歌顿双手撑在魔法地图边缘，死死地盯着立体投影，强大的气息不断从他身体里溢出，几乎肉眼可见。
在地图两旁，各站着一名全身都包裹在厚重铠甲中的骑士，除了面甲上的T形细细开口外，他们就没有任何暴露在外的部位，连伸出的手掌上也戴着一副鳞甲手套。他们的铠甲厚得惊人，从翘起的甲叶边缘看厚度居然超过了十五厘米！
也不知道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穿得动如此厚重的一套金属疙瘩。
两名骑士铠甲式样一模一样，是人类重装骑士最常见的黑斯廷斯全身甲，只不过阿克蒙德家族的徽章一个嵌在左胸甲，一个嵌在右胸甲，以示区别。
同样属于十三构装骑士的凯兰和凯德是一对双生兄妹，虽然他们的装备样式普通，也似乎没有什么额外的加成，但是整体气势上丝毫不比森马稍弱。
莫德雷德则沉默地站在歌顿身后，看到李察进来，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以示欢迎。
歌顿呼地站直，鹰一般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说：“李察，你来了，让我看看你魔力恢复得如何……嗯，已经恢复了大半，很好，那一会献祭仪式的时候应该可以完全恢复。森马！再去拿一瓶强效活力药剂，路上备用。”
森马应声而去，李察则有些疑惑地问：“什么献祭仪式？”
“给永恒之龙的献祭！你小子运气不错，正好有了足够的祭品。但你的运气也可以说很糟糕，因为没有时间给你慢慢做准备了。拿着这个！”说着，歌顿把一个黑色的盒子扔了过来。
盒子一入手，李察顿时觉得双手一沉，几乎失手掉在地上。这个盒子重量接近一百公斤，李察瞬间激发了爆发能力，这才堪堪把它抱住。
“打开看看！”
李察依言打开盒盖，一股恶臭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更让他震惊的则是浩瀚而庞大的力量！盒中是一团红得发黑的肉团，有规律地收缩舒张着，每下脉动，都会喷出澎湃的力量！
“这是恶魔的心脏！”李察骇然地说。
“是恶魔小领主的心脏！另外还有这个，接着！”歌顿又从旁边提起一个更加大的箱子，扔了过去。这个箱子也极为沉重，不过一到李察面前就自动停下，并且飘浮着缓缓降落，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托着。而箱盖则在与视线平齐的时候，自行打开。
箱中同样涌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但是少了炙热，却多了浓郁的黑暗和腐蚀气息。那是一颗魔鬼的头颅，十几只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头顶数根细长而锐利的尖角都保存完好，连生前伸张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但是一切都是静止凝固的，仿佛是很多年前某一个时刻的定格。这颗头颅显然已经切下相当长的时间，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可是黑暗和腐蚀力量却在魔法的作用下保存了大半下来。
“魔鬼的头颅！”李察又是一声低呼。
“是个大魔鬼！不过死了有些时间了，再去弄个新鲜脑袋来没那么容易，所以就拿这个给你。这是你老子我的私藏，一起便宜你了！”歌顿一边说，一边开始往双手上套盔甲手套，似乎马上就有大仗要打的样子。
李察略有点茫然地看看两个盒子，又扫了眼其他人，却发现莫德雷德和森马都略有吃惊，凯兰和凯德兄妹则包裹在金属疙瘩里，看不到表情。
以往只从典籍上看到的魔鬼和恶魔就这样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李察的精确天赋本能地自行启动，记录下这些难得的数据。对于人类来说，想要去深渊或者是地狱中击杀大魔鬼和大恶魔一级的怪物，是极为困难的。而那些通过位面通道等途径来到诺兰德的恶魔或魔鬼，几乎一被击杀就会被送入永恒龙殿当祭品。所以想要亲眼看到还蕴含着充沛力量的恶魔与魔鬼，机会并不易得。
恶魔来自深渊，魔鬼来自地狱，和诺兰德一样，都属于主位面，却比诺兰德更为广袤浩大。那里的环境十分特殊，对恶魔与魔鬼的力量有相当大的加成，而其它种族的力量则会受到抑制。深渊和地狱都是多层的，整体属于主位面的等级，每一层都相当于一个半独立的位面，有统领一切的强大存在，具体层面的数目却没有人能够清楚知道。深渊和地狱，就是由无数位面组成的集合体。

第九十八章 夜路（下）
据说在最深处，深渊和地狱连在一起，无数恶魔和魔鬼在那里进行着永无休止的厮杀。以上知识更多地来自人类在无尽位面探索时得到的其他种族的传承和记载，人类自己的冒险者流传下来的经验却是凤毛麟角，几乎只存在于游吟诗人的咏唱中。
恶魔的精华在心脏，而魔鬼的力量源自于头颅。在诺兰德大陆上，不要说一个完整的大魔鬼头颅，就是一根断角都价值不菲。歌顿的口气轻描淡写，但是这个大魔鬼的头颅很可能就是阿克蒙德家族最具价值的珍藏之一。只有在那颗新鲜的恶魔领主心脏前，它才显得有些黯淡。
这时指挥厅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俊美的青年，是那个奇怪的小偷塞尔冬，这次李察依然没有发现他是怎么出现的。
塞尔冬带着迷人的微笑，语气却异常严肃认真地说：“主人，梵琳大神官已经做好了准备，献祭仪式随时可以开始。另外其他豪门已经察觉了我们这边的动静，通向永恒龙殿的路上已经开始聚集强者，感知强大的侦察兵则有十七个。要不要我先去弄掉几个？”
歌顿已经穿好了战甲，一边整理，一边说：“不用！我知道这次实力对比我们十分不利，不过现在不可能等其他几个人回来了，就这样出发吧。我的剑呢？”
莫德雷德把一把并不起眼的长剑递到歌顿面前。这是把很古老的长剑，铜铸的剑鞘上遍布斑驳的锈迹。除了剑鞘上几枚磨损得无法辨识的符文外，看不出这把长剑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歌顿随手把长剑挂在腰间，然后说：“走吧，让我们看看住在第六层的那几个老家伙有没有胆子动手！李察，把那两个箱子带上，记得给它们上个飘浮术，不然的话你可提不动。”
片刻后，一行骑士就从传送神殿的入口处出现，沿着盘山的道路向占据了浮世德最高点的永恒龙殿走去。林荫路两侧的茂密树冠沐浴着七彩弦月的光芒，投射下深深浅浅的大片阴影。
从传送神庙到永恒龙殿的路程虽然有几公里长，但是完全离开神庙守卫视线，一直到走上龙殿专用道路，只不过是两个弯角，一公里多点而已。但是今晚这条路似乎永远漫长得没有尽头。
这是一个由六名骑士组成的队伍，歌顿策马走在最前方，胯下战马几乎全身都被厚重的深黑色马铠覆盖着，而四蹄踏地时，偶尔会喷出一团燃烧的火焰。这匹“暗月黑炎”早已成为歌顿的标志，也是曾经在神圣同盟许多老牌贵族梦魇中出现的角色。李察被凯兰和凯德夹在中间，身后是森马。莫德雷德则拖在队伍的最后，和安静的‘暗月黑炎’不同，‘熔岩’时时会用铁蹄刨地，显得有些焦燥不安，好像对整个队伍不急不徐的行进速度感到不耐烦似的。
李察骑在自己的铁甲马上，身后两侧分别挂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没有加以丝毫掩饰和伪装。他的心脏忽快忽慢地跳动着，明显可以感觉到一道道冰寒森冷的精神波动在自己身上掠过，并且在两个箱子上停留许久。幽深的树林里，杳无人迹的小广场上，乃至平静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建筑物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只看似单薄的队伍。而还有更多的人正在闻讯而来。
远方山顶，永恒龙殿正通体笼罩在淡金色光芒中，宛如众神的殿堂。大殿上方的虚空中，七色弦月的光彩完全湮灭，只有一个巨大的沙漏影像时隐时现，无数由玄秘符号织就的光带穿梭飞舞着。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是永恒龙殿开启的标志，意味将会举行最高等级的献祭仪式。
永恒龙殿的献祭仪式分为三个等级。越高级的仪式就需要越多的牧师和神官参与，献祭者所获得的神恩与赐与也就会越多。据说最高等级的仪式甚至有可能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体意识直接沟通。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浮世德历史上还没有哪个家族，包括皇室，能够成功沟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体意识。也许有人曾经成功过，但最终选择了秘而不宣。
献祭仪式的等级是由献祭人根据祭品自行选择的，并不是越高越好。如果启动最高级的仪式，却没有足够的祭品匹配，完全有可能召来神罚。这在浮世德的历史上可是早有先例的。所以永恒龙殿的异状和阿克蒙德家族的队伍相结合，白痴也会知道，这支队伍身上带着足以举行最高等级献祭的祭品。
这种祭品的价值可以让至少三分之一的豪门为之疯狂，尤其是排名靠后的那些家族。要知道整个浮世德一年中也未必能够看得到一次最高级的献祭，还基本集中在皇室和前五个世家里。而阿克蒙德，虽然已经用7—3号浮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由于进入浮世德只有一年多的短暂历史，仍然被某些家族固执地认为底蕴不足。这样一个暴发户，还未站稳脚跟，就想进行最高级别的献祭，即便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足以引起很多不平和恼怒。更何况最高级别的献祭，所获神恩很有可能多得足以改变浮世德既有的格局。
所以这一公里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局势则如一张拉满的弓，有可能一直这样绷紧，也有可能下一刻就把箭射出去。
李察的掌心滑腻腻全是冷汗，浓浓的杀气已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这时，他才真切感受到面对真正强者时的压力，那是一种力量等级差距带来的天然震慑，就象人类展望无尽位面时，自然感受到造物之力无可企及，这种敬畏无关勇气。
“冷静，再冷静……”李察反复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着，竭力保持着骑姿不变。他不敢准备任何魔法，在这种微妙局面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打破眼前脆弱的平衡。
哗啦一声，旁边的树林深处忽然传出踩断树枝的声音。然后就连李察都察觉到有一个黑色劲装的身影开始缓缓向这支队伍移近。李察立刻紧张起来，在他的感知中这个人每靠近一米，威胁性都会增加几分。如此强者，怎么可能会踩断树枝，怎么可能在夜色下隐藏不了自己？这是试探，也是挑衅。如果应对不当，那么这支小队就有可能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歌顿似乎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神态十分轻松，甚至开始哼起不知哪个位面流传的小曲，调子活跃而畅快，几个高低转折甚至有点滑稽。‘暗月黑炎’也是轻松地踏着小碎步，用轻快的节奏为歌顿打着拍子。看到前方歌顿的背影，李察紧绷着的神经不知怎的忽然放松下来。
黑影越来越接近，姿势也越来越贴近地面，如贴近猎物的豹子，随时有可能发起致命一击。他已经脱离了林荫的范围，成为路面上一大块突兀的阴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向队伍逼近。六米，五米，四米……当歌顿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双方相距只有一米！
如此近的距离，黑影无须移动，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攻击到歌顿，笼罩在攻击范围下的要害多到数不清。暗月黑炎的腹部，四蹄关节，歌顿的腿，脚踝，乃至腰肋都彻底暴露在他面前！落后几个马位的李察可以清晰看到，黑影已在轻微颤抖，全身力量鼓荡，随时都有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直到歌顿从他面前彻底走过，他的攻击也没能出手。

第九十九章 献祭（上）
接下来则是簇拥着李察的重装骑士凯兰和凯德。凯兰在李察的右侧，黑影正好挡在她前进的路上。然而她也如歌顿一样，对这个突兀的存在视而不见，如常催动座骑保持着不急不徐的步伐。于是下一刻，战马的铁蹄向黑影当头踩踏下去！唯一可以看到异常的是战马扬起的两枚前蹄，在离地的瞬间燃起一层蒙蒙火焰，显然凯兰已经为马蹄附加了斗气，这下踩踏如果命中，并不亚于她全力一击！
黑影不敢轻易出手，可是歌顿手下的骑士却不惧于斩开任何挡路之物！
黑暗依然坚持了一瞬，却还是在铁蹄行将踏上头顶时闪电般撤退，然后消失在黑暗中。他最终还是不敢出击，不敢反击，只能后退。黑影离开的时候，李察忽然觉得道路两旁的林荫蓦然安静了许多。
队伍再向前走了不到一百米，从前方的岔路上传来一阵急骤的蹄声，一队盛装皇家骑士奔来，为首一名骑士远远看到歌顿，即刻高声说：“歌顿大人，我奉皇帝陛下之命，护送您前往永恒龙殿举行献祭仪式！”
当皇家骑士出现的时候，李察就知道已经安全了。不过开始那一段路还是要自己走的，如果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到这个路口，那么这队皇家骑士就永远不会出现。
双方队伍互相致意，然后全部下马，步行最后那段距离以表达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虔诚。
神殿门口早已站了两排年轻而美丽的少女，淡黄色的高领神袍让她们显得高雅圣洁，更具魅力。这些少女都是永恒龙殿的神职人员，随着神眷的增加，位阶会沿着牧师、祭祀、神官一路向上，直至攀升至掌管整个龙殿的大神官。永恒与时光之龙偏爱美丽的女性，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皇家骑士在门口停步列队，阿克蒙德家族的队伍则继续前进，在全副武装的骑士中，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穿着一身魔法师袍的李察格外引人注目。
步入高达二十米的殿门，李察眼前的景物忽然一变，置身于一片茫茫沙漠。展目望去，视野没有界限，仿佛连地平线都不存在，天空好像是大地上沙砾的延续，不过好像被什么力量研磨成了细微的粉末，铺满穹顶。近处的沙丘间树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充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从外面看，永恒龙殿不过占地一平方公里左右，然而龙殿内部却是连李察的精确天赋都无法准确测算出面积的沙漠和废墟。
视野的中央位置，有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神殿废墟，只能从残留的几根仍需仰望的石柱、半堵依然气势恢宏的岩墙上去凭空回想神殿昔日的繁荣和辉煌。废墟中央有一座同样残破的石台，那里就是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的地方。
十几条淡金色的光带从沙漠各处飞来，在队伍面前汇聚成一个巨大沙漏，随后沙漏碎裂，从中走出一个气质神圣而威严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圣袍，头戴三重法冠，手中则持有一柄淡金色权杖。圣袍和法冠上都饰有金色的复杂纹饰，透着浓郁而苍凉的味道。
歌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尊敬的梵琳大神官，这是李察，我的儿子，也是这次的献祭者。”
梵琳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微笑美丽而温和，却又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淡然和超脱，有种站在众生之巅俯瞰尘世的味道。
大神官看了看李察，微笑着说：“幸运的孩子，希望你的虔敬能够让至高无上的永恒与时光之龙满意。仪式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我去祭坛那里等着你。等你做好了准备，就可以到我身边，开始仪式。”说完，大神官踏着一束淡金色的光带落向祭坛。
“准备？”李察虽然临时恶补了献祭的流程，却不知道除了祭品，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歌顿呵呵笑起来，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好准备的了，即使是同样的祭品，不同的人去献祭都会得到不同的结果，所以小子，一切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啊！对了，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因为阿克蒙德拥有自己的浮岛，所以在献祭后永恒与时光之龙会询问，要把恩赐在家族和你自己之间如何分配。记住，要回答全部给你自己！好了，去吧！小子，祝你好运！”
于是李察吃力地拖着两个箱子走到沙漠中央的祭坛前，虽然有漂浮术的作用，但魔鬼和恶魔的份量还真是不轻。
李察站定后，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下。只有站在祭坛前，才能真正感受到自亘古以来漫长时间所承载的荒凉和沧桑，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再多的繁华都会在岁月中枯萎凋亡，化为仅供后人凭空垂悼的废墟。不过为什么不把这里重新翻修一下呢？
似乎看穿了李察心底的疑惑，梵琳大神官温和地说：“孩子，所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真正的神殿都是这样的废墟，并且永远无法修复。就算我们在这里盖起再奢华的殿堂，布设再强大的魔法阵，当献祭开始时，所有的人为痕迹都会被时光的洪流彻底粉碎冲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抗时光的侵蚀，哪怕是神迹，在经历无尽纪元的交替后也只会变成你眼前的这幅景象。”
“谢谢您的教诲。”李察心中一动，似乎从中感悟到了一点什么东西，他微微躬身，就象面对深蓝的老师们常做的那样，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先把你的祭品准备好。”梵琳吩咐着，看到李察在祭坛旁打开两个箱子，以她的淡然也不禁微微动容，说：“大魔鬼的头颅？罕见的祭品。这是……居然是恶魔领主的心脏！真是幸运的孩子。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仪式吧，恶魔领主的心脏可不能放得太久。”
梵琳大神官双手交叉在胸前，面对祭坛微微低下头，虔诚而专注地颂念起冗长而神秘的咒语。随着咒文音节一一吐出，虚无的天空中开始飘落一枚枚淡金色的神文，如下起了金色的雨。阵阵苍凉神秘的气息从虚空中涌出，逐渐扩散。渐渐的，天空黑了下去，最后完全失去了颜色的意义，化为彻底虚无。
而在彻底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虚无之后，却慢慢显现出一个充满蓬勃生机的宇宙世界，无数闪耀的灿烂星辰，遵循完全不同的世界法则在运行。李察开始还好奇地试图辨识和触摸神文的含义，最后被虚无之外的世界完全攫取了注意力，仿佛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奔腾涌动，并不是血脉能力觉醒时的那种狂烈喷薄，而是来自生命本源的渴望和追求。
如咏叹调到了最高潮，梵琳的声音骤然拔高，又似从九天飘下的龙吟！
她用手中的权杖一点李察面前的祭坛，那张破损风化的石台就骤然射出夺目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无法衡量长度的光柱，直射苍穹！光柱的半径逐渐扩张，将整个废墟都包裹在其内，光柱外壁上则开始有无数意义难明的神文在不断明灭沉浮。而空中则隐约响起阵阵悠长的龙吟，又有风沙呼啸的声音。
当一阵庞大无匹的威压自虚空中降临时，梵琳大神官也退出了光柱的范围，祭坛内就只剩下了李察。从这时起，站在光柱范围外的众人就再也看不到光柱内的一切景象。

第一百章 献祭（中）
梵琳大神官权杖一顿，已在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歌顿身边，微笑着说：“歌顿侯爵，没想到你这次居然准备了如此高阶的祭品，让我所受的神眷也会增加不少。不过这种等级的祭品由这个孩子献祭，虽然他未来肯定会成为一名大构装师，也似乎有些……浪费。我听说，阿克蒙德在浮世德的敌人还很多，也很强大。”
歌顿深深吸了口气，说：“这是他应得的，而且很快就要送他去其它位面了，能够增加一点神眷，就多增加一点吧！至于敌人，呵呵，他们想来就来，所有敢来的，我都会让他们后悔！”
梵琳大神官点了点头，优雅从容地说：“那就看看这孩子的神眷，希望能够出现时光类的恩赐吧。”
而在光柱内，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意识已经笼罩住了李察。李察的心神从虚无中被陡然拉回，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普通人，所有的魔力都无法动用，甚至血脉能力也被彻底封锁。骇然之后，李察立刻反应过来，献祭仪式正式开始了，他连忙从大箱中抱起魔鬼的头颅，艰难地推放在祭坛上。
魔鬼头颅刚刚接触碰到祭坛，祭坛上立刻绽放出强烈光芒，又是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光芒的照耀下，魔鬼头颅逐渐变得透明，随后无数细小神文从头颅中飞出，汇聚向无尽虚空，然后消失。一时间祭坛上如同绽放烟火，无数神文如只只金色蝴蝶，飞舞着奔向远方的颗颗星辰。而魔鬼头颅则逐渐湮灭，直至消失。
虚空中出现了一束光，笔直照耀在李察面前，化成一个光茧，然后可以看到无数景物符号正在里面不停地变幻着。李察微微松了口气，光茧的出现意味着这次献祭已经让永恒与时光之龙满意，至少不会出现神罚的情况。不过本来就不用太过担心，一般来说只献上一个大魔鬼的头颅，就足够完成最高等级仪式了。
虽然很难在光茧变化的时候捕捉稳定的影像，但李察还是努力地看着眼前的光影，以前所学知识都是从书籍上静止的图文得来的，而亲眼所见的理解要深入得多，对于世界规则的触摸也会更进一步。
眼前每种景物、每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类特定的神恩。比如说武器防具就意味着可能得到强大的装备，如水晶宝石之类的是珍稀的资源，各种神文则是种种强大的神赐能力，延续时间则是按神眷程度而定。最珍贵的则是出现永恒龙殿的象徵：时光沙漏。任何一种与时间流速有关的恩赐，都是无比强大的。从魔法数学的角度来说，神恩是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光茧骤然裂开，在李察上方凝聚成一个堪称巨大的时光沙漏！他的呼吸不由停顿了一息，随即心头涌上狂喜。沙漏里面颗颗金色的砂粒正在无声流淌着，那就是时间流速的具象化。
庞大的意识再次笼罩住李察，第一阶段献祭结束。他连忙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再吃力地搬起恶魔心脏摆放到祭坛上。在被封掉了所有能力后，还要搬动这个一百公斤的家伙可不容易，如果不是李察在深蓝中被喂出一身强健的体魄，还真拖不动这颗心脏。
然后，李察就充满期待地看着祭坛。永恒与时光之龙索取的祭品都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东西，可以是神器残片，也可以是整块珍稀原矿，相对于诺兰德大陆的出产，来自异位面的出品向来会得到更多神眷，而且祭品蕴含的力量越大所获得的神眷也会越多。因此单就力量等级而言，恶魔小领主的心脏是比大魔鬼头颅更加珍贵的祭品。
心脏放上祭坛后，祭坛竟然震颤了一下，然后寂静下去，李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祭坛上忽然响起一声低沉沙哑的龙吟，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从祭坛每一分每一毫处涌出，汇聚成数十道金色的激流，从各个角度冲击着恶魔心脏。恶魔心脏剧烈抽动着，竟然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然后就被金色激流顶到空中。更多的金色光流从祭坛上、从虚空中涌出，从各个角度冲击着恶魔心脏，可以看到心脏的边缘渐渐开始透明，并且逐渐有淡金色的神文离散出来，向空中升腾起来。
只是这些神文都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金线与心脏连接，而心脏脉动的速度则加快了何止十倍，每一下脉动，都会把离散的神文拉回去一些。可是随着光流淋漓冲刷，越来越多的神文从心脏中离散出来，拴住神文的丝线则开始出现断裂，于是空中又开始出现片片金色蝴蝶，扑着翅膀奔向虚空尽头的星辰。
祭坛分解恶魔心脏的速度明显比魔鬼头颅要慢得多，整整十分钟过去，空中的恶魔心脏还剩余了一小半。而虚空中已开始有代表着神赐的光柱射下。
这次出现的光茧没变幻几下，直接又凝结出一个时光沙漏。而光柱却没有停息的意思，继续汇聚成一点无比闪亮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强烈，与先前的光茧不同，没有任何变幻的迹象，体积也没有明显扩展，只是在不断增加强度和亮度。李察看了一会儿不得不移开视线，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直视了。而更多的光柱仍在虚空中不断出现，再汇入那颗越来越明亮的光球中。
恶魔心脏终于彻底湮灭，祭坛上方则飘浮着两个时光沙漏，而那刺目的强光已经完全收敛起来，显露出一个单纯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光球。
李察一怔，没有任何特征的光球是极少出现的神赐，有可能开出任何东西，或许是极为强大的神器，也可能是一大堆资源，虽然值钱，但是不一定有什么大用。
这时一个奇异、洪大而又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凡人，你要将神恩在自己和家族领地间进行分配吗？”
一瞬间，李察想起了歌顿的叮嘱，但是这次献祭路上发生的事情又在他心中浮现。
歌顿和他的构装骑士们，是以自己非凡的力量和勇气在震慑着黑暗中的敌人们。或许阿克蒙德的敌人可以毁灭这支队伍，前提是付出惨痛的代价，至少最先冲上来的强者们必然全部跟着陪葬。然而各怀鬼胎的联盟不过是一盘散沙，不能握拳的五指也做不出致命打击，虽然窥伺者们都恨不得阿克蒙德立刻灭亡，只是无论那些强者，还是他们背后的家族，谁都不愿意付出代价的是自己，更不愿意用自己的牺牲成就他人的辉煌。如果当时阿克蒙德的骑士们表现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怯懦畏战，黑暗中的群狼都会一拥而上。
虽然在家族图书馆中查到了一些关于银月精灵的历史片段，也从零乱的记载中窥探到了一丝当年的事情真相，不过李察却从寥寥数笔就带过的永夜森林远征中，看到了一些与自己认知不同的东西。
不管历史最终的真相如何，李察忽然都有种强烈的冲动。
是时候回馈阿克蒙德一些东西了。
这时巨大的声音又在李察意识中响起：“凡人，你要将神恩在自己和家族领地间进行分配吗？”
李察脸色坚定，回应着：“分配！分配比例一半对一半！”
他刚刚作出回答，两个时光沙漏都迅速缩小，变为原先一半大小，而光球则没有什么变化。
巨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凡人，现在可以获取你的神赐了。”

第一零一章 献祭（下）
李察站了起来，伸手去触摸空中飘浮的三个神赐印记。当他的指尖触摸到印记，其中蕴含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秘力量就会凝聚成相应的恩赐。
当李察的指尖碰到由魔鬼头颅形成的第一个时光沙漏时，沙漏骤然破裂，里面所有金色的砂粒顷刻间冲入李察体内，最后凝聚成一个复杂的金色神文，然后缓缓消散。
李察顿时感觉身体内隐约多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让身体的各处都充满了活力。而神文的含义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中：
神赐&#183;生命激流：在接下来的十五年中，你的躯体将不再衰老。
这个恩赐效果，实际上就相当于生命延长了十五年。诺兰德的人类，一般只会在进入圣域以及晋入传奇境界时才会得到两次生命延长的效果。除此之外，永恒龙殿的神恩就是获取更长生命的最主要途径了。
能够得到更长寿命，是所有智慧种族共同的渴求，所以时光流速类神恩才被公认为最珍贵的神赐。
生命的重要意义无需多说，哪怕对于争霸也是如此。在这个群星灿烂、英雄辈出的时代，很多时候活得比对手更长，就是取得胜利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没想到第一个时光沙漏就获得了生命激流的神恩，李察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又把手伸向了第二个印记。
第二个时光沙漏破裂了，金色砂粒化为一道光流，涌入李察体内，再次结成一个神文。李察同样即刻知道了神赐的内容。
神赐&#183;从容不迫：你进入的下一个没有建立永恒龙殿的次级位面，时间流速将减慢为诺兰德时间的十分之一，持续时间为该位面时间三十年。神赐效果无法在诺兰德以及比诺兰德更高阶的位面生效。
这是一个让李察仔细想过才明白的神赐。拥有了它，在进入下一个位面，感受到的位面相对时间流速将会放缓，也就是说，李察在那个位面中征战十年，回到诺兰德大陆才相当于过去了一年。在这个无尽位面的世界里，其它位面和诺兰德时间流速是不同的，有慢有快，但时间差一般在一倍以内。从容不迫却把他将进入下一个位面的相对时间流速放缓到了十分之一。不过在次级位面征战，同样会消耗本体生命，呆上三十年也就意味着本体老了三十岁。只有配合生命激流效果，才能把无尽位面中的征战永远进行下去。
虽然上面两个神恩都没有提供即期的战斗力，但是生命和时间是人类所能期望的最大恩赐。
李察勉强压抑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再次把手伸向最后的光球。对时光球的神秘恩赐，李察非常好奇，却不抱太多期待。魔法数学告诉过他，当连续两次都有好运气后，第三次想要有好运气的机会……仍然是一半。不过哪怕时光球开不出任何珍贵的恩赐，李察也不会失望，因为到现在为止他的运气已经足够的好了。
不过时光球吸取了恶魔领主心脏大部分的神恩，要说没有一点期待，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李察的左手还没有触摸到时光球时，一条在空间中随机游荡的时光流带偶然间掠过了他左手手腕上那串兽牙，中间那颗最大的被制成哨子的兽牙忽然亮起一层蒙蒙光芒，竟然一下子把那条时光流带都吸了进去！它立刻如同燃烧一样，射出金色的时光火焰，烧得李察‘啊！’的一声大叫，猛然向后退了几大步，拼命甩着左手。好在时光火焰虽然猛烈，却眨眼就熄灭了。
李察把兽牙链摘下来时，发现左手手腕上已经烙印上一个深深的焦痕，宛然便是一颗兽牙形状。好在时光火焰与普通灼伤不同，虽然当时一瞬间痛得厉害，皮肉也受到了真实的伤害，但现在疼感却消失了。李察活动了下左手，似乎功能没什么影响，就立刻看向兽牙链，幸运的是兽牙链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李察不由松了口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串手链如此看重，也许是因为分别时山与海那个充满霸气的拥抱，也许是她说的那些话。
李察重新把兽牙链缠回手腕，正想继续中断了的仪式，就在这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庞大威压突然降临在整个时光神殿。那古老而苍凉的气息掠过时，李察似乎窥见无尽位面在时光洪流中诞生湮灭，一瞬万年。
完全超越极限的巨大存在感刹那间充斥了李察的灵魂，他的身躯已不再听从意识的指挥，缓缓跪倒在祭坛前。
“凡人……”又是一个巨大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机械的感觉，而是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和无上威严。
李察忽然战栗了一下，猛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永恒龙殿内一缕神力的自动回复，而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
他一时间呆住了，和高居所有位面之上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直接沟通，这种感觉已无法形容。
而此刻，在时光之幕外，歌顿正看着手心中的一把金色时光沙漏，满脸愕然。这些小小的沙漏都是由透明的水晶制成，里面金色的砂粒在神秘力量推动下不断流动着，并不受沙漏本身的角度变化影响。时光沙漏一共有10个，堆在一起还填不满歌顿的大手。重要的是，它们并不是单纯好看的装饰品，而是由时光龙的神力凝聚而成，谁打破它们，就可以获得神赐。
就在一分钟前，从时光之幕内忽然飞出十道时光流带，在歌顿面前凝成十个时光沙漏，然后纷纷落下。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以歌顿的恐怖战力都措手不及，差点让两个沙漏掉在地上，幸好旁边的梵琳大神官随手一挥，两条同样由金色时光之力凝成的光带，把时光沙漏兜住，送回到歌顿手里。
“这是……”歌顿看着手中的时光沙漏，依然无法置信。
梵琳大神官目光扫过时光沙漏，已然心中有数，说：“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对阿克蒙德的恩赐，时光沙漏中的效果是生命激流。打破这些时光沙漏的阿克蒙德将会得到三至五年额外的生命。”
说完，梵琳浮上一个赞许的微笑，说：“侯爵大人，你有一个很好的儿子。”她可是听到了仪式开始前歌顿对李察的叮嘱。在永恒龙殿的范围内，任何秘密对于梵琳来说都不是秘密。
在如此庞大的神恩前，还肯分配给家族，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思议。梵琳主持过很多次献祭仪式了，家族献祭本身就很少，个人献祭还分配给家族神恩的，几乎没有。
歌顿抬头看着笼罩着祭坛的时光之幕，当然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物，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梵琳大神官把歌顿的表情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她的眼睫毛忽然扑扇了一下，这个动作使大神官一贯如神祗般淡然的表情多了点凡人的气息，然后提醒了一句：“侯爵大人，刚才转向阿克蒙德家族的神恩远远不止您手上这十枚时光沙漏，您最好看看家族浮岛的情况。”
歌顿又吃了一惊，抬起手作了个手势，森马立刻出了永恒龙殿。还不到一分钟，她就回来了，虽然压低声音，却仍然可以听出其中的颤抖：“主人！我们的浮岛正在吸取虚空中的元素力量，边缘已经增加了五十米，并且还在延伸着。而且，而且运行轨迹开始发生变化，按照我的判断，我们的浮岛将会与7—2号浮岛互换位置！”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歌顿却没有高兴的样子，而是眯着眼睛，嘟嚷了一句：“这个臭小子！”

第一零二章 命运之种
在浮世德中，让浮岛排位靠前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接抢，另一种就是象现在这样，具有无上的幸运，获得庞大无匹的神恩。通过后一种方式，浮岛面积扩大带来的好处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表明了这个家族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眷顾，在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的时间里，在浮世德范围内，对这个家族进行大规模直接攻击有可能会产生自身神眷降低的严重后果。
不过在浮世德历史上，很少家族这么干，神恩的随机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力量做根基的排名，只是虚假繁荣，就算勉强达到了，也无法长久保持下去。除非是当一个家族做好准备，打算跃迁层级，才值得碰一碰运气，比如说第七层的浮岛是不附带任何神术的，当跃迁到第六层轨道后，就会多出一个神术用于强化浮岛防御。
歌顿不是第一次献祭了，自然浮岛变轨，除了运气，还需要消耗多少神恩。
李察，恐怕是把获得的一半神恩都分配在阿克蒙德家族上了。
歌顿还不来及再说什么，脸色忽然变了！
在一旁的梵琳大神官同样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握住的权杖的手都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是……”歌顿的声音中充满骇然，他立刻望向梵琳大神官，却看到一向从容淡定、典雅美丽的大神官此时竟然是一脸不可抑止的震骇、狂喜和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虔信。
莫德雷德的感应迟了一瞬，同样脸色大变，抬头望向神殿上那无尽的虚空苍穹。就在那里，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意志正在缓缓降临！
除此之外，一切平静安然。无论是歌顿的另外几个骑士，还是站在再外围一点的神职少女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只是似乎发现了自己领导者的异样，纷纷把目光投射过来。
梵琳大神官努力维持住了表面的宁定，但是声音却在不断颤抖着，她近乎低喃地说：“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是真正的神迹！不可能啊，只是一枚恶魔小领主的心脏而已，怎么会牵引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降临？”
她忽然盯住了歌顿，双眼亮如星辰：“侯爵！你还准备了什么祭品？”
歌顿听到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虽然惊讶，绷紧的神经却放松了下来，这时苦笑着摊手：“就是那两样东西了。这里可是永恒龙殿，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你吗？”
梵琳大神官眼中的夺目光芒逐渐暗了下去，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望向时光之幕，带着无比狂热的信仰和虔诚。可惜就是她，也看不穿那由永恒与时光之龙神力形成的光幕。即便以她的超然身份，也不能打扰不属于她的仪式。
梵琳大神官头忽然向歌顿这边偏了偏，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侯爵大人，我记得您刚才说过，李察很快就要去异位面探险了是吧？”
“是的，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个合适的次级位面座标，上面已经建立了一个落脚点。”歌顿回答。
“我有一个学生，流砂，已经是八级的神眷者了。希望李察的核心队伍内能够给她留一个位置。”梵琳的口气十分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一个正式的郑重要求。
歌顿的神色却严肃许多，问：“是那个获得了‘破晓’称号的流砂？”
梵琳点了点头，说：“就是她。”
称号并不是自封的，而是获得足够神眷后由永恒与时光之龙赐与的。浮世德的永恒龙殿中拥有封号的神职者仅有两位，分别是‘晨曦’的梵琳和‘破晓’之流砂。
歌顿沉吟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说：“可以！”
梵琳大神官笑了，那神圣庄严的美丽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她伸出手，放在歌顿的胸口，说：“侯爵，实践诺言，你将获得我最高的友谊，为期十年。”
歌顿也咧嘴笑了，能够获得梵琳的友谊，对于阿克蒙德在浮世德的作用显而易见。虽然只是她个人的友谊，却也同样珍贵。至于时限，每个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都会试图为任何事情加上时限，这是她们表现信仰的一种方式。
梵琳又说：“李察的追随者还没有挑选吧？灵魂保卫者的人选有了吗？”
“最近阿克蒙德的死亡训练营中有三四个合适人选，到时候让他自己去挑选。但是核心团队的追随者数量还不够。”歌顿说。
梵琳大神官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再过一周，莫克凡德港的奴隶市场会到一批不错的货。那里的领主摩凡还欠我一点友谊。”
“我明白了。”歌顿点了点头。
此时在光幕内，李察已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惊，更无法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而他自以为坚定的意志和灵魂，却随着时光每一个涟漪每一次波动摇摇欲坠，时刻都有可能彻底崩解消散。这并不是有意为之的攻击，仅仅是永恒与时光之龙意志降临时激起的时光波动而已，但是那个存在太过强大，即使这无法形容的意志已经刻意放慢了降临的过程，仍然引起了海啸般的狂澜。
“凡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再次在李察灵魂中响起，这次那个强大的存在只把一缕意识探入祭坛范围，灵魂回响的强度降低了一半有余。而它第一次的呼唤险些直接摧毁李察的灵魂。
“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您有什么吩咐？”李察咬着牙，勉强在飘摇的意识中作出回应。
“凡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足以让我满意的祭品，把它放在祭坛上，你将得到称号和眷顾。”
祭品？李察一怔，所有的祭品都已献祭了啊！他忽然心中一动，望向左手手腕上缠着的兽牙链。那些并不起眼的兽牙此刻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时光之力。
这串山与海赠与他的兽牙链，就是引动永恒与时光之龙本体意志到来的祭品！
一瞬间，李察又想起了山与海，那是一个拥抱象山峦一样沉重，有着强大的背景和无法形容的财富，却又从来不曾把它们放在心上的少女。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请原谅我的无礼，可是这串兽牙是朋友送我的礼物，无法献祭给您。”李察在意识中艰难却坚定地说。
“凡人，一切你现在所珍视的，都必将在时光中化为虚无。”
“但它就是我现在所珍视的，有现在就足够了！”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又在李察的意识中回响起来：“凡人，若你今后改变了主意，可以在任何一处永恒龙殿中向我奉献祭品。”
随后，那无法形容的意志徐徐褪去，李察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下瘫倒在地上，虚弱得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当庞大意志缓缓上升的时候，连他的灵魂都似乎都被带动着几乎要抽离躯体。不过他好象看到，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离开前，似乎有几颗光点当空而落，融入到仍然飘浮在祭坛上的时光球内。于是时光球中忽然泛出一阵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
李察喘息了一会儿，勉强站起来，走向时光球。这是最大的一项奖励，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不过不管曾经有什么，在拒绝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要求后，李察已经完全不抱任何期待了。李察伸手，触摸了一下时光球，于是一阵强烈的光芒过后，他的手中多了一枚深青色的蛋。哪怕是透过蛋壳，李察也可以感觉到蛋内强烈之极的生命波动。
在拿到这枚奇怪的蛋的时候，李察只得到一段短短的讯息，短到只有一个词：“种子。”
种子？什么是种子？
李察糊涂的时候，祭坛的光芒却已暗淡，又变成被风砂侵蚀的石台，时光之幕也徐徐散去。
当李察有些茫然地托着‘种子’站在祭坛前时，梵琳大神官已失声惊呼：“怎么会是种子！？”
“种子？那是什么？”歌顿眼中闪过一丝精亮的光芒，他虽然不知道种子是什么，可是看到梵琳大神官的失色就知道那绝不是寻常的东西。
梵琳大神官表情复杂，缓缓说：“种子是正式的称呼。而私下里，一般会叫它命运与毁灭之种。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神赐，它的具体作用却是永恒龙殿最高机密之一，不能外传。李察得到了种子，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消息是，在未知的位面中，我们的李察会给他的敌人一个很大的惊喜。坏消息是，他的位面之旅必须提前了，因为我们绝不能让种子在诺兰德孵化。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进入其他位面，这个要求……你可以视同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谕。”
歌顿眉心微微一跳，顺手抓住李察肩膀把他拉到身边，然后深深皱起了眉头，说：“只有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越早的话，他损失的神眷就越小。”梵琳非常坚定。
“那么流砂？”歌顿这是侧面的试探。
“她当然会跟着去。”

第一零三章 筹备（上）
种子是什么？
看着手中这颗深青色的蛋，李察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更多的信息，所有来自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提示，就只有一个名词，“种子”，而侦测魔法之类的，一点效果也没有。
离开永恒龙殿前，梵琳大神官叫住李察，和他单独说了几句话。她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小时候曾在大陆上其他地方的神殿旅行修行，曾见过一段纪元前战争的史诗片段，诗歌赞颂的那个国度的王拥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战争机器，那个具有至高无上力量的王象爱护珍宝般对待它，须臾不离左右，并且用一切代价去保护和提升它的威力。
李察认真向梵琳大神官致谢，虽然她的语意隐晦含糊，但显然在提示种子的用途和重要性，以及日后关键性资源的分配序列。此外，李察还敏锐地发现，刚献祭结束的时候，大神官的容貌格外焕发亮丽，但就是这么简短几句话的功夫，梵琳的眼角忽然爬上了一些细碎的皱纹，看起来几乎老了好几岁！
这是梵琳失去了许多神眷的最直接证明！本来主持献祭的神官会额外分享到一些神眷，而梵琳不但失去了得到的，还似乎失去了更多，原因显然是向李察多说的那几句话。如此简单而模糊的提示，却让她如同遭受神罚般失去了大量神眷，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种子的重要。
所以在离开永恒龙殿前，李察深深向梵琳大神官鞠躬，诚心诚意地说：“感谢您的指引！”
梵琳温和地微笑，以手中的权杖轻轻在李察肩上一点，说：“李察，去将你面前的所有敌人全部粉碎，不要仁慈，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李察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身躯挺得笔直，年轻的脸上多了一层肃杀之气。几天的时间内，李察经历了诸多变故，又走过今夜的生死之路，已然被磨砺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杀气。
歌顿拍了拍李察的肩，说：“走吧！小子，你的时间不多了。确切点说，你只有一个晚上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至于其它的事，我们路上说吧！啊，对了，拿好你手里的东西，别让那玩意离开你太远！”
离开龙殿的队伍和来时一样，歌顿居前，凯德、凯兰护着李察居中，森马和莫德雷德坠后。
从永恒龙殿山上顺路而下时，仍然可以遥遥看到7—3号浮岛在不断扩大，并且移动着轨道。而原本的7—2号浮岛上则是人声鼎沸，无数照明魔法弹升上天空，几乎将整个浮岛都照得纤毫毕现。在魔法光明下，可以看到7—2号浮岛上许多人正慌张地从边缘的几座建筑中逃出来，而浮岛边缘不断有大块的岩石脱落，坠入下方茫茫云层。转眼间，建筑在边缘的几栋楼房也随着地基的崩坍而倾斜，最后在轰鸣声中彻底脱离了浮岛，向下方的深渊坠去！
浮岛飘浮在三千米的空中，如果没有强大的浮空和飞行技能，无论什么生物在这个高度摔下去，都会立刻身亡。更骇人的是，那些脱离的岩石、草木等原本属于浮岛自身的东西，落入云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人们后来添加的建筑残骸乃至于活物，则穿透了云层继续向下掉落。
此时此刻，其余的浮岛上，乃至浮世德主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默然地看着这震撼一幕。
歌顿向正交换位置的两座浮岛一指，说：“看到了吗？小子，这就是你分配了神恩的结果。我们的浮岛往前还是往后一位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如果我想要靠前的排位，当初再往前打两座就可以了。如果你真想回报阿克蒙德对你的付出，那么就得先活下来，活着从位面战争中回来！等你混得和你老子我差不多的时候，才能谈到回报家族的问题！”
李察怀抱着种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和歌顿以及阿克蒙德之间的关系，只好暂时以绝对的理性和冷静面对一切。
回到浮岛后，自然有管家为李察收拾行李，并且家族中的几个年轻人都得到了消息，来与李察告别。其中自然以黛玫、维妮卡和温宁顿这几个人为首，而且三个人都是来讨要构装的，当然目的不尽相同。温宁顿的构装已经完成，他拿来一些初级构装材料，作为手工费的交换。黛玫和维妮卡则被李察以没有时间为借口一一推辞。
可是黛玫显然不想这么放过李察，她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温宁顿离开，于是对李察的偏心大加谴责，最终逼着李察承诺将来一定为她完成这个构装，这才悻悻离开。黛玫刚走，管家就来通知李察，歌顿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次见面的地方是在歌顿的书房。书房不大，两壁的书架上放着的大多是由魔法纸刻绘的地图，少部分历史与哲学书籍，大部分战术和战略书籍。还有十几本有关种族文化的书，却全都和银月精灵有关。
在歌顿身后的墙壁上，则挂着诺兰德位面地图，以及三幅其它位面的地图。
所以一走进书房，李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文化与书卷气息，反而嗅到了浓浓血与火的味道。
歌顿直接坐在书桌上，正在擦拭着一把魔法长剑。看到李察进来，他示意李察把房门关上，然后沉吟了一下，说：“小子，因为这颗种子，你得立刻开始去异位面探险了。在位面战争中，有这么一句谚语‘诺兰德的兽人也比次位面的精灵美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当你踏入另一个位面后，那个位面的一切生灵，包括位面的原生神，都会是你的敌人，没有任何例外！你需要首先粉碎你的敌人，接下来才能够考虑其它。在位面战争中，绝不能有任何仁慈和怜悯。大多数情况下，杀光敌人至少还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仁慈只能自取灭亡。”
“我不会手软的。”李察说。
歌顿笑了，说：“先别急着说大话，小子。位面战争和诺兰德大陆战争有很多不同之处，最初连我也不适应呢。你这次要去的是一个低级位面，由于位面规则限制，那里的力量上限大致和我们这边的15级差不多。我派出的人已经在那儿先建立了一个据点，这样你去的时候至少会有熟悉些情况的向导。但是千万别大意，位面间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没有意外才是怪事。所以再充足的准备都不过分。”

第一零四章 筹备（下）
李察问：“我应该做些什么准备？还有，我需要一批基础魔法材料，至少要能够制作几幅标准初级构装的。”
“这些都有，但也不能更多了。位面间的传送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水晶，而且一个全新的位面，位面通道并不稳固。通过通道的魔法物品越强大，就越会影响通道的稳定，如果引起空间乱流就麻烦了。因为这次让你去探索的是一个低级位面，所以人员比魔法装备更加重要。大部分魔力水晶的配额都会用在人员传送上。”
李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歌顿再次沉吟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小子，你也长大了，所以有一件事也要告诉你。据说你小时候举行过一次启迪仪式……”
李察心跳稍稍加快了几拍，本能告诉他，启迪仪式中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没有理由，只是直觉如此。特别是从来不曾在月之女神圣典上记载过的真实天赋更是如此。
不过歌顿并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接着说：“听说在那次仪式中出了些事故，所以你今后的生活会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你的身边很有可能会突然出现阴影生物，它们会在任何时候出现，数量和力量都不确定。对付它们也挺简单的，用你的奥术能量把它们轰成渣，记住火和冰的效果相对较差。”歌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察，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一点遗憾。
“所以你务必要时刻警觉，同时尽力提高自己的实力。明天你启程后的第一站，将是我们阿克蒙德家族的死亡训练营，在那里接受训练的都是家族中平民和奴隶选拔出来有潜质的孩子，以死亡的方式优胜劣汰培育强者。你可以在那里选择一个人，作为你的灵魂护卫。但是选择一定要慎重，因为灵魂契约我手上也只有一份，它是永恒龙殿的神赐，一般也只能从永恒龙殿弄到这种东西，所以你短时间内就不要想再有第二份了。选好灵魂守卫后，就立刻去莫克凡德港口，找港口领主摩凡，就说你是来挑选奴隶的。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可以在那里挑到最合适的战士。挑选的原则是精，而不是多。”
叮嘱完，显得有些啰嗦的歌顿又问：“好了，小子，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李察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摇了摇头，说：“等我活着回来再说吧。”
就在李察准备离开时，歌顿忽然叫住了他，说：“差点忘了一件事！阿克蒙德的第一原则！在你去其它位面之前，必须先选择伴侣，至少一个。并且今天晚上就要赶快把事情给老子办完，整理行李的事交给管家就行了。来，说说吧，你想要谁当伴侣？不用害羞，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啊，对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要不要听听？”
“谁？是黛玫吗？”李察问，在他所见过的年轻人中，也就黛玫最具备强大的潜力。
“当然不是那个小丫头！是你的表姐，艾莉婕伯爵。”歌顿微笑着说。
“什么？”李察差点叫了出来。
作为近期风头仅次于歌顿的阿克蒙德，艾莉婕战神之名已经开始在神圣同盟内部传播。而且作为神圣同盟新晋的伯爵，艾莉婕的爵位和领地已经仅次于歌顿和索伦两位侯爵。
与歌顿依靠强大的十三骑士征战不同，艾莉婕更能体现卓绝的战场掌控能力和指挥才华。就连阿克蒙德家族内部都有一种声音，认为在掌握同等军力的情况下，歌顿都不会是艾莉婕的对手。
在当日福克的阴谋事件中，李察也与艾莉婕见过一面，她的美丽、红发、伤痕、杀气和巨剑都给李察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这是一个浑身都带着疾风与烈火味道的女人，却有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如果以直觉来形容，那她就是一块包裹着烈焰的冰，冰心内却蕴藏着雷霆。
可是这个战神般的女人，却无论如何也与伴侣联系不到一起去。
李察苦笑了一下，说：“这个……伯爵自己绝不会同意吧？”
“她会同意的！因为她根本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伴侣了。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也很好办，开次长老会就行了，直接把你分配给她！反正现在长老会都是你老子我说了算！”歌顿很有把握地说，可是李察总是觉得，歌顿此刻的微笑总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赶快先定一个人下来吧！反正你拥有复数选择权。至于你表姐这事可以先往后放一放，因为她已经返回领地了，听说她那块刚打下来的地盘刚刚发生了暴动。可惜，她要是晚走两天就好了！”歌顿有些惋惜地说。
李察本能地感觉，和伯爵如此联系在一起的结局很可能是个悲剧，而且他现在还在纠结和矛盾着，难以接受立刻与阿克蒙德产生如此密不可分的联系。虽然实际上他根本无法和阿克蒙德切断关系。
沉吟了一下，他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个身影，于是不假思索地说：“就选可可吧，下一个等我回来时再选。”
“可可？”歌顿愕然，显然对他来说，这是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名字。
“可可&#183;玫丽&#183;阿克蒙德。”李察一字一字地说。他平静的表情让歌顿明白，这件事已经无可更改。
歌顿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而是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说：“小子，记住，等你抵达异位面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事关所有追随你的人是生是死！所以，在你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候，都没有冲动的余地！管家！”
房门悄然打开，老管家走了进来。
歌顿向李察一指，吩咐说：“把这小子带到那个……嗯，可可那里去。从今晚起，可可就是他的伴侣了！”
管家微露惊讶之色，但立刻恢复了平静，带着李察离开。
“砰！”等李察离开后，歌顿重重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起来那个可可究竟是什么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可可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能力可言，作为伴侣，找她和找任何一个非阿克蒙德女人没什么区别。
过了好一会，歌顿铁青的脸色才舒缓下来，只是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第一零五章 伴侣（上）
管家带着李察转入一片他从来没有经过的区域，沿着一条阴暗潮湿的甬道走了许久，才拾阶而上。
这里是城堡侧后方的一座六层楼房，没有任何格局环境可言，房间密集狭小，显然是为了在有限空间里尽量多容纳一些人。这样的楼宇一共有五座，旁支谱系送来的年轻人大多居住在这里，另外也是阿克蒙德家族中的一些高阶仆役、以及守卫队高级军官和年轻的步战骑士们的居处。
由于浮岛面积狭小，五栋楼宇中许多人都是二人甚至是四人一间。可可住在顶层，那里是给旁系家族年轻男女们分配的居所，不过由于还没有选定伴侣，为了方便出入的原因，这些少男少女都分配到了单独的房间。
管家显然对于浮岛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很熟，虽然路上有仆役向他行礼，但是他并不需要停下来询问，而是直接带着李察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门前，敲了敲门。
“请问是哪一位？”门后传来可可轻柔的声音。
管家报了自己的名字，可可立刻啊了一声，说了声稍等。片刻后，可可拉开了房门。她裹着一条厚厚的大披肩，包裹住了整个上半身，露出下面长到脚踝的白色的睡裙，踩在地毯上的一双小脚晶莹白嫩得有些刺眼。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看可可的样子显然之前已经睡下，又被叫醒。
对于这些旁系的少男少女，在浮岛上管家可以说是仅次于歌顿的重要人物，特别是对那些自己家族实力不强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所以一听到门外是管家，可可就飞快地爬起来，只裹了披肩就来开门，甚至没顾上换衣服。
她看到了管家，也看到了管家身后的李察，象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微微躬了躬身，说：“是现在要进行魔法实验吗？请您稍等几分钟，我马上就可以换好衣服！”
这份工作对于可可的重要性，显然远远在睡眠之上。
管家挥手止住了可可，以不变的缓慢平稳口气说：“不，和魔法实验无关。可可&#183;玫丽&#183;阿克蒙德，你已经荣幸地被李察少爷指定为第一个伴侣。因为李察少爷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所以今晚就在你这里过夜了。”
“什么！？”可可一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管家却不准备再向她重复一遍，而是侧身把道路让了出来，对李察说：“少爷，请进。另外明早五点钟的时候我会来叫您去吃早餐，出发的时间是六点半。明天的旅程很长，所以今晚请稍稍节制。”
李察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管家转身准备离开，可可忽然冲出房间，一把拉住了他，急急地问：“大人！怎么可能会是我？您一定是弄错了，是的，一定是！”
管家并没有尝试摆脱或解释，也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可可的行为和语气有什么不妥，只是优雅地向可可行了一礼，但是他不加解释的态度却说明了这绝不可能有错。事实上，已经年届六十的老管家似乎在过去的二十年中从没有犯过错误。
这时被甩在房门口的李察，在他们背后淡淡地说：“你是我选的，没有错。”
可可张大了小嘴，怔了片刻，才急忙走到李察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说：“李察少爷，请您一定认真再考虑一次！您知道我没有任何血脉能力，更只是一个二级幻术师，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天赋。不要说您这样伟大的天才，就是一个普通族人我也配不上的。我肯定生不出您所需要的优秀后代！”
李察微微皱眉，敏锐地感觉到了可可的反应包括她说的话有些过火了，背后不管有什么原因，已经在他心中隐隐激起了怒意。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被如此明显拒绝，总会愤怒的。
可可的声音很大，走廊两边有几间房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几颗脑袋，有男有女。当他们看清形势后，都吐吐舌头，或是向管家讪讪地笑笑，又纷纷缩了回去。几名少女的脸上写满了羡慕和嫉妒。她们怎么都想不通，那个除了脸蛋外几乎毫无优点的可可，为什么会突然被李察看中，难道她带了天生幸运或者自然魅惑的能力，平时怎么没看出来？
少女们在门后恶狠狠地诅咒都被李察收在耳中，不过他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看了看可可苍白柔弱的小脸，以及已经开始湿润起来的大眼睛，李察抬头问管家：“现在还可以更换伴侣吗？”
管家那双眼睛中看不到任何内容，以不变的声音，保持着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的恭敬，回答说：“这是您的选择，并且得到族长认可，已经正式生效，难以更改。如果您现在心目中有了更好的人选，我的个人建议是可以再选择一次，反正您是拥有复数决定权的，这个复数的含义，我个人理解，并不限于二。当然，如果您执意要更改而非再多选一个，也是可以做到的，但需要经过一些必要的程序。首先，您需要征得歌顿大人的同意。其次，证明您是否使用过可可，……”
在管家叙述长长的条件时，可可的脸上立刻燃起了希望。看起来她想要说什么，但总算不太笨，没有冒冒失失地打断管家去插话，也没有再对李察进行劝说。
楼梯上忽然响起轻盈而急骤的脚步声，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出现在楼梯口。李察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头，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落在了年轻人的身上。而管家也不知何时转身面对着楼梯，安宁地望着那个年轻人。
一瞬间，第六层的气温似乎降到了冰点之下，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年轻人的动作忽然僵硬，他的目光从李察挪到管家，再挪到可可身上，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在管家宁静而深邃的眼睛注视下，汗水开始不断从年轻人的额头上涌出，终于没能把准备好的话从喉咙中喊出来。他僵硬地向管家行了一礼，说了声“走错楼层了”，就转身慢慢下楼。艰涩沉重的步履声，似乎正是他现在的心情。
就在此时，李察淡然得有些残酷的声音响起：“我不换人了，就是她吧！”

第一零六章 伴侣（下）
李察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在寂静的楼道内传出很远。几个房门后传出少女失望而不加掩饰的叹息声，楼梯处却传来嗵的一声闷响，好象有什么重物坠地。可可脸色如纸一样白，小嘴张开又合拢，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她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李察和管家却象是一点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谁都没有催促她。终于可可垂下头，退回到房间内，等候李察进来。
房门在李察身后关上了，为他们关门的管家在临走之前，再次提醒李察今晚要‘稍稍休息一会，不可过度操劳’。
可可的房间很小，合计刚刚过了十个平方米。一张小床，一个柜子，再加上桌椅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但是不大的房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桌上还摆着一个日记本，旁边是插着根羽毛笔的墨水瓶。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散发出萦绕鼻端的阵阵幽香。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温馨，就像大陆上任何一个人类普通乡村绅士女儿的房间。在处处是熔岩火山气息的浮岛上，这个房间就如火山脚下一株清新淡雅的小白花，在风火中摇曳着，随时都有可能毁灭。房间的风格和可可一模一样。
可可站在门边，双手用力地绞着睡裙。虽然低垂的头看不到表情，可是这些小动作已经透露出她的极度紧张。
李察看了一圈房间中的环境，就走到可可面前，伸手理了理她浅棕色的长发，然后抚上她的脸庞，把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让她可以看着自己的眼睛。肌肤和李察手指一触，可可立刻强烈地战栗了一下。她想低下头，但是李察的手却稳定而有力，让她明白这是不容拒绝的要求。
可可抬起头，双眼中饱含着绝望与恐惧，眼泪早已盈盈，不过就是没有溢出来。她忽然打了个寒战，然后双手环抱住自己，仿佛受寒般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的确感觉到了寒冷，因为李察的手非常冰凉，而他的目光更冷。
“这座楼里除了你们，高级专业仆役以及守卫队军官……”李察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有年轻的预备役步战骑士。”
可可再次战栗了一下。
李察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并且松开了手，任由她的头再次垂下，然后缓慢而强硬地把她环在胸前的手拉开，披肩掉到地上，露出睡袍掩盖下急剧起伏着的胸脯。可可的肌肤细腻雪白，透过睡裙的领口可以看到隐约一线的乳沟。饱满的胸部并不象黛玫那样傲人，放在她的身上却是恰到好处。
李察的右手触到可可的脖子上，让她再次颤抖起来。不过李察没去理会她隐隐的抗拒，而是缓慢地顺着雪白肌肤向下滑去，一直滑到胸部。他的指尖触到了睡裙的领口，没有停留，继续向下，于是可可的睡裙也被拉得逐渐向下，逐渐露出两团雪白饱满的乳肉。就在一线红色也自睡裙领口边缘若隐若现时，李察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但没有收回去，就是停留在这个位置。
可可的心已经跳得极快，然而她却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只要动作稍大，她的胸就会完全从睡裙中跳出来。
这时，李察魔鬼般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阿克蒙德的女人在被指定伴侣之前，都需要保持纯洁。你做到了吗？”
可可全身僵硬得象个雕像，好不容易才看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察笑了笑，指尖在她裸露出的乳肉上轻轻划着，慢慢地说：“是吗？但我并不是很相信你，现在就来证明给我看，如何？”
整整过了几分钟，可可忽然放松了崩紧的身体，双手也垂在两侧，放弃了一切抵抗和防护。抗拒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从她到了浮岛那一天起，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不是李察，也会是其他什么人。这是义务，因为她享受了权利，如果真的不愿意履行这种义务，那么完全可以选择立刻离开浮岛。
可可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里。其实每个正常的贵族子弟自懂事起，就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责任和所能享受的权利，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看到可可放弃了抵抗，李察哼了一声，退后一步，一个侦测术扔在了可可身上。不出所料，可可身上只有很少几个地方反射出微弱的魔法波动，这么弱的波动意味着和普通人差不多的承载力，任何魔纹构装都不可能附加到她身上去。
李察收回手，脱去了外衣，把靴子扔到门边，躺到了可可的小床上。
“过来！”李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可可咬着嘴唇，认命地走了过去，躺到李察身边。
床很窄，李察的身体已经完全长成，再加上可可，就显得十分拥挤。可可一上床，就被李察一把揽在怀里，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甚至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心跳。可可的心跳得疯狂，而李察的心脏却缓慢、坚定而有力。
不过出乎少女意料，上了床之后李察并没有其它的动作，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竟然响起微微的鼾声。他居然睡着了！
可可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她完全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李察。这样坚持了一会，可可就再也支持不住，今晚发生的一切，前后也不过几十分钟而已，但是对她来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身体软软地偎在了李察身上，倦意阵阵袭来，让她的眼睛逐渐合拢。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可可感觉这样靠着李察，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房间中的魔法灯耗尽了能源，逐渐暗淡下去。放在房间一角的种子则散发出濛濛如雨天薄雾般的微蓝光芒，给小小的房间中平添一层幽冷。
不知睡了多久，当可可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没有亮。李察下了床，开始穿衣时，房门正好响起了几声轻微而有节律的敲门声，然后就安静下来。这种从音量到节奏完全符合礼节的敲门声，只有老管家能够办到。
可可从床上坐了起来，犹自不能相信李察竟然会放过自己。可是她的心中除了惊喜，却又多了一点忧虑。
李察穿好了衣服，拿起了种子，在开门前向可可看了一眼，说：“我没准备更换伴侣。”
可可“啊”的一声轻呼，刚刚浮上一丝希望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李察早已清楚可可的态度和愿望，更是确定了她会如此做的原因。问题在于，可可是他保持和阿克蒙德必要距离最佳的人选，至少在他活着从异位面回来前都是如此。李察没有泛滥的爱心和同情，所以根本不准备为满足可可的愿望而改变自己，特别是在重要的事情上。
可可就如火山脚下的一株小白花，脆弱而美丽，却也很容易被忽视。当人们偶尔为它考虑时，也只是因为心情。

第一零七章 旅途（上）
李察走出房间后，老管家深邃的目光扫过可可，然后伸手拉拢了房门。
在陪着李察下楼时，老管家问道：“李察少爷，既然可可已经是您的伴侣了，那么是否让她搬到主城堡中您的房间内住下？”
李察本来想随口答应，可是走出楼门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正是昨天晚上急匆匆跑上楼的那个人。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李察要稍微大一些，20岁左右，身体匀称健美，虽然没有夸张的肌肉，但是整体却给人以充满力量的感觉。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张充满阳光的英俊面容，和一双纯净热情的眼睛。
昨晚一看到这个年轻人，李察就知道他是一名步战骑士，属于构装骑士的预备役。如果在未来两至三年中力量能够成长到可以顺利承载四个构装时，就会变成真正的构装骑士。如果不行，则会被派往其它地方，成为低层军官。
阿克蒙德家族的预备役步战骑士有来自于旁支的年轻人，也有从外部选拔并从小加以训练的精锐。李察在家族年轻人的晚宴上并没有见过他，说明这个年轻人很可能不属于阿克蒙德，或者只是旁支中血系非常遥远、没有什么地位背景的子弟。也就是说，他不具备伴侣资格。
李察停下了脚步，双眼微眯，望向那个在楼外徘徊不去的年轻人。他的目光冰冷而淡漠，而那年轻人的视线和李察一触，就偏向一旁，转身匆匆离去。
李察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脸色微沉，沉吟了片刻，淡淡地对管家说：“不，就让她住在这里！”
管家点头应了，其它的什么都没说，更象根本没有看到过那个年轻人一样。
此时在浮岛传送广场上，一支小小的队伍已经在等着李察了。李察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箱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一箱绘制魔纹构装所需的材料。这一次护送李察的是龙法师丽娜，而非莫德雷德。除丽娜之外，随行的还有四位构装骑士以及十名轻骑兵。
队伍很快出发，然后在浮世德传送神庙前的广场，李察见到了自己此次征战位面的第一位伙伴，永恒龙殿的神眷者，‘破晓’之流砂。在梵琳大神官的示意下，李察下马，转而上了流砂的马车。然后队伍再次启程，沿着盘山大道奔驰而去。
当丽娜看到流砂的代步工具竟然是一辆马车的时候，不由挑了挑眉，不过当她靠近后，立刻知道这并不是为了旅途舒适。虽然外表朴实无华，就是最常见的贵族旅行马车样式，但附加的魔法阵可以封闭车厢内一切讯息。
这一次旅程遥远，时间紧迫，李察和流砂这两名新同伴的第一次交流和沟通只能在路上进行。流砂显然有话要单独对李察说。除了这辆马车和两个车夫外，流砂没有带任何随从，等到达了莫特凡德港，他们都会折返浮世德。
车厢内的装饰质朴却不简单，基色是永恒龙殿的淡金。一进入车厢，李察就感觉到浓郁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如同置身永恒龙殿。流砂就坐在李察对面，她看上去年纪和李察相仿，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和同样是淡金色的眉毛。因为颜色的缘故，有时候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到她的眉毛。正因如此，本来十分美丽的流砂却透出一种奇异而神秘的气质，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永恒龙殿中央的废墟。而在她的眉心处，则有着繁复的淡金色纹路，说不清是某个神术的结果还是天生的花纹。
“我叫流砂，是永恒龙殿的神眷者和牧师，目前八级。”李察一上马车，流砂就自我介绍起来：“不要奇怪我的名字，这是梵琳老师取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为我是一个被扔在永恒龙殿门口的弃婴。我的能力除了各类通用神术外，主要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术。这是我的武器，时光之书。”
流砂拿出一本厚厚的有着淡金色封皮的大书，给李察看了看。随后她又取出一幅地图，在李察面前打开。这是一幅莫克凡德港口及周围海域的手绘地图，在辽阔的海域上零散分布着数以百计的岛屿。
流砂点着其中一个明显偏离了正常航线的岛屿，说：“我知道歌顿侯爵为你在位面建好了据点，但是还没来得及选定这边的传送门。这是梵琳老师为我们选择的位置，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个岛屿有足够大的平原和森林，还有必备的深水港口，大陆并不遥远，特别是到莫克凡德和你们阿克蒙德的玫瑰港都不算远。所以我们去位面的传送门可以建立在这里。”
李察点了点头，记住岛屿的位置。
流砂收起了地图，又取出一块深绿色的水晶交给李察，说：“这块生命水晶可以暂时稳定种子，这样你就不必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它了。这段路上把它放在马车里就好。”
待李察收好水晶，流砂就不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当她双眼合拢的时候，所有生命的气息逐渐从她身体内敛去。当李察也闭上眼睛时，竟然察觉不到流砂的一点气息，她就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察一惊，又张开了眼睛，却看到流砂就端端正正地坐着，动都不动。她并不是没有气息，而是已经和马车内的时光废墟气息溶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看来流砂有自己独特的冥想和修炼方式，李察也就不再打扰她，而是拿出一本书，认真地看了起来。旅途很漫长，马车内外却如同两个世界，在车厢中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也听不到外界任何动静。这本书李察看得很慢，其中几页更是反复阅读，过于专注使得他并没有注意到流砂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打量着他。
“你在看历史？”流砂忽然问，显得有些惊讶。
“是。”李察抬起头，微笑回答，合起书页，伸手递了过去。流砂毫无疑问是此次位面探险非常重要的一位伙伴，所以李察很愿意和她多交流，互相了解。在真正的战场上，与伙伴间的了解和默契程度可是会决定生死的关键环节。
流砂伸手接过李察手中的书，看了几眼，说：“银月精灵的历史，你对这些也感兴趣吗？银月精灵是上古精灵帝国王族的遗族，但是分散在诺兰德大陆上的只是其中几个分支而已。在你的父亲歌顿侯爵率领神圣同盟的大军攻破永夜森林后，我们人类的疆域内就没有较大的精灵聚居地了，只有一些零散的精灵部落。如果你对高等精灵和精灵文化感兴趣的话，应该去大陆西方大海深处的青苍大陆去看看，那里还由精灵帝国统治着。或者等我们从位面回来，你也可以来永恒龙殿看看，梵琳老师收藏了不少精灵帝国时期的艺术品。”
李察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其实我对银月精灵感兴趣的主要原因，是想详细了解一下歌顿侯爵当年踏破银月精灵王庭的战役过程，那是近代战争史上一个十分经典的以少胜多的案例。不过我发现对这段历史的记录十分的少。只好多看几本书，侧面了解一下。”

第一零八章 旅途（下）
流砂点点头，丝毫没有奇怪李察为什么不向他的父亲亲口询问过程，象谈论一个很普通的话题般，神态自然地说：“那场战役的史料的确很少。当时歌顿侯爵在最后时刻受了重伤，他当时的副官率领部队完成了对残余精灵的围剿。精灵王族是从不投降的，所以那一战没有任何王族的俘虏，只是抓了许多普通精灵回来。他们后来都成为王室的奴隶。不过歌顿侯爵事后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这场战役，所以有关的记载也就不多了。另外……说实话，很多人都不喜欢阿克蒙德，自然也就不愿意多写这段历史。”
“是这样……谢谢，流砂。”李察说得很真诚。
不过流砂把银月精灵的历史还给李察后，却说：“如果你有这么空闲可以翻阅历史的话，那我建议你抽些时间读一读梵琳老师送给你的几本笔记，那上面记载了很多位面和时光的知识，以及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教义。对我们这次旅程会有好处的。又或者，如果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么我听说你是一名很出色的构装师，为了我们将来的战斗考虑，我建议你可以先看看有哪些构装适合我。当我们在新的位面站稳以后，你就可以为我量身制作魔纹构装了。”
“构装？”李察感觉到十分惊讶，望着流砂的眉心，说：“难道你额头上的这个不是特殊的构装吗？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构装其实蕴藏着某种强大的能力吧？这就是四阶构装了。”
“但我现在身上只有一个构装。”流砂说。
“一个四阶构装还不够？”李察失笑，但是看着流砂那严肃而认真的眼睛，只好收拢了笑容。略一思索，就露出不可掩饰的震惊，问：“难道你还能承载更多的构装？”
流砂点了点头。
四阶构装要求的承载力几乎是初阶构装的十倍，流砂身上能够有一个四阶构装已经很让李察吃惊了。任何十级以下的职业者，如果能够承载一个三阶构装就足以自傲了。所以李察根本就没想到过流砂居然还能承载更多的构装！
“这样，那么要冒犯一下了。”
流砂淡淡地说：“这根本算不上冒犯，不必有任何顾虑，因为如果你真能够制出适合我的构装，我会让你直接绘在身上的。”
李察微觉惊愕，在身体任何部位直接绘制构装，全裸都几乎不可避免。当然直接绘制由于省略了插件，对于承载力的要求相对要小些，没有载体介质的能量消耗，构装效果也会相应提升。但是改善的幅度基本都是在5％之内，而将来更换构装时会麻烦得多，并且要经受很大的痛苦，再考虑到构装师的失败率，直接绘制的手工费等等一系列因素，如果不是高阶构装，能够得到较大绝对值的效果提升的话，一般选择在身体上纹制构装的人并不多。
不过既然流砂不介意，李察也就不去多想，而是照例扔上了一个侦察术，他又是大吃一惊！
流砂双腿、双臂，以及前胸和小腹都显示出强烈的魔法波动，李察立刻判断出她有可能再承载一个要求较低的四阶构装！这甚至有些颠覆了李察的构装常识。
影响构装骑士实力的，除了承载力，还有构装位的数量。同样承载力总量下，越多的构装位就意味着可以插装越多的构装。一般来说，四阶构装和十个初阶构装的承载力大致相当。但是插装了十个搭配合理初阶构装的骑士基本可以确定，能够完胜只有一个四阶构装的。许多构装骑士，包括一些大陆上的风云人物，到了后期其实是被构装位不足所困扰着。比如说圣彼德最著名的天国武装，就需要至少五个构装位的支持，而且后背上必须有足够大的构装位。
现在的流砂，就已经展示出了六个构装位置。而李察自己才仅仅有两个。
“怎么样？”流砂问。
李察揉着头，苦笑着说：“有些超出我的能力了，所以我需要好好想想。”
“没关系，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流砂说完，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经过十几个小时毫不停歇的旅程，队伍终于抵达了巨木镇。这是哥利亚伯爵领内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镇，地处偏僻，旁边就是茫茫山脉和无尽的原始森林。巨木镇惟一的特产就是木材，却因为材质一般以及运输不便，而无法给镇上的人带来多少金币，没有贸易也就很少有来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巨木镇都是一个平凡、贫穷而安静的小镇，镇上一共只有一百多户人家，多年在这里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然而在巨木镇后的森林深处，却是阿克蒙德一座秘密的死亡训练营。这座训练营已有百年历史，不知走出多少杀手、邪恶咒术师和战士。这里不分种族、不计职业，每个进入死亡训练营中的人都会得到符合自身特点的培训，然后他们所需要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活下去，活到训练期结束。
这座死亡训练营的学员大多是孤儿、死囚犯和奴隶，也有寻求刺激的杀人狂和士兵。甚至有不少疯狂的阿克蒙德为了追求更加强大的力量而自愿投身死亡训练营。不过这里对所有学员都一视同仁，在死亡面前，一个阿克蒙德家族成员和一个孤儿没有任何区别。想要活下去，只有依靠力量或狡诈，或两者兼有。
李察到这里来当然不是受训，而是来挑选灵魂守卫。这也是家族提供给核心人物的资源之一。
灵魂守卫就是以灵魂契约之力，将李察与守卫的灵魂捆绑在一起。如果灵魂守卫想要背叛，那么潜藏在他灵魂中的契约之力就会轻而易举地撕碎他的灵魂。而另一方面，如果李察遭受到灵魂攻击，灵魂守卫也会分担伤害，从而大幅提高李察的灵魂抵抗力。不过假如受到类似攻击的是灵魂守卫，李察却不会受伤。
在契约的力量下，灵魂守卫和契约持有者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是最忠诚的守卫者。但是灵魂契约卷轴却是极为稀少，目前为止，最大获得灵魂契约卷轴的途径就是永恒龙殿的神赐，另一种方法则是已经达到传奇境界的神术师制作。但是每制作一份灵魂契约卷轴就需要消耗掉大量神力，以及永久损失小部分的灵魂力量，初入传奇境界的神术师只要制作两个灵魂契约卷轴，就会确定从传奇境界中掉落，又有谁肯去做这种东西？
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基本都带有随机的特点，只有很幸运的家伙才有可能得到这样一个卷轴。
所以当队伍抵达目的地，李察拿出那枚灵魂契约卷轴时，就连流砂都睁开了眼睛，小小地吃了一惊。

第一零九章 死亡训练营（上）
队伍中大部分人停留在巨木镇上，包下了小镇惟一的旅店。李察则在龙法师丽娜和镇长的陪同下，连夜向森林深处的死亡训练营赶去。
阿克蒙德的训练营座落在森林深处，一共由七座分散的聚居群落组成，最近的一座距离森林边缘也有近百公里，根本没有可供行走的道路。即使有巨木镇长引路，三人也足足花去了三个小时，等抵达第一座训练营，已经是午夜了。
这座训练营里受训的都是战士，或是同样以力量为核心要素的战职者。当经过一排歪歪斜斜的木栅栏进入训练营时，李察有点难以相信这个由几十间简陋木屋组成的小村庄一样的地方，就是阿克蒙德闻名遐迩的死亡训练营。
不过当席勒，死亡训练营的主管站在面前时，李察终于确认这里的确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席勒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一头乱草似的短发，身上没有任何魔法装甲，只有腰间挂了一把毫不起眼的战刀，刀鞘灰扑扑的，如同没有擦洗干净。他的衣服除了干净，也没有其它特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席勒面前，李察总有种被针刺着的感觉，连眼睛都不得不眯了起来。到最后甚至眼中微微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魔力波动笼罩了李察的全身，抵消了那种针刺感觉。
身后传来龙法师丽娜冰冷的声音：“席勒！你这是什么意思，活得不耐烦了吗？”
席勒若无其事地笑笑，神色轻松而随意，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准备挑走我手下最出色勇士的小少爷是什么样子。李察少爷长得很不错。”
龙法师丽娜冷笑几声，说：“李察少爷的实力高低关你什么事？难道你真以为这个死亡训练营是你的？你不过是个管事干活的而已，是不是在森林中呆得久了，连脑子也坏掉了？”她这几句话刻薄直率，竟然面子里子全不留给对方。
果然席勒脸上掠过一层黑气，虽然还在笑，却阴沉得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铅色云层：“这里是哥利亚伯爵的领地。而且丽娜，我怎么记得你并不是我的对手来着。”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李察静静看着两人斗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右手好像不经意地弹了弹身上法师袍的袖子，一道花边上闪过几乎无法觉察的微光，其上附着的一个魔法阵“元素诅咒”已经完成启动准备。但是在席勒和龙法师的冲突之间，这个魔法阵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李察自己也不抱希望。
丽娜忽然噗哧一声妩媚地笑了起来，说：“我只是个法师啊，怎么可能是你这个黑暗卫士的对手？要不换几个人来吧，你想选谁？莫德雷德谅你是不敢的，比冯怎么样？还是阿西瑞斯？要不然凯兰和凯德那两个钢块？还是我们一起上？”
席勒哼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眼睛转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按捺住了。歌顿的十三构装骑士之间当然不是铁板一块，但是在对外时，从来都是团结一致的。而且龙法师的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哪怕过半的构装骑士不是席勒的对手，但是任意两个构装骑士联手，席勒就得落荒而逃。
丽娜的傲慢，其实也隐含着另一层意思。十三构装骑士中有不少是能够领军的将领，其地位不是席勒可比的。他们也用不着和席勒通过武力来一决高下。
丽娜忽然收起所有假模假样的姿态，正色说：“席勒，看在哥利亚伯爵的面子上，我认真地奉劝你一句，收起所有的花样，也别以为阿克蒙德还是过去的老样子。在李察少爷这件事上，除了索伦侯爵外，所有重要的阿克蒙德都暂时达成了共识。如果耽误了少爷的正事，恐怕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哥利亚伯爵！”
席勒眼中精芒一闪，紧盯着丽娜，可是龙法师从容淡定，分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席勒终于转开头去，又看了李察一眼，阴沉地说：“那么，尊贵的李察少爷，请跟我来吧，希望您能挑到中意的人选。首先，允许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这小小的营地，可以让您更好地了解这些勇士们的成长环境。”
在席勒的带领下，李察走进最大的一间木棚屋，立刻被里面刺鼻的味道冲得皱了皱眉。木屋其实很大，但当里面挤进了足足三十多人时，就显得狭窄而局促。木屋里充斥着汗臭、脚臭，以及不知道源自哪里的难闻气味。屋子里没有床，铺盖直接摊在地上，中间留下一条仅能落脚的通道。几十个大汉赤裸着全身，东倒西歪地躺着，但身上那野性而蛮横的气息，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在木屋最里面，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女人疯狂地干着。那个女人身材同样强壮健美，一看就是死亡训练营的成员，只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才沦为这些凶悍男人的玩物。另一个女人正在和一个大汉在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地格斗着，如果她输了，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看到李察一行人进来，特别是看到了身材火辣性感的丽娜，原本躺着的壮汉们立刻坐了起来，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丽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嘟起了嘴，向着那些壮汉抛了个飞吻。这下就象在篝火上浇了油，棚屋内的声浪骤然增大，过半的人都站了起来。不过他们虽然两眼的欲火几乎喷薄而出，身体绷紧的肌肉线条却明显处于戒备状态，因为无论李察还是丽娜，在这个时候、这种环境下出现，都显得十分诡异。
当席勒也钻进棚屋时，所有人立刻肃静下来，刚才还一脸杀气的壮汉们纷纷后退。
李察站在门口没动，目光环视一周，忽然说：“没必要看了。”不等丽娜和席勒发表意见，他已经径直转身出去。
出了棚屋后，李察走到中间的空地上，抬头看着夜空，一言不发。的确没必要看了，这个棚屋内的人大多在七八级之间。而且在这种环境下都不能脱颖而出的人，不值得浪费一个宝贵的位面传送位置，更不用说灵魂契约了。
夜空中，正高高挂着第五弦的染堇之月，那淡紫色的月光象征着艾露西娅的愤怒，对应的神术则是制裁。

第一一零章 死亡训练营（下）
丽娜紧跟着李察出了木屋，在他身后站定，嘴角却是带上了一抹神秘的笑意。她双臂怀抱，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席勒。席勒也跟着出来，走到李察身旁，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丽娜刚想说什么，李察却是一摆手，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李察根本没有看席勒，而是仰望着空中的一轮紫月，淡淡地说：“今晚是染堇之月啊，席勒先生，你知道染堇之月意味着什么吗？”
席勒沉声说：“我只是个粗人。”
“染堇之月，代表着月神艾露西娅的愤怒。”李察以悦耳的声音娓娓道来。
席勒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才说：“俺是个粗人，不懂少爷的意思。艾露西娅长得很漂亮吗？”
李察没有回答席勒的问题，而是反问：“这座训练营叫什么来着？”
“阿克蒙德死亡训练营。”席勒回答。
李察拢手看着染堇之月，淡淡地问：“席勒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姓氏？”
“托尔勒。”席勒说，不过脸色微微变化。
“阿克蒙德和托尔勒有什么关系吗？”李察继续问。
“……没有任何关系。”席勒有点明白李察的意思了，脸上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
“那么席勒先生，您现在的实力是……”
席勒沉默了片刻，才说：“……19级黑暗卫士。”
李察这时才转头正眼看着席勒，语气渐渐转为冷冰：“你即不是阿克蒙德，又不是传奇，那么席勒先生，我不明白你凭恃什么觉得这座训练营里的人都是你的私产！”
席勒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已经浮上杀气。李察毫不客气的斥责让克制不住地他涌起杀意。这座死亡训练营在他手中才得以壮大，是他在家族中稳固住地位的最大功绩，但不可否认的是，也只是在这些年，训练营才得到了家族足够多的投入。
他对李察敢于如此明显地阳奉阴违却也是有原因的，很多阿克蒙德之间的关系都算不上好，越是血缘相近越是差，哥利亚和歌顿就是一个典型，之前简直就和仇人差不多。这座死亡训练营建立在哥利亚的地盘上，当然被伯爵控制在手里，也就是说席勒算是哥利亚的人。
席勒还想分辩几句，忽然面色一变，目光牢牢盯在李察拿出的一枚精致小巧的淡金色卷轴上。他可是识货的人，立刻认出这是灵魂契约卷轴。如果说龙法师丽娜为李察的重要性作了背书，那么这枚灵魂契约卷轴所起的作用就是丽娜的几倍。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多种多样，但无论是谁，如果得到了灵魂契约卷轴的话，都会对这次神赐觉得满意。硬要比较的话，一枚灵魂契约卷轴大约与延长三十年的自然生命相当。
李察随手把这个价值连城的卷轴扔给了席勒，冷冷地说：“想必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它已经足以让你明白，我到这里不是来跟你扯皮和开玩笑的。我此行的任务，也不是你能够插手改变什么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为这个卷轴找个合适的人选，二是我们立刻就走。”
灵魂契约卷轴时时泛过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隐约透着苍苍的时光气息。现在捧在手中，席勒已经可以确认这是真货。可是确认真伪之后，席勒反而开始为难。这枚轻巧的卷轴，渐渐变得和山一样重。
正象李察所说，没有人会拿一枚灵魂契约卷轴来开玩笑，哪怕是‘嗜血的菲利浦’也不会这么做。
家族为核心成员提供的各种资源中有一项就是贴身保卫者，这也是训练营存在的作用之一，不过交出去的货色好坏就全掌握在主管手里了，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认真追究，哥利亚伯爵控制下的训练营，对立的支系拿不到好货色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普通的保卫者和灵魂守卫有很大不同。
当李察拿出灵魂契约卷轴，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就这样让李察两手空空地回去，席勒可以肯定，过不了几天歌顿手下的构装骑士就会杀来，里面一定会有莫德雷德或是阿西瑞斯压阵，让他逃无可逃。而那时席勒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就地斩杀。
席勒也没想到李察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把局面一下子弄得他毫无退路。其实在歌顿成功进驻浮世德后，哥利亚和歌顿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并且开始了一些试探性的合作。这次从死亡训练营中为李察挑选灵魂守卫就是双方合作的重要内容之一。不过席勒依然对着李察和丽娜拿出对待歌顿一系人马的传统态度来，是太过刚愎自用，还是消息闭塞，或者另有原因，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至于席勒原本接到的秘密命令，只是让他尽量为难一下李察，并没叫他把人藏起来，而是恰恰相反，最终还是要把符合条件的几个最好的人都拉出来供李察挑选，哪怕对方都要走也没有关系。
这是一条有些自相矛盾的命令，却恰好体现了歌顿和哥利亚目前的关系。
席勒脸色变幻不定，李察也不催促他，又把目光投向染堇之月，如此无形中的压力反而更大了。席勒终于下量决心，把灵魂契约卷轴还给李察，放软了语气，说：“我明白您的需求了，请跟我来，时间不早了，而我们还需要再赶一段路。”
席勒翻身上马，带着李察和丽娜继续向原始森林深处行去。又奔出近百公里，才来到一条山麓的溪流边。沿着溪流两岸错落分布着几座木屋，另外不远处的山壁上则有几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席勒向前一指，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死亡训练营，最有天赋的战士都是从这里走出的。目前在十级左右符合要求的一共有三个人，我现在就召唤他们回来。”
李察点了点头，于是席勒取出一个铁哨，用力一吹，尖锐凄凉的哨音立刻远远传了出去，丛林深处惊起了大群的宿鸟。
几间木屋的门打开了，每间木屋中都走出一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形姿各异，不过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狼一样的眼睛。
李察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时，溪流最上游的一间木屋忽然重重地、象要脱离门轴般弹开，从里面钻出一个近于完全赤裸的大汉，只在腰间挡块兽皮。他十分魁梧，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块块都硬得象钢铁。狭小的木屋门框几乎装不下他的身体，以至于他是弯腰侧身慢慢从门里挤出来的。
大汉一出来，就“呀呼！”高叫一声，然后说：“头儿！又送猎物来了吗？”

第一一一章 灵魂守卫（上）
席勒则淡淡地说：“不，这次是来挑人，今晚你们当中会有一个幸运的家伙被选中，成为灵魂守卫，并在异位面的战场展示杀戮的技艺！”
大汉目光如电，在丽娜身上一扫而过，瞳孔猛然收缩，然后视线才落在李察身上，立刻从小木屋里拖出一把做工粗劣的双面斩首斧，在空中用力挥舞了几下，高声叫着：“嗨！这位小少爷，选我吧！你看，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面对如此热情的自荐，李察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席勒则向大汉一指，介绍说：“这是刚德，21岁，十级战士，有巨人血统，血脉能力是‘大地之力’，爆发时可以临时增加力量与防御力。是死亡训练营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山壁几个山洞的洞口也都陆陆续续钻出来几个人，席勒又向其中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一指，说：“卡夫，19岁，十级的杀手，属于人类和黑精灵的混血儿，血脉能力为隐匿。也是适合的人选。”
最后席勒又指着木屋前的一个表情冷漠的女人，说：“迪芙，凯米雷亚族人，21岁，高地巫师的后裔，有着强大的魔法天赋，是个天生的术士。她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提供足够强大的火力，血脉能力是魔法增效。她是我要为您介绍的最后一个合适人选。”
阿克蒙德训练营的成员一般最多到十级为止，因为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天赋和血脉能力都会被激发。而十级以后的成长，就要从真正的战场上去获取了。
而席勒为李察挑出来的三个人，明显要比其它的学员强一些，这刚好契合李察此行的需要。他要去的次级位面还没有建立永久传送通道，因此能够被传送的上限就是十级。十级以上的职业者，有很大可能会因为过强的力量而干扰到空间通道的稳定，从而被紊乱的空间通道甩到时空乱流中去。一旦落入时空乱流，就是没有准备的传奇强者也难以来去自如。
李察抬起双手，刚想吟唱咒语，身后的龙法师丽娜已经先一步扔出了群体侦测术。如果是李察自己来，还得一个一个地放侦测术。
李察仔细感知着每个人身上的魔法反应，以确定他们的魔纹构装承载力。如若以一个标准初阶构装所需的承载力为10计，那么卡夫的承载力是43，迪芙是41，可是刚德居然高达72！这意味那个一直叫嚷着大斧已饥渴难耐的家伙完全可以承载四个构装，其中还可以包括一个要求不高的三阶构装。只要砸个上百万金币下去，这家伙立刻就会变成一个构装骑士！
刚德敏锐地感受到李察的目光变化，于是更大声地咆哮起来，这一次却是对自己的竞争者们吼叫的：“喂，你们这些没用的爬虫，看到没有，这位贵族少爷想要的是我！是我刚德！谁不服大可以站出来，我们来战上一场！让我再教教你们怎么样才能做个聪明人！来啊，有谁想来？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没有人动，卡夫和迪芙都是一脸木然。
刚德的咆哮显然有震慑作用，看得出来，这些学员内部也是经常互斗，而刚德是其中的大赢家。对于刚德，李察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壮汉才21岁就有了十级实力，将来至少达到十四五级不是问题，哪怕就此止步不前，对构装的高承载力也足够让他变成一个高级构装骑士。在李察未来的战力构成中，刚德会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不过李察还是沉吟着，难以下定决心。刚德是很出色，但是把灵魂契约用在他身上，却有些难以取舍，好的战将和好的护卫还是不同的，而且他的天赋还没有让李察感到惊艳的地步。在深蓝呆久了，不知不觉间，李察的胃口也被养刁了。
看到木屋还有好几间是空着的，李察询问了一下席勒，得知那些木屋原本居住着的人现在应该还在森林深处狩猎，因为离得太远，所以一时没能赶回来。不过席勒的建议是最出色的几个人已经都在李察面前了，没必要再等其他人。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后传来一路披枝踏叶的响动。转眼之间，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从密集的树林中冲了出来，一举跳入溪流，然后拼命涉水想要逃到对岸。说是溪流，其实这段水面又宽又深，水流湍急，水下更是遍布嶙峋礁石。那个男人奔窜得张皇之极，而且显然受伤极重，几次摔倒在溪水中，鲜血将溪流都染成淡淡的粉色。
“十一级的战士，没什么特殊能力，是死亡训练营的猎物。”丽娜在李察耳边轻轻地说。
死亡训练营的‘猎物’有各种魔兽，但更多的却是人，各个种族、各个职业的战士，都会被投放到这座森林中，学员们最常领到的一项作业，就是在猎物逃出森林前把他们找出来并杀掉。猎物的表面评级往往要高于学员们，高分考题例如毕业考试时甚至会出现十四、五级的战士。所以猎杀并非全无危险，学员被渴望自由的猎物杀死的例子比比皆是。
李察望向森林边缘，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猎手说不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一个有些瘦弱的白影在森林边缘无声无息地出现，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白色的裙子已破烂不堪，完全就是一堆细碎的布条，别说防护效果，就是遮挡身体都作不到。如果不是她在敏感的胸和下腹处又缠了一层布条，已和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别。
第一次出现在李察视野中时，她是无声无息地蹲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两条长腿在幽黑森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白，甚至有点耀眼，紧紧扣着树枝枝干的赤足，连每一根脚趾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有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凌乱碎发，显然是平时自己随意切削几下弄出来的，轮廓分明的脸有着雕塑般的美丽，一双深碧色眼睛却闪耀着野兽般的光芒。

第一一二章 灵魂守卫（下）
她踞伏着的树枝很细，有些难以承载她的重量，不断上下起伏着，在又一次弹起时，少女已然如一道白色闪电弹射出去！树枝猛然向下一沉，眼看着就要到了弯折的极限，但少女的蹬踏力量已经消失，它又向上回荡去。
仅仅是一个纵跃，李察就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他学习过黑暗技艺，明白这一记弹跳背后力量掌控的玄妙之处。踏坏一根树枝看似小事，却是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痕迹。一个高明的猎人就可以凭藉这点痕迹追踪猎物的去向。重伤的猎物就在前方，但是少女在发出最后一击时也丝毫没有松懈，不留下分毫自己的行进痕迹，如若不是训练有素，对细节的掌控已经到了本能反应的地步，那就是天生的杀手。
少女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行，迅速拉近与猎物的距离。那双赤足往往只在某块岩石上一点，人就会如箭般冲出数米。远远望去，她就如一只疾飞的白色幽灵。
重伤的猎物好不容易才爬到溪流对岸，然后脚步不稳，一头栽在地上。重伤之后，又在寒冷的溪水中浸泡过，他显然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挣扎着爬起，又栽倒，再一次爬起，然后踉跄着奔逃。
“这家伙在装，正酝酿着最后一击呢，看来是想同归于尽。”丽娜继续点评。
虽然刚刚踏入大魔导师的门槛，但是她的感知能力和战斗经验却不是李察可以同日而语的。丽娜也发觉李察对这个新出现的猎手很有些兴趣，于是便提供更多的资讯，以供判断。
少女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则逐渐前倾，双手几乎可以触到地面。转瞬间，她已冲到了溪流岸边，随后则如野兽般四肢踞地，猛然跃出，淡淡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幽白的轨迹，期间双手在溪流中一块刚刚露出水面的岩石上轻轻一搭，整个人弓背蜷身，双足也落在岩石上，随后她又如箭射出！
这一刻，李察好象看到了一匹凶残狡诈的冬狼，正在全力追捕猎物。宽十多米的山溪，她仅仅是一个纵跃就跨过，追到了猎物身后。而在整个追捕的过程中，她几乎没有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
重伤的男人却是准确捕捉到了她的位置，就在这刹那完全抛弃了伪装，闪电般转身，嚎叫着向她合身扑上。从体型对比，就可以知道他的力量要远胜那野兽般的少女，近身缠斗肯定占优。不过少女没有一点后退闪避的意思，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少女明显比男人跳得更快更高，两人眼看就要在空中撞在一起时，少女忽然团身，双脚闪电般在男人身上一踏，整个人借力空翻、转体，已到男人身后。然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忽然诡异地在空中变换了方向，刷的一下贴上了男人的后背！
时间似乎在这时定了格，少女的右手搭在猎物的咽喉上，左手中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沉沉的类似于多棱钢锥般的武器。
然后，就在李察注视下，少女的左手狠狠地向前一送，那枚钢锥已没入男人的臀部！
看到这一击，李察忽然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夹了夹屁股。好在他左右环顾，看到很多人都有类似下意识的动作，就连丽娜也动了动。
男人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号，身体骤然崩紧，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而少女手腕一翻，再向前狠狠一推，直到钢锥全部没柄，才抽出钢椎，带出一股飙飞的鲜血！
她连续两个翻滚，已经远离猎物，不再理会那垂死挣扎号叫的男人，而是如狼一样蹲伏在地面，环视着在木屋和山壁中露头的学员们，威胁的意思非常明显。具有黑精灵血统的卡夫本来已经向前走了几步，不过看到少女并没有受到重创，而且也没有体力透支的迹象，于是摊了摊手，又把伸出的脚收了回去。
至于其他学员，当少女凶狠的目光扫过来时，则大多数把视线偏到了一旁。
看到没人想来争抢猎物，而那个男人也失去了最后挣扎的力气，只是倒在地上抽搐呻吟，少女这才走到猎物身边，用手中钢椎的棱锋划开了他的咽喉，终结了他漫长的痛苦。然后又在他胸口摸了摸，掏出一枚银质铭牌，一把扯断链子，拿在手上，向着席勒这边走来。
距离席勒数米远时，她就停下了脚步，不再接近，而且全身崩紧，显然处于极度戒备的状态。这种紧张，甚至比她面对训练营的伙伴时还要强烈。
唰的一声，她将从猎物身上取下的铭牌扔给了席勒，用生硬的口气说：“这个月的……牌子！”
席勒点了点头，说：“你是这个月第三个拿够牌子的，很好，我明天就叫人把你的那份东西送过来。”
丽娜低声在李察耳边解释了几句。死亡训练营会不定时放进‘猎物’，每个猎物身上都有铭牌。学员每个月需要击杀猎物，获得一定数量的牌子后才能得到相应的补给，比如说装备、材料以及提升个体能力和素质的药剂。其中药剂是大头，主要为了强化学员的个体战斗力。而每个学员身上也都有标明身份的牌子，被当作猎物的人只要能够交出一块学员的牌子，就可以获得自由，这样比直接逃跑要安全得多。
至于完不成定量的学员，最初的三次会受到惩罚，惩罚内容从虐打到轮奸都有，只看程度，不分男女。
第四次完不成定量的学员，就会变成猎物。
少女把牌子扔给席勒后，又向丽娜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向后退去，依旧紧张戒备，不愿将后背对着他们。而就在这时，一道魔法光辉忽然在她身上闪亮，少女一惊，随后凌乱的碎发几乎根根飘起！刷的一下，她就已蹲伏在地，那枚血迹未干的钢凿悄悄滑入左手手心。她那双碧色的眼睛，已经死死盯在李察身上！
丽娜上前一步，半挡在李察身前，华丽的法杖已握在手中。面对少女凛冽的杀气，丽娜也显得有些凝重。龙法师心中很是惊讶，不明白这个少女为何会给她带来一点危险的感觉，明明少女的力量并不是十分出众。
至于少女身上闪动的魔法光辉，和丽娜先前释放的一样，也是一个侦测术。不过一般法师发出侦测术只能得到力量、元素、魔力、血脉等诸如此类的常规数据反馈，只有修习了专项感知的构装师才能够从侦测术反射出的魔法波动中察知对方承载力的高低，而如李察这样能够精确到个位数的，却是大构装师都难以办到。
慑于丽娜和席勒的强大力量，自己又没有感觉受到伤害，少女的杀气终于消退了一些，再次慢慢向后退去。
“等等！”李察忽然叫住少女，然后向她一指，对席勒说：“我就要她！”
席勒的双眉立刻稍稍向一起凑了凑，然后说：“她叫水花，应该在16—18岁之间，目前是9级的杀手。她对于危险有敏锐的嗅觉，战斗天赋也非常出色，但现在并不是最合适您的人选。一个理由是她刚刚到9级，等级比我推荐给您的三位要低，您要去的是低级位面，最好是派出达到十级上限的人选。而另一个理由，是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血脉能力出现。并且她很难驯服。”
李察打量着少女，说：“我有灵魂契约，驯服不是问题。她为什么叫这个奇怪的名字，是哪类稀有的种族吗？还有，为什么会弄不清楚她的年纪？”
席勒迟疑了一下，说：“她是我偶然间在森林深处捡到的，那时候她和一群月狼生活在一起，应该是从小被狼群养大的。当时的她大约五岁左右，这是以人类为标准判断的，但是等到后来我教会她说话，她也还是说不清自己和狼群生活了几年，所以无法确定她的年纪。至于名字，则是训练营的学员们取的，据说是她和水花果一样，美味，有强大的力量，却又带有剧毒，普通人根本就没法触碰。”
“好！就是她了。”李察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丽娜忍不住插话说：“李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她虽然很有战斗天赋，但是毕竟到现在都没有显示出血脉能力，这是无法弥补的硬伤。而且席勒也说了，她是被狼群养大的，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去考证她的出身血统，也就无从推断她是否有潜藏的血脉力量。我觉得应该慎重，相比之下，刚德是最合适的选择。”
丽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单以理论上的战斗力而言，血脉能力和魔纹构装一样，都是非常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组成部分。比如同样两个十八级的大魔导师，拥有高阶强悍血脉能力的有可能对另一位产生完全的压制。歌顿派她跟随李察，并不是随意点人的，而是要借助丽娜丰富的魔法知识帮助李察挑选灵魂守卫，不能让他偏移得太离谱。
劝说完毕后，丽娜又盯了一眼水花那其实非常美丽的容颜以及优美有力的身体曲线，忽然觉得李察有可能是看上了她的姿色，才作出这样的决定。毕竟水花的实力也十分出众，从刚才的一幕看，她还拥有恐怖的战斗直觉，在实战中，这种天赋不比直接提高力量的天赋差。只是要在她身上使用一张灵魂契约，却是显得太浪费了。
而且丽娜出身真正的贵族世家，对于优雅和品味的要求十分高，所以对水花刚刚那攻击对手肛门要害的手段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不过从水花的经历看，她是由魔狼族类中可以和冬狼比肩的月狼养大的，战斗时带着浓重狼的色彩并不奇怪。死亡训练营的训练也只讲究杀死对手，根本不会去管她攻击哪个部位的。
一想到这里，丽娜立刻转头问席勒：“这个水花，被多少个男人用过了？”
龙法师的潜台词很清楚，在这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早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男人，论打数都是少的。在第一处训练营中大棚屋内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明证。
没想到席勒说：“到目前为止，她是干净的。”
“不可能！”丽娜立刻反驳。
“她是我捡回来的。在十岁之前，我不许任何人碰她。等到她十岁之后，同时期的学员就没人能动她了。”席勒说。

第一一三章 契约
丽娜皱眉不语，席勒不会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撒谎，而且这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席勒望向李察，叹了口气，说：“水花毕竟是我捡回来的，在我眼里始终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在看待，当然希望她能够被选中离开这个地方。但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说，或许她干净的身体就是对您最大的价值所在，除此之外，在战斗方面她真的还配不上一张灵魂契约卷轴。”
然而李察已经拿出了灵魂契约卷轴，说：“我刚才看过，她现在就有可能承载四阶甚至是五阶的构装，所以有没有血脉能力已经不重要了。”
“五阶构装？”丽娜和席勒都为之震惊！
现在就能够承载一个四阶构装，说明水花在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全三阶的构装骑士，这已经是歌顿十三位构装骑士的最低等级！如果是这样，那么在构装承载力上的巨大优势完全可以抵消没有血脉能力的缺憾。
如此一来，水花的价值也就超过了刚德，可以说值得投资一枚灵魂契约卷轴下去了。
而李察并没有说明全部的观察结果。水花目前的承载力竟然高达153，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四阶构装所需的80—120的承载力，仅比破晓的流砂那不可思议的180低了一些。而水花全身上下几乎都在闪耀着魔法光辉的回应，粗看之下，她身上的构装位就多达八处，竟然比流砂的七个还要多出一个位置。
‘破晓’的流砂，是永恒龙殿的神眷者，被视为未来可以接替梵琳大神官的人物，属于完全不可以常识来推断的天才。而水花在构装承载上的天赋能够与流砂接近，简直可以用妖孽来形容了。
这下丽娜和席勒都不再有异议。
“水花，过来。”席勒向水花招了招手。
少女警惕地看着三个人，不过她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在犹豫和戒备中，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是她学自野兽的本能，对一切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都有着强烈的警惕，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席勒看了看水花，目光有些复杂，缓缓地说：“以后，你就是李察大人的灵魂守卫了，不用再呆在这里。成为灵魂守卫后，你就是大人的第二条生命，从此与大人共命运。所以，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要和在这里一样，时时不要忘记提升自己的力量，直到无法再进步的那一天到来。另外，这把刀跟了我很多年，它很适合你，就给你拿着吧。”
说着，席勒解下了后腰上插着的那把一米多长的直刃战刀，扔给了水花。水花一把接过，先是闪电般后退两步，小心翼翼地向身后的学员们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有出手抢夺的打算，这才握住刀柄，抽出了一截刀刃。
这是把刃宽不过三厘米的战刀，刀锋通体乌黑，几乎没有什么反光，但是刀一离鞘，立刻有种晦涩凝重的波动隐隐散开。
龙法师丽娜本身也是鉴定大师，立刻低呼一声：“沉砂精金！这是永眠指引者！”
李察也吃了一惊。沉砂精金是比精锻黑曜铁更高一级的材料，是打制兵器的极品金属之一，用它打制的战刀，其本身杀伤力就是普通高碳钢刀的一倍，更能承载两个额外的附魔。而水花手中这把刀是大师所铸，附加了‘出血’、‘撕裂’、‘强化锋锐’和‘破甲’四重附魔，威力可想而知。
在席勒的催促下，水花终于走到李察面前，然后在丽娜的指导下跪坐下去。但是如此接近的距离，明显让她感到十分不安，看她紧张的表情和隐隐伸缩的手指，随时都有跃起伤人的可能。现在水花“长眠指引者”在手，又是如此接近的距离，就连丽娜也感到有些不安。
最终丽娜连续施放了两个宁静术在水花身上，才让这个狼一样的少女稍稍安定下来。而李察则缓缓展开灵魂契约卷轴，按照既定的咒语念颂着：“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名义，将吾之灵魂与眼前之人相联……”
随着咒语的颂念，灵魂契约卷轴通体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然后一寸一寸解体，化为颗颗纷飞的砂粒，在空中汇聚成一团金色的云雾。水花微仰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团宛若有着自己生命的神奇砂粒。这一刻，她没有了恐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这是改变她命运的时刻。
咒语复杂而冗长，在某个时刻，所有的金色砂粒忽然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流，瞬间冲入水花的额头，在她眉心处凝聚成一枚淡金色沙漏，沙漏迅速颠倒了一下，然后缓缓消失。水花低低呻吟一声，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而李察则觉得一瞬间，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抽出体外，消失在时空的最深处。
强烈的虚弱感觉也袭上了李察心头，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随后靠进一个温暖而极具弹性的怀抱里。原来是早有准备的丽娜及时抱住了他。对于使用了灵魂召唤契约后的结果龙法师十分清楚，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瓶精力恢复药剂，递给李察一瓶，又给水花灌下一瓶。
服下药剂后，李察感觉到体力在徐徐回升，这才好过了些。而这时，在他的意识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水花的存在位置，甚至可以感知到她模糊的情绪波动。
被灌下药剂的少女也缓缓醒来，刚恢复意识，她就从丽娜的怀中弹了出去，随后‘长眠指引者’出鞘，警惕地看着周围。李察可以感觉到，她很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会失去意识，于是在本能地寻找着未知的敌人。
少女忽然惊讶地向李察看了一眼，显然也感觉到了灵魂契约的效力。李察通过灵魂契约送过去阵阵抚慰之意，她终于宁静下来，把长刀入鞘，然后慢慢向李察靠近。契约力量使得李察的气息在她感知中是最安全和平静的。
席勒长长出了口气，说：“您已经挑到了合适的灵魂守卫，现在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听说您接下来的行程还很紧张。”
李察点了点头，转身刚要离开，忽然脚下大地震动起来，随即身后传来一声如滚雷般的大吼：“嗨！这位少爷！我承认水花那个小妞是很厉害，可是我刚德也不错的！至少她现在打不过我！看看我这把饥渴难耐的大斧！它是多么的粗糙！我的大斧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看到一路飞奔而下的大汉刚德，李察停下了脚步。而水花则充满警惕地上前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眠指引者，有了这把威力强大的长刀，她完全不怕刚德。
李察犹豫了一下，对席勒说：“这个人我也想带走。”
席勒沉吟了一下，说：“虽然我接到的命令是给您一个保卫者，不过按照惯例再带走一个也不是不可以，歌顿侯爵额外给些补偿就行了。但是我需要提醒您，死亡训练营出来的人毫无忠诚可言，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使他们暂时慑服。我的建议是魔法奴役契约，您会发觉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李察点了点头，转向虽然外表粗豪莽撞，但是很自觉地在十五米外止步，并没有试图进入到危险近战距离的刚德，问：“那你愿意承受魔法奴役契约吗？”
刚德哈哈一笑，说：“如果这是忠诚必须的证明，那么我愿意！只要能够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只要能够在真正的战场上杀戮，让我干什么都行！看看这把粗糙的巨斧，它早已……”
“好好！我知道了！”李察立刻打断了他，然后对龙法师说：“丽娜？”
“准备好了。”丽娜取出一枚深色的魔法卷轴，扔给了刚德。刚德毫不犹豫地展开卷轴，激发了卷轴的力量，一道黑气瞬间钻入他的胸口，强烈的痛苦只是让他稍稍咧了咧嘴。另有一小缕的黑色则没入了李察的身体。
魔法奴役是罕见且珍贵的卷轴，有了这个契约，李察就可以凭藉自己的心意使被奴役者感受到强烈的痛苦，甚至受到重创。而如果李察死了，那么所有被附加了魔法奴役效果的生物的力量都会永久性大幅下降。对于力量就是一切的诺兰德来说，这是几乎不可承受的严厉惩罚。
魔法奴役的效果远不如灵魂契约强大，却亦是非常有效的约束手段。这一次李察位面之旅的核心队伍，都将受到魔法奴役契约的控制，当然，流砂是例外。
丽娜并没松懈，看到契约完成后，她又用灵魂魔法对刚德做了仔细检查，确认契约正常生效，然后对李察点了点头。
刚德则兴奋地扬起巨斧，向着死亡训练营其他学员吼叫起来：“爬虫们！你们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我刚德马上就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你们再也不用畏惧我的巨斧了，赞美你们的运气吧！哈哈哈！”
看着咆哮的刚德，李察忽然感觉到有些头痛，对席勒说：“这就是你原本最佳的推荐？”
“从战斗力的角度说，是的。当然，水花除外。”席勒面无表情地说。
李察再看看刚德，以及他那把明显粗制滥造并且‘饥渴难耐’的巨斧，叹了口气，说：“我们走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第一一四章 莫克凡德（上）
第二天清晨时分，扩大了些许的队伍从巨木镇出发，前往东方的莫克凡德港口。看到李察带回来的水花和刚德时，流砂也流露出淡淡的惊讶。只不过在出发时略有波折，队伍里没有任何一匹战马能够承受得住刚德的重量，另外，所有的马匹都不愿意靠近水花，更不要说让她骑上去了。
最后还是李察把自己的那匹铁甲马让给刚德，然后丽娜找了一匹最温驯的战马，不断给它扔几个动物安抚，这才让水花骑了上去，顺利启程。
按照刚德和水花自己的想法，倒是愿意一路用两条腿跑到莫克凡德去，对他们来说这样更快些。
三天漫长的旅程后，这支小小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莫克凡德港。
莫克凡德位于大陆东海岸，靠近神圣同盟的东北疆域，是一座天然避风良港。不过和南面一百多公里的繁星港比起来，它到浮世德的距离却要远上不少，而且港口北部就是山脉，周围地区的特产不多，所以一直没能真正繁荣起来。
莫克凡德有一半自由领的性质，本地领主摩凡名义上效忠同盟皇帝，但每年只上交象征性的税收。在这座只有一万多人口的港口城市，摩凡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莫克凡德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那就是蜚声整个神圣同盟的奴隶贸易。
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所以在莫克凡德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种族，从灰矮人到娜迦，应有尽有。另外由于半自由领的性质，在这里还可以买到神圣同盟所有明令禁止买卖的种族，比如说失去爵位在三代以内的人类贵族，以及一直和神圣同盟属于盟友的某些精灵部落及翼人部落等。甚至如果出价足够的高，都有可能到手几个带有皇室血脉的货物。不过这种货物完全见不得光，会购买的人得有足够的财富与地位，而目的无外乎两种：收藏使用，或者是当作实验品。
在莫克凡德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充斥着血腥与金币的味道。
刚刚踏入莫克凡德领地，李察就被一队巡逻的轻骑兵拦下。他的队伍包括了构装骑士、轻骑兵和魔法师，已经不是普通的冒险者小队，而是一支标准军队，足以引起任何未结盟势力的警觉。
李察也观察了一下对方，六人一队的巡逻轻骑兵都装备着做工精良的锁甲，所有的武器也都达到了‘精良’的标准，也就意味着它们比普通制式兵器威力大了至少20％。而骑兵们本人的等级都在五级以上。只从这一小队巡逻骑兵上就可以看出莫克凡德的实力。
出面和骑兵们交涉的是流砂带来的车夫，在把永恒龙殿的信物交给巡逻队长后，轻骑兵们的态度立刻恭敬许多。队长分派了两人回去报讯，自己则率领余下的骑兵护送他们前往莫克凡德港口城。
和摩凡的见面很顺利，这是一个有着商人般气质的中年男人，以恰到好处的热情接待了李察和流砂，并且很快就派人带着他们去‘挑选’奴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此行最终的目的地是位于莫克凡德城郊的一座小型奴隶营。这里的警卫人数比正常的奴隶营多出整整三倍，可见对里面关押奴隶的重视。
走进大门，却听不到惯常的呵斥、劳作的声音，放眼望去，除了警卫，偌大的场地上就没有其他人走动，整座奴隶营看上去空空荡荡的，显然普通的奴隶已经被临时迁走。这座营地已成为这次交易专用的秘密场所。
在摩凡派来的助手带领下，李察随着他走入奴隶营北部区域的一座棚屋。
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走过死亡训练营后，李察已经对类似味道有了免疫力，不动声色地走在助手后面，连一个皱眉的表情都没。这倒是让对方小小吃了一惊，对这个穿着一身魔法师袍子的贵族小少爷有了新的观感。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流砂这一次居然也跟了进来。她永远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似乎对监房的恶劣环境一无所觉。
棚屋内用粗大的铁栅隔成一间间监狱般的房屋。这就是奴隶们平时住的地方，而现在过半的监房都空着，里面仅仅关了七个人，准确点说，是七组奴隶，因为其中最大的一间监房居然塞了两头食人魔。
理所当然的，李察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两个食人魔吸引过去。
食人魔是诺兰德大陆常见的智慧种族，和人类以及兽人都有些血缘关系，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们把人类和兽人也列在食谱上。
食人魔高大而强壮，有着和体型相符的力量，一头成年食人魔天然就可以在力量上压制十级的人类战士。而且它们高大、强壮却不愚笨，实际上很多人认为食人魔是不逊色于人类或者精灵的智慧生物，这从食人魔族群中法师和牧师的数量比例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当食人魔力量达到一定界限时，就有可能产生变异，变异结果概率最高的就是长出第二颗头颅。双头食人魔无论是在魔法还是战职领域，其战斗力都远远超过普通的食人魔。想要打倒一头双头食人魔，往往需要一个装备精良、职业搭配合理且配合娴熟的精锐人类冒险小队。
李察看到的这两头食人魔还未完全成年，体型比正常食人魔略小，然而给李察的感觉却很奇异。他们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太象食人魔，在监牢中的靠坐的姿势也很随意放松，没有普通食人魔那么易怒和容易紧张。在李察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居然也在观察着李察。从这一点上来说，显然他们要比普通食人魔聪明得多。
“怎么会有两头食人魔？”李察问助手。
摩凡的助手说：“这是一队冒险者在北部山脉深处发现的，当时他们和一位老德鲁依生活在一起，据说是那位老德鲁依从小养大的。那位老德鲁依教会了他们语言、文字甚至还有魔法，也带给他们不少人类的生活习惯。”
“然后？”其实李察已经大致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
“然后……”助手耸了耸肩，说：“然后那队冒险者发现了他们的价值，就杀了德鲁依，并且把他们抓了回来，卖给了我们。说起来，摩凡大人还是第一次用一万金币一个的价格购买食人魔呢！当然他们很聪明，比普通食人魔要聪明得多，但同样也意味着危险得多。”
说着，助手向其中一个相对比较高壮的食人魔指了指，说：“他是战士，名字叫做三分熟。那边那个是法师，叫提拉米苏。”
“什么？”如果嘴里有水，李察早就喷了助手一脸。
食人魔一般都有名字，但是大多都叫焰拳巨锤之类的，名字如此有个性的食人魔，倒真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一一五章 莫克凡德（下）
助手笑着说：“很特别的名字，不是吗？他们可自称是食人魔中的美食家。不过，我需要提醒您的是，这是两个很聪明的食人魔。再怎么样他们都是食人魔，是把我们当成食物的家伙，智商并不影响胃口。越聪明的食人魔就越危险，不要指望他们会有什么法律观念，也别寄希望于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忠诚只会献给能够随时杀了他们的强者。”
此时，铁栅后面的提拉米苏不满地叫了起来：“人类！不要把我们想得和普通的食人魔一样？我们可是美食家！”
李察也笑了起来，这两个食人魔的确有趣，不过他准备把七间监牢都看一遍后再做决定。李察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保证，摩凡领主将为他准备一批特殊的奴隶，只看这头一对货物的质量就很不错，显然领主对梵琳大神官的托付十分重视，并未敷衍了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带上的，临时位面通道容纳的传送人数有限。
奴隶中有法师，有战士，有杀手，甚至还有一个牧师！一个货真价实的牧师！能够把有信仰的真神牧师都绑架过来，变成奴隶，李察倒是对摩凡的真实背景产生了一丝好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灵吟游诗人也很特殊，他其实有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另外四分之三则是比较罕见的太阳精灵血脉。他长得十分俊美，完全继续了精灵的美丽，如果改扮女装的话，完全就是一个大美女。
而最后一个监牢则引起李察的注意，这里面关着的居然是一个暗精灵女战士。她有着暗精灵典型的特质，傲慢、性感、杀意凛然，以及微黑的皮肤和银色长发。
当李察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监牢角落的阴影中，避免阳光直射到身上，暗精灵的属性令她几乎与阴影合二为一，不留意的话，差点会忽略过去。白天暗精灵的力量会受到限制，但是到黑夜，她们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这是一个战士，而不是暗精灵里最可怕的女祭祀。尽管如此，摩凡给她的标价也达到了六万金币，比两个食人魔加起来都要贵。
不过事实也如此，食人魔奴隶除了用来战斗就没什么其它用途，而美丽又年轻的暗精灵少女最主要的用途却不是在战场，而是宽大舒适的大床上。至少对于大部分贵族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定价准则之一。
一圈转过，助手问：“怎么样，您有满意的目标了吗？”
李察还在考虑，身后的流砂却突然插话：“选食人魔，还有那个精灵吟游诗人。”
看到李察探询的目光，流砂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他们有潜力冲进圣域，其它人都不行。”
“你能够探测他们的发展潜力？”李察惊讶地问。如果他没记错，初入深蓝自己也接受过潜力检测，但是号称常规的检测，几乎象魔法实验一样漫长复杂。
流砂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但是代价非常大，消耗的是我的神眷。再探测几个人的话，我就要降阶了。”
李察了然颔首，走到助手面前，指了指食人魔和精灵诗人，说：“我要这三个。”
助手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眼暗精灵女战士，不太明白李察为什么会不选她，她可不止一种用途。这本是领主为某个大贵族收集的私人珍藏，当得知破晓之流砂也在同行名单中时，大笔一挥在供货清单上加上了这件得来并不容易的好货色。不过他再审视精灵诗人时，就若有所思。大贵族兴趣广泛，这个男精灵诗人同样不止一种用途，甚至比女性的精灵用途还要多。
感觉自己想明白了的助手就不再置疑李察的决定，而是以尽职尽责的态度不厌其烦地说明着注意事项：“我最后需要提醒您的就是，奴隶就是奴隶，特别是这批家伙，虽然是上佳的货色，但都不是自愿成为奴隶的。所以对他们的忠诚不能抱有任何幻想，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并且准备好强硬的手段惩罚不听话的家伙。”
“没事，我有魔法奴役卷轴。”说着，李察就取出了三枚魔法奴役卷轴。
“魔法奴役！……明白了，请您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助手恭敬地说，可是心中却深深地不以为然。魔法奴役卷轴的确是忠诚最好的保证，但那也是要看情况的。三枚卷轴的价值和三个奴隶已经相差无几，与其如此浪费，倒真不如多买上几个奴隶。驯奴的手段，还有很多种，最多损耗掉一两个而已。
食人魔和精灵吟游诗人都老老实实地让魔法卷轴在自己身上生效，然后跟着李察离开。
在路上，精灵吟游诗人用诗歌般的语言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生平和技能。他叫奥拉尔&#183;浮风，是一位强大的太阳精灵战士与一个美丽半精灵的后代。因为血统的不纯正，他一生下来就被精灵部落排斥，不得不跟着母亲辗转流浪，然后被冒险者捕获，在很小的时候就变成了奴隶。不过血统和天赋优势随着奥拉尔的成长而逐渐显现。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奥拉尔也成长为了八级的吟游诗人，并且有一手不错的弓术。他今年30岁，在天然寿命达到200岁的浓血半精灵里，不过刚刚成年。
至于他吟游诗人的职业，其实属于牧师、法师和杀手的一种奇异混和体，在战斗中以辅助见长。然而这一职业却不是奥拉尔自己选的，而是奴隶贩子培养以供大贵族主人享乐用的。他英俊的外表，出众歌喉，再搭配吟游诗人的状态加持，可以让整个宴会的来宾们心旷神怡，甚至神魂颠倒。
回到莫克凡德，李察与摩凡领主结清了几名奴隶的费用，又在市集中为他们采购了一些装备，没有休息，就登上了港口早已准备好的海船，向预定中的岛屿驶去。
这是一艘能够乘坐五百人的大型远洋海船，船上每一个人都来自阿克蒙德或是永恒龙殿，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出身调查。除了水手和士兵，船上还带了几十个各类工匠，以及多达十名的低级法师。
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在同盟版图上从未正式记载过的岛屿，按照大陆通用法，以李察的身份登岛后就可以宣布此岛归自己所有。而李察已经为这座岛屿起好了名字，名为撒门。这是古精灵语中的一个词，意为万事之始。
这艘海船上搭载的人，就将是撒门岛第一批定居者，也是李察第一批领民。为此，李察又欠下阿克蒙德15万的金币。

第一一六章 幕后（上）
在茫茫大海上连续行驶三天后，海船早已远远偏离了通用航线，但是在第四天清晨，撒门岛已经出现在瞭望员的视野内。这是一个面积足有数十平方公里的大型岛屿，西部的山地有不止一眼泉水，解决了最重要的淡水问题。同时覆盖大半岛屿的森林也为港口建设提供了必要的木材。当李察在这里踏上位面征途后，撒门岛上将建造一个小规模的港口以及一个小村落。
海船在近岸下锚，依靠小船一趟趟把人和物资送上小岛。而李察则和流砂及丽娜进了森林，去寻找设置传送门的合适位置。作为李察的灵魂守卫，水花则在周围不远处游走着，通过灵魂契约，李察偶尔能够感觉到那头传来一点极淡极淡的喜悦，好像她很高兴回到森林里。
最终，丽娜选定了一块半山腰处的平地，打开随身的空间包，取出一块块魔法晶体，开始布置传送阵。传送法阵极为复杂，即使是丽娜也需要至少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布置完毕。
这一晚，李察在空地周围点燃了数堆篝火，和流砂围坐篝火边，烤着水花捕来的猎物。丽娜则在继续工作着，被安放到位的魔法水晶不时闪过一溜光陆离奇的色彩。
从这个位置望去，可以看到海滩处也同样点燃了几堆篝火，并且搭起了十几个帐篷。在李察从这里踏上位面征途后，他们将留下来建造码头，设立村庄，如果顺利的话，还将世代在此生活下去。
篝火不断跳跃着，映得李察和流砂的脸忽明忽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虽然此去是相对安全的低级位面，但也只是相对安全而已，谁也不敢说在陌生的位面中究竟会发生什么。所以在临行前一刻，压力才变得巨大且真实。
这是一个很不平静的夜晚。几只狮鹫静悄悄地滑翔在七彩弦月的暗影中，最后在骑士们娴熟的驾驭下，降落在浮世德7—1号浮岛上。
片刻之后，7—1号浮岛城堡奢华而舒适的会客厅里，已经聚集起了几位在整个浮世德都算是重要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们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了身后的整个家族。
居中而坐的是一名威严的老人，比克&#183;门萨公爵，是占据了7—1号浮岛的门萨家族族长。和约瑟夫一样，门萨家族也是神圣同盟老牌豪门，家族历史甚至比同盟的历史更为悠久。门萨的实力和约瑟夫大至相当，这从浮岛的排位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在门萨公爵左边沙发上，坐着雷蒙&#183;约瑟夫男爵，他是代表整个约瑟夫家族来参加秘会的。而公爵右边也坐着一个英俊而有些阴悒的年轻人，那是威灵堡家族的德尚子爵。高踞6—3号浮岛的威灵堡公爵是同盟内真正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7—7号浮岛上的熊彼德家族代表，就只能坐在德尚&#183;威灵堡子爵的下首。
这四个家族聚集在一起，便代表了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此次秘会的核心议题，就是阿克蒙德家族以及李察所带来的威胁。
在向门萨公爵表示了敬意之后，雷蒙环视全场，严肃地说：“诸位。阿克蒙德来到浮世德还不到两年，献祭也仅仅进行了三次，所得到的神恩就已经引起了浮岛跃迁。这意味着什么，想必诸位比我更加清楚。我们不能放任这群疯子如此扩张，必须采取强而有力的措施对他们进行压制。首要目标就是李察&#183;阿克蒙德。从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李察不仅仅有一位传奇法师作为老师，他还完全具备了成为大构装师所需的一切条件，是的，诸位，大构装师，这不是我为了夸大他的危险而胡乱做的断言，而是有事实作为依据。最新情报证实，那件一年前在拍卖会上拍出500万金币高价的复合构装正是出自李察之手。”
啪！熊彼德家族的代表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恨恨地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在那晚他跟着歌顿去献祭的时候杀了他！”
德尚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杀了他？那晚听说有好几个家族都埋伏在路上，最终却谁都没敢动手，怕歌顿怕成这个样子！哼，其中也包括你们熊彼德的人吧？”
熊彼德家族的代表脸色立刻涨红，却又不敢反驳德尚子爵。
7—7号浮岛是个极为尴尬的位置，随时要面对有意向进驻浮世德的新兴家族冲击。真要再发生新兴家族进军浮世德的事情，熊彼德还指望着来自威灵堡的援助呢。
但是在这种敏感而关键的时刻，他们又哪里敢轻易招惹阿克蒙德？和歌顿再开一场战争的话，熊彼德家族就算勉强保持不败，也必然大伤元气。说不定那几个早就虎视眈眈的家族就会抓住时机，立刻宣布进军浮世德了。而且和歌顿开战能够保证不败吗？这位代表自己都心中怀疑。歌顿可是干净利落地把7—3号浮岛原本的家族给打残了。和阿克蒙德全面战争？想都不要想，连阿克蒙德的世仇约瑟夫都没干过这种蠢事。
雷蒙这时又恰到好处地开口，化解了尴尬气氛：“各位，据我所知，那晚献祭的并不是歌顿，而是李察！”
“李察？”门萨公爵哼了一声，皱眉说：“似乎献祭一结束，这位小少爷就离开了浮世德。这么说来，他很可能获得了大量的时间类神恩，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会同时包括生命延长与位面时光流速变化两类。也就是说，等我们再次看到李察时，他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具威胁的敌人。”
“如果还得到了天赋类神恩，甚至某类特定的构装，那我们未来可能面对的就是一位圣构装师。别忘了圣彼德和他那著名的天国武装！”雷蒙补充说。
会议室中的气氛立刻变得压抑阴沉，分析至此，在座的人基本都认可了约瑟夫家雷蒙的判断，李察的威胁性已经超过了艾莉婕，成为仅次于歌顿的第二号人物。而且最糟糕的是，至少近期他比歌顿拥有更多的神恩。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约瑟夫家那点私心，但是在场的家族都有不得不来的原因，歌顿的阴影如悬在头顶的大剑，一旦落下，最先被斩到的还不一定就是约瑟夫。
门萨公爵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必须采取行动，不能让李察成长起来。”

第一一七章 幕后（下）
“行动？能够采取什么行动？”德尚看上去对于门萨公爵也没有多少尊重，冷笑了几声，说：“李察在一周前就已经离开了浮世德，去向不明，肯定是去开拓位面了。至于位面座标，我们就暂时不要幻想了。梵琳大神官把破晓的流砂都派到李察身边，跟随他一同去开拓位面，你们觉得还有可能从永恒龙殿那里弄来座标吗？”
“李察和流砂……各位，难道你们没有想到什么吗？”雷蒙微笑着问，他显得并不沮丧，甚至很有自信。
德尚子爵脸色一沉，看起来很不喜欢雷蒙的这种说话方式。虽然同在第六层，但是威灵堡家族无疑比约瑟夫要强大得多，而且约瑟夫家族在与阿克蒙德多年的纠缠中实力已经严重削弱。
好在雷蒙并没有真的打算让众人猜测，所以直接说了出来：“李察再加上流砂，说明他们此去的目的地应该是一个低级位面。这样开拓队伍的构成就会在十级左右。其实我们不用去管位面座标是掌握在歌顿还是永恒龙殿手里，我们甚至不需要知道原本的座标是什么，只需要把他们的座标稍稍更改一下，就可以达到所有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德尚眼睛一亮，倒是觉得雷蒙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雷蒙立刻给出答案：“很简单，我们也去永恒龙殿献祭！所得的神恩全部用来改变李察此次位面开拓的座标，把原本的低级位面换成力量上限在18级以上的次级位面！这样我们不但能够藉此得到新位面的座标，还可以派出专门的开拓队伍去那个位面争夺领地，同时找到并杀死李察。规则允许派去次级位面队伍等级的上限将在十五级。这样既对我们各家的人力资源消耗不是太大，免得引起阿克蒙德的警觉，而实力上足够对李察原本的队伍形成绝对压制了。”
门萨公爵以一惯的沉稳思索着，并且说：“这倒是这个好主意，不过已经一周了……”献祭一向只能改变未来，不能抹杀过去。
雷蒙迅速说：“他应该还在某处进行准备工作，我们一直在观察阿克蒙德家族几个重要支系的活动，在献祭前，李察那边肯定没有准备好位面征战的资源。不过我们的动作要快，时间不多了。”他的回答如此自信，另外几个家族代表不由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约瑟夫和阿克蒙德是世仇，互相渗透、互相监视这种把戏见怪不怪了。
门萨公爵继续沉吟着，“不过李察承受的神恩不低，这样的话，所需的祭品可能是正常的三倍左右。”
“如果我们几家分摊的话，还是能够凑出来的。”德尚子爵插言道，随即他转而望向熊彼德家族代表，皱眉说：“至于你们……”
熊彼德家族几个月前刚刚献祭过，家族实力又在近年来的动荡中严重受损，一时之间估计根本拿不出什么象样的祭品。但是想要留在这个类似于秘密同盟性质的小圈子里，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不做出贡献的话，肯定会被一脚踢出去。
所以当德尚的目光扫过来时，熊彼德家族的代表一咬牙，说：“去杀李察的人就由我们出吧！打下新位面的收益，我们四家平分。”
“李察和流砂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们准备由谁领军呢？”德尚却毫不放松。
熊彼德家族代表再次咬了咬牙：“辛克蕾尔！”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德尚难得地表示满意。然后又和门萨公爵及雷蒙讨论三家能够拿出的祭品细节。
午夜时分，门萨公爵率领着一队家族骑士进入永恒龙殿，开始献祭仪式，祈求神恩。这次原本只是一次最低规格的献祭，又是临时预约的，所以无须梵琳大神官出面，只由一名正式神官主持就足够了。然而当祭祀仪式开始后，永恒龙殿内的光芒却越来越盛，神力从虚空中汹涌而来，单以引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看，已经接近最高级别的献祭！
这是一次极为罕见的意外，让主持献祭的神官幸福得差点晕过去。如此规模的献祭原本轮不她来主持，可是现在意外增加的神眷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因此在仪式结束后，她也就格外的殷勤，亲自将门萨公爵送出永恒龙殿。
这次深夜献祭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谈资，也在贵族的圈子里流传了一两周的时间。
偶尔有亲近的朋友向门萨公爵道贺，认为门萨家族沐受神恩如此之多，位置肯定十分巩固，也许十几年内都不用再考虑阿克蒙德的威胁了。每当这时，门萨公爵都得体地致谢，至于献祭的具体内容，却是一字不曾吐露。那些不知道这次仪式来龙去脉的人，其实和门萨家族的所谓亲近也是十分有限，浮于表面而已。
这时在撒门岛上，李察对于浮世德发生的一切都茫然无知。
这一夜是他最后准备的时间，因此清点人员，盘点装备物资，准备应对各种意外情况，种种琐碎小事，几乎没有尽头似的。等稍稍有些头绪，却发现天已经亮了。在忙碌的时候，李察才感觉到当一个领主并不容易，哪怕是带领一只二十人不到的队伍，也不比掌控一次复杂的魔法实验来得简单。
龙法师丽娜已经布置好了传送法阵，只等启动就可运行。以她一向的谨慎，位面座标也反复检查确认过，一切都准确无误。
在传送法阵前，李察开始了最后一次的确认。
既将跟随他踏上开拓位面征途的有神眷者流砂，灵魂守卫水花，大地战士刚德，两只食人魔提拉米苏和三分熟，精灵吟游诗人奥拉尔&#183;浮风，最后则是阿克蒙德家族提供的一个小队的十级步战骑士。除了李察、流砂和水花，其他人都没有携带任何高级的附魔装备，以节省传送法阵的法力。物资方面最重要的则是两个装载着各类基础魔法材料的大箱子。这是李察制作魔纹构装的必备物资。
一切确认无误后，丽娜激活了传送法阵，汹涌的魔力从嵌在法阵各处的晶石中涌出，在空中汇合，狂暴的力量把空间撕开一角，并藉由古老的规则稳定了时光的裂隙，一个足以容纳一名骑士通过的空间门逐渐形成。
阿克蒙德的步战骑士们一个个踏进了传送门，然后是刚德、食人魔等等，当流砂也进入传送门后，就只剩下李察。
“等等！”丽娜叫住了李察，向他走来，说：“小李察，祝你好运！”
“谢谢！”李察微笑着，想要和丽娜握手，不过龙法师却给他来了个热烈的拥抱。紧密的拥抱间，李察对龙法师火爆的身材有了切身的感受。不过李察此时此刻，却是感觉到了丽娜真实的关切。
拥抱之后，李察大步向传送门走去。在最后一刻，他回身挥手，向丽娜喊着：“我会活着回来的！”
这句话，是诺兰德大陆上去开拓位面的勇士们在踏进传送门前，最常说的一句话。传送门有如一面镜子，镜内镜外只需一步，却是迈入不同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在另一头会遇到什么，会得到什么。更不知道能否在完全陌生的国度内建立起稳固的基地，夺得足够的资源，从而开启回归诺兰德之路。
李察这一步跨出，再次踏上诺兰德的土地，就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看到李察的身影终于在传送门内消失，丽娜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是因为对李察有特殊的感觉，而是这一幕勾起了她太多的回忆。作为一个法师，丽娜不止一次搭建前往其它位面的传送阵，亲手把许多人送上征途。这些人中，有陌生人，有同僚，有亲族，有挚友，也有爱人。他们或者豪迈，或者果敢，或者智慧，都是一时优秀人杰。
很多人一去之后，再无音讯。
卷二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一章 意外（上）
穿过位面传送门的时候，感觉和通过传送魔法阵差不多，意识会出现短暂的停滞和空白，而眼前除了凌乱的光线织就的帘幕，什么都看不见。感觉上这次传送的时间比通过魔法阵要格外长些，实际上不过是多了几秒的时间，然而已经已跨越了无法度量的久远空间。
在传送门的另一端，位面空间的缝隙里，阿克蒙德家族先遣人员已经建立起一个前进基地，并且设置了用来引导后续者的时光灯塔。在浩瀚无涯的时空乱流中，时光灯塔会提供稳定清晰的座标，防止临时铺就的传送通道发生偏移，导致穿越者迷失。
根据李察拿到的资料，这座前进基地规模并不大，基地中连同被驯服的当地土著不超过五十人，和一个大点的冒险者营地差不多。先期传送过来的人员中目前还有十七人幸存，已经探索的区域半径还不到五十公里，可以说对于整个位面情况还处于茫然无知的阶段。但是每个稳定位面的座标都是无比宝贵的，一旦彻底征服，就意味着巨额的财富和无数资源。歌顿目前掌握的低等位面也仅此一个，所以李察也就无从选择。
不过有落脚点，有相对安全的基地，还有对周围环境已经熟悉的先遣队员，李察已经非常满意了。可以说位面穿梭初期许多危险都已经避免。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李察眼前炸开，一时间双眼刺痛，连七彩光线帘幕都看不见了。当视力恢复时，李察看到的不再是缭乱绚丽的光芒，而是天空白云，绿树远山。柔和的风扑面而来，告诉李察，全新的世界已在面前展开。
单看眼前的景物和诺德兰相似度十分高，除了植被的主色调是紫色，不知道是季节的原因，还是常年如此，不过在湛蓝天穹下，连绵山脉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紫色，透出格外浓郁的生命力。可是李察还不及多欣赏一下新位面的风景，一阵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猛然袭上心头，他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耳边风声骤起，是一记哭泣般的尖啸，眼角余光看到水花疾扑过来，一下就把自己扎扎实实地压在地上！
一根羽箭几乎贴着李察的脸颊插进地里，凌厉的劲风刺得他眼睛发酸，露在地面的箭杆则余势未歇，依然在不断颤动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再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李察却冷静了很多。敌袭！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
“跟我来！”水花生硬地说了一句，犹如猎豹般弹起，身形不断改变着奔跑路径，曲折冲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李察也一个翻身跳起，不假思索地就跟着她疾奔起来。
一名阿克蒙德的步战骑士在他们不远处跑过，然而没有奔出几步，几支利箭就呼啸而来，尽数钉在他身上，扑扑沉闷的入肉声让人听得牙酸。那名步战骑士咬牙继续奔跑，想要找到掩体，然后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响起，一柄手斧旋转飞来，瞬间命中了骑士，斧刃已完全没入他的后背！
步战骑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终于栽倒在地。
直到这时，李察耳中才能够分辨各种声音。喊杀声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传来，显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而不断有痛苦的吼叫从树林中传出，有些声音李察很熟悉，是步战骑士，还有些腔调陌生而怪异，那应该就是敌人。
李察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稀疏的杂木林，掺着一蓬一蓬的灌木，偶尔有几棵特别粗大的古树。树木深处隐隐可以看到身手敏捷的战士，正借助树木草丛的掩护向这边靠近。仅从敌人的动作，李察就判断出他们至少是五级以上的战士，熟悉山林战斗，而且其中射手的比例很高。惟一的好消息是就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魔法攻击的声音。
李察一边观察，一边迅速向水花找到的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后跑去。等他到达掩体后，少女立刻如狼一样跃出，以非同寻常的敏捷冲向树林深处几名正在接近的敌人。在森林这种环境下，面对等级低于自己的对手，李察对水花很有信心。
果然，转眼间那里就不断响起惨叫声，在树林掩映中，水花出击的姿态有如一只真正的月狼，正把一个个敌人扑倒。
李察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迅速为自己加持上魔法护盾和石肤术，这才开始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潜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忽然响起刚德的怒吼，随后他魁梧的身躯从两棵根系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大树中间冲出，树冠上挂下来的藤蔓对他没有半点阻碍，似乎被利刃切割般纷纷坠落。他本就赤裸着大半个上身，可以看到脊背上插了一根长箭。不过刚德周身斗气浓郁强烈，显然那一箭并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他的手中抱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来的树干，比他肌肉纠结的手臂还粗，树干一头粘满了红红白白鲜血和脑浆。
周围树林间人影憧憧，敌人正在谨慎地形成合围之势，但是受伤和不利的战局非但未能浇灭刚德的斗志，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凶悍。他一边大步奔行，一边挥舞着树干，沉重的脚步震得大地不断颤动，怒吼声则如炸雷在森林中回响着：“爬虫们！都给我滚出来受死！不要以为这些跟牙签差不多粗细的树苗能够保护你们，隔着几公里我都能闻到你们身上的臭味！我手中的大斧……”
刚德的声音忽然一滞，他看看手中的树干，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传送的时候，所有人的武器都被装箱统一搬运，以节省传送通道的法力。所以现在他那把大斧并不在手上，而是在严密打包的武器箱里。不过显然杀戮比口号更加重要，所以刚德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咆哮着：“我的任何家伙都已饥渴难耐了！颤抖吧，爬虫们！”
嗖！回答刚德的是从侧后方飞来的一支利箭。可是他却在瞬间显示出和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侧跳轻松让过了这支箭，然后粘满了脑浆鲜血的树干脱手飞出，带着劲风撞入树林里，狠狠砸在一个只露出半边身体的射手身上！
骨头碎裂声密密麻麻地响起，那名射手的身体骤然扭曲变形，连哼都哼不出一声，便倒了下去。刚德四下张望，一时看不到顺手的武器，索性硬生生扯下了身边一根粗大树干在手。
另一个方向的战斗声音骤然密集，四名步战骑士把流砂团团护卫在当中，不断向后退去。他们武装不齐，只有一人手中持了盾牌，另外两人拿着长刀手斧。利箭一轮一轮从树林中射出，四名步战骑士已然人人带伤。不过每个骑士身上都闪耀着淡淡的光芒，箭矢一接触到这些光芒，立刻就象进入水中，去势凝滞起来，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起码被削弱了一半。
远程攻击防御，这是牧师和魔法师共有的法术，也是战场上无比实用的低阶法术之一。
即使处于绝对劣势，流砂仍然显得从容淡定，虽然她本人也在移动中，但是一个个神术井然有序地落在步战骑士们身上，为他们补充反复攻击后被破开的远程防御，并且向伤重的人施放治疗术。即使这些都是低阶神术，可是数量却多得惊人，好象她的法力永远不会枯竭一样。
流砂对面的一片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金属磨擦般的笑声，然后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流砂立刻给自己加持上一个通晓语言，才听清了对方的话：
“异位面来的入侵者，落到我高约爵士的手中，就不要再想挣扎了！我会把你们通通杀光，然后把你们的尸体悬挂在男爵的城堡前，让领地里所有人都看清你们这些入侵者的下场！哈哈哈哈！”

第二章 意外（中）
隆隆笑声中，一个全身包裹在银灰色闪亮重甲的战士破开几颗小叶灌木，大步走出，双手巨剑寒光闪耀，迸发的斗气在盔甲外激发出一层淡淡光芒。在他身后，十几名战士鱼贯涌出，分向两边，成弧形向流砂和四名步战骑士包抄过来。
就在这时，一颗燃烧的火球忽然从侧面的树林里飞出来，射向站位最远端的战士们。高约爵士惊叫一声：“该死！有魔法师，全体注意就地防御！”
这么近的距离，全体调整队形肯定来不及了，如果到处乱跑就是给这种战场炮台职业提供活动靶子，只能依靠魔法师的吟唱间歇来调整方位，以决定是拉开距离防御，还是推进距离冲锋。就地蹲伏竖盾，是防御火球术比较有效的方式。至于没拿盾的战士，就只能祈祷运气了。
而他自己则立刻单膝点地，半蹲半伏下去，巨剑往面前一插，用宽大的剑身和手臂护住了头脸要害，同时催动全身斗气迅速在周身布起一层防御。
然而第一颗火球还没有飞到位置，第二颗火球竟已从树林深处飞出！高约爵士的手立刻颤抖了一下，竟然还有第二个魔法师！两颗火球出现的间隔只有一秒，这只可能是两个魔法师施法的结果。
不容他多想，第一颗火球已经轰然炸开，炽烈的热浪席卷而来，把他和近半战士覆盖在魔法范围内。
在火浪轰鸣声中，高约爵士听到火球射来的方向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高约爵士，我真是要感谢你，如果不知道爵位的话，我还难以判断你的兵力呢！”对方说的是通用语，但是音节频率和语调平板而机械，典型的魔法语言效果。果然是来自异位面的入侵者！
在高约愤怒之极的咆哮声中，第三及第四颗火球也从森林中飞出。四颗火球的落点以高约爵士为中心构成了一个正方形，爆炸半径正好把高约爵士顶在中心点上。而且控制技巧极佳，最早飞出的火球落点最远，落点最近的火球则是最后射出的。
不过是两次呼吸之间，整片区域烈火熊熊，原本离得最远又最先起步移动的战士堪堪冲出火海，但仍然沾到了魔法火焰，长嚎着翻滚在地上，至于靠近中心区域的，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身处爆炸中心的高约爵士正在苦苦承受着一波波的火浪洗礼，拼命催发斗气以抵抗汹涌魔法火焰的灼烧。不到四秒的时间内，先后四波火浪反复冲刷着高约爵士，几乎将他所有的斗气都消耗殆尽。
当最后一波火浪终于滚过，高约爵士忍住被烈火灼伤的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刚一抬头，就看到李察正大步从树林中奔出，而在他手中，又一颗火球已凝聚成形！而此时，李察和高约爵士已不到二十米！
“该死的疯子！！我诅咒你！”高约爵士惊得几乎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已经无暇去思考林子里究竟有多少个魔法师，但是在战场上，还是第一次遇到施法职业直接向他冲过来，还带着一个杀伤性魔法！
李察伸手一推，那枚火球已迎面飞来，避无可避。高约爵士大吼一声，身上竟然再次迸发出斗气的光芒，双手巨剑高高挥起，闪电落下，一剑劈中火球。
魔法火球轰然炸开，剧烈的冲击力把高约爵士抛飞出来，盔甲上的斗气光芒徒劳地闪烁了几下，就彻底熄灭。用武器直接攻击火球术只能减低一点伤害，除非有附魔效果或者斗气可以消弱和抵消魔力。战职要抵御火浪冲击的话，还是要靠盔甲和盾牌。
高约爵士重重摔在地上，头盔都从盔甲上脱落，落出一张被烧得红红黑黑的脸。原本茂盛的胡子和头发，都已在高温下化成了灰。
高约爵士尽管武力高强，却也经不起李察五个满威力火球的连续轰击。他现在还能活着，即是斗气高强，也是盔甲品质卓越的结果。而跟随爵士出来的十几个战士却没有这种本事，被李察几颗火球犁过之后，现在都已变成了焦尸。
高约爵士又挣扎着挺立起来，只有左眼能够张开，右眼中则是在不断地流着血水。他如受伤的狮子，尽管站都有些站不稳，却用独眼死死盯着李察，狞笑着说：“异位面的杂碎，不要得意，你很快就会死的！”
李察抬手当空一划，冷冷地说：“那也是在你之后！”
高约还想说什么，水花的窈窕身影已自林间闪现。她无声疾行，上身俯低几乎和地面呈45度角，如一道白色幽灵闪电，瞬息间已自高约身后掠过！擦身而过的瞬间，长刀‘永眠指引者’在水花手中一闪而逝！
而高约的头颅则忽然间高高飞起，远远拉出一道带血的抛物线。
他的身体依然屹立，直到颈间喷出热血，还迟迟不愿倒下。
一刀斩过，水花也一个踉跄，刚刚那如彗星般璀璨的惊艳一击消耗掉了她过半力量。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时，忽然听到李察的大吼：“快躲！”
多年生死边缘的经历让她不假思索地鱼跃而出，再几个翻滚，顷刻间已闪到一株大树后。而两根短矛呼啸而来，扑扑扎在她刚刚站过的地面上。
“还有敌人！杀光他们！”李察大声吼着，不退反进，大步向树林中不断涌出的战士迎了上去，而行进间他已开始颂念咒语，在和流砂擦身而过时，李察右手向前一指，极为强烈的魔法波动过后，四头凶暴野猪出现在林间，向着高约爵士的士兵猛冲过去！
这四头上百公斤的魔法生物狂野地奔腾起来气势惊人，长长的獠牙和肩背的锋利骨刺都是致命武器，比岩石还要坚固的蹄子踏在大地上，发出轰隆的闷雷声。
即使高约爵士还在都要认真对待这四头凶暴野猪，那些五六级的战士则连一对一都很困难。而当他们和凶暴野猪们冲撞在一起时，忽然发现这些魔法生物比预想中还要难以对付。所有的凶暴野猪身上都闪耀着淡淡的神力光芒，被加持了祝福术的凶暴野猪们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流砂默不作声，挥手间就已为所有的凶暴野猪加持了祝福。从始至终，她就没有念颂过咒语，似乎所有的神术都可以默发，而且法力也似永不见底。
而李察看见四头凶暴野猪一举冲乱了敌人的阵线，终于松了口气，眼前立时一黑，差点栽倒。这时一个温暖、柔软而又有力的身体顶住了他，随即一缕冰凉的神力灌入李察体内，于是他行将耗竭的魔力顿时以数倍的速度开始恢复。
三级神术‘活力’，来得非常及时。

第三章 意外（下）
原本援护着流砂的四名步战骑士已散向两翼，迎战摆脱了凶暴野猪的敌人。现在李察身后，扶着他的就只是流砂。
李察还来不及说声谢谢，对面三名战士就向着他们冲了过来！或许是发现李察和流砂都是法职者，而其余步战骑士暂时都被缠住，这三名战士竟笔直地全速冲来。而此时步战骑士们一时摆脱不掉数倍于己的敌人，转眼间就有更多的战士越过他们，扑向李察。
李察稍稍聚了一下魔力，立刻放弃，残余的魔力已经连一个火球术都发不出来。而战士们已逼近到冲锋的距离，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瞳孔中翻滚的狰狞红雾。
生死之间，李察脸上忽然涌上一抹异样的鲜红，头发根根飘飞，一步迈出，斜冲而上，合身撞进中央一名战士的怀中！这是强横而扎实的碰撞，轰然一声闷响，那名战士即刻退出两步，一口鲜血已满满喷了李察一身。
在血脉能力‘爆发’的作用下，李察瞬间的力量已经不下于十级战士，而他的对手不过是五级战士，全力对撞下立刻重伤。
李察则已顺势摘下了战士手中的砍刀，头顶骤然浮现一轮深黄的圆月，琥珀色的月力以惊人的流速贯注全身。而后他平持砍刀，原地旋身，同为琥珀色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划出一步圆环，从越过他左右正向流砂扑去的战士身上掠过！
这是精灵秘剑&#183;命运之环。
那两名战士依然在全速冲刺着，起初两步仍不见异样，就在他们的刀锋行将刺到流砂时，忽然脚下踉跄，再也站不稳，分向两边栽去。琥珀色光环切过之处，手臂已脱离身体，肋下更是多了深不见底的切口！
两名战士惊恐之极地嚎叫起来，拼命想要按住身体上的伤口，可是血和内脏碎块疯了一样从那伤口中涌出，根本不是一只手能够拦住的。剧烈的挣扎更让血如泉水喷出，他们的叫声很快就变得微弱，然后消失。
第二弦的琥珀之月悄然隐去，李察手中的长刀则不见点血。他持刀静立，刀锋点地，淡然看着就站在几米外的敌人。那几名战士尽管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一时却无一人敢于踏前一步！
李察看了看手里的砍刀，忽然浮现一个美丽而残酷的微笑，说：“这东西似乎有些过于锋利了。”
战士们的脸色立刻变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任何人，哪怕是老兵，在面对一个可以瞬杀自己，并且以鲜血和折磨为乐的杀人狂时，大都会心生畏惧。
然而这时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忽然响起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随后林中烟尘大起，不断有树木倒下，似乎有什么巨兽一路冲来，声势比刚才那几头凶暴野猪还要大得多！突然，两个射手从树林中飞了出来，然后重重栽在地上，一动不动，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从飞空的势头来看，他们明显不是自愿出现的。
树林最外围的几棵小树轰然倒下，两头食人魔咆哮着从飞扬的残枝败叶和尘土中冲出。他们每人手中都抱着一根折断的粗大树干，根本不理会对面的敌人是什么职业，准备作些什么，只要够上攻击范围，就是一树干当头砸下！奔得性起，他们连地上的灌木丛也一脚踢开，眼见一棵棵倒霉的植物根须尽起，在空中飞舞。迎面扑来的箭雨因此停顿下来，射手的视线里一团乱，不要说瞄准目标，即便胡乱发射出去，多半会撞到树枝叶片上。
两头食人魔身上都插了几支箭，然而粗厚的皮肤和厚实的脂肪就是天然的盔甲，这点小伤根本没能影响他们的行动。他们既不观察周围环境，也没有队伍配合的概念，就这样直接冲进残余战士的阵线，树干一抡，就有两三名战士被轰飞，阿克蒙德家的一名步战骑士正在那里缠战，若不是躲得快，差点被一起撩飞。两头食人魔正是提拉米苏和三分熟，可是自称法师的提拉米苏却同样生猛地轮着树干，根本没有半分法师模样。
而在另一侧，刚德也咆哮着冲了出来。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不过从手中那根树干上染的鲜血看，他的敌人早已变成尸体。在刚德庞大的身体后，水花则如幽灵般行走着，一双赤足无论踏在草地还是枯枝上，都没有丝毫声音。她手中的‘永眠指引者’斜指地面，刀锋上滴血不沾，却无需怀疑它的战果。
这下四方合围，高约爵士手下幸存的最后十几名战士瞬间就被砍倒，只留下几个重伤的活口。
而李察依然笔直站着，拄刀于地，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没变过。流砂悄悄走来，伸手在李察背上一拍，轻声说：“喂！已经没敌人了！”
没想到李察应手而倒，流砂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去扶，却托不住他沉甸甸的身体。眼看着要被一起带倒时，她面前白影一闪，水花已出现在右侧，和她一起扶住了李察。原来李察魔力透支后，又使用血脉能力爆发，接下来强行催动精灵秘剑，早已是强弩之末。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就已接近失去意识，只是凭借坚韧的意志强撑住身体不倒，以震慑敌人而已。
流砂和水花把李察平放在地上，流砂抬起手，准备再给李察一个神术活力。不过手刚抬起来，却被李察握住了，他看着流砂有些错愕的眼神，虚弱地说：“有很多人受伤，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别在我身上浪费神力。”
流砂深深看了李察一眼，没有坚持，而是站了起来，走向受伤的人。这一次她施放的都是治疗微伤。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伤势，在神术的作用下都可以在两三天内痊愈。
李察靠在水花怀里，喘息却越来越是剧烈，魔力透支后的感觉比预想的还要难受，他只想睡去，却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失去意识，否则魔力有可能会受到损伤。于是挣扎着问：“有什么提神的东西吗？”
“酒！”提拉米苏说。
“烈酒！”三分熟强调。
然后两头食人魔一起转向刚德，直直地盯住他。
刚德狐疑地看了看两个食人魔，终于在布条卷成的腰带里翻了翻，再翻了翻，然后摸出一个小小的银壶，递给了水花。水花打开壶嘴，一股浓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她仔细地嗅了嗅，又伸出舌头碰了碰，才把银壶放到李察的嘴边，喂他喝了一大口。
刚德立刻愤怒地吼了起来：“喂！水花小妞！你过分了啊，那可是我本来准备自己喝的酒！你觉得我会给自己下毒吗？”
水花冷冷地看了刚德一眼，以生硬的语气说：“难说！”
“水花！！”刚德咆哮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树干。
水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雪白纤长的右手则搭上了身边的‘永眠指引者’。刚德脸色变幻，目光来回在自己手中的树干和‘永眠指引者’之间游走，最后终于充满无奈的怒吼：“有本事你别用那把刀！”
水花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刚德。

第四章 湮灭（上）
这时李察一口气喝下半壶烈酒，腹中热流涌上，终于感觉好了些，挣扎着站起来，说：“别吵！奥拉尔呢？”
“我去找找！刚才好象在那边听到过他的声音。”刚德立刻揽下了这个活，匆匆向树林深处走去，也逃离了尴尬的局面。
李察苦笑着摇了摇头，吩咐还能够站着的几名步战骑士清点战场，两个食人魔则被分配警戒，以防林间还藏着更多的敌人。他们天然敏锐的嗅觉，是哨兵的绝佳人选。不过就算还有敌人，也应该只是几个残兵了。粗略统计，现场就有五十多个精锐战士战死，这几乎就是一名爵士能够负担兵力的极限。而高约爵士本人的实力，其实已经强得很让李察吃惊了。
这时流砂已完成治疗，走到李察身边。她的脸色终于显得有些苍白，李察则凝视着她，说：“你的神术似乎永远不会用完的样子。”
流砂则回望了李察一眼，以神职者惯常的淡漠语气反问：“我刚才看到某位大人召唤出了四头凶暴野猪，这第四头是哪位魔法之神送给你的特殊礼物吗？”
四阶魔法自然召唤可以召出一至二头凶暴野猪，有其他加成的话，极限就是三头，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就是大魔导师也召不出第四头野猪来。
李察嘿嘿笑笑，果断地不在流砂多得过份的神术上纠缠下去。
战场清点很快结束。包括高约爵士在内，敌人一共战死69人，重伤10人，其中只有两个还完整一点。一共70名堪称精锐的战士，已经远远超过一名爵士应有的战力。在诺兰德，一个领地贫瘠的男爵，也不过就这点兵力而已。
过了一会，奥拉尔也被刚德找到了。可怜的精灵吟游诗人中了两箭，早已重伤昏迷，好在流砂居然用最后的神力放出一个强效治疗，保住了他的性命。跟随李察而来的十名步战骑士则战死三名，重伤两名。
此次传送过来的物资也都被找到，分别是两箱盔甲，一箱武器和一箱魔法工具材料。李察立刻开箱，把幸存的人武装起来。
审问俘虏时遇到了麻烦，无论是重伤者还是轻伤者都分外强硬，但是从他们的叫骂声中，却还是可以辨别出一些信息，例如异位面入侵者的警报来自于神谕，再如高约爵士只是先遣部队，随后将到来的领主是一位男爵。
也就是说，李察他们遇到的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因此当传送门开启时，几乎每个人都受到了围攻，整支队伍立刻被打散，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如果不是这次带的人几乎个个都有不俗本领，被全歼都有可能。
李察心头一片阴霾，转头看了看流砂，她的眉尖微微蹙起，这里的敌人有坚定的信仰，还有真实的神谕，对神官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当然对李察来说，同样很麻烦，意味着审讯将要费点力气。不过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们的前进基地呢？”李察问。他是最后从传送门出来的，原本传送门应该开在传送基地内，结果却是出现在树林内。
这时分散出去侦察周围环境的一名步战骑士匆匆赶回，说：“李察大人，找到前进基地了！可是，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前进基地就在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这名步战骑士比划了半天都解释不清楚，李察于是决定亲自过去看看。如果有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流砂也多半会明白。
但是当真正站在前进基地前时，不仅是李察，就连一向淡漠的流砂都露出愕然。
所谓的前进基地，其实规模就和村落类似，只不过多了一圈坚固的高墙，以及三个可以瞭望兼据守的箭塔。但即使隔着护墙，也可以看到基地中央那座高高矗立的石制尖塔。尖塔上雕刻着繁复奇异的花纹，如果仔细看，可以在花纹中找到一个个沙漏图案。顶端则是一个四方形的火塔，里面应该燃烧着常年不熄的时光火焰。
这就是为后来者指明道路的时光灯塔，也是这座前进基地最重要的建筑。
可是现在，整个前进基地内悄无声息，安静得让人发慌。时光灯塔中本应是永恒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而且不知道熄灭了多久。前进基地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几十座大小不一的房屋，有些房屋门半掩半闭，但是里面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东西。
李察刚想进去，就被水花一把拉住。少女提着‘永眠指引者’一跃上了围墙，向里面张望了一会儿，又用力嗅了嗅，才回首点了点头，然后纵身跃入前进基地。
刚德已是左手提盾，右手提着巨斧，大步流星般从基地正门奔入。在刚德之后，食人魔三分熟跟上，而提拉米苏则给三分熟上了个魔法护盾和石肤术，总算体现了一次魔法师的本色。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进了前进基地后，流砂才放松了抓紧李察的手，但还是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没有那么重要！”李察苦笑着向流砂说。
“你如果死了，水花也会死，其他人则都会降级。”流砂认真地说。
“可是，这是应该是我担心的问题吧？”李察试图辩解。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光辉中，目前你的神眷在我之上，所以我不能让你去死。”流砂依旧认真地回答。
李察哭笑不得，于是以同样的严肃态度认真地说：“可是我也没有让女人挡在我前面的习惯！”
“这是阿克蒙德的传统？”流砂问。
“这个……算是吧。”一个简单的问题，李察却回答得很艰难。
好在流砂没有坚持，而是松开了手。只是李察刚向前走了几步，五六个神术就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有护盾，有魔法抗性，有远程防御，有驱毒，还有持续恢复生命力。一时间，李察身上各色神术光芒不断闪耀，说不出的华丽，如此奢华的加持下，他就是想死也有些难度。
小小的插曲之后，李察和流砂终于进入处处透着诡异气息的前进基地。为防万一，李察让所有的步战骑士都分散到基地内外的通道护卫放哨，免得被偷袭或者断了后路。
前进基地并不大，仅用了十分钟不到，李察就已经把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当他重新站在基地中间的空地上时，脸色已是十分凝重。这时流砂从旁边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前进基地中有单独的居家型房屋，也有专供战士们居住的军营，有粮仓、兵器库和杂物仓库，有铁匠铺和炼金室，还有一间小小的酒馆。但是无论是哪种建筑，里面都空无一人。然而古怪的是厨房的灶上还在煮着半熟的食物，只是灶内只剩焦炭，根本就没有火。而酒馆的桌上还摆放着酒菜，一块咬了一口的肉排则掉在地上。
到处都是衣服和武器，每堆衣服都被仔细检查过，可以看到从内衣、衬衣到外衣、铠甲，一应俱全。如果一个赤裸的男人过来，可以直接捡起一堆衣甲穿上，再拿起武器，就是一个装备全齐的先遣队战士了。除了战士，一堆堆衣服还可以区分出厨师，法师，侍女和女武士，等等。可是衣服武器都在，原本应该穿着这些装备的人却是一个不见，就象在某个时刻，他们全都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没有挣扎，也没有战斗，就是那么毫无理由地消失了。
分头探查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空地上，看到如此诡异一幕，所有人大多有点心惊胆战，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不住向周围张望着。

第五章 湮灭（中）
基地中发生的一切已无法用常识解释，如果这些人全体都中了九级魔法女妖之嚎，那至少会留下尸体。如果是六级的解离术，则不会留下衣服，而且在原地会有一堆很难扫除的灰白粉末。至于传奇法术‘吸血鬼之拥’，死在这一魔法下的生物都会变成木乃伊一样的干尸。
流砂走向矗立在空地一侧的时光灯塔，伸手抚摸着塔身上雕刻的花纹，仔细感知了片刻，说：“所有的时光之力都消失了，以我现在力量不可能修复它。最重要的是，灯塔内的时光火焰也熄灭了。它原本包含着至关重要的位面座标。所以，我们现在不知道到了哪里，暂时没有可能重回诺兰德大陆，而诺兰德的人们也无法找到我们的位置。”
“我们迷失了？”奥拉尔一声惊呼。迷失在时光乱流中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
“没那么严重！跟娘们一样的小子！我们至少来到了一个位面，而且还聚集在一起！”刚德吼了一句。
刚德说得没错，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失去位面座标，就不知道要在这个陌生的位面呆上多久，和流放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个位面的地貌和物种，至少看起来和诺兰德大陆差不多，那么采集生存资源可能会相对容易一点，如果是不小心被扔到一个元素位面或者深渊、地狱这种地方去的话，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会发生问题。而且看起来前进基地中的基本物资很齐全，包括可以武装上百人的武器盔甲，以及可以支撑几个月的存粮。
这时酒馆内忽然传出提拉米苏的声音：“这块肉排有些奇怪，它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但又象放了几百年。我可不敢下嘴！”
“你要是不吃就让给我！我已经饿了很久了，而且以我美食家的品味看，它烤得恰到好处！”三分熟吼着。
“还是先拿给那个叫流砂的小姑娘看看吧，敏锐的魔法感知告诉我，它有古怪！”提拉米苏坚持着。
于是争执不下的两个食人魔从酒馆中挤了出来。他们庞大的身躯几乎要让厚实的肥肉变形好几次，才能穿过酒馆的大门。也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进去的。
提拉米苏的手中拎着整片汁水淋漓的羊排，看样子是刚从后厨的锅内捞出来的。三分熟则死盯着肉排，不住吞咽着口水。作为一个食人魔，能够在饥饿情况下不让口水四处流淌，三分熟完全可以自封食人魔中的礼仪大师了。
流砂清瘦俏丽的身躯站在两头超过两米五的食人魔前，柔弱得就如风中的芦苇。然而食人魔们却对她恭恭敬敬，仅次于对待李察。提拉米苏干脆蹲在地上，辛苦地俯身弯腰，把羊排送到了流砂面前，让她可以查看得轻松些。
流砂轻声念颂起咒语，这还是她第一次需要念咒施法。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生成，化成颗颗砂粒，落在羊排上。羊排表面立刻激发出明暗不一的金色光芒，有些区域完全暗淡无光，而有些部位光芒则浓烈得直接凝成了颗颗时光之砂，最终那一点上似乎承受不住，以至于向空中喷出，形成一条金色喷泉。
流砂表情凝重，指挥着提拉米苏把羊排放在地上，然后说：“这块羊排上残存着紊乱的时光之力，应该是被时光乱流冲刷过，却不知为什么还能以这个完整的形态保存下来。也就是说，它有些部分存在于现在，而另外一些部分却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如果谁吃掉了这块羊排，那么在时光之力的影响下，很可能某部分内脏会瞬间衰老千年。那时的结果，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提拉米苏的汗立刻就下来了，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好在没有任何异象，这才松了口气。而另一边的三分熟则是腿都软了，直接坐倒在地。他从来没想过，一块貌似美味多汁的羊排居然也暗藏杀机。
李察一直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流砂检验那块羊排，直到她得出了结论，才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基地状态很异常，还有那些伏击我们的战士都在四五级左右，放在诺兰德也不算差了，而高约爵士本人则至少有十二级。如果这真的是一个低级位面，十二级的壮年战士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爵士，只带着不到一百名战士？”
流砂抬起头，等着李察的下文。
李察平静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次级位面上。这个位面的力量上限，如果以高约爵士的爵位和个人实力为衡量基准来估算，很有可能已经超过20级的传奇线。这绝不是我们原本的目的地。”
流砂淡漠地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我们这次位面传送的目标发生了偏移。原本连接位面缝隙和位面本体，在时间乱流中显示坐标的前进基地被移到了这个陌生的位面，所以我们也就来到了这里。而在位面空间中跃迁，这种低等级的前进基地没有足够的魔法防护，受到时光乱流直接冲刷后，基地内的一切生命都会彻底消失，只有无生命的物质才能够完好无损地穿越。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在位移瞬间，基地内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所以才有满地的衣甲，煮了一半的食物，和只咬过一口的肉排。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发生在我们面前的一切。”
“为什么？”李察皱眉问。有成熟的座标，又有流砂这样的永恒龙殿神官随行，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时间与位面之前，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流砂说。
这是一个常识式的回答，放在现在，却又是一个非常无奈的回答。
流砂想了想，又说：“另一个可能的原因，则是座标发生了错误，也许是因为时空乱流的扰动，也许是因为某些人为的原因。就我所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中有某种隐含的规律，某类祭品会得到特定一类的神赐，甚至某些古老家族有挑选神赐的能力。虽然这样做会使原本的神恩下降一至两个等级，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会认为这是值得的。所以，李察，你应该想想有什么人会为了杀你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第六章 湮灭（下）
李察皱眉，又想起了约瑟夫家族对他的刺杀，可是他很不明白，年纪还不到十六岁的自己，有什么必要让他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所以李察问：“我听说位面开拓时，这个位面的所有人都会视我们为敌，是不是这样？”
流砂又点了点头，说：“而且大规模的位面穿梭，比如说我们这样的队伍，一定会引起本位面掌握了位面规则的强者注意。如果这个位面的力量界限真如你所说，那就是次级位面内少数具备传奇力量的位面，那么我们的处境可就很不妙了。你准备怎样做？”
准备怎么做？
李察暗自苦笑，再怎样挣扎，等位面真正的强者抵达，他们这一队人也就没有丝毫机会了吧？
这个时候，不光是流砂，两个食人魔，刚德，水花，精灵吟游诗人，都在望着李察，等待着他作出决定。
李察蓦然惊省，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才是这支队伍的领袖，哪怕不是因为力量的压制，有灵魂契约和魔法奴役契约的存在，也让他天然就成为了中心。原本以他手中这样一支力量，又有熟悉位面的先遣队员接应，打开局面不是问题。然而现在，到了高端的次级位面，首先需要考虑的却是如何存活下去。
李察看向流砂，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我们有没有办法回去？”
“有三个方法。一，占领整个位面，那时就有足够多的资源，我就能够建立一座可以探索外部位面坐标的时光之塔。二，运气够好，找到一处永恒与时光之龙被遗忘的神殿。在重新启用神殿后，我们就能献祭祈求神恩，打开重归诺兰德的位面通道。最后，则是凑巧也有一队来自诺兰德的开拓者抵达这个位面，然后被我们捉住，这样就能得到回去的座标了。”流砂淡淡地说，作为永恒龙殿的神官，她显然对位面比李察要熟悉得多。
李察再环视一周，忽然提高声音，说：“我很想有足够的幸运，能够找到一座永恒龙殿，然后可以逃回诺兰德去。但是，即使找到了龙殿，我们现在又哪来的祭品？够资格敬献给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品，获取的难度难道会比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更小吗？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祭品，可是一颗大恶魔的头颅！而且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作为一个阿克蒙德，我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去！所以，我愿意选择第一个方法，事实上，这也是我们惟一的选择！”
李察的声音越来越是响亮，而阿克蒙德这个词似乎有种魔力，当它被说出来时，所有的人都有些振奋，不再是心神不定的模样。而李察自己则忽然发现，当恶狠狠地吐出阿克蒙德这几个音节的时候，身心深处的血脉也在悸动、在雀跃，在渴望着血与火交织的日子。最先振奋起来的，反而是自己。
这时刚德忽然大声吼道：“嗨！头儿，战斗时你那一刀非常帅！可是说到战前动员，我觉得你要是再喝上几口酒的话，就会更有气势的！”
李察愕然，看着刚德，半天才说：“你不紧张？”
刚德耸耸肩，说：“原本的确有些害怕的，不过想想死亡训练营里的环境可比现在危险多了，那时候每个看到的活物说不定都会要你的命。既然连水花那小妞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水花怀抱着长刀，斜靠在墙壁上，眼睛半开半闭，好象要睡着的样子，根本没去理会刚德的挑衅。她一身白衣，又赤着双足，在哪里都显得很醒目。不过看她的样子，对于当前环境如何根本就不在意。
李察又望向两个食人魔，三分熟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翁声翁气的说：“我只怕没有好吃的东西！”
提拉米苏扬起硕大的拳头，在三分熟的后脑上重重砸了一拳，大叫：“你总是知道吃！如果这个位面也有食人魔那就完美了！打下他们的部落后，最漂亮的十个母食人魔都是我的！你从第十一个开始挑！”
三分熟猛然跳了起来，咆哮道：“不可能！最多让你先挑一个！”
“我是魔法师！”
“魔法师也不行！”
放下瞬间吵成一团，并且开始互揪领口的两个食人魔，李察又看向奥拉尔。精灵吟游诗人此时俊美的脸上仍然是一片惨白，也不知道是受伤后流血过多没恢复过来，还是心中害怕的缘故。见李察的目光望来，他勉强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奥拉尔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流砂，终于鼓起勇气，说：“如果美丽的流砂小姐能够给我个鼓励，比如说一个香甜的吻，那么我就会有无穷的勇气！”
流砂淡淡地笑，说：“你调戏永恒龙殿的神官，就不怕生命缩短吗？”
奥拉尔一怔，果然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开始寻找新的勇气来源，这次则是对着水花说：“那么美丽的水花小姐如果可以给我点奖励，我的勇气也会足以征服整个位面！”
水花忽然睫毛翕动两下，张开一只眼睛，瞄了精灵诗人一眼，淡淡地说：“好，等环境合适的时候。”
奥拉尔脸上猛然胀起一层潮红，他激动地对着天穹张开双臂，象要拥抱什么，然后转向李察单膝跪下，大声说：“主人！您收获了一个最勇敢的战士！”
李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和水花之间有灵魂契约，也可以隐约感知到少女的想法。而水花似乎也没有任何要瞒他的意思，把现在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地推送来过来。那可都是些切切割割的画面。不过如果对眼前这个浪漫的游吟诗人据实相告，似乎也不太妥当。
李察这才感觉到，原来要带好一个队伍是如此不易。真不知道歌顿是如何把十三位构装骑士弄到一起去的。从莫德雷德直到丽娜，可都是个性十足，而且每一个好惹的，都不是善茬。
而这时，刚德则用大手托着下巴，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奥拉尔。他很想大笑，因为忽然觉得这样看人原来很有成就感。
“那个男爵的军队或许会很快出现。”流砂提醒李察。
李察深吸了一口气，说：“一个男爵还能对付。我想接下来，是尽快研究种子的时间了。”他们带过来的资源就这点，唯一尚未动用的，就是那枚青灰色的蛋。
“种子……”流砂的身体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当李察奇怪地望过去时，只看到她微低着头的淡漠表情，又好像没有任何异样。

第七章 种子（上）
所有的人都知道刚才那场堪堪脱险的战斗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战争将无穷无尽。在一个未开拓的位面，入侵者就是所有原住民的敌人。所以在初步弄清了当前险恶处境后，所有人都如插足了魔力晶体的炼金傀儡，分头忙碌起来。
流砂开始在前进基地里到处进行检查，时光灯塔是魔法建筑，附着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无上神力，虽然在位面上可以看到塔的全貌，其实它有一部分处于时空间隙中，永恒的时光火焰在那里指引着穿梭位面的旅人。现在虽然火焰熄灭了，但是塔身的魔法阵还在，也就是说仍然连接着时空间隙，就要小心哪里出现空间裂缝，把整个前进基地撕裂或者吞噬。
此外，时光乱流的冲刷痕迹还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紊乱的时光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不过流砂作为神眷者，却可以吸取这些时光之力，以补充消耗的法力，甚至可以使法力上限有缓慢的增长。
她默默心算了下，如果将整个前进基地的时光之力全部清理干净，就会跃升到九级神眷者。虽然还不能施放五级神术，但是可以施放的神术总量又会有所增加。这也勉强算是因祸得福。
步战骑士们则将流砂处理过的散乱武器铠甲收拾起来，这些都是十分有用的物资。有些精品武器甚至比他们带过来的还要好。因为这次跨越位面，他们有不少法职者，李察又是构装师，所以带了大量魔法材料，消耗掉许多能量，相对来说武器和装备就少了。
他们一边收拾，一边在基地旁边选了一块地方，埋葬了战死的同僚。如果将来还能够有回家的一天，那么可以带上同袍的骨灰，否则今天为同僚下葬的人也将长眠于同一天穹下。
而敌人的尸体也需要掩埋或是焚烧处理，也算是诺兰德的骑士准则之一，对死去的敌人应当给予尊重，任由魔兽残害曝尸是有损荣誉的。敌人遗留的装备、铠甲和随身财物则是战利品，也需要清点收缴。
水花和刚德去探索周围的地势环境，而奥拉尔本想跟着水花一起去，不知为何转念之间又留了下来。这让刚德在离开前，很是惋惜地看了他几眼。
当然精灵诗人留下来并不是无事可作，李察随即就指派他去审讯活着的俘虏，以得到更多情报。因为高约爵士只是一个前哨，他身后至少还有一个男爵，男爵身后又有什么？
两头食人魔跑到基地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倒开始睡觉。天然强悍的生命力，让吃饱睡足就成了食人魔很好的恢复手段。比如说差点要了奥拉尔小命的两箭，落在食人魔身上就是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消失的小伤。他们并不仅仅是在睡觉，被德鲁依养大的两位美食家对于自然环境有着过人的敏锐感觉，一旦有陌生人接近，他们就会立刻警觉，比步战骑士的放哨还要有效得多。
临近黄昏时，流砂已经粗略检查过了基地，很幸运没有发现任何时空裂缝，只要清理干净时光之力，基地就可以再度投入使用。而基地内囤积的粮食、兵器和钢箭等物资，则解决了李察的燃眉之急。这是足可以武装起上百名战士的物资。
李察看到基地里一切都井然有序，便独自离开，找了一块空地，准备试验种子。这里地势略高，距离前进基地不远，正在视线范围内，一旦有事，可以快速召唤帮助。
此刻‘种子’就捧在李察的手中，深青色蛋壳不断颤动着，似乎里面正有一个小生命要破壳而出。李察觉得‘种子’象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形态，里面生命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浓郁和活跃，似乎穿越位面的过程让它吸取到了更多的力量。而当它和自己身体越靠近，里面生命脉动得就越是强烈。
在这枚没有多大的青色蛋壳内，隐藏着恐怖的战争兵器？有机质的兵器？是指某种魔兽，还是其它的什么？能够让梵琳大神官透露一点点信息就损耗了大量神眷的东西，至少应该比低等龙族强得多吧。
青色蛋壳如同坚不可摧的堡垒，里面的生命明显开始凿击蛋壳，却始终没有进展。而李察捧着种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试着送入魔力，然而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当他把一缕精神力探入种子，试图感知一下里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突然间精神力如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种子内！
李察头痛得几乎要裂开，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被用力地撕扯了一下，好在他意志坚韧，这才没有昏过去。但是精神力却被源源不绝的吸取着，根本无法断流。
李察很清楚如果不能切断被吸取的精神力，最终后果将是把自己的灵魂都抽离吸走！
然而吸力是如此巨大，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阻止不了种子，而且剧烈的发自灵魂的痛苦让他所有的神经都麻痹了，全身动弹不得，甚至连呐喊一声或者把种子丢下都做不到！
李察的精神力虽然比同级法师要强，却不是无穷无尽的，转眼间就被种子吸食一空，然后庞大的吸引力就牵动着他的灵魂向蛋壳内飘去。此时，李察的意识之海中几点魔法符号蓦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灵魂契约和魔法奴役契约的印记！瞬间爆发的强大契约力量牢牢抓住了李察飘动的灵魂，和种子那边传过来的吸引力猛然硬拼了一记！
卡嚓一声，李察感觉到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的灵魂在两种极端强大力量的撕扯下破裂出一个小小的残片，立刻被种子的引力吸了进去。
李察眼前一黑，麻痹的神经似乎突然得到活力，整个人仰天倒下。
而同一时刻，正在一棵棵树木间腾跃的水花忽然一头栽到地上，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方向上，跑动中的刚德猛然抱住了自己的头，一声痛苦的嘶吼，意识变得一团紊乱，不辨方向合身撞上一棵大树。喀嚓一声，这棵十几厘米粗的大树竟被刚德拦腰撞断。
基地外的两个食人魔从香甜的梦乡里惊醒，同时弹了起来，纷纷抓住自己的头哀嚎起来。而基地中正审讯到关键时刻的精灵诗人则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厥过去。
失去意识的时间没有多久，李察就又被针刺一样的痛楚弄醒。他勉强抬起头，看到种子贴着自己的脸颊，就落在眼前，清晰无比的视野里一片晶莹的青色，光滑温润，丝毫看不到一般生物卵都有的毛细孔。
而此时从种子内居然传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意识，这是直接在李察心底响起的微弱声音：“血……血……”

第八章 种子（下）
在吸取了李察一小块灵魂残片后，种子内的生命幼体竟然和李察建立起了灵魂上的联系，就如水花那样。而仍然没有破壳的它却已在向李察呼唤鲜血。
它的呼唤声非常微弱，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但是对鲜血的渴求却异常清晰。李察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脸上一片温热，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掌心里全是鲜血。而此时李察才感觉到嘴里也全是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抵御灵魂撕裂痛楚时，内脏受到震动所致。至于脸上的血，则是从鼻中和眼角流出来的。
“血……”种子还在呼唤着。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更确切一点，那是一种意识的波动，强烈地冲击着李察的灵魂，映射出了这个含义。
李察索性把手上的血抹到种子的青色蛋壳上。诡异的是，那莹润没有丝毫孔缝的蛋壳忽然好像生出许多间隙，瞬间把所有的鲜血都吞得干干净净。在李察的意识中，则感觉到种子内的生命开始飞速生长、不断变化着，生命气息越来越强大，到后来甚至强大得让李察都有些战栗！
种子并没有再要求鲜血，它需要的只是李察的那一滴血就象火种，这滴鲜血彻底点燃了它的生命。
卡察一声轻响，蛋壳表面出现了一道可见的裂缝，随后裂缝越来越多，当一截乌黑锋利的刀锋猛然伸出时，也就意味着种子已然出芽。
刀锋周边的蛋壳开始龟裂破碎，然后是整片整片脱落，一个深黑色如虫子般的奇异生物从里面爬了出来。它有着六只节足，异常大的腹部，靠近头部的部位则有两片锋利的刀锋。整个形状甚至有点滑稽，就像一只圆滚滚的球上插了几把刀片。
破壳而出后，它立刻扑到破碎的蛋壳上咀嚼起来，转眼之间蛋壳就被它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片都没有剩下，干净得不像是被吃进去，而象是整个地面都被吸了一遍似的。而但凡它经过的地方，李察滴落的血迹也都随之消失，不知是被它用什么方式给吸收了。
它用力撑起身体，忽然全身开始快速抖动，一会儿功夫，身体表面的粘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进体内，原本软质的甲壳逐渐变硬，开始闪耀出一层晶莹的光泽，在这个过程中，身体也有显著的膨胀。打扫完地上的蛋壳残片后，它小小的上半身奋力抬起，头上六对复眼望着李察，复杂的口器开始快速翕动。
李察的意识之海中则悉悉索索地响起大量快速、嘈杂、不明含义的音节，如此反复几次，才形成了一个清晰而又怪异的声音。这是新生小生命的声音，它刚才是在寻找和李察交流的方式，而现在终于找到了，居然是诺兰德通用语，而不再是剧烈的灵魂的冲击映射。
“需要……高能……食物。”它的表达似乎很困难。
“你是种子？”李察试探着问。
“种子……是……我们旅行……休眠形态。”还是不能成句，跳出一个一个单词。
“你们？你们是谁？”李察问。
这一次它传递过来的又是一阵嘈杂不清的噪音，好不容易才重新清晰：“我们……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我的记忆只到……觉醒的时候。前面，前面都是空白……我……是母巢，我的存在是为了毁灭敌人。”
“那么你的敌人是谁？”李察警惕起来。小生命刚出生就散发出另他都有些战栗的气息，它的敌人肯定更加不好对付。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主人。”这一次它的回答极为流畅清晰。
“你叫我主人？”
“是的，你激活了我，只有我预定的……主人才能够激活我。我会服从……命令。”
李察蹲了下来，看着这只如奇异昆虫一样的生命，沉吟了一下，问：“母巢，你的食物都是什么？”
“血，肉……一切生命……能量晶体……”它艰难地回答着，但是目前的语言能力显然难以把所有的内容都列举出来，于是它换了种方式：“我目前处于幼生第一阶段，可以……自己觅食。我还需要学习主人的语言，这需要一天的时间。”
李察有些无语，即使在通晓语言魔法的帮助下，大魔导师们想要彻底掌握一种语言也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只是粗浅听得懂说得明白，也需要三天左右。而这个刚出生的小东西居然只需要一天时间！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基地内还有一些食物储备。你刚刚出生，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李察说。
“不，我感觉得到，这里……没有我的天敌。”
于是在李察面前，它张开背部的甲壳，露出小小翅翼，用力扇动，嗡嗡声中，它的身体笔直地升起来，到和李察视线平齐，然后笨拙而缓慢地向森林深处飞去。
李察忽然一怔，精确的天赋让他发现，这只新生的母巢居然比刚出生时大了近一半。体型的增长刚好是它所吞下蛋壳的体积。如此接近无损的食物吸收方式，似乎有些恐怖了。
对于新生的小小母巢，李察潜意识里总有些说不出的畏惧。这是一种他全然没有听说过的生物，没有在任何魔法典藉中记载过。它现在的外形很像一直甲壳昆虫，那种平滑莹润的光泽其实很是漂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总给人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在李察的记忆里，很多生物的形态都要比母巢诡异得多，比如说诺兰德地下世界的吸灵妖，蛛化精灵，海洋深处的罗托族等。但是这些种族外形再怎么狰狞可怖，能力再如何奇诡而有破坏性，总是能找到许多资料记载的。已知的强大并不可怕，只有未知才令人畏惧。
通过灵魂上的联系，李察能够大致知道种子的位置，就和水花一样。而从灵魂链接中，他也能触摸到母巢的意志。那是一片冰冷而死寂的世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令人颤栗的是它单纯得没有任何杂质的意识，那就是进食，现在它的全部意识里只有这一个词。进食，以快速完成幼生阶段，然后成长。
至于母巢的功能，李察得到这样一段信息，等完成幼生阶段后，自然就会展示出来。
这时流砂跑了过来，还带着两名步战骑士。远远看到李察无事，她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怎么了，不要紧吧？”
李察心神不宁地说：“我刚才成功激发了种子，然后得到一只母巢，现在它已经自己去觅食了。关于母巢，你知道什么吗？”
李察详细地描述了母巢的形态，流砂却表示从没有看到过甚至是听说过类似的生物。不过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恩赐中出现用途不明的东西已不是第一次了，传奇物品谱系也是这么一点点丰富起来的。既然母巢与李察建立了灵魂联系，又服从命令，从魔法契约角度来说，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特别是神赐的契约生物，更不会有例外。

第九章 讯息（上）
片刻之后，李察和流砂回到了前进基地。现在李察已经理出头绪，给下一步行动做了优先级别的分类，首先是得到情报，包括男爵和周围地区的情报。其次是强化所有人的战斗力，最后则是解决在本位面征召军队的问题。
当李察回到基地时，所有因为契约力量而受创的人都赶回基地，看到李察安然无事才松了口气。于是李察重新分配了一下任务，这次是刚德、水花和奥拉尔三个人去侦测地形，已经睡醒的食人魔三分熟帮助步战骑士们清理战场，整修装备。提拉米苏则需要展现一下在魔法上的能力，他要抄写大量通晓语言卷轴。
解决语言问题是异位面扎根的第一步。
由于精灵奥拉尔的审讯进度难以令人满意，所以李察这次决定亲自动手审讯俘虏，流砂作为辅助，以防李察失手弄死了俘虏。
奥拉尔原本已经问出了一些东西，但是他的手法过于温柔，所以始终卡在一些关键点上。比如说男爵的附属爵士有多少，部队有多少，原定的后续计划是什么，男爵领地的地形和势力分布图等，精灵获得的都是一些互相矛盾，经不起推敲的说辞。
笼罩在心头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已经让李察完全失去了耐心。
现在这种时候，每过去一小时，危险就有可能成倍增加，也许男爵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发出神谕的神明可能下达了新的命令，他怎么还能让这几个俘虏浪费宝贵的时间？
李察卷着一身阴霾踏进基地那间狭小却设施齐全的审讯室时，里面关着的两个还能承受刑罚的俘虏莫名地同时打了个冷战，似乎房间内的光线也随着李察的进入而更加黯淡。
两个俘虏遍体鳞伤，但伤势并不重。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意志坚定，体格强健，有着不俗的实力，五级的战士等级是他们能够活下来的保证。他们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富有经验的老兵。
李察看了他们几眼，就知道这种人相对而言很难对付，然而却并非无解。酷刑解决不了的只有两种人，那就是有着狂热信仰的或是不惜一切也要守护什么的人。
与此同时，老兵们也在观察着李察。当看到李察毫无表情的平静面容，以及一双纤长、细腻而又稳定的手时，不禁面色有异。而看到流砂紧跟着也进来时，这两个曾经成功戏弄了精灵诗人的老兵终于彻底变了颜色。
李察快速检查了一遍手头的工具，再察看两个老兵们身上的伤势，动作娴熟洗练。这套手法程序，他在纳亚的后厨中早已练过不知道多少次，甚至用不着思考什么，就能准确无误地施展，这可是黑暗世界最正宗的手法之一。
从走进审讯室时起，李察就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两个老兵不而栗。
“喂！喂！小子，你想干什么？”当李察把铁链挂到一名老兵身上时，他终于克制不住恐惧叫了起来。
不管老兵是在吼叫、恐吓还是以交待事实作为诱惑，李察都充耳不闻，只是把他吊了起来，然后拿起工具。
“啊！！我诅咒你！该上火刑柱的异教徒！”老兵凄厉的叫声透出审讯室，远远传了出去。
不管耳边的音量多大，李察的动作都始终如一的快速稳定，从不停顿。一件件干净的工具快速沾染血肉，又被抛下，而流砂也开始施放微伤治疗。五分钟，李察已经把所有的工具都用了一遍，而流砂则连续放了七个微伤治疗。悬挂在空中的老兵已经没有力量咆哮了，只能从咽喉中滚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该下一个了。”这是李察进了审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别碰我，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啊！！”前一名老兵被放下，第二名老兵则被吊起。李察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听他准备说些什么，而是以不变的速率开始重复之前的操作。
又是一个五分钟，工具被用了第二次，流砂则用了六次微伤治疗和一个效果更强的治疗术。
两名老兵被放回原处，依然遍体鳞伤，和十分钟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可是眼中的桀骜不驯已彻底消失。
哗啦一声，李察把染血的工具扔进盛满了冷水的桶里，顺便洗了洗手，然后坐到两个老兵面前，淡淡地问：“现在，你们想告诉我点什么？哦，另外，我再提醒一下，神官大人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法力。”
几分钟后，李察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他又把问题打散，反复询问了数次，确认两个老兵没有说谎。这个过程中，两名老兵都昏过去数次，又被冰水生生浇醒。李察不会让他们昏迷的，无需使用提神的法术，这种场合，冰水效果最佳，尤其是全身笼罩在阴湿和刺骨的寒冷中，不断从发梢滴下面孔的水滴，和顺着脊背爬下的水流，是最好的醒神剂。
确认再也问不出什么之后，李察和流砂互相望了一眼，都察觉到对方眼底的隐忧。
已经可以确认，这的确是一个具备高端武力的次级位面。前进基地所在之处是白岩公国的疆域，这一带地势复杂，多是山脉和森林，十几公里外有一条河流，出了山区后就是一片富饶的冲积平原。在河流转弯处，就是男爵佛萨的城堡和港口城市。而高约爵士是佛萨男爵麾下五位爵士之一。
这个位面有着丰沛的雨水和富饶的土地，农耕技术发达，食物充裕，因此顺理成章地繁衍了为数众多的人口。佛萨的领地除去山区和森林，可供人类聚居的区域不过几百平方公里，却有接近二十万的人口。与庞大的人口基数相对应，佛萨男爵保留了一支过千人的常备军，而且拥有数十个受封骑士。按照这个位面的传统，依靠个人力量和功绩取得骑士爵位的被称为受封骑士，他们会得到一个小小的庄园作为封地。而平民出身的武者只有武力达到十级，才能够成为受封骑士。
已经年过五十的佛萨男爵本身只有八级的战斗力，但这无助于改变李察目前所面临的困境。男爵手下还有五个爵士，几十个受封骑士以及上千名职业战士，足以把他这支不足二十人的小小队伍淹没。
此外，由于男爵是一位领地面积足够广大的实地贵族，因此在非常时期，还能够依靠征召动员退役老兵、自由民、雇佣兵以及受过一定训练的年轻人等方式，再建起2倍于常备军的军队。不过男爵的常备军中等级在五级左右的都是精锐士官，总数只有不到两百人，余下都是五级以下的战士。

第十章 讯息（下）
而高约爵士那过于强大的战力也有了解释，并不是他自己的嫡系部队，那些精锐老兵大部分是属于男爵的战士。一般来说战职者在五级时会获得第一个职业类的技能，无论是精确射击还是强力劈斩，都会让他们的实力骤增。一个五级老兵可以对付三五个三四级的战士。
这个位面和诺兰德很类似，同样有数量众多的智慧种族，不过不同的是人类占据了主导地位。至少在白岩公国周边一带如此。而和诺兰德相一致的是，人类国度是以世袭和武力并重的体制，上位的方式除了出生在豪门外，通过修炼和血战获得强大的武力也是一条途径。所以尚武的风气和诺兰德差不多。但这对于李察来说，无疑是又一个坏消息。
白岩公国信仰的是勇气之神内安，这是包括流砂都没有听说过的神明，应该是属于本位面的原生神祗，从信徒数量来看应该是中等神明。除了勇气之神，在人类国度中流传信仰的还有五六个类似的神明，而且先祖崇拜在人类中也非常普遍，和兽人、精灵等相比也不逊色多少。
佛萨男爵是勇气之神的信徒，他的领城内建有一个勇气之神的神殿。这一次正是勇气之神的牧师得到神谕，因此佛萨男爵才派遣距离这边最近的高约爵士先行组队出发，搜捕异位面的入侵者。
而男爵的主力部队将随后出击，假如高约爵士失利，他们就是后续的打击力量。
李察和流砂走到基地中的空地上，李察搬了张桌子出来，流砂则把刚刚根据口俘虏口供画好的地图铺在桌上。
前进基地所处的位置不好也不坏，距离进山道路的终端大约有五公里左右。崎岖的地形和茂密的丛林灌木使威力强大的骑兵无从进入，即便是高约爵士或是受封骑士，也只能步行行进到前进基地。
前进基地目前的位置是在一块有些突兀的高地上，三面是峻峭的陡坡，只有基地正门所对的是一片平缓坡道。陡坡最高处的高度达到了二十米，除非是受封骑士，否则普通战士想要攀爬有些困难。整体而言，前进基地可谓易守难攻。惟一的问题就是一旦退守前进基地，那就等于被围困在原地了。
李察研究着地图，反复推算后，指着距离前进基地不到二十公里的小镇，说：“男爵的军队如果已经出发，那么今晚就应该抵达这里。这是进入山区前最后一处补给和休息的地方，然后在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进山搜索我们的踪迹。如果我们今晚对这里进行侦察，就会得知敌人大致的兵力。”
“这一次，他们很可能带来了勇气之神的牧师，他必须是第一顺序击杀的目标。但不知道会不会有魔法师。”流砂说。
李察嗯了一声，看着地图上男爵领地各处城镇和村落分布，默默计算了一下，说：“现在时间才不到一天，高约爵士没有及时传回消息还不会显得太突兀。按照正常判断，爵士的队伍是提高了配置的，在他们的概念里被全歼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佛萨男爵应该还不会倾巢而出。神谕中提到了我们的人数和力量，不过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有这么多擅于追踪和格杀的人，所以我们第一战的损失不大。综合下来，我们可能面对的应该最多是男爵三分之一左右的兵力，大约两名爵士，十几名受封骑士，加上两三百战士。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思索了一下，李察望着流砂，郑重地问：“流砂，能够告诉我你的神术量究竟比正常牧师多多少吗？我需要确实统计出我们的战斗力。”
流砂抬起头，同样凝望着李察，说：“可以。但是先说说你的战斗力，别告诉我任何一个法师都能够在五秒内连发五个满威力的火球术。一个普通的八级法师想要这么做的话，先不说施法时间的问题，真能射出去第五个火球，他也就彻底废了。更别提后面那四头凶暴野猪。”
流砂特别强调了四头这个数字。
李察笑了笑，点头说：“好，我身上有自己做的一个构装活力，它可以加快我魔力和体力恢复的速度，并且可以使我对魔法的操控能力有些许提高。我确实是八级法师，不过满状态下的魔力已经接近九级。我在三级魔法中着重研究的是火球术，四级魔法则是自然召唤和冰锥术。我可以在火球术上附加施法加速，另外，由于满威力火球术的施法消耗比正常的要低，所以如果不降低施法法力消耗，那么施法时间可以降到一秒。至于自然召唤，可能是由于我的精灵血脉原因，施展这个法术时往往会得到比原本更强的效果。冰锥术还没有完全完善，它的威力是很强，但是整整五秒的施法时间太长了，我还没在实战中使用过。”
李察在这里并没有全部说明，其实是因为手腕上那串兽牙的存在，在施放自然召唤时更容易沟通捕捉魔法生物，所以才会有额外的一头凶暴野猪。
“血脉能力呢？”流砂毫不放松地追问。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觉醒的血脉能力只有一个，爆发。”
流砂低下头，手指凌空写写画画，片刻后才说：“嗯，我知道该怎样配合你战斗了。好，现在轮到我了。我因为有‘破晓’的称号和神眷者职业，和普通的牧师不太一样。首先是神术量，你可以按照普通牧师的三倍来计算。另外，我额头的神纹你也应该注意到了，这是在我获得‘破晓’称号时所得到的神赐，可以视为一个四阶构装。它主要是为我提供了一个特殊能力，名为时光之镜。这个能力可以有限改变单一目标的时间流速，持续时间十五秒。如果施法目标比我等级高，那么持续时间就会相应缩短，比我高五级以上的目标，就有一半机率失败。对比我高七级的目标则完全无效。”
“改变流速的范围呢？”李察眼睛一亮。
“目前是四分之三至一倍半之间，等我的等级提升，威力会相应加强。”
“好！这样就有把握对付那几个爵士了！”李察兴奋不已，然后又深深望了一眼流砂，说：“还好我们不是敌人。”
这一次流砂罕见地浅浅一笑，说：“同样，我也不愿意成为你的敌人。”
李察微笑起来，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一线曙光了。

第十一章 缠战（上）
再次思索片刻后，他说：“如果来的只是预想中的那些兵力，那么我们是有机会获胜。首先，我们要在他们进山后偷袭，一次性杀掉他们的牧师，然后撤回基地，利用基地的防御设施抵抗，慢慢消耗掉他们的战士和受封骑士，让他们不断失血。直到对方承担不住损失而退兵。按照这一位面的传统，进攻部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指挥者就会退兵，除非攻击者有特殊使命或者坚定不移的目标。而我们应该可以坚持到他们退兵。普通的士兵无所谓，我们主要打击的目标应该是爵士和受封骑士，就在城墙上和基地内部解决他们！”
流砂说：“也许我该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母巢。”
“母巢？它还处于幼生期……”李察有些奇怪。
“幼生期一样有战斗能力，别忘了，它可是能够自己觅食的。”
李察皱眉思索着，当他想到母巢的时候，意识自行联系了一下母巢，可以感觉到它停留在森林深处的某个地方，已经捕捉到了猎物，正在进食，并且不断传来满足的感觉。
“明天一早，回归前进基地。”李察对母巢下了指令。母巢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夜幕徐徐降临在这块陌生的大地上。天穹是接近黑色的深蓝，月亮只有一个，散发出苍白的光芒，但是几乎被满天星辰的璀璨闪烁彻底淹没。空中肉眼可见的星辰数量几乎比诺兰德多上几倍，密集得好像贵妇人缀满了珍珠的裙裾。
名为奥斯法的小镇在平时早已进入梦乡，现在却是十分喧闹。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镇外扎营，只有爵士和受封骑士才能够躺上镇内的床铺美美地睡上一觉。骑士们的扈从也能够在镇内休息，他们可以占据的就只有民房了。
小镇上上下下的居民都没有睡觉，而是忙碌着为远到而来的战士和贵族老爷们准备夜宵。小镇一共只有三百多居民，一下就涌来和镇上居民数量相差无几的战士，外加几十号连镇长都必须弯腰脱帽致敬的贵族老爷，奥斯法小镇自然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不要说爵士这种镇民们一生也见不到几次的大人物，就连受封骑士的扈从往日在小镇上也可以横着走的。
此时小镇的镇长正站在自家虽小却还精致的餐厅中，毕恭毕敬地面对着几位伏案大嚼的贵族老爷。
居中而坐的是位有一把浓密大胡子，身材健硕如熊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虽然穿着贵族的高领亚麻衬衣，却敞开着领口，肉红色如盘踞着软体动物的疤痕十分醒目。他把一块煮得滚热的牛肉吞下去后，抬头望着镇长，说：“高约爵士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尊敬的敏泰爵士。”
“高约那个家伙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们看来应该小心些。”敏泰说。
“这次有神殿的牧师和我们同行，怕什么？”桌子另一端一个面容阴狠的男人说，明显对敏泰没有太多的尊敬：“神殿的首席牧师卡米不是说得到了勇气之神的神谕，这次入侵者实力非常普通吗？依我看是高约从入侵者那里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准备一个人独吞。他如果把消息传了回来，我们就会分薄他的神眷和功劳。”
敏泰爵士的脸上浮上一层怒意，说：“高约只是前锋！他并不是部队的统帅，我才是！”
“谁知道呢？别忘了，高约带的可都是擅长山地战斗的精锐！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个男人耸耸肩，然后说：“也许这次回去后，他就不止是前锋了。”
敏泰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愤怒地挥舞着刀叉努力对付盆里的大块煮牛肉。
而在镇外的森林，几双眼睛正借着树叶枝干的掩护，默默观察着小镇的动静。片刻后，刚德以完全和体型不符的敏捷与灵活从树冠中跃下，落地时竟也毫无声息。如果有人以刚德的体型作为依据想要和他在丛林地形决战的话，多半会是悲剧收场。
李察站在树下，借助树林的阴影隐藏自己。他没有丛林战斗和潜行经验，不敢象水花和刚德那样贴近去侦察敌人。
刚德走到李察面前，说：“头儿，刚刚我已经数过，对方来了两名爵士，十五个受封骑士和二百八十名战士，其中精锐有八十人。如果这次全部收拾了他们，再算上之前被我们干掉的，那么佛萨男爵三分之二的精锐就都报销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回去，明天在预定位置伏击。这里留水花监视就行了。”
刚德点了点头，吹了一声鸟叫，这是他再来路上现学现用的，是本地一种常见夜枭的鸣叫声。奥拉尔从另一边树林中现身，四分之三的精灵血统让他在森林间行动自如。吟游诗人数量众多的小技巧则很适合隐匿潜藏。
天刚刚放亮，奥斯法小镇就又开始喧闹起来。
爵士和骑士老爷们已经在扈从的帮助下收拾整齐，并且用完了早餐。而战士们这在镇外列好队形，然后和受封骑士汇合，向山中进发。
出镇后走了还不到一公里，就到了道路的尽头，战马在这里就不能再前行了。爵士和受封骑士都纷纷下马，让扈从们把马匹带回小镇，他们自己则和低级战士们一起徒步向深山中进发。骑士们都换上了防御力要差上两个等级的锁甲，两名爵士也是如此。他们虽然可以负担数十甚至上百公斤的重甲而行动自如，但是没有座骑，披重甲的话在森林中的软地上会非常难以行动。至于斗气，斗气不是这样用来浪费的，长距离负重铠甲消耗的斗气足够进行一到两次全身防御了。
队伍中最醒目的除了身披魔法盔甲的两位爵士，还有两名神殿牧师。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暗红色圆领长袍，唯一的区别是年长那位牧师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滚边，显然位阶要高一些。周围的战士们对两位牧师极为尊重，甚至要超过了受封骑士。就是敏泰爵士也对他们很客气。作为常年在神殿中养尊处优的神职人员，弃马徒步行走山路显然是件苦差，然而两位牧师却显然精神奕奕。捕捉异位面入侵者是获得神恩最快的途径，这点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敏泰爵士脾气虽然暴躁，但是用兵却很老道，早就把轻装的侦察兵派了出去，先行探查前方和两翼。但随着深入森林后，整个队伍还是不免渐渐拉长。入侵者出现的大致范围早就在神谕中被圈定，因此行军的路线也提前指定，几处便于埋伏的危险地方，爵士都心中有数。
敏泰走在队伍前列，胡伯爵士则坠在队尾，四位受封骑士专门保护神殿的牧师。
当队伍从一道陡坡下经过时，敏泰爵士抬头向坡顶望了一眼，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过这里地势开阔，埋伏不了什么人，侦察兵又刚刚发来没有任何警讯的信号，他也就大步走了过去。
陡坡上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上，悄然露出了精灵吟游诗人的脸。他几乎与树冠融为了一体，整个人像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地贴在粗大的主干上，甚至还在随风轻微摆动。奥拉尔的目光落在刚刚进入视野的两个牧师身上。在他藏身大树下的灌木丛里，则放着两具尚有体温的侦察兵尸体。
游吟诗人慢慢拉开长弓，箭尖逐渐指向牧师们。居然有两个牧师？这算是意外情况，不过选择却很简单，找衣服最华丽的那个射，多半没错。

第十二章 缠战（中）
长弓拉满后，精灵用弓梢敲了敲树干，于是树林中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食人魔兄弟喘着粗气，抬着一块足有上千公斤的巨石走出，然后用力一抛，这块巨石就挟带着无比猛烈的声势顺着陡坡滚滚而下，拦腰向行进中的队伍撞去！
两个牧师转头看过来，脸上立刻现出极度惊慌的表情，他们就在巨石前进的路线上！滚石轰隆隆挟雷霆之势直扑下来，狂烈的劲风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专精力量的敏泰爵士或者凭借高达十三级的等级可以硬抗巨石，但除了他之外，哪怕是受封骑士被滚石撞中都是重伤。下方的队伍顿时一阵慌乱，首当其冲的牧师和离他们最近的受封骑士，有的向前跑，有的向后退，而前锋及殿后的战士们的队列被这么一冲，乱象扩散开来，有人互相撞在一起后，找不到方向，甚至反而跑进巨石即将砸下的落点范围。
偏偏此时，食人魔兄弟‘哇呀’发出惊人的狂吼声，用力一跺地面，整个陡坡都颤动了一下，滚落中的巨石竟然稍稍移动了一下方向，冲着队伍前端而去。顿时，形势变得更加混乱。
奥拉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一松，箭已离弦！长箭上附带着一层淡青色的魔法光芒，增加了有限锁定的魔法效果。
敏泰爵士顾不上喝斥手下的乱跑，正想冲上去阻挡巨石，忽然视线中红光一闪，竟是一枚火球从树林中射了出来，而且正对着一群混乱中挤在一起的战士！火球术不到两秒钟的飞行时间，那些战士根本就无法逃离火焰的范围。
爵士一声怒吼，抢过一面大盾，大步奔腾，竟然在半途中截住了火球！
轰的一声，魔法火焰在大盾盾面上炸开，炽热火浪四下喷溢。但是敏泰爵士牢牢顶住了盾牌，竟然一步没退，闪耀的斗气则把冲向自身的火流推开。
火浪过去，除了大盾边缘有些软化外，敏泰爵士毫发无伤。然而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迅速由远及近的隐约尖锐呼啸，那是魔法箭发出的啸音。
爵士猛然从盾后站起，恰好看到一支闪耀着魔法光芒的长箭从身边掠过，没入了年长牧师的后背！箭尖从前胸直透出来，牧师身体里还响了两下轻微的噗噗声，那是内脏受到损伤的声音。看牧师倒地的模样，已经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神殿的牧师被杀了！
“该死的！”敏泰爵士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焰，他拔出佩剑，狂吼一声，就向陡坡上冲去！
醒悟过来的受封骑士们立刻拔出武器，身上亮起各色的斗气光芒，全速向偷袭者冲击。有几名以速度见长的受封骑士，在冲至坡顶的时侯，已和敏泰爵士齐头并进。然而奔进森林的刹那，敏泰就看到李察平伸双手，刚刚完成了最后一句咒语。
寒冷的冰风从李察的双手中倾泻而出，冰风中夹杂着无数闪亮的冰锥！
在第一时刻，敏泰爵士就判断出这是威力更胜火球术的四级魔法冰锥术。他大吼一声小心，自己则立刻刹住脚步，把大盾重重插在眼前的地面上，身体完全缩进盾后。即使是他，正面被冰锥术击中也会受伤不轻。受封骑士们也纷纷就地防御，但还是有一个反应稍慢的前冲了两步，然后被迎面飞来的冰锥打翻！
呼啸的冰风持续了整整两秒钟，夹带着密集的冰锥不断撞击在敏泰的大盾上，而周围则响起冰锥敲击甲胄或骑士手盾的叮叮当当声音。不时有骑士发出痛苦的吼声。
冰风终于结束了，敏泰的身体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厚霜。他猛然一挣，满身的冰霜纷纷碎裂，掉落在地。敏泰面若寒霜，向周围望去，受封骑士们无不多少带了点伤，其中一名重伤。为了行动轻便，他们只穿了防御力有限的锁甲，这时却付出了代价。而李察早已不知去向。
“留下十个人，把他抬下去，另外保护牧师的尸体。其余人跟我来，那个魔法师已经放了两个魔法，最多还有一两个火球术，怕什么！给我追！”敏泰大吼着，受封骑士们率领战士们冲入森林，顺着李察留下的痕迹疾追而去。
重装战士的移动速度显然追不上敌人，但是轻装的侦察兵成功咬住了李察。在森林中进行了几公里的追逐后，一名以速度和山地战见长的受封骑士从前方回来，报告敏泰爵士前方发现了一个有高墙的据点，那些入侵者都逃进据点去了。
敏泰爵士不惊反喜，说：“那些狗杂种逃回窝里去了？正好！都跟我来，我们去把这堆杂碎一锅端了！”
片刻之后，敏泰爵士手下的部队已经把前进基地团团包围起来。敏泰爵士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前进基地整整转了一圈，把所有地型都看清楚后，才回到基地正门处，向满头大汗的年轻牧师问：“这是入侵者的基地吗？”
年轻牧师正在察看着一幅地图，随后无比肯定地回答：“这就是神谕中指示的地点！”
爵士点了点头，对年轻的牧师说：“你躲到后面去，留着神术不要乱用，也许我的人还需要你的神术来救命。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随后一个小队的战士就簇拥着牧师退回到树林里。敏泰可不希望他再出什么事，神殿牧师身份高贵，如果再有伤亡，就很难向神殿交待了，即便最后能把入侵者全部活捉送到神前接受审判，也只能算是将功补过。至于神术的辅助，敏泰可不觉得一个三级牧师那点神术能够起什么作用。
这时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敏泰眯起眼睛观察着几十米外的前进基地。入侵者巢穴围墙是石砌的，高约四米。两座厚木大门紧紧关闭着，左右各有一座箭塔攻击范围覆盖了基地门前的位置，箭塔中此刻已经各站了一个射手，沉凝的气势显示出过人的实力。
“有骑士的水准了，混蛋！”敏泰喃喃地吐了一句粗口，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大门上方的李察身上，认出这就是在林间偷袭他们的魔法师。魔法师站在大门上方，这是一个很危险，却又非常关键的位置。看到李察站在那里，敏泰甚至想现在就找把弓来射上一箭。不过这小子在森林中逃得飞快，简直不象一个魔法师，根本不擅长箭术的敏泰可没信心能够射中他。
李察身边还站着一个持重盾的步战骑士，有那面一米半高的塔盾保护，想一箭就把他射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敏泰摸着胡子，渐渐露出狰狞的笑容，然后大手向前一挥，说：“第一二三队，进攻！”

第十三章 缠战（下）
三十名披甲的战士在三名受封骑士的率领下，缓缓向前进基地逼近。左右箭塔上的射手已拉满了弓，然后一松弦，就有两名战士中箭倒地，箭矢的去势快得让受封骑士无法援护！
“要不要再派几队人？或者是让弓箭手压制箭塔？”敏泰身边的一名受封骑士建议着。
敏泰摇头，说：“不用！这种射法，那两个家伙最多二十箭就会脱力！而且只有两名射手，再快能射多少箭？让他们加快进攻！”
不用敏泰催促，受到箭塔攻击的受封骑士就加快了脚步，带着身后的战士如潮水般向基地大门冲去。基地的城墙对于骑士来说并不算高，可以轻松爬上，厚实的木门中间如果没有夹特殊材质，也顶不住斗气的破坏，惟一要担心的就是来自李察的范围魔法压制。
这其实是很残酷的任务，三个小队前锋的作用，就是耗净李察的魔力。只要法师失去远程攻击的火力，那么这场战斗就会变得轻松很多。从前面那场短暂的接触战来判断，法师的等级应该在七八级左右，那他就还有两个火球术的魔力，现在就是要看勇气之神究竟会保佑谁能够在两个火球中活下去。
看到先头部队冲入魔法师的射程，敏泰爵士再次下令：“第四第五队，举盾，进攻左右箭塔！”
又是两名受封骑士率领着两队战士分头冲向箭塔，这一下塔中的箭手不得不把目标转向这两队战士。于是敏泰爵士如愿以偿地看到一颗火球从大门上方飞下，汹涌的火浪吞没了整整一个小队的战士，并且把两名受封骑士也一并笼罩在内。
在火浪奔流中，李察又开始念咒，三秒钟后，又是一颗火球落下，落点几乎和上一颗相同。此时前一颗火球术的余威还没有尽褪，东倒西歪的战士们有的已倒地呻吟，有的则还能站立坚持。可是第二颗火球炸开后，连一名受封骑士都重伤倒下，十名战士则再也没有人能够站起来。
两发火球术的叠加攻击，就让两名受封骑士一轻伤一重伤，并且报销了整整一个小队的战士。在战场上，不受限制的魔法师就是会移动的绞肉机！
嗖嗖嗖！几支利箭呼啸着射向李察，射手们几乎红了眼，都拿出自己最强的箭技发起攻击，尽管他们知道在这个距离上，没有附魔的普通箭矢几乎全无用处。果然李察身边的步战骑士抢上一步，塔盾落地，把自己和李察都护在盾后。丁丁当当声中，箭矢都撞在塔盾上，然后被弹开。
城墙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战士，而李察则在重盾的掩护下离开了墙头。
法师攻击中止，意味着近战开始！敏泰终于等到了希望的机会，大手猛然向前一挥，吼到：“第六至第十队，跟我来，全体进攻！胡伯，你带领第十一至第十五队，作为第二梯队进攻。其余人原地留守待命！”
呼拉拉数十位精锐的战士高呼着战号跟随敏泰爵士向前扑去，基地中寥寥几名箭手的零星箭雨根本拦不住奔腾的军队。多达十名受封骑士在同时进攻，还有两名爵士！
四米高的城墙对于受封骑士来说不是难以对付的障碍，敏泰爵士冲到城墙边时，更是一跃而起，半空中狠狠一拳向城墙轰去，竟然生生在城墙上砸出一个沉坑！借助这一砸之力，敏泰已经跃上了城墙！
呼的一声，一柄双刃重斩斧忽然出现，拦腰向敏泰斩来！爵士仍然身在半空，这时大吼一声，抡起双手重剑，狠狠和重斩斧硬拼了一记！两件重兵器在斗气的加持下碰撞在一起，发出雷鸣般的撞击声。城墙上那名比敏泰爵士还要魁梧的壮汉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而敏泰的登墙计划受阻，他一边咒骂着，一边被反弹之力向后抛飞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从四米多高空摔落，就是敏泰也不好受。他挣扎了好几下，才爬了起来。而不幸被他砸中的两名战士则早已魂归神国。
这个小插曲并不妨碍敏泰的大部分军队潮水般爬满高墙，已经有一名受封骑士和好几个战士登上墙头。阿克蒙德家步战骑士从箭塔中冲了出来，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持单手斩斧，狠狠斩向人群。近战厮杀才是这些步战骑士的特长，而且他们都是阿克蒙德家族的精锐，等级相同的受封骑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爬上城墙的普通战士更是一斧一个。两名步战骑士从侧翼的强力攻击立刻打乱了敌人的阵形，一名受封骑士整条手臂被砍掉，嚎叫着从城墙上掉落，士兵的尸体也不断从城墙上被抛落。
“先撤下来！”敏泰的吼叫声再次响起，已经有点混乱的战士们潮水般后退，不过城墙上的入侵者也似乎无力追击。敏泰这边的箭手连射了两轮以掩护撤退，步战骑士们则再次退进了箭塔。
一场攻城混战，敏泰损失了二十多名战士，三名受封骑士重伤，失去了战斗力。三级的牧师正忙碌着把自己极为有限的神术治疗微伤扔在几名轻伤的受封骑士身上。这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神眷显然不够深，治疗微伤的效果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只能看到有些止血效果。
在战士们休息时，敏泰望着不远处的基地，狞笑着说：“他们只有六个受封骑士级别的家伙，还有一个长得跟娘们似的弓箭手，看来也就这点人了。那个魔法师应该只有8级，已经没有魔力了，所以让战士们多休息一会！魔法师的魔力恢复是以天来计算的。”
胡伯爵士点了点头，以一贯的阴森口气说：“下一次进攻就能把这地方打下来了。不过，如果入侵者只有这点实力，高约不应该失败才对。那家伙跑到哪去了？”
“管他去了哪里！现在我们先把这里端下来再说！”一提到高约，敏泰就有些暴躁，他伸手向着前进基地的方向重重一点，狠狠地说：“反正这就是神谕中的地点！拿下它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当然，如果能够在里面的牢房里找到高约的尸体，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胡伯耸了耸肩，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敏泰重重吐了口口水，咒骂了几句不知所踪的高约爵士，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完全瘫倒在地的年轻牧师，以雷鸣般的声音咆哮：“都给我站起来，战士们，准备进攻！让我们一口气干了这些婊子养的入侵者！”
休息喝水的战士们纷纷起立整队，敏泰对胡伯说：“我们还有十一个能参加战斗的骑士，得留下两个照看牧师兼做预备队。一会你带上四个骑士和二十个老兵绕到基地侧面进攻，那里的地型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障碍。我带着剩余的人攻打正面，牵制他们主力，当然，我也不介意把那些杂碎在城墙上都干掉！去吧！”
胡伯当即点了四名受封骑士和精锐老兵，向前进基地的侧面绕去。而敏泰则和受封骑士们举着大盾，带着战士们结成密集方阵，迈着坚实的步伐，向基地正面发起攻击。
这边刚德和步战骑士们再次登上城墙，精灵射手则占据了箭塔的有利位置。但是在持盾的密集队形前，他的弓箭威胁极为有限。就算奥拉尔发出的每一箭都能够射死一名战士，在对方冲到城墙下时，死亡数也不会超过一个手掌。
站在制高点上的步战骑士们也看到了胡伯爵士带领的包抄队伍，但是也只能分出两名步战骑士去封堵。

第十四章 胶着（上）
敏泰已经换上了一柄沉重的三头链锤，看到城墙上的敌人分兵，他满意地狞笑一声，忽然大步向前，转眼间冲到城下，一跃而起，借助强大的冲力在城墙上踩了两步，身体竟已升高到超过城墙的程度。敏泰一声怒吼，手中的链锤已经向一名步战骑士当头砸下！
当的一声巨响，步战骑士手中的重盾被砸得凹陷下去，后退两步，仍然控制不住身体，直接从城墙上摔了下去。刚德忽然从旁边转出，一斧削向敏泰的小腿。这是一个极为刁钻的攻击角度，敏泰此时跃在半空，怎么应对都无比难受。他勉强扭动身体，用手盾拍在刚德的大斧上，但是自己则被推得远离城墙，而且失去了平衡，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以敏泰的实力，穿了护甲的情况下这么一摔，也被震得很不好受。
但是敏泰的攻击立刻把入侵者的防线打开了一个缺口，受封骑士们纷纷借机冲上城墙。虽然有两个还是被打落，但是其他人已经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此时精锐的老兵们也随着涌上城墙。才四米高的城墙，这些老兵们一跃就能抓到墙边，再一用力就可以翻到墙上。
另一边两名步战骑士也很快丢掉了城墙的位置，胡伯爵士和他的战士们纷纷涌上城墙。不过胡伯并没有近一步逼迫两名非常难缠的步战骑士，而是带着士兵跃下城墙，冲进了基地内部。在基地中有一个更加有价值的目标，那个已经没有魔力的魔法师。
基地的面积相当于一个不到百人的村落，大大小小几十栋建筑咋看之下布置得有点杂乱无章，以至于道路都是弯弯曲曲，没有一条平直贯通，不过整个基地面积就那么大，地形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胡伯爵士直接选了最大的一座三层楼房，踢开房门就冲了进去。他的运气非常好，那个魔法师正在一楼的厅里！除了年轻的魔法师外，厅里还站着一个奇异而美丽的少女，手中捧着一本堪称巨大的书，正翻过一页。
胡伯一摆双手长剑，大喝一声：“入侵者！放弃抵抗，跟我到勇气之神的祭坛上忏悔你们的罪过吧！这样的话，还有可能多延续一会你们那罪恶的生命！”
然而就在此时，胡伯忽然看到李察双手平伸，原本轻微的呢喃声响亮起来，那是念咒语的声音。胡伯大吃一惊，他们十分慎重地记录了入侵者法师的施法种类和数量，火球术、冰锥术，都清楚表明这是一个八、九级魔法师，怎么可能还有施法能力？
胡伯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欺骗，对方想拖延时间脱身。然而下一秒钟，当李察双手中真的开始散发出森森寒气时，胡伯原本就提着的心，重重一沉，再也顾不得活捉祭品的大功劳，双手剑挥起立刻向李察当头斩落。
流砂忽然吐出一个无人能够听懂的音节，眉心处的淡金色花纹一闪，胡伯的身影就出现了隐约的重影和扭曲。
时光之镜！
在胡伯眼中，所有人，包括李察、流砂以及一个突然在头顶出现的白衣少女，动作都骤然快得不可思议。特别是从白衣少女手中的长刀上，胡伯嗅到了浓重的死亡味道。他再顾不上对付李察，立刻转手横扫，一剑挡在少女的长刀上！
暗淡长刀上附带的力量不大，甚至让并不以力量见长的胡伯也觉得弱，可是长刀却在双手剑剑锋上留下了一个缺口，显然两把武器的品质有颇大差距。而且少女的动作快如闪电，一击不中，已借力远远翻走，落在屋角里，蹲伏如狼，似乎随时会发出下一次致命攻击。
胡伯凝神准备应付，少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胡伯心跳加速。她的速度再配上那把威力巨大的长刀，又是在这样窄小的空间里，胡伯突然萌生先退出屋子的念头。
忽然间胡伯感觉到一阵凉意，随后身上就传来阵阵猛烈的撞击和刺疼，许多冰锥击打在他身上，更多的冰锥则从爵士身边掠过，把门口想要冲进来支援的两个战士死死堵住。胡伯往前一个踉跄，只是刹那整个背部连同两肩就被冰霜覆盖，还在向前胸延展。胡伯惊骇欲绝，白衣少女的威胁抓住了他全部注意力，一时间竟然忘了那个魔法师！可是就算记得也没有用，李察骤然变快的施法完全没有给他留下应变的余地。
在这一时刻，胡伯还感觉自己的斗气提聚与爆发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挣脱冰霜束缚也显得十分困难。而屋角的少女已一跃而起，双手持刀，合身向他扑来！
胡伯努力抬起双手剑格挡，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长刀刺在自己胸腹之间。一刹那间，‘永眠指引者’在强化锋锐和破甲的加持下，凿穿斗气，洞穿胸甲，深入胡伯腹内，刀尖直接从后腰透出！在回收时，撕裂和出血属性又给胡伯留下一个几乎前后通透的恐怖伤口。
一剑破腹，水花一双赤足据地，以细碎的步伐飞速退后，瞬息间又闪至屋角。
砰的一声，冰屑四溅，胡伯终于挣开了冰霜束缚，但是燃烧的斗气已不能封锁伤口。水花留下的伤口几乎切断了胡伯一半的腰，他再也站立不住，栽倒在地，血和内脏不断从身体内涌出。
这时一直束缚着他的缕缕金色光芒散去，胡伯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其他人速度太快，而是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李察冰锥术的余波此时方才全部停歇，从房门透了出去，把外面拼命想冲进来的一个受封骑士和三名战士冰住。那名受封骑士看到胡伯被李察和水花瞬间围杀，已是惊骇之及，于是拼命催发斗气，一举挣脱了束缚。当再一个火球从房内飞出时，这名受封骑士一个翻滚，终于逃到了火球术威力范围之外。
火浪再次席卷一切，除了门口被冻住的三名战士外，还吞没了几名刚刚从旁边包抄过来的胡伯率领的战士。这些普通战士根本经受不住满威力火球术的轰击，纷纷燃烧起来，随即倒在空地上翻滚着，发出惨嚎。
前进基地内一片混乱，城墙已然失守，刚德和步战骑士们从城墙上撤下，三两成组的在错落无序的建筑物之间腾挪闪移，借助熟悉的地形抵抗。

第十五章 胶着（下）
敏泰雷鸣般的吼声在整个基地中回荡着，链锤挥舞破开空气的呼啸声尖锐得令人心悸。但是爵士虽然有斗气和力量上的双重优势，却始终无法拿下对面的刚德。这个壮汉天生神力，不比敏泰差多少，又有着和粗豪外表截然不同的油滑，专门往狭小复杂的地带钻。那里虽然不适合他的大斧施展，敏泰的链锤却更加受限。
更令敏泰愤怒的是，这个基地的建筑强度远超一般民居，无论是墙壁还是木门，都比看上去的结实得多。往往一链锤过去，刚德已经闪进了一个拐角，而锤子也无法透壁而过，反而带下一大片砖石屑后，反弹了回来。
在一阵不计体力和斗气的狂攻之后，敏泰终于如愿以偿的和刚德狠狠硬拼了几下，他狂暴的力量震开了刚德的大斧，链锤上的刺角则在刚德胸口留下几条深深血痕。可是刚德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象根本没有受伤一样，持斧的双手一如既往的稳定。
死亡训练营中受伤是家常便饭，能够在那里走到最后的，都是可以完全忽略痛苦的变态。
敏泰的呼吸已经开始有些粗重，但是对面的刚德就象是亡灵法师的骷髅，打烂了又会重新爬起来，似乎永远不会被彻底消灭。哪怕是受了伤，刚德的战斗力也丝毫不减，而且这家伙的体力好象永无穷尽！在战斗中敏泰已经判断出刚德只有十级，整整三级的等级差，却打成拉锯战，敏泰不由得怒火狂飙。
刚德的身后还有一位步战骑士，他持盾握斧，以防守为主，同样让对面的受封骑士无可奈何，牢牢护住了刚德的后背和侧翼。歌顿这次派出的十位步战骑士，在天赋上并不突出，却个个都有丰富的战争经验。在混战局面下，每名步战骑士都成为屹立不倒的磐石。
敏泰正准备凭藉怒火与士气一举击杀刚德，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是歌声。刚德身上闪过一缕微弱的光芒，于是原本已稍显疲惫的刚德忽然振作精神，连力量也似乎瞬间大了少许，连续挡住了敏泰几下全力的正面轰击。
“该死的杂种！下贱的东西！贱民！”敏泰暴怒的狂骂着。
他看出刚德的忽然振作，是因为精灵吟游诗人为他加持了强壮之歌。在这个位面，吟游诗人不光卖艺，大多还兼卖身，地位和歌伎舞女等同。可就是这么一个低贱的职业，却在这场战斗中成功地起到了搅局的作用。
奥拉尔的身手非常灵活，在建筑物间穿梭来去，就象在丛林中一样自如，偶尔还会抓住时机跳上屋顶，快速射倒一两名倒霉的战士，然后在被围捕前逃到安全地带。他拉弓开弦，几乎不用花什么时候瞄准，就能一举射中要害，中箭的战士就算不死，也失去了活动能力。
这个等级的吟游诗人能为三个人加持战斗之歌，于是刚德和另外两名步战骑士立刻神采奕奕，战斗再次变得漫长。
刚德不断后退，敏泰则步步紧逼。当刚德退出窄巷，站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忽然一道神圣光辉落在刚德身上，于是刚德胸前几条翻卷的伤口立刻止血，而且伤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竟渐渐收拢。
“强效治疗！！”敏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这个神术几乎把他奋勇战斗的成果摧毁了大半！哪来的牧师？而且如此强大，神术效果比那个被射死的老牧师还要强，那可是十级的牧师！
异位面入侵者中最不可能出现的职业就是牧师，因为位面规则不同，所对应的神明也不一样。真神牧师如果进入到新的位面，往往会失去与所信仰神祗的联系，从而失去神力来源。法力补充缓慢还是小事，最大的问题却在于无法晋阶。
敏泰目光一扫，立刻看到街角一座楼房的窗口处，一个神官模样的女人身影一闪而逝。他立刻向那座楼一指，咆哮道：“来人！去把那个婊子给我宰了！”
两名战士应声冲入楼房，但是他们刚刚跨进门，就看到一道昏沉的刀光扑面而来！嚓嚓几声轻响过后，水花提着‘永眠指引者’离开了大厅，沿着楼梯直上二楼，然后闪入其中一个房间，穿窗而出，又消失在另一栋建筑物里。原本在二楼的李察和流砂早已不知去向。
转眼间，又是一道神圣光辉闪亮，一名重伤的步战骑士立刻停止了流血，同时在他前方不远处炸开了一颗火球，把衔尾追击而来的战士们轰得倒下一片。而步战骑士则借机躲入旁边的一栋建筑内，只要给他几分钟时间，流砂的神术就能让他的伤势恢复小半。到时候又可以恢复大半的战斗力。
第三道、第四道乃至更多的神术光芒不断闪亮，每次闪耀都让敏泰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本已胜利在握的战局就这样被一点点扭转，那些油滑之极的步战骑士们至今还没有一个被击杀。每一道神术光芒，就意味着战局又被扳回去一些。而且还有那个魔法师！他已经放了五个火球术和两个冰锥术，难道他的魔力也和那个牧师一样，永远不会干涸吗？
敏泰很想亲自去击杀那个可恶的牧师，但是对面的刚德缠得他死死的，根本无法脱身。基地内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了，但那多半是敏泰麾下战士的血。
“胡伯呢？这个混蛋滚哪里去了！胡伯！去把那个婊子给我干掉！”敏泰的咆哮声再次响彻基地，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
敏泰心头突地一跳，一阵莫名的慌乱感悄然袭来。他听出那是手下某个战士发出的惨叫，可是这批战士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更有不少和异族战斗过，就是战死，也不应该发出这种惨叫！这分明是恐惧到了极致！
哪怕是不死亡灵，也不致于把战士们吓着。这些入侵者看起来也是人类，究竟会是什么？
惨叫声发自基地边角的一座低矮房屋内，一个战士正在地板上翻滚着，试图把身上爬着的一只硕大而奇异的虫子弄下去。这是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巨虫，浑身闪着油亮的黑色，拖着异常肥大的腹部，六根节肢却非常短小，显得十分笨拙。
它背上的甲壳张开，不时疾拍着翅膀，一双短而锋利的刀锋深深插在战士的身上，头部已埋进战士身体里，卡卡嚓嚓的咀嚼声听了让人牙酸。战士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武器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能胡乱敲打着巨虫。
又一个战士冲了进来，看到这恐怖一幕，立刻倒吸一口冷气。他呆了足足数秒，才狂吼一声，提刀冲上去了。这声暴吼与其说是恐吓敌人，倒不如说是为自己壮胆。
这头虫子，就是从种子中孵化出的母巢。经过了一天的觅食后，它的体型已经翻了几倍，从如一只幼猫大小，变为如今从头至尾足有一米长的巨虫。看到新来的敌人，它终于从战士体内把头拔了出来，然后盯住扑上来的战士。
而地上的战士这才感觉到身上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低头一看，腰腹处连衣甲带皮肉以及内部的骨头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喊，两眼一翻，向后倒了下去。
母巢背甲再次打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扑向对面的战士，看那滑稽的姿势，似乎连保持平衡都很困难。
这名战士耳听同袍的喊声，一阵头皮发麻，再次狂吼，长刀如狂风暴雨般挥砍，母巢的头和背上连中三刀，从空中被重重劈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战刀砍在母巢的甲壳上，竟然发出金属敲击般的声音，五级精锐老兵拼尽全力的三刀，只在母巢的甲壳上留下三道深深斩痕，却没能砍破甲壳。
母巢复杂的口器磨动，忽然间发出一道强烈的精神波动，猛烈轰向战士。精锐老兵只觉得脑海内如同被刺了几十根利针，突出其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站立不稳，一头栽倒。母巢立刻扑了上去，用六根短小节肢牢牢钳住战士的头，刀锋则深深插入战士的后心！
房门处李察的身影出现，他向里面看了一眼，见两名战士都已被打倒，战局已定，就快速向下一处战场奔去。流砂紧随李察身后，她也向房间内看了看，目光落在母巢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但是什么也没说，而是跟着李察匆匆而去。

第十六章 逆袭
在穿过街口时，流砂忽然停住，然后快速翻开手中的时光之书，一道神圣力量从书页中喷出，化作神术‘治疗术’，落在十几米外的刚德身上。于是敏泰的咆哮和刚德的大笑同时响起。
李察抬头向上方看了看，奥拉尔出现在街角的屋顶上，向一个方向一指。于是李察立刻带着流砂奔了过去。
一名浴血的受封骑士随后在巷口出现，他看到了李察和流砂的背影，于是狰狞一笑，大步追了下去。
然而巷口的屋顶上，水花悄然出现，然后无声无息地从骑士身后跃落，如一只没有生命的幽灵。她赤裸的双足以细碎而又极为迅捷的步伐移动着，瞬间已贴到骑士身后，‘永眠指引者’横空挥过，于是骑士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身体却还在向前奔行着！
当受封骑士轰然倒下时，水花的身影早已消失。
李察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基地中飞奔着，然而却每每能够出现在战局最危险的地方，而流砂的神术则让重伤的步战骑士们在几分钟内恢复到接近巅峰的战力。
有灵魂联系的水花和母巢与李察之间都有强烈而清晰的感应，李察可以准确知道她们的位置。魔法奴役契约同样借助灵魂的力量，虽然感应很模糊，但是在近距离内也感知他们的位置。
这样一来，看似基地内的战斗混乱无比，但真正乱的只是敏泰爵士这一方。他自己被刚德牢牢缠住，根本无法发出有效的指令，另一名爵士胡伯则在一开始就死在流砂最强大的能力时光之镜下，其余原本应该是展开搜捕和围剿战士们都在各自为战。
而李察却能隐隐掌控战局，他和水花以及流砂组成一个飘忽不定的队伍，游走在战场各处，给危机中的步战骑士支援，用魔法大量屠杀普通的战士，甚至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受封骑士追杀，再由水花出手暗袭。
战局就这样一点点倾斜，慢慢蚕食着敏泰爵士的队伍。
母巢是李察最担心的一个，不仅因为它的弱小，还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母巢身上，李察实在无法预判会发生什么，只能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至少不会害他的信徒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当李察看到母巢的时候，它安静地趴在被打倒的战士旁边，还翕动两下甲翅，表示自己安好。而李察视线一离开，它立刻埋头进食。随后出现的流砂则是清楚看到了这一幕，但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极为凄厉的叫声又在基地角落中响起，很快就减弱直到消失。几乎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敏泰的手下无论是战士还是受封骑士，都下意识地不愿靠近那片区域。
几分钟后，母巢就爬出了那间低矮的房屋，在不远处的街角倒着另一具受封骑士的无头尸体，它立刻振翼奋力飞了过去，用刀锋抓住尸体，拖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屋内。
当它再次从房屋内爬出时，整个身体都大了一圈，腹部更是鼓胀得接近球形。这时短小的翼翅再怎么奋力拍打，也只能托着母巢短暂飘离地面，高度还不到一米。这时一名战士刚好从转角处摸出，骤然看到一个黑压压的物体几乎贴着自己鼻尖飘过，惊吓出声，几乎立刻一刀劈出。但母巢的复眼已经盯上了这个战士，一道精神冲击过去，这名战士连手都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就从鼻中、耳中流下几道血线，一声不吭，直接栽倒。母巢落下地面，有些艰难地爬了过来，把战士慢慢拖进旁边的房屋里。
李察知道母巢的位置，母巢同样知道他的位置。每当母巢进食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离开李察有一段颇远的距离。
再次放倒一名战士后，李察终于停下喘了几口粗气。即使有构装和流砂神术的双重支持，他的体力和魔力也接近干涸。战斗到现在，双方都已接近极限了。流砂的神术能够快速愈合伤势，却不能无损地恢复体力。而基地中已经听不见敏泰的吼叫，只有他粗重如牛的喘息。刚德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点评手中巨斧。
是时候了！
李察在意识中，对着两个有着隐约感觉的点发出了命令。那是食人魔兄弟，说是命令，其实它们只能隐约感觉到意识中的颤动，但这就足够了。这就是让它们发起攻击的信号。
在基地外守卫着牧师和重伤员的十几名战士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颤动起来，树木的枝叶也抖动起来，发出密集的沙拉拉声音。他们惶然四顾，忽然看到树林中飞出两块巨大的石块！巨石带着恶风砸在战士们中间，弹起，再落下。一名倒霉的家伙直接被砸成了肉饼，另外还有三个战士被砸伤。事发突然，所有人甚至还没有作出反应。
树林中呼的一声，飞出一颗火球。这是最纯正的火球术，有着标准的威力、标准的施法时间和正常的法力消耗。提拉米苏以此证明了自己是一名正宗的魔法师。火浪过后，战士们已经倒下了一半，年轻的牧师这次跑得很快，仅被火浪的边缘抛飞，受了点轻伤。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烈了，三分熟庞大的身影奔腾而出，以无可匹敌之势向着混乱一片的战士们发起冲锋！他不再是赤身露体，而是披了一层厚重的钢甲，头上则顶着一个如同带刺钢球般的头盔，双脚是兽皮为底的战靴，同样镶钉了厚实的钢片。
三分熟的这身钢甲没有任何附魔，单纯以厚重坚实的钢板就能够让敌人绝望。这套上百公斤的重甲套在普通人类战士身上可以让他们行动艰难，但却丝毫不影响三分熟的行动。这头其实比同类更加有力量的食人魔还能握上一把同样近百公斤的双手重锤！
即使在诺兰德，成年食人魔也是令普通冒险者退避三舍的怪物。在次级位面，它们就当仁不让地升级为可怕的怪物，只有精英团队才能尝试挑战。而比成年食人魔更加可怕的，毫无疑问就是披上重甲、手握重型钝器的食人魔。
三分熟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杀气腾腾地向着幸存的战士扑来。或许生怕战士们的绝望还不够深，三分熟的身上连续亮起两道魔法光芒，第二道魔法更是给他从头到脚刷了一层灰褐色。那些重伤的受封骑士原本已经拿起了武器盾牌，还想抵抗一下，这两个魔法却让他们绝望地哀叫起来。
如果有什么比披甲握锤的食人魔更加恐怖的，那就是加持了蛮牛之力和石肤术的三分熟。
通的一声闷响，三分熟的巨锤砸在一名战士的重盾上，把他连人带盾一同砸飞。在空中时，这个战士的身体就和重盾一样扭曲成了很不自然的形状。
“给我留两个！”树林中响起了提拉米苏的怒吼。他飞奔出来，手中握着和三分熟一模一样的重锤，但身上只是穿了一层皮甲。同样身为食人魔，提拉米苏对重锤有着和三分熟一样的热爱，只是魔法师的身份让他不能象三分熟一样披挂金属重甲。
当提拉米苏赶到战场时，有着强力魔法加持的三分熟已经碾过了所有的敌人，并且顺手用重锤轻轻拍晕了那个年轻的牧师，给他造成的伤势连轻伤都算不上，只是后脑多了个肿块而已。用上百公斤的重锤做出如此温柔动作，三分熟对自己非常满意。
“你把所有敌人都杀了！”提拉米苏咆哮着。
三分熟已经拎着重锤冲向了前进基地，一边大步奔行一边说：“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主人正叫我们过去呢！”
提拉米苏也向基地奔去，他虽然没穿重甲，可是却追不上三分熟，被他的战士兄弟甩得越来越远。
“该死的！”提拉米苏徒劳地吼叫着，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给三分熟上一个迟缓术。他毕竟是魔法师。

第十七章 猛士
保持着脆弱平衡的战局因为两头强大食人魔的加入而终被打破。筋疲力尽的战士，甚至是受封骑士都抵挡不住加持了魔法的食人魔冲击。
咣当的一声巨响，与三分熟做了一次正面冲撞的受封骑士踉跄后退，变形的左臂垂在体侧，盾牌也变形凹陷。
全力一锤却没能直接砸倒斗气已近枯竭的对手，顿时让食人魔暴怒起来。他狂吼一声，重锤再次抡起，于是受封骑士有如残破的布偶，远远飞出。
三分熟挺直了身体，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咆哮声响彻四方：“该死的肉排们，还有谁想上来？”
没有人回应食人魔的战吼。他没被加持通晓语言的效果，所以咆哮在敌人耳中就是毫无意义的嚎叫，当然敏泰爵士那边的战号听在三分熟的耳中也是一样。
三分熟纵情嚎叫的功夫，提拉米苏已经迅速从他身边越过，重锤挥舞，狠狠砸倒了一个来不及逃跑的战士。三分熟顿时大怒，吼叫着追着提拉米苏而去。
两头新鲜加入的食人魔，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片刻之后，敏泰和残存的十几名手下已被包围在基地角落的一片空地上。敏泰的头盔不知去向，汗水沾湿了头发，紧紧贴在前额上。他左手的盾牌已经出现一条裂痕，边缘有稍许变形，右手的重链锤也显得越来越沉重，几乎提不起来。他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在酸痛着。
敏泰看了看身后，只剩下有两名浑身浴血的受封骑士和十来个战士，人人带伤。而对手则包括刚德和七名步战骑士，还有两头强大的食人魔。精灵吟游诗人蹲跪在屋顶，握着长弓的手已经因为疲劳而在不停颤抖，但他却坚持不懈地轻哼着该死的战歌。
最后，敏泰的目光落在李察、流砂和水花身上。流砂如同没有看到敏泰那野兽般的目光，而是径自翻动着时光之书，将里面一个个神术施放在第一排的刚德和步战骑士身上。虽然只是些治疗微伤，却刺激得敏泰几乎要发狂。
就是这个女人！这个神术几乎永无穷尽的女人，把一个个行将倒下的对手从死亡线上拉回，再重新推上战场！
在战局开始时，原本两个重伤未愈的步战骑士只有自保之力，现在面对疲伤交加的对手，他们也变成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察把歌顿送与他的无名长刀插在地上，上前一步，对敏泰说：“投降吧，敏泰爵士。别让这些勇敢的战士再作无畏的牺牲。”
敏泰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恶狠狠地反问：“投降？你又能开出什么条件来？”
李察说：“如果你发誓效忠我，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的话，你们就是我的俘虏，我会通知佛萨男爵，让他为你们支付赎金，并且给我一块土地。”
“做梦！”敏泰爵士咆哮着，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链锤，“勇气之神的信徒是绝不会与入侵者妥协的！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杂碎，只会带来掠夺、杀戮和毁灭！没有人会跟你们合作的！”
李察笑笑，说：“据我所知，勇气之神不是惟一的神，这个位面还有很多其他神明，甚至有勇气之神的敌对神。另外，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信仰，我总能找到愿意为我做事的人。所以，敏泰爵士，你的价值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高。”
敏泰重重向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冷笑着说：“尊严和信仰就是我的价值所在！狗养娘的杂种，敢不敢跟我决斗？老子没了斗气，照样能够捏扁你的蛋！”
听到“狗娘养的杂种”，李察的眼角忽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反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长刀刀柄。他握刀的手是如此的用力，以致刀锋都在微微震颤，而纤长的五指间，则开始有弦月之力闪耀。
敏泰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伏低，如同看到了危险的猛兽。他虽然奇怪一个法师为什么拎着一把长得过分的细刀，但心底却又有按捺不住的惊喜，这个年轻的法师明显是入侵者首领，如果能够抓住他，那么脱困有望。
流砂和水花都向李察靠近了些，刚德也转了转身体，大斧摆了个最顺手的姿势，可以在第一时间截击敏泰。
战场上忽然寂静下来，只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中传来的戚戚嚓嚓声。
李察向刚德伸手，说：“刚德，酒！”
刚德一怔，嘟嚷了两句什么，还是摘下腰间的银制小酒壶，拧开盖子，递到李察手里。李察看都不看，直接仰头，几大口把壶里的烈酒喝得干干净净。
“主人，毒！”水花生硬而冰冷地提醒着。
“水花！你……”刚德回头怒视水花。水花分毫不让地回瞪过去，同时有意把怀中抱着的永眠指引者提高了一截，于是刚德的气势立刻弱了三分。
几大口烈酒入腹，李察脸上迅速泛上一层晕红，双眼则亮得有若暗夜星辰。他把空空如也的酒壶掷还给刚德，握刀的右手，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松开。
李察抬头望天，呼出一口浓浓的酒气，才重新看向敏泰，淡淡地说：“这里是位面战场，不是贵族的客厅，所以你没有决斗的机会！所有人都给我上，干掉他！”
敏泰吼叫着开始冲锋，立刻遇到第一波坚固的防线，食人魔和刚德以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迅捷进行了成功的拦截。
绝望中的爵士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三头链锤和重锤巨斧的撞击惊天动地，居然把刚德和食人魔震得不断后退。但是一道土黄色的魔法光芒照射在敏泰身上，他的脚步立刻如踏进了泥泞的沼泽，行动慢了不止一拍。这是提拉米苏的迟缓术。随后食人魔法师也提起重锤，从侧后包抄上去。两名相对完好的步战骑士填补了包围圈最后的空白，五个人牢牢把敏泰困在当中。
“不想死的都扔下武器，背转身靠墙站好！”李察指着墙角那些幸存的战士，冷冷地说。
一名受封骑士脸色惨淡地看了看敏泰爵士，后者在漫天尘土的重重包围中几乎看不到人影，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扔下盾牌战斧，缓缓转身，贴墙壁站好，同时把双手高高举起。有了先例，其他战士也就不再迟疑，纷纷扔下武器，放弃了抵抗。
敏泰的吼叫越来越低，当他魁梧的身体终于倒下时，谁都数不清他究竟受了多少伤，挨过多少下攻击。他的对手们，无论是刚德、食人魔还是步战骑士，身上都多多少少添了点新伤。这是一个如雄狮般的战士，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放弃战斗。
李察走到敏泰的尸体旁，蹲下，伸手醮了醮他仍在漫流的鲜血。
血还是滚热的。
李察叹了口气，站起来，说：“这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我们要好好埋葬他。另外，让他的装备和他一起沉睡吧。”

第十八章 成长（上）
前进基地内一片狼藉，一名漏网的战士悄悄地摸到了角落，想要翻墙逃走。在经过一间房屋的门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向里面看了一眼。一眼望去，他登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尖叫！
然而就在这时，他全身忽然一震，脸上的表情就此呆滞，两条血线更是直接从耳孔中喷出。随后一道墨绿色的细细水线从门内射出，恰好吐在他的嘴里。水线有着极为浓烈的腐蚀性，战士口腔内立刻发出嗤嗤声响，不断冒出大团水烟。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仰天栽倒，双手扼住喉咙，拼命滚动着。从房门内忽然探出两根刀锋，钉住了战士的小腿，把他拖了进去。
母巢……
短短时间，它的精神冲击威力就大为增强，还增加了一个酸液喷吐的技能。
投降的战士们被押送到酒馆地下的酒窖里。他们的伤势得到了简单处理包扎，受伤较重的两个受封骑士甚至还各自得到了一个治疗微伤的待遇。这让所有的战俘都暂时安下了心，对方的神官既然肯使用珍贵的神术，至少应该是不会屠杀他们了。
两名步战骑士跟着提拉米苏跑到基地外，那里还有两个颇具价值的俘虏，一个重伤已经无法移动的受封骑士和被打晕的牧师。
其余的步战骑士则开始清理战场，盘点战果，并且搜查可能躲起来的敌人。有十几个战士在战局的最后时刻翻墙逃跑了，精灵奥拉尔已经追了下去。他不可能截住全部的逃敌，但是也只有他还有些余力追歼，顺便对周边情况做一番探察。
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在磨盘一样的绞杀中，李察一方居然一人未损，简直就是奇迹。而奇迹最大的缔造者，实际上是流砂。她的时光之镜直接导致了另一个强大的爵士胡伯被瞬杀，其后，在胶着战局中，她合计用出了七个强效治疗，十二个治疗，将近三十多个治疗微伤，相当于给每个人都增加了大半条生命。流砂一个人几乎就抵得上一个小型的神官团。除了她特殊的天赋和职业，手中那本时光之书也功不可没。近三分之一的神术是储存在时光之书中的。
李察、刚德和水花的作用毋庸置疑，几乎不相上下。刚德全程缠死了敏泰，李察则杀伤了大量的普通战士，如果单论杀戮数量，无疑他是第一。而死在水花刀下的人虽然只有十几个，却包括五个受封骑士，其余的几乎全都是精锐老兵。
然而接下来，在李察的计算中，贡献最大的居然是精灵游吟诗人奥拉尔。他的战斗歌声效果现在能够给三个人加持，提升效果则大致相当于从十级提高到十一级。看似提升不多，然而在绞肉机般的漫长胶着战局中，歌声贯穿了整场战斗，其发挥的点滴作用累计起来的加成效应十分可观。奥拉尔本人的猎杀数量也接近十个，精灵箭术准头的确不错，又避开了受封骑士，只找受伤的战士偷袭，所以往往一箭致命。
七名步战骑士都活了下来，在这种时候，坚定的战斗意志和丰富的战场经验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异位面战争初期，这样一个老兵的作用比什么年轻天才都重要。直到现在，歌顿不惜消耗宝贵的传送位置，为李察配备了整整十名老兵的作用才充分显现。
抛开表面的数字，李察对战局的贡献其实远远比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通过灵魂感应，他能够判断出近半战友的当前位置和战局，从而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并且一开始就把两头食人魔埋伏在外，在双方都成为强弩之末的时候一举奠定胜局。
李察这时站在基地中心广场上，听着步战骑士们汇报清点战场的成果。在战前战后的事务上，这些老兵处理得无比熟练，甚至无需李察多做要求。相比之下，刚德、精灵、食人魔之类会的只是杀人。
不过李察听着听着，对数字无比敏感的他忽然觉得敌人的数量有些不对。逃跑的和战死者的尸体加在一起，合计少了十几个人。李察当然不可能洞悉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但是数量相差如此之大，却是无法忽视了。
李察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最后得出判断，这十多个消失的战士应该不是逃掉或是还躲藏在基地内的某个地方，他们应该都变成了尸体。所以现在的问题其实是，这些尸体全部消失了。
战斗刚刚结束，基地中应该没有其他敌人了，那么这些尸体到哪去了？李察思索着，忽然感觉到阵阵头痛。他的耳边始终萦绕着戚戚喳喳的细碎声音，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以为周边环境的背景声音，现在这声音却是越来越清晰，越发令人感到诡异。
李察猛然站了起来，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招手示意流砂、水花和刚德跟上，循着意识中感应到的声音方向走去，很快来到了基地一个角落。到了这里，声音的发源地就非常清楚了，就是面前这栋二层小楼的底层。
“母巢？”李察呼唤着。在他的意识中，母巢正在这座小楼里。
母巢的回应即刻在李察的意识中响起：“主人，我在这里。这里没有危险了，您可以进来。”
这个句子十分流利，一天的时间过去了，母巢真如它所说，完全掌握了诺兰德大陆的通用语。
李察心中疑惑，带着众人大步跨进楼门，刚一进门，李察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小楼的底层原本是个客厅，现在已经处处狼藉，所有的家俱都变成一堆碎木烂布，当中一大块空间被清理出来。在客厅的中央，正伏着母巢。它正低着头，不停地咬嚼着残破的盔甲、盾牌和武器，那戚戚嚓嚓的声音正是由此而来。
可哪怕是李察，对于眼下长达两米，高度和宽度都超过一米的母巢，也感到极度的震惊和陌生。在战斗刚刚开始时，母巢才不过一米大小。
刚德和水花下意识地摆出临战姿态，堪称巨大的母巢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危险感觉。虽然他们已经见过母巢，也知道这是李察的某种灵魂契约生物，但是要把仅仅一米长的母巢和眼前的恐怖生物联系在一起，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办得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李察震惊地问。
“这些金属可以让我的甲壳变得更加坚固。我挑选的都是已经彻底报废的装备，没什么再次使用价值了。”母巢说。
这个回答再次让李察震惊，不过这次却是惊讶于它的智慧。从出生到现在不过一天不到的时间，母巢竟然已经有了价值的概念。
母巢和李察的交谈都通过精神层面直接联系沟通。在交流的时候，它一直没有停止吞吃废弃的盔甲兵器。坚硬的钢铁在复杂的口器下轻而易举地被粉碎，然后被吞咽下去。偶尔有几滴唾液从口器上落下，滴在盔甲或是兵器上，立刻发出嗤嗤声响，转眼间就在精锻的钢铁上腐蚀出一个深坑。
看到这一幕，刚德和水花都更加戒备。母巢其它方面的战斗力还不清楚，但如果被这样的唾液粘上，后果却是可想而知。

第十九章 成长（下）
母巢此刻腹部滚圆得如同一个球，和身体其他部分的比例显得很不协调，甚至背甲都被腹部顶开，几片透明的翼翅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不过看到那几片短小的翼翅，再看看母巢变形的身体，谁都知道这几片翼翅已经变成了摆设。
母巢停了下来，腹部快速地胀缩着，身上则开始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那身深黑色的甲壳上忽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裂纹越来越宽，从缝隙间不断冒出浓黄色的不明体液。这些体液一接触空气，就化成团团雾气，蒸腾离体不超过一公分就快速凝固起来，颜色逐渐转成黑色。
包括李察在内，所有人都感觉眼睛似乎有些发花，因为看到的母巢比刚才明显大了一圈。李察忽然觉得双眼阵阵刺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而且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种烧灼般的感觉。那些雾气虽然大部分凝固掉了，但是仍有小部分在房间里扩散开来，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似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母巢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我在生长时会产生大量酸雾，请您先暂时离开这里。”
李察立刻带着众人退出小楼，远远让开十多步，酸雾还在从门口不断涌出。流砂则连续用神术驱散了几个人身上的酸蚀效果，大家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李察没有看到，在母巢庞大身体后面，有一团残骸正在被大量酸液快速腐蚀着，房间中的酸雾大多是从这堆残骸上散发出来的。那是母巢不希望李察看到的东西。
片刻之后，残骸就只剩下一滩焦黑的余烬，再也看不出原本是些什么。
当酸雾散尽时，母巢也完成了再一次生长，这次它长宽高各增加了半米，整体看起来更加圆滚滚不辨头尾。不过身体虽然长大，但是节肢和刀锋并没有跟随长大，现在已经显得小得有些可笑。
它开始试图离开这座房屋，可是对现在的体形来说，房门却变得太过窄小，无法让那个巨大的腹部通过。母巢发出滋滋的叫声，发力向前一拱，轰的一声，门框整个掉了出来，大半侧面的墙壁都被它顶塌，二楼的天花板轰隆隆掉下来，连同二楼靠街面的窗户和一个小阳台，一堆砖石木头把它埋在下面。
而母巢抖了抖身体，就从瓦砾堆中爬出。这点冲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两名被倒塌声吸引过来的步战骑士看到母巢，顿时大吃一惊，一边大叫示警，一边摆出防御姿态，封锁住了通过基地中心的路口。
这时李察走了过来，站到母巢身边，用手敲了敲它的甲壳，对两名步战骑士说：“好了，别担心！这是母巢，它是我的契约生物。”
两名步战骑士互望一眼，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看到李察站在几乎与自己等高的巨大虫子身边，一名步战骑士眼角不禁抽动了几下，说：“是，李察大人。不过……您似乎最好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母巢用力撑起自己的上身，向着那名步战骑士示威性地挥舞了一下一双小小的刀锋，立刻让他一惊，再次摆出防御姿态。
李察重重敲了下母巢，这才让它安静下来。
基地里还有很多善后工作，看一切都还安好，其他人就先行离开，李察留在原地，和母巢开始交流，大量关于自身的资料被母巢传送过来。
于是李察知道母巢仍然处于幼生期，但是距离成熟体还有不到一半的距离。在参照了人类和这一位面的力量体系后，母巢首先加固了自己的本体防御，现在甲壳强度已经可以无损抵挡十级力量型骑士的全力一击，只有敏泰那种程度的战职者才能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在魔法防御上，母巢对于酸、毒几近免疫，对冰、电有很强的抗性，只有火能够对它造成完整的伤害。
而母巢自身的攻击手段主要是精神冲击，以及酸液喷吐。酸液喷吐的距离只有十米，但是一旦被喷中，那么就是全身板甲也最多只能抵抗一分钟的腐蚀。除了移动速度过慢，现在甚至失去了飞行能力，母巢的战力可说已经相当强悍。它过大的腹部看起来是个弱点，但是层层的褶皱其实是和甲壳类似的物质构成，只有步战骑士用重斧全力一击才能斩开。如奥拉尔那个等级射手的弓箭就无法穿透那层褶皮。
母巢对自身的战力评估数据都是来自这半日的战斗，清晰简洁的分类数据让李察再次对它的智慧感到惊讶。母巢那庞大的虫躯上，头部可是只有普通人类大小。不过在母巢传送过来的资料中，还包括了它本体的大致结构图解，所以李察知道它的头部其实并不是要害，真正的大脑多达数十个，分布在有厚重甲壳保护着的胸腔内。
幼生期的母巢还有大量进食需求，于是在报告完毕后就向李察请求离开前进基地去觅食。
“你抓得到猎物吗？要不要让奥拉尔帮你？”李察对于母巢的移动速度表示怀疑，它的精神冲击和酸液喷吐的范围都很有限。
“我现在已经可以孵化几只工蜂，由它们来为我捕捉猎物。现阶段血肉生命是我最好的食物。”
母巢的话似乎另有含义，李察立刻想到了前进基地中数以百计的尸体，他沉吟了一下，说：“人类的尸体不行，其它的我不管你。还有，你还需要其他物质吗？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收集。”
“工蜂可以胜任。”
得到李察的许可后，母巢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爬出了前进基地。它似乎自己都对这个速度都有些不满意，时不时会奋力拍动翼翅，于是真能离地升起。可是最长飞不出十米，就会重新落在地上，只能再靠着六根短短节肢向前挪动。
尽管已经知道母巢是李察的契约生物，可是看到它的步战骑士们依旧会感到惊骇。老兵们在战场上也见过魔兽，甚至于歌顿的坐骑就是一匹凶兽，但是看到眼前这个生物似乎是精神上受到了极为不适的冲击。

第二十章 责任（上）
清理战场的任务非常繁重，步战骑士们把一具具尸体拖到基地外，并且把尸体上的装备卸下收集。李察开始一个个提审俘虏的战士，他提问的内容非常详细，从地理到宗教到风土人情，甚至男爵的性格癖好都会涉及到。每次提审，李察都会记下密密麻麻几页纸的资料。
前进基地清理完时，已经接近黄昏。基地外的空地上堆了上百具尸体，而前进基地内则开始飘溢食物的香气。流砂已从冥想中醒来，但当她走进酒馆时，看到李察还在审问一名战士，桌子上已经放了厚厚一叠纪录。
李察虽然满脸倦容，但是眼神依旧清亮，在纸上的纪录也整齐美观，丝毫不见潦草。
流砂坐到李察旁边，认真地说：“你该休息了，没有魔力的法师还不如战士。”
李察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还有最后两个人了，问完我就去吃东西。”他拍了拍旁边厚厚的纪录，说：“这些情报可比我的魔力重要多了，我们对这个位面几乎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明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需要尽快理出一个头绪，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样做。这场战斗我们消灭了佛萨男爵超过三分之一的精锐部队，特别是五个战斗爵士战死了三个。在短时间内，相信他不敢再来进攻了，残余的那点兵力，现在仅够他防御自己的核心领地。所以我要恢复魔力，还有得是时间。”
说到这里，李察叹了口气，说：“就在刚才，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在战斗结束时应该立刻追击那些逃兵，并且一鼓作气拿下山脚下的奥斯法镇。那里有骑士们留下的战马，至少几十匹上等战马！这是一大笔财富，也是对我们力量的增强。可是现在，那些逃兵肯定已经回到了奥斯法，并且带走了全部的战马。”
“李察，你不可能不犯错的。事实上，你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名最优秀的将军。不要太苛求自己，你还不到十六岁。”流砂虽然依然神情淡淡，口气却十分温婉地说。
李察揉着自己的头，苦笑着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位面，面对着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而且本位面的神明还降下神谕，详细到指引了我们出现的位置。而我们呢？甚至连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现在除了一点基本物资，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原本的先遣队员都在时光洪流中消失，精锐的战士在第一拨袭击中就死了三个。而且现在还不知道能否驯化本地人为我们作战。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了！”
流砂把手放在李察的手上，缓慢而温和地说：“冷静些，李察。你不能这样压榨自己，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领袖，这不是说说，而是事实。你有着最强大的杀伤力，又是构装师，同时不要忘记，你还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我和母巢出现在这里，就是神眷的证明。至于勇气之神的神谕，我认为，它只是预言了我们进入位面时传送门的位置，空间的异常波动是有迹可寻的，而它不可能知道我们今后的动向，那个神明如果足够强大，当时等待我们的就不是一个高约爵士了。最后，李察，如果你出了事，和你有契约的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这个责任似乎有些太大了。”李察叹了口气。
流砂则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李察点了点头，微笑终于重新回到脸上，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次带过来的魔法材料还够四个构装使用，晚些时候，我给你加一个构装吧。魔力增幅，根据手上现有的材料，也只有这个构装适合你。”
“好。不过我先要处理一下那些尸体，你拨两个步战骑士和十个俘虏给我吧。”
李察答应了，叫过来两名步战骑士，再点了十个俘虏的名字，让他们跟随流砂去处理尸体。大部分的俘虏都已审过，李察强悍的记忆力已经把他们所有的资料都记在心里，点出的这些俘虏都是普通战士，并且受伤较轻，最重要的是，态度相对温顺。
刚刚安排好一切，刚德就大步走了进来，粗声叫道：“头儿！开饭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李察也嗅到一股浓浓的食物香味，立刻感觉到非常饥饿。不过他还是把最后的俘虏都提审完，才跟着刚德走向临时改成餐厅的一座小楼。
一楼厅内，已是到处弥漫着香气，三个空闲下来的步战骑士、水花和奥拉尔都围坐在桌边，一人面前一只大碗，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进大厅，李察就看到食人魔提拉米苏居然在后厨里，用力在一口大锅中搅拌着什么。看来众人吃的食物居然都是他煮出来的。
刚德也给李察端了一只大碗过来，笑着说：“头儿，你这两头食人魔居然还有一手好厨艺，一锅肉羹煮得可比训练营里的东西好吃太多了。”
奥拉尔哼了一声，说：“肉羹而已，我过去可吃的多了。不过这次的确不错就是了。”
奥拉尔曾经在几个大贵族中辗转倒手，自然尝试过无数美食。连他都觉得不错，那自然就是不错了。
然而这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食人魔却向刚德咆哮起来：“小个子！我是有名字，不要成天总是食人魔食人魔的叫我！”
“啊哈！好吧，我的错！”刚德举起了双手，状似讨饶地说：“我知道你叫三分熟。”
门外传来三分熟愤怒的声音：“我才是三分熟，他叫提拉米苏！小个子！”
三分熟低头钻进了餐厅，愤怒地盯着刚德，就有要动手的意思。李察只得站起来拦住了食人魔，说：“好了！刚德他也不是……”
李察本想说刚德不是有意的，可是一回头，看到刚德那满脸贼笑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一下子倒是让李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刚德见状，嘿嘿笑了几声，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叫你们的名字，但你们也不能再叫我小个子！”
“成交！”提拉米苏和三分熟同时说。
李察摇了摇头，坐下来，准备对付食人魔煮出的肉羹，试了一口，果然味道鲜美纯正，火候恰到好处。水准比阿克蒙德家族的厨师强多了，也就比深蓝的厨师逊色点。
“真是不错！”李察赞叹着。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食人魔中的美食家！”两头食人魔傲然回答。
刚吃了半碗肉羹，李察忽然停下动作。水花立刻抬头看向李察，刚德则问：“头儿！你没事吧！？”
李察恍惚了一下，就恢复过来，说：“我没事，快吃吧！”就又开始专心地对付食物。
在刚刚一瞬，李察忽然感觉到母巢变得非常虚弱，不过转眼间母巢的体力又开始缓慢回升，李察才把心放下。

第二十一章 责任（下）
母巢此刻正趴在距离基地不远的森林中，全身的甲壳噼噼啪啪地响着，又开始了再一次的生长。鼓胀的腹部已显著缩小，显然储存的食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次生长让它的体长超过三米，背部的高度则和成年人类男人差不多了，但是节足和刀锋，以及头部都没什么明显变化。它蹒跚着向前爬了几步，在原地留下三枚半透明的卵。
卵是椭圆形的，一落地就不断快速伸缩着，透过卵壁可以看到里面的生物正在迅速生长成形。随后两片刀锋猛地刺穿了卵壁，三头半米长，和初生的母巢外形很相似的工蜂从卵室中爬了出来。三只工蜂从产卵到出生，仅仅用了十分钟左右。它们破卵而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卵壳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抖动身体，等外壳硬化后，体型又变大了不少，已有接近一米长了。
三只工蜂振翼飞起，绕着母巢飞了一圈，就迅速向森林深处飞去。母巢则安静伏在原地不动，夜色下就象一块深色的岩石。
夜幕已经降临了，今晚依然晴朗，天穹星光灿烂，月光虽然清淡，仍有灰色薄纱般的光辉撒进山林。母巢忽然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方向，缩进树木的阴影里。它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立刻警觉起来。不过随即它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于是张开的背甲又缓缓收拢，重新安静地伏下。
几百米外，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上被火把照耀得亮如白昼。十名俘虏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和一个小坑。此刻正把一具具战士的尸体从推车上搬下，抛进大坑里。两名步战骑士则全副武装，监视着俘虏们劳作。两名爵士和受封骑士的尸体则被放到小坑里，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待遇。这即符合本位面，也契合诺兰德的传统。贵族和平民总是要有所区分的，在死亡之后更要如此。
尸体很快埋好，流砂让步战骑士们押着俘虏先回去，表示自己还需要在这里祈祷一下。经过白天的战斗，流砂已经在这支队伍中树立起仅次于李察的权威，几乎所有人都欠了她半条命。只要有流砂在身后，每个战士都会觉得十分安心。
流砂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步战骑士和俘虏们消失在视野，她打开时光之书，翻到其中一页。书页上绘着一幅精美的插图，记载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牧师们在大陆上四处漫游，传播教义，寻找并治疗一种名为‘白化衰弱’魔法疾病的病患的故事，但奇异的是插图上有个小小的光点。流砂看看光点的方位，就合拢了时光之书，向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中隐隐响起了熊的咆哮。
一头工蜂飞到母巢面前，抛下只兔子，就又返身飞往树林深处。而灌木丛内传来哗哗的响声，另一只工蜂则拖着一只灰狼爬了出来。这头灰狼的体型比它还要大些，所以工蜂只能倒拖着它向母巢一步一步移近。
就在这时，不远处蓦然响起一声暴怒的咆哮，一头肥硕的黑熊猛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在它前方不远处，一只工蜂不紧不慢地飞着，始终保持在黑熊挥爪可及的高度，腾挪闪躲却非常灵活，不断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黑熊的扑击。黑熊头顶有一个明显的伤口，看来是被工蜂狠狠撕咬了一口。看到扑来的黑熊，原本安静伏着的母巢也兴奋地站了起来，迎着黑熊爬去，等距离接近到十米之内时，母巢一记精神冲击过去，黑熊猛然人立起来，然后痛苦地在地上不住翻滚，片刻后就不再动弹。
当流砂从林木间走出时，看到的是被吃掉大半的黑熊。母巢停止了进食，警觉地看着流砂，口器微微打开，开始不断有浓浓的酸液滴落。显然，如果流砂表示出敌意或者是太过接近的话，那么迎接她的就将是一道如箭般的酸液。
流砂停下了脚步，说：“你没必要担心我。”
母巢先是震动了几下口器，头后的背甲忽然张开了一小块，露出一点薄膜，随着膜的震动，它竟然象人一样开始说话，只是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诡异：“因为你和主人没有灵魂契约。”
流砂恬淡地笑了，说：“我和你主人之间的关系比契约更加稳固。”
“我只相信契约。”母巢回答。
“为什么不用精神链接呢？这样我们之间就可以通过精神沟通了。”流砂建议。
母巢断然拒绝：“你身上有强大的神力。在我进入成熟体之前，绝对不会和你进行精神链接！另外，我的建议是你把手中的那本书放下，它让我感觉到很不安，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攻击了。”
流砂扬了扬时光之书，说：“这本吗？没问题。”她的动作让母巢猛然张开了背甲，但看到她真的蹲下身，把时光之书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时，母巢才安静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我叫流砂。”
“你可以叫我母巢。美丽的流砂，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呢？”母巢问。
流砂哦了一声，很有兴趣地问：“我真的很美吗？”
母巢以独有的诚实回答：“是的，非常美丽。在我的眼中，凡是有力量的，均衡的，完善的，都是美丽的。你符合以上所有标准，特别是你额头上的纹路，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美丽得让我震惊。”
“你真会恭维。”流砂微笑起来。如果说不笑的流砂是美丽的，圣洁神秘如永恒龙殿中的废墟，仿佛剔透的琥珀凝固了时光每一个沧桑片段，那么笑起来的流砂，恍若刹那间时光流淌，无数位面和空间的瑰丽同时惊心动魄地绽放。
不过流砂很快收起笑容，肃容说：“你的主人，李察，现在处境并不好，他其实非常需要你的力量。”
“我在努力成长，而你打扰了我的进食。”母巢回答。
流砂看了眼只剩小半的黑熊，问：“这种食物能够满足你吗？你距离成熟还有多远？”
“黑熊很不错，它有力量。另外，现在的我，可以视为已经走完了幼生体的四分之三。”
“很有力量……”流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然后问：“你在幼生体阶段的食物，除了血肉和金属，还需要很有力量的生物？”
“血肉和金属是我成长的基础，而我的食物生前越是强大，越有力量，就对我最有助益。我会分析它们强大的成因，并且利用它。等度过幼生体后，我就开始需要富含魔法能量的食物了。”
流砂点了点头，说：“很好，那么跟我来，我想那边有些对你有用的食物。”
母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流砂。至于残余的黑熊，自然不能浪费，它把两只工蜂召唤回来，为它拖着黑熊。
流砂带领母巢来到掩埋着战死者尸体的空地。一到这里，母巢就有些激动地张开了背甲，然而它只向前爬了几步，就停下来。
“主人的意思是，不能把人类当成食物。”母巢说。
“人类也分朋友和敌人，对那些想要杀死你的人，吃掉他们没什么需要犹豫的。重要的是，李察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但是主人……”母巢依然在犹豫，但是来到这片空地上之后，那头黑熊就再也不能吸引它的注意力了。
“李察有自己的想法和坚守的原则，那是他强大意志的源泉，也是让其他人跟随他的保证。所以，一些他不能或者不想做，却又必须去做的事，就由我来好了。母巢，你不需犹豫，一切由我来负责。你很有智慧，应该明白，包括你的主人在内，只有活着，才能谈得上坚持原则。”
母巢没有动，不过两只工蜂扔下黑熊飞了起来，它们飞快地把薄土铲走，露出下面埋葬的尸体。正中躺着敏泰爵士，他还穿着全套的盔甲，那面破损的大盾盖在身上，染血的三头链锤则放在手边。
母巢挪动着身体，爬进空地，巨大的阴影缓缓盖住了沉眠的敏泰。

第二十二章 堕落（上）
入夜时分，回到基地的流砂再检查了一遍俘虏的身体状况后，就按约定的时间来见李察。
李察的房间在偏北的一座独院的小楼内，这是原本先遣队长住的地方，庭院幽静，房间也宽敞舒适。
流砂走进李察的卧室时，见桌上已经放置了数十种魔法材料，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充分展现了一个构装师的精密和严谨。
李察让流砂坐到床上，说说：“这次的构装是魔力增幅，我对它作了些稍许修改，按照手上现有的材料，最终增幅应该在20％以上，但是因为缺少三样重要材料，所以增幅达不到30％的理论极值，甚至25％的标准极值也难以办到。”
“20％已经很好，我就又能多一个四级的强效治疗了。”流砂微笑着说，然后问：“绘在哪里？”
“右臂，可能会有些痛，先把衣服脱了吧。”李察低着头专心准备着魔法材料，没去看流砂脱衣服的过程。
等他抬起头时，不禁怔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流砂居然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留下底裤，美好的上身全部裸露在李察面前。她略显瘦俏，可是胸部却比身材要饱满许多。虽然不如黛玫和维妮卡那样的壮观，但是挺翘的弧线却是完美无缺。奇异的是，她的乳尖并不是粉红色，而是和眉毛、眼瞳一样的淡琥珀色，隐隐透明，有若雕工极致精美的工艺品。
“不需要脱这么多。”李察的声音小得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也没多多少，这样你可以看得清楚些。”流砂淡淡地说。她的话是实话，虽然构装是绘在右上臂，但为了理清魔力走向，也需要她至少脱到露出整个右半上身。露半个胸和露整个胸是没太多区别，可是这句话听在李察耳中，却总觉得很是异样。
看到李察有些窘态，流砂又补了一句：“一切为了生存。”
李察提起魔法笔，镇定下来，说：“好，那我就开始了。”
绘制魔纹构装的魔法笔笔尖其实就是一根极细而中空的针，各类制作好的材料顺着针孔滑下，就是一根带着特定魔法属性的线。所以能够制作魔纹构装的魔法笔，都是顶级的炼金制品。
李察左手握住流砂的手臂，右手持着魔法笔，平心静气，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划下。李察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魔法笔也稳定得异乎寻常，笔尖轻轻点在流砂的肌肤上，划开了一道极浅极细的刻痕，魔法染料从笔尖透出，在肉眼看来，那就是一条极为精细的线，哪怕有人体手臂天然的曲线干扰，这条线的弧度也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随着一根根魔法笔的更换，一个繁复而美丽的魔法阵已显露出小半。李察的额头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但是目光依然专注，呼吸宁定悠长，让人听在耳中，也会有安宁平和的感觉。
流砂空闲的左手中则拿着李察整理出来的审讯资料，正认真的看着。资料主要分为两部分，一个白岩公国的政治架构、风俗人情，以及一些重要的大人物。另一部分则是佛萨男爵领以及周边地区地形图，这份地图已经比最初的那份要详细得多，所有大点的小镇都有标注，包括奥斯法镇在内。
流砂很快就看完了所有的资料，所以后面就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李察。而李察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又一根极为复杂的线眼看着就到了尽头，这是这幅魔法阵中最关键的几根线之一，也是最长的一根线，一直盘旋到了流砂的手臂内侧。在收笔的最后一瞬，忽然一颗淡琥珀色的晶莹乳尖跃入了李察的视野。李察的呼吸立刻变得有些粗重，手上原本控制得精细入微的力量也就有了波动，魔法笔尖一沉，在流砂的肌肤上刺出了一个血点。
“糟糕！”李察很有些懊恼。
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最终完成的构装增幅效果就会降低0.5％。而他极少犯类似的错误，可是这次错误又能怎么解释？能说是流砂的胸有着幻想般的美丽，所以他看到时动了心思，才导致力量失控吗？
李察抬起头，正好看到流砂也在注视着自己，她的双瞳晶莹有若宝石，带着淡淡的微笑，笑得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
没等李察说什么，流砂就用她那独特的、若时光之砂般微粗而沙哑的声线，恬淡宁定地说：“我相信，如果是其它的构装师，哪怕是大构装师，到现在也肯定犯了不止三五个错误了。”
李察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出了口长气，然后本想解释一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绘制构装，可没想到流砂接下来说的却是：“……但是你犯这样的错误，就不应该了。”
于是所有的解释都被生生堵了回去。
然后，流砂又补了一句：“其实你想看的话可以随意看，如果想摸摸，也是可以的。”
如果说这几句产生了重击效果，那么她最后一句话就是绝杀：“随时都可以。”
“我……那个，不是这个意思……”李察忽然觉得，好象智慧天赋已离自己而去。
流砂浮上微笑，说：“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还是会看到，会摸到的。看的摸的多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李察再次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干脆不再解释，继续埋头干活。不过这次动笔之前，他索性狠狠地盯着流砂的胸看了几眼，这才开始开工。
这么一来果然有效果，直到完成预定的三分之一个构装，李察再也没犯过错误。
勾完最后一笔，李察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流砂的胸上，赞了一声：“真的很美。”
流砂则挺了挺身体，说：“也很有弹性，要不要试试？”
于是李察再次完败。
等李察收拾好了魔法材料和工具，流砂也穿好了衣服。李察立刻松了口气，感觉还是穿上衣服的流砂带来的压力小些。
流砂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说：“看这份资料，你准备收服几个本位面的人吗？”
李察点了点头，说：“补充本位面的兵员是必经之路，不可能靠我们这几个人打天下的。”
流砂看着其中一页，说：“三个受封骑士和九个战士……为什么我没有看到那个牧师？”
李察一怔，说：“那是勇气之神内安的牧师，是有信仰的。怎么可能把他收伏过来？”
流砂微笑，说：“二十五六，还只是一个三级牧师，可见他的信仰有多虔诚。他才是最好收伏的对象。一个有信仰的人，一旦让他背弃信仰，就根本没有回头的路了。到时候在勇气之神信徒的必杀名单上，他还会排在我们之前。”
“可是要怎么做？一个牧师如果失去了神眷，不就没办法升级了？”李察皱眉说。
流砂说：“那是第二步的事了，不过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可以交给我。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是远高于这些次级位面的神明的。”
李察点了点头，问：“那接下来怎么做？”
“先把你那天对付两个老兵的那套东西，在那个牧师身上用一遍。”

第二十三章 堕落（下）
片刻之后，基地审讯室又传出杀猪一样的惨叫。牧师马文的声音极度高亢嘹亮，从惨叫声中也能显露出歌颂神的浓厚功底。可惜他的神眷却是不怎么高，如此年纪，也只是一个三级牧师而已。
马文先是高声诅咒李察，然后奋勇表达对神的虔诚，再后来是求饶，接着是单纯的惨叫，最后安静了下去，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分钟。
按李察的说法，五分钟一套的手法那是对付身体强健的老兵们用的，用在牧师身上，恐怕真能要了他的老命。而且显然牧师没有老兵那么坚定的意志，所以就算流砂可以治好他身上的伤，最后也有可能神志崩溃。
三分钟的缩水版看来效果恰到好处，当李察把马文放下来时，他还能够立刻躲到角落里，怀抱着自己，带着哭音连声说：“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已经全都说了！真的没有更多了，连神殿的事我也都说了啊！”
说到最后，他居然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安静。”流砂淡淡地说。
马文立刻收住哭声。在他心中，动手的李察还没有一直不停地刷着微伤治疗的流砂可怕。就是这个美丽且冷硬得有如石头的少女，让他想要熟练地昏过去都没有办法。
“站直。”
马文立刻从地上弹起，后背牢牢贴在墙壁上，不能够更加笔直了。
“我刚才用了几个微伤治疗？”
“8个！”马文不假思索地回答。回答完他才想明白8个微伤治疗的意义，不由自主地又颤抖起来。
李察摇了摇头，明显现在流砂比他更加能够控制得住场面，于是默默地到一边清洗工具去了。可是他转身，就听到身后流砂在叫：“李察，给他再来一遍。”
“不，不要！”马文嚎叫起来，扑向流砂，看样子是想要抱着她的大腿哭求：“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肯做！千万别再来一遍了。”
流砂往后小退一步，恰好让开了马文的一抱，然后俯身弯腰，把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对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马文的嚎叫嘎然而止，保持着双手虚抱的姿势，僵在了那里，有如雕像。两个人的脸，此时相距不过二十厘米。
流砂的眉毛扬了扬，马文就缓缓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肯定没明白流砂的意思。
流砂再向墙壁指了指，马文立刻退回原处，贴墙站好。
“你什么都肯干？”流砂问。
“是！”马文极为坚决。
“那投降吧！”
“好！”顺口答应了，马文才感觉到有些发晕。
投降？怎么投降呢？他是勇气之神的牧师，现在才三级。如果背叛勇气之神的话，他的牧师等级就会降低，甚至可能连神术都用不出来。没有神术的牧师还有什么用？
马文随即又想深一层，这些异位面来的入侵者，一向是本位面所有神明的天然敌人，至少是勇气之神的敌人。哪怕他现在改换信仰也来不及了，异位面如果有神的话，神力也难以跨越无数位面渗透到本位面来。那时他再努力多少年，才能重新回到三级牧师？
不过马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一级还是三级牧师其实没有丝毫区别，都是废物，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流砂转向李察，微笑着说：“你看，他已经投降了，很容易。”
李察只觉眼前一黑。是很容易，非常容易，问题就是太容易了。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可信程度自然不必多说。不过流砂应该还有下文的。
果然，流砂给了马文一张纸，让他把勇气之神的神徵画在纸上。马文脸色有异，却不敢不服从，不光画了，而且还附带上了自己祈祷时得来的一丝神力，这样才是完整的神徵。在可以不动声色地连放八个治疗微伤的牧师面前，他丝毫不敢玩任何花样。
流砂又递给他一张纸，吩咐：“照着念吧！”
看到纸上短短的几行字，马文的手就在颤抖，脸色终于变得惨白。他抬起头看看流砂，再看看李察，这一次李察那一把带血的精细工具终于起了作用。马文低下头，脸色惨淡，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那是用神语书写的一段话，而在各个位面中，神语都是几乎相同的。作为勇气之神的牧师，学习神语也是马文的第一个功课。
这……这是诅咒神明最恶毒的咒言啊！
“以我灵魂之力，在此誓言……必将摒弃你所谓的荣光，并将它弃于污秽之地……”马文越念越是颤抖，而就在念颂出最后一句“……以此证言！”后，他骤然一阵虚弱，脸色转为不正常的潮红，全身上下的神力全都燃烧起来，那烧灼的痛苦虽然不如李察的刑罚，可也相去无几！
马文还好只是一个三级牧师，如果是十级左右，那么燃烧的神力就会直接把他烧死。以原本神仆的身份，对所侍奉的神明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必然会引起神的关注和注视。可以说这一刻，马文承受到的神的注视比原本一生中能够得到的总和都要多。
这时流砂打开手中的时光之书，一束光芒从书页中射出，在马文面前勾勒出一抹流动的金色时之砂。时砂上散发出淡而威严的气息，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意。
“放开意识，以你的全部灵魂来承接新的神恩，你所见的，就是你将永生膜拜的。”流砂的声音威严肃穆，被神力燃烧着的马文再也忍受不住，跪了下去，向着那抹流动时砂大声祈祷着。他的祈祷声刚刚出口，时砂就化作一缕金光，冲入马文的身体，然后化作缕缕凉意，压住了体内沸腾之火。
马文身上忽然涌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骇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短短一瞬，马文原本的牧师等级已经降到了零，而在新的神力填补了勇气之神神力撤走留下的空白后，马文的牧师等级竟然开始飞速攀升，一直到六级才缓缓停下！
但是马文身上燃烧着的金色光焰带着些许苍白，还可以嗅到隐隐腐朽的味道，和流砂神力的苍凉而庄严截然不同。
马文把双手放在眼前，仔细看着，慢慢身体都开始颤抖。他抬起头，好不容易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我……堕落了？”
流砂已经合上了时光之书，淡淡地说：“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六级的堕落神术师了。现在好好体会你强大的力量吧。”
当一个牧师开始诅咒他原本信仰的神明后，就会得到神罚，最常见的就是神力燃烧。如果他能够闯过这一关而不死，那么就有可能为敌对的神明所接受。比如说许多邪神都十分欢迎善神堕落的牧师，当然相反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是这种牧师虽然能够从新的信仰那里得到神力，但是灵魂中旧神的印记已不可抹除，从而变成一名堕落神术师。他们最有力的战场并不在传播信仰上，而是在于清除异教徒。
马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流砂手中的时光之书，走上一步，想要伸手去触摸它。可是他的刚刚接近时光之书，流砂眼瞳中光芒一闪而逝，马文的指尖立刻燃起一点苍金色的火焰，痛得马文惨叫起来，转眼间就大汗淋漓。
“神力燃烧？！”李察也大吃一惊。
流砂点了点头，说：“他现在一身堕落神力都在我控制之下。三级的神力燃烧最多让他体质变弱，可现在他是六级牧师了，背叛我的话，神力燃烧可以立刻要了他的命。这只是小小的惩罚。现在惩罚力度已经足够，可以结束了。”
果然，随着流砂的话，马文指尖上燃烧的火焰忽然熄灭了。他手指上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可是方才那直接烧灼灵魂的痛苦已让马文深深记住。
“回到俘虏那里去，去听着他们都在说什么。”流砂吩咐，马文立刻跟着一名步战骑士离去。
等马文走后，李察忍不住问：“他怎么沟通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的？这个位面我几乎感觉不到永恒之龙的力量。”
流砂扬了扬手中的时光之书，说：“这本时光之书可以让我直接沟通到永恒与时光之龙，无论身处哪个位面。”
但李察还是觉得，如此干脆利落地收伏马文虽然有时光之书的力量，然而更多的作用却还在于流砂本身。
夜已经深了，于是李察把流砂轰去睡觉，自己则回到房间冥想，以恢复失去的魔力。

第二十四章 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精灵诗人、刚德和水花轮流在外警戒，防止男爵的军队突袭。食人魔法师则日以继夜地抄写着通晓语言的卷轴，或者是直接施放在某个人身上。食人魔从来都缺乏耐心，美食家的兼职也没能给提拉米苏增加哪怕是一勺的耐心。所以枯燥的工作简直把它折磨得要发疯。可是它是个聪明的食人魔，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不会为自己的喜好而影响了真正的大事。这些通晓语言的卷轴可以让所有的人，包括那七名步战骑士，在三天内初步学会本位面的通用语，虽然还会生涩，但这是在本位面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它们的回归之途已被断绝，作为入侵者，一旦失败，那么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
提拉米苏不喜欢干活，可是和死亡相比，能够干活就是件幸福的事了。至于枯燥，聪明的食人魔用美食弥补了自己。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抄写卷轴，睡觉和吃东西。食人魔法师和牧师最独到的天赋就在于不用冥想，睡觉就是它们最好的恢复法力办法，效率比大多数人类法师冥想的效果还要好。
三分熟则是另一种忙碌。他承担了尽可能多的需要力气的活，并且有空就会打制和修补钢甲与武器。在这方面食人魔再次让他的人类战友们大吃一惊，他手艺之精湛堪比最熟练的矮人工匠。
工作虽然同样枯燥，但三分熟把这视为锻炼力量的一种手段。力量是食人魔最重要，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天赋属性，更强大的力量不仅意味着攻击力的直接提升，还意味着更强大的防御，因为可以披上更加厚重的钢甲了。而且随着力量的进步，也会让食人魔的等级随之提升。食人魔也有斗气，但并不象人类骑士那样依赖斗气。他们强大的力量总会把战斗变得很简单。三分熟已经感觉到自己距离十一级不远了，特别是这场战斗又让他前进了一大步。等他真正到了十一级，就可以把重锤从一百公斤换成一百二十公斤的。到了那时，哪怕是力量型的受封骑士也会被他一锤砸飞，而敏泰爵士或许能挡几下，但也绝不会愿意和三分熟硬拼力量，那是自取灭亡。
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在忙碌着，水花在研究着自己的长刀和新衣服。她执着地喜欢偏白色的衣裤，却又不喜欢受束缚的感觉，于是自己把裤角撕开，变成类似于裙裤的装束，这才觉得舒适。而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赤足的，而那双雪白的脚很少会变脏。永眠指引者是水花另一个研究的东西，这把灰暗的长刀握在她的手里，总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
而奥拉尔则不断试图接近水花，并且得到她的心。
精灵吟游诗人每天都会为她创新一个新的诗篇，并且献给这个从来没有笑过的少女。很少看到他练习什么，或许喋喋不休就是吟游诗人的晋级方式，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他现在那已晋升到9级的吟游诗人等级是从哪来的。
在两个美丽少女之间，奥拉尔经过短暂的试探，就本能地远离流砂，选择了水花。他对这个充满了野性的少女简直就是着迷了，而且对于他的恭维、试探甚至是隐晦的求爱，水花都没有明确地拒绝，甚至有时候似乎还有些鼓励。
对于水花自选的衣服式样，奥拉尔从不吝惜地大加赞叹，对于长刀永眠指引者则是发出震惊的哀叹。以上都还可以理解，于如此充满野性的绝色少女，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上去都是不错的。
至于衣服的具体式样，只要符合轻薄短小露的标准，那就肯定不会错了。
而永眠指引者只要不是瞎子，通过这几天的战斗都可以看出它的绝伦威力。此刀在手，就连本身实力要更强一筹的刚德都不愿意招惹少女。
但是精灵诗人并不是对水花每个举动都很认同，或者说，是有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说在他看来，永眠指引者绝对是罕见的附魔兵器，把它用好比什么都重要。可是水花却用了许多宝贵的时间在摆弄着一把简陋粗糙的钢凿，有时候甚至还会特意地打磨几下。
但是她的打磨并不是把多棱钢锥弄得锋利，而是恰恰相反，是把它弄得更加粗糙。据她自己说，这样可以增加威力。奥拉尔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会增加威力，可是看到刚德一脸了然的样子，他就无由的愤怒。
这个野蛮人，居然在不懂装懂！优雅、渊博、富有艺术气息的精灵诗人愤愤地想。
如果说基地中让奥拉尔觉得碍眼的风景，刚德绝对算是一个。这个野蛮人在少女身边的时间相当的多，而少女也不介意他在旁边，甚至练刀都不避忌着刚德。而另一点让奥拉尔不满的是，刚德看他的眼神总是显得很诡异，而且目光经常会在他的屁股周围转来转去。
这种目光让精灵诗人警惕着野蛮人性趣爱好的同时，又勾起了他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而刚德，每每看到水花在摆弄她那枚多棱钢椎时，也总是觉得下半段脊椎有些发冷。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抽点时间打磨一下自己的大斧，把它磨得锋利些。那把大斧有些过于粗糙了，都和多棱钢椎差不多了。他还期待着什么时候精灵诗人会忍不住去摸一把水花的屁股，那样的话，肯定会有一个非常精彩的结局的。
这种情况在死亡训练营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都会是训练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死亡训练营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乏味，所以所有的人都向往着能够早点离开那个鬼地方。能够看到一个无知的家伙身心遭受重创，绝对是件赏心悦目的乐事。这类事情多了，倒霉鬼们做过些什么也就被区分出来。那些勉强能走路，但不敢坐下，只能卧睡的，就是啥都没摸到的。而真的摸到点啥的，都会变成死人。
李察则是抽出大量时间完善着流砂的构装。在接下来的三天中，李察没有再犯任何错误，直到魔力增幅顺利完成。就象流砂说的，看多了，也就不再惊艳了。
最终完成的构装，对魔力增幅在21％，已经达到李察预想的上限，在现有情况下不能要求更多了。据流砂自己估计，这个构装为她带来了额外的一个强效治疗，三个治疗术和七个微伤治疗。这等于一个步战骑士的一整条命。
流砂能力的提升，也直接提升了这个队伍的战斗力。李察现在对于对付佛萨男爵已经很有信心。但佛萨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公国边缘地区的小领主而已。
三天时间，在充分的休息，足够的食物，以及流砂神术的作用下，所有人的伤势都已经痊愈，恢复了巅峰的战斗力。而且有三分熟意外的手艺，战士们的盔甲都翻整一新。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第二十五章 战兽
第三天夜晚，马文独自离开了前进基地，趁着夜色赶往科卡特爵士的领地。科卡特爵士是他的父亲，也是佛萨男爵的妹夫，虽然爵士在年轻时巅峰的战斗力也不过九级，但是自己的姓氏和这层婚姻却保证了他的爵位，而且在佛萨男爵的体系中，他的地位还要高过胡伯和高约，仅比敏泰差些而已。
这依然是个混乱的位面，贵族间的征战虽然不似诺兰德那样规模宏大而且频繁，但也属于常态。有太多的借口可供贵族们开战了，比如说你的马踩到了我的田苗之类，不管是否合理，只要是个借口就行了。
真正战争的原因，一定是某一方看上了另一方的什么东西，比如说土地、矿山、某种特产，或者是贸易路线之类的，那些因为看上了对手女儿或者是女人而开战的贵族，基本都在大陆漫长的战争史中被消灭了。
所以敏泰，这个既有个人武力也能带兵打仗的人就是不可或缺的。科卡特爵士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很现实，也很能分析清楚形势的人。单靠联姻裙带，是坐不稳他那块富饶的封地的。
马文去找科卡特正是缘自于爵士的这一特点，以劝说他站在入侵者这一边，至少要在暗中给与帮助和支持。他有信心能够说服科卡特爵士，因为爵士惟一的儿子现在已经变成堕落神术师，成为勇气之神的死敌。
流砂能够提供信仰的途径，这又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理由。这说明异位面的这位神明已经强大到可以渗透到本位面的程度。位面战争中，本土人们对待入侵者都是赶尽杀绝，最主要原因却是在于位面诸神鲜明的态度。因为无论入侵者有多么强大，只要诸神愿意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自然可以给入侵者以重创，至少可以赶走他们。
但是这些入侵者却不一样，他们的实力虽然和历史上那些入侵者比起来要弱得多，却能够提供信仰！这意味着在更高一层的较量中，本位面诸神不光失去了压倒性的优势，反而有可能处于劣势。这一点，马文已经用自己的经历体会得清清楚楚。
马文离开后，李察还在灯下翻阅着地图，推敲着下一步攻击的目标。地图上已经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都是近日审讯的成果。李察正在反复斟酌时，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森林。就在刚才，母巢传来了消息，它已经进化为成熟体，现在是一阶母巢了。并且它说，如果李察有空的话，最好现在立刻去见它一面。李察需要为它决定接下来的进化方向。
李察立刻放下了手边的事，披衣出门。几公里的路，对他来说不过是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一出前进基地，两只巨大的工蜂就迎面飞来，让李察一惊。哪怕是白天，看到体长超过一米的巨蜂，都会是不小的惊吓。好在李察立刻在意识中产生了感应，知道这是母巢创造出的工蜂，属于帮助它觅食筑巢的苦力。
在工蜂的引领下，李察来到了森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体长超过六米，高和宽都接近三米的母巢，完全无语。
母巢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四天，就从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生物变成如今巨大得有些恐怖的家伙，这让李察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他先是绕着母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奇异的契约生物。母巢依然被油壳的黑色甲壳覆盖着，腹部依然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但不象最初时那样畸型。它的腹部依然有着层层褶皱，并且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母巢的头部和原先差不多大小，可是放在现在的身躯上，就小得几乎难以发现。刀锋也和原先一样大小，现在看来，它已经由战斗的武器变成纯粹进食的工具。以威力而论，母巢的精神冲击和酸液喷吐的威力远比一对巨大刀锋要大得多。而它的六根节足则变得短粗有力，完全可以拖动庞大的身体，当然，就不要指望速度了。
“母巢，进化为成熟体后有什么变化吗？看你现在的形态，不会是新增了什么攻坚能力吧？”李察热切地期待。
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不，主人。我本身是不参加战斗的，攻击手段仍然只有精神冲击和酸液喷吐。但这是我保护自己的能力，而攻击敌人则超出了我本体的能力范围。敌人只有进入到三十米之内，我才能够攻击得到，而如果他们逃跑的话，以我目前的速度是无法追上他们的。但是，成为成熟体后，我就拥有了创造战斗单元的能力，您也可以把它们视为战士。”
“战斗单元？”这是一个李察有些难以理解的概念，“就象那些工蜂？”
母巢解释着：“有些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工蜂是我在幼生体时惟一能够创造的单元，它只有很有限的战斗力，和一头强壮的野狼差不多，一个人类装备齐全的低级战士就能够轻易压制它们。工蜂的作用，主要是为我收集食物，并且提供有限的保护。”
李察点了点头。如工蜂那种一米多长的巨蜂长相是很吓人，但也仅此而已。异族中比它狰狞恐怖的存在多得是。除了有限能够起到麻痹作用的毒素外，工蜂没有其它特殊攻击手段。一个持盾用剑的五级战士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几头工蜂。
母巢继续说：“但是战斗单元不同，它的全部使命就是战斗，直到生命的终结。作为一阶的成熟体，我现在每天可以创造出三个战斗单元，而身体内储存的全部能量可以创造出十个战斗单元。原本我只能创造出原始的战斗单元，但是因为在幼生体时得到了一些特殊的食物，因此现在可以创造的战斗单元多出了一个强化选项。这是战斗单元的资料，原始模板是我根据这个位面环境所创建的通用型模板，在今后我继续升阶后，您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后续修改。”
李察的意识中随即出现了几幅战斗单元的立体图，以及相关的大量资料。
这是一头和小型地行迅猛龙有些类似的生物，有着粗壮有力的一双后腿，以双足奔跑方式移动。前肢是和母巢相类似的刀锋，并且有着极度发达、生满利齿的巨嘴，一口咬下，就连全身板甲都能咬穿！它的体型和大型野狼相当，有着凶猛的短途爆发力，极限速度可以超过一小时60公里，这是比大多数战马还要快的速度了。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它的战斗力和人类五级老兵大致相当。但是一个五级老兵需要数年时间训练，还需要合格的基础装备，而战斗单元则是一天可以出现三个。等母巢升阶后，生产速度还会进一步提升。这种基本战斗单元，母巢称之为迅猛战兽。
母巢还可以为基本的迅猛战兽提供一种额外的力量强化，增加它20％的基本力量。新的力量迅猛兽明显比基本迅猛兽要粗壮些。它们基本可以完胜五级老兵，战斗力在六级和七级之间。力量型迅猛战兽要消耗母巢更多的能量，所以母巢进食后满状态的能量只能生产出八只力量型迅猛兽，但是生产周期倒是相同，都是一天三只。
作为战兽可以迅速生长的代价，则是它们短短的一年生命。
李察早就对母巢充满了期待，可是没想到母巢比他原本的预想还要强大得多！仅仅是刚刚成熟的母巢，就能够在一个月多点的时间内创造出一支拥有百头相当于精锐老兵的迅猛战兽！可以说，踏足一个陌生位面初期时最难克服的军力不足问题，母巢已经为他解决了大半。前提不过是让母巢吃饱而已。
看起来倒是不难。
在进入成熟体后，随着创造战斗单位数量的增加，母巢还会不断成长晋阶。位阶每提升一次，就会多出一些功能，母巢自身也能够强化。同时，给母巢喂食一些特别的食物，比如说富含魔力的魔法水晶、附魔物品，以及强大的生物，比如说地行龙，龙人，或者是多头蛇蜥之类的，都可以加速母巢晋阶的过程。而且母巢还有一定机率破解强大生物的奥秘，从而为战斗单元提供更多的强化。比如说力量强化，就是母巢吞食了某个以力量为主要特征的强大生物后，所产生的特殊额外强化选项。
李察当然不知道，为母巢做出这个特殊贡献的就是敏泰爵士。
考虑到队伍中还有流砂这种存在，李察决定还是走精兵路线，于是说：“这批全部创造力量型迅猛战兽。第一批能够在明天早上完成吗？明天我就要出击了。”
“请稍等，十分钟后您就可以得到第一批战兽了。”母巢回答。

第二十六章 动员
说完，母巢硕大的腹部蠕动着，连续产下三枚一米多高的卵。这次的卵壳是淡青色的半硬质壳。青卵刚一落地，就开始震动起来，转眼之间里面的力量型迅猛战兽就破壳而出。三头战兽第一时间把蛋壳吞吃殆尽，然后站在母巢身边。
李察感觉到意识中多了三个感知点，传来阵阵冰冷的感觉。这是三头战兽的意识，从出生时起，它们就与李察联系在一起。
“过来。”李察尝试着给它们下命令，三头战兽即刻跑到他的身边，用一双小小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李察，不断从鼻孔中喷出带着浓郁酸腥气的鼻息。
这批力量型强化战兽比普通战兽要高壮得多，当它们挺直身体时几乎与李察等高。接近一米的刀锋宽大且厚重，被它全力斩中，伤害恐怕不比精锐老兵的一斧轻多少。
“转身，停，加速，斩击……”李察连续不断在意识中下着命令，这些战兽都一一遵照执行，十分容易控制。
但这也是因为数量不多的缘故，如果战兽数量达到百头以上，那么李察无论如何也控制不过来。而且现在，李察已经隐隐感觉到，在不远的将来，可能战兽的数量会以成百上千头计。
不过对于母巢，李察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置。现在的母巢只有每小时五公里的移动速度，很难参加到预计的袭击行动内。可是只要在母巢的攻击范围内，它的个体战力可说是最强大的，就是敏泰爵士复生，只要中了母巢一记酸液喷吐，那也是有死无生。
“主人，我可以留在这里。您把战兽带走吧，它们会是您最忠诚的战士。”母巢说。
“可是，你的安全怎么办？”李察还是有些担心母巢。在看到战兽后，他现在已经对母巢的重要性有了最直观的认识。简单点说，就是母巢不容有失。
“主人，无需担心我，这附近没有敌人，只有食物。我现在有九只工蜂作为护卫，而且到了明天，我就会有新的战兽作为守卫。您消灭敌人更加重要，我所理解的战争智慧，就是消灭所有的敌人后，自然就安全了。”
李察点了点头，伸手拍拍母巢，就带着三头战兽匆匆离去。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把所有部下都召集起来，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然后说：“我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位面，所有先遣人员全部消失，而我们自己也经历了先后两次血战，损失了三名兄弟，几乎每个人都受了伤！现在，是我们给这些狗娘养的家伙们狠狠一脚的时候了！”
李察的声音清亮有力，决心和实力也毋庸置疑，不过或许是因为带着精灵血统的面容过于俊美，总是少了些威严和杀气。
“还算可以的战前宣言，比第一次好多了。”流砂面无表情地点评。
刚德则摸着满脸钢针般的短须，赞道：“这句粗话倒真的不错，头儿！”
李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慷慨激昂这一下全被破坏殆尽。
这场逆袭至关重要，李察很是用心地准备了战斗方案。
在历史上著名的战役中，几乎所有名将在战前都会对部队进行动员，激励士气，从而得到更为强大的战斗力。李察虽然手下只有十几个人外加三头战兽和一只母巢，但也相当于一只小小的军队了，因此战前动员十分有必要。
李察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活着回去的话，就必须学会领军作战。所以这几天在忙碌之余，他总会尽力去回忆和分析看过的历史战例和名将传记，试图从中找出一切可以学习的地方。然而他读过的一百本书中有九十九本都和魔法有关，战争和历史类的少得可怜，还是到了浮世德以后临时恶补的，自然没有太多资料可供参考。因此，李察第一次精心准备的战前动员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这个时候，李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歌顿，那个放肆而粗犷的男人总有种莫名的魅力，一点也不刻意做作，却让人不管跟着他去干什么，都有格外的信心。就如献祭那晚的夜路，只要看到前方歌顿的背影，即会让人变得从容镇定。
看出了李察脸色有些尴尬，刚德大笑了几声，说：“头儿，其实你不用和我们说那么多，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想要我们跟着你干点啥，其实应该这样……”
他猛然握拳，重重砸在面前的粗木板钉成的桌子上，目露凶光，大吼一声：“都给我干他娘的！”
李察又是哭笑不得，问：“怎么干？”
“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刚德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李察十分认真地说：“但是打一场仗之前，总要弄清战场地形，敌人大致兵力，以及定下作战方案吧！”
“头儿，这些你不都想好了吗？”
“是啊，可是……”
李察还想说什么，却被刚德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当然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李察很是无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但是我的决定并不一定就是对的。”
刚德大大咧咧地说：“不，头儿，你的决定就是最正确的决定！你不用谦虚，对战场局势的把握，这里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你。几天前那一仗，你的指挥简直就是神了，每当我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你总是能够出现，不是帮我一把，就是让流砂小姐来个治疗。当时敏泰那老头的脸色可是精彩万分呢！有这种感觉的绝不止我一个，所以，头儿，你就是一个天生的将军，现在才刚刚绽放光芒而已！”
李察脸色时红时白，他的确是一次次扭转了战场的局势。不过那并不是因为对战争艺术的理解有多精通，而是因为精确天赋带来的数据化视野，可以瞬间从微小的迹象中判断出哪个人快要支持不住了，从而赶过去支援一下。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李察可以感知到与自己签订了灵魂守卫契约和魔法奴役契约的人的位置，因此战场，特别是小范围的局部战场，在他眼前基本属于半透明的状态。
这两项能力互相作用的复合威力，并且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还要有流砂强悍神术的支持配合，才造就了奇迹般的战果。所以李察实在分辩不出刚德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惯常对上位者的歌功颂德。
可是刚德还没有完，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最后让我们一拥而上的决定，简直就是名将风范！”
会围殴的似乎不只是名将和传奇法师，街头那些流氓混混使用得更加熟练和得心应手些。
在李察尴尬的时候，刚德恰到好处地问：“头儿，你想要做战前动员的话，总得告诉我们战争的目的，以及打赢了之后我们能够得到些什么吧？”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李察立刻说：“当然是为了回归诺兰德！”
没想到刚德耸耸肩，说：“回归诺兰德可未必就比呆在这个位面好。而且说实话，这个目标太遥远了，您得告诉我们一点眼前、即时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不用太多，也不需要一定是多大的利益。比如说在死亡训练营，我打赢了男人就可以把他那份饭菜抢过来。打赢了女人，就可以拿她来爽一个晚上。如果能够第一个交牌子，就可以多得两支药剂。您看，就这么简单，但绝对有效。”
刚德的话，让李察若有所思。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刚德忽然怪叫了一声，猛然一个弹跳，跃过桌子，闪到了大厅的另一侧。看似粗豪强壮的刚德，其实速度和灵活性丝毫不亚于盗贼。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德身上，但是这家伙的脸皮显然和他的体格一样惊人，此时他若无其事地站立着，神态如常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他一直站在那个位置，根本不曾移动过。
可是让他如此失态，当然不会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在刚德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点如针刺般的杀机落在了他的腰椎上，然后一路下移。只有面对真正的危机时，刚德的直觉才会示警，而且这缕杀机又是如此的熟悉，他根本没有思考，身体完全遵循本能，立刻窜到了大厅的另一侧，以远离危险。
水花抱着她的永眠指引者，微微低头，双眼半合，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死亡训练营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现在也学会伪装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活跃了气氛，也恰到好处地化解掉了李察的尴尬。
砰！李察学着刚德的样子，重重在桌子上砸了一拳。这一拳已经有些模样了，虽然还是精致有余，豪放不足。可是要一个以精准为生的构装师象刚德那样粗犷豪放，也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砸完桌子，李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这次出击，就是去抢钱抢女人的！”
刚德呀呼一声高呼，说：“这个不错！”
奥拉尔双眼一亮，说：“抢女人！这个我喜欢！”
流砂淡淡地微笑起来，说：“我也喜欢。”
精灵吟游诗人顿时一怔，看了流砂一眼，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发挥下去。流砂的话听起来荒谬，但是在贵族中，什么样的奇怪癖好都大有人在。所以奥拉尔也弄不清楚她的话是真心还是讽刺。出于谨慎，他老实地闭上了嘴。以后艰苦的战斗还会有很多，得罪了牧师可不是聪明人会干的事。
不过食人魔显然没有精灵诗人那么多的顾虑，三分熟大声接了上去说：“母食人魔也抢几头吧！”
“好！如果遇到的话，有多少抓多少！”李察莞尔。
至此，一场混乱的战前动员就算结束了。

第二十七章 突袭（上）
李察在桌上铺开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镇，说：“这是约凡镇，也是我们这一次要攻占的目标。”
和奥斯法不同，约凡镇的规模要大得多，也繁荣得多。它是山区众多乡村和男爵城堡的联接点，山区的木材、矿产、兽皮等特产都要从约凡经过，同时准备进入森林区的冒险者也会选择约凡而不是奥斯法作为补给地。
拥有五百多户人家，两千多人口的约凡有着数量众多的商店，冒险者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各种补给，从铁匠铺到炼金工坊，应有尽有。这里惟一没有的重要建筑就是神殿了。勇气之神只在男爵领城建有一座神殿，那是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也是佛萨男爵虔诚的证明。
神殿的建筑和维护费用和它的宏大规模相匹配，因此即使是佛萨，也无力支持在领地内修建第二座神殿。
约凡镇是高约爵士的领地，爵士在镇外建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庄园，平时就住在哪里。庄园附近则是爵士的骑士营，隶属于高约自已的三十多个精锐私兵平时都驻扎在骑士营里。然而现在，骑士营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年轻的扈从们住在里面。所有精锐的战士都随着高约爵士征讨异位面入侵者了，一去而不复返。
所以最近几天，高约爵士的庄园内到处可以看到慌乱失措的人们，以及前所未有的密密麻麻的卫兵。这些卫兵都只接受过粗浅的训练，连正规战士都不算，只是现在约凡镇精锐力量已一扫而空，才不得不把他们从田地间叫出来，临时顶上守卫的位置。
早在几天前逃回来的溃兵已经带回了战败的消息。坏消息就象草原旱季的大火，转眼间就烧遍了整个男爵领。连敏泰和胡伯爵士都当场战死，那么作为先头部队出发的高约爵士显然凶多吉少。
谁都不知道异位面的恶魔何时会出现，所以庄园中一些高约爵士旁系的亲族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了。他们的举动更加剧了恐慌。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镇定的，并不急于逃走。这里距离佛萨男爵领城不远，男爵还有强大的军队，勇气之神神殿也不会坐视入侵者的行动。而且在佛萨男爵身后，还矗立着公国三大伯爵之一的加列昂伯爵。
于是在恐慌和不安中，约凡镇的人们迎来了又一个夜晚。
约凡镇距离山区大约有四十多公里，由于经常有冒险者和佣兵们出没，以及抵抗偶尔从山林中冲出的魔兽兽潮，约凡镇修筑了城墙，高约爵士的庄园主楼周围也同样有防御的高墙和箭塔。
夜色刚刚降临，一个灵动的身影就出现在约凡镇外，他悄无声息地绕着小镇转了一圈，然后翻墙而入。又有如幽灵般在镇中游走一遍，再次翻墙而去。小镇那三米高的墙壁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障碍。片刻之后，他又出现在高约的庄园，同样四处游走，察看地形和防御力量。他完美地借助了夜色的掩护，箭塔中那些新鲜的菜鸟们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把所有重要地点察看完毕后，他又借着夜色悄悄离去。
一小时后，一支不大的队伍悄然出现在约凡镇外。李察极目远眺，透过夜色，已可以隐隐看到约凡镇的轮廓了。他耐心地等待着，不一会，精灵奥拉尔就从夜色中浮现，轻声说：“主人，约凡镇大约有50名左右的民兵，武装和实力都很差。但是麻烦的是现在镇里有不少的冒险者，还有一个小队的佣兵。加起来也大约有50多人。他们的个体实力要比民兵强得多，我感觉到有几个六级以上的家伙，没敢接近侦察。高约庄园防御的人很多，实力却不够强，都是些民兵。不过高约的骑士营离庄园不远，里面还有约三十名扈从，和同等数量的杂役。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都可以武装起来，成为一支力量。”
“战马呢？”这是李察关心的主要问题。
“战马主要集中在庄园和骑士营两处，上等战马大约有四十匹，两处各有一半。”
李察对于情报很满意，拿出地图最后确认了一下，回头说：“他们路带得不错，给他们点武器！”
三分熟从背上摘下捆扎好的武器和盾牌，给五名原本被俘虏的战士分发下去，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把钢刀和一面小圆木盾。
五名战士原本都是平民出身，对于领主的忠诚有限，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只能选择了生存。在熟悉地型的俘虏带领指引下，李察才能够无声无息地深入男爵领腹地，出现在约凡镇外。
李察这次带了三名步战骑士，他们的装备清一色是大盾手斧。余下四名步战骑士则留在基地内看守不肯投降的俘虏。其它的所有人都跟随李察出击了。
“先去高约的庄园！”
随着李察的命令，这支队伍又借着夜色的掩护，扑向了高约的庄园。在一个个大小相差悬殊的身影间，还夹着三头异型猛兽的恐怖侧影。
高约庄园的大门紧闭，几根燃烧的火把照亮了门前一小片的范围。大门后的两个哨塔内各自有一个弓箭手，此刻正有些瑟缩地躲在哨塔后，偶尔向黑暗中扫上一眼。虽然现在是初夏，但是今晚的风格外的凉，高高的哨塔上，风又特别的大，让两个哨兵过得十分辛苦。
一名哨兵都蜷成了一团，身上老旧的皮甲冷得象块浸过水的钢板。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天气，刚想活动一下，忽然耳中听到了一阵非常细微的声音。哨兵立刻警觉，猛地站起，探头向墙外望去，结果李察如幽灵般跃入哨塔，一手捂住他的嘴，猛地用匕首擦入了他的后心！哨兵挣扎抽搐了许久，才慢慢不动了。而在另一个哨塔中，精灵奥拉尔则有如一片阴影，往哨兵背上一贴，哨兵即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看到奥拉尔解决了另一个哨塔的卫兵，李察随手施放了一个零级的魔法火焰之手。在深沉的夜色中，这缕火光显得格外醒目。于是一个个充满杀气的身影自黑暗中冲出，向庄园扑来。在看到火光的同时，精灵奥拉尔从哨塔中跃入庄园内，用水花的永眠指引者几刀斩断了庄园大门上的锁链，然后运力缓缓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庄园大门刚刚打开，就被里面的巡逻兵发现，于是示警的哨音、吼声和钟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庄园都在瞬间沸腾！

第二十八章 突袭（下）
几名巡逻兵高举着火把向大门冲来，正好看到一伙武装匪徒涌进了庄园。在火把的照耀下，最前面的一个巡逻兵看清了匪徒的脸。他忽然从里面分辨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吃惊地叫了起来：“皮尔！是你？啊，那不是约芒叔叔吗，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不是跟着高约大人征讨异位面恶魔去了吗？”
被叫破身份的皮尔和约芒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其余三个俘虏也停了下来，双方一时对峙，而巡逻兵们显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在几名俘虏身后，刚德露出残忍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巨斧。几名步战骑士则向两翼移动，成包抄之势，白衣的少女静静站在刚德身后的阴影里，气息收敛。
就在这微妙时刻，伫立在哨塔里俯视全局的李察冷冷地发出指令：“约芒！杀了他们！”
李察的声音一入耳，名叫约芒的中年战士如同听到了恶魔的耳语，下意识挥手就是一刀！
对面的年轻人愕然，然后低头，看着胸前突然出现的伤口，一脸的难以置信。这道伤口即深且长，几乎露出了里面的内脏，可见约芒已经用了全力。而且一刀直奔要害，又快得让那年轻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断骨破体的一刀，却没震得他身体晃动，可见精湛狠辣。
约芒这一刀显现出了老兵的功底。
一刀落下，约芒自己也是愣了一下，但是立刻反应过来，又上前一步，狠狠一刀刺进年轻巡逻兵的腹内！
“杀！杀光他们！”这次吼叫的不是李察，而是约芒！
他每吼一声，就会砍倒一名巡逻兵。其他俘虏们如梦初醒，也纷纷扑上，以少杀多，刀光闪烁间，转眼就把七八名巡逻兵全部砍倒在地。这批被俘的战士不论年纪大小，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这一发狠厮杀，对面的民兵又哪里会是对手？
既已开了头，这几名俘虏索性放开了手脚，举盾持刀，又迎上了一股奔来支援的巡逻兵。血光迸射间，那一小队巡逻兵又全数被砍倒，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偶有重伤没死的，也会立刻被动刀的或者旁边的人补上几刀。一旦没了退路，这几名老兵的狠辣让刚德也耸了耸肩。
李察本已备好了一个火球术，现在却已用不着了。他给自己加持了羽落术，从哨塔中一跃而出，有如一片飞羽翩翩而下。这时不远处的主楼和侧楼都已响起嘈杂的人声，大队民兵成群涌出，他们虽然衣甲凌乱，甚至有的还没有拿武器，但人数上的优势却是实在太大。
五名俘虏紧紧地靠站在一起，急剧地喘着粗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多少带了点伤，但是反而激发了凶性，双眼血红地盯着对面那些旧日同僚，牢牢握住手中的钢刀。
这时流砂自黑暗中走出，治疗微伤已落在两个伤口较深的俘虏身上。这些降兵都很是意外，却是士气大振！
李察已从空中飘落，以魔法力量扩大了自己的声音，高声喝道：“敢于抵抗的，全部就地格杀！”
李察的声音笼罩了整个庄园，冲来的巡逻兵猛然受惊，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然而被后面的人一推，就又冲了上来。这次他们的喊杀声格外凶狠，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李察越众而出，高高举起右手，然后往前一挥！
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啸，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把冲在最前方的一名巡逻兵钉死在地上！而当李察的右手压下时，又是四头凶暴野猪在前方出现，这些庞大强悍的身影出现瞬间，流砂的祝福术一丝不落地倾泻在它们身上。四头奔腾的凶兽瞬间就将巡逻兵的队伍冲得乱七八糟，一个倒霉的家伙被野猪獠牙刺穿了腰，高高顶起在空中，凄厉的叫声穿透了夜空！
刚德兴奋得满脸红光，越众而出，刚咆哮一声“我的大斧早已……”，耳边就传来呼的一声，随后是炽热的能量袭来，一颗燃烧的火球已越过他，在巡逻兵中间炸开！火浪四溢，威力边缘距离刚德只有数米之遥！刚才如果刚德动作快了一点，真的跃入巡逻兵中央，那么也将承受一遍火浪的洗礼。
刚德很清楚自己头儿的恐怖，普普通通的火球术到了李察手里就是变态的快，当第一颗火球炸开时，第二颗火球肯定已经出手。不由得速度后退，比前冲的势头还快。
果然，前颗火球术引发的火浪还在扩散，另一颗火球又从刚德身边飞过，在残余的巡逻兵中间炸开。两颗火球术的打击范围都笼罩了正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凶暴野猪。第一颗火球爆裂时，受到重创凶暴野猪有两头脱离了控制，开始转头并仇恨地盯上了召唤者李察。可是第二道火浪随即滚过，将四头凶暴野猪和周围的二十多名巡逻兵全部送入地狱。
庄园一时寂静。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三个魔法过后，第一批冲上的巡逻兵就被清场。看着狼藉而空旷的广场，不光是巡逻兵被震慑，就连李察一方的许多人也都暗暗心惊。
刚德眼角大跳了几下，如果刚才没听李察的命令，真的按照自己想法一个大跳跃入人丛，恐怕大斧还没开张，自己先就被李察的两颗火球术轰倒了。任何一个十级的战士，都不会愿意硬挨魔法师两个火球术的，何况两颗火球前后间隔也就一秒多，这让十级战职者连重新凝聚斗气都没有可能。高约爵士穿着精良重甲，又是十二级斗气，也照样被李察五颗火球放倒。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高约的手下，而是将所有火球威力中心直指高约本人的话，那么四颗火球就足以放倒爵士了。
第二批刚刚集结起来的巡逻兵忽然炸起一片惊呼，他们纷纷掉头，竟逃入了主楼！他们似乎忘了，如果李察再来两发火球把主楼点燃，那时大火就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送入地狱。
庄园中还有近百名民兵，只是他们的战斗意志都已被李察的三记魔法彻底轰散。李察再次高举右手，向主楼一指，喝道：“留下女人和小孩，杀光任何敢于抵抗的男人！！”
李察话音未落，刚德已如旋风般扑出，他雷鸣般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着：“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爬虫们，看看我这把粗糙的大斧！它早已饥渴难耐了！”
扑的一声，刚德的巨斧划过一个落在人群最后的巡逻兵腰间，几乎将他一分为二。然后刚德就撞入主楼，在无数惊呼与惨叫声中，刚德的咆哮不断响起：
“我的大斧早已饥渴……”
“大斧早已饥渴……”
“饥渴！”
“大斧！”
“斧！”
“斧！！”
显然刚德杀得太快，口号已经跟不上杀人的速度。
俘虏、步战骑士、迅猛兽，甚至水花和流砂都冲入主楼，食人魔的庞大身影则分别堵住了侧楼的前后门。但是仍有几个人影趁乱逃出，想要翻越庄园围墙逃跑。但是他们怎么逃得过孤身站在广场上的李察的视线？李察只是简单地伸手向那几个身影一指，恍若死亡之神的谕令，黑暗中响起连绵不绝的弓弦声，几支利箭瞬间穿过他们的身体，也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主楼中的杀戮声音就明显减弱，刚德震耳欲聋的口号也变得越来越完整。
一个幸运的巡逻兵从主楼后门逃出，他聪明地跳上了后边马厩里的一匹战马，然后纵马狂奔起来，贴着围墙疾驰，想要借疏落树木的掩护，跑向现在已经没有敌人的庄园大门。
精灵奥拉尔悄然出现在李察身边，长弓早已拉满，箭尖上也燃起淡淡的追踪魔法火焰。而在奥拉尔的心里，已经预见到这一箭将会准确穿过马上骑士的心脏。就在奥拉尔将要松弦时，李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奥拉尔有些惊讶，说：“主人，他肯定会去骑士营报信！”
“让他去。”李察淡淡的说。
就这么耽误了一下，那名巡逻兵已经策马出了庄园，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二十九章 埋伏
主楼里的战斗很快结束，女人和孩子都被驱赶到大厅一侧，投降的士兵则被关进几个封闭的房间，如果他们有异动的话，封门一把火就能解决问题。而侧楼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这时李察才进入主楼，建筑物内的战斗对魔法师来说显然太过危险，低级法师就更是如此。李察在意识中搜寻三头迅猛兽的方位，同时感应了一下它们残余的战力，比想象中的结果还好，虽然不可避免地都受了伤，但都还保持了五成以上的战力。李察下令它们去搜索主楼内躲藏的战士，然后把所有的人都撤了回来。迅猛兽损失了还可以继续生产，这批战士可是死一个就少一个。
大厅一角，十几个女人和七八个小孩因为恐惧而挤成了一团，她们无助地看着突如其来出现的敌人，浓浓的血腥气几乎让其中几个贵族夫人小姐晕过去，她们却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李察在她们面前来回走了两圈，把所有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然后说：“谁是高约爵士的夫人、女儿或者孩子？谁第一个把他们指认出来，我就立刻放她走！”
女人们起初还能够保持安静，但是暴徒们凶狠的眼神和仍在滴血的武器不断提醒她们留下来会是如何悲惨的结局。此时主楼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惨叫，那是躲藏起来的人被迅猛兽发现，临死前的惨叫。
凄厉的惨叫无疑震慑了女人们的心，一个仆妇装扮的年轻女人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其中一名贵妇叫着：“是她！她就是爵士夫人！”
“贱民！我会让人抽死你的！”爵士夫人的尖叫中包含着极端的恐惧和愤怒。
不过有人开了头，余下的人立刻纷纷效仿，惟恐惟一的名额落到别人手里。“这是高约爵士的儿子！”“那个恶毒的女人就是高约的情妇！”
转眼之间，高约爵士的夫人，两个情妇和一子一女都被指认出来。李察这次倒是很慷慨，向那几个仆役装扮的女人挥了挥手，说：“很好，你们都自由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女人们战战兢兢地向门口挪去，发觉真的没有人拦阻她们，立刻尖叫着跑远。
李察又说：“奥拉尔，你带上两个人，陪这位高贵的夫人还有两位美丽的女士到处走走，顺便鉴赏一下高约爵士的收藏。”
“您放心，主人！”浓血半精灵优雅地回应着。在豪门中的生活经历以及敏锐的感知，让他成为抄家的不二人选。
“你只有十分钟。”李察提醒着兴奋中的精灵。
“这样……那在必要时，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了。”奥拉尔说。
“随便。”李察一挥手，奥拉尔和两名步战骑士就拉起爵士夫人和两个情妇，向楼上走去。
短短十分钟，浓血半精灵果然把高约爵士的财富洗劫一空。金币、珠宝以及几块稀有金属合计价值接近五千金币，而让李察意外的是，奥拉尔递过来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中，居然放着三块手指大小的魔法水晶。三个单位的魔法水晶，已经可以做些事了，能够用来附魔，或者制造魔法药剂和魔法装备，还可以支撑魔法阵的运转。而且从外表到结构，以及蕴含的力量都与李察曾见过的魔法水晶一模一样，这说明在本位面同样有魔法水晶矿脉存在，甚至可以推论魔力运行方式都没有太大差异。这对于以魔法力量立身的李察，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只是三个女人，特别是爵士最漂亮的一个情人，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显然奥拉尔已经对她使用了小小的‘手段’，才能够如此高效率地得到结果。
李察看了看时间，立刻分配接下来的任务。他把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塞进两辆马车，让人押着先行撤回前进基地。投降的二十多名俘虏则被五名降兵押着，跟随他一起去伏击骑士营的援兵。
临出发之前，李察看了看庄园的箭塔，让人把它点燃，冲天的烟雾腾起。这是一支巨大的火炬，在夜色中十几公里外都清晰可见。这是一个暗示，开始放火了，就说明入侵者已经撤离，也让或许会从约凡镇或其他地方赶过来的援军不至于跑错方向。
埋伏地点也是由投降的战士们提供的，果然顺利截住了从骑士营方向过来的十几名骑兵和二十多个步兵。在李察的命令下，第一批冲上去的依然是重新武装起来的降兵，然后食人魔从两侧包抄，三头迅猛兽则悄悄绕到队伍后方，发动攻击。
战斗很快结束，在相当于十几个受封骑士战力的敌人围攻下，这支援兵迅速崩溃，李察甚至都没找到需要使用魔法的机会。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李察就又带着这些人转向下一处伏击地点，那是来自约凡镇的守卫队。
这场伏击稍稍麻烦了些，因为来的不止是预料中的守卫队员，还包括了十几名冒险者。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法师居然还射出了一个火球，彰显了五级法师的身份。但是这个火球同样为敌人指引了目标，下一刻，奥拉尔的长箭就在他胸口开了个大洞。
第二次伏击依然全歼了敌人，只是死了两名降兵，并且重伤三人。他们都是倒在老法师的火球术下，不过在流砂的神术下，三名重伤的战士只要休息十天，就又可以投入战斗。而重伤的同袍竟然在战斗过程中得到神官治疗，这个事实也大大鼓舞了降兵们的士气。
一次攻袭，两次伏击，已经把高约爵士领地内的部队一扫而空。至少在这个夜晚，这片领地已经如褪去衣裙的少女，可以随意蹂躏。
除了财物，李察可用的降兵已经多达三十人。攻陷骑士营后，又得到了一批装备，战马也达到二十多匹。就这样，李察组成了一支骑队，在黎明时分进入约凡镇。两个食人魔和迅猛兽被留在镇外，免得它们给镇里的平民造成太大恐慌。
“敌袭！”
“天啊，是异位面的恶魔！”
“快去求援！”
慌张而混乱的叫声，以及寥寥几记示警的哨音后，就是零落的几声惨叫。向李察队伍扑过来的几名守卫队员瞬间都被砍倒。步战骑士，顾名思义，马上步下全能型战士。除了几个勇敢而鲁莽的家伙外，就再也没有敢于露头的人了。所有的建筑都紧紧地关上了门窗，门后的人们也屏住了呼吸。
李察策动战马，缓缓来到小镇中央的空地上，淡淡地问：“镇长呢？”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候依然传出很远。
片刻后，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终于打开，上了年纪的镇长从楼内走出，站在李察马前，鼓足了勇气说：“我是约凡的镇长，请问大人您来到约凡，有什么吩咐和要求？我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惟一的小小请求，就是请您停止杀戮。”
镇长出面后，陆续有镇民走出，沉默地聚拢到空地边上。镇口的几具尸体依旧倒在原地，血尚未完全凝固，血腥气则顺着晨风在扩散着。
李察看了一眼聚积起来的镇民，说：“谁敢对我的人动手，就立刻格杀，这点没有讨论的余地。”

第三十章 征税
镇长的脸色苦涩了几分，说：“守卫队员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那些没死的……我看到很多已经站在您的队伍中了，所以这里不会再有敢于冒犯您的人。”
“希望如此。”李察点了点头，手在前方一挥，说：“我们从异位面而来，但绝不是什么杀戮和毁灭的魔鬼。不要再被那个弱小的勇气之神所欺骗，我们同样有诸神站在身后，而且更加强大！流砂！”
流砂应声上前，翻开手中的时光之书，一道神术祝福就落在了老镇长的身上。镇长一脸震惊，而镇民们则都清晰地看到一道灿烂的光芒落在了镇长身上。那道光芒无比璀璨、光明而温暖，虽然有着时光流淌般的沧桑感觉，但也充满生灭不息的勃勃生机，昭示着真神的阵营，绝非黑暗与邪恶。祝福术仅是一个简单的辅助神术，根本不象各类治疗或是诅咒那样是神术体系的核心。但是在低阶神术中，它的光影效果却是最醒目灿烂的。
亲眼看到了神术效果，镇民们立刻骚动起来。
李察抓紧时机大声说：“我们到来的目的，是追随真神的指引和荣光！所以从现在开始，约凡镇就是我的领地。我，李察&#183;阿克蒙德，就是此地和你们的领主，高约爵士和佛萨男爵在此地的一切产业，都由我来接收。”
李察宣言一出，镇民们反而放松下来。贵族间的征战是经常发生的，而他们中大多是世代居住本地的领民，少部分是有手艺的自由民。不管谁来当领主，他们都是领民，生活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交税多点少点而已。不过前后几场战斗，很多战士都死在李察手下，尤其是那些民兵，他们的亲族基本都是本地人，自然会对李察仇视。这类由血仇构成的仇恨很难化解，李察很清楚，他也不想去化解，眼前的事，只要用恐惧慑服他们就好。
镇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李察大人，您是打算永久性的把这里变成您的领地吗？”
李察看了老镇长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不过我另有驻地，马上就会离开。在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怎么做就看你的了。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失望就好。现在，把你们原本要交给高约的税收都交上来吧！”
镇长苦着脸，正想解释几句现在还没有到传统收税的时候。他身后的镇民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呐喊：“你们这些异位面的恶魔，滚出我们的世界！”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尖叫着，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短剑，冲向李察！
“孩子，回来！”少年身后跟着跑出一个中年壮汉，健壮的身体和黝黑的肌肤显示力量不俗。他想要阻止少年，可是却迟了一步。
“为了勇气之神！”少年高叫着，一跃而起，扑向李察！
然而他的身体在空中忽然失去了力量，半途就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从他后背心脏的位置，一道细细的伤口缓缓出现，血正慢慢从伤口里涌出，染红了他背上的衣服。
水花站在原处，似乎从来没有动过，只是永眠指引者不知何时出鞘，此刻一滴鲜血正从刀尖上滴落，除此之外，锋刃上干净得似乎刚打磨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儿子！我和你们拼了！”壮汉双眼布满了血丝，挥动硕大的拳头，大步冲向李察！
少女似乎又动了一下，然后本已干干净净了的永眠指引者刀锋上又有一滴鲜血滚落。
大汉挣扎又向前走了两步，才一头栽倒在镇长脚边。血很快就浸湿了镇长的靴底。
李察仿佛没看见新添的两具尸体，只是淡淡地对镇长说：“看到了吗？我从来不做空洞的威胁，我的耐心和尊严也不容挑衅。我只是依照贵族的传统办事，但你们如果不愿意成为我的领民，而一定要成为我的敌人，那就是你们在逼我变成魔鬼。魔鬼不需要领民。”
“我明白了。大人您请稍等，我这就把下一季应缴的税收交给您。”镇长苦着脸，走回自己的小楼。
片刻之后，李察带着约凡镇下一季的税收：一百个金币、两张魔兽毛皮和两箱书籍，离开了小镇。这两箱书是约凡镇上所有能够找到的成册文字，各种类型都有，它们充抵了三百金币的税收。在镇长看来，这些加在一起仅值一二十金币的书籍能够充抵三百金币，自然是件好事。
三十个降兵也跟随着他离开，在整个收税过程中，他们所收到的注视甚至比李察还要多。几乎每个降兵在约凡镇都有熟识的人，毕竟领地就那么大，几十年的时间，附属于领地的领民们早都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
手上染了血的降兵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不得不跟随李察继续战斗下去。相比那些敢向冲向李察的镇民，他们却已熄灭了反抗的意志。看到过食人魔和迅猛兽的降兵们，知道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男爵的援军才抵达约凡镇。这是一支数百人的军队，论规模远远超过敏泰爵士的部队，然而率领这支军队的却只是三个受封骑士，部队中超过五级的老兵也只有十来个。可以说，这支靠数量堆起来的军队战斗力实际上远不及敏泰被消灭的那支，这也是不到二十公里的路，他们却走了整整一天的原因。
男爵已经出动了领内过半的军队，按说怎么都该由一位爵士领军，可是当高约失踪，敏泰和胡伯战死的消息传回之后，余下的两位爵士就突然病倒，据说连床都下不了，自然更不能出来带兵颠簸。男爵自己已经过了五十岁，八级的战力到了战场上就是一个高级些的炮灰，更不可能出面领兵。所以最终，三个平时得罪人比较多的受封骑士被推上了火线。
在前哨小队反复确认了入侵者们已经离开约凡镇后，大军才轰轰隆隆地开进小镇，重新接收了这块领地。
弄清楚李察都在这里做过些什么之后，三位受封骑士都勃然大怒，认定镇长以及镇民们有勾结入侵者的嫌疑。在鞭打、抓捕和威胁后，受封骑士们得到了一份两倍于李察所收取的税金，以作约凡镇证明自己清白，重新回归男爵领的代价。当然，在他们面前，是不可能存在用书藉这种东西充抵税金的。
镇上稍微富裕些的居民，只要举不出足够有势力的亲族靠山，也都被洗劫了一遍。
同时，还滞留在约凡镇的冒险者们也被抓了大半，这十几个冒险者被视为协助入侵者作战的帮凶，也将是这支部队此行军功的证明。在抓捕冒险者的过程中，自然发生了一些武装冲突，并且死了几个人。但是在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正规军面前，奋起反抗的冒险者最终只逃出去几个。
在三名受封骑士的眼中，来历不明的冒险者们即不是领民，又不是自由民，杀了也就杀了，正是充抵军功的最佳对象，谁能担保他们不是入侵者的带路人呢？
至于约凡镇，那是高约爵士的领地，现在高约本人不但失踪了，连他的妻子和子女都被入侵者一起掠走。如果在高约爵士的旁系血亲中再寻找一个爵士继承人将是漫长而复杂的斗争，甚至佛萨男爵都可以找些理由收回这块封地。在这种情况下，约凡镇就是一块无主的肉，谁都能够过来咬上一口，反正也不是他们的领地，自然谈不上心痛。至于所谓收缴的税金，大部分会作为这次行动的军饷进入受封骑士以及几个领兵军官的口袋，小部分则上缴给男爵。
被彻底洗劫的约凡镇，现在镇民们连如何度过这个冬天都成了问题。他们主要的收入来自往来的冒险者、佣兵、旅人和商队，而在这场风波后，冒险者们短时间内再不会来男爵领了。可是三位受封骑士谁会关心镇民们的死活？又不是他们的领地，那是失踪了的高约爵士的责任。
所发生的一切，都如李察所预料的那样。

第三十一章 声望（上）
相对被洗劫了两次的约凡镇而言，奥斯法显然幸运得多，这个距离山区和入侵者基地最近的小镇始终没有受到光顾。约凡镇前后两次噩运的重点不同，李察主要收入是得自高约爵士的庄园和骑士营，从镇上收的税金只是意思意思。而男爵军队所得全部来自约凡，所以现在镇上的人，已有些说不清更加痛恨谁一些。
绕过奥斯法，也是李察的意思。他深思熟虑，并且对着地图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才决定放过这个最近也最具威胁的补给点，转而直插地处腹心的约凡镇，果然一战成功，并且初步达成了多项战略目标。
而从另一个方面考虑，不动奥斯法也可能会给敌人以一种错觉，认为他们早已经离开了前进基地，另行选择窝巢。不然的话，没有理由不先拔了这颗近在眼前的钉子。
趁着夜色，李察带领部队绕了一个大圈，向山区前进。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就会抵达山区边缘。这条路线上只有一个村落，很容易隐藏行踪。不用说，带路的又是熟悉地形的投降战士。
当黎明到来时，这支队伍已经离开约凡镇30公里，并穿越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山麓下一座小小的湖泊边。队伍将在这里进行休整，并开辟临时营地，至于下一步的行动，李察的脑海中只有一个雏形，还没有完整的方案，需要等待马文的消息。
这座湖泊不大，水却很清澈，平静的湖面有如一面蓝宝石面磨成的镜子。几条山溪在不远处汇流河，最终尽数注入到这座湖泊内。湖畔是一片如茵草地，战马都解开了缰绳，由有经验的战士带着饮水吃草。
两辆马车也停在湖边，这里是马车所能抵达的最后地点，再往前去就是陡峭的山地了，连战马也难以通行。当颠簸了一晚的女人和小孩们从马车上下来时，都是面色苍白，惴惴不安，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其中几位有些姿色的年轻小姐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可是当发现过来搀扶她们的是两头恐怖的食人魔时，她们立刻尖叫起来，变得比任何人都要精神。
作为一个强大的、也能够迅速繁殖的智慧种族，食人魔在这个位面同样存在，而且因为那份高知名度食谱的原因，属于男女老幼耳熟能详的怪物之一。一阵混乱和尖叫后，被俘虏的女人孩子们都被赶到一起，老实坐好，等待降兵们搭建营地。
三分熟帮助降兵们砍树，提拉米苏则架起了大锅，准备烹煮他最拿手的肉羹。
李察找了一块树荫，在草地上摊开地图，继续研究周边的局势。就在这时，他的意识中忽然一阵波动，母巢的声音响起：“主人，发现地精营地一处，数量约两百只，准备清理。”
“去吧，注意自身安全。”李察回复。
地精？这种战斗力低下，但繁殖能力和适应环境能力无比强大的生物倒是经常在各个位面出现。这个位面也有地精的话，也就说明和诺兰德的相似程度进一步提升。而且就这些天对周边环境观察到情况来看，这个大陆上食物的丰沛程度还要高于诺兰德，各类生物种群的数量也因此更为丰富。
李察从约凡镇收缴到的书藉中挑出一本生物图鉴，开始仔细翻阅。这些书，对他来说比成千上万枚金币更加重要。有了它们，李察才能够对本位面有更多的了解，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地精这种生物的战斗力和一两级的人类差不多，最强大的战士也不过相当于五级的人类。两百多地精的营地只能说是小型营地，而且地精们的天性是一旦遭遇到强大对手，往往会一哄而散，很难形成有效的反击。所以李察并不担心母巢的安全，今天是第二天了，母巢又多了三头力量型迅猛兽，取胜就更加有保障了。
不过李察顺便留心了一下母巢现在的整体状况，在他的意识中以精确天赋自行标定的图示清晰地映射出来，母巢影像旁边那根彩色的柱条已经缩短成原本的一半，颜色也从蓝色区域降至了红色区域。这根柱条代表着母巢当前的能量与营养储备水平，也决定了它能够创造出多少战斗单位。
现在母巢的位置距离李察超过三十公里，又只是对付一小窝地精，李察也就没让跟随在身边的三只迅猛兽去帮忙，而是让它们分散进入森林自行捕食。
不远处，精灵奥拉尔在流砂的指点下，正在写着一封给佛萨男爵的信。虽然游吟诗人还不能很好地掌握新的语言，但是以他对艺术的理解，仍然把这种全新文字写得很漂亮。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索要赎金，以换回高约爵士的夫人和孩子们。如果佛萨男爵愿意付出比奴隶商人更高的价格，那么就会得回尊严和体面，也会在下属中建立声誉。
李察知道这封信注定不会有结果，哪怕佛萨男爵有心支付赎金，也会因为他位面入侵者的身份，而只能选择彻底的敌对，什么都不能做。既然勇气之神已经降下了神谕，那么和位面入侵者之间任何性质的交易都会被视为对神明的违背和不敬。勇气之神没有全知全能到可以洞悉每个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的地步，事实上在世界法则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神明能够做到这一点，即使传说中的诸神之王也不过是无限接近于全知全能而已。然而领地上的神官和牧师就是勇气之神的耳目，虽然这些耳目可以在一定的代价下暂时失去效力，但是男爵因此要付出的代价却要远高于拒绝支付赎金所引起的声望损失。
李察现在需要的，就是让佛萨男爵的声望下降。原本这位男爵的声望就不是很高。
在森林中，水花正握着永眠指引者，反复做着缓慢的挥斩动作，一下又一下，似乎不知疲倦，也不会感到枯燥。刚德则靠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饱饮过鲜血的大斧搁在身旁，懒洋洋地看着几名降兵把他刚砍下的木材搬到湖边，好架设营地。
“这帮家伙干活挺卖力的。”刚德懒洋洋地说。
“我不喜欢他们。”水花淡淡回答，她忽然挥刀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带着一丝杀意说：“他们其实痛恨我们，如果有机会，这些人会立刻杀掉我们。”
刚德耸耸肩，说：“他们大都是些懦夫、胆小鬼和人渣，头儿肯定知道。头儿也不需要他们的尊敬，只需要他们的畏惧，这样胆小鬼们就会乖乖听话了。胆大的家伙，早就喂了我的大斧。”

第三十二章 声望（下）
此刻，母巢正吃力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在树林中艰难行进着。它的本体力量其实非常巨大，不断把挡在前方的树木直接推倒，在森林中留下一条非常醒目的通道。最后一株大树轰然倒下后，那片地精营地完整地出现在母巢的视野内。
营地占据了整个小山丘的顶部，周围还用树干扎起了粗糙简陋的围墙。营地中杂乱分布着各种无法形容的简陋窝棚，而更多的则是通向地下的洞口。许多地精更习惯于在地下的土洞里生活，只有具备一定身份和地位的地精才能够住到搭建起来的窝棚里。进进出出的地精密密麻麻，那根本不是什么只有两百地精的小营地，而是一个数量过千的大型部落！
进攻毫不犹豫地开始了。
而对面无数地精尖叫着，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愤怒地从营地中冲出来。他们的对手是九只体型超过一米半的巨大工蜂。工蜂强而有力的口器和锐利刀锋都是致命的武器，每下飞扑都会咬死咬残一只地精。但是地精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只工蜂躲闪稍稍慢了一些，竟同时被几只地精扑到身上，行动不由一滞。随后数十个地精争先恐后地扑到工蜂身上，把它活活埋在下面！在母巢的意识中，这只工蜂的生命气息迅速消失。
树林中响起低沉吼声，三头如狼王大小的迅猛兽冲出来，扑进了地精群中，立刻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它们是专门的战斗单元，和负责收集食物的工蜂不可同日而语。两片长长的刀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地精切成两片，而强化力量后，刀锋一次全力挥击，往往可以切开好几只地精的身体！更加致命的是迅猛兽畸形的大嘴，随便一咬一甩，哪怕是最强壮的地精也会被生撕去小半个身体。
迅猛兽躯体强壮而又行动迅捷，地精的攻击不是测滑了过去，就是只能浅浅地划伤表皮，很少能够刺进它们的身体。所以三只迅猛兽加入后，对这只地精部落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而母巢庞大可怕的身影在营地外出现时，地精的勇气终于崩溃了，尽管此时它们才战死了两百多个战士。
地精们一哄而散，从四面八方逃进了森林中。行动迟缓的母巢根本无力追击它们，只是指挥迅猛兽和几只工蜂去分头追捕。虽然地精的战斗力极弱，可是这种小东西逃跑的速度却不慢，以迅猛兽和工蜂有限的数量，在母巢的安全防护距离内，最多能再捕杀一百多个而已。这次捕猎食物的行动也就结束了。
母巢继续向营地中爬去，对满地的食物置之不理，它感觉到在地精营地中有某种很吸引它的东西，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波动和灵魂层面的呼唤。
地精营地的围栏在母巢前就如枯朽的稻草，被轻易推倒碾平。它爬到了营地中央，终于在一座祭坛模样的石台上停下。那种吸引着它的感觉，就是从面前这座仅仅两米高的祭坛上传来。对地精来说，这座祭坛可就是宏伟建筑了。
祭坛上竖立着一座石像，雕刻的是一名全副武装的地精，双手横握一柄‘巨斧’。石像的刻工出人意料传神生动，和地精群落通常粗糙混乱的风格截然不同。雕像上的地精沉稳凝重，隐隐散发出一缕杀气，这本来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地精身上的品质，却在这座雕像上出现了。
祖先崇拜！这座雕像就是营地地精们膜拜信仰的对象，也是对母巢产生莫大吸引力的东西。没想到这里的地精也懂得祖先崇拜。从这座雕像边缘风化和侵蚀的痕迹看来，至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数百年来无数地精的膜拜和信仰，让这座雕像也产生了一丝类似于神力的力量。
这缕力量，正是吸引和呼唤着母巢的源头。
母巢用力撑起身体，把口器扩张到了极致，然后一口将地精的雕像整个吞入腹内！
吞吃了神像后，它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用小巧的刀锋和强有力的口器开始切割祭坛。石头砌成的祭坛在它面前脆弱柔软的好像新鲜出炉的面包，被轻而易举地一块块切下，再被母巢吞入腹中。这座年代久远的祭坛上也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力，虽然远比不上地精雕像的浓厚，但是母巢也不准备浪费。
地精雕像在母巢体内迅速溶化，一缕火焰烧炙般的剧烈疼痛随即在母巢体内曼延开来，那是信仰凝结成的神力正在被摧毁、分解、吸收。
“母巢，你怎么了？”母巢的意识中传来李察的声音。他感觉到了母巢的痛苦，于是立刻询问。
母巢回答：“我不要紧，主人。我在地精营地中发现了一个先祖崇拜的祭坛，上面正好有我所需要的特殊力量，可以大幅促进进化进程，所以就把整个祭坛吃掉了。要消化分解这种力量很困难，也会有些痛，不过除此之外，就只需要一些时间了。”
“先祖崇拜的祭坛？你难道能够吸收神力？”李察非常惊讶。
“这种力量叫做神力吗？但是根据我的感觉，它并不如真正神明的力量那样浩瀚奥妙。比如流砂小姐身上的神力气息，就是我根本无法吸收的。”母巢说。
李察失笑，说：“流砂身上带有的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哪怕是主位面诸神，也没有能够和永恒与时光之龙媲美的存在。或者无穷位面深处会有更加强大的存在，不过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知晓的。母巢，先祖崇拜的神力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我还没能完全吸收。现在，它只是让我储存能量的容量有所增加。”母巢回答。而在李察意识中，母巢影像上代表着能量储备的那道彩色柱条果然开始不断延伸，一直增加了超过三分之一才停止增长。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母巢充分进食后，可以创造出十二头力量型迅猛兽。而在母巢身体最深处，也是防护最严密的位置，则多出了一个模糊的光点。这个光点的意义不明。
吃掉祭坛后，母巢才开始进食，于是能量储备也开始缓慢上升。
距离男爵领城不到十公里的河畔，有一座风景优美的小镇。科卡特爵士的领地就坐落在这里。这片领地不光交通便利，还有丰富的特产，河中出产的马鲛鱼鲜美可口，是贵族餐桌上常见的食物。依靠领地的富庶，科卡特爵士甚至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城堡。
这座城堡外形还保留着高墙窄窗的传统风格，但是内部陈设十分华丽，隔间也很注重品味和舒适，并不是以战争为目的，甚至在城堡中上部打破了传统，造了一个延伸在空中的小小半圆形露台，以便城堡主人在闲暇时更好地欣赏风景。城堡的风格就如爵士本人，他更喜欢用金币和政治解决对手，而不是通过刀剑和战争。
但是现在，就在爵士最喜欢的小客厅内，科卡特却如狮子般愤怒着，来回踱步已不足以宣泄他心头怒火，于是挥手之间，一个精致的花瓶就飞了出去，在墙壁上砸得粉碎。门外的管家听到了花瓶破碎的声音，一个哆嗦，没敢敲门询问，反而蹑手蹑脚地离开门口一段距离，免得听到不该听到东西。

第三十三章 求援
“那些异位面的入侵者都是魔鬼！就算他们不是真的魔鬼，也会被当成魔鬼来处理。和他们牵扯上关系，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会被视为魔鬼的同伴，绑到勇气之神的神殿烧死！你……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科卡特爵士咆哮的时候，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在爵士对面，马文正舒适地靠在沙发里，品味着浓郁的红茶。等科卡特爵士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悠然地说：“父亲，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成为魔鬼的同伴，您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马文伸出右手，手上忽然跳跃起一丛淡淡的暗红色火焰，深得好像凝固了几个世纪的血。火焰一闪而逝，而马文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喘息也粗重了些。暗焰虽然持续的时间很短，却消耗了他大半神力。
科卡特爵士忽然吸了口冷气，骇然说：“暗影火焰！你，你成了堕落神术师？”
“我现在只有六级，所以只能称为堕落牧师，还没有资格称为神术师。”马文从容地纠正着爵士的错误。
“你新信仰的是哪一个神？”爵士盯着马文，紧张地问。
“永恒与时光之龙。”马文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它不是我们这个位面的神。”
科卡勒脸色阴晴不定，缓缓地说：“能够跨位面传送神力，不管怎样，这个永恒与时光之龙都是一个堪称伟大的强力神明。”
马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笑着说：“我亲爱的父亲，现在你应该相信我已经和魔鬼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而您，作为一个堕落牧师的父亲，一旦被发现，也会被送上火刑架的。所以与其愤怒，倒不如帮我想想办法。这些异位面来的入侵者显然不象神殿牧师们说的那样弱小。他们很年轻，大多还不到二十岁，但是战力却是惊人强悍。您能够想象得到，十几个十级左右的入侵者，在没有什么强力装备的情况下，却在正面交战的情况下，让敏泰、胡伯率领的军队全军覆没？那可是男爵半数的精锐！”
爵士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马文是他的儿子，自然不会说谎。显然，这些入侵者在原本的位面身份必然不简单，他们身后多半矗立着某些非常恐怖的势力。
科卡特在会客厅内来回走了足有数十圈，才下定决心，说：“恶狼公爵比列，或许能够为你们解决落脚点的问题。比列公爵家族崇拜的是家族祖先，和勇气之神神殿经常发生冲突。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拿着他去找方丹男爵，他是公爵的表弟，可以替你们引见公爵。不过……”
爵士停顿了一下，关切地看看马文，才说：“不过恶狼公爵出名的残忍暴虐，你们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他一个心情不好，就有可能直接把你们撕碎！另外，这是你要的佛萨男爵城堡地图，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离开的时候小心些，不要让人认出是你。”
马文接过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又仔细收好介绍信，才向爵士深深鞠躬，说：“父亲，我有预感，您不会为了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科卡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就算是六级堕落牧师，以马文的年纪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成就。而预知、预言一类的神术，至少要十二级以上的牧师才能施放，并且要神恩足够浓厚的牧师才行。马文的预感，显然是胡说。
而同一时刻，在佛萨男爵的书房，一只比科卡特爵士藏品更加昂贵的花瓶飞到墙上，砰的一声变成无数碎片。地板上已经有了许多破片，男爵显然心情极度不佳。砸完花瓶后，男爵喘着粗气，又重重在桌上砸了一拳。
风暴一开始，就缩进书房角落里的仆人这时才敢开口：“大人，神殿的埃辛神官已经等了您半个小时了。”
佛萨重重哼了一声，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才跟着仆人慢慢走向会客厅。埃辛是勇气之神的神官，等级已达十二级，也是他领地上神殿的主持者。论世俗的地位和权势，埃辛并不比他这个偏远地区的男爵差多少。连续两次战败，让男爵实力大损，特别是高端战力折损过半。现在，埃辛手下那支三十人编制的神殿骑士就成为领地内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佛萨男爵身材精瘦，头发早已大半花白。长期过度活跃的夜生活给他留下苍白的脸色和深深的眼袋。一进会客厅，男爵就对正休闲欣赏着墙上一幅春日女神油画的埃辛神官说：“尊敬的埃辛阁下，如果您找我是想说有关异位面魔鬼的事情，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埃辛微微一笑，丝毫不把男爵的冷淡放在心上，而是说：“男爵阁下，我这次过来正是要讨论异位面魔鬼的事情。您知道神谕……”
“别跟我提神谕！”佛萨愤怒地提高了嗓音，说：“神谕究竟是什么内容，就只有你知道！如果那些入侵者实力真的只是‘微不足道’，数量不超过20人，那么我前后派出的三个爵士，几百精锐的战士怎么会全军覆没？”
埃辛脸色一正，说：“神谕是不会错的，我身为侍奉勇气之神的神官，更不可能在神谕的事情上说谎。眼前的战局只有惟一一种解释，那就是……恕我直言，男爵大人，您真该好好训练一下军队了。”
佛萨哼了一声，脸色极为难看，却没有说话。埃辛是在指责他的手下太过无能，而男爵自己得到战报，思前想后其实得出的也是这个结论。但现在他束手无措，余下的两名爵士都不以武力见长，而是依靠血缘和裙带关系上位的，更不可能派出去。
“佛萨大人，现在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我给您的建议是尽快向加列昂伯爵求援。如果您现在派出信使的话，三天内就能抵达伯爵的城堡，我们还来得及抓住入侵者。您损失的不过是一些金钱和名誉，这比再发生一次约凡镇的事件要好得多了。”
男爵冷冷地说：“就算伯爵阁下能够应我所请，他的军队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到达。这段时间，神殿又准备做些什么呢？”
“我已经派出信使，向公国的大神殿求援了。”埃辛的回答让佛萨愣了一下。向大神殿求援意味着埃辛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处理辖区内发生的事件，今后无论是升迁还是获得更多神恩，都会变得非常困难。
虽然觉得埃辛的决定有些古怪，但毕竟还是让男爵的感受稍稍好过了一些。他叫来贴身仆人，当场写下一封信，吩咐务必在三天之内把信送到伯爵手上。

第三十四章 约定（上）
夜幕降临，湖畔的营地也变得寂静。一天下来，无论是战士还是俘虏们都筋疲力尽，早早进入了梦乡。只有饱食后的迅猛兽重又变得精神奕奕，担当起巡逻守夜的重任。
等魔力重新补满，李察就结束了今天的冥想，走出自己的帐蓬，向湖边信步走去。湖边早已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流砂。她似乎很少冥想，而神力却恢复得并不比李察慢。此时此刻，她静静地看着湖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挂在腰畔的时光之书不断散发出淡淡流光，与湖面蒸腾起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恍若梦幻。
李察走了过去，随意地问：“在想什么？”
“你和我。”流砂淡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总是这么有杀伤力。
李察一窒，咳嗽了几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流砂有种异乎寻常的吸引力，如果不是如此，李察也就不会对这些充满了暧昧的对答感到尴尬了。不过在败退过几次后，李察这次却不想退让，于是顺着她的话题问：“你我之间的什么？”
“关系。”
李察一咬牙，继续问：“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些笨了。显然，这等于是变相的又输了一次。
流砂转身深深向李察望了一眼，才说：“我在想，我们这个样子，还能够有多少年。”
流砂的话中隐约有其它的意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李察叹了口气，说：“应该会有很多年吧，只要我们能够活下去。”
流砂淡淡的笑了，说：“如果你想我们活下去，就一定可以。”
李察有些好奇地说：“你对我好象比我自己都有信心。”
“因为你有种奇怪的能力，战场的纵深对你来说似乎是平面和透明的，而且你有母巢……”流砂有意停顿了一下，才说：“你也有我。”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是其中有一些特别具杀伤力。
在夜色月光下看着流砂，李察总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起她的身体。好不容易，他才把冲动的欲望控制下来，然后严肃地说：“你也看过我们周边地区的资料了。从这些资料当中，我发现这里的普通领民并不是必然的敌视我们，甚至与贵族之间也有可能合作。一心想要消灭我们的只有本位面的诸神。”
流砂回答说：“那是当然。我们的到来本身就在破坏位面规则，也就是说，威胁了诸神得以存在的根基，它们必然会想要除掉我们。贵族们则不同，哪怕你将来统治了整个位面，他们也能够在你的秩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察点了点头：“所以说，我们其实有很大可能性找到合作的对象。我感觉，有两个可以尝试的目标，一个是西方的恶狼公爵比列，他的信仰是先祖崇拜。另一个则是南方的奥立佛伯爵，传说他研究了近二十年的暗黑魔法，和深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些来自冒险者的流言说他秘密建立了血池，还经常屠杀囚犯作祭品。从这些迹象看，一定是在尝试召唤恶魔，那些恶魔可绝不是本位面的产物。他们和勇气之神绝对走不到同一个阵营去。最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领地距离并不遥远，但是还都安稳地存在着，说明他们有实力，勇气之神神殿无法轻易毁灭。”
“嗯。一个暴君，一个杀人狂。”流砂一针见血。
李察点了点头：“我们现在也只能和暴君与杀人狂合作。”
“小心他们吞了你。”
李察笑笑，说：“那他们多半会崩掉牙齿。”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李察终于觉得轻松了不少。他凝望着平滑如镜的湖水，说：“还有，我感觉到了这个位面后，似乎魔力提升的速度变慢了。”
“这很正常，如果是我们原本的目的地低等位面，力量提升的速度会更慢。位面规则对力量限制越大，力量提升就会越慢。主位面几乎对力量没有多少限制，所以才叫做主位面。某种意义上来说，去低等位面的征讨等如是在浪费生命，或者是用时间换取资源。如果只想做个强者，当然是在主位面探险更加快些。”
“还有，这个位面只有两个月亮，为什么我在使用精灵秘剑的时候，还能够引动弦月之力呢？”
流砂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位面之间的奥秘太多了，我也仅仅知道一点有记载的常识而已。”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说：“好，我明白了，我最近刚刚有了些新想法，在火球术上的研究有所突破……”
“又是火球！你那个烤猪战法效果就不错啊！”流砂失笑，唇边眉梢浅浅的笑意，在月色湖光的映照下，让她看上去说不出的美丽。
“不，还可以更进一步改进！我现在在魔法延时上的控制力可以精确到一秒了，也就是说，如果如果连射三发火球术，落点分别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然后通过魔法延时让它们同时爆发的话……”李察蹲了下来，不停地在湖边地上写划着。
流砂初时还没觉得什么，深入思索一下，立刻就脸色微变。假如李察真能做到他说的那种控制精度，那么谁站在三角形中心，就不止是烤猪那么简单了。只不过流砂还没听说过大魔导师以下的法师，能够把魔法控制的精妙发挥到如此境界的。
李察说着说着，忽然抬头向远方望了一眼，咦了一声。
“怎么了？”流砂问。
“没什么，我们继续。”刚刚母巢给李察传来一道讯息，说是发现了一个穴居怪群居的山谷。现在母巢已经封堵住了谷口，准备进食。穴居怪和地精一样，勉强可以划入智慧生物的群落。它们的智慧其实比地精要差些，但是个体战斗力又比地精强得多。李察浮上一缕对母巢的担心，然后又自摇了摇头。母巢看起来很能分辩自己食物的危险性。
李察刚刚说了几句，忽然又向森林中看了一眼，站起来，皱眉说：“这么晚了，奥拉尔往森林里跑干什么？巡逻的任务我已经交给迅猛兽了。走，我们过去看看。”

第三十五章 约定（下）
流砂点了点头，伸手向李察和自己分别指了一下，一点神力没入两人身体，于是外散的各种气息全部收敛，只要小心点不发出声音，就是老道的侦察兵也难以发现他们。流砂又施放了一个融入自然的神术，这是偏向于森林女神及德鲁依的神术，在此效果下受术的生物可以和自然完美地融为一体，哪怕是碰到树木枝叶，发出的声音也和风吹过森林发出的自然之声音没什么不同。
不经意间，流砂又显露了自己一点特殊。不过李察此前也没有接触过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牧师，也就并没有感觉到奇怪。
李察和流砂与夜幕下的森林融为一体，悄悄向奥拉尔的方向潜去。因为双方存在魔法契约，精灵吟游诗人的位置根本瞒不过李察。就在几分钟前，精灵移动到森林中某个地点后就不再动了。李察先是觉得奇怪，又隐隐感觉到了可能发生的事，于是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再靠近。不过他脚下一放慢，身后紧紧跟着的流砂就贴了上来，轻淡的呼吸吹进他的脖颈，又用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催促继续向前。
流砂可感觉不到精灵的动向。
靠近山麓，夜里的风很大，在林间呼啸而过，就是有什么声响，也都被风声掩盖了。可是夜下林间，李察却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变了，说不出的暧昧。和流砂之间的碰触感觉也变得格外清晰。流砂的身体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而且怎么都驱赶不走。
精灵诗人并没有深入森林多远，所以李察和流砂也很快接近。
顺着风声，已经送来一缕奇怪的声音，除了奥拉尔，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李察慢慢压下面前灌木茂密的枝叶，探头望去，就在十几米外，精灵吟游诗人正紧抱着一个女人，一边凶猛剧烈地撞击着她的身体，一边用歌咏般的悦耳声音在她耳边低吟着肉麻的情话。女人背靠着一棵大树，手臂环绕在精灵诗人的脖子上，双腿则绞在精灵的腰上，整个人除了靠着大树借了点力外，完全挂在精灵身上。她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精灵赶紧提醒了她一下，于是女人低下头埋进精灵的肩颈间，随后又一口咬住了精灵的肩头，从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哭泣如欢悦。
精灵显然受了刺激，动作更加猛烈，女人的身体立刻开始更为剧烈的抽动，夜色下那双白得耀眼的腿反复盘绕、绞紧！
“该死的！”李察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他没想到会看见这些东西，如果平时，倒不介意多欣赏一会，可是现在流砂就在身后，怎么好意思多看？而且若是只有李察一个人，那么倒是可以很平静地看看，再加上一个流砂可就不同，至少李察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反应了。
要命的是，流砂这时已整个人伏到李察背上，从他肩上探头向前望去，恰好看到了疯狂的一幕。
“是奥拉尔和那个……嗯，爵士的情妇。他们在做什么？……哦，我看懂了。”流砂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李察耳边响着，让他对身体的控制力濒临崩溃边缘。
精灵和女人的肉搏依然在持续，激烈程度超乎想象。看来他的体力要远比俊美外表显示的强得多。
李察终于忍受不了视线和身体的双重煎熬，就准备站起，喝止精灵的行为。理由其实很好找，俘虏并不是可以随意动用的，至少精灵不行。
不过流砂似乎感觉到李察的行动，伏在他背上的身体忽然重重一坠，牢牢压住了李察，轻声说：“不要动，继续看。以前没有看到过。”
李察这次终于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雄性象征瞬间涨至极限。他大怒，反手抓住流砂胸口，用力揉了一把。
流砂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精灵和女人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显然已经攀升至快乐的最高峰。不过他们在峰顶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看来吟游诗人不光天赋出众，而且经受过特殊而严格的训练，才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在他们忘情飘摇的时候，李察却感觉到格外的辛苦。
好不容易精灵的撞击才停了下来，女人则早已瘫软如泥，软软地挂在精灵身上。他们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匆匆离去。一路上，还可以听到吟游诗人隐约的情话和诗歌般音韵的承诺。只不过那些承诺能够有几句兑现，却没人知道。
李察和流砂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精灵吟游诗人的狂欢已经结束，感知肯定恢复到平时的水准。他可是个不错的侦察人员，一旦发现李察和流砂，那时就尴尬了。李察开始时没有站出来喝止，现在就更不能让他看到了。
等到奥拉尔走远，森林中重新平静下来时，李察忽然抓住流砂，一下把她按在地上，然后揪住她的神袍领口用力往下一拉，整件神袍一直褪到腰际，让她大半个上身彻底裸露出来。那两点琥珀色略显透明的乳尖，再次刺激得李察血脉沸腾。
看着咬牙切齿的李察，流砂伸手，轻轻捏着李察的手臂，淡淡的说：“吃掉我，可就没有可能再吐出去了，你要想清楚。”
“什么意思？难道永恒龙殿的神职人员必须保持纯洁吗？”李察问，那只略带凉意的小手在他正贲发用力的手臂上轻一下重一下地捏着，血脉更加汹涌地喧嚣着在全身奔腾。
“不，永恒龙殿没有这项要求。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吃掉我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比你预想中的还要麻烦。同时，我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如果你把我当成女人看的话。但如果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牧师伙伴，那绝对不会失望，也不会有麻烦，相反，我会帮你解决很多麻烦。”流砂这次的话倒是罕见的多。
李察的回应则是彻底掀开流砂神袍的下摆，让她两条腿裸露出来，占据了最终攻击的位置。然后才说：“你这是在挑衅！我可不是一个会怕麻烦的人，而且为了证明这一点，似乎吃掉你是惟一的选择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到诺兰德呢，所以今后的麻烦没有考虑的必要！”
流砂淡淡地说：“反正明天可能要死了，就在死之前疯狂一下，是这样的吗？有些不象男人了吧！”
流砂的话有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李察已经做好准备，时刻可以攻入流砂要害的凶器再也难以出击。
李察索性保持着这个最暧昧的姿势思索着，整整一分钟，他忽然想明白了，说：“我会活下去，会把你们都带回诺兰德！不过，在回归的前一夜，我会……吃掉你！”
流砂淡淡的笑，淡淡的说：“好，那时我会反抗的。”
这一句话让李察一颤，差点忍不住直接洞穿她的身体。

第三十六章 报复（上）
和流砂走出森林的时候，李察已经重新充满了斗志，再也不觉得这一位面的主色调总是存在挥之不去的灰霾了。然而他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和流砂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偶然和意外。
回归诺兰德以及前夜，即是李察做出的承诺，也是和流砂的约定。
可是，怎么就会走到了这一步？
一路上李察一直在想，却一直没有得到明白的结果，似乎连他的智慧天赋也不足解答这个问题，以至于母巢传递回来的讯息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已攻克穴居怪山谷，食物逃跑三分之二。”这是十分钟前的消息。
“第三批迅猛兽将继续跟随我行动，以提高捕食效率。”五分钟前的消息。
“发现白背魔熊熊巢。”一分钟前的消息。
李察没有注意到，母巢觅食的效率似乎大幅提高，而且只有在遇到大批有些难以对付的目标时才会向李察通报一下消息。或许正如母巢所说，这片山区没有它的天敌。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李察终于把半上不下的欲火扑熄。不过这种感觉可是十分难受，弄得他睡意全无，索性继续研究地图。经过这晚的小小波折，李察忽然间感觉到思路开阔了许多，他的目光开始在地图上一系列的小镇上来回移动。
时间静悄悄地流走，虽然李察和流砂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奥拉尔似乎还是觉察到了点什么，后面几天再也没有和高约的情妇纠缠过，不过偶尔他还是利用自己当值的机会，多分给她一些食物，李察就只当没有看见。
第三天中午，马文回到了湖畔营地，佛萨男爵城堡的结构图是份让李察意外的收获。这位堕落神术师即使是一个糟糕的牧师，此时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显然在阴谋和沟通谈判方面倒是一把好手。李察思索片刻，就决定让他带上科卡特爵士的介绍信，前往方丹男爵处，试探一下能否和恶狼公爵取得联系，并且能够谋求进一步的接触。
第四天时，刚德带回来了一个李察一直等待的消息。佛萨男爵不仅拒绝为高约爵士的家人支付赎金，还把李察派去送信的一名降兵当众绞死。尸体高高吊在约凡镇的入口，旁边还立起一块醒目的公告牌，上面用腥红的血色写着警告：绞刑架上的人，就是一切敢于和异位面魔鬼勾结的人的下场。
这个消息转眼间就在临时营地中传开，被囚禁起来的女人孩子们立刻哭声一片，几名步战骑士连声喝骂，才算让她们安静下来。降兵们都是脸有异色，却意外地大多沉默寡言，很少人交头接耳，他们的那片宿区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压抑气氛。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勇敢无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阵前投敌。而现在更是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这时再想到男爵以及加列昂伯爵的恐怖势力，他们自然都是面无人色。
“头儿，现在怎么办？”刚德随意地问着，毫不介意自己的音量足可以传遍整个营地。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李察哈哈一笑，说：“当然是给佛萨一个让他痛得受不了的教训！顺便再给我们这些尊贵而美丽的女士们找些伴！”
李察随即分配了任务，只留下两名步战骑士和十名降兵看守人质俘虏，其余人全部带上，离开了营地。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约凡镇，带路的还是最熟悉地形的老兵约芒。行进的时候，队伍出奇的沉默，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李察身上不同寻常的决心和杀气。
可是了解李察的人却都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那个降兵的死而愤怒，因为派那个降兵去送信时李察就已经预见了这个可能的结果。那么他的变化又是由何而起？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跟随队伍前进的，还有足足九只迅猛兽。看着这些狰狞的魔兽在身边沉默行进，就是刚德都有些不自然地崩紧了肌肉。最若无其事的就是流砂和水花。流砂知道母巢的来历，而水花则从这些猛兽身上感觉不到敌意。
夜里九点，是偏远小镇大多数居民进入梦乡的时间。约凡镇上的酒馆饭店还很热闹，不过大多数民房已经熄了灯。就是一些没有早睡习惯的人家，这些日子也早早关门熄灯。
现在约凡镇上驻扎了男爵近百名战士。这些精力过剩的战士对付异位面魔鬼虽然无能，但欺负领民却是格外精通。而现在约凡镇的主人高约爵士不光失踪，连带着家人都被劫走。所以实际上约凡镇已没有了领主，成了块谁都能来咬上一口的肥肉。
位面贵族体制的核心，就是领民需向领主尽义务，而领主亦有保护领民的责任。
当厮杀和惨叫再次响成一片时，约凡镇中不止一个人想起了李察的那句话：“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别让我失望就好。”音犹在耳，却没有人想到李察会回来得这样快。不过和他第一次到来的时候不同，这次有些人对此感到一阵轻松，如果不是觉得太说不过去，或许还有人会感到愉快，至少看到那些士兵大爷们得到了一个狠狠的教训。
近百名战士从数量上说依然对李察这方构成一些威胁，虽然他们只是些普通战士，连一个受封骑士都没有，队长也才不过六级，但是兵种还是比较齐全的，弓箭手加上步兵，如果能够好好发挥镇上防御设施的作用，多少会给入侵者造成点麻烦。然而事实上就连这点小小障碍都不存在，他们并没有认真布防，超过半数都在镇上的酒吧饭馆里滥饮狂欢，当李察带着手下杀气腾腾冲入约凡镇时，这批士兵中有小半竟然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一场屠杀。
片刻之后，百名战士就三分之一被俘，三分之一被杀，另外三分之一分散逃走，正如李察下达攻击令时所预料的那样。现在他对于战场的感觉越来越流畅，只要信息量足够，大势总是不会偏离太远。
不过逃走的家伙并不是幸运儿，因为在夜幕之下的野地里还有九头迅猛兽在等待着他们，李察准备只放走十个人，好去各处报信，告诉佛萨男爵自己又来了。
镇上的所谓战斗刚开始便已落幕，事实上李察这些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刚刚杀掉了十来个人，这支队伍就彻底崩溃了。之所以死掉三十余人，倒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几个过度暴力的家伙没能收住手，李察自己就是罪魁。他冲入军营时，第一件事就是射出一枚定时五秒的延时火球，虽然立刻感觉到不对，及时收住了第二发火球术，然而延时火球的爆炸足足将一整个迎头撞上来的巡逻小队战士点成火炬。刚德和两头食人魔也是非常暴力，他们的重武器一抡，就是带走几条性命。
再度占据了约凡，已经没有镇民敢站到街道上来，而李察也只是叫人收了降兵的尸体，再烧掉男爵的公告，就押着俘虏悄然离去，只把几十具尸体和浓郁的血腥气留给约凡。
男爵领地虽然不算小，但是主要的城镇却都是依着公路而建，快马加鞭下两三个小时时间，足够逃跑的战士们把警讯传到男爵领各个实权人物那里。
然而此刻统率男爵领常备军的受封骑士却拒绝立刻发兵救援，而是坚持要得到男爵本人的命令，或者是至少要到天亮时才能出兵。天亮？等到天亮时，异位面的魔鬼早都不知道逃出多远了。而男爵早就吩咐过了，这段时间他休息不好，所以睡觉时不许任何人打扰，有什么事和管家说就行了。至于男爵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聪明的人都会视而不见的。

第三十七章 报复（下）
就在大人物们寻找着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龟缩不出时，李察已出现在一座庄园前。同样是一发火球术，就把庄园内主要的护卫力量：几名年轻而强壮的扈从和民兵送上了天。然后李察安坐马上，伸手向前一指，一群只拿着圆盾和钢刀的战士就乱哄哄地冲进了庄园。他们都是今晚刚抓获的俘虏，所以只发武器不给甲胄。不过在庄园的主要护卫力量被一扫而空后，这批降兵单靠数量就足以镇压其余人的反抗。
庄园的主人，一位受封骑士终于披挂整齐地出现了，穿戴全身板甲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而他刚刚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战场上，就被刚德和水花盯上。一分钟后，受封骑士就成了俘虏。
半小时后，李察带领着庞大了不少的队伍再次出发，途经另外两位受封骑士的庄园，于是又多了两名受封骑士俘虏。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伍德镇，也是敏泰爵士原本的封地，这次高约爵士夫人很快就会多出几位身份相当的同伴。
攻下伍德镇后，李察甩下疲惫不堪的降兵和俘虏，让两名步战骑士带领两头迅猛兽押送他们先行返回营地，自己则率领着从诺兰德过来的班底，一路直扑胡伯爵士的领地，红杉镇。在红杉镇上爆发了一场堪称真正的战斗，三十多名守卫队员和爵士家族的护卫进行殊死战斗，他们流血，他们牺牲，却丝毫没能改变战局。因为流砂的存在，他们甚至没能给哪怕是一个敌人造成重伤。
红杉镇被攻陷了，胡伯爵士留守的家人同样变成了人质。整整28名守卫队员战死，为红杉镇抹上浓浓的悲壮色彩，并且赢得了李察的尊敬。
但也仅此而已。
李察在预定的时间离开了红杉镇，没有因此而耽误哪怕是一分钟。守卫的殊死抵抗，不过是让搜寻财富的时间稍显局促。
一日之内，李察几乎席卷了小半个男爵领，抓了三名受封骑士，杀了一名宁死不降的受封骑士，还抓走了两名战死爵士的主要亲眷。一名已死爵士的家属被劫，男爵还能够装作看不见。三名爵士的家属被劫，如果佛萨还视而不见，那他的男爵爵位就差不多快要到头了。
所以在咆哮了整个下午之后，男爵终于下令常备军出动追捕异位面入侵者。黄昏时分，五百名战士在五名受封骑士的率领下赶往约凡镇，去奔袭肯定早已不在那里的入侵者。佛萨或许不够聪明，但他并不愚蠢，知道军队的数量和战斗力并不是等比例的关系。
入侵者的实力已经很清楚，他们至少有十五个相当于受封骑士以上的强者，而且还有一名接近十级的魔法师！
该死的魔法师！
在这片丰饶的启辉大陆上，魔法师是比神官和祭祀还要稀少的职业，每一名接近十级的魔法师都地位尊崇，至少比他这个男爵要来得受敬重。魔法师的地位不仅来自于他们在战场上的强大杀伤力，还在于许多装备和物品只有经过他们的双手才能实现。比如说各种用途的魔法阵，以及魔法装备的炼制，等等。
由于魔法师的尊贵地位、强大力量以及海量财富，想要成为魔法师的人自然非常多。但是这一位面的传统，却是对魔法师的传承极为看重，要求也极为苛刻。魔法师们的时间极为宝贵，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对魔法世界的探索和研究上，一般达到十级的魔法师一生最多只会收十几名学徒，而那些学徒最终能够成长到哪种地步，就谁都说不清楚了。所以，凡是有能力的大贵族，包括王室，都会把自己族内稍微有点魔法天赋的子弟塞给高级魔法师，占据那寥寥无几的珍贵名额。平民中那些更具天赋的，大多终其一生也迈不进魔法世界的大门。
久而久之，在这一传统下，魔法师因为稀缺而珍贵，因为珍贵而更加稀缺。
入侵者中居然有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在佛萨男爵眼中，这个魔法师的威胁性已经超过了其他入侵者的总和。这个位面有一句名言，只有魔法师才能对付魔法师。
说出这句名言的当然是一位魔法师，由于他大魔导师的身份，让这句话变得无可置疑。
虽然理论上神官和强大的战职者同样可以对付魔法师，但是因为缺乏大量的战例来做推演，始终没有形成有效的通用战术。公认的作法就是想办法耗尽魔法师的魔力，然后再行击杀。
佛萨男爵可以修建一座勇气之神的神殿，却供养不起一名十级的魔法师。他向加列昂伯爵求援，也是因为伯爵供养着三名十级以上的魔法师。以魔法师来对付魔法师，正是最正统的战术。
在奢侈华丽的书房中，佛萨男爵正在计算着日子。最迟再过五天，伯爵的援兵就该到了。乐观估计的话，两天后前锋军团就能够抵达男爵的领地。那时佛萨就算是安全了。只是想到求援的代价，佛萨就忍不住地心痛。加列昂伯爵出名的贪婪，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狠狠敲诈一笔。而损失了接近全部高端战力的男爵，实力正处在最低谷，根本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估计这一次，男爵至少要损失五个骑士领。
那不仅仅是土地、税收和领民，还意味着五位强大而且忠诚于家族的受封骑士。
如果早知今日结果，佛萨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这些实力‘微不足道’的入侵者。在神谕中，‘微不足道’其实有着确切的定义，那意味着入侵者的等级一般不会超过十级。可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家伙造成的损失已经大到足以威胁男爵爵位的地步。佛萨早就懊悔不已，更加明智的作法不是围剿，而是应该提供一些好处以及一幅路线图，把这些家伙送到恶狼公爵那里去。退一步讲，也至少应该让神殿的那些家伙充当主力。
几天以来，佛萨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两个深青色的眼袋早就挂在肉质疏松的脸上。透过书房的窗户，可以俯瞰不远处的港口领城。在夜色中，港口的灯塔和勇气之神的神殿是最醒目的建筑。勇气之神神殿殿顶修建着一个比港口灯塔更加宏伟的火炬塔，在接到神谕或是重大庆典时就会点燃，灿烂火光在几十公里外都清晰可见。现在因为接到了神谕，所以神殿的火炬塔已经点燃，要连续点燃十夜才会熄灭。
不知为什么，看着宏伟壮观的神殿，男爵忽然觉得跳跃的火光很是刺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拉上窗帘，把一切光线都挡在窗外。现在佛萨惟一祈祷的是，那五百名战士千万不要遇上入侵者。他很清楚双方遭遇的结果，穷凶极恶的异位面入侵者恐怕一波打击就能击溃这些普通战士的士气。之所以趁着夜晚派兵，还有一个无法宣诸于口的理由，那就是为了一旦溃散，借着夜幕的掩护可以让更多的战士逃掉。
这是佛萨男爵手上最后的机动兵力了。
男爵的祈祷只起到一半的作用，他的军队刚从军营中出发，还没有走出五公里，就被一头游荡着的迅猛兽发现，立刻给远方的李察传递过去一道意识的波动。
一名受封骑士发现了这只隐藏在长草中的怪兽，却把它当成一只从山区里跑出来的不知名魔兽。他现在对打猎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把部队带到约凡镇，然后在那里据守。在出发前，佛萨男爵秘密交待过，他惟一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和部下安全完好地度过最后几天，坚持到伯爵援军的到来。
迅猛兽似乎有些不甘心，远远尾随着队伍，一直跟了接近两公里才在夜色中消失。

第三十八章 攻袭（上）
夜路无惊无险，一直到了约凡镇，受封骑士甚至觉得有些过分顺利了。他并不知道，当那头迅猛兽在夜色中消失时，李察早已明确掌握了他的行进路线，没有过来袭击，只不过是和这五百名战士相比，还有更加重要的目标在等着李察。
此时此刻，李察正站在港口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俯视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只有男爵领城才能称得上是个城市，过万的人口即使放在诺兰德，也能算是有规模的城市。实际上由于这个位面的食物更为丰饶，而且人类在众多种族里占据主导地位，所以城市人口比诺兰德还要多。男爵领城大约有五百名警备民兵，由一名受封骑士统领，大多是些一二级的战士。这种水准，其实就和天然强壮的男人差不多。
此刻李察手中拿着一张地图，用笔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点，这是迅猛兽传回意识波动的位置。他将两点连线，再向前延伸，最终落在约凡镇上。大致计算，李察就知道这支队伍想要赶到约凡镇还需要2个小时左右。于是李察转身，对在山丘上正以各种方式休息的众人说：“休息一小时！一小时后我们行动！”五百名普通战士的兵力说强不强，但在城市战里，还是对方主场的时候还是很有威胁的。
奥拉尔吹了声口哨，说：“头儿，如果有漂亮女人时，下手轻点，尽量活捉！”精灵的话引得一众男人们都露出会心的微笑，流砂和水花则面无表情。流砂是不当回事，水花也是不当回事。
李察微微一笑，没去理会精灵的调侃，而是在意识中默默地对其它几只迅猛兽下了回归的指令。它们被李察分散在指定的区域内游荡，男爵的军队只要出营，就逃不出它们的监视。这些迅猛兽同样知道李察的位置，于是趁着夜色前来汇合。它们本身的战斗力就相当于六级战士，在夜色和城市复杂地形的掩护下，凭着野兽灵敏的感知和本能，战斗力更会提高一个等级。
半小时之后，所有的迅猛兽就都回到了李察身边。就在这时，母巢又传来一个讯息：已消灭全部魔熊。
李察微微一怔，这一次母巢花的时间似乎有点太多了，现在母巢身边可是有六头力量型迅猛兽辅助呢，而且母巢自己的战斗力已经可以稳压爵士一级的敌人。
不过现在不是思索这个的时候，预定的攻击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港口领城的大多数人已经熟睡，而饮酒作乐的人也该醉得差不多了。晚上巡逻的守备兵不会超过五十人，其余的都该回营入睡，或者是回家休息了。
李察一挥手，一行人就向着港口城潜了过去。现在属于非常时期，港口领城的防卫严密了不少，但是这种程度的防卫在李察眼中，其实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在一段隐蔽的城墙下，食人魔三分熟站在墙下，把精灵和三名步战骑士都送上了去。仅五米高的城墙，三分熟双臂一举，就差不多能够将一个人推上城头了。水花和刚德则是直接一跃而起，手在城墙边一搭，就上了城头。李察则是给自己加了个漂浮术，然后直接跃上城墙。
在百米之外，一队守备兵正无精打采地顺着城墙巡逻过来。李察伸手向前一指，水花即刻提着永眠指引者，飞奔而去。她那双雪白的赤足踏在墙砖上，落足无声，速度却是越来越快，最后身影拉成一道白影，直如夜下飘过的幽灵！
巡逻兵的注意力都在城内的街道方向，几乎没有人转头看身边那堵高高的冷硬城墙，而水花则是贴着内城墙疾行，永眠指引者拖在身后。几十米的距离，在全速疾行的水花不过一闪而过，当那队五人巡逻兵前面的两个看到水花时，还没叫出声来，少女已与他们擦身而过！平拖的永眠指引者刃锋上，五颗头颅高高飞扬。
看到喷溅的鲜血，李察瞳孔微微一缩，杀气又浓郁了几分。他大步向城门处走去，奥拉尔、刚德和步战骑士们则先行冲向城门，而水花早已冲入城门塔楼内。塔楼内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就开始有浓郁的血腥气弥散，而少女已从塔楼另一侧的门中冲出，悄悄跟上了另一队巡逻兵。嚓嚓嚓几声轻响后，少女若无其事地走回。当永眠指引者刀锋上沾着的几滴鲜血掉落后，她全身上下就再也不沾一点血渍，只看那美丽而轮廓分明的脸，谁也猜不出她刚刚干了些什么。
刚德无奈地放慢了脚步，他现在就是赶过去也没用，所有的事都被少女一个人干完，手中的大斧注定要再饥渴一阵了。奥拉尔和步战骑士们则下了城墙，搬掉路障，拉开城门。
食人魔驱赶着战马涌入城门，迅猛兽们也无声无息地跟进。
李察等人翻身上了战马。正对着城门的是一条宽阔平整大道，直通中心广场，圆形广场的另一侧，就是宏伟的勇气之神神殿。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旅人，走进城门后抬头第一眼就会看到气势恢宏的神殿，殿顶伫立着一个五指紧握向天的巨大拳头，其上火炬塔的熊熊烈焰燃烧着，那就是勇气之神的圣徽。
那也是李察今晚的目标。
现在正是男爵领城最虚弱的时刻，领地常备军已被调开，从他们得到消息再赶回至少需要大半天的功夫。领城加上城堡内一共只剩下四位受封骑士，不管港口领城发生了什么，为了自身的安全，男爵多半不会把城堡内的两位受封骑士全部派出来。
所以在李察的敌人列表上，现在可能面对的就是两名受封骑士，埃辛神官，两位八级左右的牧师，三十名神殿骑士和近百名扈从，以及几百名民兵等级的守卫队。在正常意义上，李察的实力输面居多。但是李察已经尽全力调开了男爵的主力，造成了港口领城实力空前空虚的局面，如此战机再不把握，今后可就难有类似的机会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更多更强大的敌人聚集过来。
遥望着远方的神殿，手握无名长刀，李察忽然感觉到胸中有种炽烈正在沸腾！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向强敌发起突袭！
“全体注意，目标勇气之神的神殿，速战速决，进攻！”

第三十九章 攻袭（下）
李察当先策动战马，训练有速的战马扬起铁蹄，一路小跑奔向千米外的神殿。细碎而密集的马蹄声汇聚在一起，渐渐响亮，更带着让人心悸的威压。路旁一间民居的百叶窗打开一线，一个人凑在窗缝上向外看了一眼，差点惊叫出来。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紧紧关上了窗户，然后就瘫软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路面又多了一种沉闷的震动，两头食人魔迈开大步，跟随着骑队向前奔去。道路两侧的建筑间也是影踪重重，九头迅猛兽散成一线，在队伍两翼向前奔行。它们显示了惊人的敏捷，时时会跃上屋顶，奔行一段后再跃入某条黑暗的小巷。它们不同于普通野兽，而是有着一定的智慧，李察现在可以对它们下一些简单的指令，包括靠拢，自由活动，在某地停留观察，以及攻击某个特定敌人等。
距离神殿不到五百米时，李察再次踢了踢战马，开始再次提速。于是蹄声更加密集，如暴雨前的闷雷。路边一座灯火通明的酒馆忽然大门一开，两个满身酒气的大汉走出，他们穿着守备兵的军服，看样子应该是今晚巡夜值勤，却都在酒馆里喝得半醉。他们探头向街上望去，想看看是什么打扰了他们刚才的狂欢。
看到奔驰而来的骑队时，一名醉汉立刻张大了嘴，喃喃地说：“我的天哪，那是什么！？”
另一个守备兵要清醒些，远远看到食人魔的恐怖身影，当场惊叫起来：“是异位面的魔鬼！天哪，他们居然进城了，快去敲警钟！快……”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喊叫下去，一支箭忽然从黑暗中飞来，准确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剩下的喊叫全部封了回去。而另一名醉汉摇晃着，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名步战骑士已骤然纵马而来，恍若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单手战斧如电飞掠，这名醉酒守备兵的头颅立刻高高飞起！
骑队轰轰隆隆地从酒馆门前驰过，随后两个食人魔也奔过，吓得酒馆里的人打消了任何想要迈出门去的念头，仓皇地关紧了大门，连灯光一并熄灭。
神殿正门已经在望，两名身着金色华丽全身甲的骑士笔直矗立在长长的阶梯上，站得有若两尊雕像。他们其实只是扈从，也只有轮值站岗守卫时，才有资格穿上真正神殿骑士才能配发的全身甲。
李察把长刀挂在鞍侧，丝毫不停，纵马向神殿阶梯上冲去！
神殿守卫已经发现了奔袭的敌人，一人举起双手巨剑，另一人则高声喊叫示警。
锐风呼啸，又是两支利箭从李察身后追上越过，直射两名守卫。喊叫示警的守卫脸上中箭，仰天倒了下去。另一名全神戒备的守卫却一剑格挡了利箭。奥拉尔毕竟不是专职的射手，快速连射时第二箭的准星和力量都会大幅下降。
然而两侧的步战骑士冲得比李察还快，他们沿着阶梯一路冲上神殿门口，借着战马的冲力挥斧斩下，神殿守卫猛然向后倒飞出去，胸甲已被砍开了两道裂口，鲜血喷涌而出。咣的一声大响，他倒撞在神殿大门上，然后弹落，摔在地上。
直到这时，警钟才开始鸣响，雄浑却急促的钟声回荡在港口领城上空，不光把所有入睡的人全部惊醒，还让刚刚躺到床上的佛萨猛然坐起！男爵的脸色惨白，受惊的心几乎从胸口跳出来，他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恰好看到神殿方向火光一闪。
“这是……入侵者在攻击神殿？”佛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殿的大门华丽典雅，却不以防御见长。两头食人魔全力撞击，几下大门就轰然向里倒下。在巨大的声响和飞扬的尘土中，李察跨上前几步，就开始念颂咒语。不到三秒，两枚火球就一先一后飞入神殿，里面顿时响起一片混乱的惊呼！而此时，神殿内还没有一个守卫者来得及奔到门口。
李察的视线还被飞扬的尘土所阻挡，看不清神殿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管他里面是什么情况，把法术发出去再说。根据得来的情报，他这两发火球术并非无的放矢，如果没有受到阻挡，落地位置都是扔在神坛前，可以把整个神殿后半部全部覆盖在威力范围内。在半封闭空间内，叠加火球术的威力亦会相应提高。
“提拉米苏，三分熟！还有你们，去那边！”李察一边呼喝，一边神殿右侧一指。两名步战骑士，精灵奥拉尔和两头食人魔即刻从右侧通道绕过神殿，冲向几十米外的神殿骑士驻地。在他们身后，迅猛兽们如一片黑潮，涌了过去。
而水花则趁着混乱，无声无息地贴墙溜了神殿，刚德则横持巨斧，从正面大步走进，一边吼叫着：“颤抖着，爬虫们！”一名步战骑士手持大盾，跟在刚德身侧，随时准备援护他。这也是多次战斗以后形成的习惯，毕竟刚德的体型太醒目，又喜欢吼叫咆哮，总是在战场上最引人注意的家伙。
李察和流砂也走进神殿，正看到六名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从两侧廊柱后冲出！李察瞳孔微微一缩，说：“怎么这么多神殿骑士！”
如此深夜，正常来说大多数神殿骑士都应该去休息了，最多有三四名轮候守夜的骑士。可是六名披着全套重甲的骑士同时出现，就显得非常异常。不过当李察看到神坛前的景象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在外面的时候没看到神殿建筑受到什么可见的破坏，但眼前的景象，显然火球术完美地发挥了破坏力，比预想的还要好。神坛前已是一片狼藉，零散倒着七八具尸体，勇气之神的神像则向后倾斜着，整个神坛和周围到处都是未熄的魔法火焰。
看来神殿内正秘密举行着什么仪式，却被李察的突然袭击所打断。而且撞开神殿大门，到李察两发火球开路，只是几下呼吸的间隔。第一颗火球又附加了延时效果，两发几乎同时爆炸的火球顿时让正在举行仪式的神职人员无处可逃，连防护都没来得及形成。

第四十章 神官
可是在一地东倒西歪的尸体中，却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外貌非常威严的男人。
他中等身材，敦厚的身体如钢塔般矗立着，鲜红的神官袍上浮着圣光，就连光亮的秃头都仿佛在散发着强烈的圣光！他上唇有着醒目的浓浓短须，右手中握着一柄短而粗的权杖，杖头嵌着颗价值不菲的白水晶，正缓缓散发着圣力光辉。
就算认不出那标志性的红色浓密短须，只看浓郁的神力光辉，李察也立刻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他就是这座神殿的主持神官，埃辛！
所有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都死在李察的火球术下，而埃辛却靠着强大的神力防护而毫发无伤，但是他的反应显然也刚够保护自己，没来得及惠及同僚。
埃辛怒视着李察，举起权杖遥指李察，高声怒斥：“异位面的魔鬼！你们的贪婪和大胆将会带给你们永无休止的苦痛……”
埃辛的第一个词就响亮得有若雷鸣，一句话没有说完，声音就大得如同有千百人在齐声呼喊，整座神殿都在和他的声音起着共鸣！同时异象突生，倾斜的勇气之神的神像缓缓地动起来，居然慢慢开始正位！
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惧感觉浮上李察心头，而身后流砂忽然一声尖叫：“不要让他说完！我的神力被压制了！”
水花从一名神殿骑士身边闪开，转而扑向埃辛神官，可是李察却大吼一声：“水花！回来！”她一怔，但是服从李察命令已是本能，于是在半空中一个转折，连续几个倒翻，又回到了那名神殿骑士面前，永眠指引者直接点向他没有防护的面部！
一颗火球从李察双手中飞出，射向埃辛的左后方。火球落地，却没有立刻爆发，而是不住旋转着，那团毁灭性的能量就被魔法力量束缚在忽明忽暗的火球内，越来越是狂烈。
又是延时火球！
埃辛瞳孔一缩，却没有动，口中的怒斥始终不停，而整座神殿中多少年来蕴藏的神圣力量正被他的声音一点点引动，不断汇聚在权杖前端。于是白水晶也开始绽放出乳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浓郁，有如行将爆发的惊雷。
呼的一声，又一颗火球飞出，落在了埃辛的右后方，依然没有爆炸！
仅仅一秒后，第三颗火球又从李察手上射出！这一次不再是延时火球，而且落点就在埃辛面前。三颗火球的落点恰好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而埃辛就站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埃辛火红的双眉几乎都竖了起来，心脏恍若停止跳动，大张着的嘴里早已没了声音。一切都被彻底淹没，似乎整个大殿都只有那几团魔法能量无尽旋转的鸣响。
轰！
三道火浪几乎同时爆发，炽烈的风猛然席卷了神殿，两名离得近的神殿骑士直接被冲击火浪掀飞，就连站在神殿门口的李察法师袍亦被吹得紧贴身体。李察紧咬牙，强忍着瞬间倾泻出大部分魔力引起的晕眩，第四颗火球又在双手间成型，然后呼啸飞出！
火浪中心，忽然爆发出一道粗大明亮的神力光柱，光柱随即炸开，将火浪悉数扑灭。
当火焰和神光稍稍散去时，埃辛巍然站在神坛前，高举权杖，虽然周身神光已不在，但刹那威严却有若勇气之神降临人间！
但当神官一双怒目盯向异位面的魔鬼时，瞳孔中却显示出一颗火球正旋转着飞来，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了全部视野！
轰！又是一道火浪狂野爆开，在火浪后只传来一声暴吼：“我诅咒你们！！”只就看到埃辛的身躯凌空飞起，重重撞在勇气之神再次倾侧的神像上！
震耳轰鸣声中，勇气之神内安的神像缓缓倒塌。在尘土与碎石中，神官埃辛身上忽然连续闪动了数道神圣光辉，然后一跃而起，迅速冲出神殿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李察一时愕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辛逃掉，终于对高级神官强悍的保命手段有了全新的认识。连续射出六发火球后，李察也几近脱力，再也无力追击。
埃辛逃走后，六名八级上下的神殿骑士再也不是对手，转眼间被一一切倒。刚德等人身上的一些伤势，也得到了流砂的神术治疗。只是神殿的神力波动虽然徐徐平息，可是流砂依然被压制得十分厉害，最多只能放出普通的治疗术。如果不是她手中有时光之书的加成，恐怕连治疗微伤都用不出。
不等李察吩咐，水花等人就自行搜索残敌，转眼间把十多个扈从消灭。他们没再停留，而是从神殿后门冲出，从侧翼包抄仍未解决战斗的神殿骑士驻地。李察则独自留在神殿内，等魔力透支的不适稍稍恢复了一点，才拖着长刀向神殿骑士驻地走去。虽然没什么魔力，然而一刀在手，李察就有战力。而且水花和刚德搜索过一遍后，神殿中也不可能有什么漏网之鱼。
他们在死亡训练营时花费时间最多的可就是把猎物们从躲藏的地方揪出来。
李察向神殿后方走去时，飞扬的烟尘灰土终于稍稍回落。神坛上一道闪光忽然引起了李察的注意。神像倾斜倒塌后，一堆碎块压在了神坛上，几乎把献祭的神坛全部埋掉。而发出闪光的，是碎石下露出的一片纸角。
李察心中一动，走过去拂开碎石渣土，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原本神坛上布置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但已在火球术不断的轰击下彻底损毁，完全停止了运作。李察看了两眼陌生的符号和线条，这个魔法阵并不在他的知识结构里，而此时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魔法阵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大得异乎寻常，材质不明的纸。它三面平直整齐，一边却有些参差，象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书页，可上面一片空白。
在连续六发火球的轰击下，连勇气之神的神像都已崩塌，这张书页却是毫发无伤。

第四十一章 信仰
能够经受叠加火球术的洗礼而无损，仅从材质看，这片书页就是价值不菲的宝物。而且勇气之神神殿关起门来，郑重而又秘密地搞了个仪式，不管仪式的目的是什么，应该都和魔法阵中心摆放的这片书页有关。
李察无暇多想，一把从神坛上抓过书页，随手一折，就想塞进怀里。然而他一松手，书页忽然自行弹开，恢复原状，上面一点折痕都没有留下。这张书页比流砂的时光之书大了一倍有余，甚至比李察小时候看到过的月之女神圣典还要大上一圈，不折起来的话实在不好携带。李察无奈，干脆把它卷成一卷，这才得以塞入怀里。
等到李察奔出神殿，神殿骑士驻地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远远地就可以听到刚德那标志性的吼叫，在他饥渴的大斧下，神殿骑士们都变得和爬虫差不多，而扈从们就更加没有战斗力了。
李察一眼望去，最先突入视线的还是刚德，在已经显得有些冷清的战场上纵横来去，那股劈开前路一切障碍的威势，比前几次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还要强大得多。他身上肌肉突起，隐约透出光芒，显然已经发动了血脉力量大地之力，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有显著提升，神殿骑士的重武器即使实打实地砍到那具如铁块般的躯体上，也只能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而刚德饥渴的大斧横砍、竖劈、斜挥，几乎没人能够抵抗到三斧以上。这才是刚德真正发挥威力的一战，前进基地一役他全程和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敏泰爵士缠斗，之后的战斗对手又太弱，其实没他多少发挥的地方。
两头食人魔也是屠杀机器，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额外的特殊能力，本身的力量就足以让对手绝望。特别是披了重甲的三分熟，更象是一座移动钢铁铸就的堡垒。而对手们则是那些从驻地中仓促冲出的神殿骑士，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根本没有披挂齐全，有的甚至没拿到趁手的兵器。
面对三具杀戮机器，毫无准备的神殿骑士们完全成为被屠杀的对象，大斧和重锤欢呼着撞向这些没有任何防护的肉体，简直是在享受这份血与肉的盛宴，每一记挥动都会带起大片鲜血和肢体的碎片。
余下的几个骑士省悟过来营地外就是一个杀戮陷阱，重新退回到营地内，试图利用地形缠战，至少为同袍争取穿上装备的时间。但是水花和奥拉尔也赶到了。精灵诗人的战力或许并不强大，但是复杂环境内的战斗却是从不披甲的少女天下。至于扈从们，同样准备不足的他们甚至无法单独面对一只迅猛兽。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面倒的战局，最终的胜利却依然来得艰难。神殿骑士的战斗力却要远远超过男爵的军队，并不是因为力量等级，而是因为他们死战不退，哪怕是处于绝境，也有很多人要抱着敌人最后咬上一口！
当神殿驻地的战斗结束后，刚德和提拉米苏身上都带了不少的伤，甚至水花大腿上都被切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即使有流砂在场，仍然有一名步战骑士重伤，并且迅猛兽也战死了两头。
至于战果，算上之前在神殿中解决的六名骑士，三十名神殿骑士全部战死，近百名扈从则战死过半，余者大多重伤不起，失去斗志肯投降的不过寥寥五六人而已。
神殿骑士驻地的战斗结束了，流砂一个个神术如流水般放出去，终于把重伤步战骑士的生命挽留在稳定脱险的阶段，并且让水花的伤腿痊愈后不会留下残疾和疤痕。她虽然神力至少相当于三个同等级的牧师，可是当把所有人的伤势都处理过之后，也累得脸色苍白。
李察已经巡视了战场，也深深为意料之外的惨烈战况所震惊，特别是为神殿骑士和扈从们在绝境下的顽强令人肃然起敬。
在他原本的计算中，等级在八九级之间的神殿骑士们根本构不成威胁，特别这一战还是突袭，从床上爬起来的骑士们根本无从披甲。神殿骑士那些华丽而繁复的全身甲虽然防御力出众，可是穿戴整齐却至少要花半小时的时间。有重甲和没重甲的骑士完全是两种职业。
然而战争最后的结果却远出李察的预料。如果不是有刚德、水花和食人魔兄弟这种战力直追爵士的强力战士，以及神眷者流砂，此战想要不死人几乎全无可能。
其实已经有战损了，如果把迅猛兽也考虑进来的话。
站在流砂身边，看着一地姿势各异、几乎没一具尸体完整的神殿骑士们，李察深深叹了口气，说：“这一仗，打得有些辛苦了。”
“很正常，他们都是有信仰的。”流砂已经虚弱得站立不稳，所以索性靠到了李察身上，然后用理所当然的平淡说：“真正有信仰的人，都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痛。”
神殿的战斗平息下来，这个角落又恢复了安静，除了圣徽勇气之拳上火炬塔的火焰已经熄灭。
被警钟惊醒的人们多半都躲在家中，关紧了门窗。虽然男爵领的本土已经十多年没有受到外来攻击，但是作为各种消息汇聚、物质流通的港口城市，人们早已学会控制不该有的好奇心。普通市民期盼着守备兵的保护，而分散在领城各个角落的守备兵则指望着男爵精锐卫队的援助。
可是高高在上的男爵城堡早在战斗一打响就收起吊桥，放下闸门，以实际行动清晰地表示了战略方向，严防死守，根本没有要出击的意思。
在此期间，位于城北的守备兵营地内，陆陆续续集结起了上百名守备兵，一一武装起来，负责领城安全的受封骑士则坐镇兵营主楼。但是他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只是说再等等，再等等，等更多的守备兵集结，等更多的消息收集过来。凡是有人建议要尽快去援助神殿的，都被这位受封骑士派去神殿那一带先行侦察敌情了。
头几批出发的人，有回来的，也有回不来的，于是就再也没有人提出类似建议了。
当军营内集结的守备兵已经接近两百人时，距离神殿的警钟敲响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神殿方向突然燃起明火，迅速变成熊熊烈火，烟雾冲天，照亮了大半个港口领城。佛萨男爵站在城堡顶层，遥望着正被烈焰吞噬的神殿，脸色阴晴不定。
李察等人已经重新在神殿前的广场上集结，这次多了几十匹战马，其中一部分战马上驮着捆绑好的盔甲兵器等战利品。
神殿已经被匆匆搜查过一遍，有价值的东西基本被一扫而空。除了那张奇异的书页外，最令人惊喜的收获就要算是五十块打磨好的魔力水晶了。除此之外，还有价值近十万金币的珠宝和魔法器具。流砂还专门搜罗了两箱关于勇气之神的教典，以备日后研究。此外，各类神术卷轴也装了整整三个箱子。
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流砂是无法驱动的，从标签看又都是些低级的神术，实在让人想不明白收集这些干什么。

第四十二章 收获
比如说在刚德看来，不能用的卷轴就和废纸差不多，如果不想留给敌人的话，一把火烧了最简单。因为真正清扫战场的时间只有寥寥十几分钟，神殿内有价值的东西数不胜数，根本不可能全部清理出来带走，比如说勇气之神神像上就嵌着不少黄金宝石。
本来埃辛手中的那柄权杖可说价值连城，只可惜为了抵挡李察威力无伦的火球轰炸用尽了储存的神力，估计埃辛的神术也是通过权杖取得最大增幅的，所以白水晶已彻底化为灰烬，连权杖本身都扭曲变形。不过这把由黄金、精金和少量黑晶铁混合铸造的权杖，光剩下的这部分可以回收再造的材料就价值上万金币。
深蓝的学习生涯，已经让李察成为魔法材料领域的大师级人物，自然清楚知道这次的收获有多大。在财富初期积累的过程中，抢劫和掠夺的确具备无可比拟的优势。虽然是带血的资本，但无疑是最快的途径。
另一项特殊的收获，则是在神官埃辛房间中搜出来的一本日记。这本厚重日记光是上下封皮就占了一半厚度，缠绕的搭扣上附加着复杂的魔法锁。如果破解失败的话，魔法锁中的狂暴能量会立刻把日记摧化成灰。仅从如此严密的防护，就知道这本日记上记载的内容肯定非常重要，一个位面真神牧师的经验是十分珍贵的。
李察决定先把这本日记带回去，至于魔法锁，本质上属于魔法阵的一种。只要是魔法阵，对李察来说就没什么太大难度，特别是次级位面的魔法阵。他随意看了两眼，就知道破解不是问题，只是要花点时间而已。虽然他还不了解这个位面的魔法语言和符号，但是与诺兰德位面的高相似度意味着世界结构和规则的高相似度，尤其这是一个正在运转并且用途明确的魔法阵，规则无非那么几种，殊途同归。这事不妨回去后再做，或许还能够稍稍解析一些规则出来，以便于他能够准确地使用这个位面的魔法材料制作构装。
李察重新上马，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仍然闭门死守的男爵城堡，心中不免觉得可惜。佛萨男爵不知是变聪明了，还是单纯的胆小，居然见死不救，闭门不出。让满心准备在半路上打一次伏击的李察狠狠失落了一下。
就算无视城堡本身的防御设施，佛萨男爵手下至少还是一支几十人的精锐卫队，强攻的话损失肯定不轻，而李察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经不起哪怕是最小的减员。如果死的只是降兵还好，可要是折损了哪怕是一名步战骑士，都是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
即使现在手上有男爵城堡的图纸，但是想要打第二次硬仗，也得等流砂神力充沛时再说。现在不光是李察，那些冲杀在第一线的家伙更是离不开她。如果流砂没有站在身后，那他们冲杀时都觉得全身别扭。可现在流砂已经意外地消耗了大部分的神力。
一名流砂这样的牧师，往往就意味着战场上额外的一条生命。而李察对众人心理士气上的支撑，则不仅仅在于威力强悍的大范围攻击火力，更在于他对战场的掌控。只要李察在，一直紧跟李察行动的流砂就可以保证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地方。从这点上来说，李察的作用丝毫不下于流砂。
李察又向守备兵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一片，同样全无动静，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那个方向大片长屋就是兵营，在这夜里还真看不出和普通民居有什么区别。
只有战斗刚开始时有几个守备兵探头探脑过来侦察，被奥拉尔射死几个后就再也没有后继者出现了。看来统领守备兵的受封骑士也是个聪明人，他按兵不动的后果如果被追究，最多就是失去封地，总要比丢了性命强。
李察回头看看已彻底被烈焰吞没的神殿，心头不无遗憾。今夜一战战局大体如他所料，过程也和他预想中相去无几。只是战果有些差强人意，除了夺到的财富让人满意外，其它方面都不怎么样。埃辛神官逃掉了，男爵方面甚至连一个受封骑士都没有损失，神殿骑士团的覆灭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战果，但是己方也有点损伤。况且战争的核心应该是清除对方的高阶职业者。
“走吧！”李察放下遗憾，挥动手臂，带着骑队向城门方向奔去。
城门依旧洞开，被搬开的路障也完全保持着之前的样子，连倒在血泊中的守备兵尸体都没有人管。大队战马呼啸而出，然后是两头食人魔和一群迅猛兽。
等驰离一段距离以后，李察回头望去，港口领城内依然火光冲天，在这个距离，还可以看到吞噬着建筑物的片片明火以及滚滚浓烟，似乎也没有任何救火的迹象。好在神殿周围都是空旷地带，不然的话这场大火如果蔓延开来，有可能让小半个城市葬身火海。
李察忽然想到了怀中的书页，隐约有种直觉，或许这张书页才是今晚最重要的收获。
在离开前，李察吩咐把早就准备好的告示贴到了城市主干道一直到城门的醒目地方。这些告示内容完全一样，就是通知佛萨男爵三名战死爵士的家眷都落在自己手里，让佛萨男爵准备好5000金币以赎回人质。如果两天内佛萨男爵不付赎金的话，那么这些战死功臣的家眷都会被卖到其它地方当奴隶。
要求对战俘或人质支付赎金，是贵族战争时很通行的一种做法，一般不是生死血仇，很少有在战争中屠城的行为，而且李察提出的赎金数额也并不过分，完全是在合理范围内。不过因为勇气之神的神谕，佛萨男爵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李察也知道男爵不会妥协，他想要做的，就是让男爵这个决定广为人知而已。三名爵士和一个爵士之间，已经是质的区别。
刚刚离开港口领城，李察就把几头迅猛兽散了出去，继续分头巡视一片区域，以防意外的追兵和突袭，包括侦测前路的陷阱和伏击，如果有的话。
队伍的路线则是取道约凡镇，并且两头迅速兽一左一右前出数公里探路。不仅仅是因为这条道路已经是走熟的了，也是为了观察一下约凡镇驻军的动向，如果军队敢于回返救援男爵领城的话，那么李察也不介意再打一次伏击。那些普通战士彻夜奔波，肯定没剩多少战斗力，一次迅猛的冲击就有可能把他们击溃。
流砂的神力正在缓慢恢复，而李察拥有活力构装，恢复速度比流砂还要快得多，并且他隐隐感觉，在连续数场恶战之后，自己的魔力已经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很快就可以成为九级法师，能够学习和施放五级魔法了。以上这些都是战斗胜利的保证，也是李察敢于再发起一场战斗的信心。只可惜带领常备军的受封骑士也是谨慎之人，完全龟缩在军营之内，看来打定主意不到天亮不出军营。而远远看去，从大路到军营的岔路起点，就开始有可见的路障布置了。
从约凡镇经过时，再次回望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军营，李察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围困一地，歼灭援军的战术的确有效，免去打攻坚战的麻烦，可惜现在援军个个不肯出动，这就让李察无可奈何了。他只好改变路线，向山区转进，准备消化这次的战果。

第四十三章 访客（上）
然而就在夜色将褪，山区湖泊已遥遥在望时，流砂和李察几乎同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茫茫夜幕下，可以看到一颗如火流星划破天迹，坠向大地。那颗流星极为灿烂，瞬间似乎黯淡了无尽星河的璀璨之光，十分夺目，而且尾迹绵延不绝，久久不散。
李察和流砂同时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的时空动荡。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在他们跨越位面而来的时候就是仿佛置身于具象化时光河流之中，和现在十分相似。随着流星落下，本是晴朗无云的夜空中竟然响起了阵阵雷声！
李察仰头望天，更是从雷鸣声中感觉到了数道晦涩而庞大的意志，正是它们的愤怒咆哮，才引动自然之威，使晴夜生雷，让凡人有种天穹将要坍塌的心惊感觉。
这就是诸神的愤怒？
流砂和李察互相看了看，随后流砂说：“看来，又有入侵者来到这个位面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远方流星坠落之处，李察的精确天赋自动计算落点和距离，同时在脑海中搜索区域地图比对。闻言他嘴角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事啊！我们现在至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而且本位面诸神的目光也不会全部放在我们身上了。”
“这可不一定吧，头儿，我们还是要小心些才好！”精灵奥拉尔有些忧心忡忡地说。
李察微笑着说：“不用担心。不管从异位面过来的是什么样的队伍，总比我们这支原本要去低级位面的队伍强大得多，所以诸神应该担心他们更多一些。”
“他们只是等级高而已。”水花冰冷而生硬地说。在死亡训练营，她杀的猎物几乎都比自己高个两三级，高四五级的都有。
“如果只是等级高，那不就更好了吗？”李察哈哈一笑，接着说：“这样用不了多久，除了诺兰德之外，我们又可以得到一组珍贵的座标了。”
流砂在一旁提醒着：“一般只有主位面才能打通通向次级位面的通道。所以我们得到的很可能是另一个主位面的座标。”
“那这组座标不就更珍贵了吗？”李察淡淡地回答。然而细细体会他话语中的深意，身后的众人却是逐渐有些热血沸腾。
回到营地时，新来人质已经和高约爵士的家眷关在了一起。降兵的数量则近五十人，其中还有几名受封骑士。
营地的气氛十分微妙，仅有的两名步战骑士显然没有入睡，靠坐在营火边，武器都在最趁手的位置。两头迅猛兽也没有被放到树林里去巡逻，就安静地伏在不远处。降兵们的营地则一点灯火都没有，寂静无声。但是李察一回来，营帐就被拉开大大小小的缝隙，显然他们也没有睡着。不过原先笼罩在营地上方那安静得紧绷，似乎随时随地会断裂的气氛也完全松弛下来了。
在看到被抓来的三名战死爵士的家眷，又听说李察攻入港口领城，全歼神殿骑士团，并且焚烧了勇气之神神殿的战绩，有三名受封骑士终于决定投降。这样，至少李察暂时不会去洗劫他们的领地。
于是李察把降兵分为三队，分别由三名步战骑士统领，每队配一名受封骑士，外加几个带过路，杀过人的降兵作为骨干，再辅以其它的降兵，就构成了一支队伍。如此编组，可以保证部队的控制力，同时也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步战骑士的战斗力。这一批步战骑士可不是只会上阵冲杀的小兵，他们的临战指挥经验同样丰富。
在湖畔又过了两天，估计伯爵的援兵已经快到男爵领地时，李察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释放全部的人质。他安排那两位说什么也不肯投降的受封骑士护送这批夫人小姐和少爷们回去，至于交通工具，就是那两辆马车了，身份不够，坐不上车的只能自己步行。
送走这批人质后，李察就拔营出发，队伍一分为二，三名步战骑士率领着降兵，并且带上部分战马向西进发，试图穿越山区，找到一条通向恶狼公爵领地的秘密道路。李察则带着其余的人回到了前进基地，这里还有不少物资补给，需要整理打包。其实整个前进基地中最珍贵的就是那座时光灯塔，可惜它根本是带不走的。
李察的计划是在基地中再休整几天，把埃辛的日记破解了，反正现阶段应该是安全的。
这天午后时分，通向佛萨男爵领城的道路上烟尘大起，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骑士纵马轻快前行，一式鲜亮的银色铠甲和猩红的披风，让他们看起来无比威武。骑士们身后，是三倍数量的骑兵扈从。他们是服侍骑士们的扈从，独立作战时则会变成骁勇的轻骑兵。扈从之后，才是大队的步兵。这些步兵大多披着锁甲或半身板甲，持各式攻击性重兵器，或者巨大的塔盾。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上百名弓箭手，身后背着和人等高的长弓，显然是精锐的长弓射手。
这支军队规模不大，只有五百人左右，但是装备精良、人员威武，仅看气势就远远超过男爵的军队。十几面迎风飞舞的红金双色旗帜，则是加列昂伯爵的标志。这些张扬无比的战旗，曾经在许多战场上招展，并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
此时早有卫兵通报了佛萨男爵，男爵登上城堡的瞭望塔，用炼金望远镜向道路尽头望去，于是看清了那些飞扬的战旗。佛萨男爵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面黑底装饰染血之斧的旗帜上，久久不动，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嘴角则不断向下坠去。
“佩利萨金男爵！怎么会是他？”佛萨喃喃自语。他忽然觉得头又开始痛了，最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而佩利萨金的意外到来，又添上了大大的一笔。而且这个麻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佩利萨金男爵披挂着标志性的深黑重甲，纵马走在骑队中央。他身材十分高瘦，有着一张腊黄色的脸，精心修剪的短须并没有增添优雅，反而让他多了几分阴森狠辣的气息。他的双眼永远是半睁半闭的，好象昨夜刚刚失眠，唯有坐在马上的身姿挺直，甚至没有多余的晃动，才能稍稍看出他强者的风姿。
这支精锐的部队很快就到了城堡前方的路口，与从另一个方向上赶来的一队士兵相遇。那是一队普通的常备军，由三名受封骑士率领，护送着前后十几辆马车。他们看到了伯爵的旗号，立刻停下了车队，恭候佩利萨金男爵的队伍先行。
城堡正门已经打开，佛萨男爵带着几名亲近随从自城堡中迎了出来。而佩利萨金的目光却漫不经心地从男爵身上扫过，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车队上，他忽然举起了手，于是身后的军队立刻整齐划一地停下。
“去把那三个人叫过来。”佩利萨金那车队中的三名受封骑士一指。

第四十四章 访客（中）
自然有侍从官纵马过去叫人，三名受封骑士立刻赶了过来，恭敬站在佩利萨金马前。而出迎的佛萨男爵就被晾在了百米之外的吊桥口，过来也不是，不过来也不是。
“马车上都是些什么人？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佩利萨金问，他的声音沙哑空洞，如同风从岩石孔隙中穿过，让人听起来无比难受。
三位受封骑士互相望望，其中一名年纪最长者站了出来，回答佩利萨金的问题。原来马车上就是三位爵士的家眷，李察释放她们后，两名受封骑士就护送她们到了约凡镇。约凡镇上那名统领常备军的受封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于是想办法收集了十几辆马车，派自己的副手带上两百名战士，护送她们前往男爵的领城，让佛萨男爵来处理。
佩利萨金点了点头，说：“原来我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这么说，你们两个是曾经被入侵者擒获，又释放出来的了？”
“是！我们宁死不屈，那些入侵者可能是因为需要人保护这些高贵的夫人们回程，所以才把我们放了出来。”一名被俘虏过的受封骑士说。
“其它的受封骑士呢？我听说过有投降的。”佩利萨金问。
“前后被俘虏的受封骑士一共有七个，其中一个不久就伤重不治。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其他的受封骑士都投降了入侵者。”
佩利萨金点了点头，说：“很好，我明白了。”他忽然略略提高了声音，“来人，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几名骑士应声而出，扑向两名受封骑士。受封骑士大吃一惊，一面拼命挣扎，一面高叫：“我们是忠于神殿和男爵的！”
但是在佩利萨金带来的这些骑士手下，两名受封骑士几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一名骑士更是干脆利落地在他们后脑上一敲，直接把他们砸晕，以免挣扎叫喊声骚扰到男爵。佩利萨金男爵非常喜欢安静。
“那些马车上的人，都带到佛萨男爵的城堡中去吧。”佩利萨金吩咐，又有一小队骑士过去接管了车队和士兵。
直到这时，佩利萨金才看了看佛萨，策动战马，不慌不忙地走到佛萨面前，翻身下马，微笑着轻轻颔首说：“尊敬的佛萨男爵，好象让您等了一段时间？”他一边说话，一边用马鞭轻轻敲击连指的黑甲手套，神情随意得好像在参加一场野外狩猎。
佛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当然没有！”他的姿势有点僵硬，佩利萨金的那个颔首连最浅的贵族礼节都算不上，他如果行同级贵族见面礼的话，难免会变成以下对上的姿态。
索性佩利萨金似乎也不在意什么礼节，注意力又不在佛萨身上了，打量着四处，随意地说：“那就好，现在请带我到您的城堡中参观一下吧，另外我身后这些战士也请您给安排一下。一会在城堡里，我想看看您是怎样审问囚犯的。”
“囚犯？”佛萨男爵有些胡涂，自己今天的日程表中似乎没有审讯这一项。
佩利萨金转回头，盯着佛萨的眼睛，直到后者额头不断冒汗，才缓缓说：“就是那些私通入侵者的囚犯。”
一瞬间，佛萨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两个小时后，一场半公开的审判会在男爵城堡的议事厅内召开。审判的对象是两名活着从入侵者手中回来的受封骑士，以及三位爵士夫人，七位爵士情妇，六位爵士成年女儿，和十一名未成年的儿女。至于三位爵士的成年儿子，已经被李察顺手杀了。在贵族体系中，他们可是未来血亲复仇的主体，李察可不想放过这几个注定会仇恨自己一生的人。至于未成年的儿子，李察倒是没放在心上，他也没有杀小孩的兴趣。
等这些小孩长大，并且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后，李察要么已经成长到他们无法仰望的地步，并且回归了诺兰德，要么就是已经变成位面中的一抹尘土。
审讯的旁听者则是男爵领地中有头有脸的人士，幸存的两名爵士都被快马召唤到城堡，所有能够找来的受封骑士也悉数到场，港口领城内所有重要些的人物也都来了。议事厅中密密麻麻地站了足足几十个人。
高大的议事厅十分昏暗，并且有些阴冷，摇曳的火把光芒没有给这里增添多少光明，反而平添几分阴森感觉。高台正中坐着佛萨男爵，佩利萨金则换上一身深黑色的贵族衣服，舒适地坐在佛萨旁边的高背椅内，用手支着下颌，昏昏欲睡，目光焦点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议事厅内极为安静，就连被审讯的女人们都不敢抽泣。佩利萨金在这片区域的贵族圈里享有足够的知名度，所有人都知道佩利萨金喜欢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打扰到佩利萨金的后果很严重。
佩利萨金男爵不仅是加列昂伯爵麾下的头号战将，还是伯爵的亲侄子，又有一种传说他其实是伯爵的私生子。所以尽管佩利萨金有着种种怪癖，又嗜血善杀，加列昂伯爵依旧对他重用。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哪怕和伯爵没有血缘关系，拥有十五级战力的男爵放眼整个白岩公国都是为数不多的强者，而且男爵还是一个出色的将领。
加列昂伯爵麾下和佩利萨金水准相当的将军还有两个，个人武力达到十五级的强者也有一个，那位强者的武力甚至比佩利萨金还要强大一点。然而又能领兵又能战斗的却只有佩利萨金。佩利萨金，也是佛萨男爵最不愿意见到的一个人。实际上，正因为佩利萨金的特殊和强势，才使得佛萨男爵根本兴不起丝毫和他抗衡的念头，不要说抗衡，就是拒绝他一些明显不合理的要求都办不到。假如说佩利萨金是个正常人的话，那么他早就该是子爵了。
佩利萨金的要求多半都是不合理的，而且毫无预兆，比如说这次审判。然而佛萨男爵同样清楚不满足他要求的后果，五年前被灭族的琉里男爵就是一个悲惨的例子，事后加列昂伯爵只是狠狠申诫他一顿，罚一笔重金了事，然而琉里男爵的封地却有一半永久落入了佩利萨金名下。
佛萨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两名受封骑士和高约爵士夫人的陈述，环视一遍安静聆听的手下，最后看了看佩利萨金。后者一双半开半闭的眼睛正不断地在受审人众身上扫来扫去，就是不看佛萨。佛萨终于知道此事不可避免，一咬牙，指着两名受封骑士，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与入侵魔鬼勾结，不容狡辩，立刻绞死！”
判决一出，立刻满场哗然！

第四十五章 访客（下）
“什么？！男爵大人，我们可是扛过无数酷刑！对勇气之神的忠诚无可非议！”两名受封骑士难以置信，都大吼起来，甚至想要冲上高台。
在两个野兽般的受封骑士面前，佛萨男爵受了惊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就想往椅子后面躲。由于判决太过突然，在场大多数受封骑士都觉得完全不可思议，根本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就没人反应过来去阻止两名发狂的受封骑士。只有男爵忠心的护卫队长及时冲到主人前面，却被两名拼命的受封骑士奋力撞飞！
八级的佛萨男爵早就慌了手脚，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眼看就要被两名受封骑士伸手抓住时，审判厅中忽然响起了铮的一声清越响声，那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两名受封骑士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到佛萨的衣襟，却突然飞出，一直飞到人群中，撞倒了一大片围观的人。狼狈的人们纷纷爬起时，却发现身上已经沾染了大片鲜血。而两名受封骑士却倒地不起，只能不断痛苦地翻滚号叫，鲜血则不断从四肢上涌出。
佩利萨金刚刚似乎动了一下，现在却悠然自得地把佩带的短剑缓缓入鞘，生怕别人看不到它森冷的锋刃一样。原来在一瞬之间，他已经出剑切断两名受封骑士的手脚筋脉，废掉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胆敢袭击领主，更应该绞死了。”佩利萨金淡淡地说。
议事厅内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佛萨男爵身上，佩利萨金的名声谁都知道，而在场的只有佛萨能够在身份上与佩利萨金相抗衡。
佛萨男爵的脸色时青时白，反复犹豫挣扎，可是身上不时出现的隐隐刺痛始终在提醒着他，佩利萨金是不由违抗的。那种刺痛，是来自佩利萨金的杀气。佛萨真的担心，如果激怒了这喜怒无常的家伙，他会不会直接杀光审判厅内的所有人，然后宣布他们都是入侵魔鬼的同谋者。
佛萨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佩利萨金男爵说得不错，与入侵魔鬼勾结，袭击领主，这两条罪名任意一条都够得上被绞死！把他们拖出去，挂到绞刑架上！”
卫兵们把两名不断诅咒叫骂着的受封骑士拖了出去，佛萨男爵也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番折腾下来，他已感觉身体虚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屁股下的椅子更如着了火，坐都坐不稳。而沉默人群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异样得让他心底生寒。佛萨知道，在自己有生之年，恐怕是不会再有人来投奔自己了。无能保护属下的领主，对于一名贵族来说，没有比这更要命的名声了。
这就是佩利萨金想要看到的结果。
佩利萨金愉悦地笑了起来，凑近佛萨，低声说：“敏泰爵士活着的时候和我关系不错，勉强算是朋友，既然他死在入侵者的手里，那我也得为他做点事。一会，让他的夫人、妹妹还有两个女儿到房间里等我。”
佛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动作无比的僵硬。
片刻之后，敏泰爵士的夫人，妹妹以及两个年长的女儿就被卫兵们单独带到城堡角落的一个房间里。房间外的守卫不再是佛萨的卫兵，而是佩利萨金的骑士。
敏泰两个女儿一个十四，一个十二岁，因为青春的原因显得俏丽可人。她们刚经过议事厅的惊吓，有点心神不宁地打量着这个并不象囚牢的房间。
这时房门推开，佩利萨金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缓慢摘着手套，一边巡视着房中的女人们。敏泰的夫人上前一步，充满惊喜地说：“尊敬的男爵大人，是您解救了我们吗？”
而最小的女儿则直接扑进佩利萨金怀里，大声叫着叔叔。可是她忽然尖叫一声逃开，用双臂掩着胸口。她被捏得很疼！
敏泰的夫人和妹妹都大惊失色，吃吃地说：“男爵，您……”
敏泰和佩利萨金的确是不错的朋友，有过不少来往，至少曾经是。而现在……
房间中不断响起女人的尖叫和哭喊，但在几声响亮的抽打后，就都变成了低低的抽泣和呻吟，倒是佩利萨金的吼声和喘息声越来越响。
房门外的两位骑士笔挺地站立着，如两尊金属雕像。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黑暗幽深的走廊，随时准备驱赶一切敢于稍稍靠近的人。
在前进基地中，李察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根魔法针插进埃辛日记上的魔法锁内，然后在针体上输入一缕魔力。魔法锁骤然一亮，冒出一股青色火苗，然后彻底暗淡。嗒的一声轻响，锁扣就自行弹开了。
李察微微一笑，很满意自己花了点时间取得的研究成果，在对这个魔法锁的破解过程中，他不但重温了一些特殊魔法阵的理论，而且也对本位面的魔法水平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此外也似乎稍稍把握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下次他应该可以尝试用这个位面的原生材料制作构装了。
日记的内容并不多，只有最重大的事件埃辛才会记录到这本如此珍贵的笔记上。神官的字体苍劲有力，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神圣气息。在日记中，埃辛记载了初到神殿时发生过的一起牧师被魔鬼引诱而堕落的事件。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一位老迈的五级牧师为了挽救患有绝症的私生女儿生命，从而偷偷学习禁忌的召唤术，并在自家地下室中建立了魔鬼召唤的祭坛。但是他刚刚把自己的灵魂交易给魔鬼，就被神殿所察觉，最终被送上绞刑架。而私生女儿和她的母亲，亦被投入领主的黑牢，受尽折磨而死。
但是在试图摧毁祭坛时出现了意外，老牧师召唤出的魔鬼竟然十分强大，它的本体虽然无法穿过召唤门，却把两个实力不弱的小魔鬼扔了过来。为了杀死这两头小魔鬼，神殿骑士团整整付出了六位骑士的生命。埃辛也被咬伤，好在他的神力足够强大，最终还是驱散了魔鬼侵蚀灵魂的力量，避免了被动堕落的下场。
在这件事的最后，埃辛记载了他的担忧。小魔鬼只是地狱位面最基础的生物，被投到这个位面之后，在位面规则的压制下，却仍然让堪称精锐的神殿骑士付出惨重代价。如果将来有一种途径，可以连通地狱与本位面，那岂不是整个位面的灾难？
诸神总有照顾不到信徒的时候，也不可能去满足人们的每一个欲望。老牧师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埃辛相信，更多的人会为了健康、力量、权势、财富而甘愿出卖自己的灵魂，更不用说永生，那是无人能够抵御的诱惑，就是他也不行。只不过身为神官，埃辛的知识远比普通人要渊博，他知道魔鬼本身都并非永生的存在，哪有可能赐予其他生物永生？而身为神的信徒，在死后灵魂有机会进入神的国度，那才是真正的永生之路。

第四十六章 历史
而从日记中可以看出，在此事之后，埃辛就对异位面的事情非常在意，阅读了大量的典籍资料，甚至借助自己神官的身份读了不少禁忌书籍。每当有所感慨，他就会把心得写在这本日记里。根据埃辛的研究，从勇气之神历年来的重要神谕看，异位面入侵在位面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引起的风波有大有小，到来的入侵者也是千奇百怪，其中入侵者是人族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
对于此类位面之外事务的预言，勇气之神的神谕虽然和本位面大部分神明的神谕一样总是含义模糊不清，却是有迹可寻。
根据埃辛的分析，关于入侵者的神谕一般有两个关键性词语，首先就是入侵者的平均实力，其次就是入侵者数量规模。就实力而言，微不足道是指入侵者平均十级以下，不过这种神谕出现的次数极为罕见，历史上仅有过一次。略具威胁的是十三级以下，颇有实力是指十五级以下。十六级以上的则以十分危险代指。至于数量规模，相比等级而言不是十分重要，最多的一批入侵者也就只有百余人而已，因此只是偶尔才有数量众多这类词语出现。
相对于整个位面诸神而言，历史上这些入侵者的力量大多都不算什么，位面内的几位顶级强者出动任何一个都足以扫平他们。一般来说消灭入侵者根本无需动用如此顶级的强者，大多事件在地方事务的层面上就被解决了。
但是也有一次极为强横的入侵者进入位面，那一次的入侵者是来自某个星界位面的三只星兽。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下来，本位面的顶级强者几乎全部战死，就连神明也陨落了一位，大陆的西北角就此与陆地分离，飘向大海，成为一座孤岛。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才把三只星兽击杀，并且摧毁了星界位面通往本位面的位面通道。
当年那一场战役的真实面目，已经在诸神的沉默中再不可追寻，只有神殿里最机密的典藏才保留下来只言片语的记载。
在这篇日记的最后，埃辛则写下了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难道，战争才是位面间的主题？
这句疑问，是埃辛在初次研究异位面魔鬼入侵后的第十二年时发出的。
日记篇幅并不多，记述和点评也只是寥寥数语，却从中可以看出埃辛这个人绝不简单。只以神力和信仰来评价，那么他最多是个不错的神官，这一生有没有可能到达十六级都是疑问。在这个位面，无论哪种职业，到达十六级时都是一种质变。战职者就会变成圣战士，神官会晋阶成大神官，而魔法师则亦会成为大魔导师。但是在通读了日记之后，李察眼里的埃辛就变成了一个有智慧的人，而且他的智慧远远超过了他的信仰。
从最近一年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埃辛开始有目的地寻找上古遗迹，以及一些发生过奇异事件的地点。他之所以愿意跑到白岩公国的边缘地带主持一个神殿，也就是因为白岩公国紧靠着动荡之地。
李察目前所在的山区，就是动荡之地的一角。
所谓动荡之地，其实面积非常广大，足有十几万平方公里，只有极边缘的一些地带才与人类聚居地连接。这里地势险恶，到处都是崇山峻岭，深沟断崖，人迹罕至，更时常有高阶魔物出没。动荡之地位于丰饶平原和红石高地中间地带，北接染血之地，这里时常出现时空动荡，并有异位面的生物流落过来。时间久了，谁都不知道在动荡之地的深处究竟藏匿了多少千奇百怪的种族。埃辛的目的，就在于寻找动荡之地诸多时空裂隙或时光风暴冲刷过后留下的遗迹，他试图通过这些遗迹，来探询位面深处的真正奥秘。
埃辛的野心极大，他想要弄清楚位面与时光的本质，并且找寻出一种可以连接到其它位面的方法。因为他发现，一次次的异位面入侵，看似相互之间毫无联系，可是如果放眼至万年长度的历史，其实可以发现本位面的力量正在缓缓下降。下降的原因，据埃辛猜测，其实是位面诸神力量的下降。
每来一波入侵者，位面诸神就会发布一轮神谕，入侵者的实力越强，诸神为了信徒的安危就必须把神谕显示得更清晰。而对位面之外事物的预言实际上是一种神力的消耗，如果要预言得十分准确清晰，消耗就会更为增大。
从如今整个位面巅峰力量的萎缩也可以反证埃辛的推论，星兽一战后，位面至今都未能恢复元气，强者数量现在只是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二，而更糟糕的是，当时陨落的战神神位至今没有新晋神明填补，这些年间也再没有新神晋位，其他神系的选民、圣者、祈并者数量也远远没有恢复到战前。
在异位面魔鬼入侵的第十三年，埃辛终于提出了一个猜想，本位面并不是惟一拥有真神的位面。这个猜想已和大多数神明的教义相违背，如果这本日记泄露出去，那么他一定会被烧死在火刑架上。
而且埃辛认为，既然位面间关系的本质是掠夺和战争，那么资源和力量就是至关重要的。想要打破僵局，就只有想办法打开通向异位面的通道，并且在位面战争中取得胜利，从而掠夺异位面的财富、资源和人才，以此壮大本位面的力量，如此才能至少保持住本位面的整体力量不再下降。
看到这里，李察不禁哑然。
按这里神明们的共誓法则，这个位面名为法罗。李察从日记中的内容判断，过往大多的所谓异位面入侵，其实只是某些探险队伍偶尔间通过不稳定的时光缝隙来到这个位面而已，并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位面战争。即使给位面曾经造成重创的星兽，应该也只是类似于某些可以本体直接穿梭位面的强者偶尔间的进入，比如李察的老师苏海伦那一类的人物。
可是在诺兰德，位面战争早已深入人心，任何一个屹立不倒的豪门，背后都有着不止一个的富饶位面资源在支撑着。也正因如此，诺兰德上大贵族之间的战争，规模和惨烈程度甚至还要超过普通次级位面国家之间的战争。
记得李察上一次见到歌顿时，这位侯爵就在布置任务，以逐渐蚕食某个位面。正因为位面战争如此重要，所以相关著作简直多如繁星。甚至已经形成了一整套从入侵、立足、扩张到彻底占领的标准操作流程。
当然，即使是在诺兰德，位面战争也仅仅是最顶层极少数人需要思考的事情。所以各种战争理论其实只在贵族的核心圈子里流传，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内容。李察的知识就是来自于歌顿侯爵的书房，而他前段时间所做的，便是理论在实践中的应用，再加上一点灵活的应变，严格来说，还远未到创新的时候。
然而在从未经历过真正位面战争的法罗位面，埃辛却能够发现位面战争的重要和迫切，这简直已经无法用天才和智慧来形容了。他完全可以称得上高瞻远瞩，见微知著，如果时机合适，甚至有可能成为影响位面进程的关键历史人物！
不过可惜，他只是一名神官。每每想到这里，李察也会不禁叹息。

第四十七章 承载
过低的个人实力始终是埃辛绕不过去的硬伤，想要影响历史，至少得是勇气之神的教皇，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勇气之神的教皇一般都是由十八级的大神官担任。枢机神官团普遍是十七级，最低十六级的水准。如果一个十七级的大神官当上了教皇，还勉强可能压服枢机主教们，十六级则完全想都别想。而和埃辛大战过一场的李察明白，他这一生想到十五级都需要点运气。
更重要的是，埃辛偷偷研究神殿禁忌的位面与时间知识，获得的勇气之神神眷必然有所受损，在神术之路上的进展会加倍艰难。所以命中注定，这个窥探到无尽位面迷雾一角的埃辛只能是一个默默消失在历史中的小人物。他用这本装载有魔法锁的日记记录真实想法，其实也是看到了自己今后的结局。在将来某一天，也许是临死之时，埃辛就会启动魔法锁上的自毁，让这本记载了一生心血的日记永远陪伴自己。
只是意外发生了，埃辛根本没有想到李察竟然会疯狂大胆到深入腹地的男爵领城，突袭勇气之神的神殿，这本日记也就由此落在了李察手里。而且偏偏李察还是构装师，一个基础无比扎实的构装师，轻而易举地就破解在这种在法罗号称没有启动咒语就根本无解的魔法锁。
在日记的最后部分，李察有些意外地发现了那片残页的来历。这片残页属于异位面神物，是某队冒险者从一个未知的时光风暴遗迹中找到的。它是《承载之书》其中的一页，据埃辛记载，承载之书一共有九页，找全了九页的话，就可以合成真正的《承载之书》。据说当两张残缺书页拼在一起时，就会出现一项《承载之书》专属的能力，此后每多两页，则会新增加一项能力。而完整的《承载之书》有什么作用，就连埃辛都不知道。毕竟算上现如今落在李察手中的这片残页，勇气之神的教会也只收集到了两页《承载之书》残片而已。
这种残页只会在时光风暴中偶尔出现，至于从何而来，原本属于谁，因何破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创造了它，就完全无人知道。
而现在，李察手上这片残页的作用就是可以储存一个不超过六阶的魔法，储存时间为一个月。残页可以反复使用。单片残页的作用并不是太大，要至少两片在手，激活了《承载之书》的能力后才能显示出威力。可是对现阶段即将晋升九级法师的李察来说，单片残页却已经是一件十分实用的魔法装备了，等同于让他的最高阶魔法数量翻倍，整体攻击力由此提升了至少三分之一。
破解了埃辛魔法日记的第二天，李察就正式成为九级魔法师。他经过反复思索之后，最终选定了自己的第一个五级魔法，自然召唤。自然召唤是一个可以一直升到九级的魔法，只不过每提升一级位阶，召唤出来的生物就会不同。
对于这个魔法，李察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练习纯熟，然后取出《承载之书》的残页来研究。和普通魔法卷轴的制作原理不同，它的魔法存储并非通过书写来实现，残页更象一个直接收纳能量的容器。李察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深蓝图书馆里记载的某些智慧种族是没有文字的，而是以图纹，符语甚至是精神印记等方式来纪录和传承。从埃辛的日记看，这片残页可以完整地保留和储存魔法能量，也许就是制造出它的那个种族传承文明的方式。
李察研究了一会儿以后决定进行实验，手按在残页上，开始释放新学到的五级魔法。在一丝不苟的念颂咒语时，他忽然感觉到身体内隐藏着的精灵血脉微微跃动了一下，然后手腕上的兽牙项链又泛起一道热流，先后两道力量汇合在李察身体内调动的魔力上，最终形成了五阶的自然召唤。魔法光芒在李察掌心中闪烁了一下，并没有扩散出去，直接被封入《承载之书》的残页。
原本空白无物的残页上，已经多了几头栩栩如生的凶暴狼。
凶暴狼和凶暴野猪一样，肩背和后腰上都有着厚实的鳞甲以增加防御力，不过凶暴狼比凶暴野猪的攻击力更强，战力提升也更加明显。《承载之书》残页上的凶暴狼只看气势就十分强悍。
然而李察却感觉有点不对，他拿起书页，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凶暴狼的数量。五头，没错，就是五头凶暴狼！
原本自然召唤的魔法生物数量是在一至三头之间，但在有精确天赋的李察手上，无论是咒语、手势和魔力调动都几乎不会有分毫差错，所以每次都会稳定地达到召唤上限三头，再加上精灵血脉和兽牙手链的增幅，就是四头。然而这次晋级之后，召唤出的魔法生物数量竟然又多了一头。
李察在脑海中仔细回放刚才的施法过程，判断出似乎是精灵血脉的感应进一步增加了。一头凶暴狼的战斗力基本和一头力量增强型迅猛兽相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在五阶中威力最大的魔法反而变成自然召唤。
就是不知道精灵血脉和兽牙项链是否对其它召唤类魔法也会产生同样的增幅效果，如果可以的话，那对于高阶魔法的强化效果几乎可以用逆天来形容了。别的不说，召唤恶魔的异界之门，召唤亚龙等龙族的龙血呼唤，召唤铁傀儡的傀儡召唤，都是高阶的强力召唤魔法，然而正因为应约而来的魔法生物力量太过强大，即使不考虑失败率，每次施法也最多只能够召唤出一个来。如果有加成的话，那么这一魔法的绝对力量就是倍数的增长。但是否有效，李察至少要升到十三四级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以他目前的等级，可以尝试的就只有亡灵召唤，李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立刻实验了一下，不过很遗憾，魔法光芒闪过后，只有三具白骨骷髅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没有出现任何加成效果。说明精灵血脉和兽牙手链对于不死生物召唤没有任何效果。
李察终于平静下来，打了个响指，驱散了这个魔法。哪怕只是对自然召唤有加成效果，也已经足够了。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残页上的五头凶暴狼，终不免露出了几分自得和喜悦。特别是歌顿曾说过苏海伦的血脉能力是召唤大师，他就更加期待着能够把这个魔法展示给她看。
一次召唤出五头凶暴狼，就是老师在自己目前的等级，也很难做得更好了吧？就算有血脉能力的加成，最多也应该就是六只凶暴狼了。李察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老师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成就，是否又会有许多‘苏海伦的喜悦’呢？不知道为什么，命运之夜突然闯入他的脑海。那美丽得有若一个最真实梦境的深蓝咏叹似乎重又在虚空中舞动起来，带着老师的期盼。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距离自己对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的承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察这次完全恢复了冷静，收好残页，摊开地图，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走向。
其实他刚才关于召唤魔法的大多数假设都是对的，只有一点弄错了，那就是想象中与同级别的苏海伦进行召唤生物海式的对战场景，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很久以后，当李察有机会亲眼看到老师放出红龙召唤这个传奇魔法时，才意识到苏海伦的天赋能力召唤大师其实包括了三大特性，一是召唤生物数量增加，二是召唤生物位阶提高一至三阶，三是召唤类魔法施法魔力消耗减半。所以，如果九级的苏海伦对上九级的李察，双方限定只用召唤魔法的话，那么李察就会发现，自己的五头凶暴狼对面，很可能是十几头凶暴熊。

第四十八章 相同的意外（上）
李察看着地图，顺手在某个方面增加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他推算出的另一波入侵者的落点。虽然不知道对方来历，但绝对不会是友军就是了。在位面战争中，与外位面探索者联手，其实比和土著结盟更加危险。
李察推演了几条线路以后，不由有些犹豫。前进基地是必须放弃的，这里位置早已暴露，一旦被围剿，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回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收拾东西，并且可以通过误导对手拖延点时间。
他犹豫不定的是究竟要不要在男爵领地内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几场大战下来，李察已经将佛萨男爵彻底打残，只要能再给加列昂伯爵的援军以迎头痛击，那么男爵领地就等如是门户洞开，可以让自己予取予求了。真到那个时候，一座城堡绝对挡不住李察和他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但是这样做还是会有风险，因为对于游击战来说，最忌讳的就是在一个地方徘徊太久，而被人摸清实力和行为方式。说到底李察只是一个外来者，虽然有诺兰德更高阶的力量体系和文化作为支撑，但是却扭转不了在本位面孤立无援的事实。
现在行动的关键在于佛萨男爵方的援军力量。
李察又拿出一张资料，上面是一份十分详尽的白岩公国势力分布图，在白岩大公之下，还有一位侯爵，三大伯爵，两位普通伯爵，十几位子爵，五十多位男爵。从地域和隶属上看，三大伯爵之一的加列昂是最有可能派出援军的人选。而在加列昂伯爵名下，则列着一位子爵，四位男爵，一名爵士将军，以及两位大魔法师的名字。当看到佩利萨金的名字和介绍时，李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佩利萨金男爵和敏泰爵士的特点类似，即是个人强者，又能领兵打仗。据说他还算是整个白岩公国的名将之一。如果伯爵的援军由此人率领，那么想要给予他们迎头一击无疑是痴心妄想。
李察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就算不考虑普通战士的层次，就凭他手上现有的核心力量，与佩利萨金及其必然会有的近卫直接对阵的话，恐怕都只能是惨胜，不死个一小半根本不可能。除非能够如前几次再抓到分化击之的机遇，找到地形适合的战场，但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而佩利萨金带来的援军论战力也肯定远远在佛萨男爵之上，也就是说，李察这边不但整体战力悬殊，在高端战力方面也毫无优势。
李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打消了洗劫佛萨男爵城堡的想法，虽然男爵城堡中多年积累的财富吸引力可以说是无以伦比。但是无论如何推演，面对伯爵援军他也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万一领军的是佩利萨金，那更是没有一点机会。
于是他重新拿起了地图，开始研究西行北进的路线，手指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曲曲弯弯的线路，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进。沿着动荡之地和恶狼公爵的交界地，向北路过恶狼公爵所属的红杉王国，就会进入一片荒凉而动乱的土地：染血之地。
染血之地是人类与蛮族和沙民们交界的地带，那里土地富饶与贫瘠交织，地势也复杂多样，但是却很少有稳定的食物出产。那片地方是罪犯、小偷和杀人犯的乐土，也是普通人的梦魇之地。无数穷凶极恶的盗贼团和奴隶商人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如同高地上的鬣狗，把所有往来的生物都视为自己的猎物。
这片混乱而染满鲜血的土地，却正好适合李察生存。
至于佛萨男爵这里，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候时机来收割了，收获的时节，或许不会太远。
不过李察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他筹划的这条路线的延伸端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战斗。那个地方到他标注的另一个入侵者落点，有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染血之地北方数十公里，正矗立着一座异常高大的传送门。传送门竖立张开在地面上，门沿各色光带不断出现，闪烁，而后又湮灭。连重力都已紊乱，许多碎石土块失去了重力，在空中随机飘浮转动着。但是另外一些碎石却牢牢地钉在地上，甚至在泥土中越沉越深。
空中不断闪过种种模糊的景象，又有些猛兽魔物横空掠过。当它们猛然扭曲消失时，才会发现这些原来不过是些幻影。传送门过于庞大，以至于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有扭曲紊乱的迹象，不时有些深色的条纹飘过，那是极度危险的空间裂隙，被它们撞上，就是诺兰德的圣域强者也会被拦腰斩断。
传送门不断伸缩着，一个又一个身披黑甲的重装骑士从中跃出。他们个个身材极为高大，面目狰狞，胯下的战马也很奇怪，通体都是深黑色，毛厚重粗长，嘴里还多出两根伸到外面的长长獠牙。
传送门周围并不平静，而是充斥着厮杀与喊叫，俨然是一片剧烈的战场，一批批装备精良的本位面战士和神殿骑士已将传送门区域彻底包围，正拼命冲击着黑甲骑士们构成的破入这个世界的锋刃。在这批战士的身后，则有整整十名神官和牧师正不断吟唱咒语，双手缠绕着夺目圣光，将一个个神术加持到已方战士的身上。
加持了神术的战士们斗志明显高昂了一个等级，他们吼叫咆哮，赞美神明和诅咒敌人的声音同样响亮。哪怕是敌人双刃巨剑刺进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刃上的锯齿在冰冷地切割着内脏，这些战士也会嚎叫着把自己的武器砸到对方身上，只要给敌人添上少少的一点伤害，在他们心中也就觉得值得了。
悍不畏死的勇敢和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的确产生了效果，从传送门中涌出的异位面黑甲骑士们一个个被拉下战马，随后被数量众多的战士淹没。然而每当一位黑甲骑士战死，他周围都会倒下十倍以上的战士。骑士们那些生着獠牙的战马也极为凶悍，即使失去了主人，只要没被彻底砍倒，就还是在战场上奔腾冲撞，四蹄和利齿都是它们致命的武器。而一匹无主的战马在一口咬掉了一名战士半个脑袋后，居然伸出带刺的舌头开始舔食脑浆！
恐怖一幕吓坏了几个胆小的战士，却彻底激怒了大多数战士。
一名神殿骑士狂吼一声，合身撞在战马身侧，用佩剑深深刺入它的心脏。战马深黑色的毛皮极为坚韧，简直堪比魔熊的防御，但是在神殿骑士奋不顾身的全力一击下，毛皮也无法完全护住要害。战马长嘶一声，声音竟和魔兽的吼叫有几分类似。就在这一点空当中，又有十几件各式武器刺在它的身体上，大多数只刺入十几厘米就力尽，但也有几件深深刺入战马体内。
垂死战马一阵抽搐，用尽最后力量往前一冲，张嘴咬住一名神殿骑士，獠牙瞬间刺穿了他的铠甲，强烈的咬力亦让铠甲剧烈变形，最后骑士的肩头连同半个胸口都彻底扁了下去，惨叫声也嘎然而止。
尽管一个个战士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冲击着，然而，黑甲骑士组成的锋刃却如激流中的礁石屹立不倒。一名名黑甲骑士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门中跨出，锋刃开始拉长，形成坚固的防线，随着时间推移，黑色的阵线反而开始徐徐向外扩张。

第四十九章 相同的意外（中）
这批黑甲骑士异常高壮，个个接近两米五，体魄完全可以和强健兽人相比。战马也是异常高大，即使是神殿骑士的个头，也只是勉强接近马背。无论近百公斤重的双手巨剑或是骑枪巨斧，在黑甲骑士的手中就象完全没有任何重量，看他们使用的招数就知道了，多是横扫、抡舞、圈拦，甚至很少用到点刺。但是这些重兵器只要碰到了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兵器，不是立时崩断就是被砸飞！
当两名上了年纪的魔法师也从传送门内走出时，战局就开始逆转。两名魔法师看清战场态势，竟然出手就是两个六级酸雾术！而且酸雾术覆盖的范围根本不避忌已方的黑甲骑士！
随着魔法的完成，空中瞬间开始弥漫大团黄绿色的雾气，笼罩了近半的战场。雾气一接触到皮肤，即刻冒出嗤嗤声响，明显可以看到鼓起一个个小水泡。
神殿骑士们一个个高声呼喝，鼓荡斗气，竭力把酸雾排斥在外。然而普通战士，哪怕是六七级的老兵或低级军官都没有这种能力，刺骨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叫出声来，然而酸雾立刻开始向咽喉推进。瞬间战士们阵脚大乱，而且眼睛也受到酸雾侵蚀，变得通红，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水，再也难以睁开。
黑甲骑士们则人人身上升腾着斗气光芒，毫不在意地穿入雾里，挥动着重兵器制造出一蓬蓬血雨和肢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碎片。而那些异种战马也行动自如，显然根本不怕酸雾。
在酸雾范围内，刹那间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远处的神官极为愤怒，用力一顿权杖，随着咒语完成，一点神圣光辉从他指尖射出，落在酸雾的中央。到达指定位置后，这点光辉骤然爆发，化成极为强烈的刺眼光球，鼓荡着的神圣力量又引起旋转的强风，一举吹散了大片酸雾。但就是这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已经有十几名战士和两名神殿骑士被砍倒。虽然酸雾被驱散，然而已经沾在战士皮肤上的酸滴依然在腐蚀着。
其余的牧师们更加忙碌了，治疗，驱散，净化，一个个神术脱手，可是战局却越加的绝望。
传送门忽然静止了几秒，光幕猛烈鼓荡起来，喷出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黑雾翻涌不定，竟从里面发出几声猛兽的怒吼！随后猛然一缩，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跨坐在黑色巨兽上的女骑士。她轻轻一拍巨兽的脖颈，那头巨兽即刻舒展身体，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才让人感觉到猛兽的巨大。它是一头如狮子般的魔兽，两根长长剑齿从上唇探出，厚重的鬃毛无风飞舞，显得极是威武。当它站直扬头时，居然比黑甲骑士们还要高大，但是落地的姿态，无比巨大的身躯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诡异轻盈。片片深色鳞甲在它背部显现，一直延伸到尾巴上，一路不断收窄，最末端呈现类似于蝎尾的针状。
巨兽颈背处跨坐着一位女骑士，身材在正常人类中也属于略显娇小的那种，坐在这头巨型凶兽身上简直就象一个人偶娃娃。她一身黑甲，黑色披风，甚至是黑发黑眼，和巨兽乃至周围的黑甲骑士们都显得非常协调。然而，她身上的黑甲式样奇特，防御力和特殊功能有多少还不知道，但是奇特之处其实在于面积。这套盔甲比血之圣骑士森马的护甲还要暴露，如果不考虑护臂和战靴的话，整体遮盖的面积甚至还比不上一套内衣。除了胸口和下腹三片薄薄甲叶，几乎就是赤身裸体。
她的表情慵懒，似乎酣梦方醒，一手抓着巨兽的一缕鬃毛，一手握着小拳头，在唇上按一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睁着一双有些迷茫的眼睛往周围看了一眼，随即踢了踢胯下的变种蝎狮，那头巨兽即刻蹲伏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极为柔媚，舒缓得似乎刚刚从清晨的床上醒来，正和身边的情人在倾诉着什么。
站在蝎狮旁边的黑甲骑士自走出传送门后就没有加入战斗，在黑雾凝聚后，更是第一时间就靠近护卫。他的身材比在场的黑甲骑士还要高出一头，外放的气势和威压也比其他人要更强上一筹，显然是首领级的人物。此时闻言立刻回答：“是本位面土著！他们埋伏在传送门前，看来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只不过这些人的实力实在太差了。大人您稍稍等待，我们这就可以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土著斩尽杀绝！”
“土著设伏？这倒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女骑士带着如水媚意的眼睛完全张开了，环视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神官团中，明眸微微一眯，说：“十五级的神官？看来这次的伏击对方可是下了血本呀，志在必得嘛！不过，他们真就以为级别就是一切了？”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把他们斩杀干净！”黑甲骑士首领沉声说。
女骑士嫣然一笑，说：“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话声未落，她就从异种蝎狮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时忽然一抖斗篷，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小巧玲珑的身躯全部缩进了进去，然后整个人居然凭空消失！
一刹那间，她就已出现在神官团中央，数百米距离似乎根本不存在使得。女骑士从斗篷中露出小小的面孔，温柔妩媚地从背后贴上了一名牧师的身体，左手绕过他的肩头，极为暧昧地从神袍领口伸了进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而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剑，搭在牧师的脖子上，几乎好像没用什么力气般一压，锋利无匹的刃锋即刻切入牧师脖颈大半，然后悄然撤出。
所以一切都发生在短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那名牧师甚至还成功释放出了最后一个神术，才发觉脖颈处有些异样，而这时颈侧鲜血已喷溅如帘！当他摇晃了几下，还坚持着没有倒下时，八名牧师或神官颈侧或已开始喷溅鲜血，或是已出现一道刺眼红痕。
位于中央的神官已然觉察到不对，怒目向四周扫视，同时双臂举起，圣光如水般从双手间流淌而下，浇向自己身上。再过半秒，强大的七阶神术勇气之壁就会完成，那时只有十五级强者的全力一击才有可能打破神术壁垒。
然而就在神术行将完成的最后一瞬，老神官的身体忽然一颤，凝聚了大半的神圣力量四下散溢，勇气之壁终于失败了。

第五十章 相同的意外（下）
老神官脸上凝固着无法形容的震惊，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截深色刀锋，然后再抬头，愕然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张妩媚妖娆的脸。
女骑士是极美的，又透着妖异的气息，充满水雾的迷蒙双眼似乎永远停留在和情人肉战的一刻。而此时此刻，她几乎贴在老神官身上，两张脸相距还不到十厘米。老神官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她喷在脸上的炽热、幽香的呼吸。
他又艰难地低下头，除了女骑士胸前深而白腻的沟壑，以及几乎全部露在外面的乳房外，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正紧握着短剑剑柄的双手。
短剑完全没入老神官的胸膛，伤口几乎没有扩大，连鲜血也只渗出了一丝丝，但是刚才剑尖还在胸前，现在则换成了剑柄在前。至于何时变换的，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更遑论看清楚。
老神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此时短剑切穿了他的脊椎，却没有刺破心脏，生命依然在他胸膛里强劲地跃动。
女骑士忽然狞笑，可是由于过于美貌的缘故，让她的狞笑也多了种诡异野性的魅力。她忽然把左手放在老神官心脏的位置上，骤然发力，整个左手都破入老神官的胸腔！随后，她就抽出了左手，手心中握着一颗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老神官张大了口，双眼望天，眼神渐渐涣散。女骑士伸出如血般鲜红的舌头，在他脸上狠狠舔了一口，然后才把老神官的心脏举到嘴边，咔嚓一声，无比清脆地咬下一块，嚼了起来。
只嚼了几下，她就眉头一皱，扑的一声把碎肉和着鲜血喷了出来，诅骂了一声：“臭的！”
然后左手一扬，于是那颗被咬了一口的心脏就高高飞起。它还燃着淡淡的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隐隐轨迹。呼的一道劲风吹过，蝎狮已横空掠过，一口把心脏吞了下去，然后落入依然在苦苦抵抗的士兵群中，伏了下来。它微眯着眼睛，巨口不住抿动，仿佛那颗小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脏就是世间无上的美味了。而它身下则砸倒了数名士兵，从露在外面偶尔才抽动一下的肢体看，这些士兵都活不了了。
直到这时，老神官的身体才缓缓后仰，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女骑士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左手手甲上的鲜血。周围的战斗依然无比激烈，但是对她来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果然，失去了神官团支撑的本位面战士们士气大降，所有神术加持的效果更是彻底消失，战斗力下降了三成不止。而这时从传送门中又涌出十几名黑甲骑士，于是本位面战士的阵线终于崩溃了，激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边缘甚至开始有溃逃的迹象。
女骑士好不容易擦干净了手甲，又随手抹去嘴边残留的碎肉血渍。不过唇角边的血渍虽然擦干净了，她的双唇却依然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
她看了一眼双眼依然不肯合拢的老神官的尸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狠狠啐了一口，说：“都是十五级的神官，味道却还是这么差！老家伙们果然不行，还是得找点鲜嫩可口的来吃！”
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凶悍之极的黑甲骑士们在两位大魔法师的配合下已经将所有的战士都斩杀殆尽，哪怕是战场边缘想要逃走的战士都没能跑出几步。
近三米高的黑甲骑士首领又来到女骑士身边，上身几乎弯到九十度，才勉强和女骑士等高，无比恭敬地问：“大人，所有敌人都已杀光，我们的人战死九个，现在还有七十一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女骑士缓缓环顾战场。在视线之内，横卧着超过六百具尸体，有过半的尸体散落在战死的黑甲骑士和异种战马周围。黑甲骑士，甚至是他们的座骑，濒死前的反击也是凌厉无比。战场上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而鲜血仍然从尸堆下流出，几乎把整片战场染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血气，闭上眼睛，露出无比享受的迷醉表情，半天才喃喃地说：“不论在哪里，血的味道永远是这么好闻！”
黑甲骑士首领如野兽般笑了几声，说：“那是当然！”
女骑士张开眼睛，再看了一眼老神官，说：“居然出动了十五级的神官，对这个力量上限才十八级的位面来说也算是下了血本了。可惜，遇上了我辛克蕾尔，这样的家伙再多来几个也没有用。好了，招呼所有人，十分钟内打扫完战场，然后我们去看看基地里的人都在干些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传送门会开在这么一个见鬼的地方，还被伏击了！”
辛克蕾尔下完命令，向自己乘骑的巨型异种蝎狮走去，一边冷冷地说：“希望基地里能够找出几个有味道的人出来！如果今天晚上他们能够让我足够舒服，我才会考虑饶了这帮废物。”
黑甲骑士首领又低沉地笑了，说：“看来今晚又能多见点血了！”
辛克蕾尔恶狠狠地说：“少他妈的扫老娘的兴！”
黑甲骑士首领微微一颤，立刻收住话头。
如果有诺兰德的大贵族在场，不仅能认出熊彼德家族双花之一的辛克蕾尔，还会认出熊彼德最精锐的战力镇熊骑士。
镇熊骑士从骑士到战马都是特别培育的异种，个人基准战力至少在十二级以上，而且每位骑士标准配备都是三个构装。熊彼德家族数百年底蕴，现役镇熊骑士也不过一百五十骑，而辛克蕾尔一次性就带过来了一多半，可谓下足了血本。也显见熊彼德为保住自己家族在那个小小圈子中的地位的诚意。如果辛克蕾尔此次位面之旅有所闪失，那么熊彼德家族被清出浮岛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刚刚二十出头的辛克蕾尔就拥有了十五级的战斗力。但是个人战斗力并不是她最令人瞩目的地方，只有在战场上，辛克蕾尔诡异狠辣兼而有之的风格才能完全得以发挥。如果不是阿克蒙德的艾莉婕忽然如彗星般崛起，她或许就是神圣同盟最光辉灿烂的女将军。
一个力量上限仅仅是十八级的次级位面而已，有辛克蕾尔，有两名十四级的大魔法师，又有八十名镇熊骑士，还有前哨基地接应，这股力量就是用作位面征服的种子都足够了。哪有失败的可能？其实熊彼德家族最大的付出，还是在于把这支队伍传送过来的费用。
然而在无尽位面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半小时后，辛克蕾尔驻足在基地前，面色铁青。

第五十一章 审判（上）
根据她拿到的资料，这个前进基地本来属于门萨家族，已经经营超过十年，常驻战士超过五百人，控制了周围数十公里的范围，完全就是一个小城，规模远远超过阿克蒙德家族留给李察的小小前哨基地。从外观上就能够看出区别，高达十米的城墙完全不是四米城墙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样的规模稳固经营下去，只需要再一个十年，就可以具备向永恒龙殿申请独立位面编号的资格。如果领导者兼具谋略，同时用坑蒙拐骗不管什么手段在位面的主流社会体系里取得一个合法身份的话，所需时间甚至更短。而有编号的位面也就意味着稳定的位面通道，更大量的资源交流，以及高额的位面开发利润。这也是熊彼德肯下血本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就在辛克蕾尔眼前，如小城般的基地却是静悄悄地，城门半开半闭，城头上也没有一个人影，安静得可怕。而且基地周围都是森林，连条通向其它地方的道路都没有。
一个住着二千余人，战士超过五百的城市，怎么可能单独存在于荒山森林中？在数十公里的范围内，就算不考虑农耕类的基础补给，单从战略防御布局来说，也至少应该设置十几个村庄才对。她可不觉得门萨家族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
辛克蕾尔眼睛微眯，心头已经起了浓浓的不详预感。镇熊骑士首领一挥手，亲自率领十名骑士和一名大魔法师走进了基地。
半小时后，镇熊骑士首领和大魔法师从基地内走出，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站在辛克蕾尔面前，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辛克蕾尔冷冷地说：“说！有什么不能开口的？难道里面是一地死人？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死的都是门萨家族的人。”
镇熊骑士首领终于说：“大人，基地里面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在，包括武备、粮食、衣服，任何东西都在，就是没有人。”
旁边的大魔法师也开口，但是内容更加让人难以愉快：“但是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用，这座基地内到处都是残余的时光之力，根本无法清除，甚至连住都不能住。”
“时光灯塔呢！？”辛克蕾尔吼叫起来。
镇熊骑士首领和大魔法师互相望了望，最后还是骑士首领说：“已经熄灭了……”
“已经熄灭了？！”辛克蕾尔尖叫起来，激荡的音波甚至在基地上空回荡着。
“是！”骑士首领硬着头皮说。
辛克蕾尔呆住，怔怔地想着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林间只能听到风的声音。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辛克蕾尔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到后来简直惊起了一山的飞鸟！
她发疯般的一笑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歇下来，而脸上则泛起异样的红晕，更显得妖媚欲滴。
好不容易，她才喘息着说：“这么说，我们其实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位面，而且回不去了！诺兰德那些家伙也找不到我们，除非我们能够重新点燃这座时光灯塔！太他妈的好了，终于摆脱了那些自以为是的恶心老家伙！你们，现在需要做个决定，是不是准备跟着我大干一场？”
镇熊骑士首领和两位大魔法师互相望了望，都表示愿意继续跟随辛克蕾尔在这个陌生的位面征战，并且会完全听从她的指挥。
就算他们不愿意也没办法，异位面征服的途径从来只有两条，一是彻头彻尾的暴力占领，走这条路的入侵者几乎是位面所有生物的敌人，另外一条路就是渗入位面主流社会体系，这样的话可以得到土著盟友，但是这条路的风险和难度丝毫不会比第一条路减轻多少，甚至在本位面神明的层次会受到更大敌视。
骑士首领和魔法师只懂得战场厮杀，政治谋略方面远逊辛克蕾尔，离开了诺兰德的后续支援，哪怕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以十八级为力量上限的位面，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而最后，以辛克蕾尔的性格，如果不肯效忠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立刻就大开杀戒。
辛克蕾尔似笑非笑，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说：“还算你们聪明！不过，你们几个运气也还是不错的，感觉到了什么没有？”
两名大魔法师放开了魔法探测，只是隐约有所察觉，却还说不清楚究竟。而感应时空并不是镇熊骑士首领所擅长的，所以他索性不去花费力气。
看到三人一头雾水，辛克蕾尔诡异的笑了，吐出鲜红的舌尖极为诱惑地舔了舔嘴唇，说：“这个位面的时间流速，大约只有诺兰德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也就是说，这个位面已经加持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而我们一样可以享受它！所以等我们打下这个位面，再回到诺兰德时，一定可以给那帮老家伙们一个无比深刻的印象！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那些老家伙们心脏的味道了。”
她拍拍蝎狮的脖颈，那头巨大的蝎狮立刻人立起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都跟我来！今晚先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最好有年轻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呼喝声中，蝎狮从众多镇熊骑士头上一跃而过，当先向山下冲去。
白岩公国的大神殿内，埃辛正跪在一个偏厅内，诉说着在佛萨男爵领地发生的入侵者事件。偏厅面积不大，却在一侧有一座高台，高台后端坐着三位上了年纪的神官。无论是从浓郁的神力波动还是服色上看，他们都比埃辛要高出一阶。而从偏厅的布局情况来看，埃辛更象是在受审。
他的确是在受审。勇气之神的神殿被毁，失落连勇气之神都非常看重的《承载之书》残页，神殿骑士以及牧师团全部战死，三条罪名无论哪一条都够得上给埃辛一杯毒酒了。
然而埃辛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在陈述完所发生的一切后，他并没有为自己的罪名辩护，而是恳切地请求大神殿立刻派出战斗神官团，以及神殿骑士主力，尤其要出动所有高阶神殿骑士，再向白岩大公借一个精锐的山地兵团，力求一举剿灭所有的入侵者。

第五十二章 审判（下）
“理由呢？”中央的老神官威严地问。
“这批入侵者和以往不同，甚至和任何一次来犯的入侵者都不一样，他们极为年轻、潜力无穷，手段狡猾而且狠辣，战斗风格也不是堂堂正正的而是神出鬼没。最重要的是，他们中间有牧师！”
左侧的老神官严肃地说：“一批‘微不足道’的入侵者，就需要出动战斗神官团和全部的高阶神殿骑士？就是再强上一个等级的入侵者，也不需要大神殿出动全部的神殿骑士。”
“这次不同，我有预感，这一次的入侵者将会带来全面的位面战争！”埃辛苦笑着说。
“位面战争？”右边的老神官冷笑，然后说：“几十个入侵者，就能掀起位面战争？不过这个词倒是第一次听说，很有些想象力。可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入侵者，难道个个都有当年星兽的实力？”
埃辛叹了口气，无奈地再一次重复说：“他们有牧师……”
右边的老神官的冷笑声更加刺耳，说：“牧师？一共放了几个神术呢？别告诉我是十多个神术！在勇气之神的位面，哪一个异位面邪神能够把神力传输进来？这已经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了吧？埃辛神官，我以前还觉得你很有智慧和担当，没想到你为了掩饰这次的失败，竟然会编造出这种没有常识的谎言！”
埃辛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老神官说得没错，即使他自己，在亲眼看到那个牧师施展了不止十个神术之前，即使佛萨男爵的残兵带出来的消息汇集起来也指出了这个事实，他也是不曾采信的，一度认为是男爵手下为了卸责的托词。
虽然知道后果，但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埃辛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那个牧师，的确施放了不止十个神术。”这样的回答有可能会引起处罚加重，但是，他一定要向大神官发出警告。
这句话一出，高台上的三位老神官都变了脸色。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愤怒。沉寂片刻之后，中央的老神官才分别向左右问：“如何处置？”
左边的老神官犹豫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不忍，于是说：“绝地苦役吧。”
右边的老神官重重地哼一声，凌厉地目光狠狠盯了埃辛一眼，然后才说：“绝地苦役！”
中央老神官点了点头，望向埃辛，说：“埃辛，由于你的失职，致使神殿被毁，圣物遗失，神殿骑士团全军覆没，因此，神官团一致裁定，判你进入绝地服苦役，期限五十年。你可有异议？”
埃辛摇了摇头。其实这已经是神官团在维护他了，虽然绝地苦役很少能有活过三年的人，而他身为神官，也最多能够支撑十年而已。但是比起立刻处死，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即使是绝地苦役，也还是在大赦的范围里，如果运气够好，并非完全没有生还者。
中央的老神官最后说：“埃辛，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埃辛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最后的要求，就是尽快派出战斗神官团和至少一百名神殿骑士，剿杀这批入侵者，一个不留！”
老神官面有难色，最后终于叹了口气，说：“埃辛，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近期又有一批入侵者到来，而且实力强悍。大神殿的战斗神官团和一半高阶神殿骑士都被抽调走，去围剿那批入侵者了。现在战果已经出来了，联合了两个大神殿的战斗神官和神殿骑士们……全部战死。”
“什么？！”埃辛几乎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以，现在佛萨男爵那边入侵者的事情必须得暂时放放，靠加列昂伯爵的军队去处理吧，我们需要全力击杀这些入侵者。这一次已经惊动了主神殿的枢机主教们，很快就会组成一支讨伐入侵者的神殿军团。”
埃辛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但是我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再强大的入侵者，如果没有牧师，总是会被剿灭的。但是这批入侵者不同，他们会在这里生根，成长，最终毁灭整个位面！”
“够了！埃辛，我已经受够了你不切边际的想象！”右边的老神官怒斥着，“如果你不是成天活在自己的空想里，而是多花点时间研究勇气之神的教义，你的成就应该远远超过现在！”
“也许吧……”埃辛叹息着，却没有再分辩，而是任由两名神殿骑士把自己拖了出去。
这天一早，李察就带着队伍从前进基地出发，这将是一次长时间的离开，谁也无法预测归期。
两头食人魔和刚德各自背了一个大箱子，其他人则带上自己的装备和补给，向森林深处走去。因为缺乏运输工具，还有大量的物资不得不抛弃在前进基地里。销毁还是留下，这个选择花了李察几分钟时间，随即他遵循了自己的自觉。就把这些物资放在这里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佛萨男爵的实力，至多充当一段时间的管理人而已。等李察回来时，这些都将被连本带利的收回。
前往西北方向的道路其实并没有标准的公路，都是些蜿蜒在深山和原始森林中的小径，方圆数百公里内都杳无人烟，平时也只有冒险者才会偶尔经过。即便如此，为了隐匿行踪，李察还是避开了已经成型的小路，指挥母巢提前赶过去，在通道平行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开出一条新的道路。安全倒不是问题，因为母巢所过之处，所有有威胁的生物都被一扫而空。
现在李察带领队伍行进的就是母巢经过的路线。
通行十分顺利，森林中一片寂静，不要说大型魔兽，就连大点的野兽都看不见一只。一路上还经过了几个地精或是穴居怪的营地废墟，可是里面同样没有一点生气，看痕迹就是刚刚废弃不久。
整整走了一天，始终都是在死气沉沉的环境下，除了李察之外，其他人的情绪都渐渐开始低下去，连一开始精神很好不断插科打诨的食人魔兄弟都有些笑不出来了。在这片宛若死地的森林中走得久了，每个人的心头都难免笼上一层阴悒。
只有李察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这是母巢觅食的路线，一路上的危险魔兽几乎都成了母巢的食物，而幸存的野兽在嗅到母巢的气息后，也不敢再进入它的活动区域。
李察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什么。在意识之海中，一道明显的波动从远方传来，那熟悉的气息是母巢，几乎同时李察感觉到母巢身边的迅猛兽忽然开始减少，转眼间就有三个生命的光点熄灭！
“母巢，怎么回事？”李察吃了一惊，立刻问。
“这里有一个很奇怪，也很强大的敌人。主人，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母巢的回答传来。李察一怔，这还是母巢第一次向他求援。他立刻判断了一下位置，比较幸运的是，双方距离已经不到十公里了。

第五十三章 亡灵法师（上）
“头儿，怎么回事？”刚德问。
李察张开了眼睛，说：“作好准备，我们又要战斗了，可能是场苦战！”
刚德一怔，咧开大嘴笑了，说：“好事啊！”
水花则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睛也亮了起来。
其他人也大多精神一振，在沉闷的森林中走得久了，来上一场战斗也很不错。
李察感应着母巢的方位，加速向战场赶去。走出几公里后，地形就逐渐倾斜向下，然后一个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沼泽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在浓浓灰雾中，母巢那无比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看到它的人都不禁一阵失神。哪怕是食人魔兄弟，看到高度超过两米，从头至尾足有六米长的母巢，也愕然停下了脚步。三分熟用力抓了抓头盔，看样子有些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巢正在战斗，它不断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笨拙而缓慢地移动着，一道道酸液四下喷溅，宽大而略显干瘪的腹部不断张缩，每下鼓动都会从褶皱缝隙中喷出大团黄绿色浓雾，隔着很远就能闻到浓郁的酸辣气息。母巢周围十米处处布满了这种酸雾。即使是皮糙肉厚天生就具有自然抗性的食人魔，也不敢随意冲进这种和六阶法术酸雾术威力相当的雾气中。
李察瞳孔一缩，虽然沼泽地的灰雾和母巢的酸雾交织着十分影响视线，但他已经看清正和母巢战斗的竟是数以百计的不死生物！而且还有更多无以计数的不死生物从浓雾中蹒跚着走出。
在母巢周围，十几头大多带伤的迅猛兽正和数量以十倍计的不死生物拼死厮杀着。虽然这些不死生物都是些低级的骷髅和僵尸，可是迅猛兽无论撕咬还是扑击，都很难击退它们，断掉一根臂骨或者胫骨根本不影响不死生物们的活动，除非把它们完全击碎。而母巢的酸液或酸雾攻击对不死生物效果有限，白骨虽然腐蚀得嗤嗤作响，不断发黑，却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还不如用那对小小刀锋切割还来得容易些。
战场是在一片沼泽的边缘区域，到处都是泥浆，迅猛兽在这种地形下速度优势也难以发挥。骷髅和僵尸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扑向迅猛兽。迅猛兽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眼看着又是一头被压倒，数十只骷髅和僵尸一波波涌上，彻底把迅猛兽按进了泥浆内。
而母巢庞大的身躯上更是爬满了骷髅和僵尸，周围则围着至少上百的不死生物。不过低级不死生物的攻击力相当有限，暂时还无力带给母巢实质性的伤害，也攻不破母巢坚逾铁石的外壳。
哪来这么多的不死生物？
“母巢，停止释放酸雾！”李察迅速判断出酸雾对不死生物伤害有限，却让自己这批人都不敢接近母巢周围。
然而就在这时，从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强烈的精神波动，直接落在母巢身上。母巢动作即刻停滞了一下，发出痛苦地嘶叫。而和母巢灵魂相连的李察也觉得意识中象是扎进了一根针，仿佛一道白光掠过脑海，大脑似乎被瞬间清空，这样的感觉只是一刹那，意识里的所有契约骤然亮了一亮，白光立刻散裂开来分成了几股，而李察也随即恢复清醒，只留下一点余痛以示不是幻觉。
这是精神系的魔法，精神鞭苔！
就在母巢意识空白的瞬间，又是一道精神波动从沼泽深处传来，这一次则让母巢在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虽然失控仅有短短一瞬，母巢就恢复了正常，然而李察却察觉了后一道精神波动的实质。
精神控制！在很多精通精神系魔法的大魔法师手中，这是控制魔宠的前奏，接下来就是魔法奴役了。
只是母巢和李察灵魂相连，而李察又通过灵魂契约和水花，以及四个签订了魔法契约的职业者相联。想要控制母巢，就等如是要控制住所有的人，这怎么可能？李察本身意志就是极为坚定，刚德的意志不比李察弱多少，两头食人魔和奥拉尔的意志同样不弱。然而在这一次攻击中，最让人意外的竟是水花！
这个少女的想法一向干净而简单，灵魂纯净得有如一杯白水，可是当精神波动中的控制意图显现后，水花忽如火山般喷发了！
她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无风竖起，张口发出一声无声尖啸，一缕极为纯粹的杀意猛然迸发，顺着精神波动逆向而行，凌厉无匹地反攻！李察虽然有点惊讶，但是毫不犹豫地把精神力延展过去，如助燃剂般轰得一下把杀意催生得更为凌厉。
沼泽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咆哮，然后所有的不死生物都静止了片刻，然后才再次动作，这次它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攻势也显得杂乱无章，再也没有原本严密的阵线和配合。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咬牙说：“看来这里躲着一位亡灵大法师，居然想控制母巢，他的胃口还真不小，胆子也够大！”
李察右手一伸，喝道：“刀！”
一名步战骑士早把无名长刀送到李察手里。流砂则默默走过来，伸手在长刀上一抹，于是刀锋上立刻燃烧起淡淡的圣火。
水花眼睛一亮，默默地将永眠指引者伸到流砂面前。流砂抬起眼睛，看了看少女，才伸手为水花的妖刀布上圣焰。
“这东西好！”刚德大声赞叹着，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大斧也伸了过来。片刻之后，人人的武器上都燃烧着圣焰。据流砂说，这种圣焰可以燃烧大约九分钟，和她的神眷者等级相当。
在李察的命令下，母巢已经从沼泽边缘爬出，缓缓向众人移动过来。在它身后，那片黄绿色的酸雾依然凝聚不散。残存的十头迅猛兽也摆脱了低阶不死生物的纠缠，也开始向李察靠拢。至于所有的工蜂，李察已经在泥浆中看到了它们的尸体。
李察大步走到沼泽边缘，长刀轻轻一扫，将两具骷髅拦腰切成两段，又划开了一头僵尸的肚腹。轰的一声，骷髅和僵尸都如被投进了火星的油桶，竟猛烈燃烧起来！它们身上熊熊冒起的都是淡金色的神火，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灰烬，就连只被划伤的僵尸也是如此。
“里面藏着的东西听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出来投降！”李察的声音在魔法作用下回荡在沼泽上，激起回声阵阵。

第五十四章 亡灵法师（下）
不过回答他的，却是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骷髅和僵尸。李察高高举起燃烧着圣焰的长刀，然后缓缓压向前方。于是他身后各种咆哮和怪叫纷纷响起，一个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操着附加了圣焰的武器，号叫着扑向成群的不死生物。
然而最快的却是水花，少女双足踩踏在泥浆中如履平地，瞬间已自李察身边掠过，扑入不死生物群中。
在她身后，朵朵水花正徐徐散开，宛然若莲。
一个个不死生物纷纷被点燃，醒目得尤如火炬，在浓雾沼泽中勾勒出了一条圣焰之路。流砂的圣焰对于不死生物效果之大，远远超出众人最狂野的想象。近千不死生物组成的阵线，就如融化的奶酪般不堪一击。
很快众人就清理了所有的不死生物，来到了沼泽中心，此时李察刀尖的圣焰效果正好消失。
一座孤岛出现在李察的视野中，孤岛上最醒目的是一座二层小楼，简陋陈旧似乎已经有很长的年头。
一个高瘦的男人正站在门前。他看上去已有三十多岁，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两个深深的青黑色眼袋和苍白的脸色一样让人印象深刻。他身上的法师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铁青发紫。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简直和僵尸没什么区别。
李察踏上了小岛，嚓的一声，把长刀擦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小楼前的男人，淡淡地说：“居然想控制我的魔宠，胆子的确够大！这算是打劫吗？”
男人紧皱着眉，目光一直停留在流砂身上，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了句：“好可怕的神官！”然后目光才扫过其它人，看到水花时，瞳孔不禁微微一缩，显然水花那记精神反击给他留下的印象，或者说是伤痛，极为深刻。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李察身上，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问：“法师先生？”刚才李察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记接一记的大范围杀伤刀术，可是现在他却又在李察身上感觉到十分强烈的魔力波动。
“九级魔法师。”李察淡淡地回答。
在男人观察其它人的时候，李察则是直接扔过去了一个侦测术，奇怪的是对方象没有感觉似的，并没有用魔法屏蔽。反馈回来的结果让李察有些吃惊，这是一个高达十二级的亡灵法师，而且拥有超过90的构装承载力，以及多达六个的构装位置。
亡灵法师深深看了一眼李察，说：“那么尊敬的先生，按照法师间的传统，我想要和您单独进行一场魔法决斗。虽然我的等级要高于你，但是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仆从，并且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魔力。所以这个要求并非不公平。”
李察意味深长地问：“法师的传统？在其它法师眼中，会认为你也属于他们中的一员吗？”除了在深渊、地狱这种天生邪恶的位面，即使是大部分黑暗诸神控制下的地方，也对侵扰死者安宁、玩弄灵魂的亡灵法师并无好感。
男人脸色大变，随即变得扭曲狰狞，吼叫着：“说得也是。既然整个大陆的人都认为我们是邪恶而嗜血的，那就这样认为好了！我不想胡乱杀人，所以已经躲到了这里，却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既然你们不肯承认我作为法师的权利，那就一起上来吧！我会撕碎了你们！”
李察仔仔细细地看着亡灵法师，视野中跳动的数字逐渐清晰。他的魔力的确所剩无几，而且几乎所有的永久召唤物都被斩杀干净，一个没有不死生物的亡灵法师，就象是没有骑马的重装骑士。
一瞬间，李察就已经制定好了接下来的战术，于是说：“虽然你不为其它法师所承认，但我还是愿意按照的法师传统和你进行一场魔法对决。”
“头儿！用不着这样吧？我们一拥而上，直接就把这家伙凑趴下不就行了？您对付敏泰不就是这样干的吗？”精灵诗人在一旁说。他是最后一个被流砂加持神术的，现在长弓上圣焰还没有熄灭，射出的箭对亡灵法师有巨大威胁。
李察一摆手，制止了精灵诗人，说：“不，他和敏泰不一样，这是一个法师。”
法师？虽然亡灵法师也是法师，不过奥拉尔却不明白法师和战职者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亡灵法师僵硬的脸色却为之一动。他整理了一下法师袍，上前两步，严肃地说：“我叫山德鲁，十二级亡灵法师。”
李察则把长刀随意地往旁边一插，走上一步，回答：“李察，九级魔法师和魔纹构装师。”
听到‘魔纹构装师’这个词，山德鲁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明显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业。
魔法对决很快开始，李察和山德鲁相隔二十米遥遥相对。
当山德鲁开始颂念咒语时，虽然无法马上从语言判断出魔法类型，但是随即看到亡灵法师身前浮现出一个深灰色的魔法阵，里面弥漫着浓郁的死亡力量，并且这股力量从形成开始就一直在跃动，似乎有什么活动要破阵而出。凭借魔法感应，李察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不死生物召唤术，以山德鲁的等级，显然一个高级不死生物很快就会出现在这个位面。
魔法阵不断向四周发散恐惧、阴森、惊悸等负面能量，不死生物还没现身就已经传递过来如此之强的精神影响，显然这是一个强有力的魔法，惟一的缺点就是施法时间太长了点。
而李察根本没有施放魔法的意思，直接从怀中取出承载之书的残页，随手一抖，默发启动，五头凶暴狼就出现在战场上！它们咆哮着一拥而上，噼噼啪啪十几道森森然的绿色和蓝色光芒在亡灵法师体表拼命窜动起来，那是法师的护体魔法，两头凶暴狼被弹开，但是仍然被剩下几头的强大冲力扑倒，准备了一半的亡灵召唤自然中断。
李察耐心等了片刻，直到山德鲁快要支持不住，这才挥手放出一记驱离术，把五头凶暴狼分解成纯粹的魔法能量。在五头凶暴狼的攻击下，物理盾类的护体法术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山德鲁身上褴褛的法师袍几乎变成一根根布条，遍体鳞伤，不过要害部位的法术防御效果还摇摇欲坠的存在着，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势。
看到李察走近，山德鲁挣扎着坐了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法师袍，然后说：“能够死在公正的魔法对决中，也是我的荣耀。动手吧！”
李察望着山德鲁，说：“你很想死？”
“当然不！我还有太多的魔法猜想要去验证和实现……可是我是邪恶的亡灵法师，根本不为任何人类的国度所容忍，一旦被人发现，就是被送上火刑架的命运。”山德鲁苦笑着说。
即使在诺兰德，亡灵法师也非常稀少，并且几乎被一切生灵视为敌人。

第五十五章 染血之地（上）
“虽然我给了你一个你所希望的魔法对决，但是你毕竟是一个亡灵法师……”李察沉吟着说，山德鲁的神色黯然少许。不过李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气希望：“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十二级的大法师应该得到足够的尊重。在我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前，你就是我的俘虏了。我希望能够看到亡灵法师也是高贵法师中的一员。但是这样的话，我就会冒很大的风险，比如说逃跑，或者是偷袭……”
山德鲁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挺直身体，傲然说：“如果以魔力为衡量标准，我不比任何大魔法师差！而我的尊严和骄傲，甚至比那些已经被世俗享乐腐蚀了的大魔法师们更加强烈！我可以以亡灵君王的名义起誓，在被俘虏期间，绝不会做出有损身份的事。不过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俘虏我？是打算把我献给哪个王国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请现在处死我。我是不会愿意被钉在火刑架上示众的！”
李察翻找着脑海中记忆的资料，淡淡地说：“一个十二级的亡灵法师，如果献给一位国王或者是哪位神明的话，应该会得到不少赏赐或是神恩吧。”
山德鲁沉默了一下，才说：“的确如此。如果把我献给国王或者大公，那么你可以至少得到一个爵士的头衔。如果把我献祭给神，也会有不俗的神恩，甚至十级以下的神官可以直接晋级。”
李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身后的流砂忽然说：“对永恒与时光之龙来说，亡灵法师也是一个不错的祭品。虽然这里没有神殿，但是可以通过我的时光之书来献祭和积累神恩。”
这句话一出，李察看向山德鲁的目光立刻就有些变化，而亡灵法师的脸色显然也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流砂的圣焰对不死生物的伤害极大，尽管她等级还不高，可是山德鲁看到她时，眼中仍然畏惧居多。
上上下下把亡灵法师打量了几遍后，李察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真是有些舍不得这么珍贵的祭品……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把你献给神，更别提某位国王。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染血之地，那里只有强盗头子、奴隶商人和野蛮人，没有国王，也没有大公。不过，亡灵君王见证的誓言虽然说明了你的诚意，但这样还不够，你看，显然我们的信仰完全不同。你需要更进一步的说服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山德鲁点了点头，说：“请稍等。”说完就钻进破败的小楼，片刻后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了李察面前。
“这是由魔鬼颅骨打制而成的魔法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如果我能够达到十六级，就准备在生命临近尽头时把自己转换成巫妖，这就是我将来的命匣。对于一个亡灵法师来说，它是无价的。”山德鲁解释说。
李察点了点头，收起骨匣，然后说：“那么欢迎你，山德鲁，我们前往染血之地的队伍又多了一位成员！”
就在山德鲁收拾东西的时候，李察则站在母巢面前，把一块块魔力水晶喂给母巢，这是母巢点名要的食物。
站在近处时，才会真正感觉到母巢的庞大和可怕，尤其是那黑油油的外壳，充满整个视野的时候，总给人以一种面对黑洞的压迫感。即使有灵魂上的联系，李察也觉得母巢在视觉上的冲击有些过于强烈了。
一块块魔力水晶被李察抛出，母巢即刻直接吞食下去。在吞吃了二十块魔力水晶之后，母巢暂时停止了进食，静静地趴了几分钟，甲壳内部忽然响起连续不断的噼啪声，随后母巢的意志再次和李察联通。
“主人，我现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可以晋级到二阶母巢。现在您需要为我选择一个新的强化能力方向。目前可以选择强化我本身，也可以选择强化战斗单元。我本体的强化有三种选择，包括增强速度，增强防御，以及增加战斗单元创造能力。而在战斗单元方面，您可以选择为迅猛兽增加一项额外的强化能力，也可以在两种新的战斗单元中选择一项来发展。”
接下来，李察的意识中就增加了大量资料。其中包括两种新的战斗单元，一种是和蝙蝠很相似的吸血飞翼，这是一种快速的飞行魔兽，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可以用于快速侦察和警戒。它们的单体战斗力虽然不强，但是一旦形成足够数量，还是十分可怕的。特别是未来进化出毒素能力时，战斗力就相当可观了。母巢一枚卵可以孵化一头迅猛兽，却可以孵化六只吸血飞翼。
而第二种战斗单元风牙则看上去和普通的魔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四只爪子显得格外的大些。速度、复杂地型通过能力和可以喷吐风刃是它们的特点。喷吐风刃这种特殊能力类似魔法风刃，恢复周期也和人类法师相似，每天可以喷发三枚。综合战斗力方面，风牙大体可以和七级战士相当。
方才如果母巢身边有足够数量的风牙，就不会在沼泽地带被不死生物纠缠住。风刃的范围切割是群战的好帮手。
李察反复思索后，决定让母巢先强化移动速度。母巢的战斗力虽然强大，但是过慢的移动速度已经成了它的致命伤。接下来，李察又留给母巢二十枚魔力水晶，让它得到培育风牙的能力。现在李察一切考虑的出发点都是生存，风牙的外型看上去和魔狼没什么区别，而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野蛮人，都有驯养魔狼的传统。那时候这一队人带上十几头风牙就不显得多么的另类了。
当李察再次率领队伍踏上征程时，母巢已经完成了移动速度的强化。它的胸部甲壳变得可以打开，会露出里面一排半透明的器官，这些器官可以让它的自重减轻三分之一。而与本体相比过分短小的节肢则全部脱落，生长出新的、更加粗壮有力的节肢。等进化完成后，母巢的移动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十公里。
这个速度依然慢得可以，却已是原本速度的一倍了。
完成第二次晋阶后，母巢的意志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强大，它再次联系上了李察，说：“主人，如果你看到了先祖崇拜的神像或者是祭坛，可以带给我，我十分需要里面隐含着的神力。如果有足够的神力，不光可以加快我进阶的速度，还有可能形成我的第二意识。”
“第二意识？”李察问。
“就是一个新的，可以独立思索的意识。它可以用于辅助指挥战斗单元，从而大幅提升它们的整体战斗力。”
“先祖崇拜……”李察记下了母巢的要求。此时他突然想起男爵领城勇气之神神殿里倒塌的神像，但是母巢却问答，它现阶段还无法触碰这类真神的神力，需要晋级到七阶以上，才有可能吸收真神的神力。
队伍在高山和森林中穿行着，而在队伍周围游走的不再是迅猛兽，而是风牙，并且以每天三只的速度恒定增加着。当接近森林边缘区域，李察决定自己带着队伍加快行进速度，而把所有的迅猛兽都留给母巢用以护卫和猎食，母巢将在这片食物丰富又没有天敌的区域里慢慢前进，并且力争在李察找到落脚点前，补足所需能量。
十天之后，李察终于走出了森林，一片苍莽荒凉的世界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第五十六章 染血之地（下）
这是由红、黄和褐色构成的世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风化的石峰石林。无以计数的峡谷、洞穴和石林组成的复杂地形，构成了天然的藏身地，不知有多少危险的家伙躲在阴影和洞穴里。
这又是贫瘠的土地。除了岩石和风砂，几乎看不到别的什么，在石峰脚下，偶尔可以看到几丛低矮的灌木，在顽强而悲壮地生存着。在这片数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地域内，几乎没有一条全年奔流的河流。当雨季来临，大地上会出现为数众多的河流，然后随着旱季的到来而渐渐干涸。为数不多的绿洲，则如点缀在大地上的珍珠，成为各个势力拼死争抢的对象。
染血之地也有物产富饶的区域，但那是在西部靠近野蛮人祖灵高原。无数的冲突和战斗让那片沃土不产粮食，只收获鲜血。
一阵风扑面而来，李察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一阵干燥而热辣的气息冲进了鼻腔，还夹带着几颗粗糙的砂粒。天空中高悬着两轮火热的太阳，炽烈的阳光如同流泻的火焰，泼洒在干涸的大地上。放眼望去，远方那些红色的石柱，有如一根根燃烧的火炬。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森林中与阴暗和潮湿搏斗着，而现在离开崎岖高耸的山区，则是立刻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这片土地上，栖息着数不清的恶棍、流氓和劫匪，而一支支奴隶商队更是双手染满了各个种族的鲜血。染血之地大部分是贫瘠的土地，却也是饱含机会的土地。来自西部辽阔祖灵高原的特产，许多都可以在人类世界中卖出天价。而人族的炼金与魔法制品，也是祖灵高原上竞相争夺的宝物。
在染血之地深处，据传还有着几片神秘的生命禁区，那是时空紊乱地带，不光盘踞着奇异的外域种族生物，还有掩埋着巨大宝藏的废墟，因此虽然紊乱时空对于强者来说也是大敌，仍然吸引着无数掘金者的到来。
这时正是正午时分，在如火的戈壁上走了半个小时，李察就出了一身大汗，其它人也都显得有些疲累，于是不得不找了一座石峰下的阴凉之处暂时休息，等热力稍稍消退再启程。
到了染血之地，马匹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所有从佛萨男爵领夺来的战马都在先遣部队手里，他们业已成功穿越了红杉王国边境地带，抵达了染血之地。先遣队中有两头迅猛兽跟随，只要有它们，李察就能够大致感应到先遣队的方向。
一到山峰阴影里，一群人就即刻以各种姿势倒下，开始喝水和小憩。李察则走到阳光下，眯起眼睛看了看空中似乎一动不动的两轮太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大声说：“都休息吧！我们看来得等到晚上才能出发！”
于是男人都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整理出一块可以休整的平地，三分熟则架起简易炊具开始准备做饭。李察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回到了阴影中，打开一份地图研究起来。这份地图十分简陋，连染血之地整体的轮廓都描绘不出来，只在核心地带标注了染血之地内几个著名绿洲和营地的大致方位。明显是出自游荡者的手绘地图谈不上精度，如果以此为前进依据，那多半会离最终目标偏差十万八千里。就是这样一幅简陋地图，还是在扫荡勇气之神神殿时得到的战利品。
在这个位面，一份地图就是无价的财富。
染血之地充满了莫测的危险，除了绿洲和几个固定的中立营地外，大片区域在地图上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只简单地写了几个名词，有些是公认的地名，有些甚至只是当地人的称呼。这片土地真正的通路秘密，都掌握在长年在此穿行的奴隶商队手里。
不过在这幅粗糙的地图一角，李察已经勾勒出了一条短短的前进路线，以及路线周围的地形，这是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精确天赋可以让李察绘出复杂的魔法阵，绘制地图就更不是问题了。
精灵诗人跑到李察身边，问：“主人，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李察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营地标记，说：“先和我们的人汇合，有了马匹之后，我们去血石营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这一带的向导，并且找些‘活’干干。”
奥拉尔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们要到那里去碰运气？”
李察笑了，说：“从今以后，我们就要在染血之地扎根了。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异族、人渣和垃圾，而现在，他们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在这里，不会有人在意我们是什么人，来自何方，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
“也包括野蛮人吗？”精灵诗人小心翼翼地问，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李察有些奇怪地看了奥拉尔一眼，回答说：“当然！”
精灵诗人的脸色现在就不只是难看，而是有些惨白了。李察若有所思，开始猜测究竟在精灵诗人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才让他对野蛮人有如此浓重的心理阴影。
打发掉奥拉尔，李察又走到食人魔提拉米苏身边，拍了拍他，说：“多抄几份魔法卷轴。听说这东西在这个位面贵得要死，我们可都指望着这个发财了。另外抄写魔法卷轴也有助于魔力成长，你的法师等级何时能够晋升？”
提拉米苏抓了抓头，说：“大约再有一个月吧，我就是十级法师了。”
食人魔和人类有所不同，他们的魔力要少于同等级的人类法师。十级法师和人类八级法师大致相当。
李察点点头，说：“不错！不过我可是很盼着你到十二级的那一天呢！”
十二级的食人魔就有可能产生变异，包括再长出一个头的种族变异，或者是可遇不可求的特殊血脉能力变异。即使是最常见的双头食人魔变异也是好的，至少提拉米苏的施法速度就会加快许多。
转了一大圈，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后，李察才找了个地方坐下，取出一块兽皮，继续绘制这幅没有完成的构装。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李察已经完全适应在各种环境下绘制构装了，无论是深蓝限量版侏儒王室专用炼金台，还是阿克蒙德浮岛那张三十年前的小台子，甚或是眼前这块仅仅算得上平整的石头，此时对他来说都完全一样，丝毫不会影响魔法阵的精度。
这幅构装是为刚德准备的初级力量，按现有材料制成后可以提升30％左右的力量，这样刚德的力量就可与当初的敏泰爵士相当，战力亦相应会大幅提升。
流砂坐到李察身边，一边看着他绘制构装，一边问：“当头儿不容易吧？”
李察的魔法笔没有停，声音则如绘出的线条那样工整平淡：“是的，需要考虑每个人和每一件事，也要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想法。将来，我还要得到你们，以及更多的人的信任，而不是单纯依靠魔法契约的力量把你们束缚在我身边。就算我想，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魔法奴役卷轴了。”
这时一条完整的曲线画好，李察收了笔，若有所思地说：“可是信任似乎很难得到。”
流砂浅浅一笑：“我的你已经得到了。”
李察也相应笑笑，说：“可是还有他们呢！”
流砂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说：“这也简单，你带着他们多打几场胜仗就行了。”
李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个人。”流砂提醒着李察。
“谁？”
“水花。”
“水花？”李察先是有些奇怪，不过随即醒悟过来。水花和他之间是有灵魂上的联系，李察也能够感觉到少女的位置和有意识地召唤，可是这却并不意味着李察能够知道她在想什么，是高兴还是沮丧。原来在无意之间，李察已经忽略了她许久。
“我明白了，谢谢！”
流砂淡淡一笑，说：“不用谢我，我还期待着你能够把我们带回诺兰德的那一天呢。”
李察也微笑，意味深长地回答：“我期待的可是回归之前的那一天！”
流砂愕然，然后小脸一板，哼了一声起身走人。不过能够看到流砂露出意外的样子，倒是让李察小小的有了些成就感。

第五十七章 混乱的秩序
入夜时分，天空中升起一轮巨大的明月，照耀着整个染血之地，星辰反而变成了布景上的点缀，似乎连这里的夜空都和动荡之地的另外一边不同。在水银般流泻的月光下，许多风化严重的石柱也在散发着微弱光芒。借着皎洁夜色，李察带领着众人出发，并且在凌晨时分和先遣出发的队伍汇合。
然而李察见到的是一队残兵，人人带伤，所有的战马都失去了，当初的降兵如今更是只活下来十二个。
在流砂忙着给先遣队的伤兵们治疗时，李察阴沉着脸，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把每个人的伤势都看了看，然后才对为首的步战骑士说：“谁干的？”
“据说是红色哥萨克的人，他们看中了我们携带的战马，就说想用一个金币一匹的价格来购买，这只有市价的百分之一。我拒绝了，他们立刻就翻脸动手。对方有两百多人，其中还有十个左右的骑士，实力比我们强了太多，所以最终只逃出来这么几个人。”步战骑士说。
这名步战骑士后背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几乎露出了骨头。刚见到李察时，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流着脓水。除了这道伤口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十余个，可见当日战况的惨烈。
“红色哥萨克……”李察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脸色越来越深沉，然后问：“袭击你们的那些人，以后见到了你还认得出吗？”
“肯定能认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至少有十三级的骑士，他穿了一身红色重甲，用锯刃双手剑，非常好认！”步战骑士说。
李察来回踱步，等流砂处理好所有人的伤势，他才停了下来，拍拍步战骑士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这次干得不错，因为你们都活着回来了。战马丢了可以抢回来，你们要是战死，我到哪里还能够找到象你们一样可以信任的人？”
现在李察越来越发现，歌顿送给他的这些步战骑士的价值几乎无法衡量。
步战骑士露出感激之色，挣扎着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军礼，才说：“为歌顿大人和阿克蒙德效力，本来就是我们一生的目的！”
步战骑士效力的对象中没有李察，而只有歌顿和阿克蒙德。
李察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有说什么，而且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也觉得理所当然。这就是家族和一个传奇般领袖的凝聚力。他们效忠的对象以前是歌顿，现在是李察，以后或许会是李察的儿子。不论哪一个，在这些步战骑士的眼中都是阿克蒙德的一员。歌顿被单独提出来，是因为他对阿克蒙德家族的贡献已经大到了足以载入历史，可以与史上最为出众的几位阿克蒙德相提并论的地步。或许再过几十年，歌顿的功绩就会超越所有先辈。
许多步战骑士都是一代代为阿克蒙德效力的，阿克蒙德则给他们提供了教育、训练、社会地位、财富和一条通向更高位置的通道，如果他们本人足够强大，受到荫庇的范围还会更大，血亲、亲族、甚至团队。双方就如冬青藤和冷杉树，互相缠绕，互相扶持。这也是诺兰德众多贵族豪门的生存方式。
借着清晨微微清凉的天气，李察带领着队伍继续向血石营地进发。随着第一轮太阳跃上天空，天气又开始变得炎热。踏在滚烫的红色泥土碎石上，汗水又开始从李察的额头冒出流下。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染血之地的干燥和炎热，安稳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不过，一个让他失去了全部战马和大半战士的名字此刻正在李察心中反复盘旋。
红色哥萨克。
染血之地也是有道路的。其中大多数都是往来的旅人踩踏出来的，踩得人多了，也就逐渐变成了大路。绿洲和拥有水源的中立营地自然是许多大路的终点，大型商队往来密集的路线也经常出现大路。如果绿洲干涸，营地变迁，那么大路也就会逐渐变成小路，然后自然而然的消失。
在炎热的天气下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李察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小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车轮马蹄压碾出来稍许平整的一片地面。根据地图的标注，沿着这个方向大约再走几公里，就是通向血石营地的大路了。
李察的运气显然不错，仅仅凭着那副粗糙地图上的标注，加上一点经过岔路时的方向判断，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
不过眼前这条道路看起来并不通畅。几根削尖的树干钉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人工路障，在李察前方的道路上，就横了这样几个路障，把两根高耸石峰之间的道路封死大半，只留下几米宽的一处空隙。路障后面，可以看到几个面相凶狠的男人正在无所事事地游荡着。路障一端最高的支架上则绑了一面旗帜，在无风的天气，耷拉着与地面垂直展开，露出血红色的死神镰刀图案。
染血之地大多地势四通八达，偏离大路并非不能通行，只是比较容易迷失方向，或者遇到一些未知的危险而已。就象眼前，即便封锁了这条道路，稍稍多走点几步，绕过高耸的石峰也是应该能够过去的。可是对方既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封路，那么绕路就不会那么简单了。看样子对方是在这里设了一个长期的路卡，拦截从这个方向来往于血石营地的人，躲是没有用的。
李察略皱了皱眉，就向路卡走去。
远远看到李察一行人，路障后的一个人立刻跳了起来，用力吹响了哨子。于是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大汉纷纷站起，抓起自己的武器。同时从路障一侧的石峰后，还奔出了几名骑士。
一名壮汉大模大样地走到了路障前，用力挥舞手斧，高声叫着：“喂！那边的人都给我过来！这里是血镰马克老大的地盘，凡是想去血石营地的人都要交税！”
还距离路障百米左右，李察就停下了脚步，回答说：“我们不准备去血石营地！”
那名壮汉一怔，按李察的前进方向，不去血石营地完全不可思议，如果只是要穿行染血之地，那就根本就不会折到这个方向来。他认真地想了想，也想不出除了血石营地，李察还能去哪。
就在这时，一个比其它人至少高出半个头的大汉从路障后走出，一巴掌扇在还在用心思考的那个人脑袋上，怒斥一声“废物！”他向李察一指，吼叫道：“不管去不去血石营地，既然让我们看到了，就都得过来交税！这是马克老大的规定！”

第五十八章 特别赚钱的事业（上）
李察率领着众人走近关卡，一面不动声色地说：“我们想去血石营地碰碰运气。每个人的税是多少？以前从这里过可是不收税的，你们在这设卡，就不怕血石营地知道吗？”
那名大汉向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摩挲着沉重的双刃战斧，恶狠狠地说：“每人一个银币！大块头要交两个！不过一看你们就知道是一帮穷鬼，连匹马都没有，也想到血石去碰运气？乖乖把税交了，如果没钱的话，身上有什么好东西抵税也行。交了税，我就会给你们一块牌子，在血石营地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们。血镰马克就是血石营地的老大！”
李察皱了皱眉，说：“我怎么听说血石营地的老板是雷锤？难道那里换老板了？”
大汉的脸色顿时显得有些不自然，怒道：“雷锤当然还是老板，但是血镰老大在血石营地也是说得上话的人！少他妈的废话，赶快把税交了！”
食人魔三分熟大怒，呲起了獠牙，再用力跺了下脚，就有些想要冲上去的意思。他的大脚在地上一踏，顿时地面就为之震颤了一下。
看到体型庞大的食人魔发威，那名大汉的脸色立刻变了，握紧战斧全神戒备，一边叫道：“你们想干什么？！”他身后的伙伴也都一个一个抓住武器，摆出战斗准备的架势。
大汉虽然不怕成年食人魔，但也不敢小看了，尤其三分熟和其它食人魔还不一样，身上那套重甲厚得和食人魔督军都有一拼。
李察此时早已看清了关卡内外的情况。在关卡后有一个营地，大约能够容纳二三十人的样子，现在所有人应该都集中在关卡内外了。连同大汉在内，一共是二十八个人。这些人的武器铠甲各式各样，有穿皮甲，有穿锁甲，甚至还有一身皮甲，脚上却踩了双板甲战靴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这些战士大多皮肤黝黑透红，说不出是曝晒还是由于油污积垢过多。看染血之地的环境气候，洗澡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福利。
观察了这些时候，李察对这批战士的实力也心中有数。为首的大汉大约有十级，属于受封骑士的水准。而战士们大多是在五至八级之间，并且个个神情狠辣，显然都是经常见血杀人的家伙。不愧是染血之地，一个拦路设卡的小营地里，居然都是相当于老兵甚至于士官的战士。
李察摸出一枚金币，抛给了为首的大汉，说：“我们不干什么，交税。我身后这些人的税，一枚金币已经够了吧？”
金币在空中欢快地飞舞着，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在阳光下，旋转的金币折散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在启辉大陆上，一枚金币可以兑换到接近120枚银币。李察这队人还不到三十人，就算加上十几只风牙，过路税也用不了一枚金币。
啪的一声轻响，金币消失在壮汉的大手里。他摊开手，凑近仔细地看着这枚精美的金币，忽然吸了口凉气，低声惊呼着：“是神殿金币！”
大陆上流行的金币虽然标重是一样的，但是按发行主体不同亦可分为神殿金币，王国金币和贵族私铸金币三大类。其中各大神殿铸制的金币因为成色更好，工艺精湛，仿制不易而拥有更高的价值。李察扔出来的就是一枚勇气神殿铸造的神殿金币，至于来源自然不用多说。一枚神殿金币经常可以兑换到一百五十枚银币。
盯着这枚金币，壮汉的眼睛都有些红了，那些战士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还是李察咳嗽了几声，才惊醒了他们，然后问：“我们的税已经交了，血镰大人的名牌呢，是否可以给我们了？既然交过了税，我觉得还是到血石营地去看看比较好。”
壮汉把金币放进了口袋里，脸上已经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大声说：“不，一枚金币不够，要两枚……不！十枚金币才能放你们过去！”
“人头税不是一枚银币吗，怎么会不够？”李察这也算是明知故问了。
“现在是一枚金币了！”壮汉咆哮着。
“什么时候涨的？”李察问。
壮汉用力挥了挥双刃巨斧，说：“就在刚刚涨的！”
另一个战士凑到壮汉身边，捅了捅他，提醒着：“头儿！还有女人！”
壮汉双眼一瞪，怒骂道：“什么女人！我们在这是收税的，不是抢女人的。有了钱，回到营地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瞧你们那点出息！”
那个战士被吼得畏畏缩缩的，不过还是坚持着说：“头儿，这两个女人不太一样，您再看看……”
壮汉这才望向李察身后的人。这是一只很奇特的队伍，不光有两头食人魔，有精灵，还有十几头驯化过的魔狼。壮汉当然无法把风牙和魔狼区分开来。就算不看它们，刚德也是很吸引注意力的人物，他庞大的体型和横溢的霸气，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会否是强大的野蛮人武士。除了刚德之外，降兵中三名受封骑士也自然而然地有着威严。而队伍中的两个女人，流砂和水花，此刻全身都裹在白布长袍内，以抵御过于强烈的阳光和热力，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站立的姿势却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那名战士的目光，就是落在水花的双足上。在任何环境下，少女都是赤足的，从长袍下可以看到一双雪白的脚，正以足尖微微点地，就那样站立在滚烫的砂石路面上。
看到这样一双如珍珠贝母般莹润闪亮的脚，壮汉喉节剧烈地上下运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吞下一口口水。
李察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金币，壮汉却一摆手，说：“税不急着交！喂，那两个女人，把长袍脱了给我看看！如果你们肯陪我一下，过路税就全免！”
水花的身体微微一沉，十根晶莹的脚趾张开，牢牢抓住了地面。这是她准备动手的标志。李察则是哈哈一笑，把金币抛了起来，足足数十枚金币在空中飞舞着，闪耀的光芒一时甚至盖过了水花双足的魅力！
金币在空中碰撞，发出丁丁当当悦耳的声音，然后又全部落回到李察手中。这一大把金币居然没有一枚掉落，于是在悄然间透露出一些李察的战技水准。
哗的一声，李察把所有的金币都装回到钱袋里，然后微笑着对壮汉说：“你怎么称呼？”
“别人都叫我巨斧山姆！”壮汉傲然地说，甚至还挥了挥双刃战斧。不过刚德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粗糙大斧，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德的右脚忽然前后动动了，这是他冲锋的准备动作。
“山姆，税我是不准备交了，如果一会你不想死的话，记得叫投降的时候声音大些！”李察微笑着，然后一挥手，说：“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如果反抗强烈的话，杀了也无所谓！”
李察话音刚落，轰的一声，身后就跃出数道身影，狠狠扑入人群，大杀特杀。

第五十九章 特别赚钱的事业（下）
山姆高举大斧，刚刚开始放声咆哮，水花就足尖轻轻一点，悄然在他身侧掠过。她包裹住身体的白色长袍忽然离体飞出，如一片云罩落在山姆头上，把他头脸全部包住。
山姆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去掀，结果刚一抬手，后脑上就挨了永眠指引者一记重击。少女这一下用的是刀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山姆那壮硕的身体就笔直向前栽倒，而长袍把他的头脸缠得更紧了。一时之间，山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却偏偏什么都看不见。
惊慌之下，山姆想要爬起来，脑袋上却又挨了沉重一击，几乎让他背过气去。接下来，沉重的打击如雨点般落下，不断碾压蹂躏着他本来还算强壮的身体。让人窒息的连绵重击甚至让他产生了错觉，似乎自己倒在山坡上，然后有整整一队的猛犸正在从自己身上路过。
李察看到的则是另一种景象。水花闪移到山姆身后，随后用长袍蒙住了他的头，再一刀背把他敲倒。然后刚德就冲了过来，对被蒙住头的山姆拳打脚踢。紧接着食人魔也加入到痛打落水狗的行列。看着水花、刚德和三分熟围着山姆恶狠狠地连踢带踹，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会致死的要害部位，李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来以为这是只有在黑暗世界才流行的战术。
另一边的战场则是摧枯拉朽，有食人魔法师不断扔迟缓术等各种负面法术，有精灵诗人的吟唱加成，两支队伍的实力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而且山姆的手下惊骇地发现，李察这些人下手的狠辣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互相配合的水准更不在同一个位面上。转眼之间，山姆的手下就被砍倒了一半。几名骑兵则被风牙们团团围住，然后转眼之间就被四面八方飞来的风刃切碎。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包括山姆在内，被活捉的只有八个人，其它的都被砍倒，其中不乏有投降太慢而被失手杀了的。山姆凶悍依旧，却已被殴打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于是李察就多了十几匹战马，外加一个简陋的营地。军伍出身的骑士们熟练地打扫着战场，搜检战利品。在山姆身上，倒确实搜出了几块血镰的名牌。看来山姆这些人在这里应该真是为了收取过路税，只不过李察的财富和女人让他稍稍偏离了初始的目标而已。
在整理战场的时候，精灵诗人则抓紧时间审问被抓的俘虏。他现在已经从李察那里学到了不少黑暗世界刑罚与审讯的技艺，并且在这方面展示出了惊人的天赋。或许奥拉尔丝毫没有道德底线的性格也为此作出了贡献。
李察则在营地和关卡中随意走着，把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最后，他停留在几具简陋的路障前，静静思索着。
想了一会，李察忽然微笑起来，对流砂说：“我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至少知道以后应该怎么样在这块土地上赚钱了。”
“打劫，这个最快。”从旁边路过的水花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李察倒是一怔，居然点了点头，说：“其实我想到的也差不多，至少本质一样。”
“真的要去打劫？”流砂倒是一呆。不过已经有些了解她的李察却知道，流砂担心的多半是收益和风险是否匹配。
“打劫？这活好！”不远处的三分熟翁声翁气的说。
看着众人或疑惑，或期待，或兴奋的目光，李察说：“其实只是和打劫本质上相同而已，我们设卡收费！”
设卡收费？
一时之间，众人都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活计将来能够有何钱途，只看这个被端掉的路卡就可以知道了，营地中穷得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最值钱的除了马，也就只剩下了人。这些能够战斗的战士，如果作为努力卖掉了的话，还是能多少值点钱的。
而李察也不打算解释，现在也只是一个最初步的设想而已。等到将来他的势力遍布整个染血之地，用路卡把各处交通要冲都控制起来，那时候的财源才叫滚滚而来。在李察的计算中，这笔收入最终将累积到一个让他都会吃惊的大数字。
再看了看被俘虏的几个人，李察感觉除了山姆之外，其它人都有明显的畏惧。大个子山姆从一开始就被蒙住头脸一顿痛打，这种街头混混式的格斗方式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羞辱，而且也没有看到自己手下是怎么败怎么死的。
老实说，山姆这批人是亡命之徒，依靠本能和凶狠去战斗。而李察的手下，从水花到步战骑士以及投降过来的受封骑士们，要么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人，要么就是特殊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杀人机器。一群乌合之众和一支精锐军队之间，是没有什么可比较余地的。
李察走到俘虏们面前，抽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慢慢擦拭着本来就是一尘不染的手，一边缓慢而优雅地说：“你们从现在起，就都是我的人了。但是如果有谁想要利用我的信任与仁慈的话，不妨多想想那边的那堆尸体，他们本来都是你们的同伴。而我，你们现在的主人，李察&#183;阿克蒙德，只会给与你们一次宽容。如果你们背叛了我，比如说逃跑，甚至是直接的叛乱，那么再落到我手里的结局就只有死亡。而且我可以保证……”
李察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个过程，会是相当的痛苦与漫长。”
这段话起到了明显的效果，当李察的目光掠过时，就连山姆都有些畏缩起来。李察的目光在山姆脸上一触而回，落在自己纤长、干净且稳定的手指上。这是一双有如女人般优雅白皙的手，也是无数构装和魔法的源头。李察再次擦拭着一尘不染的手指，一边淡淡地说：“山姆，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大个子山姆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禁打了个寒战。
队伍很快收拾上路了，李察和核心的手下都有了战马，而九名俘虏依然需要步行。在八个染血之地的战士中，山德鲁显得另类而安静。他看上去并不强壮，只是脸色诡异，惨白中透着青色，有些和僵尸类似。山姆和其它的俘虏都下意识地不想靠近亡灵法师。
流砂和李察并肩而行，白布斗篷将她的身体包住，只露出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她看着李察，淡淡的笑，说：“效果很好吧？”
李察不禁点头，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就会吓到他们？”
流砂说：“我是神眷者，一直在研究信仰，而信仰其实也是人心，所以我当然知道他们会害怕……”
看到李察闪亮的目光毫不放松地盯着自己，流砂知道这个答案无法过关。她也本来没觉得能够过关，于是认真地说：“首先，对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他们根本不怕流血和恐吓，甚至不畏惧死亡。能够让他们也感到畏惧的就只有两种人，疯子和变态。”
李察哼了一声，笑容已经有些不自然，继续问：“那其次呢？”
“其次？”流砂的声音似乎在忍着笑：“其次就是你很适合这样的角色啊，所以你真的把他们吓着了！”
“我很适合？适合什么？疯子还是变态？”李察愤怒，却又不敢太大声让其它人听到。
流砂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都适合！”
李察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么你怕什么呢？”
流砂想都不想地说：“怕不守约定的男人。”
李察再次无语，但是一路上反复回想她的这句话，却又觉得内里似有许多含而不发的东西。

第六十章 暴徒（上）
一队人逐渐远去，身后战死者的尸体和死去的战马都没有掩埋，直接抛在了废弃的营地外。这是染血之地的传统，等人们一走，秃鹫、鬣狗和食腐鼠就会把所有的尸体都变成一堆白骨，只有这样死者的灵魂才能够摆脱笼罩着这片土地的诅咒，顺利前往死亡国度。
风牙们暂时没有跟上来，它们也需要食物，死去的几匹战马足够饱食一顿了。和染血之地的食腐生物不同的是，风牙就连骨头都不会留下来。
对于风牙这类战斗单元，李察现在的约束是有足够食物的前提下不去动人类尸体。
黄昏时分，血石营地已经遥遥在望。这是一片被石峰包围起来的空地，石峰之间修筑了简陋的城墙，一根根粗大的石柱和石峰就是天然壁垒。修筑在它们顶部的了望塔视野辽阔，而且高级箭手的射程可以覆盖整个营地。
看到血石营地时，有关营地的情报再次从李察心头流过。
血石营地靠近染血之地边缘，与红杉王国和黑水大公国相距不远，属于冒险者和商队离开人类国度后第一批重要的据点之一。血石营地常住人口有两千人左右，往来商队的高峰时节可以达到五千人。这也是血石营地八口地下泉眼能够负担的极限。
整个血石营地的八口泉眼中，有四口是控制在一个名为血石的半兽人部落手里。余下的四口泉眼则是分别为四股相对小些的势力所控制，血镰马克就是其中之一。
血石部落大酋长雷锤，也即是血石营地最强有力的控制者。十四级的雷锤无论是自身的战斗力，还是部落内上百名强大的半兽人战士，在整个血石营地都占据了绝对优势。即使在人类王国中，雷锤也至少可以弄到一个爵士地位，更不要说血石营地这块小小的地盘了。
血镰马克，独眼龙卡隆，瘸子霍文，以及剃刀胡利，是血石营地另外四个实权人物。他们大多拥有百名左右的战士，自身的实力则在十二与十四级之间。其中剃刀胡利也是十四级的战士，但据说从来不敢向雷锤发起挑战。
血镰马克，现在已经成为李察的第一个目标。他凶悍残暴，自身是十三级的战士，使用两把沉重的附魔短柄镰刀，除了天生力量够大之外，没有其它的特殊能力。在李察眼中，没有特殊能力的血镰马克是最好对付的一个目标，以目前他的队伍配置，可以有多套方案对付这类只是等级够高的家伙。
李察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又在马背上开始擦拭着本来就是一尘不染的手。无意中瞥见流砂似笑非笑的目光时，李察才蓦然惊觉。不过一阵窘迫后，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于是从容不迫地收起了方巾。
几名半兽人守在血石营地的门口，李察队伍的到来也让他们起了一阵骚动，毕竟两头食人魔太显眼了，而那十几头风牙也是一支不小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李察这批人是完全的陌生面孔，又不是商队，阵容也不象普通的冒险者。对这些有丰富经验的半兽人战士来说，独特往往意味着麻烦。
“干什么的？”半兽人队长说。
奥拉尔把血镰马克的名牌抛给了半兽人队长，向李察努了努嘴，说：“我家主人想弄点野蛮人好货，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我们已经交过过路税了。”这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半兽人队长看看名牌，再看了眼众人簇拥着、神情冷淡而高傲的李察，鼻子一皱，喷出两道粗气，说：“又是马克那个狗娘养的！血石营地不需要入城税，这块东西可不能给你们带来任何东西。马克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所以你最好把这块东西丢到垃圾堆里去。另外，既然你们已经交过了钱，那对马克来说你们就是根本没用了，除非你想要交更多的钱。”
“谢谢，朋友！”奥拉尔真诚地说着，并且递过去几枚银币。
半兽人队长接过了钱，脸色显得好了些，不过却说：“半兽人和精灵可不会成为朋友！不过还是祝你们好运，进去吧！”
一摆手，半兽人队长让开了通道。
一进入血石营地，一股浓烈的异味立刻扑面而来！这是混合了粪便、腐烂的食物、垃圾以及从不洗澡的奴隶体味而成的味道，杀伤力异常强悍，堪比六阶的酸雾术。一时之间，许多人脸色都为之一变，甚至两头食人魔的表情更加精彩些，爱好美食的他们，不幸的嗅觉也格外灵敏。
血石营地到处是高高低低的房屋，墙壁大多是用随处可见的红色风化岩砌成，看得出并没有做过统一规划布置，是在长期的无序发展和争夺地盘中形成了这样的格局。不过大体上还是还是看得出围绕着泉眼分布的势力脉络，比如在一些建筑和巷道间有高墙拦断。
营地中央伫立着一座足有五层高的城堡建筑，墙壁上伸出一根根伸向天空的削尖木桩，带着浓郁的兽人风格。城堡上飘着几面旗帜，在暗红底色上绘着一柄滴血的战锤，这就是血石部落的图腾旗帜。
除了这座战堡外，营地内的建筑物杂乱无章，几乎谈不上有什么风格可言。特别是西部有一大片明显的贫民区，里面那些所谓的房屋都是用石头堆了三面墙壁，上面再随便加个什么顶，就算一个房屋了，低矮到任何一个成年人类都得低头才能进入的地步，象刚德和食人魔这种形体，基本是别想在保持墙壁和屋顶完好的情况下进入。贫民区内到处都是垃圾和脏水，飞舞的苍蝇多得几乎变成一团团黑云。
李察路过一条小巷巷口时，正好看到里面几个衣衫破烂却神态凶狠的人正围着地上一个布袋。他们不停踢打着布袋，其中一个家伙甚至拿着一根带钉的木棒不停地砸在布袋上，每砸一下，布袋表面就会多出一块暗色的色渍。
布袋不停地扭曲着，从里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大小看多半是装了一个人。而围着的这些人下手极重极狠，完全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李察停了战马，扫视着几个正在行凶的人，皱眉不语。这几个人只是普通人，但是当众行凶，一点也不避忌，那种嗜血和疯狂让他很有些不舒服。如果染血之地到处都是这样的嗜血和疯狂，那么他的应对方式也似乎有必要稍稍调整。这种调整，就是流砂为他选的方向。
那几个人也发现自己被注意了，于是都停了手，转而盯着李察。他们的身体干瘦肮脏，一点也不强壮，但是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却全是狠意。虽然李察一方明显人多势众，并且有两头一看就知道绝不好惹的食人魔，可是他们却丝毫不惧，其中一个甚至扬起了头，斜视着李察，轻蔑和挑衅之意非常明显。

第六十一章 暴徒（下）
这些人就是一群疯狗，哪怕对面是头龙，也要扑上去咬两口再说。
其中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家伙向前走了两步，用力敲了敲手中染血的带钉木棍，恶狠狠地说：“小家伙，看热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李察眼睛微微眯起，向两人分别一指，淡淡地说：“我讨厌这双眼睛，还有，这个老家伙显然活得有点太长了！”
李察话音未落，水花已经闪移至前一个人面前，双指狠狠一插一剜，已将他双眼活活挖了出来。而同时地面震动，食人魔三分熟大步奔出，重锤横抡，砰的一声闷响，将挥舞木棍的老头狠狠锤到墙壁上，变成一团几乎看不出是人形的血肉。
在血腥的现实面前，另外三个人终于露出一丝恐惧，掉头就跑。然而身后传出三声弓弦声，随着李察的手势挥下，奥拉尔已经在每人的后心处钉上了一枝箭。一箭穿心，所以这三个人倒下后立刻就不动了。
小巷口原本或坐或站的几个普通贫民都慢慢地站了起来，他们看上去应该是住在身后低矮窝棚中的人，之前对于近在咫尺正在进行着的暴行完全视而不见，此时外来者的强硬表现却似乎终于触动了他们。
一个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的老人用复杂而混浊的眼睛看着李察，缓缓地说：“大人，您有强大的力量，但不应该滥用。”
而另一个强壮的中年人则阴沉地说：“这里是霍文的地盘，这些人也都是霍文的手下，他可不好惹！”说着他垂下的双手在胸前交握了一下，指关节咔嚓清晰地响了一记。
李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中年人一指，刚德迈开大步奔去，一拳狠狠砸在中年人的脸上。在他那如铁锤般的拳头前，中年人的脸快速扭曲、变型，一片白红交织的牙齿从嘴里喷出。他健硕的身体也随之飞出，撞塌了一堵墙，摔入黑暗潮湿的窝棚内，就此再无声息。
刚德保持着挥拳揍人的姿势，咧嘴一笑，直到向周围的人都展示了那口雪白的牙齿后，才缓缓收手，回到了李察的队伍。
李察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隐含的锋锐让对方感觉到阵阵刺痛，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这时李察才淡淡地说：“力量的用处，就是在疯狗们敢于瞪着你时，把它的眼睛挖出来。如果哪只疯狗还想咬我，那我就把所有的狗都杀了。”
李察再看了看老人身后连绵成片的窝棚，说：“在我看来，你们都是疯狗，没有任何区别。现在那些躲在窝棚里不敢出来的才是人。”
“至于瘸子霍文……”李察看了一眼中年人栽进去的窝棚，说：“他的确不好惹，但是，我更不好惹！”
“还有谁想说什么吗？”李察的目光扫过整个贫民窟，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再也没有谁敢于出声。
进入血石营地后，李察选择了一家不错的旅店，这家旅店位于雷锤的控制范围内，相对其它区域而言，这里显然更加安全。半兽人部落是这个营地的缔造者，也就意味着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也会是秩序的坚定维护者。当然它的价格也要超出所提供的服务，用了整整二十枚神殿金币，李察才包下了整个旅店二十天。
血石营地有旅店，有兵营，有赌场，有酒馆旅店这些其它聚居点都有的设施，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奴隶营，以及一座可以容纳数百名观众的角斗场。这座角斗场就是血石营地中的人们最大的娱乐项目，也是雷锤最大的财富来源。
这几天恰好是角斗场开场的时间，于是晚饭过后，李察带上众人，也去角斗场观看比赛。角斗场中对战的既有奴隶，也有各个势力专门派出的战士，所以也成了各个派系势力彼此之间变相解决纠纷的场所。而李察则希望通过角斗场看看血石营地的战士实力如何。
以两枚金币的价格，李察包下了二层看台相邻的两个包厢。等他坐好时，整座角斗场几乎已经满员。角斗场一层是没有座位的，所有的人都站着，彼此拥挤，喧闹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把角斗场的顶盖掀开。此刻角斗场中的空气污浊程度已经达到了巅峰，不过混杂的各种激素和血腥的浓浓腥臭，却也让人在莫名中不断兴奋嗜血。
咣当，咣当！
李察左手边的包厢中传来两声巨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矮小精壮的男人正把两根拐杖扔在看台护栏上，然后用双手挪动着身体，把自己扔在了宽大舒适的椅子里，满意地吐了口气。那双拐杖粗重厚实，黑沉沉的，极为沉重，似乎整根都是由钢铁铸造而成的。而在男人身后，则站立了一排精壮卫士，显然战力不弱。
那个男人扭过头，对李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叫霍文，不过这里的人都叫我瘸子。”
“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
霍文依旧是笑眯眯的，问：“原来是李察先生，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一位尊敬的贵族老爷。”
李察淡然的说：“我的家族确实拥有爵位，但是既然我来到了这块土地，就知道贵族头衔是根本没有用处的，我也没打算用贵族头衔得到点什么。我想要的东西，用剑去拿就行了。”
“说得不错！”霍文赞了几句，说：“在这片该死的红土地上，只能用拳头和刀子说话。那些贵族老爷们来到了这里，多半会成为劫匪或是异族的抢掠对象。不过您的护卫们看起来都很厉害。”
“不是看起来，而是的确厉害。今天下午，他们还稍稍试了下身手，清理了几头疯狗。”李察微笑着纠正。
“是吗？真不巧，我正好也丢了几头疯狗！”霍文哈哈一笑，然后眼中凶光一闪，别有意味地说：“这么巧的事，李察先生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吗？”李察终于转头，正眼直视着霍文的眼睛，淡淡地说：“你派了几条疯狗想来试试我的实力，而我切了那几条狗，告诉了你我的力量比你强！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解释什么？难道你真的会愚蠢到过来咬我？那可不是崩了你的狗牙那么简单，而是你今后再也没有啃骨头的可能了。”
霍文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哈哈大笑，说：“李察先生真是一点都不委婉！这可有些不象可敬的贵族老爷们的作派呢。”
李察反问道：“你在染血之地呆了这么久，听说过委婉这个词吗？”
霍文一呆，回味了一会，才点了点头，说：“看来李察先生在这片土地上能够过得很愉快。不象我，整个贫民窟里的穷鬼们都要靠着我那口泉眼活着。另外，我可以额外提醒您一下，我这边只是死了几头疯狗，但听说血镰马克那边可是死了好几只家犬，还有一只被人给抓了。这会他估计已经气得快疯了，您是外来人，可要小心些。”
李察点了点头，淡然说：“他如果够聪明的话，当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马克好象一向不怎么聪明。”霍文继续试探着。
李察舒展了一下身体，靠进椅背，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慢条斯理地说：“不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很早。”

第六十二章 赌战（上）
这时角斗场中响起了钟声，角斗主持人活力十足地跳进了角斗场中心。那是个大嗓门的矮人，留着火红的胡须。在他身后，则是两名几乎一丝不挂、全身上下涂满了闪亮油脂的女人，如沾了露水的云岩熠熠发光。伴随着矮人的夸张大叫声，她们也在不断做出各种诱惑的动作。
而这时有十几个人开始在角斗场中游走，接受观众们的下注。二楼的包厢内，则分别走进来一些各个种族的少女，除了提供端茶倒水等等基本的服务外，她们还有一些其他的关键服务，比如说每当角斗到了最血腥高潮的时候，总会有几个贵宾兴奋得兽性大发，直接把这些少女按倒，就地一阵猛干。
角斗场大致是块直径二十米的凹陷空地，深不过一米，周围还砌了半米的矮墙。这就是全部的防护，因此角斗最激烈的时候，往往会波及到靠得最近的围观观众。这种意外的血腥也是角斗场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二层的包厢已被占满，霍文、胡利、卡隆和马克等都出现在包厢内，惟有雷锤不见踪影。李察也就额外观察了一会马克。
血镰马克长得异常高大，肌肉虬结如铁，胸口覆盖了厚厚一层黑毛，他上身的衣服还是敞胸的，如同展示勋章般裸露出来，看来不是有兽人，就是有野蛮人的血统。从一开始，隔了一个包厢的马克就对李察怒目而视，而李察在和霍文交谈完后，也开始观察马克。
和一脸凶狠、就差直接跳过去动手的马克不同，李察非常宁定冷静，只是用目光一点点的在马克身上移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不管他是怒视也罢，咆哮也罢，还是比着最下流的手势也好，李察只是以自己的方式盯着马克看。马克的动作越多越大，李察数字化的视界中所得到信息就越是详细。
最终还是马克受不了李察的注视，恶狠狠地骂了句什么，把视线转移到了角斗场中。他再疯狂，也没有公然破坏秩序，在角斗场的看台上和一个外来人大打出手的意思。如果那样做，就是挑衅营地中最强大的雷锤了。当然，如果外来人受不了挑衅先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惜他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此刻比赛已经开始，下场的是四名人类奴隶战士，对决一头饥饿的魔熊。战斗很快就开始见血，而随着魔熊将一名战士的胸腹整个剖开而进入高潮。片刻之后，这头狂性大发的魔熊已经将所有的战士都扑倒，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大嚼特嚼。
鲜血流淌，脏器淋漓，碎末沾满了熊掌和口边的皮毛。
如此血腥，使得角斗场中的欢呼汇聚成重重声浪，兴奋的人们几乎找不到更加愉悦的发泄方式了。有一个倒霉的家伙被推挤着，一不小心从矮墙上掉入场内，立刻吸引了魔熊的注意力。在他绝望而高亢的叫声中，魔熊飞扑而至，一爪拍去了他半个脑袋！一层的观众们不但没有畏缩，反而互相推挤着，掀起了第二波欢呼的狂潮。
战斗在一轮轮进行着，几场之后，就开始出现各个势力的战士参战，甚至还有两个势力的小头目直接对上的情况。
从角斗场上的对局来看，霍文和卡隆有矛盾，胡利看起来和雷锤之间有些亟待解决的纠纷。最终雷锤手下的半兽人虽然输了，但是狂暴的力量却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马克，则似乎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等马克属下的一名黑肤大汉登场时，李察叫过侍女，将一枚金币抛在她手中的托盘上，指着那名黑肤角斗士说：“买他这场输！”
作为一个外来者，又直接坐进了二楼的包厢，李察本来就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而金币的光芒更加强化了这一效果。这个时候，黑肤角斗士的对手甚至都还没有登场，李察就直接买他输，针对的意味已经极为明显。角斗场内立刻哄的一声，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血镰马克如刀般的目光射了过来，狠狠盯了李察一眼，却不象开场前那么唠叨，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战斗很快开始，那名黑肤角斗士干脆利落地取得了胜利，而李察的那枚金币也就一去不复返。李察已经看出那名黑肤角斗士是十级战士，而且天生力量很大。对上一个只有八级，并且没有天赋异能、只会好勇斗狠以命相搏的对手，自然能够轻易取胜。
血镰马克狠狠盯了李察一眼，得意地狂吼一声，一把拉过侍女，把她压在护栏上，狠狠撕烂了她的裙子，用力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剧烈运动起来。
李察笑了笑，叫过侍女，向场中的黑肤大汉一指，说：“赌他下一场输！”
哗啦啦，十枚金币跳跃着落入侍女手中的托盘。金币那跃动闪耀的光芒不仅抓住了场中众人的视线，还扼住了马克的阳具，让他一时忘记了抽动。
片刻之后，马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巨大的屈辱就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猛然把少女推开，指着李察，有些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我要和你对赌！敢不敢派个人来和我的黑死神打上一场？你下多少赌金，我就下多少赌金！”
李察矜持的笑了，这一刻，他的神态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贵族，优雅中带着淡淡上位者生来具有的傲慢，却并不令人反感：“瞧你那点胆量！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下多少赌注，你就翻倍跟呢，原来只是一比一啊。”
马克的脸瞬间胀红，然后转紫。哗啦一声，他已经握紧了赖以成名的短镰刀。角斗场顿时安静下来。
李察安坐不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因为马克的举动而戒备的迹象。他用那双纤白得有些耀眼的手拿出一个钱袋，打开，倾倒，然后一汪金币就从钱袋中流出，哗哗的在托盘上堆成了一座闪耀的小山！
“就先赌这么多吧，免得那位先生把裤子都输给我。他那件东西好象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李察轻描淡写地说，在寂静的角斗场中，他清亮的声音瞬间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于是无数目光集中到马克的下身，因为屡受打击，他那根素来自傲的阳具此刻却萎缩到了极处，小得可怜。
下一刻，哄笑声瞬间淹没了角斗场。

第六十三章 赌战（中）
李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说：“你们谁想下去玩玩？”
无论水花，刚德还是坐着的两头食人魔都没有动弹的意思，这场战斗的挑战性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不大。少女则另外多了一个理由，她不喜欢表演式的战斗，谁想看她表演，那她就想把谁的眼睛给挖出来。
一名步战骑士上前一步，沉声说：“我去。”
李察点了点头，说：“别太快结束。”
步战骑士立刻明白了李察的意思，于是自信而又残忍地说：“大人放心，我会让格斗足够漫长的！”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要求与限制的格斗，双方都可以使用自己的武器，包括护甲。黑死神用的是两把手斧，而体型明显小了一圈的步战骑士则选择了轻甲、钢质小型方盾和一把短剑。立刻引来观众们一阵不满的嘘声。角斗场看的就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很少出现这种护甲、防具装备全套的战士。
不管观众如何反对，随着主持人的吼叫，角斗还是正式开始了。
一开场黑死神就扑向了步战骑士，双斧如狂风骤雨般斩落，重击连绵不绝。在黑死神响彻全场的吼声中，步战骑士就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翻侧。但是虽然步战骑士虽然步步后退，似乎下一刻就是没顶之灾，却始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每一轮攻势。
一轮暴风雨般的攻势过后，步战骑士的方盾已经在双斧的重斩下开始变形，轻甲也有了一两处豁口，而和黑死神的双斧比起来，那把短剑小得就象是一把玩具，幸运的是，两把武器始终没有正面直接碰撞过，所以还得以完好。
然而黑死神身上的伤口也不少，步战骑士在抵挡惊涛骇浪的攻势时，总能抓住一闪既逝的时机作出一次反击，角度极为刁钻，几乎每一下都会在黑死神身上增添一道细长的伤口。
这些小伤根本无损黑死神的战斗力，反而让他狂性大发。那强劲有力的斩击，震撼人心的怒吼，无不让人血脉沸腾。
已经提好了裤子的马克整个人都扑在护栏上，用力挥舞着手臂，咆哮声甚至比黑死神还要响亮！
马克恨不得现在在角斗场中的就是自己，然后用沉重的双镰狂暴地把步战骑士切碎，再把碎块砸到李察脸上去。此时看到黑死神每每快要置对手于死地，却又屡次错失良机，马克心中都是无比焦急，一次次在高峰和低谷间起伏着。
马克已经完全沉浸在胜负中，看不到更多的细节。没办法，李察下的赌注太大了，整整五十枚金币，还是神殿金币！虽然不至于真的要把裤子输掉，但是这笔钱也相当于马克几个月的纯收入了。象他这种崛起没有几年的家伙，积蓄其实少得可怜。
而在另一边，卡隆往霍文这边挪了挪，几乎把整个脑袋伸过看台来，说：“喂，老家伙，李察那个手下，你看出点什么来没？”
霍文反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卡隆嘿嘿一笑，知道这是霍文一向的风格，于是说：“他的动作简洁有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风格十分刚硬光明。而且你看，他对于见血丝毫没有感觉，这可不象我们手下那些家伙，一见血就会发疯。”
霍文看了一眼正饶有兴味地观看比赛的李察，缓缓地说：“这是一个真正的老兵。如果在王国军队中，至少是领兵五百以上的狠角色。”
卡隆向李察方向努了努嘴，说：“这种老兵的战斗力可不是光看等级的。而且你看，那位李察先生身边，这样的狠角色可不止一个。”
霍文若有所思，说：“看来，马克很快就要倒霉了。”
卡隆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件好事。不过这位李察先生还真是不懂得隐藏财富，大把大把的金币看得我都有些心动了。”
霍文却冷笑了一下，说：“万一他的本意就是想让你动心呢？”
卡隆脸色一变，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放眼望去，果然发现很多人看向李察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炽热和贪婪。而李察似乎全无所觉，只是很有兴趣地看着场地中的战斗。
角斗已经进行了整整十分钟，黑死神气喘如牛，连吼叫都变得有气无力。他的双斧虽然依旧有力，但是看看他身上颤抖的肌肉，就知道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步战骑士同样汗流浃背，可是呼吸均匀悠长，动作仍然简洁有效，随着对方攻势缓和，他格挡的动作越来越少，短剑出击的次数越来越多，不断在黑死神的身上增添着一道道伤口。
马克蓦然停止了吼叫，现在就连他都发现不对了。黑死神的破绽越来越多，步战骑士却依然和刚开战一样龟缩防守，寻隙反击，不断在对手身上添加一道道小伤口。甚至有些机会明明可以将短剑直刺没柄，他却只是选择削开一片皮肉而已。黑死神身上已经有了数十道伤口，每道伤口都在流着血，让他每迈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
忽然，步战骑士加快了进攻的速度，而且风格改变，短剑每次出击，都会在对手身上削下薄薄的一片肉，让黑死神痛得咆哮不已。地上的血脚印迅速浓厚起来，而血腥气一阵阵迷散在空气里。
这种残忍的战法立刻激起了角斗场内又一次新的狂欢！
当步战骑士最终用短剑抹过黑死神的咽喉，结束了他漫长的痛苦时，角斗场已经沸腾了。
他站直了身体，用短剑用力敲击了几下盾面，然后转向李察，高高举起双臂，宣示着自己的胜利。步战骑士身上也带着几条伤口，伤口深而且长，却并不致命，也不影响战斗力。如何选择受伤，也是一名老兵最重要的素质之一。步战骑士的目光清澈有力，丝毫没有被欢呼声所扰动，他之所以做出胜利者的姿态，其实就是为了配合李察打压血镰马克的气焰而已。
就在步战骑士迎接对胜利者的欢呼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危险，而且李察的脸色也在飞速变化，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冲他喊着什么。刹那之间，多年战斗培养出的本能让他快速伏低，同时反手将方盾盖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方盾上传来一股沉重的力量，那是一柄钢制短矛！短矛飞掷而来，撞在方盾上一偏，然后深深没入了步战骑士的肩膀，再从前胸透出。

第六十四章 赌战（下）
李察霍地站了起来，脸色刹那间已变得铁青。在角斗场一角，一个穿着皮衣的战士正拿出第二根短矛，准备再次袭击。然而角斗场中连续两道神圣光辉闪过，落在步战骑士身上，一道是强效治疗，另一道则是和魔法护盾有类似功效的神圣防护。两道神圣光芒闪现之后，步战骑士身上又闪耀起魔法的光辉，远程攻击防御，这是提拉米苏的杰作。
连续三道光芒立刻让整个角斗场为之震惊！所有高等级的战职者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是法师和神职者！而且单看两道神圣光辉短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施法间隔，就知道这位神职者至少是一位神官！
在法罗位面，一位神官，哪怕只是十二级的神官，其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在战斗中的意义也是数倍于十四级的雷锤。而一位同级法师，甚至比神官的地位还要高。
袭击者也被吓得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刚才的一击还不足以致命。在被流砂及时加持了强效治疗后，好好休养的话，甚至可能连战斗力都不会受影响。他扬起手臂，准备再次投出掷矛，然而刚刚些许的迟疑已经让他永远地失去了机会。
角斗场内出现了凌厉的啸声，刚德用力一挥，他的大斧就飞旋呼啸而去，嚓的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已将袭击者斜着切成了两片！巨斧斧刃波及范围内，还有三名观众也被斩杀。巨斧最终深深斩入岩石砌成的看台内，整个斧刃都没入岩石，这才停下，而斧柄却还在嗡嗡震颤着。
李察忽然转头看着霍文，问：“谁的人？”
霍文本来还想要按照习惯拖延周旋一下，但是看到李察那极富魅力的微笑，却忽然象被浇了一盆冷水，差点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马克的！”霍文以最快的速度回答。
李察点了点头，挥手间一颗火球已射了出去，直指马克所在包厢。一时之间，整个角斗场都为之大乱！
“又是一个魔法师！”
“天哪，快跑，是火球！”
半封闭空间内，火球术的威力会相应提升，虽然对高级战士威胁不大，但是对于普通点的人来说却有致命危险。
在火光映射下，血镰马克的脸已然扭曲，随后奔涌的火浪就将他吞没，然后填满了包厢每一处空隙，还散溢了不少火焰出来。包厢中只听到马克的一声痛吼，然后轰的一声，后部墙壁破开了一个直通外面的大洞，然后前半截看台从墙体上脱落，轰然砸入下方混乱的人群中。
李察哼了一声，缓缓坐下，说：“跑得倒是够快。”
刚德已经带着两个步战骑士跳入角斗场，把受伤的同伴扶起，重新跃回李察所在的包厢，立刻开始处理伤势。被先后两个魔法师和一个神官所震慑，角斗场护卫们谁都没敢上前干涉刚德的行动。
底层已经乱成一团，人们你推我挤争相向出口跑去，惊呼和呻吟交织在一起。而二层看台则非常安静，除了马克的人都跑了个干净之外，胡利、卡隆还有霍文都安然坐着，紧盯着李察，只是他们的目光中都悄然多了些许的不安与惊畏。李察所展示出的力量还不是全部，却已让他们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李察取出雪白的方巾，开始擦拭自己的手，似乎要将火球散发出来的灰烬擦净。其实火球术是魔法力量产生的火焰，根本没有任何灰烬可言。看到了李察的举动，血石营地三个势力的领头者都微微变了脸色。这正是流砂教给李察的策略之一，通过标志性的动作，可以极大地强化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并且通过暗示的方式告知对方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察一边清理着自己的手，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霍文先生，您很聪明，而我喜欢聪明人。或许我们今后可以尝试着在一些事情上合作一下。”
“非常期待！”霍文说。
这时角斗场主持的矮人冲进了李察的包厢，扯开大嗓门，刚吼了一句“您砸烂了角斗场的包厢！”下半句话就被李察抛过来的十枚金币给堵了回去。
手忙脚乱地把所有金币都接在手中后，矮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清点了两遍金币的数目，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还死了两名守卫，他们都是血石部落中最精锐、最勇敢、最忠诚还有最英俊的半兽人勇士……”
哗的一声，李察又扔过来二十枚金币，然后淡淡地问：“够了吗？”
“够了够了！太多了！”矮人一边忙乱地接着金币，一边说。
李察的椅子转了一周，转而面对着矮人，说：“是吗，够了就好！那么在你的角斗场里，血镰马克的人偷袭我的战士，这笔帐要怎么算？”
矮人一惊，眼睛快速转动了几下，陪笑着说：“您看，这个角斗场中因为您的缘故也死了不少人，我的建议是可以就这样算了。”
李察眼睛根本不抬一下，淡淡地说：“算了？你的意思是说我最精锐的斗士就和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废物一个价吗？好象在血石部落中不是这么计算的吧！而且，血石角斗场的规矩就是战败方可以随意偷袭获胜者？这就是半兽人的信誉？”
矮人一惊，没想到李察对染血之地的价值规则这么了解，而最后一句话更是若有所指的深意，于是笑得更加谄媚：“您真是睿智。那些普通人当然抵不了您的损失，但是您可以由此获得血石部落的善意。在小人看来，这点要远远比几枚金币更加重要。至于那些卑鄙的家伙，他们应该受到谴责，受到责罚！”
看到受伤的步战骑士伤势已经得到处理，李察站了起来，说：“责罚……好，那我就相信血石部落的善意，我们走。”
等李察完全走远后，霍文、卡隆和胡利才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换了些什么，然后离去。
回到居住的旅店，李察立刻换上了可以迅捷行动的装束，快速下达一连串命令。片刻之后，十几匹战马从旅店中蜂拥而出，向着黑暗中奔腾而去。在战马两侧，十几头风牙以不逊于战马的速度飞奔着，在关卡一战里没有用武之地的流砂顺手给它们扔了个活力，效果相当不错，经过大半天的休整，它们的风刃能力已经重新恢复。
在骑队的最前方，李察身边的骑士赫然是大个子山姆。此刻他的手正指向前方，那里是马克老巢的位置。

第六十五章 复仇（上）
血镰马克占据了一整片街区，那口至关重要的泉眼就藏在他的住宅院落里。这片街区有着酒馆和一个赌场，其中赌场是马克主要的收入来源。但现在虽然是黄金时间，赌场中却看不到几个人。
李察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判断不是因为今晚角斗场事件的关系，因为消息不会传播得这么快。看来早些时候赌场就是这样了，而正是因为收入出了问题，马克才会派山姆到血石营地外收取过路税。不过以马克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赌场的生意会好才是怪事。
血石营地并不算大，李察纵马全力奔驰，几分钟就冲到了在营地另一侧的马克老巢。声势浩大的骑队几乎把半个血石营地的人都给惊动了，可是他们突击的速度实在太快，巡逻的几个半兽人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上几声，李察等人早就去得远了。
在马文老巢的大门前，众人翻身下马，两头食人魔也奔行而来。李察手一挥一指，三分熟就一声怒吼，速度不减反增，直扑大门，最后几步时更是一跃而起，手中重锤狠狠砸在大门上！轰的一声巨响，大门彻底脱离了门框，向院内飞出，摔在地上，一时烟尘四起。
李察已站到大门前，双手间承载之书残页开始展示，下一刻五头凶暴狼即冲进院内，开始凶狠地攻击视野范围内一切活动的东西。惊呼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宅院中立刻乱成一团。
攻击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院墙两角哨塔内打盹的哨兵这时才开始探头，根本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可是两枝利箭随即划破了黑暗，钉在哨兵咽喉，封住了他们呼喊的能力。而李察站在大门口，继续从容不迫地念颂着咒语，数秒钟后，又是五只凶暴狼出现在院内，于是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整整十头凶暴狼开始在庭院中四处扑击时，李察则开始施放熟得不能再熟的火球术。而当他开始念颂咒语时，己方好几个人都露出有些异样的表情。
大范围魔法本来就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而李察的魔法战术更是把这个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由延时火球形成的火球矩阵把自己的召唤生物都覆盖进去，不熟悉李察的人只怕上手就要在火球矩阵下损失惨重。不得不说，这个战术极为阴险狠辣，却又非常有效。
这一次李察火球术的目标位置是马克那座二层楼房的大门内，三发火球的落点几乎重叠在一起，当它们在同一时刻爆发时，血镰马克的惊呼就变成了惨号！火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甚至那栋楼房二层的一个窗户都有火舌喷出！
大个子山姆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开始颤抖，最后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等火浪熄灭，李察才向院内一指，于是一个个手下如狼似虎般扑入院落，展开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十几头风牙则绕到了院后，一一跃上院墙，从身后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几分钟后，喊杀声就逐渐减弱，马克魁梧的身影在庭院中出现。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李察，他眼中迸射出极度仇恨的光芒，狂吼一声，挥舞着双镰冲向李察。
他早已浑身浴血，冲锋的脚步也是踉踉跄跄，才冲出两步，身上就闪过一道深黄色的魔法光芒。原来提拉米苏随手给他扔了一个迟缓术，让马克的速度立刻下降了三分之一。随后数个兵器纷纷刺入马克体内，永眠指引者甚至直接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濒死之时，马克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狂吼一声，居然又向前跨出了几大步。然而这时一道神圣火焰自空而降，落在马克身上，立刻让他极度痛苦地吼叫起来，然后歪歪斜斜已经完全没有方向地踉跄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沉重的身体犹然向前滑了一段，这才停下，恰好停在李察的脚前。
一块雪白方巾悠然飘落，盖住了马克的头，然后李察的靴子就踏在方巾上，碾了几下。
流砂这时正好从院中走出，看到这一幕，在李察耳边轻声说：“现在没有敌人在，用不着这样……”
李察动作一滞，然后不动声色，悄悄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流砂沉默了一下，淡淡说：“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不用这样。”
李察本来呼吸已经顺畅了些，立时又被一口气堵住。
战斗已经结束，熊熊烈火很快吞没了马克原本居住的两层楼房，在火光中，奥拉尔扛着一个大箱子，并且拎着大大小小十余个口袋走了出来。精灵诗人对于财富的嗅觉极为敏感，就是老牌贵族世家的藏宝库也逃不过他的鼻子，更不用说马克这个脑袋里都长着肌肉的家伙了。
走到李察身边，奥拉尔把箱子交给了食人魔，然后踢了马克一脚，说：“这是个穷鬼。搜出所有的东西值不了三百个金币！”
“还有多少个活的？”李察问。
刚德耸了耸肩，回答说：“都是些一看到不妙就跑得比兔子都快的家伙！所以现在院子里除了死了的，就是重伤得跑都跑不掉的。您别想抓俘虏了，头儿。”
被刚德一语道出心中意图，李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既然已经到了染血之地，那就根本不需要再靠抓俘虏来扩充军队了，金币或是奴隶都是一条速成的好办法。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带上他，我们该回去了。”
众人翻身上马，血镰马克的尸体也被扔到马背上，然后不急不忙地走上回旅馆的路。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一队半兽人战士从拐角冲出，拦住了李察的归路。这是血石部落的战士，也是维护血石营地秩序的核心力量。他们其实来得已经算是非常快了，可只是勉强堵住了李察的归路，李察想要干的事情早就已经干完了。
这不是血石部落反应太慢，而是李察这次突击实在太快，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血镰马克逃回老巢后，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好，李察就已经领人杀到了。当然行动能够如此迅速，深悉马克内情的山姆功不可没，没有他的带路和指引，这场战斗恐怕还要多费些手脚。

第六十六章 复仇（下）
李察勒停了马匹，打量着拦路的半兽人战士。他观察的时间越长，也就会得到更加详细的资料。
拦住李察的一共有八个半兽人战士。他们普遍身高在两米左右，战斗等级则在六至八级之间。然而由于半兽人天生强于人类的力量天赋，所以他们实际上的战斗力和高一级的人类战士相当。不过对李察这队人来说，拦路的是七级还是十级战士完全区别不大。关键就在于队伍中有两个魔法师，而半兽人对魔法抵抗能力低得可怜。
为首的半兽人小头领向前走了两步，指着李察的鼻子，说：“人类！你们在血石营地杀了人，雷锤大人不喜欢麻烦！所以现在你们都要跟我走！明天如果雷锤大人有空，就会审问你们。”
“兽人，如果你再敢用这个姿势指着一位魔法师的话，那我保证，你这条手臂立刻就会和身体分开！”李察淡淡地回答。
几名半兽人战士立刻都露出畏惧之色，甚至向后退了两步。对半兽人来说，魔法师是仅次于邪龙的可怕存在。为首的半兽人首领则愤怒地咆哮起来：“你这是在威胁血石部落的勇士吗？”
可是他的咆哮虽然凶狠，指着李察的手却放了下来。在半兽人的传说中，邪恶而可怕的魔法师几乎无所不能，比如说，他们可以让最强壮的半兽人一生阳萎，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惩罚。
“威胁一位魔法师的结果会更加糟糕。”李察说，甚至带了点笑意。
但是看在半兽人战士眼里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他哼了一声，终于退让了一步，说：“可是你点着了马克的房子。总得让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李察招了招手，一名步战骑士就拉起了马克的头，让半兽人战士看清他的脸。
“这是血镰马克！”半兽人惊呼一声。
蛮横而强悍的马克在整个血石营地中都凶名赫赫，而现在却落在了年轻英俊的魔法师手中，生死不明。魔法师果然都是可怕的变态。
李察悠然地说：“这家伙在角斗场赌斗中输给了我，却不肯付钱。对付这种赖账的家伙，我只好辛苦点，自己过来收账。至于他的命，就当是欠我的利息了。”
“这个……”半兽人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维护秩序的角度来说，收债是正当行为。血石营地中因为欠赌债不还而起的纠纷几乎天天都有，每隔一段时间也总会出几条人命。可问题是，李察似乎搞得太大了点，而且这种架势，根本就象是有意要去灭了马克满门的。
就在僵持不下时，远处忽然奔来一个矮小敦实的身影，远远就叫着：“李察大人！李察先生！等等，我有话说！”
奔来的是角斗场的主持矮人，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距离还有十几米，就迫不及待地说：“马克可不好惹，李察先生，您可一定不要冲动……啊！！”
矮人愕然，因为已经看到了马克的尸体。他的目光在马克的脸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钟，这才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转而望向李察。此时，李察那英俊的脸在他的眼中，其实与恶魔无异。
李察低头看着矮人，说：“这位血石部落的勇士不想让我回去。我记得你答应过可以帮我处理一些小麻烦，以作为不追究你们角斗场管理不善的代价。”
“那当然！”矮人飞快地答应了，然后跑到半兽人首领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看起来矮人在血石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他的解释被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那个可以统领一小队战士的小头目随即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去。
李察微微摇头，半兽人们居然就这样走了？看来这个矮人的地位的确不低，另外马克也确实不让人喜欢。只不过李察的魔力才用了一小半，手下大部分人的战斗力还没能充分发挥。如果半兽人战士们再强硬一点，他倒真有心去检验一下血石部落的战斗力。不过既然半兽人聪明地没有再招惹李察，李察也就不再放纵自己那颗好战的心了。
于是李察哈哈大笑几声，纵马向前，安然回到了旅店。在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躲在黑暗中，偷偷窥视着这支队伍。可是看到了马克的尸体，没有一个人再敢有多余的想法。
回到旅店后，李察拍了拍山姆的肩，说了声“干得不错。”
自从来到法罗位面，李察越来越喜欢约芒、山姆这样的人了，他们除了带路之外，还会干很多其它的事。当然，带路依旧是他们最重要的作用。
随后，李察就吩咐人抬着血镰的尸体，来到了亡灵法师山德鲁所住的房间。
说起来一路上山德鲁倒是非常严谨地恪守了一个战俘的本分，没有分毫捣乱之处。这些时间相处下来，李察也发现这位亡灵法师是一个非常重视信誉和誓言的人，并且对于法师的传统有着骄傲得近乎于执拗的坚持。自己通过魔法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也就此赢得了他的尊敬。虽然那场魔法对决李察是借助了承载之书的力量，但是在法罗位面中，各种魔法装备都被视为法师力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在魔法对决中使用任何魔法装备都可以。
这一传统也是由位面现实决定的。在法罗位面，法师超卓地位的重要支撑点，就是在于他们几乎垄断了所有高级魔法装备的制作，所以在魔法对决中，当然也要凸显出魔法物品的重要性，越是能够使用强大魔法装备的法师，就越会得到尊敬。毕竟魔法装备的启动也需要相应等级，魔法学徒跨阶使用高级法器的情况是不存在的，所以魔法和魔法装备的完美配合构成了法师的战斗艺术。
换句话说，李察违背了魔法常识的五头凶暴狼，还不如那张承载之书的残页带给山德鲁的冲击大。
进入山德鲁的房间，李察让人把马克的尸体放在地上，微笑着说：“山德鲁，我给你找来了一具不错的材料。”
山德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蹲在马克身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赞叹着：“是一个非常强壮的战士，身体和骨骼都没有受到大的伤损，如果处理得好，他会成为一具非常完美的黑武士，甚至比他生前的战斗力还要强大！”
不过他眼中的火焰随即暗淡下去，叹了口气，说：“可惜，我只是一名俘虏。”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不是俘虏。”李察说。

第六十七章 法师之路
山德鲁肃容说：“你想让我投降？”
李察摇了摇头，说：“按照法师的古老传统，你既然在以生命为赌注的魔法对决中输给了我，那么你的生命也就属于我……”
看到山德鲁想要说话，李察抬起手阻止了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你可以立刻放弃生命，但是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想请你认真的想想，这样有意义吗？你就愿意这样放弃一个法师最伟大的梦想，放弃探索魔法世界无穷无尽的奥妙，放弃有朝一日去触摸众神的可能？甚至更进一步，脱离这个位面，去尝试探索时间与位面的奥秘？这些才应该是一个法师真正的骄傲和坚持所在！”
山德鲁听得完全怔住，李察提到的东西他几乎都没有听说过，想到过，可是细细品味却又深深符合法师应具备的精神。触摸诸神的秘奥？就连身为亡灵法师的山德鲁也从没有这样大胆的妄想过。而李察甚至还为他描绘了更进一步的前景，那就是位面与时光！山德鲁甚至不认为这些是能够被探索的。可是李察说起来，却是如此的自然。
这绝不是信口胡说！
这一刻在山德鲁眼里，李察现在就如一座巍巍山脉，纵使亡灵法师穷尽目力去仰望，也看到不山峦的顶峰。
李察的两句话非常简单，意义却在于直接指明了法师发展的两条未来道路，而且是非常遥远的未来才有可能走上的道路。这绝不是李察凭自己所能洞见的，因为他现在也只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师。但是这却代表了李察身后的魔法传承已经远远超出了山德鲁所知的本位面魔法巅峰。
其实这很自然，深蓝的传承即使在诺兰德都是魔法最顶级的传承之一。深蓝中随便一些人尽皆知的魔法知识，放在法罗位面恐怕都会产生碾压效果。
“你……你说得都是真的？”山德鲁声音颤抖，问出了一个自己都知道十分愚蠢的问题。
“你说呢？”李察微笑着反问。
山德鲁激动地的满脸潮红，但片刻后却又颓然坐下，抱着头说：“可是……我是一个亡灵法师。”
李察明白他的意思，说：“如果我没有把你看成是真正的法师，就不会答应你魔法对决的要求，更不会在一开始就使用神器承载之书了。”
山德鲁愕然，然后抬起头，缓缓站起，终于下定了决心，问：“那么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察沉吟了一下，才说：“我正在寻找至高无上的力量，这种力量的强大，至少会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而在这一过程中，我需要你毫无保留的力量，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立刻执行我的每一个命令和要求，而不是先问一下为什么。对于战场的掌控，我自信在任何人之上，所以你只要信任我的决定就可以了。而在帮助我的过程中，我相信，你所疑惑的，所探询的，都会一一得到答案。或许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未知反而变得更多了，但是我可以给你帮助，摆脱这个世界的束缚去探索更多！至于再后面，还有着连我都不知道的漫长道路。虽然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但这才是值得我们法师奉献一生，去研究去探索的魔法奥义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随着李察的描述，山德鲁的眼睛越来越亮，似乎浩瀚瑰丽的魔法世界的蓝图就在眼前徐徐展开。他看着停下话头，含笑注视自己的李察，定了定神，说：“还有最后一件事，李察阁下，我必须得提醒您，我是一个亡灵法师。在诸神的眼中，亡灵法师都是需要被送上火刑架的异端，没有第二种可能。因为我们涉及到了亡者的灵魂，而那是诸神不容许旁人插手的领域。所以如果我加入了您的队伍，一旦被人发现，您就可能会被列入各大教会的追捕名单。”
李察哈哈大笑，说：“放心吧！我连恶魔都敢合作，何况是亡灵法师？至于诸神，我可从来没有打算和他们打交道，而且也不怕他们的追捕。”
山德鲁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并且半膝跪下，说：“既然如此，那么我愿意追随在您的身边，去寻找至高无上的力量！您将收获我的忠诚、魔法力量和一支不死的军队。”
说完，山德鲁发下了一个具有魔法力量的誓言。这个誓言是低级法师能够找到的最具约束力的誓言，虽然不如魔法奴役契约有效，但是一旦违背，山德鲁也要付出掉落整整一级的代价。所以他的等级越高，誓言的束缚力就越强。
李察微笑着说：“那么这具尸体就是你的了，我希望用不了多久，你的固定召唤物中就会多出一个强大的黑武士。”
“您不会失望的。”山德鲁说。
“好，在研究过程中，如果有需要的魔法材料，记得给我一份清单，我手上还有一批魔法材料的储备。”说完，李察离开了山德鲁的房间，让焦急的亡灵法师开始研究黑武士的召唤。
一出房门，李察就看到流砂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察招了下手，于是流砂就跟着李察上了二楼，进入他的房间。
刚关上房门，流砂就说：“我认为，你不去当一个牧师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管你是不是真有信仰，只靠你发展信徒方面的本事，就至少能混个大神官当当。”
李察一把把流砂拉进怀里，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再敢嘲笑我，我立刻就强奸了你！”
“那是不可能的。”流砂略显沙哑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诱惑。
李察的眉毛竖了起来，说：“你觉得我不敢？”
流砂上身微微后仰，把自己美好的胸部挺起来，然后才说：“当然不是你不敢，而是我会努力配合你，这又怎么能算强奸？”
“你……”李察一时气结。
流砂浅浅一笑，抬头在李察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说：“其实没有必要一定等到回归前的那一天，只要哪天你真正有自信能够将我们带回去，那时也可以的，我会……全力反抗！”
腾的一下，李察身体内的一股烈火猛的被流砂的话点燃！揽着流砂的手臂也越来越紧，问：“那么在我有自信之前呢？”
“我说过，会努力配合。”

第六十八章 灵感
李察失笑，摇了摇头，放开流砂，来到桌前，开始仔细检查桌上的一面兽皮。那是一幅裁好的兽皮，上面已绘制了完整的魔法阵。
“哦？准备工作了吗？”流砂却似乎不准备放过李察。
李察的左手在兽皮上轻轻抚过，透过指尖极为敏锐的触觉，魔法阵上最微小的瑕疵也无法逃过他的感知。他一边作最后的检查，一边说：“是啊，这是给刚德准备的构装，初级力量。虽然只是最初级的构装，却非常适合刚德。再配合他的大地之力，完全可以在战斗时给敌人一个非常大的惊喜。”
“这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初级力量。”流砂忽然说。
李察微觉惊讶，不过对于流砂的渊博，他早就习惯了，于是解释说：“这幅初级力量结构上有所变化，在需要时才会被激发，瞬间爆发力量增幅可以超过50％，缺点就是激发需要斗气，而且持续消耗是普通初级力量的一倍，就算以刚德的体力，估计在激发状态下也最多坚持五分钟。但是在战斗中，配合他的大地之力，这幅构装却可以让他的战斗力瞬间激增，原本实力相当的敌人很可能在双重暴发期间被他斩杀。”
“听起来和你的血脉能力爆发有些类似。”
李察点了点头，说：“的确是从爆发上得到的启发，不过我的血脉能力应该不止是爆发，而且爆发这一能力似乎也可以继续得到强化。”
“这个构装……”流砂触摸着已经变成一件艺术品的兽皮，似乎想到了什么，越来越显得惊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构装，可以和天赋能力共同加成。李察，你做出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东西！”
“没那么夸张吧？”李察笑着说，“和初级力量相比，这幅构装只不过是加成幅度提高了一些而已，而代价就是消耗同样大幅提升。或许被动提升变为主动爆发也是一个变化，但是意义似乎不大。”
流砂摇了摇头，说：“不，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把这个构装视为一个能力呢？它和你的血脉能力爆发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惟一的区别或许就是增幅不若你的爆发强烈。可是，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拥有血脉能力？但相对而言能够承载构装的人就多多了。听说可以模拟出血脉能力的构装至少都是三阶，而你却用一个一阶的构装实现了三阶的能力。李察，你有没有想过，用一阶构装模拟三阶构装的能力？如果能够做到……”
李察全身一震，流砂的话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刹那间，所有的三阶构装都在他心中流过。在这一时刻，深蓝五年高强度学习中培养出的极为扎实的构装基础发挥了作用，无数难题瞬间被一一破解，于是李察发现，竟然过半的三阶构装都能够以性能削减为代价，用一阶构装模拟出来！甚至个别的四阶构装也能够如此处理！
而在这一瞬间，又一个新的模糊想法如闪电在李察心中掠过，他似乎抓住了些什么，却又似乎并无所得。
“李察……”流砂刚刚呼唤了一声，李察就立刻抬手，让她安静。而他自己则盯着窗外，视线的焦点却已不知落到了哪里。他的大脑正极速运转着，极力去捕捉刚刚一闪而逝的灵感，可是需要思索的内容是如此庞大，即使是拥有智慧天赋的李察，也开始感觉到阵阵剧烈的头痛。
就在头痛得快要裂开时，李察忽然抓到了那缕灵感！
为什么一定要做标准构装呢？大多数构装师的思路是做出标准构装，然后再以标准构装为基础，根据对象身体条件的不同，设计出所谓的构装方案。标准构装之所以会成为一种标准，其实是因为经过千百年的完善，它们实际上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种设计方案，在稳定、性能、适用性和成本之间达到了相当程度的平衡。可以说，能够批量生产的构装骑士即是标准构装的最极端体现。
然而，标准构装却不可能完全适应每一个人的要求。任何一个强者都有不同的特质，不同的能力，等级越高就越是如此。因此在真正高阶强者身上，标准构装就难以完全发挥出他们的战斗力。所以真正的构装大师，都会根据每一个强者自身的特点为他们量身定制一套构装方案。
魔纹构装可以是科学，但更加是艺术。如果说标准构装是科学，那么量身定制的构装方案就是艺术。大构装师相互之间的高下，就是以艺术水准来区分的。
而李察这时才明白，为何深蓝为他度身定做的课程设计里会有绘画等等大量的艺术类科目。经过最严格、也最开放艺术训练的李察，此时更加发现，眼前展开的并不仅仅是一条道路，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艺术是有灵魂的，真正的构装方案或许是一个，或许是几个，不论方案是由多少个构装组成，也不论这些构装究竟是几阶，它们都应该和接受构装的对象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拥有同一个主题，同一个灵魂！
李察霍然抬头，望着流砂，郑而重之地说：“谢谢！”
流砂认真地看着李察的眼睛，脸上慢慢堆起笑意。这一次不再是浅浅的微笑，而是越来越灿烂明媚。直到这时，李察才发现，原来流砂最美丽的时候，就是她笑得最欢畅的时候。这一刻的流砂，美艳已是不可方物！
“你啊，是应该谢谢我的。”流砂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李察的胸口，说：“其实你非常有天赋，也很有才华，甚至还具备了许多难能可贵的品质。可是你的性格却很有问题，你很内向，也很执著，同时非常骄傲，但另一方面却又十分的敏感和脆弱。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你更象一个诗人，整天把自己的内心收藏起来，让它沉浸在忧郁和哀伤之中，好象所有位面的人都伤害了你一样。”
李察脸微微一红，怒道：“流砂！”
流砂吐了吐舌头，连忙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其实，你一直最缺乏的就是自信！”
李察伸手拧了一下流砂的脸蛋，哈哈一笑，说：“可是我现在好像已经有自信了！所以要谢谢你，我的自信很多都是你给我的。”
流砂哼了一声，挺直了身体，说：“那当然！因为让一个男人拥有自信最快的途径，就是通过征服女人。而无论谁征服了我，都会自信的。”

第六十九章 委托（上）
李察又拿起兽皮，仔细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说：“我找到了道路，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灵感，才能制造出属于我自己的构装。这幅构装还是给刚德吧，虽然它很有纪念意义。”
“马克已经灭掉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流砂问。“直接接管他的势力范围，还是和另外几家谈谈看？”
“不用着急，先等，等雷锤来找我们。”李察一边小心将构装封藏，一边又将另一套工具摆在桌上，准备构建插件。
“为什么来的是雷锤，而不是其他人？”流砂不依不饶地追问。
“雷锤是老大。”李察并没受到谈话的干扰，双手的动作精准、流畅、高效。
“你准备和雷锤谈合作？”
“不一定是合作，也可以是交易，甚至只是互相试探一下。”李察说。“我们是外来人，想要在这里占一席之地，首先得看看雷锤的动向。”
“要不干脆端了血石部落，占了营地？”流砂提了个杀气腾腾的建议。
李察失笑，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说：“占这么一个破地方干什么？就为了那几口水井吗？再说，雷锤可是十四级的战士，还有上百个七八级的半兽人战士。他要是再有几件合手的装备，甚至是有些类似于血脉能力的特殊力量，就我们这些人想要端了血石部落，哪怕是偷袭得手也得死上一小半的人。你说死谁比较好？”
“我。”流砂的话永远是让人爱恨交加。
李察咬牙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却见她非但挺起了胸膛，还借势扭动了下腰肢，于是袍带有自动松开的迹象。看来流砂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在特殊的一天到来前，都会非常配合的。可是她的配合已经有让李察喷血的感觉，那要是反抗呢？
一想到这里，李察差点又没控制住自己。
李察终于痛下决心，把流砂轰了出去，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刚德身躯宽大，体质健壮，对插件的要求就相应低了很多。用了两个多小时，李察终于完成了插件制作。
就在这时，奥拉尔来到李察房间，带来一个意料之内的消息，比李察原本预计的时间还要来得快。血石部落的人已经到了旅店，邀请李察明天中午和雷锤共进午餐。
“一堆半兽人，还挺讲究礼仪！”汇报完，精灵诗人也不忘鄙视一下这群冒充贵族，却从不洗澡的家伙。
第二天中午，李察终于在血石部落的石堡内见到了营地的首领和最强大的战士，雷锤。
和血石部落其它半兽人不同，雷锤长得更加靠近人类，身材也比半兽人勇士要矮上半个头。但他裸露在外的每块肌肉都凝练得如同钢铁，头顶毛发几乎全部剃光，只留下三根半黑半白的辫子。从外貌上看，他已经开始显得苍老，象是一个五十多的老人。但是因为染血之地的艰苦荒凉，长期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们远比看上去的要年轻得多，所以雷锤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才刚刚四十出头。
雷锤和李察就象真正的贵族午餐那样，坐在一条长桌的两端。但是也只有这一点还稍象是贵族生活。餐桌上就只有烤肉和烈酒，在染血之地这是丰盛午餐，可是在人类国度，哪怕受封骑士举办的宴会也比这个要强了无数倍。
可是李察的仪态却是完全无懈可击，哪怕是大贵族在最正式午宴上的表现都不可能比他更为优雅了。最难得的是，他神态自若，轻松愉悦，丝毫没有介意餐盘偶有一角缺口，长桌侧边有几道裂缝，甚至酒杯都没有清洗干净，就象是置身于一场真正的豪华盛宴。
然而李察与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轻松截然相反，他自始至终在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餐桌另一头的半兽人，以积累更多的数据，同时他也一刻没有放松绷紧的神经。对面的半兽人自始至终都给他一种非常直接而强烈的危险感觉，如果雷锤不顾自身安危全力一击的话，那么身后的随从没有任何人能够来得及救下他。
午餐进行到了一半时，雷锤终于开口了：“李察先生，您本人是一位法师，随从中还有一位法师吧？”
“是的。”李察点头承认。
雷锤脸上微微显露出激动之色，随后便压制下去，继续问：“我听说大魔法师们都很擅长魔法物品的制作？”
李察微笑起来，说：“我还不是大魔法师，不过离开那个等级也不是很遥远了。至于您所说的魔法物品制作，涵盖的范围太宽泛了，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能够覆盖所有的领域。打个比方，如果您是指一些魔法装备饰品之类的制作，那应该属于炼金师的范畴。如果是为已有物品增加魔法效果，那么就是附魔师的领域。如果粗略算一下，其实仅大的领域就可以划分为数十种。”
雷锤一怔，完全没有想到魔法的领域居然会如此复杂，半兽人这个种族自己没有魔法传承，依靠过往旅人得到的信息也模糊不清，他本以为任何一个魔法师都可以制作魔法装备。
他迟疑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位年轻魔法师温和优雅的笑容，终于决定开门见山：“我今年四十一了，想要靠锻炼把战斗力提升一级已经非常困难。所以我需要可以能够提升战斗力的魔法装备，不管它是什么，只要能够让我的战斗力接近十五级就可以。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样的魔法装备需要大量魔法材料，而且很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说到这里，他略为顿了顿，看到雷锤豪迈地做了个材料不是问题的手势，于是继续道：“另外，我也需要知道您提升战斗力的目的，这一点很重要，如此才能够为您度身定制最适合的力量提升途径。”
当李察说到需要大量魔法材料的时候，雷锤眼中已经掠过一线不加掩饰的欣喜，在染血之地，如果对方就一起交易开出高价，便意味着有成功的可能性。当然雷锤也完全不担心欺诈之类的，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群体有着卓著信誉。任何一个高级法师都对誓言和承诺非常看重，甚至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此外，雷锤本身占据绝对优势的实力，也是交易公平进行的基石。

第七十章 委托（下）
眼看着多年的愿望有实现的可能，即使是强大的雷锤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当他听完后面那个附加的小小条件，立刻说：“在血石营地西方的风息石林中，有一头名叫迅影的强大猛兽，它是一头变种的魔狼，非常可怕。我两个最强大的儿子先后都死在它的爪下，而我，雷锤，现在的力量只是和它不相上下，完全无法杀死它！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彻底杀死它！而我现在正处于一生中最巅峰的状态，再过一两年，我的战力就会开始下降，那样的话就更杀掉它了。”
指了指两边的半兽人战士们，李察说：“您有许多勇士，为什么不组成一只军队去杀了它？”
雷锤叹了口气，说：“迅影非常狡猾，它的智慧并不比我们人类差。如果我一个人去，那么它会接受我的挑战。但如果我带着部落的勇士去，那它就会躲藏起来，连最善于跟踪寻迹的游荡者都无法找到，而石林的地形十分适合它作战，它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并且发起袭击，我们血石部落最的精锐勇士都挡不住它的全力一击。这些年来，无论是我们自行组织围剿，还是向外来人悬赏，都无法除掉它。而它却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粮仓，每当干旱或者严冬的时候，就来营地猎食。”
李察吃了一惊。
血石部落所谓的精锐勇士都是等级达到十级的战士，也就是说和李察这些人的等级差不多。当然，真正战斗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诺兰德和次级位面之间的差别是全方位的，战斗技艺和训练手段超出次级位面整整两个大的等级。李察的队伍搭配合理，其中大多是具有强悍特殊能力的职业者，如果和单纯由同等级战职者构成的血石部落战士发生战斗，那么即使一对二也可取胜。
然而双方在身体强度上差距并不是那么明显，能够一击扑倒一个血石部落精锐战士的迅影，同样有一击击杀李察的能力。
李察沉吟了片刻，说：“如果只是提升至相当于十五级战力，并且是属于战斗激发状态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
雷锤双眼一亮，大声说：“哪怕只是暂时激发也行！只要效果持续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可以了！李察先生，您需要些什么？唔，不仅仅是制作装备的魔法材料，什么都可以！这个交易，如果要完成这个交易，您需要些什么！？”
李察靠在了椅背上，神态显得很轻松，说：“我需要的东西很多，包括数量庞大的战士，奴隶，战马，各种基础装备，魔法材料，特殊矿产，来自祖源高地的特殊材料，还有就是染血之地的地图和各势力分布图，越详细越好。这些也是我来染血之地的目的。您能够拿出多少来进行交易呢？”
雷锤沉思片刻，郑重地说：“我们有积累下来的一些魔法材料，其中也有矿石，但是因为没有人懂得使用，所以一直放在那里，您可以自由挑选。至于战士，我可以借给你20个强大的战士，地图我也只有血石营地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更远地方的就不是那么精细了。不过，我能否先听听您的想法，准备通过何种方式来提升我的战力？是一件魔法盔甲，还是强大的卷轴？”
“魔法盔甲我手上没有现成的，而且我的手下也没有附魔师。至于卷轴，能够提升你整整一级战斗力的卷轴至少得是六级的，不要说我也没有，就是给了你，你也使用不了。所以两样都不是，其实我可以提供一样更好的选择！刚德！”李察向刚德作了个手势。
刚德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餐桌旁，问：“头儿，您有什么吩咐？”
“和雷锤大人较量一下力量，顺便试试你的新构装。”李察说，同时不动声色地使了个隐晦的眼角。
刚德点了点头，撕开上衣，露出右胸连同肩膀上繁复的魔法纹路，然后大步走到雷锤身边，伸出了右手。雷锤一脸严肃，打量着刚德身上的花纹，心里暗暗评定刚德的等级，随后站了起来，摆好姿势，然后缓缓握住刚德的右手。
刚德嘿的一声，开始发力。雷锤身体微微一晃，随后稳定下来。半兽人本来就在力量上有天赋，雷锤更是高达十四级，单纯角力的话，哪怕刚德现在的力量已经相当于十三级人类战士，也无法撼动雷锤，毕竟半兽人首领的力量甚至还要超过人类十五级的战士。不过雷锤还是相当吃惊于刚德手上传递过来的力量，毕竟他看得出刚德本身只有十级。
然而刚德连续几次发力都无法推动雷锤后，突然大喝一声，身上的构装骤然点亮，璀璨的光芒从那些魔法纹路上迸发，随后力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转眼之间已超过了雷锤的抗衡极限，推得半兽人大步向后退去！雷锤也同样大喝一声，全身忽然泛上一层潮红，力量也同样爆发，这才堪堪抵住了刚德的力量。
“好了！”李察叫停了角力的两个人，然后指了指刚德身上的魔纹构装，从容地对雷锤说：“这种东西叫做魔纹构装，是我们家族独有的魔法技术。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它的价格了。”
雷锤点了点头，震惊地看着刚德身上的魔法纹路。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强大的力量从那些繁复的纹路中瞬间喷涌，然后叠加在刚德自身的力量上，掀起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狂澜。如果能够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的话……半兽人首领的眼神炽烈起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下一次对战迅影的情景。
雷锤带着李察来到了他的库房中，将历年来珍藏的物资全部堆放在李察面前，供他挑选。
当李察看到一整盒足足有二十块的魔力水晶时，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然而接下来，在堆积如山的材料中他又一眼看到了一块黄绿相间的矿石，中间镶嵌着星星点点的晶砂。这是一块足有一公斤重的黄铁晶！
然而他刚刚伸手把那块黄铁晶拿起来，从材料堆中忽然滚落了另一块材料。看上去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琥珀，但是里面布满了血丝状的花纹。拿起这块拳头差不多大小的琥珀时，李察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草木香气。于是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确定这是一块罕见的枫香琥珀！

第七十一章 交易品（上）
黄铁晶和枫香琥珀都是二阶构装常用的稀有材料，前者需要找到稀有矿脉，后者却是只能从远古遗迹中发掘，在诺兰德大陆上非常稀缺，完全是以克来计量的。若是以诺兰德的价格来衡量，单是这块黄铁晶售价就在十万金币左右，而如此巨大完整的一块枫香琥珀更是能够卖出超过二十万金币的价格。
按照李察先前收集的情报，对这个位面现有物价体系有一点很浅的了解，二十块魔力水晶在这个位面大概能够卖出近万金币，不过那是在人类国度的价格，由于法师的稀有以及对高端魔法装备市场的垄断，大多数魔法师都有专属的特供渠道，很少从市场上大量采购，而魔法学徒的消耗量相比之下就小得多了。
但是在染血之地，这些上好的魔法材料却是卖不出价来。因为染血之地的动荡不安，因此运输成本往往会占到三分之一以上。毕竟有了东西，也要有命运得出去才行。所以这批材料能够卖出三四千金币已经算是不错了。可若是放在诺兰德，这批标准单位的魔力水晶总价可在二万金币左右。
黄铁晶和枫香琥珀能够出现在雷锤的库房中，而且还是如此大的份量，并且没有加以区分，只是和一堆材料混放在一起，说明在这个位面中它们的产量很大，但是用途却很有限。而从不同魔法材料的价格上，李察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这个位面魔法炼金水平十分落后，和诺兰德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李察不动声色，点了十几种材料，黄铁晶和枫香琥珀也被混在其它材料内，然后一一询问着价格。果然，黄铁晶和枫香琥珀只能在这些材料中排在中等位置，雷锤为它们的估价只有两三百金币。
雷锤拿出的库存魔法材料总体价值大约在一万金币多些，如果有畅通的贸易渠道，可以在人类国度卖出近三万多金币。当初李察洗劫了一个神殿的所得总共也没有到十万金币，现在染血之地边缘区域一个不上规模的小营地中就轻易见到三万多金币的财富，可想而知这片土地上的机会有多丰厚。
当然，越丰厚的机会就代表着越多的血腥和杀戮。一个根本没有魔法天赋的半兽人部落中，却藏有如此丰富的魔法材料，来源自然不必多说。李察暗自揣测，假如自己不是一进入营地就表现得极为强势，而且干脆利落地斩杀了血镰马克的话，弄不好自己也会成为魔法材料的贡献者。更不会在展示了强大的魔法力量后，让雷锤兴起和他交易的念头。
而这些魔法材料如果是在诺兰德，则总价值接近五十万金币！至此，李察终于直观地认识到了位面战争庞大收益的来源之一。究其根本，无非是两地紧缺物资的贸易而已。
李察把所有自己能够用得上的魔法材料都挑捡出来，再加上那盒魔晶，总和大致相当于8000金币，然后说：“就这些，外加二十名成年战士。”
雷锤略有迟疑，但最终还是一挥手，把所有的材料都包了起来，扔给李察，然后沉声问：“什么时候我可以拿到东西？”
“三天后，而且需要我亲自动手给你启动。这个过程也需要一天时间。”
雷锤重重一拳砸在台子上，沉声说：“我等了五年，不在乎再多等这几天！但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李察似是对雷锤扑面而来的杀气全无所觉，而是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扔给刚德，然后淡淡地说：“作为一名高贵的法师，我非常珍视自己的信誉。而且魔法的世界无比神奇，并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因此我也要奉劝您一句，置疑一名魔法师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呼的一声，雷锤的两缕胡子被吹得飘了起来，身上的肌肉也根根蠕动。但他最终却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没有其它动作，只是狠狠盯了李察一眼，说：“三天后，我等着你！”
李察点了点头，带着丰厚的收获离开了血石部落战堡。
回到旅馆，李察就拍了拍刚德，笑着说：“干得不错！”
刚德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说：“这活我在行！以前可没少干扮猪吃虎的事！”
刚才和雷锤角力时，刚德只激发了构装刚刚过半的能力，力量加成幅度还不到30％。雷锤相信了那就是刚德的巅峰力量，其实是因为刚德精湛的演技。这个大个子不光把脸都憋得发紫，而且脖颈青筋都在剧烈跳动。短短时间的角力，居然还出了一身大汗，几乎把站立的地面都打湿了。
“好好适应你的新构装，以后会有更多的。”说完，李察就拎着所有的材料回到了自己房间，准备把收集到的魔法材料分门别类整理一下。这次收获巨大，而那晚受到流砂启发后，他也已经有了好几个新构装的初步设想，只是受限于缺乏材料而已。得到这批材料后，手上现有资源能够制成的标准构装数量从四个上升到了九个，即使是构思中的特殊构装，也能够制出六个。
只不过在上楼之前，李察忽然看到了水花的身影一闪。少女背影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萧瑟？
不过疑惑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李察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新得的材料整理好后，即重新铺开工具，准备制作为雷锤准备的构装。
这是一幅只保留了基本功能，各方面性能却是严重缩水的构装。构装面积增加了三倍，不过雷锤宽阔的背部足以承载如此巨大的构装了。魔法阵中耗费贵重材料较多的部分则是能删则删，特殊设计的降低承载力需求的魔法阵回路则全部去除。
最终，在李察手中诞生的这幅构装将需要主动激发，对承载力的要求甚至超过了二阶构装的程度，能量消耗比刚德那张构装还多了一倍半，而最终力量增幅只有20％，并且不是很稳定。
惟一算是独具匠心的设计，则是李察为魔法阵设计了一个吸收阵列，可以吸收嵌在其中的魔力水晶的能量，从而激发构装。一颗魔力水晶可以供构装运转大约一个半小时的，也就是意味着可以完整激发九至十次。
镶嵌魔力水晶并不是为了提高性能，而是恰恰相反。吸收魔力水晶的阵列无论是复杂度还是消耗材料都远少于从人类身体中直接吸取斗气、魔力和生命力甚至是精神力等能量。

第七十二章 交易品（下）
除了简化设计的目的外，在雷锤这种根本不懂得魔法常识的外行眼中，一幅镶嵌了魔力水晶，并且敷设了金属镶丝工艺的魔纹构装，怎么看都比一张单纯的魔兽皮要高级得多。虽然后者才代表了真正的构装插件水准。而直接绘在身体上的构装，比如说李察为流砂绘制的魔力增幅，才是魔纹构装的精髓所在。不过流砂身上的构装，看起来简单得就象一幅纹身，激发的时候也很少会出现强烈的光影效果。
不过李察可不想在雷锤身上展示什么魔纹构装的精义，在这个根本没有魔纹构装的位面，增幅20％带给人们的是震惊，增幅40％依然是震惊。与其把增幅提高到40％，同时增加近6倍的成本和8倍的制作时间，倒不如给构装添加一些看起来更加‘强大’、‘精美’、‘复杂’等等的要素，而无需关心这些要素是否有实质效果。
对于深入学习过艺术的李察来说，设计这些一点都不难，额外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还有可能相应地降低复杂度。而且他的精灵血脉也发挥了潜在的作用，在诺兰德历史上，精灵在制作各种华而不实物品方面，的确是独一无二的种族。
可是在法罗位面，增加了这些‘闪亮要素’的力量爆发构装，和把增幅从20％提升到40％的力量爆发构装，售价却可以是一样的，甚至还可能高些。
这些额外的艺术设计当然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从之前缴获的一些战利品来看，这个位面的魔法师们似乎也乐于用与众不同的视觉效果来彰示地位，法杖、卷轴、附魔武器等魔法制品无一例外华丽而精致，充分体现了高端用品的身份。那么对于雷锤，甚至大部分见识过魔法物品的人来说，这幅构图精美还能清晰看到魔力水晶运行的构装，毫无疑问是一件十分高级的，完全符合万枚金币交易身价的制品。
等到晚饭时分，流砂敲门进来的时候，李察的一幅力量爆发构装已经接近尾声。这张放在诺兰德连残次品都算不上的东西，却是卖出了相当于诺兰德40万金币的高价，而它只花了李察3个小时的时间和不到一千金币的原材料。3小时中还有1个小时的方案设计时间。
而刚德身上那幅力量爆发，却是用去了李察一周的时间，各种材料成本超过5万金币。
流砂的目光一落到李察刚刚完成的作品上，立刻低呼一声：“这幅东西……这幅构装……”
“很粗制滥造是吧？”李察哈哈大笑，说：“给雷锤的东西，用不着做得那么好。达到他要求的效果就行了，反正他也只需要5分钟提升相当于一阶能力的爆发而已。”
流砂点了点头，可是目光落在新鲜出炉的构装上却难以挪开。其实没有别的原因，而是这幅构装实在是太简陋了，和李察以往的作品完全不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在流砂眼里，所有那些美丽而毫无用处的光影效果、繁复花纹根本谈不上好看，甚至都是一堆需要清理掉的冗余，唯一有意义的是构装主体，简洁、清晰，用最少的笔触达到最大的效果才是她眼中的完美。只不过简陋归简陋，线条纹路依然精确，多少显示出李察的一点个人风格。
流砂当然知道李察的做法是对的，但是看着这么一副好像被大师故意画成儿童涂鸦的作品，心中的别扭却始终难以挥去。
她好不容易定了定神，问：“成本是多少？”
“一千金币不到。”李察轻松地说。
“真便宜……居然会有这么便宜的构装！”流砂的确是惊讶，在诺兰德，任何一幅构装都往往是十万金币起价的。看来和雷锤的这笔交易，李察的确是赚大了。
“力量增幅呢？”
“主动爆发型，需要插装一枚魔力水晶，增幅在20％左右。”李察回答说。
流砂明白了这是李察想要控制雷锤的战斗力，那可是个十四级的强力战士，放在诺兰德也能在军队中混上个中级军官当当了。真要给他加足了构装，可就变成构装骑士了。以李察队伍现在的能力，一个十四级打底的标准构装骑士其本上可以横扫他们整支队伍。
虽然从心底里认同李察的作法，可是在流砂眼中，这幅构装还是显得极为刺眼。
定了定神，流砂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具有魔法封印效果的卷轴盒，露出了里面的三枚卷轴，说：“这是我为雷锤准备的神术卷轴，分别是祝福术，初级神力防御，以及一个治疗术，都是可以由普通战士启用的。治疗术算是三级的卷轴吧。”
“神术卷轴？”这次轮到李察一声惊呼。然后责备地盯了流砂一眼，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没有必要给雷锤吧？你就不怕他拿了卷轴，掉过头来对付我们吗？”
“你再仔细看看？”流砂淡淡地笑。
李察小心翼翼地打开治疗术的卷轴，观察起来。他是魔法阵的大师，感知能力也早已达到大师水准，一看之下立刻发现卷轴材质虽然没有缩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一二三级卷轴，但上面附着的神力少得可怜。而且神术的结构也和正常的不同，特别是其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改动……
不等李察发问，流砂就说：“这批卷轴都是我从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修改过来的。三个神术效果倒是完整的，但是我在上面附加的神力只是用于启动卷轴而已，真正驱动它们的将是雷锤自己的生命力。三个卷轴从一级到三级，分别需要消耗他一至三年的生命。如果雷锤使用了全部三个卷轴的话，他就相当于瞬间老去了六年。这个位面本地人的生命普通要短一些，我已经问过，半兽人生命一般只到五十岁，极少能有活到六十岁的。雷锤已经四十多岁了，少了六年生命，他的战斗力必然会大幅下降。”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把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惟恐不小心触发。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从永恒龙殿得到了二十年额外的生命，若是就因为启动了几个卷轴就失去六年，那可真要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且，这三枚无比阴险的神术卷轴还取材自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甚至连外面的封皮花纹和勇气之神的神徵都保持完好。不，流砂肯定不会忘记这种细节，而应该是故意保留下来的。这样在其它人看来，就意味着施放勇气之神的神术时会付出极高的代价，这代价明显就是被勇气之神收走了。至于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只能由神职人员施放的限制，在事实面前，人们是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李察深深看了流砂一眼，说：“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流砂浅浅一笑，说：“可是你想当我的男人，这显然更加糟糕！”
李察无语。

第七十三章 祭祀（上）
三天之后，当雷锤收到魔纹构装时，明显对流砂额外赠送的神术卷轴感到非常意外。虽然流砂再三强调，由于勇气之神的尊严不可侵犯，普通人启动神术卷轴就相当于触摸了真神的神力，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是她越是警告，骨子里都流着爆烈血液的半兽人表情就越是坚毅。
最终，雷锤亲自为李察挑选了20名半兽人战士，以作为这笔交易的尾款和对三枚神术卷轴的谢礼。这批战士几乎是整个血石部落年轻精锐的三分之一，而如果没有这三枚卷轴，那么李察得到的估计只是一支由老弱病残战士组成的队伍。
当然，想要真正得到这批战士，还要等雷锤杀掉了那头凶猛的野兽迅影时再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放亮，雷锤就顶着半天的星星，离开了血石营地，独自一人走上了复仇之路。
雷锤一离开营地，李察就带上新得到的半兽人战士，再次清洗了马克地盘上的残党，并彻底占据了那口泉眼。有了马克的先例，又看到雷锤和李察暂时联合在一起，胡利、卡隆等人都非常识趣地保持了沉默，默认了血石营地势力的更替。
李察则开始研究红色哥萨克的传闻。
红色哥萨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商团的代号，并且是在整个染血之地都排得上前几位的大商团之一。能够在染血之地立足并且繁荣发展的商团，其实比那些凶名在外的盗贼、马匪甚至兽人、沙民和野蛮人军队更加可怕。如果不是比所有的凶人更为凶狠，如何能够在染血之地生存，甚至还可以壮大？
红色哥萨克是染血之地最大的奴隶商人之一，并且拥有强大得堪比军队的护卫队。这是一支拥有五千余战士的护卫队，论数量已经可以和一名伯爵相比，但是常年在染血之地厮杀，其战斗力还要远远超出普通贵族的私军。而在奴隶商团中，最强大的战力却并不在护卫队内，而是在捕奴队中。
染血高地出产的奴隶最主要的就是强悍善战的野蛮人和沙民，偶尔兽人也会被捕捉。而常年捕捉奴隶的捕奴队中高手如云，且都是些嗜血无度的家伙。
自己的前锋遇上的就是红色哥萨克支持的外围护卫队之一。说是外围护卫队，其实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干着马贼的活。那名身披红色铠甲的骑士也是一个有点小名气的人，提到红桃胡克和他的马队，在染血之地的外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李察手心中冒出一缕小小的火焰，把记载着红色哥萨克情报的几页纸点燃，然后看着它化为灰烬。
“红色哥萨克，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目标，而且正好有个大义的名分。你抢了我一百匹战马，那我就索性灭掉你吧！”李察想着，随手挥出一阵风，把纸灰吹出窗外。
五天之后，雷锤回来了。
他的肤色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绿色，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加，仅仅五天时间，他却象老了十岁一样，三根草草扎起的辫子已经白多黑少。尽管依然昂首挺胸，却可以隐隐看出雷锤的背有些弯曲，脚步也略显沉重。但是年迈的半兽人双眼却是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他左手提着以之命名的巨大附魔铁锤，右手中却拎着一颗比雄狮头还要大的狼头。而他的皮袍处处破损，布条丝絮下可见一道道翻起的伤口。
站在血石营地门口，雷锤高高举起手中的狼头，用尽全力咆哮着：“这就是迅影，那头吃掉了我们部落数十名勇士的强大野兽，现在它的头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你们看到了吗？！”
营地门口守卫的半兽人战士一个个嗷嗷地叫了起来，不断敲击着兵器，或是用拳头捶击着自己的胸膛！
半兽人越聚越多，雷锤则不断高举着迅影的头，每举一下，半兽人们就会高呼一声，呼喊声越来越是响亮，传遍了整个血石营地！
“真是一群豪迈的勇士！那个雷锤也不错。”在旅店顶层遥望着这边的李察由衷地发出赞叹。
身边的流砂则平静地说：“后悔把我的神术卷轴给他用了吗？不过如果你哪怕是有一点点后悔，就想想那些魔法材料的来历吧！”
“不，我不是后悔……”李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雷锤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其实是想到了自己，如果在位面间征战得久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会改变成什么样子。”
“不会的，只要有我在，你是不会迷失方向的。”流砂微笑而自信地说。
“我不是说迷失，而是指……可能变得冷酷嗜血”李察分辩说。
“那个啊，不是必然的吗？”流砂很是天真无邪地看着李察。当然，她的屁股上又被重重地扭了一下。
雷锤回到血石营地不久，就派人来请李察去参加血石部落的狂欢宴会。在宴会之前，雷锤专门邀请李察出席部落祭祀仪式观礼。
血石部落的祭坛深埋在战堡地下，祭坛中央是一个强壮半兽人战士的雕像，据说这就是血石部落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血石，在他突破了圣域之后，整个部落就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了。而在祭坛周围，还有几尊要小得多的雕像，但也和一个普通半兽人同等大小。这些都是血石部落历史上曾经晋入过圣域的伟大战士们。本来雷锤还有一线希望把自己的雕像也留在这里，但是为了杀掉迅影，为了复仇，以及族人今后的生存，他终于还是使用了流砂的神术卷轴，也由此把晋阶圣域的希望彻底断送。
在地下的祭祀大厅内只有李察一个外人，其余都是血石部落最强大的勇士和最睿智的长者，一共有十来名半兽人。雷锤把迅影的头颅摆放在祭坛上后，就开始唱起了悲凉浑厚的战歌。
所有半兽人都应声歌唱，并且围绕着中央的祭坛跳起了极具兽人色彩的战舞。他们的舞步笨拙而有力，歌声嘶哑却雄壮。李察的心脏也随着强劲的节拍开始跳动，整个人都似乎逐渐与祭祀大厅中神秘而古老的气息融为一体。

第七十四章 祭祀（下）
随着歌声，迅影的头颅居然开始颤动，脖颈处本已凝结的断面再次破裂，狼血不断流出，而且竟然在祭坛上缓缓爬升，汇入到雕像脚边的战锤锤头，逐渐渗透到雕像内。吸收了新鲜的狼血，那座雕像似乎活了过来，李察隐约感觉到有一缕强大的意识正在雕像中缓缓苏醒。
雕像的眼睛也泛起了血色，流转的血光如同目光，扫视着祭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当那个意识注视到李察时，雕像双眼中的血光骤然旺盛，李察意识中如同骤然炸响一个霹雳，又似有成百上千头雄狮在齐声咆哮，刹那间震得他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
然而几道强大的意识立刻汇入了李察的灵魂，与雕像中的意志发生剧烈的碰撞，瞬间把它抵冲了出去。那是来自于灵魂守卫水花、母巢和魔法奴仆们的力量。
意外的是，母巢现在强大精神力量竟然已经超过了水花，而在刚刚的交锋中，还在旅馆埋头研究的亡灵法师山德鲁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参与了这场战争。只是他的魔法誓言比魔法奴役契约力量要弱得多，过于模糊的联系使他无法传递过来太多的力量。否则的话，以当日沼泽中展现出来的强大精神力量，山德鲁或将会给入侵意识以重创。
精神和意识层面的交锋瞬间结束，雷锤和其它半兽人的脑海中忽然传入一阵极为强烈的阵痛，于是纷纷倒地。当他们骇然爬起时，发现狼头已经彻底干瘪，如同放置了很久的干尸。而雕像已黯淡无光，祭祀到高潮时那缕缭绕不散的力量已经散去。
雷锤有点晕眩地按着头，茫然地望向祭坛，摔倒让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抽痛着，脸都痛得有些变形扭曲。他和其它半兽人互相看了看，却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当作是祭品不错，引发先祖显灵。而他们实力太差，承受不住先祖的威能。
长者和勇士那边很快恢复平静，而雷锤则拖着略有点跛的脚步，走到李察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尊敬的大法师，由于你的帮助我才能杀掉迅影，为部落中被它残害的勇士们报了仇。现在你观看了我们的祭祀，从此之后将是血石部落永远的朋友。我们虽然并不强大，但在必要时，绝不会吝惜于为朋友牺牲生命！”
说着，雷锤伸出双臂，与李察拥抱了一下，完成了仪式。
感受着雷锤强劲有力的拥抱，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和满身的伤痕，李察忽然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如果自己做出一个和刚德一样的构装，那么雷锤就用不着使用流砂的神术卷轴，也不会加快走向生命的终点。
至少在现在这一刻，雷锤是个真正的勇士、合格的领袖和一个可以依赖的朋友。
但是随即流砂的话语涌上心头，李察又想起了那堆显然是抢掠而来的魔法材料，每一件材料上，都肯定染着不少的鲜血。而且血石部落，乃至血石营地，都不是对普通人类友善的地方。雷锤的一生中，手下不知道产生了多少条亡灵。
各种莫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李察忽然不知应该如何评判雷锤和他的血石部落。于是他心底暗暗叹息一声，却是又想起了自己位面入侵者的身份。
即使是混乱残酷得十分单纯的染血之地，是是非非，原来也依然复杂得无法说明。
在离开祭祀大厅之前，李察又向祭坛上的雕像看了一眼。那缕意识应该已受到重创，现在潜伏回雕像深处，开始休养生息了。不过在刚刚的交锋中，李察已经察觉到那缕意识的力量带有几分神力的性质了。不然的话，也无法保留一缕血石当年留下来的意志。
这是李察第一次接触到先祖崇拜的力量。
现在李察明白了母巢为何想要先祖崇拜的雕像了，它是想要吸收在雕像中蕴含的那缕神力。只不过，李察现在暂时不想去动血石部落的这处祭坛。
“反正这样看来，染血之地乃至整个位面都会有无数多的先祖崇拜部落，我只要慢慢找，肯定会找到不少。至于血石部落这里……就等雷锤死后再说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李察如此想着，也如此安慰着自己。
祭祀之后，就是带有浓重部落色彩的晚宴。
战堡前半圆形空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烤肉和劣质烈酒都源源不断地供应上来，围着篝火的半兽人们踏着鼓点的节奏跳着战舞，不时停下来顿足捶胸仰天发出咆哮，这是自古以来的仪式，向先祖英灵起誓保卫家园，跳累了的就坐下来喝酒吃肉，然后再次加入队列。
今晚血石部落的宴会多了几个特殊的客人，除了李察之外，还有他的两头食人魔。因为提拉米苏和三分熟的存在，晩会还多了一大锅浓香扑鼻的肉汤。这锅肉汤比血石营地的任何大厨做出来的东西都要好吃，因此更是受到没什么厨艺传统的半兽人们的狂热欢迎。单以这锅肉汤的水准，两头食人魔美食家的称号就名不虚传，可是他们似乎也只会煮肉汤，至今李察还没有看到过他们做别的熟食。
一场狂欢，惟一让李察有些受不了的就是酒。他被迫和雷锤喝了满满三碗酒，那个碗极具半兽人的风格，粗、大。他还和每个半兽人长老喝过一碗，再和血石部落中最著名的几个勇士喝过一碗……
所以狂欢晚宴结束时，李察是趴在三分熟背上回去的。他还未曾完全醉倒，可是翻滚的胃让他全身无力，意识中也如同着了火，模模糊糊的，平时所有的谨慎和顾虑都在一一离他远去。这一顿酒其实收获不少，至少李察可以带走的半兽人战士从二十个变成了三十个。不过多出来的十个就只能是普通的半兽人战士了。
食人魔的背部宽大厚实，三分熟走得也十分平稳，可是在路上李察仍然狠狠地吐了两次。呕吐让李察稍稍好过了些，深夜时分变得有些清冷的风也让头脑开始清醒，但是血管中流淌着的酒精却依然在燃烧着，让他的意志飘忽不定。
在路上，李察开始思索明天。
到了这个时候，李察继续停留在血石营地的意义就不大了，区区一口水井，哪怕是整个营地都不是他的终点，甚至连起点都算不上。
此外，他毕竟是入侵者，而血石营地距离人类王国并不遥远，如果勇气之神的军队也进入染血之地，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仍然十分危险。神殿一战中，埃辛的强大和神殿骑士的悍不畏死都给李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假如是正面战斗，那么李察很可能只是获得惨胜结果。既然在血石营地已经收获到了能够收获的一切，那么就该继续深入了。
下定了决心，李察也到了旅店门口，这时他已经可以勉强靠自己走路了，于是就挥手让两头食人魔去休息。相对于人类而言，睡觉对于食人魔的意义更加重大，锻炼或战斗的成果，要在睡觉的过程才能够固化下来。
已经空了的胃中一阵翻涌，李察又想吐了。于是他快步穿过旅店大堂，推开后门，准备在后院找个角落解决一下问题。

第七十五章 初访（上）
但是一进入后院，李察忽然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于是悄然站定，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改变，稳住院门开启的势头。
后院很大，但这里本来是堆放杂物和马厩的所在地，因此显得杂乱无章。在浓浓夜色下，有一个幽灵般的白色身影在来回飞掠着，夜色浓得象水，温柔地在她身体两侧滑开，又在她身后汇聚成一体。因此那本该是极为醒目的白色衣裤也变得模糊，有若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翩跹来去。
是水花！
李察静静地站在门边，没有去惊动她。而少女似乎也不知有人注视，只是不停地在后院内急冲骤停，杂乱的庭院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困扰。她的速度迅若闪电，偏又无声无息，如同与夜色和周围的环境溶为一体。只看速度，李察就知道少女已经成功晋级了，而且这种速度应该是她在晋阶时获得的特殊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似乎终于有些累了，于是一个闪进，出现在李察面前，抬起小脸，凝望着他。
李察仔细看着她，问：“你晋级了？新能力是什么？”
少女嗯了一声，缓慢而生涩地说：“十级了。新能力……可以叫它风行，就是刚刚那个。”
少女的眼睛纯净中又透着野性，可是深处又有一点点其它的东西。她依然是参差不齐的短发，是自己用永眠指引者随手切削出来的。而生涩僵硬的语气，则说明她很少会和别人交谈，就算是跟了李察之后也是如此。
几句话，李察就知道自己过去对于这位灵魂守卫忽略得太厉害了。她就象一匹孤狼，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而自己却没有主动去接近她。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风行？看起来是很强大的能力，等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看看可以给你增加一个什么样的构装。”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神彩，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酒意刚刚有些退却，头痛却开始阵阵涌上，而且痛得异乎寻常，就象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他的意识一样。李察低低呻吟了一声，揉着额头，向少女挥了挥手，就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半兽人的酒味道很差，但是烈度和后劲却绝对够劲。李察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李察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这是他在深蓝内跟随纳亚学习黑暗世界艺术时养成的习惯。无论是谁，如果每隔一两天就会在进入任意房间时被用各种方式偷袭，都会养成这样一个习惯的。
仅仅是习惯而已，扫过一眼后，李察本来就准备把自己扔到床上去。但是蓦然之间，他的身体骤然僵硬，所有的寒毛都根根倒竖，就连呼吸都为之停止！他的视线缓慢，一米一米的，自左而右再次扫过整个房间。视野上所有平时被忽略的数据全部变得清晰，并且刻意被放大。
这一次，李察终于确定，异常的是光线，卧室内比正常情况下要暗了一些。房间开着窗，外面虽然阴霾遮蔽了月亮和星辰，但还是有一些夜光，房间内本来不应该如此黑暗。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视野，这一次注意力集中在光影的分布上，于是一排排数据勾勒出了一团流动的阴影，正从房间的尽头缓缓向李察飘来。
李察终于缓缓吐了一点气，右脚横移，整个人慢慢向右方挪去。就在两米之外，无名的长刀正竖靠在墙角里。
阴影似乎察觉到了李察的异动，忽然停下，于是一阵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袭上李察心头。
就在他面前，阴影开始向一处汇聚，凝结在一起，于是一头如雌虎般的生物出现在房间中。它全身都是由没有实体的阴影凝聚而成，却奇异般地给人以凝致光滑的黑色感觉。而在双眼的部位则闪耀着两点淡淡的红色，正冷冷地盯视着李察。从这双眼睛里，李察感觉到的只有冰冷和苍凉，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更没有一个捕猎者常见的威慑和恐吓。
在那两点红色背后，除了空虚和冰冷，什么都没有。
在它停步并且凝聚成型的短短一瞬，李察也抓住机会横移了两步，手握上了长刀的刀柄，心头立刻宁定下来。他现在已经辩认出了这头生物，并且闪电般在意识中闪过了有关于它的资料。
阴影豹，低级阴影生物的一种，以速度和狡诈著称。虽然是阴影生物中最低级的一类，但它也是真正的阴影生物。阴影生物整个族群都在各个位面间飘荡，大多数时候都是生存在只有狂暴能量存在的位面外的虚空中，所以对于位面内的生物来说是一个非常强大而神秘的种族。即使是最低级的阴影豹，也有着相当于十一二级的战斗力，更是有着远超普通野兽的智慧。中级的阴影生物，其智慧就不比人类中的智者、大魔导师之类的差了，高阶阴影生物的智慧甚至可以超越传奇，直逼半神。
李察面前的阴影豹开始蹲伏，这是猛兽蓄力要发动扑击的标志。然而就在它的后爪开始蜷缩时，李察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如火的气息，同时头顶一轮银色圆月一闪而逝，长刀刃锋上已经染上一片银色月力，刀锋骤然飞起，自下而上斩向阴影豹的前方！
爆发，月剑，一刹那间，李察已经用出了所有底牌！
阴影豹早已扑出，在半空中却然而保持着缓缓蹲伏的姿势，让人看了感觉无比的别扭。然而它这么一扑，却正好撞上了李察的刀锋，就象把自己送上去的一样。
霜砂之月，螺旋回廊，只要沾到敌人，随之而来的攻击便如影随形，至死方休。
刀锋切入阴影豹的身体，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想脱身，反而黏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包裹住刀身。无名长刀顿时如同陷入了一片沼泽，想要前进一步都变得十分困难。
李察不假思索，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全身力量迸发，头顶再度出现第四弦的苍蓝之月，刀锋上的月力也由银转蓝。
秘剑&#183;破灭！
房间内骤然布满了闪亮的蓝色月光，撕碎了所有的阴影，李察合身撞入阴影豹的身体，并发的苍蓝月力将它彻底炸碎，然后李察又在无数阴影碎片中穿出！

第七十六章 初访（下）
长刀无声无息地刺入房间墙壁，直到撞上了刀柄护手这才停了下来。
李察仍然保持着握刀前刺的姿势，久久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然后巨大的疲累感觉立刻涌上，几乎淹没了他的意识，汗水如同山洪涌出，瞬间就浸透了所有衣服。李察几乎虚脱，若不是紧抓着刀柄，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简简单单的两剑，却凝聚了他全部的心血，在生死之间逼出了所有潜力，也相应耗尽了几乎是最后一滴的体力。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刚德已经冲了进来，而水花甚至比他更早一步进入房间，无声无息地贴墙站着。两人吃惊地看着已是一片狼藉的卧室，一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俩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口，那是唯一的出口，但是窗户半开半掩，窗帘还没有拉起，一切完好无损，也不象有敌人从那里遁走的样子而且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流砂紧跟着冲进了房间，看了看周围，立刻脸色微变。她蹲了下来，看着地板上几道不起眼的划痕，还伸手去触摸了一下。那几道类似于野兽爪痕的痕迹，正是阴影豹留下来的。此刻还有一丝残留的阴影之力，却是被流砂清晰地捕捉到了。
“阴影生物？”流砂问，声音罕见的凝重。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裂开，露出三道长长的裂口。而在裂口之下，裸露出的肌肤上也开始出现一条细细红线，然后分开，露出下面的血肉。切口极为光滑平整，并且不断在身体中深入，直到露出根根肋骨，才算停下。
下一刻，鲜血即喷溅而出，而李察则仰天倒下。
等到李察悠悠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了。他仰躺在床上，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整齐而扎紧的绷带却没有带来多少的压迫感，显示出了极为专业的手法，显然只能出自流砂之手。
李察稍稍动了动身体，胸前的伤口就传来阵阵刺痛，他只好无奈地躺了回去。
这就是阴影生物另一个让人头痛的特性，神术抵抗。被阴影生物伤害到，伤口都会附有大量的阴影力量，可以抵消治疗神术的神力，让强效治疗一类的神术治疗效果大幅下降。高阶阴影生物留下的伤口甚至可以让神术完全无效，除非有办法驱散阴影之力，不然就只有等待阴影之力的自然消散。这时候只能依靠效力很低的草药物，以及人体的自然愈合功能。所以很多被阴影生物重伤的人都无奈死去，或是因为无法得到及时治疗而留下残疾。
房间中已有了淡淡的天光，现在是刚刚黎明时分，窗外静悄悄的，人们大多还在梦乡中熟睡着。李察反正躺着不能动，于是脑海中又想起了和阴影豹那惊险一战。
阴影生物并无实体，它们都是依靠阴影之力前进后退，所以根本不需要象普通野兽那样扑击前还要蹲伏发力。所以它的蹲伏动作完全是在迷惑对手，其实蹲伏就是攻击的开始。
李察在得知了自己身上阴影生物的秘密后，查阅了大量关于阴影生物的资料，而强大的智慧天赋又把这些资料都刻印下来。因此所以一看到阴影豹开始蹲伏，李察立刻就发起攻击，如果再晚上一点，就不会只是胸口挨了一爪那么简单了。
也因为没有实体，普通攻击对阴影生物的效果很弱。好在在这个位面依然可以引动诺兰德七弦弦月之力，月力对于阴影生物的伤害也十分明显，如此才让李察心中稍稍安定下来。至少如果再碰上一头阴影生物，自己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阴影豹只是阴影生物中最低级的物种之一，既然它已经出现，以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的阴影生物出现。那时的战斗，恐怕就不会如此简单了。
安静地躺在床上，李察开始反复回想和阴影豹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战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结束，可是在李察心中却无比清晰。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强大的苍蓝之月月力牵引着向前，然后月力在刀锋上迸发，精灵秘剑破灭的威力更加提升，爆发的月力彻底粉碎了阴影豹凝结的暗影之力。
然而，在被炸碎前的瞬间，阴影豹的爪子也挥过李察胸前。爪上弹出的暗影刀锋毫无窒碍地破入李察身体，那是一种奇异的冰凉感觉，在身体中游走着，把血肉切离。如果再深一点点，就可以划开肋骨，并且切破心脏。以暗影生物的神术抵抗特性，一旦心脏破裂，那就是无可挽回的伤势，至少目前九级的流砂还没有能力挽救。
再一次与死亡如此贴近，让李察的灵魂都在战栗。李察不惧冒险，却同样很畏惧死亡。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他知道自己身上维系着多少人的期望，也知道自己未来的空间和前途，一旦死亡，所有的一切都终将成为泡影。而且在无尽位面深处，还有太多的未知等待他去探索，凡世生活中也有太多的精彩还没有来得及去体验，去享受。越是重要的人物，就越不愿意死亡，不仅是因为畏惧，还因为责任、牵挂以及诸多未完成的心愿。
所以李察反复品味着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战栗，并且不断强化它。他希望当自己今后再次面对死亡时，能够克服战栗，坦然对待。越是能够平静地应对死亡，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就越大。不过李察知道，真正的智者其实应该尽量避免陷入必死的绝地。虽然李察不畏惧冒险，但是没有把握的冒险，特别是明知机会不大还要硬往上冲，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这是完全不平静的两天。
李察经受住了血石部落先祖灵魂的冲击，看到了水花的突破和她与黑暗与及荒野融为一体的风行，然而与阴影生物生死一战，以倾尽全力的两式秘剑配合血脉天赋爆发击杀了从异空间而来的第一只阴影生物，并再次与死神擦身而过。

第七十七章 灵感（上）
回想这两天的点点滴滴，乃至于进入到法罗位面以来的所有事，李察忽然感觉到了血脉沸腾，那天与流砂谈话所产生的灵感再次出现，而且越来越是清晰。它就如一缕顽皮的火苗，跳跃不定，在前方不断诱惑着李察，却又不肯让他抓住。
李察也不着急，反而停了下来，先不去捕捉它，而是静静思索着。这一刻，在深蓝中学习过的魔法哲学思想纷纷涌上，几乎每个老师在下课前都会大喊上一句的“思维决定一切”又在脑海中不断回响。李察发现，自己一直是在被动应对着周围的变化，而很少去思考自己真正准备走的道路。
更加强大的实力，只不过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要通过什么途径去获得力量，又在哪一条道路上能够走得更远，才是更加现实的问题。
就所知所见，法罗位面和诺兰德几乎差异不大，规则也很类似。虽然法罗位面的力量上限要低于诺兰德，但毕竟也是能够产生传奇强者的位面，这种规则力量上的压制，至少现在的李察还感觉不出来。
可是经过连串的战斗，两个位面间其它的差异已经充分显示。假如李察遇到的是表面上看战力相当的敌人，最终的结果基本都会是大胜，甚至是完胜。除去流砂、李察自己、母巢、水花和刚德等等独一无二的因素，那么诺兰德和法罗位面之间最大的差异之处，就已经呼之欲出。
魔纹构装！
在诺兰德经过数千年时间逐渐发展起来的魔纹构装，正是魔法知识在战争中得以完美应用的终极体现。刚德仅仅加载了一个构装，就能够与高出自己两三级的对手短时间抗衡。如果他能够得到适合自己的全套构装，那完全可以战胜十四级的雷锤！
在魔纹构装技术支持下发展起来的标准构装骑士，可以说每一个都拥有法罗位面圣域级别的力量。魔纹构装将十三四级的骑士战力提升至十七甚至十八级的程度，等如是凭空制造出了大量圣域强者。如果说按照位面原本强者间的数量比较，法罗位面还可以在诺兰德面前有所抵抗的话，那么魔纹构装的出现，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数以千计等同于圣域战力的构装骑士大军，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法罗所有的抵抗。
而李察自己，他的天赋，他的地位，他的资源，乃至于他所有特殊之处，其实大多来自于魔纹构装。
至此，李察才深刻感觉到魔法哲学的重要。它并不能告诉李察恒定必胜的成功之路，却教会了他应该如何去思考，并且提供了一个高屋建瓴的思维框架。
既然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么灵感也就水到渠成，在李察看来，那朵在面前飘来飘去的灵感火花已经完完全全是囊中之物，伸手就可以捉到。
于是李察就伸了手，一把握住了灵感火花，然后有所领悟。
捕捉到了灵感，李察却还是不肯松手，相反手掌却开始加大了力量在揉捏着。那团火苗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从李察的意识中消失，可是手上却开始不断传来极具弹性的柔软感觉。
这时流砂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捏我的屁股。”
“不是吧，我正在捕捉灵感。”李察张开了眼睛，看到流砂站在床边，自己的手正抓在她的屁股上。不过李察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大力地捏了几下。
“那现在呢？难道也是摸错了？”流砂问。
李察嘿嘿一笑，说：“现在？我当然是在摸你的屁股！”
流砂往床边走了一步，这样可以让李察摸得更加方便，而且摸到的地方更多更广。不仅如此，她还问：“要不要我脱衣服？不过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好象不是很适合的样子。”
李察哼了一声，伸手重重在流砂屁股上一拍，结果用力过猛，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立刻痛得脸上一白。
好不容易忍过痛，李察吐出一口浊气，说：“快点把我治好，我知道你有办法！”
流砂一边拆除李察身上的绷带，一边说：“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个方法，还不能根本解决。阴影之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从力量本源层次上来说，它其实比这个位面诸神的神力还要深奥些。”
绷带拆除后，李察胸前的伤口也就露了出来。三道伤口根本没有合拢，只是靠厚厚药膏堆着，才没有继续流血。药膏上，一层黑气不褪，在李察的视野里还可以看到隐约的阴影在缭绕着。流砂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水。但是瓶盖一打开，澎湃的神力气息却汹涌而出。
“会有些痛，忍着点。”流砂提醒着。
李察点了点头，完全不以为意。他的意志十分坚定，对痛苦的忍受力也相当有自信。
流砂手一倾，瓶中的水倾泻而下，浇在李察的伤口上。
水和伤口上凝聚不散的阴影之力一接触，就象浇在了滚热的油锅中一样，立刻猛烈沸腾，噼啪四溅，升腾起大片的水雾。
一刹那间，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察的意识一片空白，身体猛然从床上弹起，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这完全是剧痛下身体的本能反应，而李察也张大了嘴，整个脸孔都开始扭曲。能够控制着没有叫出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喉咙深处还是发出几声恍若野兽的咆哮。
这哪里是有点痛，完全是在受刑！
但是被圣水淋过之后，一直盘踞在伤口上的阴影之力终于消散了，甚至可以看到一丝一缕的黑线与圣光纠缠着，不情不愿地在雾气中渐渐淡去。
流砂开始念颂咒语，连续两个强效治疗落在李察身上，于是在神术作用下，李察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后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红线。再过两三天，伤口就会完全愈合。然后流砂继续念颂咒语，这一次咒语比强效治疗术要长上三四倍，消耗的神力也相应增加。
一道神圣光辉落在李察身上，他立刻感觉到胸口的隐痛开始消失。治愈，这是五级神术中最为核心的一个，对于骨骼内脏等的伤势，强效治疗术是没有用处的，只有依靠治愈才能愈合。那只阴影豹不光划开了李察的胸膛，还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一排切口。不用治愈的话，自然恢复的时间会长达三个月。

第七十七章 灵感（下）
施放完神术治愈，流砂顿时变得十分虚弱。她索性跪坐，上身趴在了李察的床边。而李察本来就伤势未愈，被圣水洗礼之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恐怕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虚弱的人，就这样靠在了一起。
等喘息稍稍均匀，李察问：“流砂，圣水的感觉有些不对啊。”
流砂嗯了一声，片刻之后才懒洋洋地回答：“由神力灌注而成的圣水，哪里不对了？它不是很有效吗，就是会有点痛而已。”
“这哪里是有点痛！”李察哭笑不得，勉强抬手抓了抓流砂的头发，然后说：“我怎么感觉圣水中全是勇气之神的气息？”
“神力灌注而成的圣水，我有说过一定要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吗？”
“可是哪来的勇气之神的圣水？印象中我们好象没从神殿中拿圣水。”李察十分奇怪。
“我不是拿了许多神术卷轴吗？这几天研究勇气之神的神力有些新的心得，于是在修改神术卷轴时把内安的神力剥离出来，灌注到圣水里。这样就不用浪费那些剥出来的神力了。”
李察大吃一惊：“你居然能窃取神力？”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流砂理所当然地说，“只有这种位面的人才会真的以为神全知全能，不可欺骗。象勇气之神这种低等级神明，利用一下他的神力并不困难。说起来，在这方面有个叫做西奥多的家伙才是真正厉害，他不止是利用神力，而是直接欺骗诸神，截取信仰！这家伙骗的可是主位面的神，绝不是勇气之神内安这样的小家伙。哦，他这些年一直呆在深蓝，我记得你说过，好象还上过他的课。”
李察默然，这样的话可以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来，但是流砂这样的神眷者说出来的感觉却是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别扭。而且当年的西奥多给李察的感觉就是渊博而又有些木讷的人，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了不起，甚至敢去偷偷截取诸神的信仰。
“小心些，不要让勇气之神觉察到。现在我们在他的地盘上，神罚的威力暂时还经受不起。”李察郑重地叮嘱着。
“嗯！”流砂用力点头，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一点都不象是连神力都敢窃取的家伙。
“我们需要再在这里呆上一个月左右，我有件事情要办。可能会比一个月更快些。”李察说。
流砂微觉惊讶，问：“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以为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了呢！”
“对，很重要！”
“有多重要？”
李察托起了流砂的下巴，凝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双瞳，说：“非常重要！重要到这件事如果成功，那你就可以准备好反抗的程度！”
“时刻准备着。”流砂微笑。
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李察才能够行动自如。一下床，他就立刻来到水花的房间。少女所住的房间已经按李察的吩咐换到二楼最大的一间客房，并且把相邻的两间房屋全部打通，由此变成了一个超过两百平方米的巨大房间。
此时又已是夜深时分，李察把自己的工作台和魔法工具都搬到了少女的房间中，巨大的工作台上摆满了魔法材料。
少女站在房间中央，空灵得宛若幽灵。房间中没有任何烛火，惟一的光源就是从窗口透进的一缕月光，把她映照得更加美丽和虚幻。
知道李察要为自己绘制构装，少女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期待，还有少许紧张。李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随后示意少女脱去衣服。
水花怔了怔，略显犹豫，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动手，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一件件除去，最后完全赤裸着站在李察面前。
这是一具接近完美的胴体，光洁的肌肤上没有一点瑕疵，不算太大的双乳高高挺立，修长的双腿则笔直得让人震惊。和流砂不同的是，少女的身体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力量感，却又虚幻灵动，有若笼罩着层层烟雾。
在少女身上放了一个侦察术后，李察走到水花身边，围着她转着，在最近的距离仔细观察她每一片肌肤，一边喃喃自语：“真是诸神的杰作，无上的艺术！看来我的构想一定能够实现！……”
在这一刻，李察已经完全沉浸在构装和魔法的奇妙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而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此刻在他的眼中，这具完美的身躯每个地方都在闪耀着绚丽的魔法光芒，承载力简直丰沛得让他要发狂。在晋升到十级后，水花虽然还是没有觉醒任何血脉能力的迹象，可是承载力却又有明显上升，现在完全和流砂持平。在李察眼中，水花完全就是每一个构装师都梦寐以求的对象！
这时他绕到水花的身后，半蹲下去，脸距离她的身体不足十厘米，视线一分一分地向下移动，当看到忽然隆起的臀线时，这条无比美妙的曲线顿时和他心目中一幅理想中的构装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瞬间巨大的愉悦完全淹没了李察，让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这片完美肌肤。
可是当指尖触碰到水花肌肤的瞬间，少女的身体温度骤然上升，刹那间火热得象是在身体内部燃起了一团烈火！
原本沉浸在魔纹构装的世界中的李察猛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可是还没等到他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眼前整个世界就骤然上下颠倒，并且剧烈震颤着。随后砰的一声，在剧烈的冲击下，李察眼前顿时闪过各种光芒，所有的内脏都似乎在身体中移动了位面，说不出的难受。
这还没完，李察感觉到臀间竟然传来一阵刺痛，这让看到过水花杀人的他瞬息间魂飞天外，大叫一声：“住手！！”
此刻少女已经压在李察的背上，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他的臀上，正准备一爪挖下去。在死亡训练营时，即使没有钢椎也不要紧，因为她的手其实比钢椎更加厉害。被她一下拉出肠子来的家伙，可是不止一个。
听到李察的大喝，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依靠本能行动的少女终于一震，清醒过来，然后才发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她立刻闪电般把左手背到身后，然后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退到数米之外，笔直站立着，双眼紧盯着自己脚前十公分的地方，乖得好象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七十八章 黑暗呼吸（上）
李察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臀间已是火辣辣地痛，好在还能走动，说明伤得不重。他伸手向后一摸，这才发觉衣服都已破裂，然后手上是湿漉漉地热。把手放到眼前一看，入眼满是鲜血。
“水花！”李察怒斥着。
少女身体轻轻一颤，却动都未动，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恰是如此，才表明她心中绝不是平静的。少女虽然话和表情都很少，但也很少出现冰封般的脸。大多时候，她是用猎手审视猎物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李察试着动了动，还算好，伤势不会影响行动，最多也就是些皮肉小伤而已，一个治疗微伤就能解决了。哪怕不用神术，过上三五天，伤口就会自然愈合。问题在于，这种伤要怎么向流砂开口？
李察甚至可以想象，一旦让流砂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成为今后一生的笑料。如果将来某一天自己真成了大陆知名的人物，比如说一个圣构装师，那么这个女人多半会出一本书，名为圣构装师秘史之类的，然后把这件事写进去，以便让自己的事迹流传千古，顺便她也可以出出名。而且以她时光与永恒之龙神眷者的身份，别说流传千古，就是让这本书与永恒龙殿同在，都是大有可能的。
“唉！”李察叹了口气，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决心让它自然愈合。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走向水花，继续检查她的身体，完善一些构想中的细节。一旦开始工作，李察也就渐渐把刚刚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构装的世界里。
片刻之后，李察忽然发疯一样把房间中的设施全部打乱，在中央摆放几把椅子，作为障碍物，然后让少女演示她的特殊能力风行。
水花再如一只幽灵般飘飞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障碍物都不再成为阻碍，有时候反而成为她借力的地点或者防御自己的掩蔽物。
此刻她完全是赤裸着的，因此每个动作的变化，每寸肌肤的舒张都清晰展示在李察面前。少女的身体在紧张与舒发间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她大多数时间是舒展放松，依靠惯性在空中浮飞滑行，然后身体逐渐收紧蜷缩，再在下一个落足点轻轻一点，于是美丽的身体中就此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整个人如猎食的月狼，再次弹射出去。
整个过程都是无声无息，黑暗也一如既往的拥抱着少女。暗夜与复杂的环境，就是少女的天下。
最后一点缺失的灵感就此补全，李察挥手让水花停下，让她躺到床上去，然后甚至来不及点燃魔法灯，直接一个照明术把房间点亮，然后就抓起了魔法笔。
少女安静地仰卧在床上，李察则握着魔法笔，在她的小腿上刺出一条又一条优美而繁复的线条。
时间在宁静中悄然流逝，魔法笔换了一枝又一枝，炼制完成的魔法材料也一点点化为少女腿上的花纹。一个小时到了，照明术渐渐失效，李察只是随手补上了一个照明术，依然不愿意多花几秒钟去点燃魔法灯。
天亮了。
有人敲响房门，询问了几句话，似乎是与早餐有关。李察一句“不许打扰我！”就顶了回去，由始至终也没有听清来人问的是什么内容。
李察一共准备了三十七支魔法笔，当所有的魔法笔全部用完后，天色再次变得昏暗，少女右腿从脚踝到膝盖都已经覆盖上了美丽的魔纹。这些魔纹以蓝黑双色为基质，偶尔会变幻成深紫。
放下魔法笔后，李察就感觉到一阵微微的眩晕，一整晚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耗尽了他的魔力。李察只好选择暂时休息。
一夜冥想，不光补足了全部魔力，还让李察对魔法世界的感知更加精深了一点。灵感再次如潮涌现，对于少女的构装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于是他把所有的魔法材料都取了出来，最终是那枚枫香琥珀，小心翼翼地用秘银刀切下三分之一大小，研磨成粉，最后溶入已配好的魔法药剂中。静置一小时后，再经过提纯、滤清、增效等等工序，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李察得到了刚好可以灌满一支魔法笔的导魔溶液。
一支魔法笔的容量，也就是三滴而已。但这三滴导魔溶液放在诺兰德，光是原料就超过十万金币，而且不是大药剂师或是大构装师根本作不出来，所以其中包含的时间与手工成本还要再加五万金币。
此刻在李察手中的这支魔法笔呈现出淡金色变透明状态，可以看到中空笔身中的导魔溶液在不停地翻滚着，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
枫香琥珀具有奇异的半生命特质，据信是上古时期强大生物死后的血液凝结而成。凡是加入了枫香琥珀的材料，导魔属性就会大幅度提升。导魔性能提升，会使构装的加成幅度相应提高，如此强大的特性使枫香琥珀经常被用于三阶构装中，甚至四阶构装也有时会使用到。这也是枫香琥珀远比其它二阶构装材料要贵得多的原因。
导魔溶液一旦配出，有效时间就只有一个小时。这东西有点类似于某些特殊生命的血液，离开活体后，效力会持续流失。
李察不敢多停留，直接来到少女房间，让她脱衣站好，一笔就在点在她的膝盖上。这根线条出奇的长，沿着大腿向上，抵达小腹处时盘绕一周，再从另一条腿上向下延伸，直至脚踝。第二根线条则从小腹开始，与前一根线条相连，转而向上，爬过左乳，翻过肩膀，然后在少女后颈位置分成两根，一路延伸至耳后。第三根线条依然从小腹起步，自右乳直上右肩，再延伸到右手中指指尖。
三根线条绘制完，李察又出了一身大汗，魔法笔中的导魔溶液也消耗殆尽。
“你休息一下，一小时后我们继续开始。”

第七十九章 黑暗呼吸（中）
少女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李察可没有。他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忙于准备各种构装必须的药剂。
一小时后，李察的魔法笔再次点在水花的膝盖上。时间在宁静中逝去，直到构装完成时，又是一整夜过去了。
而现在，少女的双腿自脚踝至膝盖的部分全都被复杂的魔法纹路所覆盖，透出阵阵神秘气息。
李察舒展了一下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看着亲手完成的构装，微笑着说：“移动一下试试看，不要用风行。”
少女有些疑惑，但依言从床上弹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随后闪电般加速，笔直向一把椅子冲去。如果不用风行，她应该减速变向，绕过这把椅子。然而这一次，随着她的心念一动，双腿上的构装微微闪亮，少女自然而然踏上了椅子，然后轻易迈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有减速。
但是房间就这么大，这样不减速狂冲，眨眼间水花就冲到了墙边。她身体轻盈地升腾而起，竟直接走上了墙壁，然后冲势不止，又在天花板上倒立疾行数步，才一个转折落在了李察面前。
少女终于露出惊讶，低头望着自己的双腿。遍布小腿、星星点点闪光的构装魔纹正在缓缓淡去。
她忽然又动了，这一次是在房间中毫无规律的疾行，还不断从李察身边擦过。少女恍若幽灵，复杂的地型一点也没有减缓她的速度，仅仅比使用风行能力时稍稍逊色一筹而已。再次站在李察面前时，水花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惊喜！
“这是荒野召唤，可以让你在大多数复杂地型下行动自如，只有少许移动速度减损。而且它可以提升你的加速能力，在沙石或者沼泽这类地型中，移动速度可以完全不损失，并且你今后上坡的速度也会有所增加。”李察微笑着说。
对于精于黑暗与丛林行动，习惯一击必杀的少女而言，这种行动能力上的提高就是对战斗力最直截了当的提升。
“谢……谢……”少女面无表情，但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李察哈哈大笑，说：“你和我可不用说谢谢。我们本来就算是一体的。另外，荒野召唤只是我要为你作的第一个构装，接下来还有四个呢！这半个月，估计你要忍着点了。好了，我先去休息一下，连续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还有四个构装？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震，低垂的眼皮也在轻轻颤动。看到李察要离开房间，她咬了咬牙，以无比生涩且僵硬的语气说：“那个……你的伤……还疼吗？”
李察的笑声登时一窒，然后怒视着少女。而少女则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她明白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
“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李察重重地哼了一声，摔门出房。只不过在行动之时，还能够看出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
可是世事总难如人意，休息的时间李察也不得清静，烦恼自然是来自流砂，她也是惟一一个可以随意出入李察房间的人。
“你的脸色不太好。”流砂认真地看着准备休息的李察。
“是累的。”李察随口回答。
“不象！你受伤了？”流砂显然没那么好骗。
“没有！”李察的声音提高了三分。
“伤在哪里，给我看看。”流砂坚持，并且伸手来解李察的衣服。
“真的没有伤！”李察愤怒了。
“你想骗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升个十几级后再说吧！”流砂毫不客气，在李察伤势这件事情上，她是绝对不打算让步的。
不过流砂立刻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李察这几天都没有出去，那他是怎么受伤的？明明他一直都在给水花绘制构装呢！一想到绘制构装的过程，流砂就不假思索地说：“你是怎么伤的？是不是绘制构装时没有跟她说明白，结果被她本能的反击……”
一说到这里，流砂蓦然住口。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已经无比接近了事实的真相，而且她立刻想到了水花习惯性的反击是什么，于是立刻住口，看着李察的目光，也变得似笑微笑。
李察脸色铁青，一把挟起流砂，打开房门，把她扔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门！
过了片刻，咚咚咚，又响起了均匀而轻柔的敲门声。
李察一脸无奈，一把拉开房门，喝道：“你又来干什么？”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流砂，她笑得如遍野山花烂漫，说：“我会治疗微伤，是治疗微伤哦！”
李察双眼望天，咬了咬牙，一把把她拽进房间，又重重关上了门。
休息了整整十个小时后，李察大步来到了水花的房间，继续绘制新的构装。这次李察休息的效果显然很不错，至少从他的走路姿势中，少女已经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了。
又是接近于不眠不休的两天，在水花的胸腹处多了一片淡银色的魔纹。这是李察特制构装：炼银纹饰。它覆盖着躯体的重要部位，可以提升身体的直接防御力，提升幅度相当于穿了一件精制的皮甲。除此之外，它还可以增强魔法抗性，特别是对自然类的魔法的抵抗效果格外明显。
水花不喜欢披甲，她的战斗特技也只有在轻身时才能充分发挥。然而防御力绝对不容忽视，而且高级魔法许多都有追踪锁定的能力，或者是面积杀伤效果，魔抗能力至关重要。
再次休息十个小时，李察又着手为她绘制第三件构装。这次是耳后，两个无比精巧细小的魔纹，不过是手指尖大小，功能也很单一简单。
黑暗洞察，可以为水花提供三十米的黑暗视觉。由于少女已经有了黑暗视觉能力，因此黑暗洞察会将她的黑暗视觉范围强化到五十米远。并且随着少女今后等级的提升，构装效果还能够继续增加。
黑暗洞察大约用去了李察一天半的时间，然后照例休息，再开始下一个构装。新的构装绘制在水花的右前臂上。
这是一个以暗淡的深灰色魔纹为主体的构装，整体外观呈现出丝丝卷卷的花瓣形状，在平时可以提升少女的气息隐匿能力，而在发动攻击的瞬间，则会为攻击附加一点暗影属性，相当于有额外提升攻击力的效果。
暗影封禁，这个构装名字源自于阴影生物，它的设计思路灵感正是来自于李察与阴影豹的生死一战，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第八十章 黑暗呼吸（下）
从荒野召唤，炼银纹饰，再到黑暗洞察和暗影封禁，都是李察独创的构装。它们虽然只是一阶构装，但均是附加了类似于能力的效果，而不是普通一阶标准构装那样单纯的属性加成。因此严格来说，它们均是介于一阶和二阶之间的构装。而且四个构装完全是为水花量身而制，不仅考虑到少女的战斗方式、特殊能力，还最大化地运用了构装位置，和少女完美地融为一体。换了任何一个其它人，都不可能把四个构装的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但这还不是结束。
当少女心口位置多出了一团深紫色的魔纹时，李察所有的灵感才彻底得到倾泄。
守护反击，即是少女心口处的构装。它的作用是当灵魂主人，也即是李察，受到精神或是灵魂攻击时，提高少女分担灵魂攻击的能力，并且会增强灵魂的稳定性，降低精神攻击对自身行动力的影响。守护反击也是所有五个构装最核心的部分，用去了李察整整五天的时间，当它完成时，由导魔溶液绘制出的纹路瞬间点亮，然后将所有构装都联接在一起，彼此融合，成为一个整体。
当五个构装融为一体后，整套构装就多出一个能力黑暗呼吸，在能力发动时，少女将会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的攻击将更为有效而致命，而且会附加黑暗与阴影伤害。发动能力时的少女，会成为敌人真正的梦魇。
至此，李察有生以来的第一套魔纹构装套装：“黑暗呼吸”，就此完成。
片刻之后，流砂也被李察叫到了水花的房间。在一一介绍了从荒野召唤直至守护反击五个构装的详细能力后，李察才说：“当五个构装合为一体时，就会产生一个全新的能力：黑暗呼吸。所以我把这套构装命名为‘黑暗呼吸’。而且黑暗呼吸只是一个起步，设计这套构装的核心思路今后还会继续发展和强化，最终会形成一个系列。这个系列，我称它为‘深黯的蛮荒’。”
接下来，李察让水花穿好衣服，把她和刚德都叫到后院，准备通过实战检验一下黑暗呼吸的效果。
此刻仍是深夜，杂乱的后院则是水花最喜欢的复杂环境。不过水花又在后院中摆放了一具用木架支撑起来的骑士全身板甲，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听说要和水花打架，刚德兴奋得咧开了大嘴，手中的大斧都在微微震颤。在得到了新构装力量爆发后，他还没有痛快地战斗过呢。而水花和他同样出身死亡训练营，互相之间非常了解和熟悉。在刚德心目中，少女绝对属于最危险的敌人之一。一个这样的敌人刚刚升级，又得到了整整五个量身定制的构装的话，那又会怎样？
刚德虽然粗犷地笑着，却早在心底把‘之一’那个词给去掉了。
而且今晚，静静肃立在面前的白衣少女让刚德泛起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觉，她似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总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刚德习惯性地大笑了几声，然后摸了摸光头，忽然一摆大斧，严肃认真地说：“水花！事先说好，你不能用那根钢锥！”
粗糙且带着些锈迹的钢锥出现在少女手中，谁都没看出这把凶器原先被藏在哪里。少女随手一抛，扑的一声，钢椎就钉在了院墙上。然后少女缓缓拔出永眠指引者，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足跟微微提起，双眼则盯上了刚德，短发开始无风飘动。
刚德双手握斧，也沉默下去，双膝微弯，凛冽的气势骤然迸发！
似是被他气势所激，水花的短发飞扬起来，身影却不是破空飞击，而是缓缓在黑暗中消失。可是她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消逝，刚德就怪叫一声，大斧横挥，挡在自己身侧。
当的一声轻响，永眠指引者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与大斧交击了一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当长刀消失之后，水花的身影才徐徐在刚德身侧出现，只是还没有清晰就又变得模糊。
又是当当两声，刚德大斧后斩，很有些狼狈地挡住了水花两次斩击。然而大斧还未来得及回收，永眠指引者就又在他面前出现！而这一次，速度更是快了不知道多少！
少女已迅如闪电，围绕着刚德前后疾行，一刀刀如狂风骤雨般向刚德斩去！
在使用了风行之后，少女瞬间的速度已经彻底压倒了刚德，让他甚至连反应格挡都来不及，只能强行激发构装，毕竟力量大了轮斧子也能快点。现在刚德就只能凭着本能把大斧轮得和风车一样，至于挡不挡得住，全靠运气。
然而一阵无法言喻的冰寒忽然袭上刚德心头，他愕然了一瞬，看到水花那张冰冷而美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无比清晰。然而清晰只持续了短得根本无法捕捉的一瞬，少女就如风般贴着刚德掠过，永眠指引者一闪而逝！
刚德僵在了原地，水花也出现在数米之外，安静肃立。少女的呼吸有些急促，体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可是战斗早已结束。
刚德慢慢转身，在他身后两米外，就是水花原本立在那里的全身板甲。原本刚德以为这是她增加的一个障碍物，以便让战场环境更加有利于自己，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
那具全身板甲忽然出现了一条倾斜的裂隙，然后上下两半无声的滑开，哗拉一声，上半段全身板甲摔在地上，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借着昏暗的月光，可以看到板甲的切口光滑无比。
刚德的喉节忽然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咕嘟一声，吞下一口口水，脸色异常难看。少女那一刀如果不是斩向全身板甲，而是砍向自己，那么刚德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就那具板甲一样，会被拦腰截断。
这一刻，少女在刚德的辞典中，已经上升为天敌。
在李察身边，流砂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想什么？”李察沉默了片刻，才问。
黑暗呼吸的威力，甚至还要超出他这个创始者的想象。只要在夜幕下，现在的少女连雷锤都能斩杀！
流砂的神情有刹那间的恍惚，然后缓缓地说：“我在想数百年前，圣构装师卢迦迪摩公开发布他的第一个构装套装时的盛大场景。那套构装，即是轰动整个大陆的绯色骑士系列的开始。”
李察微微一笑，说：“我现在关心的只是接下来你会不会反抗。”
流砂回望了李察一眼，宁定而坚决地说：“绝不让你轻易得手！”

第八十一章 永无休止的战争
这是在血石营地停留的最后一晚。
营地的夜晚很平静，但是旅店中并不平静。
砰的一声，流砂窈窕的身体横飞过大半个房间，摔在床上。
李察这一掷距离和力量都把握得异常精准，即没有让流砂撞上墙壁，又没有把她真正摔重了。然而流砂却伏在床上不断喘息着，似乎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她身上的神官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一侧雪白的肩膀和大半个后背，长袍下摆也被撕成根根布条，一条雪白的大腿几乎整个露出来，几根脚趾似是无意识地抓着床单。
李察哼了一声，当然知道流砂在演戏，如果真以她没了反抗的力气，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刚刚已经连续有了几次堪称惨痛的教训，这一次自然不会再次上当。于是他不急不忙地先把自己的衣服脱光，露出比真实年纪和职业更加匀称健美的身体，然后慢慢走到床边，问：“有没有摔到你？”
流砂的脸埋在床单里，轻轻呻吟，没有回答。
李察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猛然把伏着的她拖近自己，随后掀开长袍，进入了最后攻击的姿态。然而李察正准备享用大餐时，流砂的双腿忽然缠上了他的腰，猛然一收，身体向后撞去。她的双腿异常有力，于是两个人立刻紧密接触在一起！
然而位置仅仅是偏差了还不到十厘米，这个动作的性质就从深入变成了撞击。虽然流砂同样非常艺术地控制了力量，只对李察造成重击的后果，而没有实质性的创伤。可是要害被袭击，重击同样不好受。
李察闷哼一声，顿时一口气赌在了胸口，再也吐不出去。而流砂则骤然活力四溢，双手在床上一撑，腰腿用力，整个呼的一声从李察头顶翻了过去，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身，盈盈落地。灵活得完全不象身体孱弱的神官。
她双足落地，即刻向房门冲去，显然是要逃。可是眼看着手指就要触碰到房门的刹那，她的身体忽然向后滑去。
李察一把流砂捞了回来，一边哼的一声，说：“还想跑！”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倒了下去。可是流砂不知怎地扭了几下，居然又脱身出来。不过这次的方位不佳，面前就是呈九十度的两堵墙壁，她来不及折向，就被李察堵在屋角，又被按了下去。
就如流砂自己所说，她的确不会让李察轻易得手。
两个人已经纠缠了不短的时间，而流砂则充分展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近战搏击之术，这是一种类似于摔跤的战斗技术，爆发的力道和方向每每出人意料。而流砂柔软力量兼而有之的身体更是把这种战斗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事后李察才得知，这是永恒龙殿中神官必然学习的一种近身搏斗术，以备在战斗中被敌人近身后能够有一定自保之力。可是眼前，这却成了李察最大的障碍。
不过随着李察对这种搏击术的熟悉，反击也越来越具有针对性，流砂的处境也就相应地变得更加危险，好几次都差点被李察得手。她的长袍和贴身衣物都被撕开，能够提供的阻碍和保护也就相应减少，几近于零。
连续的激烈搏斗之后，流砂的体力也开始下降，李察虽然同样是满身汗水，却越来越是兴奋。这就是男人，越是遭遇反抗，越是觉得有趣。
流砂逃脱得一次比一次困难，也一次比一次更惊险。最后的挣扎很快到来，她被按在了桌子上，腰身一个扭动，可是力量却稍嫌不足，身体只弹起了一些，就又被压了下去。李察抓住流砂的手，按在了她的腰上，然后抓住战机，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房间中同时响起了两声叫喊，男的是如野兽般极度兴奋地咆哮着，而女的则是沙哑中带着喘息和痛苦。
李察紧紧压着流砂，直到深入至极限，身体才微微后撤，待流砂稍稍透了口气，又重重撞了上去。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沉重冲击。
这一次流砂终于象是到了极限，她伏在桌上，单纯地忍受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攻击，只能不断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呻吟，汗水如泉浆般冒出，很快打湿了桌子。
因为之前进行过长时间的搏斗，一阵急促冲击后，李察就濒临临界点。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动作。这可是得来不易的战利品，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享用完了。然而李察动作一停，看上去已经全无反抗之力的流砂却稍稍抬起了上身，然后腰臀忽然快速而奇异地摆动起来。李察只觉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骤然冲上头顶，刚刚惊怒交织喝了声“你干什么！”，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精华喷薄而出。
当李察伏在光滑的裸背上开始喘息时，流砂才抬起头，摩擦着李察的脸，说：“我什么都没干，不过是想逃，却没逃掉而已。”
李察大怒，岂有她这种逃法？
他一言不发，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起身，把流砂抱起来，一把扔上床，然后又压了上去。这次轮到流砂大吃一惊，没想到李察如此迅速地恢复了战斗力。
第二次战斗格外的激烈和长久。
按照诺兰德军事专家的说法，第一次战斗可以视为破袭战的话，那么第二次的战斗就是持久战。而第三次战斗……
汗出如雨的李察仰躺在流砂身边，哼了一声，很是意气风发地问：“怎么样，这次终于老实了吧？”
流砂浅笑若水，抬手就给李察上了个神术活力，以作回答。
从军事的角度，第三次战斗可以视为反击战，被压迫和欺凌的一方不但开始反击，而且很快转入了战略反攻，并且有望彻底颠倒原本上下的秩序。
第三次战斗结束的时候，夜还很漫长，所以战争并未结束，特别是在一方不断挑衅的情况下，第四次战役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这一战，李察视死如归。
天终于亮了。
李察疲累欲死，只想昏昏睡去。流砂却活力四溢，光彩照人，在破晓晨光的照耀下，全身上下都美丽得如雾如幻。她缠着李察，不许他睡，并且很有些想要开始第五次战役的意思。
“在想什么？”流砂把下巴搁在李察的胸膛上，凝望着他，很是期待什么地问着。她双瞳亮得让人心悸。
“想起了小时候的生活。”李察淡淡回答。
“小时候？”流砂有些诧异，在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回答。
“是啊，那个时候我还在鲁瑟兰村，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等稍大了些，就要帮助妈妈打理药田，也经常看村里的人种地。鲁瑟兰是山村，耕田的人家家家户户都会驯养魔牛，那是用来代替人力耕田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对小时的种地方式倒是有了一种全新的感受。”
“什么感受？”流砂更加好奇了，不过她更确定李察是想藉着顾左右而言它，以逃避第五次战争。
李察侧过头看着流砂，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感觉我就是牛，而你就是地。从我小时候懂事时起，就只看过累死的牛，没见过耕坏的地！”
流砂一言不发，只以神术活力作为回答。于是李察离开血石营地的日子，不得不又往后推迟了一天。

第八十二章 绿洲
两天后的清晨时分，李察的队伍就离开了血石营地，借着早晨还未散去的凉意赶往蓝水绿洲。那也是染血之地最靠近边缘区域的一个绿洲。
离开时，李察的队伍中多了几十匹战马，几辆马车，以及三十名半兽人战士。额外的半兽人战士是李察和雷锤拼酒的代价，也是流砂神术卷轴的代价。和血石部落关系的意外进展，也让李察对于这批半兽人战士的看法发生了转变。他决定带上这批战士，并且作为核心战斗部队看待，而非原本的当作炮灰使用。
至于大个子山姆和马克原来的手下，都被李察留在了血石营地，替他管理那口泉眼，以及一切相关的生意。
临走时，李察只对山姆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我一向给予属下最大的信任。”
血石营地距离蓝水绿洲大约八十公里。这段看似不长的路程却是十分危险。许多商队都把蓝水绿洲当作重要的补给地和中转站。商队一多，自然也就把各路盗贼和马匪都吸引了过来。而且许多大奴隶商人的队伍，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也不会介意临时客串一下劫匪或杀人犯。
李察的队伍规模适中，虽然有几辆马车，却明显是载运行李，而不是货车。在专业盗贼团的眼中，油水未免有些不足。而且李察这支队伍的构成十分奇特，两头全副武装的食人魔，三十个强壮半兽人战士，以及跟随队伍而行的十几头风牙，让这只队伍带上了浓郁的部落色彩。
很多部落种族都是信奉先祖崇拜的，也有很深的血仇观念，一旦与他们结仇，往往是几个世代的不死不休。所以常年在染血之地混生活的盗贼团都不太愿意招惹部落兽人，除非有把握灭掉他们的整个部落。但是这样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处，以部落为生存单位的兽人们仍然处于相对原始的阶段，而且成年兽人半兽人个个都是战士。灭掉一个小部落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却几乎捞不到什么好处。如此有赔无赚的生意，自然很少有人去作。
血石营地的半兽人部落却是一个例外，他们连续几个世代都有圣域强者出现，因此牢牢地控制住了血石营地这个交通要冲。到了雷锤这一代虽然没有产生圣域强者，但是半兽人战士的数量却已经比前代大为增加，而且血石部落奉行有限开放和秩序，并不是完全排斥外来强者在营地中的地位，所以才有霍文、胡利等人的出现。正因为如此，一旦血石营地面对外敌时，他们也会是强有力的助力。
不过现在血石部落上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过半已经进入李察的腰包，并且大多转化为水花身上的黑暗呼吸。李察手头还剩下的魔法材料只够作两个构装了，而且还有非常严重的限制。
骑在战马上，李察眯着眼睛，环视染血之地的石林和红土地，阳光毫无遮拦地投射下来，那升腾而起的热力经常将远方的景物扭曲。就是在这样一片恶劣的土地上，各个智慧种族却是在顽强地生存着，并且活得还很精彩。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死去，所以今天能做的事就会变得十分疯狂。嗜血、杀戮、雌性、奴隶和毒品，凡是能够想象得到的一切罪恶在这片土地上都能够找到。
极致的艰苦环境中也有极致的活力，更有无限的自由，这就是染血之地的魅力。虽然在无限的自由下，弱者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但是强者在这片土地上，却是完全不受拘束。
凝望着这片如血般腥红的土地，李察心中忽然又有了一些模糊的灵感。以秘杀为道路的‘深黯的蛮荒’系列，所有的灵感已经暂时在黑暗呼吸上耗尽。可是看到这片土地，看到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们，李察又有了新的触动。也许只是等待一个契机，又会有一个全新系列的魔纹构装在他手上诞生。而现在的李察，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若是真能够创造出两个完整的构装系列，意味着什么。
而且和流砂那一晚漫长、艰苦、痛苦与欢乐交织的战斗，也让他对这个受神眷顾的少女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种了解，也许就意味着将来的构装套装。而且李察已经接近于捕捉到了这套构装系列的灵魂，甚至名字都想好了。
‘秘境光辉’，李察相信，假以时日，这将是不亚于‘深黯的蛮荒’的构装系列。
就这样一路思索，一直到蓝水绿洲遥遥在望，也都是平安无事。
蓝水绿洲号称绿洲，其实面积非常大，足有数百平方公里。绿洲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淡水湖，因为地下泉眼的关系，常年不会干涸，也由此在高原上支持起这样一片庞大的绿洲。然而，淡水哺育的生灵不仅仅是人类或者类人种族，他们聚居的城市只是湖边一角，除了那相当规模、充满不可测危险的植物群落外，清澈的碧水深处也许会有恐怖的存在。
蓝水绿洲距离红杉王国不过两百多公里，也就是几日的路程，因此粮食等必需品都可以由商队从人类王国中运来。由于距离人类王国最近，这里也是染血之地最大的奴隶贸易地和中转站之一。
由于牵涉的利益过于巨大，所有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单独控制蓝水绿洲。在这里，红杉王国，大奴隶商人，乃至于染血之地最大的几股盗匪，都拥有一席之地，长久下来，也就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在蓝水湖边，有着一个风格杂乱无章的城市，那就是蓝水绿洲的核心。城市没有城墙，这是各个试图控制蓝水绿洲的势力多年战争和妥协的结果。在城市周围，分布着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营地。外来的商队大多在城市外扎营，然后进入城市进行交易和补给。而数量庞大的奴隶们则被圈养在城市外专门的奴隶营中。这类奴隶营都是高墙深垒，守卫严密，远远的就可以分辩出来。只看绿洲上数以百计的奴隶营，就可以知道奴隶的数量究竟有多么庞大。
李察的队伍缓缓从奴隶营中穿过，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象这样的队伍，每天都会有十几队抵达蓝水绿洲，也会有十几队离开。

第八十三章 地头蛇
来此之前，李察已经了解了蓝水绿洲的概况，于是在城市外扎营，吩咐众人守好营地，就带着几个随从进入城市。这次在蓝水绿洲，李察准备再次出售几幅魔纹构装，以换回需要的魔法材料，并且初步组建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虽然他现有的实力已经不算差了，至少面对一百名以下的盗贼团基本都有必胜把握。但李察可没把自己的目标放在小盗贼团上。
进入城市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李察先是在城市中找了一家最好的旅店开了最好的房间，吃过晚饭后，才带着众人随意找了个颇具规模的酒吧，准备打听一下情报。
时间还有些早，酒吧里的客人并不算多。吧台后一个略微上了点年纪的人正在擦拭着杯子。他很瘦，有一双非常灵活的眼睛，而瞳孔中全是阴冷的光芒。
进入酒吧后，李察环视了酒吧中所有人，然后既对他们的实力有了大致的印象。李察让手下们找了张大桌子坐下，自己则直接坐到吧台边，取出一枚金币，在光滑的吧台上滑向酒保，说：“给我的人都来一杯酒，要这里最好的那种。”
啪！酒保熟练地拍住了金币，然后拿出几个杯子在吧台上一字摆开，为每个杯子都倒满了一种金黄色的液体，顿时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然后他向后面打了个响指，立刻从旁边钻出来几个穿着暴露得几乎一丝不挂的女招待，把酒端到了李察随从那一桌去。
随从中虽然有两个女人，但是她们似乎对烈酒全无抗拒之意，而是举杯就喝，比在座的男人们动作还要快。在染血之地，如果说有什么出名东西的话，那么酒必然是其中一项。
李察也端了一杯，浅浅喝了一口，不由得眼睛一亮，说：“好酒！”
“那是当然。你们是新来的吧，我们这的老规矩，每晚的第一杯半价，后面的可就没有优惠了。”酒保说。
李察微微一笑，说：“没关系，给每个人再来一杯。”说话间，两枚灿烂的金币又顺着吧台滑了过去。
酒保熟练地把酒倒好。在李察低头专注品酒的时候，酒保恰好侧了侧头，仔细而又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番。
李察这时又掏出了一个小钱袋，滑向酒保，然后说：“这里是二十枚金币，神殿金币。关于红色哥萨克，你都知道些什么？特别是有关红桃胡克的传闻，我更加感兴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红色哥萨克？”酒保掂了掂钱袋，随手放进了柜台里，然后说：“好吧，你先等会。”
酒保拿出一个稍大的杯子，然后伸手从上面的酒架摸出个不满的棕色瓶子，倒出来大半杯猩红色的烈酒，手指一弹，滑到了李察面前，带着玩味的笑容说：“红色哥萨克来了！”
李察双眉微微一皱，伸手握住了酒杯。
“好了，现在请付酒钱，一共是三百枚神殿金币！我这里的规矩，酒水一旦送出，概不退换！”酒保环抱双臂，斜视着李察，阴笑着说。
李察淡然地笑，说：“你敢黑我的钱？”
酒保狭长的眼睛一眯，说：“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居然想在这里赖酒钱？也不他妈的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黑鬼！”
角落一桌上围坐的几个面目狰狞的大汉应声而起，其中一个高近两米五，脑袋都快要撞上天花板吊着的魔法灯了。这是一个浑身黝黑的大汉，赤裸着上身，胸口用苍白色颜料涂画着一个骷髅头。在李察的感知中，苍白骷髅头上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波动，看来是某种部落秘法传承的图腾。
这是一个十级的战士，而且力量上显然具备某些特殊的天赋，从体型上就可以看出。
这几个大汉走到吧台前，酒保指着李察冷笑着说：“这个小子不懂规矩，居然直接想要向我买消息！不过他金币倒是挺多的。”
黑人大汉点了点头，不断揉捏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说：“没毛的小杂种，把所有的钱都留下，外加你的右手，然后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如果敢说个不，那就把你的手和脚都留下吧！”
“你想要我的右手？”李察的笑容中已经开始渗出寒意。
“我讨厌讨价还价！现在还要加上你的左手了！”黑鬼吼叫着。
李察握着酒杯不停地晃动着，猩红色的酒液飞速在杯中旋转着，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中，看都不看酒保和黑鬼，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哪只瞎了的狗眼看到我是好欺负的？”
黑鬼勃然大怒，咆哮着：“现在你别想走了！爬都不成！”话音未落，他巨大的拳头已经带着恶风，砸向李察的脸！
李察仍然看着杯中的酒，尽管头发已经被拳风激得飘了起来，他却象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黑鬼的拳头在距离李察额头不到半米时，就突然停在空中。一只钢钳般的大手握住了黑鬼的手腕，就此让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无法寸进。
刚德不知何时站到了李察身边，出手拦下黑鬼的一拳。刚德的体型比黑鬼要小了一圈，可是身躯中透出的恐怖杀气却比黑鬼强了不知道多少。黑鬼的手上肯定沾过不少鲜血，却哪里比得上死亡训练营的血腥恐怖？
黑鬼胸前手臂上的肌肉急剧鼓胀，脸也憋得黑中透红，可是任由他如何用力，拳头都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刚德就象一具钢铁铸就的人像，完全无法撼动！
刚德冲着黑鬼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肌肉也开始蠕动，身体突然先后涌出两道不同的气息，于是黑鬼忽然嚎叫了一声，露出痛苦之色，被握住的手臂臂骨也在喀嚓作响。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被扳向上方，然后手臂也被扳成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最后黑鬼终于忍受不了剧痛，哀号一声，双膝落地，竟然被压制得跪到了刚德面前！
刚德这时才狞笑，手上再加了一把力，于是喀嚓声中，黑鬼的臂骨被彻底握碎！
酒保的脸色由开始的戏谑变成随后的惊讶，再到后来的震惊。看到黑鬼双膝落地，酒保立刻尖叫一声：“砍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跑了！”
黑鬼身边的几名大汉立刻拥了上来，掏出随身兵器，有铁棍，有砍刀，劈头盖脸地向李察这一方的人砸了过来。其中一把砍刀更是轮圆了斩向李察脑袋。这一刀如果砍实，李察的头肯定被劈成两半！
染血之地果然险恶，酒吧中的一场斗殴都会直接下致命死手。

第八十四章 逼问（上）
李察脸色已经阴沉得如要滴下水来，他伸手从怀中取出承载之书的残页，随手展开。一片昏黄色的魔法光辉从残页中喷发出来，笼罩了大半个酒吧，凡是在魔法光辉范围内的人，动作都立刻慢了三分。
这是五级魔法，群体迟缓。既然蓝水绿洲之行的主基调是交易，李察的储备魔法也适时换成了群战辅助，而非群战攻击。
效果很不错，不仅是扑来的几名大汉动作陡然变慢，连后面几桌想站起来的酒客都呈现出一个一个古怪的姿势。显然至少在这个酒吧中，除了李察的人，还没有谁能够抵抗五级的魔法。
而对于头顶的砍刀，李察同样视而不见。他相信，同时激发了大地之力和力量爆发的刚德不会对付不了区区一把砍刀。果然，刚德直接飞起一拳，先行砸在袭击者的脸上，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骨裂声中，袭击者飞越了大半个酒吧，砸翻了三四张桌子，这才摔在地上。只见他肢体抽搐，却没见他再次站起。
刚德随手操起一个酒瓶，砰地一声砸碎在黑鬼头上。虽然是普通酒瓶，但在刚德手里的威力已截然不同。黑鬼晃了一晃，就栽倒在地，随后刚德踩上了他的左手，战靴用力碾动，从靴底又传来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黑鬼凄厉的叫声立刻再次压倒了酒吧内的一切声音。
可是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黑鬼了，精灵诗人拔出短剑，已扑入人群，诡异狠辣的剑法顺手放倒了两名大汉，并且接手一根铁棍，然后用尽全力砸在另一个大汉的后脑上。虽然这一棍杀伤力其实远不及他的短剑，但无论是砰砰闷响还是飞溅的血花，都比短剑要刺激火爆得多！而且奥拉尔挥棍时用上了全身的力量，连嘴角都有些扭曲，于是让人看到了他优雅外表下的阴暗一面。
一棍把壮汉砸倒，奥拉尔犹自不满足，铁棍挥舞如飞，一棍棍披头盖脸地砸在倒地的壮汉身上，棍落处血肉横飞！
就在他疯狂发泄时，耳边忽然传来水花冷冷的声音：“让开！”
奥拉尔一个寒战，瞬间从狂暴状态中清醒，极速退后。少女的身影已自他刚刚站立之处掠过，周围几名壮汉如同遭遇了九级魔法时间停止，所有的动作都僵在原处。而后，至少五六颗头颅飞上空中，鲜血喷溅如雨！
整个过程中，几乎无人看清少女是何时出刀的。水花的身影清晰了一瞬，手中的永眠指引者已经指向了另一桌的酒客。这批人和迟缓魔法挣扎了一会儿以后，终于全部站了起来，大部分人手上都握了兵器，没兵器的也抄个酒瓶在手，显然是要参战，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冲锋。
少女再向前一步，这些人的脑袋也将飞上天空。
“水花，别杀他们。”李察的声音远远传来，让已经跨出半步的少女停了下来。
李察环视着酒吧，此时他带来的另一名步战骑士已经打倒了自己的两个对手，下手是冲着关节部位去的，对手立刻就失去了活动能力，并且注定要留下残疾。而酒吧中还有十几名酒客，大部分面露凶光，正有意参战，又有两三个人正想向往外溜，显然是看到战况不妙，打算通风报讯，去找援兵。
看到这里，李察寒声说：“水花，凡是想跑的，都砍掉右脚！”
李察的尾音未落，少女已自贴着酒吧围墙绕了一圈回来，那几个准备逃跑的均再跑了两步，右脚才突然从身体上脱落。他们猝不及防下摔得头晕眼花，随后腿上传来剧痛，立刻让他们发疯般的号叫起来。未等李察下一个命令，少女就扑向了那些拿起了武器的敌人。
一时间酒吧中又是断肢横飞，左手拿武器的断左手，右手拿武器的断右手，少女的目光和刀法犀利无比。当然，最倒霉的是一个拿起了双手重斧的大个子。
还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少女已经做完了一切，重新闪现在原本的座位上，安静地坐着。永眠指引者也不知在何时回到刀鞘内，这把杀戮之刃从来不会沾染血迹。
少女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李察都来不及阻止或者改变。在这个酒吧中喝酒的凶徒虽然大多有七八级的实力，可是面对拥有‘黑暗呼吸’的少女，他们简直比待宰的羔羊还要脆弱。
李察摇了摇头，忽然大力扔出手中的酒杯，可以装下一升烈酒的酒杯带着尖锐的风声越过吧台，砸在想要偷偷溜走的酒保脸上，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破片。猩红的液体四下飞溢，已经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李察翻身跃入吧台，一把拉住酒保的头发，把他拖了回来。入手时遭遇的反抗力量小得让李察倒是微微吃了一惊，这个血案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个普通人。
酒保用无比尖利的声音惨叫着，不断地说：“我是双头龙史迪克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你就死定了！史迪克大人会把你们都抓起来，切碎了喂他的狗！那两个女人可以多活一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上百个男人去操你们的！”
“话还挺多，难怪只是个酒保。”李察提着酒保，一把把他按在了吧台上，然后拉起他的左手，压在台面上，让刚德过来按住。
酒保叫得更加凄厉了，这次他似乎也感觉到事情大大不妙了，拼命挣扎着，不停地说：“史迪克大人有最强大的马队！你要是现在就把我放了，今晚的事就这样算了。不然的话，史迪克大人会把你们的全家都杀光！”
李察坐到了吧台上，听到酒保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说：“这位史迪克大人要是能够找到我的家人，倒真得谢谢他了！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红色哥萨克的一切都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也一个字都不许撒谎。”
酒吧里的战斗已经平息，满地都是尸体和赤裸着的伤者，鲜血漫流成河。还能保持完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是女招待，还有几个够聪明、反应够快的人。他们及时抛下了手中的武器，蹲在地上，又没有逃跑，才躲过了水花神出鬼没的刀。
虽然李察没有做任何的威胁，但是酒保被压在吧台上被迫摊开的左手，已经揭示了答案。酒保终于颤抖起来，努力发出最后的威胁：“史迪克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手指吧。”李察说完，向酒吧中打了个响指，叫道：“奥拉尔！”

第八十五章 逼问（下）
“稍等，主人！”精灵诗人忽然抽出短剑，一把拉起地上一个女招待的头发，把她生生提了起来，然后用短剑拍了拍她那张妆容已经模糊的脸，就在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短剑忽地切下，于是她的双手立刻离体飞出！
女人嘶叫声立刻响起，李察面色微有不豫，沉声说：“奥拉尔！你在干什么？你要切的是这家伙的手指！而不是女人的手。”
精灵诗人拉着女招待的头发，将她转向李察，再用力抖了两下，一个颇为精巧的小型魔法卷轴就从她的胸衣内蹦了出来。还没等它落到血水里，奥拉尔就伸手抄住，然后抛给了李察。只拉开看了一眼，李察就知道这是一个警讯卷轴，用处就是在撕开时，让特定的魔法钟敲响。
这是在上层贵族中流传的一个小玩艺，和魔法玩具差不多，不过颇为实用，没想到这个酒吧的女招待身上居然藏了一个，看来她的地位身份也不简单。
“主人，这个女人想要偷偷报讯。想逃的都要砍脚，那么想要传递消息的砍手应该没错。”奥尔拉为自己辩解。
“先别管她，过来，把你该干的活干了！”李察冷冷地说。精灵诗人很聪明，有忠心也有魔法奴役契约保证，只不过随着本性渐渐流露，已经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但是他却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看着被牢牢按在吧台上的酒保，奥拉尔优雅地把短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问：“主人，要快的还是慢的？”
“要能让他开口的。”李察说。
此时刚德已经代替了他按着酒保，所以李察能够悠然地在酒柜上找了一瓶真正的好酒，再为自己倒上一杯，然后靠在吧台上，等待结果。
奥拉尔看了看酒保的手指，对刚德说：“借你的斧子用用。”
“干什么？”
奥拉尔眼皮一翻，说：“因为它斧刃够糙！”
这话刚德爱听，便把巨斧递了过去，一边说：“小心着点，这东西重！”
精灵诗人哼了一声，一把提过大斧，很是行有余力的样子。作为一个九级的吟游诗人，他虽然用不了重斧，拿起来还不是问题。不过拎起来是一回事，想要灵活运用又是另一回事，至于用这把大家伙去切一根手指，难度更是成倍上升，更何况精灵诗人想干的还是精细活，这根手指是要分七八次来切的。
结果第一次尝试就出了事故，巨斧落点偏了一点，更是飘忽无力，结果依着巨斧本身的重量把酒保食指的末节彻底砸烂。
酒保一声惨叫，甚至挣脱了刚德捂着他嘴的手！
精灵诗人满头大汗，吃力地单手提着巨斧，不满地喝斥着：“鬼叫什么！现在这根手指只能再切三下了。想说什么等我切完了再说！现在没人想听！”
“我说！我什么都说！”酒保彻底崩溃，他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眼前的这批人手段毒辣，丝毫不比史迪克、红色歌萨克稍逊。
由于精灵诗人拎着巨斧的手都在颤抖了，斧刃随时可能落下，酒保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红色哥萨克是整个染血之地都位居前列的大奴隶商团，在蓝水绿洲自然有奴隶营地，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三大七小一共十个营地，极限可以容纳三万奴隶。平时也总有数千奴隶在押。为了看管如此数量的奴隶，红色哥萨克在本地放了一个三百人规模的护卫队，这是真正的精锐，可不是红桃胡克那样的外围骑队。但是红色哥萨克的真正大本营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西北方向一百多公里外的月亮湾畔。
至于史迪克，在蓝水绿洲中算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拥有骑兵两百余人，战士四百多人。双头龙平时主要的生意就是和其它五股势力一起保护蓝水绿洲的秩序。这六股所谓势力其实就是六个有组织的武装力量，偶尔当当佣兵，更多时候在远处兼职强盗。而维护蓝水绿洲秩序的六股势力加在一起算作一方，在绿洲议会中拥有两票，人类红杉王国代表势力拥有四票，实力侯爵安列克的代表有一票，至于余下的十票全属于各大奴隶商团，这十个席位也是变动最频繁的。
绿洲议会还是有一定权威性的，毕竟蓬勃的贸易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但是在涉及到关键利益时，会场上解决不了的在场外解决也很常见。
最后据酒保交待，双头龙史迪克本人拥有十四级的实力，手下十二级以上的队长共有十几人之多。而整个蓝水绿洲最强大的人却是安列克侯爵的全权代表，十六级的圣域剑士罗浮。因为罗浮的存在，也是仅为侯爵的安列克能够在绿洲议会中占据一票的重要原因。
酒保交待到这里时，酒吧的大门忽然被人撞开，几个醉汉结伴唱着歌涌进了酒吧。但是酒吧中的血腥景象，不断的呻吟和惨叫声立刻让他们的酒意醒了三分。等他们的目光接触到几个好好坐着，正冷冷看向这边的人的目光时，宿酒已经全醒，立刻点头哈腰，赔笑说：“走错了，走错了！”一边飞速退出了酒吧，再把大门关上。
李察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把酒杯扔到一边，说：“可以了。准备下一场战斗吧！”
于是手下们纷纷起身，奥拉尔提着酒保，问：“这个家伙呢？”
“放了吧！”李察随手一摆，就向酒吧外走去。
奥拉尔手一松，酒保立刻就瘫倒在地上，好像下一刻就会昏过去似乎。可是他盯着李察的背影时，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极度的怨毒。几乎所有人都跟着李察离开酒吧，包括一直没有动过手的流砂，酒保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忽然想起，没有看到那个俊美却极度狠毒的精灵出现。他猛然转头，向后望去，瞳孔中恰好映出精灵诗人挥起短剑的反光。
又是一颗头颅飞上了半空，奥拉尔对着喷血如泉的无头尸体耸了耸肩，说：“抱歉，老兄，主人肯定不喜欢你刚才的眼神。”

第八十六章 送马
酒吧虽然不是城市中心，但也不偏远，而且颇具规模。从酒吧内发生杀戮时算起，到现在也有了不少时间，虽然很仓促，不过也足够一些势力反应了。
走出酒吧后，李察深深吸了口夜晚清凉的风，掸了掸衣服，反而不急着离开。
旁边一家杂货店还开着门，看店面的老人坐在一张一半在店内一半在店外的长凳上，对李察神秘地笑笑，说：“年轻人真是冲动，刚到蓝水绿洲就杀了史迪克那么多的人，他肯定不会和你罢休的。”
这时李察的手下已经陆续出了酒吧，不过李察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对老人微笑着说：“这可不是我冲动。我可不喜欢被黑钱，更不喜欢被黑钱后还要留下手脚。这仇可不算小。”
“也不算太大，至少在这里是这样。”老人说。
“也许，那我就把仇再弄大点好了。”李察说。
老人叹了口气，说：“年轻人总是很有自信。但是喜欢惹麻烦却不是一个好的性格。”
李察已经取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开始清理自己的手。刚才在混战中，他的手上的确沾染了几滴酒。听到老人的话，他只是深沉地笑笑，回答说：“我的确不喜欢麻烦，但是如果谁因为这个就来找我的麻烦，那他就会发现自己非常麻烦！”
老人摇了摇头，说：“你毕竟是外来人。”
“蓝水绿洲的湖面很大，史迪克所拥有的也不过是那么小小的一杯。而且外来人也不一定都很好欺负，既然在这片土地上生存，那么长一双瞎得不那么厉害的眼睛就很必要。”李察淡淡地说。
“好吧，你已经快杀光了酒吧里史迪克的人，为什么还不走？”老人问。
李察神秘地笑了，说：“在等人来给我们送马。”
说话间，远处已经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骑士转眼间从百米外的街角奔出，向着酒吧这边飞速驰来。这队骑士有十多人，奔势如风如火，但操控技巧却很高明，在入夜后仍很热闹的大街上纵马飞奔，居然没有撞死撞伤什么人，看来除了骑术之外，也很克制。
蓝水绿洲中势力众多，除了奴隶商人外，没有哪家一家独大。而奴隶商人则是分成了四个大商团。想必正因如此，这些骑士才行为谨慎。
在他们冲过来的短短距离，李察已经看出为首的骑士是十二级，身后跟着的就只是些七八级的骑兵了。看来这应该是史迪克手下的一名队长，因为离得近，接到出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
李察好整以暇地把手帕收起，同时不忘对老人说了一句：“我们的马来了。”
还在数十米外，为首的骑士就看到了李察一群人，用力一踢马肚，加速冲来。一方面是李察这批人实在太过醒目，在奴隶贸易横行的染血之地，一个处于自由状态的纯种精灵放在哪里都是十分耀眼的。昏暗夜幕下，奥拉尔这样的浓血半精灵和精灵没什么区别。
另一方面，则是骑士们远远就大吼一声：“是谁在我们双头龙的酒吧里捣乱？”而长街上有六七个看似很闲的人同时抬手指着李察。
骑士们不再犹豫，而是加速催动战马，向李察等人冲来。为首队长更是抡起了链锤，布满利刺的精钢锤头发出慑人的呜呜声响。
李察已经开始念颂咒语，但是看骑士们冲刺的速度，只给他留下了两秒的施法时间。然后就在骑队冲进二十米距离时，水花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双瞳中闪起幽幽的光芒，短发飘飞，骤然发出一声有若狼嚎的嘶叫！
最前面的几匹战马骤然受惊，人立而起，直接把背上的骑士们甩飞出去。随后它们发疯般地左转右折，乱踢乱咬，胡冲乱撞，只想找条路逃出去，离那个少女越远越好。在这些战马意识中，不远处站着的并不是什么可爱少女，而是一头随时可以把它们撕成碎片的强大魔狼！
为首骑士的战马同样人立，但是他的武技明显高出手下太多，双腿一夹，居然没有从马上被甩出去。但是陡然失却重心，那柄急速飞旋的链锤却再也没法控制，轰的一声砸进了旁边的一栋楼房里，在墙壁上犁出一道深沟。然而他虽然勉强控制住了战马，但是身后的骑兵们还在全力冲刺，哪里收得住势头，于是纷纷撞上前面已经发狂的战马，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队长最终也没能幸免，座下战马被连撞两次，他的马术再好，也没法控制住被同伴们恐惧浪潮席卷的坐骑，终于滚倒在地。
混乱之极的场面下，李察的魔法终于完成，又是一个群体迟缓术，把大部分的骑士都笼罩在内。魔法范围中还多了三名为骑士们指路的人。
刚德、水花和两名步战骑士都已冲出，不过三支利箭越过他们，抢先射倒了三名骑兵。队长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他的一条腿还被压在翻到的马匹下面，忽然看到刚德大步奔来，手中巨斧带着凌厉恶风横切而至！队长大吼一声，已来不及躲闪，只得竖起链锤，试图用锁链挡住这一斧。
刚德脸上闪过一层戾气，身体猛然泛出一阵淡黄色的光芒，衣袍下的魔纹构装同时点亮。在力量爆发和大地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巨斧上带起的劲风骤然尖锐，就像一场大雨骤然化身风暴，让那名本来还安稳坐在杂货店门口的老人也张大了眼睛，愕然看着刚德。
巨斧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切断锁链，然后斩开骑士盔甲，最后成功从颈甲上切过！队长的头高高飞起，身体却尤然坐着，不肯倒下。
骑士队长被就地斩杀，仍然处于混乱中的剩余骑兵就再不是这批凶神的对手，被干脆利落地一一斩杀。二十多匹马中还能够骑乘的大约有十七八匹，足够李察等人每人两匹了。
李察悠然看着手下们迅速而专业地打扫战场，收拢马匹，顺便惩治了一个给骑士们指路的家伙。所谓惩治，无非是切手切脚。
为骑士们指路的一共有六个，这个家伙倒霉是因为在战况已定的时候还想做点什么，比如说把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拔了出来。
如此死硬且不怕见血的敌人十分让人头疼，所以李察的手下们也很明确对付这些人的处理方式。其实只有两种，一是杀了，二是让他永远失去战斗力，比如说断手断脚。一般来说，李察队伍中的某些人很倾向于后一种。因为前者解决问题虽然立竿见影，但是后者却能够给仇敌制造一个甩不掉的负担。虽然在染血之地，这一条不是很好用。

第八十七章 双头龙（上）
老人也同样在看着，包括李察的手下收拾那名别有所图的指认者。当所有战马都已经备齐，李察准备离开时，老人终是叹了口气，问：“年轻人，你来蓝水绿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察优雅地一笑，说：“做生意，好发点大财。”
“那就好！”老人点了点头，说：“这里发财的机会足够多。”
“希望如此，不过我要先离开这里。在能够顺利做点小生意之前，我还有些小麻烦要解决。”李察向老人行了一个法师礼，就翻身上马，带着手下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离开了城市，李察等人一路奔回临时营地。一进入营地，李察就把围着篝火正在大吃大喝的半兽人战士们踢了起来，大声喝道：“都起来，全部回去穿甲拿武器！我要看到你们在十分钟之内做好一切战斗的准备！准备打仗了！”
三分熟应声从帐篷后面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大勺子，肉类的浓香扑鼻而来。他挥舞着勺子，跃跃欲试地大声问：“头儿，这仗准备怎么打？是要跑的还是要站着打？”
李察快步从他身边走过，用手点了点食人魔肥大的肚皮，说：“去把你最厚的盔甲换上，然后准备重锤或者塔盾，接下来是阵地战！”
三分熟满脸欢喜，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说：“头儿，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砸成肉饼！”他最讨厌移动战，因为那套重达几百公斤、防御力直抵督军水准的重甲就是他穿上后也会影响速度。而在阵地战中，重甲巨锤并且加持了魔法和战歌的食人魔完全就是一具人型破阵器械。
“都做好准备，来的会是骑兵，领头的大约有十二级，但也有可能遇上十四级的棘手家伙！他们的数量至多一百骑。你们几个，去把那些木桩一头削尖，埋到地下去，尖头向外，露出一米半就可以。每隔五米就埋一根！”李察在整个营地中游走着，把战士们一个个轰起来，并且吩咐安排了任务下去。
营地中一片混乱，不过片刻后营地周围面向城市的方向就多了上百根木桩。这些简陋的器械准备得益于步战骑士，在此安营以后，经验老道的他们没有就此歇着什么都不干，而是组织战士去附近的树林弄了点硬木回来。少许木片做燃料，剩下的草草切开堆在那里，还没来得及为营地围上一圈栅栏，就先派了布阵的用场。
木桩的布置并不算密集，只要骑术合格的骑兵都能够无损通过，可是想要依靠马速冲刺就不可能了。
而李察这边则也有十名骑士，那是货真价实的骑士，不是步战骑士就是受封骑士，虽然只有十骑，但是战斗力绝对不容忽视。十名骑士分为两队，各自守在营地一侧，每队中都配置了几只风牙。其余的风牙则被分散到半兽人战士中。每五名半兽人为一个小队，搭配一只风牙。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跟随并攻击风牙指向的目标。
通过这种办法，李察可以间接实现对半兽人战士的精细控制，因为他可以从意识中调动风牙。
片刻之后，地面隐隐震动，从城市方向传来马嘶和呐喊声。千米范围附近的几个营地都被惊动，护卫们纷纷握紧武器，紧张地盯着城市方向，并且有聪明人在标明身份的旗号下多点了几枝火把，免得在黑夜中被误认误伤。一些明显属于大势力的营地则不见紧张，只不过也加强了护卫。
从城市中奔来一队凶悍的骑兵，他们追踪着李察留下的印痕，直奔李察的营地而来。这批人中显然有追踪的好手。
这队骑士一共有八十余骑，为首一名身材极为高大，骑着一匹拥有魔兽血统的黑甲骑士，就是在蓝水绿洲算得上一号实权人物的双头龙史迪克。
赶来的骑兵数量还不到史迪克手下部队的一半，看来在仓促之间，他也只能聚集起这么多的人马了，而且他的老巢在城里，也不可能抽空所有武力。
从城市中还能够看到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那是史迪克的步兵，大约也有两百人的样子。只不过李察的营地距离城市足有几公里远，等那些步兵加入战场，想必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李察想要的效果，通过一波波的战斗逐渐蚕食对手的力量。而在仓促之间，对手也很难聚集起全部战士。
虽然是夜里，但李察没有熄灭营地的灯火，所以虽然视野不佳，还是能看到那些匆匆赶制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正在等待不速之客。虽然李察的核心成员不畏惧夜战，但是大部分兽人和人类战士并没有这个能力。原本他也并不指望这些木桩会造成什么损伤，只是限制对方冲锋而已。
看到营地前的临时障碍，又显然吸取了覆灭在酒吧前的骑士小队教训，史迪克并没有急于让手下冲锋，而是在木桩阵前勒停了魔马，竖起了右手。于是骑兵们分别向左右移动，在史迪克身后排成了一列横阵。
史迪克瞪着双眼，阴沉沉地看着营地中央严阵以待的李察，冷喝道：“小鬼，说出你的来历！如果你有一个足够有钱的老爸，并且老实放弃反抗的话，我就只砍掉你的一手一脚，让你老子把你赎回去！”
李察哈哈笑了几声，指着史迪克的鼻子，轻蔑地说：“你算什么东西，当我会怕你？先不说我的家族，就以我现在的年纪，现在的法师等级，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惹到我的头上，我的老师会放过你？别以为染血之地很大！”
史迪克脸色微微一变，李察的话没有说错。如此年轻，就能够放出五级魔法的法师，放在任何一个大帝国都会是惹人瞩目的人物。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李察的老师都至少会是一位大魔导师，甚至都有可能和大陆几位顶级强者牵上那么一点关系。而且李察的护卫们也强得有些不同寻常。
如果李察的老师真是一位大魔导师的话，也许他本人的力量不足以横扫染血之地，可是魔法师的身份地位还要远在个人实力之上，尤其是供应量和供应渠道都受到严格限制的魔法装备的巨大诱惑。李察的老师完全可以用高额悬赏的方式让史迪克无法在染血之地立足。
一万金币的悬赏对一位大魔法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就连史迪克自己，都会为了这种数量级的悬赏去拼命，何况还能收获一名大魔导师的善意。

第八十八章 双头龙（中）
在史迪克变色之际，他身后的骑兵们也出现了少许的骚乱。蓝水绿洲距离人类王国可不算遥远，否则也不会出现红杉王国和安列克侯爵的代理人。没有特殊的理由，没有人愿意招惹一位大魔导师，因为那意味着几乎必死的局面。
就在史迪克犹豫的时候，李察淡淡地压上了最后一枚砝码：“如果知道怕了，就把双手和所有的马匹留下，然后滚！”
史迪克脸色变幻，最后汇聚成一脸狞笑：“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来威胁我？不管你老师是谁，今天我都要先杀了你，等你死了之后，就不用烦恼染血之地究竟有多大了。给我杀！！”
伴随史迪克的怒吼，两翼各有二十骑纵马出队，杀向李察布置在两翼的骑队。史迪克自己则率领四十余骑，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穿过障碍阵，向李察的队伍冲来！
史迪克也用斧，是一把乌黑的巨斧，挥动间会闪亮一抹抹光辉，显然是一把精良的魔法装备。他纵马直接冲向李察，而水花再次从李察身后出现，发出狼嚎般的啸叫。于是跟随着史迪克正在穿越障碍的十几匹战马纷纷受惊，半数骑士因此落马。不过五名十二级的队长全部控制住了战马，而史迪克胯下是匹魔马，并不受少女气息的影响，于是一骑当先，直冲李察。
三分熟咆哮着从侧方冲出，合身撞上了一匹战马，竟然把那匹战马连同马上的队长一同撞飞！随后他重锤挥出，又砸在另一匹战马胸口，几乎将它整个胸膛都砸得凹陷下去！那匹战马长嘶一声，一头栽倒在地，马上的队长见机得快，狼狈不堪地跳下战马，差点摔倒。
披挂了重甲的三分熟吼声如雷，双手重锤飞舞不停，落点去向却很有讲究，只砸马不砸人，结果一名队长判断失误，没有拦截到食人魔的武器，只得弃马落地。另一名队长狂吼一声，挥起链锤狠狠向三分熟身上砸下，而食人魔则狞笑一声，重锤同样挥出，砸向队长胯下战马前胸！
通通两声，两件沉重兵器几乎同时砸中对方，重兵器的威力就是身披厚甲的食人魔也无法忽视，他痛苦地吼叫着，倒退了几步。而被重锤砸中的战马则前膝跪地，把身上的队长远远甩了出去，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队长身上反震力未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么一摔，就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食人魔身上不断闪动神圣光辉，那是强效治疗，神圣守护，以及祝福术。连续加持了三个神术的食人魔兴奋之极地咆哮着，挥动重砸扑向了最后一个还在马上的队长。他丝毫不顾队长的攻击，而是再度以伤换伤，把这个队长又掀下马来。
几名摔下马的队长还在痛苦地呻吟，又是一道强效治疗落在了食人魔身上，于是三分熟再度变得生龙活虎。
食人魔顷刻间已让所有还在马上的队长落地。这些十二级的队长有着爵士级别的实力，但是都披着骑战的重甲，落马后战力骤降。
初入位面时三分熟就可以力拼爵士，现在它挂着重甲，身上除了神术外，又有了魔法和精灵战歌的双重加持，任何一名队长对上了食人魔，都会在三五下之内就被砸得抱头鼠窜。
而在最前方，史迪克的巨斧根本没有挥到李察头顶，就被另一柄横空而来的巨斧拦截！
两柄巨斧在空中发出极为激烈的碰撞，同是力量型战士，一方等级高并且拥有魔马的冲力加成，另一方则是天赋力量，附带大地之力和构装爆发，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史迪克的魔马骤然止住冲势，奋力嘶叫起来，然后腾腾倒退了几步，后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而刚德也不好过，喷出一口血雾，直接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力量未分上下，但兵器却明显不在一个等级上。刚德的大斧已经开了一个大豁口，再拼一次斧刃必定断裂。史迪克嘴边也流出一缕鲜血，他狞笑着盯住李察，再次挥起重斧。然而一道神圣光芒骤然在他面前闪亮，是强效治疗术！
刚德又从地上一跃而起，咧嘴挥起了大斧。强效治疗术生效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是有它在身，刚德就不畏惧史迪克。而且刚德虽然受伤，气息却在不断增强，就在激战之时，他居然晋级了。
因为流砂，李察队伍的战斗力就完全不同。
居然有神官！
史迪克脸色大变，他挥起巨斧把冲上来的刚德再次扫飞，然后视线快速在李察一方扫视，寻找着神官的位置。在法罗位面，神官和法师也是第一时间要杀掉的对象。
然而就在此刻，史迪克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危险感觉！他猛然回头，正好看到李察向自己一指，于是一股魔法力量已经侵入身体。可是这缕魔法能量非常微弱，微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但是史迪克却发觉周围变亮了许多。他抬头向光源望去，却发觉自己头顶一米处飘浮着一个魔法光球，正不断释放着强烈的光芒，照亮了身周十米之内的范围。
照明术，连一级魔法都算不上，但是在黑夜战场中，却让史迪克变成最为醒目的目标。
营地中一座高大的帐篷忽然裂开，一个全身黑甲、手持巨剑的高大武士阔步走出，从头盔的缝隙中，不断向外喷吐着寒气。那身黑色的全身甲显然极为沉重，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声势丝毫不比重骑兵差。
黑武士一出现，就大步向着头顶照明术的史迪克奔去，双手巨剑在地上拖行，犁出一道深深的壕沟。在奔行过程中，疾速、石肤等魔法就一一落在他身上，而他盔甲上更开始闪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光，精灵战歌也开始生效。
史迪克头发都竖起来了，那名黑武士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不是因为力量上的差距，而是黑武士的气息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分辨这种不适源自何处，握紧了巨斧准备下一次厮杀。在加持了众多魔法之后，这名黑武士战斗力也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第八十九章 双头龙（下）
当的一声巨响，巨斧和黑武士的双手巨剑相交，这一次魔马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史迪克立刻跃下战马，挥舞巨斧和黑武士战在一起。黑武士力量虽大，反应却不够灵活。史迪克本来能够占据绝对优势，可是刚德又从后扑上。以二对一，史迪克就已经有些吃力了，而随后身上魔法光芒一闪，又被忙碌于追杀骑兵，正从他身边跑过的提拉米苏顺手上了个迟缓术。
李察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居中指挥，不断感知着战场环境和态势。他忽然察觉时机成熟，于是高喊一声：“两翼骑兵回撤！”
于是两翼的步战骑士立刻徐徐后退，收缩回营地范围内。
“半兽人后撤！”随着李察的命令，半兽人战士也开始回撤，收缩到步战骑士们组成的阵线后方。
“山德鲁，左前方三十米，强化恐惧！”李察话音落下五秒，一团几乎看不见的暗淡光球就从破损的帐篷中飞出，随后一道强烈的魔法波动以光球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左翼几乎所有的敌人，过半的骑兵和他们的坐骑即刻陷入了混乱，惊叫着，有的抱头倒地，有的则漫无目的地四下乱跑。
随着李察的声音，又是一个强化恐惧术扔在右前方四十米处，于是右翼的敌人也开始混乱。战场局势急转直下，在风牙的带领下，收缩的半兽人们抓住时机再次出击。他们形成了六个明显的箭头，顷刻间史迪克麾下就有超过十名骑兵被击倒！
而在正面，史迪克却被黑武士和刚德牢牢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可是五名先前就已落马的队长却在两头食人魔和水花的强力突击下迅速崩溃，被一一斩杀。
山德鲁没有继续召唤不死生物，而是按照李察的命令开始对史迪克不断加持诅咒，削弱他的战斗力。当扮演中坚力量的队长们被全部斩杀后，战局迅速倾斜。李察开始指挥部队进行强有力的反复穿插突击，转眼间就击溃了普通骑兵们的阵形。强大的魔法契约者们开始围攻史迪克，而李察手下的骑士们则向两翼散开，开始包抄残敌的后路。
战局已彻底崩坏，于是史迪克的手下开始有人逃跑。
史迪克也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威胁，他忽然狂吼一声，巨斧在身周狂轮几周，把黑武士和刚德逼得后退，然后再次怒吼，竟然用尽全身之力把巨斧掷向李察！
巨斧飞旋斩来，力量极为猛恶！
刚德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量，拦在李察和巨斧之间，把手中残破的重斧砸在飞斧上。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刚德的大斧终于裂成两半，脱手飞出。刚德自己也腾空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一时完全爬不起来。好在飞旋的巨斧终于偏了方向，从李察身侧掠过，把两名半兽人战士切成两半，余势未尽，一头插进地里，斧柄犹自在不停颤动。
而李察身上魔法光芒闪烁不定，魔法护盾，远程防护，免伤结界，整整三个防御魔法先后在巨斧的冲击下炸开，李察自己也被魔法的力量向旁边推送出数米。给自己加持了如此多的防护，就算没有刚德的拼死防护，史迪克这一斧想要彻底击杀李察也十分困难。
掷出巨斧后，史迪克即刻转身逃向城市。
可是夜幕象有灵性般涌动，水花如幽灵似地在他身后出现，长刀永眠指引者一闪而逝，随后少女就持刀静立，不再追赶。
黑暗呼吸，构装套装的最强能力，在这一刻才骤然展现。
史迪克犹能狂奔百米，后背铠甲才突然裂开，喷出如旗帜般的血雾。他再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终于一头栽倒。
史迪克一倒，残存的骑兵们终于再无斗志，少部分一哄而散，也有十几个就此投降。
李察则走到那柄仍然插在地上的魔法大斧前，轻轻抚摸着斧柄，手看似微定，其实指尖在轻微地颤抖着。史迪克的飞斧威力极大，如果李察的魔法防卫不起作用，被飞斧正面斩中，就是必死无疑。那时除非流砂是十八级的神眷者，才有可能以复生术救下李察的命，而复生术的副作用几乎和它的力量同等。
当然，在重重护卫之下，李察被正面斩中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看到那柄威力无伦的巨斧迎面而来，李察仍有差点再次亲吻死神的感觉，心中一时战栗，却又有一丝奇异的兴奋。
这种与死神贴面起舞的感觉，似乎又会是一个构装系列的核心灵感。李察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些偏执和疯狂了。
“今晚干得不错，这是你第一次单纯靠指挥赢下的战斗呢！看来当我们回去时，诺兰德不光会增加一位未来的圣构装师，还会多出一位天才的统帅。”流砂的声音从李察背后传来。
李察苦笑了一下，用力握了握拳，借以舒张紧张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压低了声音说：“差点被杀，有什么可不错的。”
“哈！”流砂笑了起来，说：“你可是深蓝出来的魔法师呢！”
“什么意思？”李察没明白。
“如果是在诺兰德的话，你只要参加战斗，很多人就会立刻知道你是深蓝培训出来的魔法师了。”流砂说。
李察十分疑惑：“不可能吧？我刚才根本没有使用什么特殊的魔法啊？也许深蓝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魔法，但是那多半是老师独有的传奇魔法，我根本不可能学得到。”
流砂摇头，说：“不是指特殊魔法，而是战斗风格。但凡是深蓝出来的魔法师，都是体格强壮，保命能力显著过人一等，并且极具自保意识。”
在诺兰德，魔法师身边总有可靠的骑士保护，危急关头，骑士们的反应就会和方才刚德一样，以身为盾。所以许多魔法师崇尚追求极致的进攻力量，而不愿把宝贵的魔力投入太多到自身的防御上。因为在战场上，当防卫法师的骑士们都被击倒后，魔法师本身也活不了多久。
李察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在战斗开始后，他一边指挥调度，一边抓住空隙给自己加持了所有能够加持的防护魔法。如果不是因为灵活性和速度下降带来的危险更多，李察还会给自己加持石肤术。
在总结了经历的诸多场次战斗后，李察重新审视过深蓝对魔法师在战争中的定义，并且深信不疑：“在战场上，一个魔法师对敌人最大的威慑，就是他还活着，并且有魔力。”
“去救人！”李察在流砂后背上一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留一半神力！”

第九十章 凶残
史迪克可还有近半的战士没有出现，不过由于他的战死讯息被逃掉的骑兵及时传了出去，远远可以看到从城市方向蜿蜒而来的火龙又半途折返了，这样看来，他残余手下继续来袭击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由史迪克亲自率领的八十多名骑士都接近全军覆没，剩下的几名队长再带着百名不到的骑士过来同样是送死。
李察开始在营地中四处巡视，一边把任务分配下去：“打扫战场！治伤，把所有俘虏集中到一起，拖尸体，收拢战马……”
一切井井有条，战场数据也都清点出来，一共是十六名俘虏，五十多匹完好的战马，逃走十一人，战死六十余。而李察方面战死三名士兵和五名半兽人，另有十几人受伤。有流砂在，只要不是当场战死，或者是断手断脚的残疾，都能够被救回来，并且恢复战斗力。
作为核心战力的魔法契约者都没有参与到清扫战场工作中，而是就地休息治疗，以尽快恢复战斗力。不光需要防备城市中的第二波袭击，同时也要防御周边的那些营地。
那些营地中可都不是什么好鸟，想捡便宜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李察刚刚几乎算是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胜利，而周围的营地也不了解李察的底细，暂时不知道有多大的利益可以图谋。在看过刚刚的战斗后，更是要盘算一下自己能不能啃动这块硬骨头。
“主人，尸体已经全部搜检完毕，准备如何处理？”一名步战骑士过来请示。
李察沉吟一下，说：“普通战士都穿在木桩上，竖在营地旁边！五个队长尸体都收集起来，交给山德鲁。至于史迪克……山德鲁！”
“您有什么吩咐？”正忙着把受创的黑武士送进召唤法阵的亡灵法师头也不抬地问。
“史迪克的尸体我有重要用处，在木桩上晒几天不是问题吧？”
山德鲁吃了一惊，然后无奈地说：“如果预先作过处理的话，还是可以被转化成骷髅武士的。不过实力会比黑武士要低两个等级。若是现在就把他的尸体给我，也许我有可能召唤出一个死亡骑士出来。”说实话，他对李察那句话的反应和表情几乎看不出是个亡灵法师。
已经看过黑武士战斗力的李察现在对死亡骑士也不抱太大的幻想。所以看到山德鲁把黑武士送回召唤位面，立刻说：“你有三十分钟处理史迪克的尸体，但是不许弄花他的脸。”
山德鲁所谓处理，其实就是从肉体中抽取残余灵魂碎片，并且把死亡能量灌注进肉体，以保持尸体生前力量。仅仅几分钟亡灵法师就完成了处理。
所以半小时后，李察营地外的空地上，竖起了数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钉着一具被剥去盔甲的尸体。中央高出其它人三倍的柱子上，则吊着史迪克。而在空地周围，还插了几十根火把，把史迪克和他的手下们照亮。李察还是照顾了一下亡灵法师的需要，要不然还准备把史迪克尸体的手脚都切掉再吊起来。
在夜幕的掩护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蠢蠢欲动的营地都安静下来，城市中原本聚集的大片火把也逐渐散去，没了下文。
“我就是要让这些家伙看清楚，想杀我的人是什么下场！”远眺城市的李察如是说，然后他挥了挥手，说：“今晚看来不会有事了，睡觉！”
李察钻进自己的帐篷中休息了。刚德站在一片空地上，赤着上半身，正用一桶水清洗着身上的伤口。强健有力的肌肉和右胸肩上的魔纹都充满着力量感。
等李察回到帐篷中时，刚德才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头儿越来越凶残了啊！”
精灵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有感触地，用近乎抒情的语调说：“每个凶残的头目身后，都站着至少两个凶残的女人。”
刚德用力点头：“这话有点道理！谁说的？”
“我！”
精灵诗人的话让刚德一脸失望，如果是历史上某位很有名声的大人物说出来的那还有点哲理，精灵诗人自己的话，说服力未免就有些太不足了。不过他硕大的脑袋中念头忽然一转，于是说：“两个凶残的女人……你招惹水花和流砂了？”
奥拉尔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于是刚德的目光也为之转变，不是好奇、讽刺或者幸灾乐祸，而是深深的同情。
“哪一个？”刚德问。他不信精灵诗人两个女人都敢招惹，如果他真做了的话，现在显然不会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
奥拉尔迟疑了很久才说：“……水花。”
刚德耸了耸肩，说：“为何不找流砂？”
“水花似乎对我有些意思，而流砂显然没有。另外，试探水花最多受点伤，她不至于杀了我。可是流砂……她想要害死我的话，办法似乎很多。”
“有点小聪明！”刚德赞道，然后一把把奥拉尔勾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是怎么‘招惹’水花的，说详细点！”
钢德粗壮的手臂一根就抵得上精灵诗人的两根胳膊粗，而力量则至少是精灵诗人的三四倍。在钢铁般的臂膀中，奥拉尔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说出来的话刚德绝对不会客气，而他跑过来找刚德，其实也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内心中的苦闷和压抑。
“……就摸了下屁股……”奥拉尔从喉咙中挤出了这句话。
“摸了下屁股？真的摸到了？”刚德的眼睛非常明亮，充满了期待。
可惜精灵诗人还是让刚德失望了，尽管失望是在意料之中。
“其实没有摸实，刚刚手指碰到了一点，就……”虽然只是微小得根本不足道的一点收获，仍然让精灵诗人回味不已。
“然后呢？”刚德很期待，更加同情地问。
“然后……”精灵诗人怅然一笑，说：“然后，我就知道了她那枚钢椎的真正用处。”
刚德哈哈大笑，目光如电，在精灵诗人全身上下扫过，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说：“知道钢椎的用途，今晚你还能站在这里，并且战力不弱，是不是偷偷找过流砂小姐了？”
奥拉尔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以无比沉重的语气说：“那时我伤得只能勉强走路，要想不被主人发现，而且不留后患，就只有去找流砂小姐。可是……整整一晚，她都只给我用治疗微伤！”
刚德的眼角也不由得跳了几下。
治疗术的原理都差不多，通过神力来加速伤口愈合，只是效果不同。治疗微伤也是如此，让伤口血肉生长加速，愈合加速。只不过这个过程中往往较为痛苦。在崇尚战争与暴力的位面，受伤是男人的标志，忍痛是男人的基本。所以没有哪个合格的战士会在受到神术治疗的时候叫痛，都是咬牙忍着。
只不过奥拉尔那伤绝对够得上用强效治疗了，流砂却始终如一地使用治疗微伤。这样算起来，至少需要二三十个治疗微伤才行，持续治疗时间达数个小时，在神术持续生效期间，由于伤处血肉的蠕动，奥拉尔的伤痛被成倍地放大着。而且精灵诗人并不确定在治疗过程中，流砂是否偷偷给他加持了某种能够强化感知的神术。
奥拉尔旁观过李察和流砂审讯犯人的过程，一想到流砂当时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个治疗微伤施放在犯人身上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
刚德咳嗽了一声，重重拍了拍奥拉尔的肩膀，同情地说：“你受惊了！”
“根本不是受惊那么简单！你不明白那种感觉！”精灵诗人忽然激动起来。
“好了好了，看在你的遭遇的确值得同情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别把水花想得太简单。”刚德说。
“水花？”奥拉尔一怔，在他眼中，少女就是凭力量和本能行动的。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水花会让你的手指碰到她？她不是有意的话，你绝对没有半点机会。就是你有十只手，她都能一一给切下来！”刚德意味深长地提示着。
奥拉尔开始渗出冷汗：“难道她是为了……是为了让我无法向主人申诉？毕竟是我动手在先……”
刚德咧开大嘴，说：“你碰到一手指，她还你一钢椎，这不是很公平吗！”
精灵诗人的脸色苍白得象是死人，甚至开始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甚至都无力抱怨，这算是哪门子的公平？
“每个凶残的头儿背后，都站着两个更加凶残的女人。这话可是你刚才说的。”刚德说。

第九十一章 生意（上）
在染血之地同样有规则和秩序，它非常简单，却行之有效。那就是基础力量原则，实力和财富匹配原则。
其实简单点说，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必需要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如果你的实力在基准线之上，那么就可以拥有与实力相匹配的财富和地位。其实这两条规则有和没有差不多，完全是多年无序争斗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与其说是规则，倒不如说是生存的智慧。
比如在染血之地，两头站在普通猛兽食物链顶端的戈壁雄狮如果途中相遇，那么多半会相互咆哮示威，试探了对方的力量和底线后就擦肩而过，各自觅食。
在染血之地的大多数地方，包括蓝水绿洲，通行的规则都与野兽世界无异。
这是李察与看杂货店的老人聊了一个小时后的心得。
夜早已过去，昨晚的血腥事件自然会是今天绿洲城内人们的谈资，被吊死的史迪克迅速成为人们口中重复最多的词汇。虽然听起来十分刺激，但是对于长年行走于刀锋上的人们来说，也不过就是这样了，甚至有不少胆大的人还去远远参观了李察营地外的展示场。通过这座展示场，他们却是更多地读到了李察的决心。
而李察在清晨时分就又进入城市，还是带着上次的那些人。不过酒吧已经关了门，而这个早晨，李察也不是为了喝酒来的。所以当他看到杂货店居然已经开门，老人仍然是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时，索性坐到了老人身边，闲聊起来。
李察那些手下却不会和史迪克的产业客气，他们直接砸开了酒吧的门，吓得里面几个幸存下来又无处可去女招待尖叫连连。但现在不是杀戮时间，他们只是搬了酒和桌子出来，随意地坐下，方位恰好把李察严密地护卫起来。
昨晚一场大闹显然让这条繁华小街上的人们对李察记忆犹新。
这条街道上有几十间大大小小的店铺，许多看店人都和杂货店的老人一样，无所事事地坐在门口，很长时间里都看不到有客户上门。他们的店铺中虽然堆了些商品，但大多又少又破，一看就知道值不了几个钱，完全是拿来装门面的。
老人的杂货店里东西倒是挺全，只不过这样一家店开在这条街上，又是在酒吧旁边，就显得十分诡异。
不过和老人一个小时聊下来，李察也就知道这条街面上的店铺的确都是在作作样子的。
每家店铺其实背后都有一个势力，店铺的类型和大小则暗示了背后势力所从事的真正生意。例如兽皮店意味着兽人奴隶贸易，服装店则是野蛮人贸易。专门出售沙漠石雕的店铺往往可以找到大批的沙民奴隶。而酒吧则除了正常的烈酒和女人外，还提供收割人头，马队雇佣等服务。假如说李察看谁不顺眼，完全可以花上一笔钱把史迪克的骑兵们给雇佣出来，在半路来上一次截杀。
李察收买消息也不能算错，只不过他的外貌显得太年轻，也太精致，和染血之地格格不入，不但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还连个带路人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他一开始就亮出来买消息的钱太多，超越正常价格至少十倍，从而惹起了酒保的贪念，也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故事。要知道，史迪克的骑兵一天的费用只需要半个金币，队长两个，而假如有五十枚金币一天，史迪克自己都不介意跑上一次。
至于说到老人的杂货店，其实作的是各类珍稀材料的买卖，包括许多人类王国的禁运品。
所以李察立刻对老人的生意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并且话题逐渐深入。随后李察就听到了诸如枫香琥珀、飞蛇毒涎、拉菲精铁矿石等一些让他激动不已的名词。
“冒昧地问一句，这家店的老板是谁？”李察指了指杂货店，问。
杂货店小得可怜，但是整条长街上类似的店铺只有两家。而老人自己的身份则更是让他感觉到好奇。
老人微笑着说：“告诉你也没什么，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我这家杂货店属于安列克大人，也就是俗称实力侯爵的那一位。”
依据本位面的传统，如果在爵位前加上一个实力的前缀，那么就意味着这位贵族是与众不同的，也许是流着皇室或是英雄人物的血脉，也许是领地中有特殊的资源并且还有能力保有，也许是自已或是属下有强力英雄，也许是正在享受神眷……不管哪一个原因，都代表着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要超过爵位所代表的正常力量，只是因为某些因素才暂时没有获得更高一层的封号而已。
“很有吸引力。”李察说。
老人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最近几年我老了，火气也不象以前那么大，反而更喜欢有个人能够聊聊天，所以对你来说，我这家小店的吸引力确实应该足够。”
看看李察身后的随从，老人继续说：“你很年轻，也很出色，这些护卫一个个都不简单。看来你不光有一个很有实力的家族，还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老师。只有史迪克那样的蠢货，才会有不长眼睛的手下，以为可以把你当作一个雏儿吃下去。”老人笑了两声。
从昨晚开始，老人对待李察的态度就一直很温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危险的外来人，而是确如他自己所说的不错的聊天对象：“史迪克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但是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李察写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说：“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下手重了点。不过我相信这点麻烦对于实力侯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的老师早就教过我，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去做。相信在这座城市里，各种专业的人会有很多。实力侯爵或许是其中最专业的一个。”
“很聪明的小家伙。”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但是实力侯爵为什么要替你解决麻烦呢？”
“因为我和安列克大人之间，会有很多生意可以做。”
“是你，而不是你们？”老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察用词上的区别。
“是我，不是我的老师，也不是我的家族。”李察坦然回答。

第九十二章 生意（下）
老人听到这个回答，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饶有兴味地问：“比如说？”
“我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包括很多种类，数量需求也很大，这是其一。而另外，先容我问一句，侯爵大人对诸神有特殊的信仰吗？”李察询问，他睁大眼睛看着老人并等待回答的神态，就像任何一个好学的贵族青年一样，谦逊有礼，充满求知欲。老人似乎最欣赏的也是他的这种风度。
“安列克家族流淌着皇室和先代传奇英雄的双重血液，所以侯爵家族历代信仰的都是家族的祖先。”老人回答。
先祖崇拜，这就好办了。李察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先祖崇拜了。
“如果侯爵大人不介意的话，那么我可以出让一批低级神术卷轴，其中大部分是治疗术。”这次李察的声音压低，只有老人听得见。
老人双目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神色也严肃了许多，郑重地说：“是哪一位神的神术？想要使用神术卷轴，必须得有相应的牧师才行。”
“是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这批卷轴的好处是任何人都可以开启使用，但缺点则是使用时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就目前来看，可能会付出几年的生命。”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说：“在立即死亡和未知的寿命之间，任何明智的人都能够做出选择。所以这不是问题，但是你手上居然有玷污的神术卷轴，才是真正让我吃惊的地方。不过放心，我和侯爵都不会去探究这批卷轴的来源，这是规矩，而且我向你保证没有人会愿意卷入涉及真神的麻烦里。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能够把这批玷污卷轴交给我的小店来为你经营，那么史迪克的麻烦就完全可以用金币来解决。”
“好，今晚我会带着卷轴来拜访您。”李察迅速敲定了此事。
当李察离开时，小街两旁闲坐着的人们看待他的目光又有所不同，变得正常了许多，少了许多贪婪和杀气。
他们很多都是大势力的代理人，完全不用理会史迪克，尤其是已经死了的史迪克。昨晚给史迪克手下指认李察的人都是实力背景不那么强的小势力代理人。
直到李察再次进入城市，这些人其实仍然在评估着他，主要是评估他的财富，以判断是否与实力相匹配。如果李察拥有的财富过多，那么他们不介意暗中联合起来，‘取走’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财富。但是现在，既然李察已经和安列克侯爵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入夜时分，李察再次来到了小街上老人的杂货店，这次他带来了三个神术卷轴，分别是一二三级的神术。
杂货店中仍然只有老人，收下李察三个神术卷轴后，他交给李察一百枚金币作为定金。要等详细鉴定后，才能够确认对神术卷轴的估价。于是李察收下金币，略有惊讶地发现这些也是神殿金币，但不是勇气神殿出品，而是高地战神的神殿铸造。
李察并没有回城市外的营地，而是又去了先前进城后就入住的那家最奢华旅店。
在蓝水绿洲，豪华旅店不光意味着高昂的价格和舒适的享受，还意味着安静和安全。这家旅店是金辉战旗商团的产业，而金辉战旗是整个染血之地排名前三的大商团，比红色哥萨克还要强上一些。诸如史迪克之流，根本不敢到这家旅店捣乱。
而在李察走后，杂货店的老人关上了店门，搬出一整套炼金放大镜，开始仔细研究三枚神术卷轴的构造。他看了整整几个小时，才长出了一口气，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腰，随后拿出一个小瓶子，把瓶塞拔开。几点阴影从瓶子中飞了出来，迅速消失在不同的方向。墙壁根本对它们构不成障碍。
半小时之后，三个披着套头罩帽的人进入了杂货店。他们很熟悉这里，直接来到了后间。
这是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脱去斗篷后，甚至不曾互相寒暄一番，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神术卷轴，开始仔细研究。当三个卷轴在每个人的手中都流转过一遍后，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其中一个对杂货店的老人说：“安曼，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老人安曼说：“是一个叫李察的小家伙卖给我的。就是昨晚宰了史迪克和他半团的骑兵，并且把他们的尸体都竖在营地外的那个李察。”
另一个老人哼了一声，冷冷地说：“真是个嚣张的小家伙！”
“年轻人嘛，背后又有家族和强者撑腰，嚣张些也是难免的。”另一个人打着圆场，然后说：“克拉克，你曾经是高地战神的神官，看看这批神术卷轴是不是真的。”
名为克拉克的老人沉默寡言，自从进入杂货店，他就一直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上的卷轴，更是在炼金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着每一根线路、每一个神文的走向。
直到被问起，他才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确实是真的神术卷轴，而不是魔法构筑的伪作。卷轴应该是从勇气之神内安的神殿中流出来的。神术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完全可用。但是却和内安真正的神术卷轴有非常细微的差异，神力运作的机理和规则似乎与勇气之神有些不同。不过具体的差异在哪里，就不是我能够分析清楚的了了。你们看这里。”
克拉克指着三级治疗术卷轴的一角，继续说：“这个结构，就从来没有在勇气之神的任何神术中出现过，而且十七个神文中，有九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此外这些神文组合也是前所未见，根本无法明了其中的含义。”
密间中的四位老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互相望望，安曼说：“看来，这三个卷轴的确是玷污卷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玷污了它们。”
“只要再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就可以确认了。”克拉克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盘，把李察提供的神术卷轴放置在金盘上，然后又取出一根小巧权杖，念颂咒语后，杖顶的水晶就射出一道炽热光束，照射在神术卷轴上。
那枚三级治疗术的卷轴立刻猛烈燃烧起来，但是大部分火焰都冲不出金盘的范围，只有一缕橙红中透着淡金色的火柱扶摇而上，直冲到一米多高，显得极为醒目。

第九十三章 背景（上）
克拉克又取出一幅卷轴，展开。卷轴上列着一系列神明的名字，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色条，放在一起，就是一条由黑至白，断断续续的色谱。他拿着色谱，在火柱旁仔细对照着颜色。在色谱上，可以看到勇气之神内安对应着的正是橙红色，但是淡金色处却是一片空白。只是在附近有一条浓郁的金红色地带。
等神术卷轴彻底燃烧后，克拉克才长出一口气，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时显得疲惫不堪。他极为小心地把卷轴卷好，收藏在最贴身的衣袋内，这才显得轻松了一些。
这枚小巧的卷轴没有任何特殊的威能，惟一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上面罗列的色谱，几乎包括了本位面已知的任何一位神明。而那些色谱的核心处，都封存有一丝对应真神的神力。不过卷轴合拢后，神力气息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显然卷轴的材质非常特别。
在人类，乃至其它种族的领域，只要是真神信仰覆盖的区域，谁拿着这枚卷轴被发现了，那么惟一的结局就是被诸神降下神谕，然后绑上火刑架直接烧死，哪怕他是人间的国王又或者是某位真神的教皇，也不能幸免。如果是位面中的顶级强者，世俗的力量已经对他难以形成束缚，那么诸神也有可能降下神罚，甚至直接派遣化身前来追杀。
这幅小小的卷轴，在诸神神殿最高级的机密中，被称为《诸神之书》，是属于第一序列要被找到并且销毁的几项禁物之一。
不过染血之地从来都是众神的遗弃之所。
三位老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克拉克，而克拉克则凝神思索，仔细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这个神术的神力构成大多确实来自于勇气之神内安。如果换了其它人，恐怕不会察觉其中有什么异常。但是，在内安的神力中潜藏着一丝微弱的其它神力，如果说性质……它恐怕介于时间之神路奈和稳定之神薛西斯之间。我们知道，路奈执掌时间，而薛西斯则是有着空间方面的神职。而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它真神拥有时光与空间的属性。”
安曼缓缓地说：“也就是说，这缕神力不属于本位面的任何真神？是来自异位面的邪神吗？”
克拉克摇了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说。他能够把自己的神力隐藏在内安的神力之内，显然对本位面的规则非常熟悉。来自异位面的诸神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且这缕神力所展示出来的规则，就我能够触摸到的部分，已经超越了半神，而接近于真神。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我们这个位面多了一位不为人所知的半神，并且准备开始向真神神职发起冲击。所以这批卷轴，是由真正神职者完成的玷污卷轴，而不是某个大魔法师的赝品。”
密室中一时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发慌。一位新神行将诞生，对整个位面来说，这件事的意义都是无比重大。里面牵涉的人、事和利益，可以倾覆国家，可以灭绝种族，甚至可以撕裂大陆、填平海洋！
如此重大的事件就摆在眼前，这四位老人都各有隐密身份，也都握有不俗权势，但此时此刻，却都显得无比渺小，根本不值一提。在真神面前，整个染血之地都不算什么，更不必说里面具体的某个势力了。
另一个老人望着克拉克，终于说：“老朋友，这或许是你的机会。”
克拉克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凝思着什么，可是这位老人的话却让他全身一震，显然说中了他的心事。沉默了许久，克拉克才说：“我已经很老了，又是燃烧过神力的残破身躯，而这位现在仅仅是半神……假如得不到他的真心接纳和眷顾，那么我想要重新成为大神官，根本没有可能。”
安曼这时叹了口气，说：“你已经活不了几年了，本位面的众神都不会再接纳你，你又不肯投靠异位面的邪神，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克拉克苦笑，说：“我就是想要投靠异位面邪神，也没有机会啊。过往的异位面入侵者中，从来没有见到过能够施放神术的神职者。这只能说明异位面的诸神根本无力把神力延伸到法罗位面来。”
“这个李察显然和这位行将诞生的新神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机会就在他的身上。”另一位老人说。
克拉克终于点了点头，说：“有机会的话，那就接触一下吧。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肯定不会做点生意、赚点金币那么简单。一位真神在诞生之初，总会伴随着风暴与战争。”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一位老人说，“前不久在染血之地的北方又出现了一伙强大的异位面入侵者，薛西斯和内安联合起来派出的战斗神官团，连同数百神殿骑士全军覆没，那群入侵者随后行踪不明。”
“行踪不明？”安曼立刻拿出了一幅地图，在魔法灯光下仔细看着，手指一路向南移动，忽然说：“如果行踪不明，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进入了染血之地！”
四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想起李察，但是又都先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昨晚他们有人全程观察了在城外发生的杀戮，因此也了解到一些战斗细节。那个小家伙确实有着超越他年龄的实力，但是要使薛西斯和内安联合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全灭，那还是差远了。
安曼看了看众人，说：“看来我们得多作点准备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肯定不会平静的。”
几位老人点了点头，纷纷离开。
这个晚上，李察是在外松内紧中度过，以至于连和刚刚得手的流砂都顾不上亲热。虽然住的是金辉战旗的地方，又和安列克侯爵搭上了线。可是这里毕竟是染血之地，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地方。
但和克拉克所想的不同，李察在蓝水绿洲还真没有太多的目的，就是想做点生意，多赚点钱。
金币意味着装备、战士和魔法材料。前两者都是实力的象征，而最后一项和李察自己的时间结合在一起，也会转化成为实力。

第九十四章 背景（下）
所以这个晚上，李察做出了这次准备用来交易的商品，两幅需要消耗魔力水晶的力量爆发构装，比给雷锤装备的还要更加简单一些，增幅也被控制在15％左右。这两幅构装一共用去李察四个小时时间，成本约2000金币左右。一单位的魔力水晶可以发动构装能力10次。
这一晚精灵诗人奥拉尔也很忙碌，他正在给两个封魔之盒上镶嵌宝石。精灵的手工工艺毋庸置疑，浓血半精灵也没差太多。虽然那两个用于封藏构装的封魔之盒无论镶嵌多少宝石，都不会影响它们的用途，但是李察还是让奥拉尔为每个盒子镶嵌了价值一千多金币的宝石。精灵诗人初时有些不解，随即李察的解释却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察的意思是，在这个位面从来没有出现过魔纹构装，所以构装的价值因为缺失客观标准而难以判定。对于力量越高、越接近自己天赋瓶颈的人物，魔纹构装的价值也就越高。所以这两个封魔之盒的作用其实就是给从未见过魔纹构装的买主们提供一个判断价值的客观标准。如果封装的盒子都价值一千多金币，那么里面的东西怎么也要值上几倍吧？这就是一个人的习惯性思维。
第二天一早，杂货店的老人安曼就派人送过来一张邀请函，约李察共进午餐，地点是不远处的一个饭店，以各类异族风情菜而闻名。
出席午餐的除了安曼，还有老街上的其他几位店主，都是李察曾经看到过的。除此之外，一个肥胖而精明的大商人提夫曼，以及一个没说来历的老人克拉克则是第一次见面。
根据介绍，提夫曼是金辉战旗在蓝水绿洲的负责人，也是绿洲议会成员，在席间诸人中地位最高。而克拉克据说是猎魔之枪的高层之一。猎魔之枪是集冒险队、捕奴团和雇佣兵于一身的武装团体，成员虽然只有几百人，但个个战力不俗。并且由于规模不大，所以来去如风，转进灵活，属于连大商团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的对象。如果大商团有一些不太好公开的任务，比如说消灭竞争对手的某个商队，那么猎魔之枪就会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入席之后众人先是一阵寒喧、吹捧和相互试探，李察固然没能探听出什么新的东西，但也让其他人同样一无所获。所以大家也就明白，能够坐在这里的无论长幼老少，都是谨慎小心的老狐狸。或许李察因为过于年轻的关系还要稚嫩一些，但是他的谨慎却不比任何人差，说话滴水不漏，丝毫不透露关于自己的任何背景。
然而在座的哪有普通人？不需要李察透露什么，只从他的气度、学识、年纪、魔力水平以及众多强大而独特的随从中就可以推断出许多事情来。换句话说，如果李察是三十岁，那根本不会被这些人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只有十六七岁，那可就没有任何聪明点的人愿意胡乱招惹他。席间众人心里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猜测李察身后除了一个超过侯爵的家族外，还站着一位传奇强者。
其实他们的推断非常接近于真相，只除了两点：第一，李察的背景其实比他们最大胆的想象还要强大；第二，李察所有的背景都不在这个位面。
客气之后就开始进入正题，克拉克首先提出要购买神术卷轴，有多少要多少。收购价格则是一级卷轴10枚金币，二级卷轴30枚，三级90枚，四级270，以此类推，神术卷轴每提高一级，价格就会翻上三倍。这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只不过适用性一般也就到五级卷轴为止。六级神术卷轴任何一个都需要上万金币，而六级以上的神术卷轴，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这批玷污卷轴价格比普通神术卷轴还要高出许多，因为它们虽然需要付出一定代价，却是人人都可以使用的。普通神术卷轴则必须是神职者才能使用，这就使得它们的用途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在染血之地，又能够从哪里找到真神的牧师甚至是神官来施放卷轴？就是有，他们的行为也绝不能逾越信仰的领域。
所以无论是盗贼还是雇佣军，在战斗中一旦受伤，就只有使用圣水、药物等物品来进行恢复，此外能依靠的就是强健的体格。这些恢复品的效果自然远远比不上直接的神术治疗，而且因为是惟一的选择，所以价格也并不便宜。
这一下就看出流砂从勇气之神神殿中劫掠出来那些神术卷轴的珍贵了。本来流砂自己可以施放五级神术，也就是可以制作三级神术卷轴，但是每天也只能制造一个。可不知为什么，她在勇气之神的神术卷轴上更改涂写，就可以作出四级的神术卷轴来，而且每天可以作出三个还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那种需要施术者付出生命力作为代价的玷污卷轴，就是克拉克准备购买的那种，制作起来更加轻易，流砂一天就可以做出五个。据流砂私下透露，这是因为卷轴上的神力大多来自于勇气之神内安的缘故。既然不用她支付那么多的神力，自然卷轴就可以做得又多又快。而且她隐约透露，制造这类卷轴非但没有任何损耗，反而对于她的神力增长很有好处。
所以听到克拉克的报价后，李察心中流砂的形象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她简直就化身为了一个人形金币铸造机，每天都可以创造出近千枚金币。而且现在李察对于诸神的神殿更加感兴趣了，那里有着几乎数不尽的神术卷轴。上一次突袭勇气之神的神殿虽然拉走了两大箱一百多个神术卷轴，但是搬走的还不到库存的三分之一。
提夫曼亦对这批玷污的神术卷轴十分感兴趣，但是他只要四级的强效治疗，并为每个卷轴开价300金币，只要20个。
李察大致猜到了提夫曼的用意。一个武力强大的战士拥有四级玷污卷轴在手，就等于是在战场上多了一条命。而象提夫曼这样的商团高级人物，私下里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捕奴队是很正常的事。假若给搏奴队装备了相应的卷轴，那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就会直线上升，可以更加深入异族土地，去捕捉可以卖出大价钱的珍稀种族。
思考了一下，李察对交易条件表示认可，可以卖给提夫曼二十个四级卷轴，并且卖给克拉克三十个三级卷轴，和十个四级卷轴。这已经是流砂九天的工作量，也是她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全部存货。光是这笔交易，李察就得到了近万金币的收入。
做成了一大笔交易后，席间众人的关系自然而然的也就融洽了许多。哪怕是最贪婪的人，看到那些玷污神术卷轴，也都默认了李察保有自己财产的能力。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如果只是几个卷轴，还可能是他无意收购到的，而这么一大批，李察甚至没有否认将来继续交易的可能性，那就只会是来自他背后的家族或者势力。
玷污神术这四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强大的实力，以及被冒犯之后必然会有的雷霆恐怖回应。
有时候，既然可以用金币来交易，就没有必要用血肉去换取。

第九十五章 奴隶（上）
提夫曼明显对这笔交易非常满意，有了这批卷轴，他已经开始忍不住勾勒自己捕奴队里的豺狼们可以叨回来多少好货了。
他向李察举了举杯，笑着说：“李察先生，让我们忘掉史迪克那个蠢货，好好庆祝一下。希望今后我们之间能够做成更多的交易。老安曼那边的魔法材料不少，那位比利尔先生可以弄到许多矿产，数量多得让人吃惊！而我，除了金币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欢迎到我的奴隶营里去看看。说不定能够找到中意的货色呢。”
奴隶营？李察心中一动，立刻微笑着问：“提夫曼先生的奴隶营里都有哪些货色？”
“要什么就有什么！无论是野蛮人，各个种族的兽人，魔化兽人，半兽人，野地精灵，还是凶残狡猾的沙民，都可以在我的奴隶营上找到！”提夫曼先是自信满满地用力挥了下手，然后压低声音，充满了神秘地说：“而且现在，我手上就有一批很有‘意思’的货物，如果你有兴趣，今晚我们就可以去看看。”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提夫曼先生，我想在奴隶中选一批人，建立起一支护卫队，您有什么建议吗？”
提夫曼眼中闪过一线光芒，回答说：“奴隶是最好的炮灰部队！只不过他们也很危险，难以完全控制。至于选择什么样的奴隶，我的建议是根据队伍的规模或者作战的常用地形而定。如果是五百人以下的中等或者小规模部队，并且战斗区域类似染血之地的话，我的建议是沙民。他们能够克服最恶劣的环境，可以连续两三天不喝水不吃东西也不会失去战斗力。而且他们还是天生的骑兵。如果规模再小，而需要突出单兵战斗力的话，那么兽人中的猎头部落是不错的选择。他们部落中的成年战士都至少有七级以上的战斗力，而且嗜血成性。但他们同样十分危险。最后，野蛮人中的雪峰部落战士是最适合选作贴身卫队的人选，他们的少年就有八级战力，训练有素的成年战士都有十级的水准。惟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太贵了，哈哈！”
提夫曼讲了个冷笑话，不过席间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这也侧面反应出了胖子的身份地位。
此外，提夫曼其实已经在他的殷切介绍中，发出了两个试探。李察将来的作战区域，是否染血之地，通常作战方式，规模化还是单兵为主。当然，他意料之中地没有从年轻的法师脸上得到任何信息，李察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优雅笑容，没有做出丝毫回应。
李察透过包间的房门向外望了一眼，那里正站着一个醒目的战士，他明显比人类要高壮得多，甚至比刚德还要高了大半个头，浑身上下都透着彪悍的气息。虽然换上了人类的服饰，但仍然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野蛮人战士，大致有十级的战斗力，和刚德相差不多。
李察向那个大个子一指，问：“那个就是雪峰部落的野蛮人战士吗？”
“不错！扎古，是我贴身的护卫之一，已经跟了我七年了。”提夫曼说，然后把扎古叫了进来，让李察就近看看。
李察站了起来，围着扎古转了好几圈，还给他扔了两个侦察术，不时捏捏野蛮人的身体。扎古的脸上闪现出愤怒，却忍着没有发作。席间众人都看到了野蛮人的不满，然而野蛮人只是一个奴隶，所以他的愤怒没有人在意。
李察也不在意，诺兰德同样存在着奴隶制度，而且他现在做的事情其实非常重要。他并不是好奇而去捏摸野蛮人，而是借此了解他的身体构造，特别是骨骼和肌肉的分布。
一番详细检查下来，李察已经对野蛮人这个种族有了初步了解。他回到座位，闭上双眼，意识中无数数据分门别类地被分析和整理出来，一个野蛮人成年男子的形象逐渐成形。虽然还有些模糊，但等李察见识过更多的野蛮人后，自然就会补充完整。
野蛮人有着出众的力量天赋，和兽人差不多。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可以轻易地跨过十级大关，但是想要进一步强大却很困难，因为他们很难修炼出斗气，也不象人类那样有系统的武技和修炼方法。比如提夫曼的这个野蛮人护卫看似战力强大，但是提升空间已经不多，极限也就是十二级而已。而且他对魔纹构装的承载力低得可怜，只能勉强装载一个初级构装。
别看都是十级战士，可是拥有大地之力天赋能力和力量爆发构装，又经受过死亡训练营严格训练，武技精湛的刚德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六七个这样的野蛮人战士。
不过如果野蛮人也有血脉能力和高构装承载力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挥手让野蛮人护卫离开后，李察问：“提夫曼先生，扎古的确是非常出色的护卫。不过他毕竟是奴隶出身，如何能够保证他们的忠诚呢？”
“扎古是第三代野蛮人了。雪峰部落的野蛮人有一个好处，他们非常信奉祖先的英灵，只要他们以祖先的灵魂起誓不会背叛，就可以对他们放心。这也是我推荐雪峰部落的原因。”提夫曼笑着解释，然后耸了耸肩，说：“但是他们的确非常贵，一个有潜质的少年可以卖出上千金币。象扎古这样的，就是给我一千五百金币，我也绝不会卖！”
李察轻轻敲着桌子，片刻后下定了决心，和提夫曼约了两天后去他的奴隶营参观一下。
这时比利尔，被提夫曼特别提起过的矿产商，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察，问：“李察先生，听说您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魔法师。魔法师总会给我们带来数不清的惊喜，不知道除了卷轴之外，您还有其它什么东西要出售吗？只要东西够好，金币不是问题。”
李察微笑，说：“正好有一样东西，可以给大家鉴定一下。这是我老师最新的研究成果，也是他炼金和魔法方面的最高成就之一。”
他向奥拉尔打了个手势，精灵诗人就取出了一个封魔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众人都是识货之人，立刻辨别出封魔盒上光是镶嵌的宝石就价值上千金币，而且镶嵌工艺精美异常，显然是出自精灵之手。仅仅这么一个盒子，就至少可以卖一千两百金币。
房间安静下来，人人屏息，想要看看能够用上千金币盒子盛装的，会是何等珍贵的魔法物品。

第九十六章 奴隶（下）
李察戴上手套，动作轻柔而优雅，缓缓打开了盒子，于是盒中的魔纹构装就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没有人知道盒中的兽皮是干什么用的，可是却有不少人认出那是取自雷电蜥蜴的皮，中央镶嵌的魔力水晶也是都认得的。至于兽皮上的魔法阵，线条无比优雅繁复，那一条条由珍贵材料勾成的曲线完全是杰出艺术的体现。
克拉克看得最为仔细，但是他看了许久，也没能分辨出这个魔法阵的真正作用。虽然无法了解魔法阵的原理，但是许多局部的作用克拉克是看得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这幅魔法阵代表着怎样的成就，某些局部的笔法和对魔力调配已经达到了大师境界，在克拉克的一生中，这种境界的魔法阵只见过寥寥两三次，那都是大魔导师们的杰作。
克拉克是最后一个坐回去的，然后重重吐出憋在胸口的浊气，沉声说：“大师之作！”
老人安曼和克拉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李察先生，不知道这幅魔法杰作具体的功效是什么？”
“它叫魔纹构装，可以植入人体，依靠少量的生命力和魔力水晶激发，激发效果是为力量增幅15％左右，每次激发效果可以持续五分钟。”李察介绍说。
众人全部开始沉思，思索这个前所未见的魔纹构装的作用。安曼忽然手一抖，颤声问：“这个……魔纹构装，对已经进入圣域的强者也有效吗？”
“当然！”李察回答。
诺兰德的魔纹构装对传奇强者都有效，何况是法罗位面缩水的圣域？
“那么，和其它魔法装备冲突吗？”安曼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提夫曼忽然大叫一声：“这东西我买了！”一边伸手去抢封魔之盒。
可是一只瘦削而有力的手握住了提夫曼的手腕，安曼盯着提夫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罗浮很需要这个。”
圣域剑士罗浮，是安列克侯爵的弟弟，既是绿洲议会成员之一，也是蓝水绿洲内惟一的圣域强者，个人武力所向无敌。对圣域强者来说，每前进一步都变得非常困难，力量增幅15％，哪怕只是短时间的爆发，对个人战斗力也绝对是实质的大幅提升。
但是提夫曼显然没有被罗浮的名头吓住，金辉战旗商团看起来也不畏惧安列克侯爵的权势。所以提夫曼的手仍然竭力伸向封魔之盒，一边冷笑着说：“罗浮的仇人们同样很需要这个！”
“但这东西对你没用！”安曼脸色极为严肃。
“对金辉战旗有用！我用不上不要紧，能够用上它的人多了！你这话不应该问我，而应该去问问特雷大人。”提夫曼冷笑。
安曼的脸色变了，显得略有不安。特雷是金辉战旗的副团长，也是所有奴隶生意的负责人。身为十七级的圣域狂暴战士，特雷绝对属于罗浮不愿意碰上的敌人之一。而且他对于力量的需要程度，显然更在罗浮之上。
另一头的比利尔忽然身体前倾，看着李察的眼睛，慢慢地说：“的确是好东西，你开个价吧！”
提夫曼和安曼都是一怔，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比利尔身上，几乎同时说：“你也要掺进来？！”
“为什么不可以？”比利尔毫不退让。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因为他背后的势力完全无法和安列克侯爵和金辉战旗相提并论。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同时让提夫曼和安曼变了脸色：“李施龙图将军正准备大举征讨巨龙教徒，他一定很需要这幅构装！”
李施龙图侯爵是北方强国铁三角帝国的著名将领，一生鲜少败迹，本身亦有十七级的战力，极为暴虐嗜血，麾下铁骑的战斗力也闻名大陆。没想到比利尔不知何时竟然搭上了这条线。
不过铁三角帝国距离染血之地仍然有点距离，中间隔着两个公国。所以提夫曼和安曼却也不是如何惧怕，而是继续争执。
最后提夫曼用力一拍桌子，冲李察吼道：“五万金币！这幅东西卖给我！”
安曼见状反而不着急了，抱臂向后一靠，淡淡地说：“六万！”
“八万！”比利尔的气势丝毫不亚于两人。
“八万？你有这么多现金吗？”提夫曼讥笑着。
比利尔脸色微变，哼了一声，说：“我手上还有五公斤秘银！”作为最出色的导魔金属之一，一公斤秘银在人类国度的售价要接近两万金币。
“九万！”安曼不动声色，继续加价。
提夫曼脸上已经开始渗出汗水，他狞笑一声，望向李察，说：“李察先生！你直接出个价吧，不管多少，这东西我都要了！”
李察思索了一下，笑了笑，也不推辞，说：“那好，我就出价了。”
他一开口，席间立刻紧张起来。除了竞价激烈的三个人，还有两个人脸色也变幻不定，似乎也有出手可能。李察不动声色间，已经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李察对奥拉尔作了个手势，浓血半精灵又拿出一个封魔之盒，当众打开，里面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构装。
房间中众人在愕然之余，却更加激动。暗流涌动，有意下手的人又多了一个。既然有两件构装，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怎么都应该弄一个回去。金币很多，但是圣域强者却不多，而且房间内坐着的人，几乎人人都能拐弯抹角的和某个圣域强者拉上些关系。
李察把两个封魔之盒往前一推，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说：“一共两件构装，加在一起五万金币！”
“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就是李察喊出五十万金币都不会让他们这样吃惊。
刚才第一幅构装轻轻松松就已经叫到了接近十万金币的高价，而以众人背后的真正实力，最终价格甚至有可能突破三十万。能够让圣域增强战斗力的魔法装备，直接可以用金币买到，而无需与提供装备的魔法师签订附加契约，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了。
比利尔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叫价：“十万！”
“十二万！”“十五万！”又是新的一轮竞价，转眼间就突破了二十万大关。
李察无奈苦笑，抬手往下压了压，于是众人才安静下来，所有灼灼的目光全部热切无比地紧盯着他。“构装不会只有这两件，以后也许还会有其它属性的构装出来。所以这两件构装，我只要五万金币就好。至于五万以上的部分，那就是你们的事了，与我无关。”
众人脸色各异，对于李察的这一举动，也有了各自不同的理解和判断。
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商议构装的分配。又经过一轮极为激烈的争夺和讨价还价，最终议定提夫曼和安曼各得到一件构装，比利尔和另外两个有意向竞价的人则得到一定补偿。
染血之地商人们的效率无以复加，饭还没吃完，五万金币就放在了李察面前，那是需要两个壮汉去抬的沉重箱子。

第九十七章 游猎（上）
午餐变成了一场意外成功的交易，但是五万金币在李察手中没有停留多久，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又回到了蓝水绿洲各个势力的手中。作为一天之内花掉五万金币的大主顾，李察收获了普遍的尊敬和羡慕。当然红色哥萨克除外。
蓝水绿洲是个藏不住消息的地方，李察对红色哥萨克有敌意的想法很快就传到了他们在当地的负责人那里。
李察下手极为凶狠，一夜之间就通过连环战斗解决了史迪克，震慑住不少人。然后没过两天，一场魔法制品交易就把他和蓝水绿洲惟一的圣域强者罗浮，以及不逊色于红色哥萨克的金辉战旗联系在一起，也让红色哥萨克有所顾忌，不敢明着强硬下手。但是红色哥萨克的顾忌也仅局限于蓝水绿洲城市之内，只要李察离开了城市，发生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五万金币中有两万金币换成了各类魔法材料，让李察可以制成的构装数量从两个上升到了七个。不过如果全部拿来做那种缩水版构装的话，就可以做二十个。其余的金币，则变成了一百个沙民奴隶，以及十五个雪峰部落野蛮人战士。
这批沙民都是成年男子，他们并不如何高壮，有黝黑的皮肤，习惯于蓄着浓密胡须。他们普遍有着五级左右的战斗力，这种战斗力算不上出众，可是就象提夫曼所说，耐力和骑术是沙民们的特色，只要给他们一匹马，一把弯刀，就是沙漠中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沙民们天性凶悍好斗，非常危险，沙民奴隶暴动杀死主人的事例常有发生。所以人类国度中，沙民多数是被用于矿山做苦工，或者在战场上冲杀在第一线，成为炮灰部队。
十五个雪峰部落的野蛮人战士则都以先祖的名义起誓，效忠于李察。
控制奴隶的方法手段很多，雪峰部落野蛮人是一种方式，而对于沙民，李察则换了一种手法。
他把所有的沙民奴隶打乱编为十队，每队挑选一名强壮的人为队长。如果队伍中有人逃跑或者是试图反抗，那么队长就会和反抗者一起被杀掉，而这个队伍中也会随机抽出两个人一并作为牺牲者。而另一方面，李察同时承诺，在今后的战斗中只要斩杀数目超过十人，就会立刻得到自由，并且获得十个金币。如果还愿意留在李察的队伍中，那么每斩杀一个敌人，则会得到两个金币的奖励。
武装雪峰野蛮人时李察要用心得多，为他们精心配备了武器和战甲，相应花的金币也多了许多。李察对野蛮人战士的承诺是杀死二十个敌人，就可以得到自由。
这种手段的效果如何还不清楚，但李察可以在今后的战斗中检验。
又在蓝水绿洲停留了几天，补充完毕必须的物资和装备后，李察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蓝水绿洲，向染血之地深处行去。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一定程度，在染血之地也算多了些利益攸关的朋友。李察在蓝水绿洲城市边缘区得到了一块土地，上面房屋、军营和监狱等设施十分齐全，并且安排了足够多的杂役仆人。这块土地价值不菲，是提夫曼和罗浮联合赠送的。这块地盘既是财富，也是标志，标志着在蓝水绿洲城市中，李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赠送土地的原因，小部分是因为李察的构装，大部分则是因为他身后那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半神。
在离开蓝水绿洲之前，李察给红色哥萨克送去了一封信，让他们把红桃胡克交出来，并且赔偿一百匹战马。
红色哥萨克的负责人看完信后当即暴跳如雷，砸烂了半个房间的东西，并且不断赌咒发誓一定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碎尸万段。
负责人的誓言很好实现，只要他调集红色哥萨克在蓝水绿洲的几百守卫，再走上不到一公里的路，就可以到达李察现在所居住的旅店。不过这位负责人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怒气局限在办公室内，对李察的这封信不予理睬。
但却不是全然的不加理睬，这位负责人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给自己相熟的人写出去八封信，把李察成功挂上了红色哥萨克的黑名单。只要在野外发现了李察的踪迹，护卫队就会就地截杀。而另一方面，负责人则通过灰色渠道向所有干黑活的盗贼团发布了关于李察的悬赏，赏金一万，要死不要活的。
李察还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变得如此值钱，只是带着为数众多的手下走向染血之地的深处。
谁也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蓝水绿洲内的人们只当李察另有隐秘任务。他在那次午餐会上的表现给所有与会者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最后处理两件构装交易的手法，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智慧。人们甚至猜测，这应该是李察背后的家族或势力早就预设好的场景，对他的评估也从有前途的贵族子弟，上升为已经能够确认前途的核心子弟。
然而只有李察和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这次深入染血之地其实没有任何目的地，而是单纯的游猎。战争和杀戮是增强实力最快捷的途径之一，无论在哪一个位面都是如此。
这是一支构成十分奇特的队伍，上百名沙民骑兵由步战骑士和受封骑士们分别统领，两个食人魔和野蛮人只能步行，没有任何战马能够负担他们的重量。好在他们也习惯了奔跑，无论短途冲刺还是长途耐力都不比骑兵差多少。
李察、流砂、山德鲁等法职者一样骑马前进，队伍中没有一辆马车，少量装备都用箱笼捆扎结实，放在备用马匹身上。半兽人战士不是很好的骑士，但是骑马走路还没有问题。
一百多人的队伍携带了近三百匹战马，这样就完全可以保证机动性了。外围则是游走的风牙。
深入染血之地的第五天，李察前方出现了另一支奇异的队伍。
二十多名骑士形成分散队形，缓慢前行着。在队伍中间，则是被绑成一串的野蛮人，数量近百。其中有成年人，有少年，也有女人，但是没有任何老人。所有的野蛮人身上都带着伤，勉强行走着，只要有人步伐迈得稍慢，就会被狠狠抽上几鞭。
这是李察遇到的第一个捕奴队，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只捕奴队打着红色哥萨克的旗帜。所以李察只用了短短半分钟就做出了决定，他向捕奴队一指，冰冷地说：“杀光！”

第九十八章 游猎（中）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十分钟后，所有捕奴队的成员都变成了尸体。
捕奴队的骑士们最弱都有十级，最强大的头目则是十三级，他们的拼死反击让李察的沙民骑士数量缩水成了七十个，野蛮人和半兽人也有几位战死。
不过得到这批野蛮人奴隶后，李察又多了三十个带伤的野蛮人战士，他们都以先祖之名起誓效忠李察。而作为回报，李察释放了其它的野蛮人奴隶，让他们自行设法返回先祖高地。
这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雪峰部落的野蛮人向同胞们详细说明了李察的仁慈：杀死二十个敌人就可以获得自由。在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战乱的染血之地，杀掉二十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死掉的捕奴队成员，他们的价值被最大限度地榨取。山德鲁成功地把其中过半数的尸体变成了黑武士。现在亡灵法师虽然没有成百上千的不死大军，却有了一支精锐的永久召唤小队。这是李察的要求，也符合诺兰德大陆的战争思路，纯粹的人海战术是没有效果的，保证一定数量的前提下，精锐的高端战士可以摧毁任何数量的低级炮灰。
清理了红色哥萨克的一支捕奴队，李察继续带着队伍在染血之地漫无目的地游猎。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中，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了不下十次。李察又消灭了另外两只捕奴队，并且与两股规模数百的马贼激战数场，这期间还顺手拿下了一支小商队。不过李察最终是以交易的方式收取了商队的货物，虽然交换价格仅相当于进价。
连绵不绝的激战之后，李察手下的沙民奴隶战士已经超过三百，野蛮人战士则越过一百大关，而且有6名沙民战士和十一名野蛮人战士完成了李察杀敌标准，得到了自由和金币。野蛮人都深深热爱着自己的故土，所有获得自由的野蛮人战士都选择了离开。
李察的宽容和信守承诺也取得了回报，暂时没有达到的所有野蛮人战士都安心留下，勇猛战斗，并且还会劝说其它野蛮人奴隶发誓效忠李察，以换取将来自由的机会。所以李察的野蛮人战士数量在迅速扩大着。
而沙民们则是不同。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有过五起沙民奴隶逃亡的事件，甚至是整个小队逃亡。可是他们虽然是荒野上的凶兽，水花却是黑夜与蛮荒之子，甚至没有出动其它人，少女自己就完成了所有截杀叛徒的工作。
李察对待沙民同样遵守承诺，这意味着在宽容之余也有残暴。有五个队长，连同十几个并未卷入逃亡的沙民被连坐、斩首。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获得了自由的沙民战士却全部选择留下。沙民生活的土地就是西北方向的沙漠地带，但是在捕捉的时候他们的定居地早已被全部摧毁，要回去也是无家可归。而另一方面，凶狠成性的沙民显然对李察奖励的金币更加感兴趣。
战争总是有人死去，有人收获。
在战争中，李察终于突破了十级，精灵血脉继续显化，获得了自然亲和的能力。这是一个被动能力，可以强化一切和自然有关的魔法，亦可以提升李察感知和隐匿的能力。
食人魔兄弟也双双升为十一级，他们都获得了‘坚韧’的能力，身体更加强壮，耐力、生命力和恢复能力也更加出色。从这个能力来看，提拉米苏正沿着暴力法师的道路在前进着。
刚德的晋级速度令李察也大吃一惊，竟然一口气冲入了十二级，虽然还不太稳定。这个强壮如牛的家伙终于领先了水花整整两步，可是少女此时也已在十一级的关口徘徊了。拥有黑夜呼吸的少女，就是刚德再升两级也不是对手。
在手下们纷纷晋级或是接近晋阶边缘时，同样经历无数战斗的受封骑士们却没有一人升级，而步战骑士中也只有一人升到十一级。天赋和人选上的差异，终于在这个时刻开始显现。
在这段时间中，战斗力提升最大的其实是亡灵法师山德鲁。亡灵法师已经拥有了近二十位可以永久召唤的黑武士，然而他的全部魔力只能支持十位黑武士同时登场。但不管怎么说，黑武士都是自体战斗力在十二级以上的存在，虽然它们的反应有些迟钝，但真正战斗力也要超过十一级。十位黑武士，在小规模的战场上已经足以成为一股决定性的力量。
在这一个月中，李察在染血之地逐渐小有名气，很多马匪、佣兵、商队和捕奴团都知道多了这么一股新加入的势力，但也仅此而已。若大的染血之地，每天都会有新势力产生，每天都会有旧势力消亡，只有力量和金币才是这片土地永恒的秩序。
每天的生活都是千篇一律，在李察的感觉中，这一个月似乎已有一年那样漫长。
这是红色的世界，红色的记忆。
每天早上醒来时，李察睁眼看到的是红色的晨曦。上马前行时，入眼全是红色的土地和岩石。战斗时也是飞溅的红色，那是血的颜色。就算入夜，到处也都是深沉的暗红，有如干涸的血迹。在混乱与杀戮中，红与血已经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在这血色的世界里，又有两名步战骑士永远地离开了李察。但是活着的人，却还来不及伤感和怀念。
这一天，又是将近黄昏时分，李察登上一座石峰，在悬崖边蹲下，自上而下俯视着谷地中的兽人营地。
这是一个不大的兽人部落，大约有两百多名成员的样子。营地是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帐篷组成，其中营地后方还建有一个祭坛，一个身上涂着鲜艳色彩的巫师正在祭坛前跳着意义难明的舞蹈。浑厚沉重的鼓点声不断响着，远远传来，都让李察的心脏有跟随跳动的倾向。
营地中央已经燃起了篝火，雌性和老人开始在火边准备食物，有几个年幼的小兽人正在互相搏斗玩耍。
流砂和水花分别蹲在李察左右，同时观察着这个营地。在她们身后，一个兽人猎人和他驯养的荒地狼倒在血泊中，已经变成了尸体。这座石峰位置绝佳，可以将方圆数公里范围内的动静都收在眼底。所以这个部落在这座石峰上放了一个猎人作为警戒。
不过正是这个猎人暴露了营地的位置，李察的视力远比兽人要强。

第九十九章 游猎（下）
这是一个棕色皮肤的部落，说明是一直在染血之地生存繁衍的兽人。从西面高地上下来的兽人部落多数是绿色或者是深色皮肤。
染血之地的兽人部落并不好惹，哪怕是不大的小部落，也经常会出现超过十二级的凶狠强者。兽人都是天生的猎人和战士，能够适应艰苦的环境，生命力极为顽强，抓捕非常困难。另一方面，性格暴烈的兽人很难控制，更多是被送入地下矿洞作苦力，直到累死为止，少部分则被充作角斗场的斗士。但是不能组成炮灰军队，兽人的价值就下降了许多。所以兽人奴隶的价格一直不高，甚至比沙民还要低。为数众多的捕奴队也就少有去打兽人主意的。同样以十四级战士率领的捕奴队，无论抓沙民还是野蛮人，都比兽人要轻松得多，也更加赚钱。
兽人的繁衍能力很强，他们虽然自然寿命是人类的三分之二，但是生育能力却是一倍还多，而且幼儿超过10岁就是合格的战士了。此外，染血之地的兽人没有任何农耕习惯，他们的食物来源就是采摘果实，挖掘植物根茎，肉食则来自捕猎各种动物。这里的肉食并不排除其他智慧种族，虽然在不缺食物的季节，智慧种族是用来喂养他们的荒野狼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当染血之地的兽人繁衍生息，数量增加到多得危险的时候，各个奴隶商人就会联合起来进行一番扫荡，以削减兽人的数量，维护商路通畅，防止棕色的海洋淹没这片大地。
前几天，李察遇到的一个金辉战旗商队给他带来的消息里，就有这么一条，大捕猎行动又将开始了。他考虑一下以后，并没有拒绝老朋友的邀请。
站在峰顶，李察看到几公里外一队由十几名猎人组成的兽人小队正走在回归的路上。他们抬着两头沉重肥壮的山猪，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看来今后几天内都将不用为食物发愁了。在这群猎人的周围，还跟着七八头荒地狼。对兽人来说，这些荒狼就相当于他们的猎犬。
李察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荒地狼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安地低吼着，并且紧张地原地打着转。兽人猎人们也相应警觉，放下猎物，握紧了武器，向道路两旁的乱石峰柱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几匹体形硕大的狼出现在岩石上，威胁的气息让荒地狼一边低吠一边开始缓缓后退。兽人还没有意识到致命的威胁已经出现，他们认不出风牙，但他们不怕狼。
可是风牙毕竟不是狼，而是战斗兵器。
空中响起锐利的尖啸，一支利箭钉在一名兽人的胸口，直至没羽。这名兽人倒地后却还能爬起来，足见生命力之强横。可是周围的大地开始震动，马蹄声由远而近，到后来开始轰鸣如雷！
站在峰顶的李察，看到沙民骑兵在几头风牙的引领下冲向兽人的猎人小队，就知道这些兽人已经完了。
而野蛮人战士在两头食人魔的带领下直插猎人小队和兽人营地的中间地带，布好防线。从营地中涌出来的几十个兽人一头就撞上了野蛮人的阵线。
刚德则带着半兽人战士，以及其它骑士放过了从营地中冲出来支援的兽人，掉头冲进了空虚的兽人营地。他的目标，是兽人的巫师和祭祀。
冲出营地的兽人们大吃一惊，又纷纷咆哮着往回跑。可是野蛮人战士们随后衔尾追杀，顷刻间击溃了兽人的主力。
激烈的抵抗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战斗变成了屠杀。
当所有的成年兽人，不论雄性还是雌性，全部战死后，兽人们才放弃了抵抗。可是二百人的部落也就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兽人，全部是老人和幼年兽人。李察也付出了二十多名奴隶战士作为代价。如此激烈的抵抗并非没有原因，自刚德一斧劈死了祭祀后，所有的兽人就开始发狂了。
李察给自己加持了羽落术，直接从悬崖上跃落，几十米的高度足够羽落术发挥效力。
他直接飘落在营地中，大步走上祭坛，一脚踢开祭祀的尸体，目光落在案桌上一尊石制的兽人雕像上。这尊兽人雕象只有不到一米高，栩栩如生，通体由深黑色的岩石雕成，石质均匀晶莹。就近观察，李察能够感觉到雕像内部蕴含着一缕奇异的力量。与在血石部落祭坛上的感觉相似。那应该是兽人先祖的灵魂。
李察收起雕像，这是他攻打这个营地的主要目的。然后又在兽人营地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它值得一提的财物。
山德鲁又在忙碌着，兽人部落中两个十三级的强大战士拥有被转化为黑武士的潜质。这已经成为常态，每次战斗后，山德鲁总会是忙碌到最后的人。
在众人打扫战场的时候，李察拿出地图，把这个营地和周边区域标注在地图上。在一个月前，这幅地图几乎是一片空白，现在已经有不少地方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一小时后，李察带着颇具规模的队伍消失在深红的暮色里，只在身后留下了残破的营地和几十个幸存下来的兽人。这个部落已经很难再独立生存下去，只有并入其它兽人的部落。
从人类的角度，没有人会去关心兽人部落的生存。就象兽人国度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在意李察的死活。
兽人是一个非常讲究先祖崇拜的种族，这一点和诺兰德大陆上的兽人很相似。几乎每个成规模的兽人部落都会有祭祀和崇拜祖先的祭坛，所以他们也就成了李察的目标。
虽然在游猎的初期，也遇到过兽人部落，但是李察并没有下令攻击。这次，来自金辉战旗的大捕猎邀请，似乎扫清了他最后的犹豫。
在接下来几天中，李察又攻破了两个兽人营地，都找到了祭坛，以及藏有祖先灵魂的雕像。李察还记得，母巢需要这种东西。而流砂也很有兴趣，她是对一切拥有神力，以及相似性质力量的物品都有兴趣。
染血之地是一片富饶的土地。需要先祖雕像就去找兽人和沙民，沙民也是很有先祖崇拜传统的。需要战士就去找捕奴队，捕奴队抓获的奴隶许多会成为李察的战士，而捕奴队的成员则大多会变成山德鲁手中的黑武士。如果想要财富，那么李察也经常会遇到商队，虽然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使用交易的方式，即使是成本价或者象征价，但还是交易。
只要能够战胜敌人，那么在染血之地几乎就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李察却有种错觉，似乎这种生活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第一百章 开拓
在游猎期间，李察通过金辉战旗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一直在红杉王国活动的堕落牧师马文有了消息。在不闻不问一个月之后，恶狼公爵忽然态度大变，不光召见了马文，并且承诺给予李察等人以庇护。
由于李察还没有任何头衔和爵位，所以马文就为李察编造了一个古老贵族子弟的身份，并且找到一个早已灭绝的贵族家族，把他们的封号继承了过来。这种事在红杉王国非常普遍，只需要一些金币就能办成。
虚衔贵族毫无意义，哪怕是自封公爵后代都没有用。但是恶狼公爵给了李察一个开拓骑士的头衔，并且在边境地区挑了几个村子供李察选择。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封地，是任何贵族的基础。开拓骑士的爵位不能世袭，它的意义在于合法对外扩张，开拓骑士所打下来的区域都是自己的合法封地。
在人类对异族扩张的历史中，开拓骑士这种贵族最底层的基石，一向是冲在战争的最前线。当人族逐渐占据了启辉大陆的主体地位后，开拓骑士又成了敌对国家互相之间战争的重要力量。
开拓骑士亦有指定开拓的范围区域，理论上想要指定一个大帝国作为开拓范围都是可以的，只要你能够打得下来。
而从恶狼公爵赐与的初始封地看，他其实给出了东西两个开拓方向。东方就是进攻恶狼公爵的老对手白岩公国，西方则是直指染血之地边缘的几片异族聚居地。
方丹男爵则将成为李察的直接后盾。男爵领地物产丰饶，可以提供充足的补给，只要李察付得起金币。同时，方丹男爵也将是李察销赃的对象。在开拓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大量奴隶，而男爵对这门生意很感兴趣。
恶狼公爵给李察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马文的信末，则说明恶狼公爵也希望得到一件‘构装’，作为李察对他这个领主的回报。看到这里，李察的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下在碧水绿洲那场交易的消息传播途径，隐约对周边人类国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抓到了一点脉络。最后一句，马文则是提到了自己的等级。因为办成了这件事，他居然获得了更多的神力，牧师等级已经提高到了七级。
李察略为思索了一下，便把马文晋级的事情告诉了流砂，后者似乎并没有多惊讶的样子。
开拓骑士是需要指定拓荒范围的，所以李察回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选择了西部的一座小村作为自己的领地，并且划定了一个恐怖的开拓范围：
染血之地和祖灵高原。
回信之后，李察就离开了金辉战旗的补给点，再次率队出发，继续向染血之地的深处探索。
染血之地充斥着危险，到处可见嶙嶙白骨。李察已经习惯了死亡与杀戮的情景，也看多了商队被马匪劫掠过后留下的凄惨场面。所以当远方遥遥望见又一片战场遗迹时，李察并没有任何惊讶表示，而是远远勒停战马，挥手让一名受封骑士带上一小队沙民战士过去看个究竟。片刻之后，那名受封骑士就跑了回来，脸色凝重，请李察自己过去看一看。
战斗至少发生在十天之前，倒在地上的尸体大都已经腐烂，战场上游走着食腐生物，一大群秃鹫正围着一具尸体在美餐。直到李察的战马距离它们不到十米时，这些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拍拍翅膀飞了起来，但依然在战场上方不住徘徊着。
李察的视线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这是一场激烈而有规模的战斗，战斗一方是正规的护卫队，看甲胄和旗帜属于血地雄狮商团，亦是排名靠前的商团之一。护卫队的战力还要超过马匪，他们光是留下的尸体就超过三百具，即使在染血之地，这种规模的护卫队也足以让最可怕的盗贼团深思熟虑。而在战场一侧，则是十几架货车残骸，所有的货车都被人用重兵器斩开，各种残留的货物零落抛洒了一地。货物主要是各种矿石，价值在珍贵到珍稀之间，如果十几辆车的货物都是这种矿石，运抵人类王国后，至少价值几万金币。
在货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上百具尸体，这些应该是商队的人员。尸体姿态各异，有抵抗的，有逃跑的，还有些则是求饶的。无论哪种努力，最终结局都是变成了尸体。而李察一看尸体数目就知道，整个商队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无一幸免。
残留的货物，被翻检过的尸体，尤其是李察注意到，现场几乎没有留下装水和食物的袋子。结论很快浮现，袭击者只是取走了补给，以及价值高而且好携带的财物，对笨重的矿石显得毫无兴趣。
这样规模的商队，哪怕是挂上血色哥萨克的旗帜，李察都会慎重考虑。可是现在整支商队都变成了尸体，那么，敌人呢？难道全无伤亡？难道染血之地的哪个势力还有和他一样的习惯，会收取己方亡者的遗骸？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战场上一具黑甲骑士的尸体上。这是一个极为高大的骑士，比野蛮人更加魁梧有力。他身上披着的重甲至少有数百公斤，光从铠甲上看，这名骑士的力量就毫不逊色于食人魔三分熟。如此沉重的身躯，绝不是普通战马能够承载的。
就在距离骑士不远处，同样倒着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至少一米的恐怖战马。这匹战马不光从嘴中探出两根长长的獠牙，身体各处还生长出数根长短不一的骨刺，显得异常狰狞恐怖。战马不光巨蹄上、骨刺上染着干涸清晰的血迹，它的嘴里甚至还咬着一截断掉的手臂。
也只有这种战马才有足够的力量负担黑甲骑士。
骑士的尸体上插了至少十几件兵器，而以他的尸体为中心，倒着数十具护卫队的成员。显然他们是用生命堆积的方式才杀死了一名如此恐怖的敌人。而战马身上也插着几件长兵器，身上压着十几个护卫队员的尸体。
死去已久，但是黑甲骑士和战马的尸体中似乎依然有缭绕不散的恐怖力量。各种食腐生物，无论是秃鹫还是豺狗，甚至是昆虫，都不愿意接近黑甲骑士尸体数米之内。不要说骑士和战马的尸体，就连在这个范围内护卫队员的尸体都完好无损。
李察皱了皱眉，这名黑甲骑士让他浮上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第一零一章 发现
他从战马上跳下，走到黑甲骑士尸体旁，踢开已经腐烂过半的护卫队员们，然后蹲了下去，把骑士的脸翻过来。这是一张粗犷得有若野蛮人的面孔，仍然带着临死前一瞬的狰狞。他的头发切削得十分整齐，完全是军队的风范，而不象这个位面中强者常见的那样随意。这名骑士是以人类血统为主，却又混杂了其它种族的特征，显然在力量、防御和爆发方面十分擅长。
但是李察的精确天赋和艺术直觉，总反馈过来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在他的视野里所能看到的血统混合，以及各项能力配比无限趋于最大化，甚至堪称完美。让他忍不住联想到深蓝图书馆里所记载的一种人工混血培养生物种群的方法，眼前似乎就是这样一个成熟体。
此外从这场战斗最终的痕迹来看，黑甲骑士已经拥有相当于十五级的战斗力，但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是制式产品，战场上遗留的种种迹象也表明，他很可能只是一支特殊部队的普通骑士。那得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才能够由十五级战力的骑士组成？
即使是在诺兰德，这样的部队也绝对是豪门手中的王牌部队，仅次于构装骑士编队。
李察站了起来，扬手叫过来十几个沙民奴隶。让他们把黑甲骑士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拔出来，然后把骑士甲卸下来。黑甲骑士的尸体仍然不断散发着阴沉恐怖的气息，素来胆大凶狠的沙民们竟也流露出了畏惧，在拔除武器时，他们的双手都在颤抖。
当厚重的胸甲被三名沙民联手卸下搬开后，又一名沙民拔出弯刀，割开了亚麻制造的甲衣，露出黑甲骑士的胸膛。
李察骤然屏住了呼吸！
在黑甲骑士已经开始泛出青色的胸膛上，刺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熊头，熊头下方则是一片深色区域，上面纹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对李察来说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够重绘出来。
那是魔纹构装！
李察已然可以确定，在法罗位面中根本不存在魔纹构装，或是类似的东西。就算是有人曾把魔法阵成功绘在身躯上，那也是偶尔为之，而且只能是纹在强者身上。那是因为等级高的强者承载力自然就会高些。而法罗位面的魔法师们还没有承载力的概念，也不知道如何计算构装所需的承载力。
这些现在看来最基础的魔法理论，在诺兰德的历史上，是由先后数十位传奇法师在耗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逐渐完善、稳定下来的。
不过已经不需要其它途径验证了，李察现在就可以断定，这具尸体上的构装绝非本位面产物，并且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来自于诺兰德。因为那是标准的一阶构装：防御，作用是可以减少所受伤害的10％左右。即使其它位面也有构装这种东西存在，也不会连一根线条的差异都没有。
流砂也站了过来，看到尸体胸口的构装，同样显得十分惊讶。
李察再也顾不得肮脏和尸臭，抢过沙民手中的弯刀，把尸体上身的甲衣全部割开撕掉，果然在双臂上各自看到一个标准的初阶力量构装。
李察的脸色十分难看，缓缓地说：“是熊彼德家族的镇熊骑士！”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用的是久违了的诺兰德语。
流砂疑惑地问：“是有些象，可是你怎么如此确定？用熊作为标记的骑士团可是不少。”
李察指着尸体的双臂和胸口，说：“两个一阶力量搭配一阶防御，就是镇熊骑士的标准构装配置了。”
“似乎……”流砂仍然有些怀疑。
“这个骑士本身是特别培养出来的，拥有巨人、野蛮人、魔熊和人类的混血血统，这是熊彼德家族独有的战士。所以我敢肯定，这就是镇熊骑士！”
看着地上骑士的尸体，流砂的脸上也掠过一线阴影。
不同构装方案组合出来的构装骑士截然不同，但是构装骑士的门槛过高，这就使得许多贵族势力着手打造‘类构装’骑士，比如说四构装或者是三构装的骑士。这些骑士虽然达不到构装骑士的战力，但是降低门槛后却使得他们的数量大幅增加，从而可以在短期内形成战斗力。同时，类构装骑士的另一个好处，则是可以在他们身上使用陈旧构装或是次级构装。
而许多豪门经过多年积累，已经打造出了极具个人特色的武力，熊彼德家族的镇熊骑士就是其中之一。熊彼德家族的长处并不在构装上，而是在于培养特殊混血的镇熊骑士。镇熊骑士天生拥有极高的力量和强大的防御力，因此从力量构装中的收益最大，再配合防御和专门培育的魔驹座骑，就成了冲击力量无比强大的镇熊骑士。
作为未来的圣构装师而被培养的李察，自然对于大陆上已有的构装配置方案都有所了解，如镇熊骑士这类简单而又极端的特色兵种自然也有耳闻。每个镇熊骑士都有接近十五级的战斗力，虽然与真正构装骑士十六级以上的战斗力相去甚远，但是熊彼德家族只有三十名不到的构装骑士，却有近两百名镇熊骑士。从整体战力而言，两者相去无几。
流砂忽然双眉一皱，说：“镇熊骑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察瞳孔一缩，说：“既然是熊彼德家族，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把镇熊骑士送过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位面的坐标和力量上限。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叫道：“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
随后李察又点了刚德、水花和食人魔，陪同自己一起检视战场上留下的所有战斗痕迹。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战场所剩下的痕迹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刚才又是大批人马踏了进来，很难分得清楚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不过提拉米苏在几百米外找到了一片蹄印。再结合战场上遗留尸体和废弃车辆的总体方位，可以判断出那是镇熊骑士们发起冲锋前的阵地。
李察围着阵地走了一圈，已数出镇熊骑士的数量在七十左右。而在队列的前方，地上又有几条深深的爪痕，看上去应该是某只个体长接近十米的巨兽。
“能知道这是谁吗？”李察指着巨兽爪印，问流砂。
流砂摇了摇头，说：“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永恒龙殿里，很少见外人。”
李察皱眉，无论是谁，能够统领镇熊骑士的都不会是简单角色。不过他对于大陆各个家族豪门了解也十分有限，无法凭藉几只爪印就知道来的是谁。就象阿克蒙德有死亡训练营一样，其它家族也都有自己的秘密力量。而李察在浮世德逗留的时间十分短，堪堪背熟位面战争的理论书籍，还没来得及看到熊彼得这种排名靠后家族的资料。
围着镇熊骑士们出发的阵地绕了整整三圈后，李察又回到了死去骑士的尸体前，默默思索。片刻之后，说：“熊彼德家族的人出现在这个位面不是巧合，而且多半是冲着我们来的！”说完，李察看了流砂一眼，别有意味地说：“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收了我那么丰厚的祭品，怎么预定的位面变化不说，还出现了其他家族的人？”
流砂摊了摊手，说：“时光乱流可是和永恒与时光之龙无关。至于其他家族的人，要知道那头老龙机械而又贪婪，好骗得很，所以千万别把它的承诺放在心上。”听到这句评价，李察不由挑了挑眉，却没有打断她。
流砂继续说：“所以，重要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察脸上掠过一片阴影，冰冷地说：“当然是想办法弄死他们了！拿刀来！”
一旁的沙民奴隶递过来一把弯刀，李察蹲在镇熊骑士的尸体边，用弯刀把三片构装一一剖下，用盒子装好。
“这是？”流砂有些不明白李察的用意。
李察挥了挥手中的盒子，说：“这些构装稍稍修补一下还能继续用，虽然性能会大幅下降。但是卖给这个位面的话，倒是足够用了。”
说完李察翻身上马，招呼所有战士集合，吩咐熟悉染血之地的沙民奴隶把战场上的痕迹全部破坏，然后带上所有的人，向镇熊骑士们的来路奔去，那也是最不容易被镇熊骑士们找到的方向。

第一零二章 屠杀（上）
黄昏绿洲，是染血之地贴近沙漠区域最大的绿洲，在整个染血之地也是名列前茅的。从祖灵高地上奔淌而下的两条河流在这里汇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湖泊。绿洲周围肥沃的土地如果完全开发，可以养活十万人。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有财富的地方就有流血争夺，最终的结果，就是绿洲周围的土地只有小片成功开发，至于粮食，依然要靠往来商队从人类国度千里迢迢的运过来。
和蓝水绿洲相似，黄昏绿洲也是诸般势力混杂，共同统治着这片土地。而和蓝水绿洲不同的是，黄昏绿洲的势力更替十分的快，从来没有形成稳定的架构过。每次势力更迭，都自然伴随着鲜血。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大片雾气从湖中升起，再弥漫到绿洲周围，逐渐扩散。绿洲旁的城市、聚居点和营地都笼罩在浓雾里，植被茂盛的地段更加严重，有的地方可视距离甚至不超过十米。在黄昏绿洲，这样的浓雾几乎天天都有。
浓雾，夜晚，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所以黄昏绿洲也就经常发生杀人放火。
当浓雾升腾到最大范围时，一名高大的黑甲骑士缓缓从雾中踏出，庞大的体形、胯下的魔驹，以及巨大的兵刃，看起来宛如魔神！一名又一名黑甲骑士从浓雾中踏出，列成一排横阵。每名骑士都沉默着，各式沉重兵器指着地面，除了偶尔甲叶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外，再没有其它声息。
两名法师从骑士阵列中穿出，站到骑阵的前方。他们全身都笼罩在法师袍内，风帽拉起，根本看不清面目。
就在这时，弥漫的浓雾忽然塌陷出一个方圆百米的空洞，巨大的深色蝎狮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骑阵前方。它一出现，立刻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于是镇熊骑士的阵列发生了小小的骚乱，距离蝎狮近些的魔驹都在不安地躁动，连骑士们都镇压不住。
跨坐在蝎狮颈上的辛克蕾尔用力砸了一下蝎狮的头。小小的拳头落下，却带着惊人的力量，砰的一声，直接把蝎狮的头砸进了地里！蝎狮好不容易才把大头拔出来，这次总算安静地伏下，不敢乱动了。
看着远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群，辛克蕾尔的呼吸明显开始变得急促，脸上也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两名法师都很熟悉她的风格，明白这是辛克蕾尔行将爆发的前兆。于是他们开始吟唱咒语，一个个群体增益魔法施放出来，加持到每个镇熊骑士身上。于是这批恐怖的凶兽相当于额外拥有了一副獠牙。
辛克蕾尔明显在咬着牙，而面容也逐渐扭曲，在她人偶般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感觉十分奇异，就好像拥有两张面孔。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你们说，这里的家伙会不会乖乖地听我的话，不再愚蠢的反抗我？”
“这种事……”一名法师仔细地斟酌着词句，小心地说：“难以避免。您知道，次级位面的蠢货总是会格外多些的。”
辛克蕾尔用力点了点头，双眼逐渐泛上血丝，最后整个瞳孔都变成了鲜红色！她忽然拔出双刀，发出一声响彻云宵的尖叫：“把所有敢于反抗我的家伙都杀光！进攻！！”
一名名镇熊骑士提起兵器，策动胯下魔驹，缓步踏前。他们加速的过程十分缓慢，力量正缓缓在身体内涌动，每一波浪潮都互相推搡、叠加，直至最终沸腾。一旦当他们开始冲锋时，就几乎无可阻挡！
而辛克蕾尔则从蝎狮上一跃而起，在半空披风一闪，裹住了全身。于是她就此融入夜色中，当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绿洲城市的尽头。在她面前十米处，正有一队全副武装、外形悍勇的战士巡逻过来。
“跪下！”辛克蕾尔尖声喝斥。
为首的一个战士勃然大怒，大吼一声：“老子们可是金辉战旗的人！你是从哪跑出来的蠢货……”
可是他一声怒吼只有前半句响亮，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词更是变成呼呼的空洞风声。他想低头，却做不到这个动作，视线中的世界在飞快旋转着，最后黑暗下去。辛克蕾尔已从这队战士身侧掠过，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飞扬中，披风边缘带出丝丝缕缕的劲风，只是这些风劲锋利无比，轻而易举地把这队巡逻兵的头颅都切了下来。
对付这些杂兵，辛克蕾尔可没有动刀的想法。她的身影在街道上不断闪现，转眼就去得远了，隐没在层层建筑之中。只是凡是她出现过的地方，转眼间就会喷出大片血雾，地面逶迤成流。没过多久，小半个城市中弥漫的雾气就带上了浓浓的血腥气。
天空中又掠过一道巨大的黑影，蝎狮无声无息地落到城市中央，前爪一挥，直接把面前一座建筑的墙壁拉倒，露出了里面的房间。
这是一间兵营，里面睡着十几名护卫队的战士。剧变骤起，半数战士还在梦乡中没有惊醒，只有两个来得及跳下床。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蝎狮从尾针上喷出的一团毒雾。
毒雾如有自己的生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遍布了整个房间，好像密闭空间中氤氲的水蒸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于是所有战士都在原地晃了晃，凝固在最后一个姿势上缓缓栽倒。他们的身体则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皮肤下面不断起伏，就象身体内部全是滚沸的开水。一个个很快就不成人形，似乎骨骼血肉已经全部融化，成为一大团包裹着沸腾液体的皮囊。
房间高处悬挂着的一把短剑忽然落下，插在一个人身上，就如同刺破了一个水袋，猛然从破口处喷出大片漆黑的液体，那个人也快速干瘪下去。
城市边缘响起如雷般的蹄声，镇熊骑士们这时才冲入城镇，立刻掀起了血腥杀戮！
镇熊骑士所到之处，全是鲜血和断肢，绿洲上的建筑在骑士们的重武器前，脆弱得象是用纸糊成的。暴烈的镇熊骑士往往几下就砸倒一座房屋，连同里面的人一同埋葬。
黄昏绿洲内原本有两个圣域强者坐镇，今晚却只有一个人在城里，对危险的感应和警兆使得他及时从睡梦中醒来，但是却没有改变最终的命运。
当圣域强者从自己卧室窗口望向异动的城市，尚未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强者的气息恍若黑暗中的灯塔，引来了辛克蕾尔。闪移、匿踪、偷袭，在仓促而短暂的交锋后，辛克蕾尔收获了一颗淡而无味，不过不至于完全不能入口的心脏。
失去圣域强者的保护，对黄昏绿洲的攻击完全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渐渐平息。在黄昏绿洲的城区和周围，已经倒下超过千具尸体，笼罩着整个城市的雾气中洋溢着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的大雾不只是掩护了入侵者，也保护了城市中的住民。有许多人借助着雾气的掩护逃出了城市，然后奔向茫茫的染血之地。

第一零三章 屠杀（下）
近万人的城市，当所有的抵抗者都被杀光后，镇熊骑士们也多少觉得有些疲劳了。在城市中心广场上传来蝎狮的吼声，那是召集镇熊骑士的讯息。于是所有的镇熊骑士都丢下手头死了或者还有一口气的猎物，纷纷向吼声传来的方向汇聚。
而这时，魔法师的声音借助魔法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城市：“所有人放下武器！敢于手持武器的人，一经发现，就地格杀！”
只是法师的这句话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所有还想抵抗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镇熊骑士又分散开，挨家挨户把建筑物里的人驱赶出来，轰到广场上聚集起来。所有人看到广场前那巨大的蝎狮时，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这头庞然大物，比染血之地体形最大的魔兽雷霆蜥蜴还要大上两三倍。有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尖叫的女人，立刻被镇熊骑士拖出队伍直接砍了。
辛克蕾尔站在蝎狮头顶，笑得纯真无邪，殷色的嘴唇红得耀眼，宛若血痕。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好象被她专门盯了一眼似的。
“我，辛克蕾尔，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主宰！你们的生与死，都掌握在我一人之手。我喜欢安静与服从，还喜欢漂亮的东西！取悦我，你们就能活下去，如果胆敢反抗，哪怕是最轻微的反抗，下场就是这样！”
辛克蕾尔随手一招，人群中立刻飞出一位相貌平凡的中年人。她的身影在蝎狮头顶一闪而逝，又从中年人背后出现，手中刀光一闪，随后又重新出现在蝎狮头顶。
她手中一长一短的双刀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片粘稠滚热的鲜血，仿佛有生命般在锋刃上滚动着，半晌不曾坠落。辛克蕾尔看了一眼双手，随手一震，刀锋上粘着的鲜血就悉数飞出，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刃锋。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中年人，冷冷地说：“区区一个十三级的废物，也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中年人摔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他勉强撑起上身，用颤抖的手指着辛克蕾尔，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红线，随后身体分为四块，血和内脏立刻流淌了一地。
人群中有几个人骚动了一下，随即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哭声泄露出来。辛克蕾尔的目光掠过他们几个，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有两个魔法师知道，她不是宽容，而是懒惰。现在到了她享受和娱乐的时间了。
“你，你，还有你……都给我出来！”辛克蕾尔一个个地点着。被她指到的人都老老实实地走出来，站成一排，瑟瑟发抖。
被点出列的都是年轻俊美的男人和女人，一共20人，男女各半。看到这个并不夸张的数目，于是两个魔法师知道辛克蕾尔刚才厮杀得的确有些疲累了，虽然想放纵，却不是特别过分。
辛克蕾尔随便向一座看上去比周围建筑要高大华美些的楼房一指，让镇熊骑士带上一批人先去把大厅打扫干净，然后再对被点出来的青年男女下了命令：“都脱光！”
一时间，俊美的年轻男女们都有些犹豫。虽然辛克蕾尔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可是在全城人面前脱光衣服，却是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仅仅是稍稍犹豫，一名魔法师就从指尖射出一枚魔法飞弹，直接撞在一名根本没有任何动作的少女身上，把她撞得飞出队列。旁边的镇熊骑士则抡起重锤，狠狠砸在少女身上，发出一声水果被踩碎的声音。飞溅的血肉顷刻间洒到青年男女的身上，让他们尖叫起来。
“安静！”魔法师的一句话让大部分男女立刻噤声，可是还有两个少女控制不住地尖叫着，于是她们被拖出队伍，直接割断了喉咙。
“主人没有耐心，也不喜欢噪音。你们要作的就是听清她吩咐的每一句话，并且依照实行。现在，脱光！再不动手的话，就换下一批。”魔法师的声音阴冷得如同北地冰风。如果换了下一批，那么这一批的命运，自然会和那三名少女一致。
广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抗议，也没有人逃跑。
辛克蕾尔又点了三名少女补足人数，俊美的青年男女们则用最快的速度脱光衣物，然后战栗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此时大厅已经清扫干净，辛克蕾尔把所有赤裸的玩物都轰了进去，然后放肆地大笑起来，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衣服也全部脱光，把那身用料不多的黑甲就地留在大街上，昂然走进大厅。
她环视四周，随后伸手向一个俊美少年一指：“你！过来，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让我舒服。……别弄花样，直接上！”
少年在她喝斥之下，大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极度惊慌之下雄性标志自然萎缩下去。辛克蕾尔大怒，伸手破入他的胸膛，一把捏碎了少年的心脏！她挥手一甩，少年的尸体就远远飞出大门，摔落在广场中央。从门中还传出她尖锐的咆哮：“没用的废物！”
辛克蕾尔一把抓过一个柔弱少女，狠狠两记耳光抽得她口鼻流血，然后推倒在地，扑上了去。然后在她的示意下，一个青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压在辛克蕾尔的裸背上。
大厅之内，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淫邪而血腥的世界。
广场上聚集着的人们被允许散去，两名魔法师则在几处发生过剧烈交锋的战场上巡视着，开始善后工作。
虽然黄昏绿洲的圣域强者被辛克蕾尔解决掉了，没有让镇熊骑士们遇上。但城市拥有过千名战士，其中也不乏高阶者，所以战况相当惨烈。光是当场战死的镇熊骑士就有五名。
在城市一角，魔法师们又发现有一名镇熊骑士倒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他的身上插着两杆长枪和一柄双手重剑，背后还开了一个恐怖的大洞，透过洞可以看到蠕动的内脏。
大魔法师检视了一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于是边上的一名镇熊骑士走了过来，用短剑划开了受伤骑士的咽喉，终结了他的痛苦。
现在辛克蕾尔手下的镇熊骑士只剩下64名了。
大魔法师叹了口气，在异位面建立最初的立足点是最残酷的，没有稳定的位面通道，没有牧师神术，就只能靠人命和金币去填出每一平方米的立足之处。
如果是在诺兰德，这名镇熊骑士仍然是可以救回来的。但是在这个位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真神的牧师，都是宁可死去也绝不会给异教徒治疗的，更不用说位面入侵者了。在所有的真神信仰中都有这么一条，死在位面入侵者手下，信徒们就有资格进入神国，灵魂获得永生，而不管他们生前做过什么，信仰是否虔诚到足以进入神国。
不过这些神职者并不知道，死在辛克蕾尔手下，灵魂根本不能得到解脱，而是会成为她那头蝎狮的食物。

第一零四章 探寻（上）
两天两夜过去了，辛克蕾尔终于结束了她的狂欢，从洋溢着性液味道和血腥气的大厅中走出来。她赤裸的身体上缭绕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把身体表面附着的重重污秽全部烧尽。那是点燃灵魂所产生的苍冥之火，拥有难以想象的威力。而火焰的燃料来源无需说明，只看大厅中一地的尸体就可以知道。当然，灵魂燃烧原本应该是无色之焰，但是被辛克蕾尔渲染过的只能是无尽的黑暗。
在辛克蕾尔穿衣披甲的时候，完成了相应工作的两名大魔法师都侍立在一边。他们既没有回避她充满诱惑的肉体，也没有着意注视，分寸把握得非常老到。
一名大魔法师拉开了一幅地图，说：“在这里得到了许多地图，我已经把关于染血之地的重要地点都标注出来了，请您看看。”
辛克蕾尔嗯了一声，在地图上随意扫了一眼，就伸手在一座绿洲标志上一点，说：“这里看样子人多，我们接下来就去这里吧。现在能够聚集起多少战士？”
“在活下来的人中，初步清点，合格的战士大约还有五百人左右。”另一名大魔法师说。
辛克蕾尔点了点头，说：“给他们每个人一件武器，一件盔甲，嗯，半身甲就够了，让他们跟我走！啊，不，五百人太少了，给所有能够走得动的人都发一把武器，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攻打新的绿洲！到时候让他们先上！”
两名大魔法师互相望了一望，其中一个说：“大人，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我们就会成为整个位面的敌人。”
“哈哈！难道我们到这个位面来，是和他们交朋友的吗？”辛克蕾尔讥笑着说。
“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毕竟这个位面并不是我们原本预定要去的次级位面，这个位面的力量等级要高得多，传说中还是一个有着传奇强者的位面，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就我们现在能够了解到的神明数量也大大超出预定的位面。如果我们被位面强者捕捉到，那么……”大魔法师的话没有说到底，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在诺兰德，每个浮岛上的豪门都拥有传奇强者，或者至少有制衡传奇强者的能力。但这里是新位面，不是诺兰德，真要是来一个传奇强者，所有人都没有活命的可能。
“传奇强者？十八级的传奇吗，就和‘圣域’一样，也是法罗的特产吧！这些家伙自吹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称号。”辛克蕾尔讥讽地说，丝毫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另一个大魔法师也劝说着：“大人，我们原本的目的是袭杀李察，但现在来到了陌生的位面，这件事就可以暂时放一放了。这个位面非常成熟，资源也很富饶，与诺兰德相似度很高。所以我们现在的角色其实相当于位面开拓者，只要能够成功回到诺兰德，把位面的座标带回去，已经是极大的胜利和成功了。熊彼德家族的实力将在未来几十年中得到极大提升，而大人您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将变得举足轻重。至于位面内的强者，不应该是由我们想办法消灭他们，而是交给家族的构装骑士来完成。”
辛克蕾尔哼了一声，脸色阴郁，说：“你的意思是说，让索丝蕾尔来完成位面占领？”
大魔法师身体一颤，立刻说：“即使如此，大人您的功绩也会远在索丝蕾尔之上。开拓是首功。此外，她如果完成得不好，那在大人面前就根本没有翻身之力了。”
辛克蕾尔脸色好看了些，知道大魔法师说的是事实。但是她的手指依然固执地在绿洲上点了点，说：“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意思，按原定计划明天出发。给我把它打下来！”
另一个大魔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大人，那个绿洲的规模不比这里小太多，如果开战的话，进攻依然要以镇熊骑士们为主力。现在您手下的骑士已经不多了，而且我们没有神术者，这是硬伤。您还是……及早认真应对吧！”
辛克蕾尔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死几个骑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老家伙们，当然要好好地玩玩。反正杀得人越多，我的小宝贝就会越强大。别把这个位面的家伙们太当回事，都是些连构装都没听说过的野蛮人，能有什么本事？前面我杀了一个据说还是圣域呢，也就十六级。你不用再罗嗦了，我心中有数，等镇熊骑士死到四十个以下的时候，我自然会认真起来的。”
两名大魔法师无奈，只得各自去办事。
而在辛克蕾尔南下的路线上，李察率领着队伍正逆向而行，一路向北，已经进入了染血之地的北部区域。
入夜时分，队伍选择了一块背风的区域扎营休息，李察则拿出地图，在灯下思索着。地图上有两条线，一条是李察北上的路线，另一条则是到目前为止，所发现过镇熊骑士们留下痕迹的路线。
李察拿着笔，将镇熊骑士们的路线向北方反向延伸，然后圈出了几片重点搜索的区域。镇熊骑士特征极为明显，魔驹的铁蹄往往可以踏碎岩石。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细心寻找的话，依然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李察又把镇熊骑士们的路线向南延伸，在这条线路附近，就是黄昏绿洲，再往南，则是萨克绿洲和咸水谷地，都是各种族数量较多的聚居地。
在北上的路线上，李察已经找到了三个被镇熊骑士摧毁的聚居地，另外还有一个商队的残迹。所有战斗，镇熊骑士们都是不留一个活口，在聚居地中，还有集体屠杀的痕迹。四处战场上，共遗留下五具镇熊骑士的尸体，又让李察成功回收了七幅构装。其它的构装不是在战斗中被破坏，就是连同本体部位腐烂过度，不能回收。
李察看了看镇熊骑士们南行的路线，知道三个大的聚居地只怕也难以幸免。不过黄昏绿洲和萨克绿洲实力颇强，都是有圣域强者的坐镇，即便这个位面的圣域缩水了整整两级，镇熊骑士们想要攻下绿洲却不付出代价，根本就不可能。镇熊骑士削弱得越多，李察也就越安全。相比本位面的武力，李察更加担心来自诺兰德知根知底的猎杀者。

第一零五章 探寻（下）
流砂坐在李察身边，也在看着地图，然后伸手在北方一指，说：“到了这里，就离开了染血之地的范围，进入铁三角帝国边境了。不过据说铁三角帝国国力强横，但是国内豪门众多，互相之间矛盾重重，就是皇族内部也难以协调一致。加上疆域过于广大，边境地区的控制肯定十分松散。而且你看，这一带都是连绵山地和森林，人烟稀少。熊彼德家族的前进基地多半就在这片山区内。”
李察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不过我们在那里找到仍旧点燃着的时光灯塔可能性不大。我很怀疑，熊彼德家族的人也和我们一样，都在时空乱流中迷失了方向。不然的话，他们应该派出更高级别的构装骑士过来，而不是出动镇熊骑士，镇熊骑士应对十八级至二十级上限的次级位面才适合。”
“时光灯塔点燃与否都没关系，如果那个基地也是在时光乱流中穿梭到这个位面的，就更好了。基地内肯定残留着大量的时光之力，那才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只要找到了这个基地，我就可以肯定能够晋级成十级的神眷者。一旦跨入十级，我的称号能力会有一次全新的提升。”流砂说。
“称号？是指破晓吗？我还不知道永恒龙殿的称号还有特殊的能力！”李察非常惊讶。他原本以为，所谓称号就和历史上那些帝王君主一样，只是拿来炫耀和威风的。
“当然不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可没有那么无聊。”流砂淡笑着说。
李察皱眉：“可是前不久还有人说那是头贪婪的老龙，并且十分好骗。”
“是啊，没错！但是那头老龙的确没有那么无聊。”
“老龙……流砂，我其实很怀疑你信仰的虔诚程度，你是怎么当上神眷者的。”虽然已经上过床，可是李察却发现，自己对流砂的了解才刚刚开始。
“永恒与时光之龙又不在乎信仰，它只在乎祭品。”流砂说。
“那你的称号？”
“其实拥有称号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代表那头老龙认可了你的天赋和能力而已。但是假如说拥有称号者在一定时间内没能拉来足够让它满意的祭品的话，称号就会被取消。所以李察，你要努力！我全靠你了。”
“真的？”李察震惊。
“当然是假的！”流砂浅笑。
“流砂！！”李察愤怒地低吼。在流砂有意无意地诱导下，他宣泄愤怒的惟一途径就是把这个小女人压倒。而流砂总是会抓住一切机会激怒他。
一番苦战。
激战过后，李察仰躺在毯子上，剧烈的喘息逐渐平息。而流砂则如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李察宣泄出去的不止是愤怒，还有多日来的疲惫和压力。此时此刻，李察的身体感觉到阵阵空乏，如同骨髓都被抽掉了一样，但心中却平静而温和，压力一去，思绪也随之开阔。
李察哼了一声，说：“居然能派七十多的镇熊骑士过来，熊彼德家族还真是下了血本呢！”
流砂说：“这个血本，似乎不是一家能够出得起的。不，我不是说熊彼德拿不出这么多的资源，而是没有意义。与其消灭未来一个潜在的威胁，倒不如拿出这笔资源来壮大自身的实力。但假如是几个家族联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每家拿出的资源都不会伤筋动骨。”
“就为了对付我，有必要吗？”李察皱眉说。
“如果能够消灭一个未来的圣构装师，那就是有必要的。”
李察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他现在可以肯定，只要自己的魔力达到十二级，就能够成为大构装师了。至于圣构装师，如果能够把‘深黯的蛮荒’系列第二套套装也完成的话，那么也算是触摸到门槛，至少算初步打通了道路。如此说来，自己倒还真是有些价值的。
每个位面的结构都如一座金字塔，最顶端的人会占有最多的资源。而每一层的位置数量都是固定不变的。一个人的地位，则是从和其它人相比较而得来的。所以要想前进，要么是自己往上爬，要么是把别人踩下去，作法不同，效果是一样的。
李察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李察希望的是强大自己，而不是踩低别人。但是，正如浮世德的浮岛，每层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所以无论是否主观意愿，但确实是每向前进一步，都把一个人踩下去。
他感觉到一阵疲累，于是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李察率领队伍继续出发，并且在预定的区域找到了镇熊骑士留下的踪迹。但他并没有急于北上，而是转而向东，那个方向几十公里外，有一个金辉战旗设下的补给营地。
李察把几封信交给了营地负责人，让他们的商队顺路带回蓝水绿洲。
其中一封信是写给马文的，让他设法怂恿红杉王国中的神殿势力出兵，进军染血之地讨伐异位面入侵者。而其它的几封信，则是分别写给蓝水绿洲中几个和李察相熟势力的代理人，包括提夫曼和安曼，信中的内容是说李察在染血之地中北部发现了异位面入侵者的踪迹，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正一路南下，很有可能会冲到蓝水绿洲，所以让这些老朋友们加紧防范，以免损失。在书信中，李察还详细描绘了镇熊骑士的一些特征。
李察相信，收到自己的信后，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开。到那时镇熊骑士们面对的可就不会是零散的抵抗和仓促的迎击了，而会是精锐的军队和训练有素的战士。位面强者们的目光自然会被镇熊骑士们吸引，从而忽略了还有李察这么一支弱小的入侵者存在。
至于佛萨男爵那里，只要自己暂时不再露面，过段时间，或许人们就会认为李察已经变成了某个魔兽腹中的食物。毕竟勇气之神的神谕中，李察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评价。这种程度的实力，甚至不值得出动一个大神殿的力量。
李察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在染血之地上，两支来自诺兰德的队伍几乎是擦身而过，而后渐行渐远。

第一零六章 守候
法罗位面的历史上经历过多次异位面的入侵，最终都平安无事。而最近先后两次的异位面入侵，和历史相比，算不上显著。现在，只能算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小小漩涡而已，惟一的意义在于，它依然存在着。至于未来，则没有人能够知道。
诺兰德作为主位面，永远都不是平静的。
夜晚的浮士德依旧美丽，但是歌顿的心情却与美丽无关。在两位构装骑士的陪伴下，他昂然走进了永恒龙殿，随后和大神官梵琳在密室中单独相见。
面对如火山般的歌顿，梵琳一脸无奈，说：“实在抱歉，歌顿阁下。我现在也联系不到流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不得不说，李察和流砂他们的队伍，很有可能已经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如果运气好，他们或许会出现在某个未知的位面。”
梵琳没有说运气不好会怎么样，但是不用说也知道。
歌顿盯着梵琳，双瞳深处全是沸腾的熔岩，缓缓地说：“我们献上了如此罕见而珍贵的祭品，收获到就是在时光中迷失？！”
梵琳叹了口气，说：“永恒与时光之龙对祭品非常满意，也给予了相应的丰厚神恩。但是神的意志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妄自猜度的，而位面深处更是有着无穷奥秘，我们所知所见的不过只是汪洋中的一个水滴而已。所以，在时光之旅中，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你也知道，在过去，迷失于时光深处的例子并不罕见。”
“但是祭品不同！”歌顿冷冷地说。
“我承认，可是李察所获得的神赐也很多。而且，献祭之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曾经降临，所以我们过往所知的规律已经不再有效，发生了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等待。”梵琳柔声说。
歌顿默然。他也知道梵琳的话是对的，正常献祭时，永恒龙殿只有时光之龙留下的一点神力自行处理献祭与神恩。当时光之龙本体意志降临时，过往规律确实会被全部打破。
歌顿忽然抬头，看着梵琳，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完全是偶然因素，还是有人插手？”
梵琳想了想，才回答：“我不能说。”
“不能说……”歌顿冷笑，说：“好，我明白了。”
他霍地站起，走到门边时，回头对梵琳说：“我很感谢！”
梵琳微笑，说：“很多时候，等待都是明智的选择。”
歌顿咧嘴一笑，说：“可是阿克蒙德的性子一向很急！”
由始至终，歌顿和梵琳的谈话中，都没有深究李察和流砂是生是死的问题。他们都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在卡兰多大陆东面著名的白崖边，梳着许多辫子的少女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方的太阳徐徐沉入大海。
白崖如它的名字，临海一面是笔直陡峭的悬崖，足有千米之高。崖壁都是由雪白的岩石所构成。而白崖崖顶，却是一片如茵的碧绿草地。远远望去，有若梦幻般的美丽。这有别于常规的地貌是自然给予生灵的慷慨奇迹，是整个卡兰多大陆著名的胜地之一，也是蛮族部落的圣地。
按照传统，部落的每个年轻勇士在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后，就会被圣庙挑选出来进行试炼，以确定是否有继承圣者图腾的资格。而白崖就是试炼地之一，那些想要证明自己勇气的年轻候选者，需要从白崖上跃入大海，并且再重新爬上崖顶。如果完成了这个过程，就会被认可是圣者图腾的继承人。能够被选中参加白崖试炼，会被每个蛮族勇士视为有生以来最高的荣耀。
然而试炼过程非常危险，从千米高崖跃入大海，冲击力会让强壮的蛮族人也变得脆弱不堪。而且白崖总长近百公里，近岸的水下到处都是暗礁，年轻的勇士们需要自己去选择跃入大海的地点。
而在入海后，大部分人都没有能力自己爬回崖顶，但是无畏的勇士们不会放弃，他们会尽力攀爬，直到耗尽最后一丝体力，重新坠落海洋。在坠海之前，勇士们会把自己佩带的兽牙钉入白崖，作为勇气的证明。爬得越高的勇士，就越会得到重视，从而得到更多传承圣者图腾的机会。至于成功爬回崖顶的寥寥几人，最终都成为蛮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少女沉静地望着远方，她的美丽仿佛融入了眼前的风景，面颊上几条苍白色的图腾色带给她增添了许多部落风情。
太阳已经大半没入大海，金色彻底收敛以后，海天之间就只剩下晚霞的红，浅绯、暗红、最后是深红，渐渐地海天一色，如墨。
白崖上的草原也逐渐暗淡，风开始变大，也带上了些寒意。长草尽头出现了一个拄杖而行的老人，他的动作看似迟缓无力，却转眼间就跨过了数公里的距离，出现在少女身后。
“殿下，大长老很担心你现在的状况。”老人正是部落圣庙的大祭祀乌拉扎祖，而坐在海边的少女，自然就是山与海。离开诺兰德数年，她除了长高了些，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大长老怎么会知道我的状况？他又不能沟通兽神。”山与海淡淡地说。
乌拉扎祖重重咳嗽了几声，才说：“……我能和兽神沟通。”
“这么一点小事，有必要和兽神沟通吗？”少女说。
大祭祀用洞悉世事的目光看了山与海一眼，摇头说：“显然，这不是小事。”
少女吐出一口气，说：“也许吧！但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外人，只是味道好闻而已。”
乌扎拉祖笑了笑，说：“他还不要钱，并且会敲你的头。”
少女浮上浅浅的笑容，说：“是啊！所以我有时会想，要不要直接把他抢过来算了，就象妈妈对待父亲那样。反正我也看不到他能打赢我的可能。”
大祭祀说：“可是苍鹰大人多年来一直在拼命修炼武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山与海摇了摇头，满头的小辫子飞扬着：“哪怕妈妈天天睡觉，什么都不做。他也打不赢妈妈，再练三十年也没用。”
乌拉扎祖沙哑地笑了几声，说：“可是殿下，你说的这些，我想智慧的苍鹰都知道。但是即使没有一点希望，他也一样在苦练，从没有放松过。”
山与海若有所思。
“诺兰德的男人都很骄傲，虽然我们经常会觉得他们的傲慢毫无道理，可是在他们中的很多人身上，骄傲也会变成强大的动力。所以他们都很坚持，哪怕是身处绝境，哪怕是看不到希望，也从不放松。这样的人，才能够创造奇迹。”
“大祭祀，你的意思是说，李察也是这样的人？”少女思索着。
乌拉扎祖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比我更加清楚。不过现在，你只是失去了和他的联系，不是吗？”
山与海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晃了晃，可以看到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和给李察那串一模一样的兽牙。随着她的晃动，兽牙相互碰撞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你听，兽牙告诉我他还活着。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肯定不在这个位面。如果他是去参加位面战争，那么我就能知道是在哪一个位面。而现在不知道，就是说，他迷失了。”
“迷失在时光中虽然危险，但并不绝望。只要还活着，就随时有可能创造奇迹。你希望他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你帮助支持的弱者，还是成为象我们部落最出色的勇士那样，随时有可能创造出奇迹的战士呢？”大祭祀问。
少女只是想了想，就说：“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再给他五年时间，如果他死了，那我就会找乌木、扎噶，或者随便哪个合格的家伙，把圣者血脉流传下去，然后去给他报仇。如果他活着，但五年时间到了，我也会把血脉流传下去。”
大祭祀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山与海站了起来，对大祭祀说：“我现在有些闷，想活动一下，等我一会，不会很久！”
说完，少女仰天长啸，啸音如雷，远远传递开去，震得草原上的长草倒伏，波浪般一层层向外扩散开去。啸音仍在回荡之际，她已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扑向深沉的大海！
几分钟后，浑身湿漉漉的少女就从崖边爬了上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头发上飞起一蓬蓬水珠，对乌利扎祖大祭祀说：“走吧，我们回神庙！”

第一零七章 富饶（上）
在位面与位面之间的无尽虚空中，飘浮着一个小小的岛屿。
这座岛屿面积大约近百平方公里，西高东低，西部矗立着一座微小的雪山。雪山山顶是一座晶莹湖泊，水面微生波澜，湖水自山缘流下，化作汩汩溪流，注入到山腰的十余个水池中去。水池明显是由人工砌就，每个池缘都是由一种不同材质的岩石垒成。远远望去，氤氲的水珠和雾气披满山麓，十余水池各具色彩，斑斓流转，宛若梦幻世界。
如果此时任何一个魔法师站在山腰，就会惊讶地发现从山顶潺潺而下的溪流散发出浓郁之极的魔法气息，几乎可以说是液态的魔力！随便喝上一口，效力就比提纯度最高的魔力恢复药剂还要高得多。
这些富含魔力的湖水注入到各个水池后，奇迹般地开始逐渐向着单一属性的元素转化，如风、火、地、光、雷，等等，似乎每个水池都是一个提纯的魔法装置，从魔力之源中提取出一种元素之水。而诸元素之水之外的几个水池，就化为几种基础魔法药剂的原液。
元素池的底部，则散乱分布着一些闪亮的晶体。那是饱含元素力量的结晶，是魔力的源头，也是魔纹构装、炼金科技、乃至于整个魔法文明的血液。
而雪山顶湖泊底部，则铺着厚厚一层的魔力水晶，甚至有些结成了一人多高的晶簇，还在不断生长着。湖水无风自澜不断冲刷水晶，并随着地势从山缘满溢流泻下去，带走了一些魔力，而湖底则有无尽的晶簇不断新生出来。
在山脚，乃至整个岛屿的边缘，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树，密集成林。它们的树干高大挺拔，没有树叶，只有无数如柳树般垂下的金色枝条。
充斥于位面和位面之间的混沌力量会不断形成能量风暴，呼啸着，猛烈冲击着这个小岛。而当能量风暴袭来时，所有异树的主干都纹丝不动，金色枝条则在风暴中狂舞轮动，风暴中的能量犹如诺兰德植物最需要的阳光和雨露般，被这些枝条如饥似渴地吸取。当来势汹汹的能量风暴穿过树林后，所有的狂暴能量都几乎被吸空，最终变成习习清风。
异树的枝条在吸足能量后，即会绽放出夺目的金色光芒，随后整棵树身也会随之光芒四射。光芒不断波动着，一部分照射到笼罩全岛的魔法护壁上，修补同样被空间能量风暴不断冲击的护壁，隔绝掉风暴的全面涌入。另一部分则通过树根传输到岛屿内部，最终汇聚到雪山山顶的魔力湖中，转化为纯净的魔力。
而过上一段时间，这个平衡会被打破。当岛屿边缘异树吸收的能量逐渐被转化殆尽后，失去修补的魔法护壁在空间风暴的不断冲击下渐渐变薄，逐渐不稳定，最终会在岛屿边缘某个单薄的地方出现破裂缺口。能量风暴象决堤的潮水般汹涌扑来，撕裂前路上的一切。然而当淹没密密麻麻由异树构成的森林时，异树就会再次吸收补充足够的能量，修补护壁，为浮岛灌注能量，如此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
雪山到了山脚，坡度就逐渐放缓，最终化为一片平原。平原上也有湖泊和溪流，茵茵绿草覆盖了整个平原，草地上则是星星点点的花。
平原东端，矗立着一座颇为宏伟的魔法塔，七层近50米的高塔通体由蓝色魔晶石砌筑，在有史以来能够修建魔法塔的材质中，蓝色魔晶石是最为珍稀贵重的。当然，在它之上其实还有四种材料，但传说中，只有诸神才能负担得起那些材料建造的魔法宫殿。
魔法塔基拥有着大片附属建筑，已经变成了一座宫殿。在大门内，几具魔法傀儡正不断进出忙碌着。
站在广场上向天空望去，看到的只会是无尽黑暗的虚空。而在天幕上偶有几抹绚烂色彩掠过，有经验的大魔导师们都会知道，在那些绚丽色彩背后，其实意味着无比恐怖的破坏力。它们就是能量风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而猛烈爆发，才会迸发出如此绚丽的色彩。就是一座千里山脉投入到空间风暴中，也会即刻化作绚烂光色，随后辉煌闪耀几秒，即会化为虚无。
一缕庞大的意志忽然降临在这方飘浮在虚空中的岛屿，于是岛上忽然多了勃勃生机，异树在能量风暴并未来袭的时候也挥舞起枝条，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开始悄然结出果实，魔法傀儡的奔走也快速了许多。
在魔法塔前的广场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无数金色符号交织穿梭着，苏海伦从中大步走出。她一出现，就双手乱挥，一个个魔力球被抛在地上。
魔力球落地炸开，随后浮现出一个个俊俏美丽的银月精灵、高等精灵、暗精灵、日光精灵……等等。几十个精灵中几乎囊括了已知所有的精灵种族，而且这批精灵无论男女，都非常俊美，即使放在精灵部落中也是十分出众的人物。
苏海伦足下魔法力场浮动，把她托高了整整三米，这样就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包括魔法傀儡。
她活力十足地挥着手，轻质的法师袍袖垂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你们，去哪里！你们几个，把东侧3110室的箱子全都搬出来。你你，还有你，去把囚笼启动，要最大号的那几间……几间？几间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不够或者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传奇法师的语速无以伦比的快，在她一长串瀑布般的命令下，整个魔法塔周围都是一阵鸡飞狗跳。魔法傀儡和精灵仆役们个个都有了自己的任务，而且还是基本做不完的任务。
不过混乱中又有着秩序，十几具魔法傀儡有着惊人的灵活性，它们的智能也绝对不差。而精灵仆役则都有不错的职业能力，普遍在十二级以上。哪怕是魔法师，自己搬个几十公斤重的大箱子也不是问题，深蓝出品的魔法师，可素来以体壮力大而著称。
一片混乱中，一座庞大的传送门奇迹般地在广场上迅速成型，而在传送门上方安置有一个精致的魔法火盆。苏海伦遥遥伸手一指，火盆中就燃起了苍金色的火焰，此时，传送门另外一边的波动也变得极为强烈。

第一零八章 富饶（中）
扑的一声，传送门如喷泉般吐出一股强大的魔力浪潮，在浪潮中出现了数十个身影。为首的是全副武装的歌顿，而且提着他那把让所有敌人都心惊胆战的双手重剑。
一次性大量传送所引起的魔力冲击是非常强烈的，传送出来的数十个人虽然个个身上都散发出威压十足的强者气息，却也头晕眼花，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实力越强，冲击产生影响的时间也就越短。歌顿几乎是即时就清醒过来，可是他立刻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也不是太特别的原因，只是传送门被刻意地垫高了，所有人都是从传送门中央被喷出来的，因此他们出现的位置，离地三米有余。
而这座小岛上的重力异常，是诺兰德大陆正常的一倍半。
于是在歌顿的怒吼声中，他身后的数十个人稀里哗啦地当空坠落，摔成一团。歌顿自己虽然成功落地站稳，却被披着重甲的凯兰从身后重重撞了一下，终于站立不住，在传奇法师得意的大笑声中摔倒在地。
歌顿推开压在身上的凯兰，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大步走到苏海伦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殿下，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苏海伦仍然张扬得意地大笑着，好不容易才稍稍停歇，说：“可是我每次都会笑得很开心。”
歌顿回头一看，自己的部下们依然在天旋地转的状态中，超重力和厚实的铠甲简直是双重灾难，他们叠压在一起，茫然挣扎着，却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困难。再看到传送门下那块足有三米高的石台，于是怒意再次上涌，用力挥着手，大声说：“殿下，你的传送门怎么会建得整整高了三米？”
苏海伦满脸歉意，眨了眨眼睛，说：“这件事啊，人家魔法数学不过关，所以地基高度算错了而已，你看，就差那么一点点……”
听到‘魔法数学’这个词，歌顿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黑气，于是不再追究传送到三米空中的问题，转而欣赏起岛屿上的风光。
这座岛屿是苏海伦专属的半位面。每个传奇法师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半位面，但是能够建造起深蓝的苏海伦却是特殊的一个，她的半位面也自然非常特殊。歌顿曾经造访过其它传奇法师的半位面，那是一个大约数平方公里的孤岛，只从面积上来说，苏海伦这座岛屿就要大了二三十倍。
既然面积大了二三十倍，那么其它的地方自然也要多上二三十倍，等比例放大，一向是苏海伦的美学。所以其它传奇法师半位面中三至四个元素池，在苏海伦这里就变成了一座魔力湖，以及各大元素的元素池各一个。甚至这样还不够消化魔力湖的湖水，于是干脆造了几座药剂原液池。哪怕将来苏海伦什么都不干，光是卖卖魔力恢复药剂，也能坐地而成巨富。反正把那些原液池中的魔力液抽取出来，倒入魔法实验室最常见的稀释装置，就是一瓶魔力恢复药剂了，期间消耗的动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哪怕是同样属性的元素池，苏海伦这里的自然也是不同。歌顿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元素池，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异样：“殿下，我上次有幸站到这里的时候，似乎这些池子的直径比现在小了整整一米。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不知道池底的元素结晶积累多少了，我能够去看一眼吗？”
“休想！”苏海伦双眼闪亮，干脆利落地拒绝。
“其它传奇法师半位面的元素池可都只比浴盆大一点，不知多久才能自然凝结成一块元素结晶。而您这里不光是真正的元素‘池’，还一口气就建了十几个！当然，山顶上的水是从哪来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歌顿赞叹着，一边抚摸着下巴上的短须，一边目光又瞄上了遍布整个半位面的异树。
“吸能树好象又多了一大片，啧啧，在这种环境下，它们生长得就是够快！话说，殿下，我已经找了十几个位面，怎么从没听说过哪里有产这种吸能树？”歌顿问。
苏海伦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予回答。
歌顿的目光充满炽热地看着不远处那片吸能树林，说：“殿下，要不让我挖几棵拿回去吧！”
这一下，苏海伦前额那缕头发都竖起来了：“你尽管试试！”
歌顿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种异树对于半位面成长所起的作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造访过其它传奇法师半位面的歌顿明白，如果能够获得这样一棵从未听说过的异树，那么很多传奇法师会非常愿意为苏海伦免费工作五十年的，反正传奇法师的寿命可以非常长，而吸能树却只有苏海伦这里有。
不过歌顿尽管知道吸能树的珍贵，却也仍然每次都会抓住机会刺激一下苏海伦，毕竟从三米空中摔下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是很没面子。这片吸能树森林，就是支撑着半位面生长到如此规模的源头，只要有它们在，苏海伦就会有挥霍不完的魔力和物资。
歌顿仍然不满足，目光依然反复检视着半位面的一草一木，每一寸土地的细节都不放过。能够近距离、全方位、没有保留地观察一个传奇法师的半位面，对他的能力增长有莫大好处。传奇法师的半位面蕴含着许多独有的信息和规则，虽然每个传奇的路都是不能复制的，但是对于仍然在探索和追寻那道大门的人来说，所有经验都是宝贵的。就是已经跨过那道门槛的人，苏海伦的经验对他们也是非常珍贵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雪峰一侧的断崖时，忽然怔了怔。他回想起来，上次到这里拜访的时候，那片断崖比现在要矮得多，而现在整整长高了数十米，已经变成一根突起的石峰，而且顶端明显比峰顶要宽大得多，已经逐渐显现出了一个柱型宝石形状的雏型，上面还开了许多洞穴。
歌顿亦是游历过诸多位面的强者，一望之下就觉得那根石峰非常突兀，而且形状显得很眼熟，虽然尺寸差了许多倍。当心底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骇然的想法时，再看着那根还没完全生长完成的石峰时，目光也就变得格外异样。
“殿下……”歌顿缓缓吐出一口气，语速慢得象是一个行将入土的老人：“您想在这里建造一个龙国？”

第一零九章 富饶（下）
苏海伦清丽的小脸上立刻洋溢起夺目的光彩，就象一个小女孩提起自己心爱的玩具：“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那些该死的懒龙们都被我抢光了，而且它们以前虽然看不到我的时候就会跑，可是在我不出现的时候依然会出去收集财宝。但是最近就不对了，由一头老龙带头，它们居然不逃跑了，也不收集财宝。每次我过去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个空空如也的龙巢和一头无助而柔弱地看着我的巨龙！”
说到这里，传奇法师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能想象出来，一头巨龙柔弱的目光是什么样吗？它们真以为我不会屠龙吗？”
“你没把它们杀光？”歌顿奇怪地问。
“没有！一头都没有！”苏海伦磨着一口雪白的小牙，说：“因为那头老龙很了解我，它已经被我抢过十三回了。所以它告诉所有巨龙，只要不反抗，我就不会下手杀它们，最多打一顿出出气而已。而且我手上巨龙材料已经够多了，基本上不可能用得完，暂时无需补充。这头狡猾的老东西！！”
“所以你就造了这个龙国……”歌顿若有所思。他用力揉搓着下巴上的胡须，浑然不觉因为力量过大，已经拔下了好几根胡子。
传奇法师的声音拔高了整整八度：“是的！那批懒惰的巨龙，既然它们不想去挖财宝，那么就来为我打工战斗好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天天只要吃和睡就可以的巨龙，至少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不会有！等我的龙国造好，我会把它们都塞进去，让这些懒骨头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伟大的传奇生命，名叫老板！”
歌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语速更进一步地放缓：“难道说，放在龙国中的巨龙也能在战斗中被你召唤？”
苏海伦如同完全没有感觉到歌顿的试探和险恶用心，而是格外欢欣鼓舞，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那是当然！等龙国完全建好，我就可以一次召唤好多头巨龙出来。那时我的敌人肯定想不到魔法巨龙中居然还会有真正的巨龙，估计他们到死了以后都会奇怪，为什么我的召唤巨龙能够在战场上战斗这么久，呵呵，哈哈！”
歌顿的眼角跳了一跳，不动声色地说：“殿下，你的传奇魔法应该被称为‘龙群召唤’了。这应该是您最大的秘密……”
“没关系！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就是让其它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我龙多势众，用得着隐藏实力吗？”苏海伦眼睛亮如晨星，有意无意地盯了歌顿一眼。
歌顿无奈苦笑，这位传奇法师的战术毫不出奇，甚至可以说俗到了极处，但人家就是龙多，你又能怎样？
传奇法师的又一句名言就是，在战略层面能够藐视敌人时，在战术层面就也能够藐视敌人。
“那个，殿下……”歌顿仍然有些不服输，于是试着给传奇法师找出些弱点：“龙国的确威力无穷，但是它修建起来耗资巨大……”
一句话没有说完，歌顿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耗资巨大这个词，是不适用在苏海伦身上的。有那片婆娑起舞的吸能树林在，修建龙国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成本问题。
“不过，维持龙国也需要很多物资，巨龙们可是很能吃的。”歌顿立刻换了一个角度。
“这倒也是！”苏海伦居然同意，用力点点头后，就用小爪在歌顿背上狠狠拍了一记，差点把这个强壮的男人砸倒，然后说：“没关系，巨龙的食物就由你来负责了！”
“我？为什么又是我？”歌顿咆哮起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辛辛苦苦四处征战，培育出了一批精锐悍勇的战士，也有了强悍嗜血的追随者，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数个位面，并且对一个次级位面的征讨已经接近完成。在任何一个豪门中，甚至放眼整个大陆，这都是值得一书的不朽功绩。
然而，惟一让歌顿遗憾的就是，尽管如此，他依然算不上富裕，甚至于连每次战争的补给都要斤斤计较。大多数财富都由他的手，转而流入旁边这位传奇法师的腰包，而且是以一种他始终没有弄明白的方式。虽然还没有影响到给予追随者足够保持忠心的利益，但是他本人私库却几乎算是一穷二白的，和他现在的地位严重不相称。
传奇法师经常资助歌顿，所有的战略和军需物资都是平价供应，甚至在某些重要时刻，一些无价之宝都会白送。比如说李察献祭仪式时送给歌顿的那颗恶魔小领主心脏，就根本不是能够用金钱权势来衡量的。三大帝国中任何一个，都会愿意拿出一个公爵领来换取这枚心脏。因为这个祭品，如果单纯用以换取时间类神恩的话，可以兑换到三百年至五百年左右的生命。人间帝王，最想得到的就是永生。
可是尽管如此，歌顿创造出的庞大财富还是源源不绝的流向苏海伦，进进出出之间，歌顿早已算不清是赚了还是赔了。只是知道按照当年的一纸合约，现在自己的债务仍然在不断膨胀着，并且这个趋势还得不到遏止。到了现在，每年仅仅是偿还利息，就让歌顿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次苏海伦把巨龙日常吃用费用都算到了歌顿头上，这位阿克蒙德族长虽然意图反抗，却知道最终结果必然是徒劳。在小事上，传奇法师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所以最终，苏海伦简简单单地作了一些解释，就让歌顿明白她的计算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是歌顿理解有误。要想把今年的利息偿清，歌顿不光得让几十头巨龙吃饱，还要负责吃好。
歌顿的脸上早已遍布黑气，不过好在他的手下们看不到这一点。几十号人这时终于全部摆脱了眩晕状态，纷纷爬了起来，超重适应以后，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事，只有龙法师丽娜的状况不太好，她仍然坐在地上，抚着高耸的胸脯，恶狠狠地瞪着同僚。倒霉的女法师被压在最下面，身上不光有狂暴拳战士沃尔德这个大块头，还有凯德这块钢胚。
站起来的人知道这里是传奇法师的半位面，于是纷纷好奇地四下张望。能够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半位面，还是苏海伦的半位面，这种机会可是极为难得。但是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圈竖起的魔法光幕把他们包围住，一点也看不到光幕后面的景象。魔法光幕高达数十米，如果抬头向上望，也只能看到一圈漆黑的虚空，偶尔几道绚烂的色彩划过。
有人试着穿越光幕，却毫无例外地被狠狠弹了回去。这里是苏海伦的半位面，传奇法师的力量在这里得到极大加强，这层光幕的强度之大，就是初入传奇的强者都能够弹回去，何况是歌顿这批手下？

第一一零章 说服（上）
传奇法师并不希望别人参观她的半位面，不管是龙国，魔力湖，元素池还是吸能树林，哪一样都可以在大陆上引起轰动。歌顿只是一个特例而已，传奇法师丝毫不担心这位负债逾期的男人。在可见的未来，歌顿丝毫没有还清债务的可能，也就是说他的前途依然紧紧攥在传奇法师手里。
至于赖帐，歌顿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念头，他宁可日日夜夜在血与火中厮杀，去赚一点点微薄的利益，也不愿意欠债不还。每个阿克蒙德都是骄傲且极度珍视荣誉的。
当然，想要赖掉传奇法师的帐，尤其这个传奇法师的名字叫做苏海伦，是件十分危险的事，看看那个建了一小半的龙国就知道了。就是巨龙想要赖账都得付出沉重代价，何况它们其实根本不欠苏海伦什么。
苏海伦扫了一眼被魔法光幕包围起来的几十个人，小眉毛皱到了一起，有些不愉快地说：“你那十三个构装骑士怎么只来了八个？其它人呢？另外后面这些是啥，二阶的构装骑士？是来凑数的吗？”
歌顿摇了摇头，说：“其它人有的还需要镇守半位面，那里的战争可还没结束呢。寒尔冬的能力不适合地狱环境，去了也没什么用。我这次带了三十位二阶构装骑士，都是跟随了我很久的精锐，他们个体的战斗力是不太强，但是作为一个整体，在战场上却能发挥出超乎想像的战斗力！就是由几只大魔鬼率领的数百头魔鬼，在他们面前也只有败退一途。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比那八个家伙差多少！”
苏海伦摊手：“好吧！我不懂打仗，对地狱也没有你熟悉，就相信你一次。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地狱，你确定要杀足够多的魔鬼，才能够让魔鬼领主听我们说什么？”
歌顿非常肯定地说：“是的！我们阿克蒙德流着恶魔的血脉，所以先祖中的强者都有征战地狱的经验，因为魔鬼就是我们最厌恶的生物。家族中关于地狱的记载也非常丰富和准确。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杀的魔鬼数量足够多，他们的领主就会认真倾听我们的话。假如你杀的特别多的话，说不定可以让魔鬼领主直接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苏海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应该也要注意一些表达的艺术……”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危险，缓缓地说：“没关系，这次我一定会让那头魔鬼领主对我产生深刻的印象，从此认真考虑我的每一个建议！好了，我要开始建立传送门了，让你的手下们都做好战斗准备！这次我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老家伙那里弄来了某一层地狱的座标。唉，虽然想要找到一个恰好准备侵入诺兰德的地狱层面不容易，但是被敲诈的感觉依然让我很不愉快！希望这次的收获可以足够弥补损失。”
她特别强调了收获这个词，歌顿也用力点了点头，脸色逐渐阴冷。
片刻之后，忙碌的魔法傀儡和精灵仆从在光幕内建起了一座新的传送门。刚一成型，就从传送门的魔法波动内传来阵阵浓烈的潮湿与腐蚀气息，并且隐隐传来野兽般的嘶吼。
呛的一声，歌顿扬起了双手巨剑，剑刃上已燃起深渊才有的熊熊烈火，大步走进传送门，第一个冲入了地狱。在他身后，八名骑士结成战斗队形，也步入传送门。再后面，则是三十名构装骑士组成的整齐方阵。作为二阶构装骑士，他们都有着接近十八级的战斗力，放在哪里都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而且和个人强者不同，他们是军队！
最后，传奇法师才拎起裙子，一个小跳，跃入了传送门。
然后，传送门就安静地立在哪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魔法傀儡和精灵仆从则在不停地忙碌着，继续完成传奇法师之前下达的指令。重新构建魔法光幕，在指定位置准备好盛放战利品的封魔盒，封魔箱，乃至封魔浮空船。自然，囚笼也都准备好了。
时间仅仅过去了几分钟，传送门就再次开启，这一次首先出来的构装骑士方阵，他们身上、剑上到处都是破损和污血，甚至有些人的伤口还在嗤嗤地冒着青烟，依然在被魔鬼血液腐蚀着。进去时的三十名构装骑士，出来时已经只剩下了二十一个，可见战况的惨烈。
随后，歌顿的八名追随者也一一从传送门踏了出来。他们也是人人带伤，还好没有减员，不过凯兰是被同胞兄弟凯德拖出来的，她一动不动，生死未知，显然伤势极重。那身钢铁堡垒般的重甲上出现了三条深深的裂口，还在不断向外喷出烟雾。
黑暗牧师阿西瑞斯一踏出传送门，就即刻开始给凯兰治疗。他不断翻动着手中黑色封皮的神术书，一个个治疗、清洁、祝福神术不断落在凯兰身上，其中清洁术反复用了多次。她却只是偶尔才低低呻吟一声，身体还是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显然伤势只是控制，而没有好转。
传送门后忽然传来歌顿的怒吼，随后一阵极为强烈的气息甚至穿透了传送门，直接透入半位面！顿时强大的恐怖威压侵袭而来，骑士们身上的伤口蓦然青烟更甚，阿西瑞斯则双手一颤，神术差点中断，他咬了咬牙，拉开一个卷轴，强烈的祝福光芒笼罩住凯兰全身，才没让情况变得更坏。
然而半位面中的吸能树忽然迅速摇摆起来，顷刻间已将这道恐怖气息分解吸收。于是传送门后传来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音量，让整个半位面都为之震动。
歌顿的怒吼不断响起，随后突然插进了苏海伦的声音，在怒吼和咆哮中丝毫没有被淹没：“还不赶紧回去，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给我进去，别在这挡路！”
歌顿忽然从传送门中飞出，身后同时出现一只雪白的小脚，显然就是它把歌顿踹进来的。他身体在空中一挺，稳稳落在地上。和去时的雄姿相比，现在的歌顿则是周身浴血，头发都被魔鬼之血腐蚀掉了大半，变成钢针般起伏不平的寸发。那把双手巨剑上的火焰已然熄灭，剑锋上全是缺口和破损，早已不知斩杀了多少魔鬼。即使如此，这个男人往那里一站，依然是气势如山。
不过传送门中的那只雪白小脚后面并未出现传奇法师的身影，她把脚收了回去，清脆的声音则从传送门后传来：“这家伙我来搞定！”
传送门剧烈波动起来，显然激战双方的能量冲击已经强大到甚至会威胁传送门稳定的程度。魔鬼的咆哮越来越响亮愤怒，但是随即出现一声长长的龙吟，而后龙吟声迅速增加，此起彼伏，魔鬼的咆哮则迅速变弱，远扬而去。

第一一一章 说服（中）
苏海伦终于在传送门中出现，她只探出半个身体，双手都还留在传送门另一边，似乎在拖着什么重物。随着她猛然发力，一截足有十余米长、三米粗细漆黑肤色的手臂被拖入传送门，抛在了地上。这截手臂极为沉重，砰的一声，砸碎了一大片坚硬无比的蓝色魔晶石，并且深深陷进地里。在手臂断口处还在不断流出浓黑如墨的血液，它有极强的腐蚀性，一落地就激起大篷毒雾，如果不是魔晶石有极强的抗腐蚀性，地面早就多出一个深坑了。
苏海伦终于从传送门中跳了出来，落在手臂上。她一挥手，魔鬼手臂缺口处渗出的血液就在魔力的作用下飘浮起来，自行汇聚成一团，越滚越大。
看着这团魔鬼血液，传奇法师叹了口气，看了歌顿一眼，十分无奈地说：“要不分你一点？”
歌顿脸色阴郁，却是摇了摇头，说：“这东西对我用处不大。”
传奇法师立刻松了口气，迅速把魔鬼血液扔进某个隐秘的空间，说：“你不要就好，反正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唉，这次让那个大家伙跑了，只切了条手臂下来，实在是亏大了。完全弥补不了购买座标的损失呢！小歌顿，你好象也没捞到什么好东西。”
歌顿长出一口气，说：“能够斩杀上千魔鬼，对我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而且这次只要能够让魔鬼领主相信你的话，就可以给熊彼德家族一个深刻的教训！若是他们反应不够迅速，说不定被就此灭掉都有可能！”
一提到熊彼德，传奇法师的小脸也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说：“这些家伙胆子好大，居然敢动我的小李察！哼！他们以为我不能直接对神圣同盟的大贵族下手，就敢这样胡来！看来我这几年忙着赚钱，在大陆的时间不多，倒是让很多家伙忘了当年的教训了！姐姐我自己虽然不好意思动手，但我可以逼别人下手！”
“不行！把我的小李察弄没了，没那么容易就这么算了！光是魔鬼显然还不够，我在深渊里还有好几个‘熟人’呢！小歌顿，传送门在那边，你自己带人回去吧，我还要到深渊去一次，去几个老家伙那里转转！”传奇法师越说越怒，最后甚至挥舞起小拳头来。而且她无视了刚刚大战一场的疲累和满身的伤痕，直接在原地拉开了一道临时传送门，毫不停留地冲了进去。
看着那道透射出火焰与熔岩气息的传送门，歌顿的脸色十分怪异。李察在时光乱流中迷失，苏海伦的反应倒比他这个作父亲的还要大得多。
在地狱某层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高达数百米，通体由巨大的铁块铸成，表面喷洒着漆黑的涂液。
这些涂液都是负责建设宫殿的初等魔鬼从身体内分泌出来，喷吐在铁块上的，可以保证金属不被地狱深处的空气腐蚀。时间久了，涂液就会深入金属内部，从而使金属达到腐蚀免疫的效果。这些金属在其它位面珍贵无比，一小块就可以卖出天价。能够抵御地狱侵蚀的材料，在大部分位面环境中称得上坚不可摧了。
宫殿前的广场上，正聚集着数以千计的魔鬼士兵，它们天生有着可以和人类重甲相媲美的强健身体，手中又持有各式各样的兵器。
地狱各处盛产金属，魔鬼士兵们手中武器打造制工非常精湛，不比矮人差。虽然士兵的武器没有附魔，但是先天材质上的优势就让这些武器的威力大增，天然附带诸多属性。而且武器分门别类，有长枪，有巨斧，有带着锯齿的斩刀，甚至还有投枪和弓箭。这近万的魔鬼士兵，里面兵种划分细腻而齐全，而且只看那整齐如刀切的队列，就知道是一支极难对付的军队。
即使天生肉体力量有限的人类，只要能够做到分工明确，整齐划一，就是一支不弱的军队。更何况天然就比人类强壮许多的魔鬼？
此刻阴沉的天空中黑雾翻滚，一个极为巨大的魔鬼从天而降。他下半身如同巨龙的身躯，上半身则是人型，面容威严肃穆。如果不看肤色和满头细密的尖角，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他甚至可以说十分英俊。此刻他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伤痕，有些伤口甚至有数米长，一米多深，而且完全不肯愈合，还能看到伤口中不断有熔浆火焰在燃烧着。而他的上身本来有六只手臂，现在却只剩下五只，还有一只手臂齐根而断，不知去向。
他落在广场上，直接向宫殿中走去。宫殿高达数十米的巨门在他面前却显得十分狭窄，他要低下头才能走进大门。
进入大门，就是宫殿的正厅。这是一座高百米，方圆千米的巨大厅堂，尽头是高高的王座，王座两边各自站着一排形态各异的魔鬼。在王座上，坐着一个身高还不到四米的魔鬼，他支着下颌，正在凝思着什么。以体型而论，王殿中这些强大的魔鬼小领主们最小的都比他要大个三四倍，却个个保持安静，没有人敢于打扰王座上那头魔鬼的沉思。
高踞王座之上的，就是这一层地狱至高无上的主宰，魔鬼大领主，亚巴顿。
失去一臂的巨大魔鬼走入大厅中央，四腿跪地，沉声说：“吾主，卡卡迪斯无能，没能战胜敌人，我的军团已经全军覆没！”
王殿中的魔鬼小领主们个个震惊。作为大领主的将军，卡卡迪斯率领着最强的两个军团之一，而且自身的战斗力在小领主中也可以稳居前三的位置。现在在地狱中迎战入侵者，侵入的还是不到一百名的人类，卡卡迪斯却惨败而归，不光麾下军团死伤殆尽，自己还断了一条手臂。看来如果不是那些人类不想深入追击，卡卡迪斯都有可能逃不回来。
当然，入侵的人类如果敢于出现在王殿前，那可就是找死了。所有的小领主都是这样想的。

第一一二章 说服（下）
高居王座之上的魔鬼领主却没有动容，一双黑曜晶石般的眼睛静静看着下方的将军，用带着金属磨擦的声音说：“那些人类来了又走，不会只是为了屠杀我一个军团而来。他们留下了什么信息没有？”
卡卡迪斯取出一封信，好在这封信是由最顶级的魔法纸所书写，不然的话早就在地狱的空气中被腐蚀干净。将军双手前送，一团深黑色的能量就托着信纸送到了王座前。
“入侵者都是强者，为首是一名人类女法师，她的强大毋庸多说。她让我把这封信带给大人，说上面是她对我们这次准备进入诺兰德位面的一些建议。”卡卡迪斯说。
大领主点了点头，说：“能够杀掉一个军团，并且取下你的一只手臂，她的建议的确值得采信。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苏海伦，大人。”
“苏海伦……”大领主低语了几遍这个名字，和其它魔鬼不一样，他的力量格外强大，因此单从这个名字中就能得到许多模糊的信息。随后，他打开了信封，信纸上只有两行非常简短的字符。
大领主一眼就看出来，第一行应该是诺兰德位面某一点的详细座标，掌握了这个座标，位面传送通道的精确程度就可以达到十米之内。而第二行，是用魔法封存的一个片段，在他意识中自然展现出其中的含义，却让他也有些费解：
“出门向右。”
大领主足足思索了一天，宫殿内诸位小领主也等待了一天，才问：“卡卡迪斯，苏海伦还说过什么，都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要漏过。”
卡卡迪斯努力回想，魔鬼小领主的智慧都与人类传奇强者相当，不存在忘记的可能。他瞬间把战斗场景回溯一遍，于是说：“对了，她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左边有苏海伦。”
魔鬼大领主默默地点了点头，手心中燃起黑色的火焰，把信纸烧了个干净。他让卡卡迪斯下去休息，随即伸手点了两个魔鬼小领主出列，吩咐着：“这次进入诺兰德，就由你们领军，带上第一军团出征。进入之后，务必要造成足够多的破坏，并且尽可能多的掠夺灵魂。诺兰德最终的沉沦，就是依靠一次次打击积累的。”
两个小领主兴奋而惊喜，拜倒在地，接受了命令。
王座上的魔鬼伸手一挥，两团黑色能量飘到小领主身前，融入他们胸口，化成两颗晶莹的黑色宝石。在战局最危险的时刻，这两颗宝石上附加的力量可以把他们瞬间带回到宫殿内。每个小领主都是宝贵的财富，而士兵则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炮灰。每隔一段时间，魔鬼士兵就会变得过多，需要依靠战争来削减一部分。
沉思了一刻，王座上的领主说：“走出传送门后，全队向右，全力进攻！左边和对面不管有什么都不要去管！”
两名魔鬼虽然感觉到这条命令很奇怪，但都立刻表示服从。魔鬼之间上下等级分明，领主的命令是不容违背的。
而片刻之后，在无尽深渊的某一层，最高主宰、恶魔大领主的咆哮震动了这层深渊的每一个角落，各式各样的恶魔都匍匐在地，不敢动弹，惟恐招惹到大领主的怒火。
在一片燃烧着的熔岩湖上，一个体形雄健的恶魔正悬浮在空中。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溢出的力量气息直接化成无数神秘而古老的恶魔文字，环绕着他飞舞着。而在恶魔对面，则是一团水蓝色的光芒，光辉中飘浮着一个美丽的小女人。
“苏海伦！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难道你以为我无法把我的怒火倾泻到诺兰德吗？”
传奇法师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柏蒙高更，我就是知道你已经做好了进入诺兰德的准备，才过来找你的。不要这么生气嘛，你知道生气是没有用的，反正你又追不上我。如果再发生一次上次那样的战斗，对你的尊严可是有损伤的哦！其它层面的大领主们，一定会把这件事议论上几千年的。”
柏蒙高更哼了一声，从鼻孔中喷出两道长长的火焰，然后冷冷地说：“那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准备阻止我，还是只是想来激怒我？”
“都不是，激怒你我可没什么好处。我过来是想和你作个交易的。”传奇法师理了理微乱的头发，从容地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诺兰德位面的准确座标，作为交换，进入诺兰德后，你的部下要遵守一条简单的规则。同时，我要得到在你统治的深渊中狩猎的权利。”
柏蒙高更有些疑惑，问：“什么规则？”
“很简单，出门向左。”
恶魔领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问：“传送门右边有什么？”
“我在右边。”
“那前面呢？”
“魔鬼的军团会在前方出现。它们会向右转，然后进攻。你不会想和魔鬼们在诺兰德打一场血战吧？”
恶魔领主点了点头，说：“那传送门的左边是你的仇人？”
传奇法师笑靥如花，用力称赞：“果然是大领主，就是聪明！”
柏蒙高更挪动了一下身体，立刻引起下方熔岩湖的沸腾波浪，他如雷鸣般的声音轰鸣着响起：“好！就这么决定了。上次你猎杀我部下的事，我可以忘记。你今后也可以在我的国度狩猎，但前提是只能对普通恶魔下手。”
“那么我走了！这是座标。”传奇法师用指尖弹出一颗蓝色光珠，射向柏蒙高更，随后自己就向后飞出，瞬间就出现在数十公里之外。她忽然一个急坠，一把从地上捞起一头大恶魔，然后在柏蒙高更的怒吼声中，拉开传送门，逃之夭夭。
“不过是座标附带的一点小费用而已，别那么小气！”苏海伦的人已经消失，清脆悦耳的声音却还在深渊中回荡着。
柏蒙高更也停下了追逐的脚步，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反正要弄到诺兰德的座标虽然不困难，但是怎么都要牺牲几十头大恶魔的，而且由于两个位面规则导致的测量方式差异，在通道架设初期，难免有各种不稳定情况，搞不好还要搭上一些恶魔。被传奇法师捞走一个，说起来反而是赚了。只不过恶魔通常是不会计算得如此清楚的。
至于和她的交易，柏蒙高更还是决定遵守。能够穿过传送门的最多是恶魔小领主，又是在诺兰德大陆上，如果向右转遇上苏海伦，多半有去无回。他也不想去一次主位面什么都没干，就和对面的魔鬼打一场血战，恶魔只是天性喜欢混乱，却没有无聊到那种地步。
所以剩下的选择，只能向左。
恶魔大领主觉得，传送门左边的家伙应该向神好好祈祷一下了。
此刻在诺兰德，歌顿带着他那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正从传送门走出，回到了家族领地上。虽然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构装骑士，但是斩杀了魔鬼的一个整编军团，收获足以抵偿损失。而且经历过在地狱整整四天三夜的残酷血战后，每个活下来的人气息都隐然变得强大了不少。
重新呼吸到诺兰德的清新空气，让歌顿紧锁的双眉微微散开。他把巨剑插在地上，驻足远眺，在视线尽头那座绵延山脉背后，就是一片物产丰饶的平原。那是熊彼德家族的世袭领地，也是熊彼德诸多领地中的精华所在。

第一一三章 护送战争（上）
在位面之间，战争和掠夺是永恒的主题。
诺兰德并不是惟一的主位面，许多已知位面的力量并不在诺兰德之下，比如说地狱与深渊，天界与星界。一些特殊形态的位面，同样有着不输与主位面的力量，例如元素和阴影位面。这些已知位面和诺兰德之间的关系既非普通人所认为的那样，遥远得只是存在于传说中；亦不是如某些神学家所说，双方会友好相处，只有冲突和战争才是常态。
正如诺兰德的人类豪门一心一意向着其它位面扩张，许多位面同样把诺兰德视为可能的征服地。不时会有位面强者穿过时光乱流，架设起通向诺兰德的位面通道，试图征服这个富饶而美丽的位面。
以诺兰德的力量体系和广袤面积，几乎是不可能仅仅依靠暴力征服的，毕竟每次位面通道能够传送过来的数量相当有限。但是当基数足够大时，蠢货的绝对数量就会足够的大，于是总会有头脑发热的异位面强者，试图向诺兰德发起冲击。然而以他们传送过来的那点战士，往往连一个伯爵领都征服不了。
几乎每天都会有一起或是数起异位面入侵的事件，所以诺兰德的诸神根本不会为此发布神谕，甚至连示警都不会做。毕竟数量实在太多了，诸神或许不会厌烦，但信徒的人力物力都有限。至于入侵者怎么办？很简单，既然诺兰德本身都是战火不断，那么异位面的来客和本位面的世敌又有什么区别？相比之下，入侵者更加容易处理一些，无需考虑政治、势力平衡、血亲复仇之类的东西。
而且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占据主导地位的诺兰德，诸神的地位并不象其它次级位面那样至高无上。为数众多的传奇强者都在谋划着力量更进一步，就可以晋入半神的境界，然后就是再进一步……如此一来，他们又怎么会纯粹地崇拜与信仰就在前面不远的诸神？
一个普遍的规律是，越是力量强大的位面，比如说所有的主位面，需要信仰支撑的诸神地位就越低。而高高在上、超然一切的存在，都是不需要信仰的，比如说永恒与时光之龙，又比如说从未得到过验证的神上之神。
不管怎么说，作为主位面的强者，对于经常造访诺兰德的深渊与地狱还是非常熟悉和了解的。甚至于神圣同盟的先代皇帝还组织过规模空前的远征。了解的另一方面则来自于历史上这两大位面体系对诺兰德数不清的入侵。所有的入侵毫无疑问会以失败告终，只有大恶魔、大魔鬼以上的强者才有机会返回地狱和深渊，普通士兵则一个不剩，全部会战死在诺兰德。这并非是力量强大得可与诸神一战的领主们愚蠢，而是削减底层恶魔和魔鬼数量的需要，亦是练兵的一种手段。只有能从严酷位面战争中生还的强者才是有价值的，才有资格加入深渊和地狱最深处那永无止歇的圣战，为更强大的力量而战。
在诺兰德中，熊彼德家族至少在人类国度中颇有名气。能够在浮士德占据一座浮岛，不仅仅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也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好处。接触永恒龙殿的机会多了，自然就会得到超出预期的神恩。一个强者意外的生命延长，一个新的位面座标，或者是一件强大的神器，都是家族力量跃升的基点。
高贵的地位和悠久的历史让熊彼德家族积累了巨额财富的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知识。他们不光懂得培育镇熊骑士和魔驹，也深深了解恶魔与魔鬼，不止是他们的力量体系，还有超过一百个领主的相关资料。他们当然更加知道什么是千年血战，也知道恶魔与魔鬼之间不死不休的关系。这些几乎都是常识了。
熊彼德家族思念峡湾领地的最高负责人，瑞恩侯爵，自然是具备常识的人。
瑞恩侯爵早在三十年前就进入圣域，虽然随着年纪增长，实力反而开始逐渐滑退，但是经验却不会随着年纪而衰减。谁要是因为满头银发而轻视了这个依旧挺拔的老人，必然会付出沉重代价。
瑞恩侯爵此刻全身披挂着银色的华丽盔甲，盔甲不仅式样精致，而且表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魔法光辉，显然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样子货。侯爵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同样精美的长剑，它依然是一件珍贵的魔法装备。而在侯爵身后，十名构装骑士和三十名镇熊骑士一字排开。在半数镇熊骑士被辛克蕾尔带走的现在，能够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这样一支力量，也说明了思念峡湾领地对于熊彼德家族的重要性。
队伍的后方，则是两百名重装骑士，十几位魔法师，以及千余人的精锐步兵。瑞恩侯爵十分清楚这样一支队伍的战斗力还不足以彻底歼灭异位面的入侵者，假如入侵者的确如情报所说的那样，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军团的话。但是他依然有信心挡住魔鬼军团，并且把战斗转变成一场拉锯战，利用领地内宽广的区域和复杂的地形争取时间。只要拖上一天的时间，家族中的强者就会及时赶到。强者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侯爵的信心来自于队伍中超过二十名神术者，他们不光可以大举延长构装骑士和镇熊骑士的战斗力，还能够对来自地狱的魔鬼产生严重的伤害。
而他的另一部分信心则是来自于和家族领地相邻的阿克蒙德。对面是歌顿侯爵的直属领地，据说侯爵本人和他麾下十三骑士的半数此刻都在领地上。光是这支力量就足以击溃入侵的魔鬼军团。虽然魔鬼军团都会由小领主率领，但就象人类在地狱中发挥不出全部力量一样，魔鬼小领主在诺兰德最多也就是接近于传奇的实力。
虽然两个家族连盟友都算不上，但是来自地狱和深渊这种异位面入侵者可是无差别攻击，不会分辨哪条河流属于熊彼得，哪片树林属于阿克蒙德。
熊彼德的军队列好了整齐的阵形，瑞恩侯爵孤身站在阵列的最前方。他眯着眼睛，已经看到了明显开始扭曲的空间，知道从地狱延伸而来的空间通道即将打开。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魔鬼的酸臭味。
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在可以遥遥相望的数千米外，阿克蒙德家族的军队已经进场，并且徐徐展开。这是一支数量并不庞大的军队，全部由骑士组成，人数还不到五百。可是瑞恩侯爵已经分辨出了数十个异乎寻常的强大气息，特别是为首那跨乘在高大黑色魔马上的巍峨身影，更是让他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是歌顿！他竟然亲自出现在战场上！

第一一四章 护送战争（中）
瑞恩侯爵多年的智慧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按照常理，歌顿绝对不该出现，即使他在自己的领地上，也应该是在运筹帷幄异位面征战，作为集强者和罕见统帅于一体的强悍男人，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位面战场上。象解决地狱入侵这类小事，手下十三骑士随便派出来三四个完全能够解决。
可是歌顿不光亲自来了，在他身后，分明还有十三骑士中最为可怕的莫德雷德。而且除了这个魔王之外，十三骑士中竟然有七位在场！
在他们身后，排开的构装骑士近五十骑，其余倒都是些精锐的轻骑兵，没有擅长攻坚突击的重骑。可是以阿克蒙德家族眼前的战力配置，已经完全不需要重骑了，歌顿随意一个突击，几乎没什么切不开的阵线。
至少瑞恩侯爵感觉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在阿克蒙德面前，如同水晶一样脆弱。几乎有一瞬间，他甚至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歌顿该不会想把他和地狱的入侵者一起吞掉吧？
然而，让瑞恩感觉到不可思议的第二件事情发生了。在地狱传送门即将成形的时候，数公里外的空间再次发生了扭曲，居然又是一个传送门将要形成！
在同一时刻，几乎重叠的座标区域，竟然同时发生了两次异位面入侵？而且还都是在家族最重要的领地边缘？目测第二道传送门的范围和空间扭曲强度，即将出现的入侵者实力和魔鬼军团相差无几。瑞恩侯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觉到浑身发冷，手中长剑的重量似乎增加了十倍，随时有可能脱手掉落。
在这一刻，侯爵忽然觉得阿克蒙德的军队无比亲切，并且深深为能够与阿克蒙德领地相邻而感到庆幸。他现在惟一担心的就是阿克蒙德没有传说中的战斗力，不足以解决其中一支入侵者。
两个传送门几乎同时形成，大批的魔鬼和恶魔分别从传送门中走出。他们前锋阵线的距离还不到两公里，碰撞到一起，也就是一个冲锋的事。
侯爵忽然觉得无比的幸运，居然是恶魔与魔鬼同时出现！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而是两支见面就会殊死厮杀的种族。也许这次突如其的入侵事件，就会如此解决。
侯爵高高举起了剑，然后下达了命令：“全体注意！就地防御，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击，魔法师不许释放法术。”
所有人都明白侯爵命令的含义，在恶魔和魔鬼极有可能互相厮杀的时候，任何招惹他们仇恨的举动都是极为愚蠢的。
恶魔和魔鬼们显然也看到了对方，于是魔鬼士兵迅速列成整齐的军阵，而恶魔们则开始咆哮示威。它们不是没有看到左右的人类军队，但这一刻，天生的仇恨让它们的眼中只有世敌。战斗一触即发。
最后从传送门中踏出的是体型明显大得多的两个魔鬼小领主和一头恶魔小领主。
然而诡异的情况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两头魔鬼小领主看到了对面的恶魔，立刻迸发出强烈的气息。不过他们只是狠狠盯了恶魔一眼，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连串地下达着命令。于是严整的魔鬼方阵原地右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进军。
出门向右，这是魔鬼小领主接到的命令，他们可没有胆子违抗大领主的命令，所以尽管恶魔就在前方，他们还是坚定不疑地执行了命令。
恶魔小领主一怔，魔鬼们的奇怪动向让他狂暴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临行前柏蒙高更咆哮着下达的命令立刻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这是不容有丝毫违抗的命令，尽管恶魔的天性在前方召唤着他肆意冲杀过去，可是对面是两头魔鬼小领主，打起来估计也没有好结果。他又不甘心地向右看了看，肃立不动的阿克蒙德们更是让他感觉到隐隐发慌。于是他发现没有别的选择，最好遵守大领主的命令，假如他回去后还想多活一段时间的话。
而且据说右边还有苏海伦，那是一个让所有恶魔小领主都有些不寒而栗的名字。虽然没有看到她，但这头恶魔小领主深信，那个让恶魔都为之恐惧的女人一定就藏在某个地方。
于是恶魔小领主大声咆哮起来，吼声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战场！一个个恶魔迟疑地开始转向，但个别凶悍的还在不甘地挣扎着想要靠近魔鬼的大军。这激起了领主的凶性，他一下跃到几个不听家伙的身后，直接踩倒了两个，又撕碎了一个，并且抓起最后三个恶魔用力掷向左边，也就是瑞恩侯爵的方向。
出门向左，不许回头。这是柏蒙高更下达的死命令。
于是大地开始震动，黑雾与烈焰交裹在一起，形成一道黑压压的乌云，滚滚而来！恶魔的吼声洪亮得宛若声声惊雷，而魔鬼的方阵却肃穆得让人感到窒息！
当的一声，魔法长剑从瑞恩侯爵的手中滑落，侯爵浑然不觉，意识中已是一片空白，早已忘记下达任何命令，只是愕然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从未有人想像过，恶魔会与魔鬼并肩冲锋。
若居高俯瞰，恶魔与魔鬼的军团构成了两道色泽相差无几的洪流，并肩自大地上冲刷而过。这对在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血战中始终势均力敌的敌人，此刻也展示出了旗鼓相当的战斗力。
恶魔们没有什么阵形和章法，遇到障碍就直扑上去，直到把每一个活着的敌人都撕碎为止。而魔鬼则更象一支严整的军队，两个小领主既是合格的统帅，又是能够领军冲击的猛将。
接下来的数日内，深渊与地狱的军团就这样并肩前进着，谁也无法比谁更快一点。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拢，距离最近时相距仅仅一公里，却奇迹般始终没有发生过冲突和战斗，让人错以为千年血战不过是个传说。
这奇异的一幕让熊彼德家族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沉重打击。
他们在短短时间内先后组织了四道防线，却被轻而易举地碾碎。在损失超过千名战士之后，最终熊彼德家族不得不放弃添油式的攻击法，而是忍痛丢掉了大片肥沃田地和数个价值连城的矿山，才在核心区域集结起一支超过三千人的部队。而且他们花掉了领地库存的所有魔力水晶，临时建起两个位面通道，从所属位面中抽调回来两千精锐战士，才凑成了这支防御力量。
由始至终，阿克蒙德的军队都跟随在恶魔与魔鬼后方数公里外，既不脱离，也不加入战斗。而恶魔与魔鬼也似乎对阿克蒙德视而不见，只顾闷头向前方的熊彼德军队猛冲，从不回头。

第一一五章 护送战争（下）
最终一战在思念峡湾海边港口外展开，已经退无可退的熊彼德家族集结领地上残余的全部兵力，与恶魔以及魔鬼展开殊死血战，然而在三个小领主的攻击下，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恶魔与魔鬼只剩下一百多战士，其中有十余个成功晋阶。而熊彼德家族军队战死过半，残兵退入港口，准备据城死守。
熊彼德家族在其他领地上还有一些卫戍兵力，仍在原地等待命令，而浮世德的家族总部关于是否增兵的激烈辩论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尚未得出最终结论。不过战争却嘎然而止了，完成入侵使命的三名领主带着大恶魔和大魔鬼们返回了各自的位面。被抛弃的士兵将在诺兰德继续流窜，很快就会被彻底消灭。
而歌顿，此刻驻马在数公里外，看到两个传送门徐徐消失，才挥手带着手下的骑士们掉头，返回家族领地。
在港口城市中，瑞恩侯爵正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下，远远望见这一幕，终于出了口长气，然后惨笑。
看到歌顿终于退走，侯爵身边的人都松了口气。他们此刻害怕阿克蒙德更甚于魔鬼和恶魔。
虽然理论上来说，歌顿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就更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动手，反正熊彼德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已经受到彻底破坏，事后的逐步蚕食更为合法、方便、有效。
如果歌顿在此时攻击熊彼德家族，几乎会招致人类帝国所有贵族的谴责。袖手旁观是一回事，打劫火场却是踩到贵族法则底线的，熊彼德家族的盟友们能够轻而易举地介入干涉。
但是，谁知道呢，阿克蒙德最著名的就是他们的疯狂和从不按照常理出牌。
这时熊彼德家族一位旁支的年轻人疑惑地问了一句：“该死的阿克蒙德既不和魔鬼与恶魔作战，也不来攻击我们，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们只是想过来看看美丽的思念峡湾？”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疑问，可是这句话落在瑞恩侯爵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凭空响起的惊雷！
老侯爵失声大叫：“该死的！那支队伍中有龙法师丽娜！阿克蒙德们知道了我们家族位面的座标！”话音未落，侯爵就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人即刻向后栽倒。
周围的随从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侯爵。稍稍能够喘气，瑞恩就迫不及待起抓住一位随从，说：“快，快去给我准备狮鹫！我要立刻前往浮世德，快去！”
一小时后，狮鹫终于准备好了。虚弱的侯爵不顾旁人的劝阻，执意地登上了狮鹫。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清越的狮鹫鸣叫，十几只狮鹫组成壮观的队伍，从天空中飞过。它们正是从阿克蒙德领地的方向飞来，目的地显然也是浮世德。
侯爵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唇角又开始渗出鲜血。
片刻之后，三只狮鹫零零落落地从港口起飞，也飞向浮世德。
在持续近一周的诡异入侵中，思念峡湾的领地过半被摧毁。
被恶魔和魔鬼践踏过的田地，沾染了地狱和深渊的气息，数年内都无法恢复产量，而崩塌的矿洞想要重新生产也需要数月时间。
在连绵不断的战斗中，熊彼德家族精锐战士战死近四千人，构装骑士战死十五个，残存的镇熊骑士还不到二十骑。经历了这次打击，熊彼德家族的武装力量已经从豪门水准直线降至准一流贵族的水平，被清出浮岛几乎是必然的事。
而最严重的损失，却是两个专属位面座标的泄露。从今以后，在这两个位面上时刻都有可能出现阿克蒙德的大军，熊彼德家族不得不在位面内驻扎重兵，即使如此，以此刻虚弱的军力，想要抵抗虎狼成群的阿克蒙德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瑞恩侯爵惟一可以期待的，就是在政治这块战场上遏止住阿克蒙德。
可是谁都知道，没有武力作为后盾的政治，就象烤软的奶酪，别人想怎么切就可以怎么切。
此时此刻，在无比遥远的法罗位面，李察浑然不知诺兰德上发生的不大不小的插曲。
他全身都裹在毯子里，正在熟睡着。这里已经是接近沙漠的区域了，光秃秃的沙砾地崎岖不平，白天反射着炽热的阳光，到处都是火一样的世界。到了晚上气温就迅速降低，寒意会直接渗入骨头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点生机，只有几丛仙人掌在沙丘的背阴处顽强地生长着。
一片背风的石峰凹陷处，李察的营地就设在这里。不过没有搭建帐篷，几百号人就这样合衣或是裹着毛毯睡着。
这几日几乎天天都是战斗和逃亡，在周边区域，至少有四五支数百人规模的护卫队和捕奴队在等待着时机，想要给李察以致命一击。这些狩猎者主体是红色哥萨克，其余一半则是附庸的各个小商团、马匪和佣兵。
这批猎人就象草原上的狼，来去如风，耐力极好，因此战斗随时可能爆发，李察根本没有宿营的时间。这几天晚上休息时都是和衣而睡，一有警讯立刻可以起身战斗。
夜晚很寒冷，也很安静，远远传来两头食人魔的鼾声，倒是让人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寒意让李察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不过身后又传来阵阵让人舒适的温热，那是紧紧贴着他的流砂。也只有在睡梦中，流砂才会显露出柔弱的一面，让人想起她不过是个还不足十八岁的少女。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上。最内圈自然是李察、流砂等法职者，然后紧挨他们躺着的是刚德、步战骑士等从诺兰德跟来的老班底。再外围则是野蛮人、半兽人等等，食人魔则和他们挤在一起。食人魔的鼾声响亮，也只有神经同样粗大的野蛮人和半兽人才受得了。最外围则是数百沙民战士。他们的长袍就是天然的毯子，即使再粗砾坚硬的地面，只要躺下就能立刻睡着。
在石峰峰顶，精灵诗人正有些无聊地坐着，带有微光视觉能力的双眼扫视着四周。长弓就在他的手边，只要有敌情，随时就可以一箭射过去。这个位置很好，视野所及之处都在监视范围下。守夜的并不只是浓血半精灵，还有水花。不过奥拉尔看不到水花在哪里，只知道她一定隐藏在夜幕下的某个地方。
在外围，几只风牙正在缓缓游走，它们是非常优秀的哨兵，哪怕是遇上了最可怕的杀手而被瞬间扑杀，它们的死亡本身也可以给李察带来最强烈的警告。
这些日子，对李察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每天就是战斗、无休止的逃亡、休息补充体力。水和食物都变得无比珍贵，根本没有洗澡的地方，肮脏和灰尘成了常态，也没有人会在意外表。所有不必要的物资都已抛弃，只保留了最珍贵的一批魔法材料和魔法卷轴。
即使作为魔法师和队伍的指挥核心，李察最近也经常会受伤，可见战况的激烈。他已经初步学会了如何去选择受伤，从而以较轻的伤势换来保命的机会。
每次战斗之后，李察都会筋疲力尽。他不仅要指挥全局，而且还要在战局中判断自己使用魔法的最佳时机。在小战场上，他需要同时兼顾数十个目标，因此哪怕是具备数字视野和智慧天赋，也每每会耗尽精力。当敌人退去后，李察就只想倒地睡过去。在这种时候，构装活力的重要性才开始持续显现，不断的逃亡、战斗，战斗、逃亡的过程中，在没有魔力恢复药剂可以使用的窘境下，恢复力成为无以伦比的第一要素。
直到这时，李察不得不承认，红色哥萨克中也有厉害人物。他们完全采用狼群战术，游走在猎物周围，只要得到机会就扑上去狠狠咬一口，撕下一块肉来，同时给猎物留下一个滴血的深深伤口。一击之后，不管中或者不中，它们都会立刻退走，绝不恋战。

第一一六章 梦杀
狼群正在变大，不时会有一小股新的匪徒加入到追猎行动中来，这已经是规模超过四千的狼群了。新加入的如果是马匪，那么就是机动性强，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如果是捕奴团，则数量虽然不多，却是个体战斗力强悍。总而言之，能够在染血之地生存的，都有自己独到之处。
宁静的夜幕下其实杀机重重，可是睡着的人都在熟睡，生死战斗之后，他们都选择了信任伙伴。而充足的体力是明天活下去的保证。
夜晚的寒冷让李察下意识地裹紧了毛毯。他双眉紧皱，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李察的确是在做梦，对于一个冥想有相当功底的魔法师来说，做梦是很难遇到的事。此刻他却正是进入了梦境，在梦境中，李察正骑在战马上，凝望着前方无比辽阔的山河。
那里是熊彼德家族的领地，另外一边则是约瑟夫家族领地，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两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在来回奔跑着，十分忙乱。他们不断从城市中撤出，汇聚成条条人流，逃向远方。到处都有小股的骑士不断从村落、小镇和城市中涌出，聚积成队伍，最终汇合起一股滚滚洪流，横列在李察前方。村落中的骑士似乎永无穷尽，隔一段时间就会涌出几个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而来。
李察感觉到，再等下去，对方的骑士们只会越聚越多。于是他抬手一指，只是在意识中下达了攻击命令，身后两队骑士有若臂指，迅捷就离开队列，分别从两翼远远奔出，绕了一个极大的弧线，包抄向逃亡领民的后路。
而李察继续在意识中下着一道道指令，于是又各有两队骑士冲向对方骑士横阵的两翼，随后李察身后的重步兵开始徐徐前进，压缩对方骑士的冲锋空间。弓箭手则已开弓上弦，然后一阵密集箭雨准确无误地落向对方的骑士横阵。
明明相隔千米，这阵箭雨是怎么射到对方战阵中去的？就是奥拉尔现在也没有这种能力。只有精灵族十五级以上的大射手，才能够远射千米。
李察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却发现在已方战阵后排的高地上，站着的正是一排排身材高大的精灵射手。这批精灵的体形比普通精灵要大了三分之一左右。据说某些精灵族战士达到大射手境界后，体形都会变大，从而使力量臂力等大幅提升。这些特点倒是和恶魔十分相似，分辨恶魔的力量，只看块头大小就可以了。
不过李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手下何时多了上千名精灵大射手？
然而他的意识随即和这队精灵射手连接在一起，就象和母巢之间的联系一样。于是李察立刻重新为精灵射手们设定了目标焦点，千名射手的目标全部集中在对方左翼的一小块区域。于是新的一波箭雨从李察头顶飞过，飘摇而过千米，密集落下，顷刻间把那块区域变成彻底的死地。上百名骑士直接倒下，于是在横阵中多出了一块突兀的空白。
一瞬间，李察看到空中飞过的箭远不止千枝，又回头望去，这才发现每个精灵射手都在长弓上架了三枝箭，然后一次射出。
他无暇为精灵射手的技艺惊叹，因为意识已经连接上了左翼突击的骑兵，调动他们的方向，对着方才被射出来的横阵缺口狠狠切割进去。只不过命令下完，李察才发现那些骑士胯下的战马不知何时变成了高大的地龙。他又向徐徐前压的重步兵看去，果然它们每前行一步身材就膨胀一分，当抵达短兵相接的距离时也从人类变成了一个个高大狰狞的魔鬼。而天空中传来龙吟，一头头巨龙凭空出现，等候着李察的命令。
对面，约瑟夫和熊彼德家族的所有逃亡平民忽然变成一个个强大的骑士，向包抄的部队狂冲过去。李察大吃一惊，立刻下令调整阵型，并且指派援军驰去。可是双方已经猛烈地对冲在一起，诡异的情景出现了，对方的骑士只要被砍倒，就又会重新变成平民，倒在血泊里。
李察已经完全无瑕顾及这些平民，意识全速开动，每秒都要下达数个命令，可是在已方和对方合计多达数百支队伍，十几万人相互厮杀的战场上，他依然顾此失彼。李察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痛得似乎下一刻就会炸开，然而他只能咬牙坚持着。
可是在战况最激烈胶着时，战场的天空忽然阴暗，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已失去，全部变成黑白双色的世界。所有战士都停止了动作，随后变得模糊，化为片片阴影，最后扭曲成无以计数的阴影生物，扑天盖地般向李察扑来！一时间，在李察的视野中，只剩下重重叠叠的利爪和獠牙！
腾的一下，李察猛然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刚刚只是在作梦。可是这个梦做得他疲累不堪，如同真的指挥大军整整打了几个小时循环无休的战争一样。
一阵寒风吹来，刺骨的冷意让李察打了个寒战，这时他才发现在睡梦中紧张出了一身大汗，衣服都已湿透，再被夜风一吹，自然无比的难受。
李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跳平缓了一些。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地面有着微不可察的震动。他立刻伏在地上，耳朵仅仅贴住沙砾，感知全力延伸，于是发觉地面果然是在震动，并且越来越强烈。
李察刹那间就完全清醒了，一个鱼跃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叫着：“敌袭！全部起来！”
石峰顶部的精灵诗人此时也叫了起来：“东北方向！五百人左右的骑队……强者，至少十人以上！距离一公里！”
一公里距离，在全力奔驰的战马蹄下不过是一分钟左右的事。合衣而卧的战士们立刻翻身而起，他们的武器就在手边，伸手就能抓住。
就在营地中一片混乱时，石峰顶部的精灵诗人已经接连射出三箭。长箭在魔法力量的作用下飞出五百余米，三个奔袭在最前方的骑兵应声落马。可是以数百骑滚滚而来的骑兵中，坠落的三个骑兵好似激流中的一朵小小水花，转眼间就已消逝。
还存活着的风牙纷纷跃上石块，居高临下冲着最前方的骑兵射出风刃，又有六七名骑兵惨叫着落马，他们随即被后续的骑士踏成肉泥。

第一一七章 夜袭
风刃一出，风牙们就跃下石堆，回到营地，各自找到方位原地坐下，然后纷纷仰天发出苍凉的长啸。
有十只风牙身上分别涂着特别的魔法颜色，在夜里也能清晰分辨出来，于是混乱的营地中立刻有了秩序。半兽人，野蛮人和沙民们找到了各自的风牙，汇聚过去，并且在最短时间内排好了队列。每队战士都由一个步战骑士或者是受封骑士率领，他们指挥战斗，但攻击目标的选择却是由风牙来指定。
在整队的过程中，刚德和两头食人魔已经咆哮着迎上骑兵队伍，过人的力量让他们可以毫无畏惧地与十级以下的骑兵正面相撞。
刚德手中的大斧不时迸发出魔法力量，这是夺自双头龙史迪克的巨斧，只要轮得起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面前的骑兵连同战马劈开！新的武器让这个强壮男人的杀伤力大幅提升，在群战中成为真正的绞肉机。
而三分熟和提拉米苏的一双重锤威力也小不到哪里去，提拉米苏还不忘自己的魔法师本分，提前给自己和兄弟加持上了蛮牛之力和石肤术。这是简单而有效的策略，攻防提升意味着战斗力的直线上升。
他们三个就如三块礁石，牢牢矗立在突袭的铁蹄洪流中。正撞上锐角的骑兵如摧枯拉朽般崩溃，可是更多的骑兵却从他们身边滚滚而过，直扑仍在混乱中的营地！
一团缠绕着灰黑色气息的魔法光球炸开，这是亡灵法师的强化恐惧。这个魔法让十几名骑士发生了混乱，稍稍阻挡了一下他们的冲势。
此时水花的身影紧贴着石壁悄然出现，她骤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喊，强悍的气息伴随着叫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可是效果有限，只有离她比较近的十几匹战马受惊，人立起来，稍稍阻挡了一下后面骑士们的冲锋。如果仔细看，就可看到来袭马匪战马的耳朵都被布条塞住，显然这是之前数次遭遇战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水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就在一进一退之间，她长刀刀光闪烁，随手斩杀了两名摔在脚边的骑兵，然后飞速后退，重新隐入黑暗。
大队的骑兵压根不去理会少女，而是继续冲向营地。最先的几匹战马更是高高跃起，向人丛中践踏而下！
两名受封骑士手中的双手剑闪电上挑，一下划开了跃上半空的战马马腹。那几匹战马悲鸣一声，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但是掉落的方位正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把好几名走避不及的沙民战士压在身下。如此重击之下，那些沙民战士显然凶多吉少。
越来越多的骑兵冲入营地，就在此时，连续三枚火球术从李察手中射出，它们落点排成一线，轰然炸开后，就在骑兵洪流中强行切出一条十米宽，三十米长的空白地带！杀伤力并非如此简单，马匹的耳朵塞起但是眼睛却没有被蒙住，火焰依然让靠得最近的战马受了惊，在边缘造成了几处小小的慌乱漩涡。
这个空隙立刻被李察这边的小队抓住，两头风牙率领着三十名野蛮人战士和半兽人战士组成坚固的血肉防线，他们用自己强壮的身体硬撞带着巨大惯性的骑兵，虽然瞬间就有十几人吐血倒飞，但终于遏制住了突袭骑兵冲锋的势头。
而另外两头风牙则带着刚刚上马的沙民骑兵，一左一右向李察刚刚用火球术轰击出来的缺口扑去，立刻将袭击骑士的前三分之一部队同主体分割开来。
在营地后方，其余的风牙则继续带领战士们整队，用不了几分钟，就会组成一个严密而完整的战阵。
马匪盗贼虽然悍勇善战，但是在装备精良、纪律严谨、阵形严密的正规军面前，最终会沦落为被屠杀的对象。
山德鲁不断念颂着咒语，一名又一名黑武士从召唤阵中走出。他并没有让黑武士立刻投入进攻，而是等召唤出三位黑武士，组成一个小队，并且加持了魔法之后，才让他们扑向敌人。这也是李察的主意，并且在实战中得到验证，组成三角队形的黑武士对上普通敌人，完全就是一台缓慢行进的杀戮机器。
人们的耳边又响起低沉而悠扬的歌声，快速而低沉的节奏，激昂的旋律，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力量都召唤出来，于是战士们更加忘我地战斗着，他们的反应更为敏捷，斩杀也更加有力。可以激发潜力、抑制敌人的各种战歌，是吟游诗人们得以在战场中存在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显得有些牵强。但是精灵战歌却使奥拉尔变得不可或缺。
精灵战歌的传承稀少，过往只有精灵祭祀们才能掌握。一级精灵战歌就能够提升力量、敏捷10％左右，在战场上，这可是对整体战力巨大的加成。而奥拉尔不知从哪里学到了精灵战歌，浓郁的精灵血脉让他的战歌效果只比真正的精灵祭祀稍逊一筹，提升幅度稳定在8％左右。精灵战歌的覆盖范围可是五十米，比范围状态魔法的效果广阔得多。
在李察麾下战士们已经接近五百名的现在，奥拉尔对团队即时战力提升的贡献已经超过了任何人。只有等将来流砂、李察再晋升几级，学会大范围魔法和神术后，才能在这方面压倒精灵诗人。
李察飞速地指挥着，同时一个个魔法也射向四面八方。其中基本都是各类辅助魔法，近千人混战厮杀的战场上，别说五只凶暴狼，就是五十只都难以扭转战局。每一秒，李察都要观察战场，分析数据，给有灵魂连接的契约者下达命令，通过调动风牙移动部队。而更多时候，他需要靠喊叫来达到目的。
在李察堪称细致入微的指挥下，战局迅速由混乱转为稳定，再由稳定转为占微弱优势。
李察一方的强大战力开始逐渐发威，场中已经有三组九个黑武士在冲杀，而山德鲁正在召唤第四组。
两头食人魔已经杀起了凶性，在人群中纵横奔跑，凭着强横的身体力量和重武器砸开一处又一处纠缠战况。
刚德则周身浴血，在大部分来袭骑兵都冲入营地后，他就回防李察身边，无论敌人的攻击如何凌厉不绝，都不曾后退一步，身前倒了整整一圈的尸体。
少女有如幽灵，偶尔才会从黑暗中闪现，但永眠指引者每一刀都是如此惊艳，每次破空出现必然会有一个十级以上的强者为之陨落。
当战况开始倾斜，李察的队伍再次合并、分散，最后形成了分工严密的十个小队，并且在指挥下开始穿插分割敌人，受创的小队则撤到后方，由流砂几乎源源不绝的神术给以治疗。片刻后又可以再次加入战场。
在李察的指挥下，战局从扭转的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被扳回的可能。
然而就在此时，突袭马匪中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骑兵突然取出一枚哨子，狠狠一吹！尖锐的哨音顷刻间远远传了出去，于是所有的马匪立刻掉转马匹，全速逃跑，将来去如风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有坠在最后的十几名骑兵被追袭而至的攻击打下马来。
战斗结束了，不用检视战场，李察就大致知道敌我双方的损失。来袭五百多马匪一共丢下一百骑左右尸体，还有十几个重伤的。这些重伤的俘虏都会被随即处死。而李察一方则战死十人，大多是沙民，还有少数几个野蛮人和半兽人战士，受伤的却多达六十余人。
虽然有流砂在，伤者只要一两天就可以恢复战斗力，但是流砂的神力却会因此而消耗。而且敌人绝对不会给李察留下充足的休息和养伤时间。
这就是狼群战法，一只只饿狼轮流扑来，总会在猎物身上留下一道伤口，甚至咬下一口肉来。哪怕是有些饿狼因此被猎物杀死，对整个狼群来说也毫无影响。因为食物永远要比狼群的胃口少，过多的数量对狼群来说也是负担。
就象战死在李察手下的这些马匪，没有人会稍稍给予哪怕一丝同情，包括他们的同伴。少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少一个人分金币，很简单的道理。
李察在已经变为战场的营地中走着，巡视着。
战士们早已熟悉了清理战场的程序，他们熟练地检视着尸体，把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剥离下来。然后把完整的尸体送到山德鲁那里，让亡灵法师检视用途。
沙民们操着弯刀，把一匹匹重伤的战马放倒，切开血脉，让滚热的马血流到桶里，再用杯子盛了，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边上有人递给李察一个杯子，他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大口把里面的马血喝光。
血粘稠腥涩，却又滚烫炽热，一如这染血之地的风情。

第一一八章 拉锯
战场很快就清理完毕，李察翻身上马，率领睡眠不足的队伍出发，狼群已经追蹑上来了，接下来又将是一段漫长艰难的包围和脱离的拉锯战。
李察的行军方向一贯飘忽不定，这次队伍先向东北方前进，走出几公里后又转而向北。
身材高大的野蛮人无法骑马，好在他们奔行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了不少，耐力也出人意料的悠长，可毕竟不能与染血地区出产的矮脚马相比。这种马适合沙民乘骑，短途冲刺毫无可取之处，耐力和适应力却远远超过人类国度的高大战马。
队伍保持中速前进，风牙则在周围数百米范围内警戒着。凭借它们比人类更加灵敏的嗅觉和感应，李察可以模糊掌握到方圆约一公里内大规模活体的运动情况，这也是他带领队伍微调移动方向的重要判断依据。
李察的目标是最终北上，进入铁三角帝国的领地。那里很可能找到镇熊骑士们的前进基地，有至关重要的时光灯塔。而且那里是山区，有着茂密的森林和大量的凶狠魔兽。在山地和森林的复杂地形中，红色哥萨克的追兵就无从发挥数量上的优势，而李察这支队伍的强项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强大的法师和神官，以及契约职业者始终是李察手中的一个王牌。
直到现在，李察都不知道身后的红色哥萨克队伍是怎么每次都准确无误地缀上自己，又是怎么悄然集结起如此庞大兵力的。
刚开始与红色哥萨克小股兵力遭遇时，并没有引起他足够的警觉，但攻袭变得连绵不绝，而几个熟面孔不断在疗伤周期后出现。李察意识到零散的敌人，已经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开始组织起来。他只知道敌人可能随时随地，从各个方向扑向自己。
没有后援是李察最大的劣势，而他只有机械地一次次击退粉碎敌人的攻势，并且凭藉着自己对区域局势的敏锐把握，带领部队不断移动，一次次从行将收拢的包围圈中跳出来。然后再粉碎敌人的追击阻截，再从包围圈中跳出去。
一开始，只要可能，李察就坚定不移地向北方运动，但是敌人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北方布置的兵力显著比其它方向要多得多。这时，李察果断改变了行进路线，好几次突然向东突击，击溃了正面敌人，又把红色哥萨克的主力甩在了身后。
于是在染血之地的北端，狼群和猎物就展开了反复的追杀与逆袭。双方都似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李察被迫偏离了北方的目的地，然而他却又屡次逃出红色哥萨克的包围，并且给与敌人大量的杀伤。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追袭的动静正变得越来越大。红色哥萨克除了试图驱赶李察远离铁三角帝国，还要让他偏离主要的通商路线。
据他们了解，李察在染血之地上并不是没有一点根基，这点人脉不足以使他得到实质性的增援，但是传递消息却还是不难的。红色哥萨克并没有那个实力封杀整个染血之地的情报网，他们要抢在李察背后的势力得到消息前，干掉这个敢于挑战红色哥萨克声望的狂妄小子，一旦游猎变成战争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发现红色哥萨克的企图后，李察立刻本着敌人最不想让你做的事就越要实施的原则，只要一有机会就去靠拢商路，不能接触到主线，也要从支线附近经过。当然，他并没有什么消息需要传递，而是为了牵制敌人的兵力部署，偶尔也可以得到额外的人员和物质补给。
李察曾经路遇两个小规模的商队，在简单的劝说后，就得到了商队的补给和护卫。在李察身后就是红色哥萨克的追兵，如果这两个小商队让红色哥萨克看到了，必然会被灭口。在染血之地，这种事非常常见，大的奴隶商人通常都会兼职马匪。
所以在连续战斗减员后，李察仍然率领着近五百人的部队。战争是最佳的熔炉，而人则是矿石。矿石投入到熔炉中后，部分凝炼成精铁，部分化为废渣。而在染血之地，废渣基本会变成尸体。
骑在战马上，向北行进的时候，李察正在默默计算着自己手上的力量。先后有八百二十一个人加入到他的队伍中，而现在只剩下四百六十名战士，中间的差额都变成了尸体。最终活下来的都成为冷静凶残的战士。
对李察自己来说，连续高强度的指挥下，惟一的收获就是智慧天赋有了突破，进入第二阶段。
新的阶段似乎和第一阶段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思维速度快了许多，基本上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对于数据化视野的处理能力也大为增强。直观点说，就是原本混乱复杂的战场现在变得更加简单清晰，李察也能够在更短的时间明晰形势，从而下达更多的命令。单位时间内，他可以下达的命令数量提升了一倍，也即是掌控战场的能力相应提升一倍。
几百人规模的队伍对于目前的李察来说恰到好处，可以完全发挥他的能力。不过清晰地知道和思索反应是一回事，能否得到准确的结论又是另一回事。决策是否正确，和数字的处理能力没有太大的关系，智慧天赋的提升，只是让李察减少了因为仓促和思考不周而犯错的机会。
可是即使如此，智慧的强大效果也已在战局中体现出来。四百多名战士已经完全适应了李察的指挥，并且融为一个整体，哪怕是如刚刚发生的那场战斗中被强势敌军突袭，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除混乱，调整好阵形，并且重新组成坚不可摧的战阵。
在李察手中，这支规模不大，原本是由各个种族、不同出身战士拼凑而成的部队，现在已变得如同最精密的炼金机械，以不可思议的效率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在距离李察一百多公里之外，一列车队正行驶在荒凉的戈壁上。
是车队，但组成车队的不是普通商队的货车，而是几辆涂抹着猩红色涂装的载客马车。居中一辆马车装饰低调而奢华，驱车的是高大战马，而马车的四轮处均附加了可以减震的魔法机械，在魔力的作用下，通过最崎岖路面的时候甚至可以短时间飘浮。
即使忽略手工费，这辆马车本身的材料价值就是十万金币以上，用途当然不会仅仅是为了提供长途旅行中的舒适度。实际上这是一辆魔法战车，功用就是在长途征战行军的过程中提供足够安静平稳的环境，让魔法师们可以冥想恢复魔力。而且马车车厢内部还布置专门的魔法阵，由魔力水晶驱动，可以加速魔法师冥想的过程。
在诺兰德，高阶法师们根本不需要这种战车，而大魔法师级别都只算是低阶的，他们用不起，也没必要用到魔法战车。只有在法师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法罗位面，才会出现这种装备。如果李察看到，以他源自深蓝的专业眼光，自然会看出这种所谓战车的意义，更多是魔法师们炫耀自身地位财富的工具。

第一一九章 撒伦威尔（上）
在魔法战车中，端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法师。他穿着华丽而且功能强大的法师袍，颀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戒面上镶嵌着不可思议的硕大宝石。从时时散发出的魔法波动看，这三枚戒指无疑是精品。他容貌英俊，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从容不迫的自信与淡定。
车厢内非常宽大，除了床和办公桌，两个柜子外，还可以坐下两名年轻美丽的女法师。她们的魔力水平虽然不是很强，但用处显然不是在战斗方面，而是充作中年法师的助手。既要协助中年法师整理繁杂的情报和公文，又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通过自己年轻美丽的身体和精湛的技艺帮助主人放松紧绷的神经。
墙壁上钉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赫然是一张染血之地的详图，内容之丰富，比李察所见过的全部染血之地地图累加在一起，都要多出十倍。地图上不光标注着各个聚居地，绿洲，河流，还有各个势力的大致分布区域，以及捕奴团队的活动地带。染血之地的特产，奴隶、农产品和矿石，都在地图上有详尽标注。
这样一张地图，可以说价值连城，是红色哥萨克多年以来用无数金币和性命填补齐全的。
这时马车车门被敲响，得到了法师的允许后，一名干练的战士打开车门，把一叠最新情报交给了两名漂亮的年轻女法师，再由她们拆封检验后，转交给中年法师。
情报很长，密密麻麻地写了三页纸，法师却只用半分钟不到就扫完了全部，而且抓住了关键点：“萨利的骑兵受到重创，损失一百一十二骑，击杀敌人三十，砍伤近百……嗯，这个萨利又没有说实话，杀敌数字至少要减半。”
法师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来到地图前，想了想，用魔法笔在地图上把战场勾勒了出来，然后填上数字。随后就站在地图前，皱眉思索。
车厢内安静下来，两个年轻的女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去打扰法师的思考。她们非常清楚，面前这位尊贵的大魔法师，撒伦威尔，最讨厌在思考的时候受到打扰。
在法罗位面，大魔导师的定义是十六级，有时候也可以是十五级。能够释放威力强大的八级魔法，战斗力就有了质的飞跃和提升。而相应的，大魔法师的尊称会送给十一级的魔法师，六阶魔法中有不少群伤法术，这让魔法师们在小规模的战场中威力尽显。
然而，当战斗动辄达到千人规模时，一个六级魔法不说毫无作用，但至少不能扭转战局。可是这依然不妨碍魔法师们的高贵地位。因为魔法师的作用不仅仅体现在杀人这种毫无美感的方面，更多还是在高等魔法物品的制作上。而且一个活得够久的大魔法师不容小看，他们或许自身战斗力并不如何强大，漫长的岁月却可以使他们拥有足够多的魔法卷轴。
即使是在诺兰德，拥有大量卷轴的炮台式法师都是战争中最强横的火力点。
撒伦威尔虽然是十二级的大魔法师，可是他在法师职业外的地位要远高于法师身份，这也是法罗位面十分罕见的。身为铁三角帝国皇室的皇子，以战略指挥而闻名的撒伦威尔出现在染血之地，而且指挥着红色哥萨克的队伍，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恐怕会在北方那个庞大而内部形势却又极度复杂的帝国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他默默计算了一会，用魔法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战场向东北方向延伸，随后又画了三个箭头，代表着李察逃跑的三个可能方向，而向北的箭头被打上了明显标志。如果李察看到了这幅地图，必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北上的那条线路几乎就和他现在所选择的路线一模一样！
在这条线路的周围区域，还有整整十个狼头的标志。悄然之间，围捕李察的狼群已经增加到了五千头。这是绝对优势的兵力，但是由于李察行军的速度并不慢，而且动向扑朔迷离，因此屡屡从撒伦威尔的包围圈中逃脱。
此外，染血之地复杂恶劣的地形，以及零散存在的其他势力都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扰。李察固然不敢随便去接触某个营地，红色哥萨克也不可能把路上遇到的所有势力全部一扫而光。
撒伦威尔拿出了一张纸，把最新的双方伤亡数字填上去，当然李察一方的死伤是去掉了相当水份后的数据。在汇总栏里，是醒目的伤亡对比：二千三百对三百一十。
接近一比八的战损率，看起来已经非常让人吃惊。这完全不象是两支战斗力相去无几的军队战斗结果。
撒伦威尔清楚知道，李察的部队中没有超过十二级的战士。而他派出去的每个狼群中都有至少一两个十二级的强大战士坐镇。在拥有数量、强大战士和车轮战三大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打出了这种战损比，就连撒伦威尔都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只从纸面数字上看，李察倒象是扮演着追杀角色的一方。
撒伦威尔已经知道李察的部队中有神官，也有法师，可是他认为少数几个法职者并不具备扭转战局的作用。而且李察的部队主体构成是大量的奴隶，包括沙民和野蛮人。奴隶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在历史无数次的战争中早有公论，即使是面对数千个沙民，撒伦威尔也有把握用几百名精锐骑兵彻底击溃对手。
但眼前的事实却颠覆了传统的认知，即使算上奴隶战士，李察的损失也远远小于哪怕是理论上的极值。
撒伦威尔狼群战术的核心是不断给李察施压，以持续不断的攻击促使对手达到极限，在杀伤敌人的同时迟滞李察的速度，以便收拢包围圈，用绝对优势的兵力消灭掉这支军队。可是在如此战损比例下，他的两大目的都没有达到，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和李察在染血之地捉着迷藏。
所以现在，撒伦威尔已经得出结论，李察是个难得一见的战术大师，在小规模战场上用同等兵力和李察对决，是完全等同于自杀的行为。
想到这里，撒伦威尔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微笑着自语：“这个李察真是一个罕见的对手！就是李施龙图那老家伙年轻时候也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准。不过你遇到了我，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接下来就让我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明白战略和战术之间的差异。就让你多打几场胜仗吧，你的胜利越多，就越接近灭亡。想逃进山里吗？好，就让山脉的边缘成为你的墓地吧！”

第一二零章 撒伦威尔（下）
他用魔法笔勾住一个狼头，拦在了李察北上路线的前方，然后又移动其余的狼头，分别自东西包抄，阻截李察两个方向的道路，而在南方只留了一支部队，徐徐跟随着李察北上。撒伦威尔自已也在这支部队中。
在北方，染血之地和铁三角帝国的交界处，已经放了三个骷髅的标记。它们构成了一个口袋，就等着李察一头钻进去。越接近目的地，可供变化的行军路线越少。有时候，胜利看似触手可及，倾覆同样就在一步之内。
撒伦威尔在下达命令前，又看了一眼全图，忽然皱起了眉。在地图上，李察过去的行军路线形成了一连串复杂的S形，虽然他象是在努力往北方逃跑，可是现在和最初的战斗起点相比不过是北移了三十公里，却向东整整跑出两百多公里。
看着这条线路，撒伦威尔心里浮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不对！这家伙难道并不想向北方去，真实目的是想在运动战中消耗我手上的实力？糟糕！伤亡数字有些过大了，这些乌合之众可不是帝国的精兵！这种程度的伤亡必然会让那些家伙就此畏首畏尾，不肯再出死力。必须速战速决！”
他站在地图前，开始重新审视战场形势。
这时车厢中的魔法钟响起几记清脆的铃音，年轻的女法师提醒撒伦威尔，午餐时间已经到了。于是他停止了思索，放下魔法笔，和两位女助手下了马车。车队已经停下，等撒伦威尔登上另一辆马车后，才继续前进。马车车厢中的餐台上已经铺上了雪白的细亚麻桌布，丰盛的午餐用纯银餐具盛好，摆放在桌上。
这辆马车，居然是一辆单纯的餐车！
而其后的几辆马车中还包括一辆专门睡觉和冥想的休息车，以及诸多运送给养的货车，和两辆专门供厨师侍女居住的房车。
撒伦威尔的午餐吃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才回到办公车上。午餐时间，也是他思考和会客的时候，所以算不上太浪费时间。可是一回到办公车，新的情报就让他立刻锁紧了双眉。
李察本来是向北走的，却突然转而向东，击溃了东方的一支骑兵部队后，扬长而去，暂时失去了踪迹。这场战斗短促激烈，那支超过五百骑的部队战死近一百五十骑，被完全击溃而不是主动撤退，因此也没能布置侦骑缀住李察去向。
事后在战场上，跟踪而来的援军只找到了十一具李察手下的尸体，大多是沙民奴隶。
“向东……难道他真实的目的是回到红杉王国？”撒伦威尔有些不确定。在他掌握的消息里，李察最早有迹可寻的出现方位就是红杉王国边境，一般来说，确实应该首先防止李察逃回本土，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染血之地这些人的来历，眼见的必然不是真实的。况且，从一开始李察北上的意图就十分明显，撒伦威尔凭直觉认为那并不是伪装。
而且这一战的战斗纪录让他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能够在十分钟的短促战斗中杀死超过一百五十名经验丰富的骑兵，按李察部队的战斗力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撒伦威尔片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亲眼看看李察的战斗，于是吩咐年轻女助手准备战马和魔法卷轴，并让随行的护卫骑士中抽调五十个精锐骑士出来，他要立刻赶往第一线。
然而这个决定却招来了两名女法师的委婉反对。她们认为在护卫力量不足的情况下，撒伦威尔以身犯险是不适合的，而且这次捕猎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见猎心喜，才从红色哥萨克那里要过指挥权的。现在已经因为追杀李察而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为了这件事遇到什么危险，那么她们回到帝国后多半会被处死。
在她们看来，作为帝国未来可能的继承人之一，撒伦威尔的重要性要比一个根本不知来历的盗贼团高出成百上千倍。
而护卫队长也站在了两名女法师一边，他的态度更加坚决，直言眼下是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帝国秘密部队已经南下，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护卫队长是跟随撒伦威尔多年的亲信，于是法师开始犹豫。
就在这时，两骑快马如飞般从远方而来，他们送来了两份情报，让一向镇定从容的撒伦威尔也皱了皱眉。
一份情报上称铁三角帝国秘密部队已经抵达红杉王国，和红杉王国两名侯爵的私军以及勇气之神神殿部队汇合，组成了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部队，其中包括两百名神殿骑士，两百名帝国骑士，以及超过10名神官组成的神官团。部队已经编制完成，就等着他前去接管指挥权。
另一份则是最新的急报，上面称黑甲的异位面恶魔已经攻破了黄昏绿洲，屠杀掉两千多人，并且建立起一支超过三千人的仆从军队。
“三千人！”撒伦威尔嘲讽地笑了笑，说：“看来我们来自远方的朋友给所有能动的人都发了一把武器。好吧，先让我看看地图……”
他站在大地图前，把自己部队汇合的位置标注出来，再看看黄昏绿洲的位置，终于叹了口气，吩咐车队转向，前往秘密部队的驻地。
他现在已经深入染血之地北方，想要在三天内赶到秘密部队汇合点，必须立刻出发。一旦超过会师时间，又会被政敌抓住机会攻击指责。
撒伦威尔恋恋不舍地看着染血之地北方那块不大区域中密密麻麻的标记，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标记代表着一场场让人窒息的战斗，也有一次次让他大出意料的转折，以及每场战斗那不可思议的战果。他派出的狼群每一口都咬在猎物身上，只给猎物造成不大的伤害，却每每崩了自己的牙齿。
“李察……好好活着！等有机会，再来让你知道什么叫战略优势，呵呵！”他摇了摇头。在撒伦威尔眼中，现在的李察是一个天才的将军，却还不是真正的统帅。而他自己，则是更要凌驾于统帅之上的领主，甚至是帝王。只是后者还需要努力和一定的运气，毕竟铁三角帝国皇帝不算太长的一生中，已经有了七十多位皇子。
车队在戈壁上优雅地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转而向东南方向疾去，同时几匹快马将消息传递给游曳的群狼，把指挥权交还给红色哥萨克。

第一二一章 回转
在一片风化石林中，李察正在石峰的阴影中坐着，闭目养神。他身体内的魔力正一点一滴的恢复着，但现在也仅仅复原一半而已。其余两个法师，提拉米苏和山德鲁的魔力都还只有三分之一。更为可虑的是，流砂也只剩三分之一的神力了。她那些神术卷轴已经消耗过半，手里剩下不到三十个，其中有不少还需要时间来改写。
现在就连素来以耐久见长的沙民们也露出了极度疲惫之色，许多战士一停下就立刻倒地呼呼大睡。强悍的野蛮人许多身上都带着伤，这些皮肉伤已经不在流砂的考虑范围内了，半兽人战士则只剩下十五个。
风牙的数目只有九只了，这些母巢的创造物因为能够接受李察的命令，而发挥了远比自身区区七级的战斗力强大数十倍的作用。它们是整台炼金机器上的关键齿轮，没有它们，李察就无法把几百人运使得和自己的手臂一样灵活。
此时部队的战斗力可以说已经降到了谷底。
最近一次遭遇战，李察命令所有契约者一开战就用掉了所有爆发技能。战果相当可观，受到集中打击的区域，瞬间留下一百多具尸体，而那支超过五百人的马匪队伍在被陡然吃掉了一个编队后，竟然不曾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就直接一哄而散了。
这次战斗是李察主动选择的结果，经过长时间拉锯战后，他能够模糊地推算出几个交替出战老面孔的大致方位。当派出风牙进行定向侦测后，他果断地指挥整个队伍转向东方，直扑那支本该在两个轮次以后才会出现在战场上的马匪队伍。
主动出击的风险极大，因为按照红色哥萨克的战术，会有另外一支已经修整得差不多的部队正在准备下一次攻击。一旦预想中的闪电战变成胶着战，李察就会面临被夹击的极险局面。
然而幸运的是，战局的发展一点一滴向着李察这方倾斜。
契约者们毫无保留的集中攻击，取得了比预想更好的效果。李察的队伍暂时甩开了所有的追踪，成功转向。虽然此时战力陷入最低谷，但是李察相信，敌人也并不好过。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提前几分钟张开了眼睛，扶着石壁站起来。现在他只感觉到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肩膀和后背上一共六道未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魔法长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且一块块硬得象皮甲。汗水、血混合了染血之地特有的红土沙尘，反复浸湿干涸凝结后就是这样。
李察的嘴里全是腥涩的味道，他呸了两下，吐出不少沙砾。胃中的马血还在翻滚着，是种烧灼般的痛，随时都想把里面的包容物给倾倒出来。
李察整理了一下乱草般的头发，深深吸进一口气，开始感觉到活力构装正一点一滴地为自己补充着体力和魔力。他再用力瞪了瞪眼睛，咧嘴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神彩焕发了一些，然后就走向东倒西歪的战士们，大声喝到：“都起来！准备战斗！让我们给屁股后面跟着的那些兔崽子们再来一下狠的！”
在李察的呼喝声中，大部分战士都翻身爬起，抓起自己的武器，作好了战斗准备。连日来的战斗已经让李察在这些战士们心目中赢得了神一般的地位，对他的一切命令，几乎都是本能地服从。
仅仅半个小时的休息远远不够，可是战士们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冲向各自领队的风牙。少数几个实在太累沉睡未醒，过去踢上几脚，也就连滚带爬地起来了。
几分钟后，整支部队就在石林中隐匿完毕。几乎刚刚藏好，远方地平线就扬起滚滚沙尘，一支马匪骑队追踪着李察留下的痕迹而来，他们出现的时间和李察预想的相差还不到五分钟。李察暗自满意，感觉智慧天赋进化到第二阶后，自己对战场周边地区的把握更加精准了。
此时天色只是刚刚透亮，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骑队仍然可以准确追踪而来，显然领队的是个高手。
这只骑队的数量不多，只有两百余骑。这么点人就敢追来，自然不是普通的马匪。虽然看着对方的旗帜和衣饰陌生，似乎是一只新出现的队伍，但李察能够清晰感觉到身边部分沙民和野蛮人战士情绪产生波动，那是混杂着些许畏惧的强烈仇恨。
于是李察心中有数，这是一支以捕奴团为主的骑兵。脑海中立刻筹划出一套相应的完整战策。
在接近石林时，为首的骑士忽然勒停了战马！多年的战斗让他拥有敏锐的直觉，感觉从面前的石林中传来一种极度危险的心悸。
然而就在他停马时，一支利箭无声无息地破开黑暗，当胸射来！
这一箭极为刁钻阴险，骑士首领已经来不及做其他应对，立刻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用自己的身躯为主人挡下了这一箭。然而首领骑士眼角的余光中忽然看到一位白衣的少女正从自己身边飘然而过。他立刻一怔，不明白为何眼前会出现这种景象，当他再睁大眼睛寻找时，那名少女已不知去向。
骑士首领突然感觉背后渗入一阵凉意，瞬间遍及全身，而后身体内的力量完全被抽空。他眼前一黑，仰天坠马。
眼看骑士首领被斩杀，李察立刻下了一串命令，于是风牙带着一队队战士从石林内冲出，逆袭而上。在两支队伍冲撞到一起之前，李察的群体迟缓和山德鲁就强化恐惧就先后落入骑队间，造成至少三十名骑士陷入混乱状态。
“小心法师！”骑士中有人高喊着，还有人在呼叫本方的法师，只是那名法师刚刚开始施放法术，就被忽然出现的水花斩杀。旁边事先布置的四名法师护卫完全形同虚设。
两支队伍凶狠地冲撞在一起，混乱的战局在李察眼中宛若一盘棋，每颗棋子都在他的操控之下。而通过已方棋子的调动，他甚至可以操控对方棋子的走向。
战斗和以往一样短促激烈，捕奴团虽然个体战力占优，但是陡然遭遇突袭，又在开战时就被斩杀了首领，所以败退的格外迅速，片刻后就丢下一半尸体，仓皇逃走。而李察也无法避免损伤，也有十个人永眠在这片土地上。只用了十分钟草草收拾了一下战场，李察就带队迅速北上。
这里和他原本北上的指向位置偏移了几十公里，李察相信就算对方在北方有什么埋伏，也来不及变化了。

第一二二章 观战
接下来就是三个小时的连续急行军。北方巍巍的山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李察却只遭遇了一次追袭，并且轻易击退了对手，让他们丢下了三十余具尸体。然后从入夜到第二天天明，都平安无事。
当率领队伍来到山脚下时，李察不觉皱眉，凝望着南方的染血之地，一时沉默不语。
“头儿，怎么不走了？”刚德站在李察的身边，一边问，一边解下水袋，用力晃动，然后喝了几大口。
一股熟悉的腥涩气扑鼻而来，那水袋里装的是马血，现在已经是半凝结状态，味道格外刺激。
“让大家就地休息，我们等等敌人。”李察说。于是战士们纷纷下马，席地而坐，许多人直接倒头就睡。而法职者们则抓紧时间冥想，以恢复法力。
李察却还在思索。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起伏，瞬息间产生无数次推演和结果。
自从完成那次战术回转后，红色哥萨克的后续行动就变得极为诡异。但是不管目的为何，表面上对李察这方来说是有利的。遭遇战次数减少，队伍就能够得到充足的休息，来袭者斗志不高一触即走，则减少了队伍的战损。
李察微眯着眼睛，远眺北方绵延山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呢？随后目光扫过染血之地东南部矗立的嶙峋石林，谁也不会想到，那里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地。
早在李察一开始警觉到陷入红色哥萨克狼群战法的时候，就及时改变了战策。
在他的计划中，以运动战最大程度地消耗红色哥萨克的战士，然后沿着染血之地东部边界绕回到血石营地附近。母巢依然在广阔无人的山区活动着，它俨然已成那一带的霸主，风牙的数量已累计至数以百计，不少相当于十二三级的魔兽都在狼群战术下变成母巢的食物，再转化为一头头风牙。而随着进食和生产风牙数量的增加，母巢距离再次升级已经不远了。
李察将在血石营地靠近山区的地带，纠结起所有力量，与红色哥萨克决一死战。
然而就在最近这一天一夜中，战局似乎又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李察用力闭了下眼睛，驱走脑中杂念，专注进入冥想状态。
此时，最重要的是下一次遭遇战，没有战术上的优势积累，从何谈起战略目标的实现。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李察手下的战士们都已经休息完毕，甚至有时间吃了顿烤马肉干，体力恢复了大半。直到这时，李察才从远方的地平线上看到滚滚烟尘，一群骑士在远处奔驰而过。
可是他们是横向奔跑，并不是直奔李察这个方向而来。直到某个眼尖的家伙看到了这边的异常，那队马匪骑兵才呼啸而来。相隔千米，他们就停了下来，和李察遥遥对峙，一时不知是打算直接冲锋还是分兵包抄。
在十余天的战斗中，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李察的队伍也是头一次得到充分的休息。
观察着对面的马匪，再回想起上一次战斗，三百人的马队只战损了十分之一就匆匆撤退。李察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向对面的马匪一指，说：“让我们去把他们赶走！”
战士们随即起身，野蛮人组成整齐的阵线，开始前进，两翼的骑兵则开始分向左右包抄。只要得到机会，这些沙民就会象饿狼一样咬住对手不放，从而让狼群有机会赶上，乃至撕碎对手。
马匪明显出现了慌乱，最终在进入射程前一声呼哨，掉头就跑。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疲惫不堪的猎物，而是一头养精蓄锐的凶兽。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五百人的骑兵正面迎击李察布阵完毕的队伍，除了大数字的败亡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撒伦威尔和红色哥萨克护卫队首领在指挥上的差异，在更换指挥官一天之后就显示出来。而之前大比例战损对士气打击的后果，也一并爆发出来。
李察带着休息充足的队伍继续向北进发，虽然他把决战之地定在血石营地，但是铁三角帝国边境山区的探索，对他同样重要，只要有机会就值得进行尝试。他在马背上沉思着，反复推演最近几次遭遇战，然后露出一丝轻松明了的微笑，“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换人了，好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操纵着众多狼群精确围堵截击的那只神秘的手显然消失了，红色哥萨克恢复到了最早时散沙般的游猎水准。
这是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红色哥萨克的围猎从松散到缜密，又变得松散，背后有什么内情，存在什么阴谋，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保存下队伍的核心力量，成功进入山区，完成对熊彼德家族来处的探索，就是最大的胜利。
超出想象的连续严酷战斗如同铁锤，不断敲打着李察，让他的心和意志不断变得更加坚硬。现在李察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带有自然而然的威严，他的话依然不多，但是简明扼要。而那原本继承自精灵血脉的英俊面容，也渐渐透出粗旷苍茫的感觉，不再是隽秀的精致。
“流砂，你有感觉到什么吗？”李察问。
他们此时已经顺利进入铁三角帝国边境山区，也用事实验证了李察之前关于红色哥萨克战力变化的判断。
流砂双手捧着时光之书，书页上浮着一枚淡金色的沙漏，正在缓缓旋转。她凝视着沙漏，随后向西北方向一指，说：“在那个方向，曾经有强烈的时空波动。”
“好，我们就过去看看。”李察挥手，随后率领着这支队伍，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入夜时分，在一处平缓的坡地上，战士们架起了一座座营帐，燃起篝火，一头头狩猎来的魔兽在溪水边被洗剥干净，然后在火上烧烤起来。当烤肉的香气开始漫延时，营地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已经有十几天没有洗澡，喝到干净的水，更别说咬一口滚烫流油的烤肉了。
李察终于洗了一次澡。虽然山林间的溪水有着透骨的寒意，可是浇在身上、冲去多日积累的污垢时，却又让人舒服得想要呻吟。
这是溪水上游一处隐秘的空地，奔流的山溪在这里有一个转折，水流相对平缓。而就在李察身边，流砂也在清洗着自己的身体，看到她那美丽的琥珀色特征，以及已经和身体融为一体的构装魔纹时，李察忍不住过去帮她擦洗，然后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把她拖上了河岸，直接压倒。溪流边立刻响起了激烈的喘息和肉战的独特声音。
战斗刚刚开始，李察忽然身体一僵，低声说：“有人偷看！”
流砂正半眯着眼睛，此刻如呻吟般轻轻地说：“是谁？”
“水花！”灵魂守卫的位置自然瞒不过李察。除了她之外，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瞒得过李察的感知。
没想到流砂的身体忽然热了起来，一边剧烈扭动着，一边说：“让她看！”
李察从未经历过有人在旁观战的肉搏，此时在感觉怪异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无比奇特的刺激浮上，于是他如野兽般低吼一声，也变得如野兽般凶猛！
等李察和流砂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水花全程观战，直到李察站起来后才悄然退去。

第一二三章 轻松的突袭
营地中大部分战士已经吃饱喝足，并且抓紧时间在溪水下游洗了个澡，然后就钻进帐篷呼呼大睡。他们已经习惯了利用一切间隙休息，只要没有分配到放哨和守夜任务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地进入梦乡。
李察营帐前，已经有人放好了一盘给他准备的烤肉，还有一碗仍冒着热气的肉汤。鲜美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食人魔的手笔，于是李察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现在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彻底放松下来，反而觉得精神奕奕，一时不急着睡觉。于是就取出得自镇熊骑士的构装，开始重新修补改造。小部分构装最终无法使用，大多数却还可以继续利用。
于是一夜过去，李察手上多了五个初级力量和一个初级防御，构装增幅从15％至25％不等，相较原本的构装效果，已有大幅下降。不过和李察准备在这个位面出售的外卖型构装相比，它们却堪称神器。
最终，李察只留下了一个15％增幅的力量构装，而把其它的构装都制成插件，加载到了步战骑士们身上。步战骑士仅剩五名，惟一一个十一级的步战骑士得到了力量和防御两个构装，而最年轻的一个则什么都没有得到。
现在在构装的加持下，这批步战骑士的战斗力普遍提升，完全稳固在十一级的水准。
带着实力再次增强的队伍，于茫茫山林中走了五天，终于在流砂的指引下找到了辛克蕾尔的前进基地。
那是一个宛若小城的巨大基地，高耸的时光灯塔十分醒目，洞开的城门上刻着门萨家族的徵记。可是就如阿克蒙德的前进基地一样，这座城市规模的基地中静悄悄的，透过城门，可以看到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有如鬼域。
基地位于茂密森林中央，座落在一块突兀的空地上。
李察并没有直接进入基地，他想到自己初到法罗位面时的境遇，于是把大部队驻扎在远处，亲自带着适应于山林战斗的直属手下们，并且带上了五头风牙，开始搜索基地周边区域。
这次搜索果然有效，在距离基地一公里处，李察发现了一个小规模军营，这里驻扎着大约一百名士兵，其中包括五名神殿骑士和一名年轻的牧师。从神殿骑士和牧师神袍上的徵记看，他们都是稳定之神薛西斯的仆人。
在染血之地，李察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学习这个位面诸神的知识和教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李察的死敌。
随后又在另一侧发现了传送门的痕迹和战场遗迹。虽然战场已经被清理打扫过，但依然可以从一些无法磨灭的痕迹上想象出当日惨烈的战斗。不过所有的尸体都消失了，想必是被神殿人们搬走的。
李察悄然回到营地，直到夜深人静，才率领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包围了神殿军队驻扎的营地，然后又一直等到午夜两点，营地中大部分人都陷入熟睡后，才发起突袭，一举攻占了营地。
经历了染血之地艰苦卓绝的战斗，这场突袭轻松得让人吃惊，普通士兵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看到的就是递到眼前的刀剑，第一反应便是跪地投降。神殿骑士们倒是一如既往的斗志昂扬，哪怕是光屁股从床上爬起来的，也要挥舞着拳头和敌人战斗。虽然他们战斗意志无可挑剔，但面对武装到牙齿，凶狠残暴的敌人，战局却不是光凭意志力能够扭转的。
而当李察迈入年轻牧师独居的营帐时，对方刚刚从床上坐起，睡意朦胧，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场突袭大获全胜，李察一方甚至连受轻伤的人都没有，而对手战死十人，其余的全部投降，包括了那名年轻的牧师。五名神殿骑士战死三人，另外两人是被打晕后才停止了战斗。
看到如此战果，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手下经过连番生死一线血战都被磨砺得凶悍狠厉，下手极重，经常收不住手。所以往往战斗中对方战死者要远高于伤者。李察让战士们清理战场，清点战利品，自己则坐进了年轻牧师所住的营房，然后叫人把牧师押了进来，开始审讯。
不战而降的牧师当然没有什么坚强意志，也没有为了薛西斯而献身的想法。他异常配合，飞快地回答了李察所有的问题。身为一个神职者，他这种做法肯定会影响信仰，严重时甚至会降低等级。可是和生命比起来，等级降低就显得并不那么严重了。
这个牧师名叫卡斯，真实年纪和他的年轻外表相符，只有二十二岁，而牧师等级则是五级。在法罗位面的诸神体系内，诸如薛西斯这样强大的神祇，五级才可以称为牧师，是能够独立负责一件事务的等级。
据卡斯所述，当日在入侵者传送门一场大战，强大神祇薛西斯和中等神祇内安的神殿联军遭遇惨败，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团全军覆没。这几乎是四个大神殿才能抽出的全部力量，因此两大教会元气大伤。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薛西斯的神殿联合铁三角帝国地方领主的军队发动第二次远征，却发现强大的异位面入侵者已经不知去向，只找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基地。当时战斗神官、魔法师、神殿骑士和地方领主军队高级军官组成的强悍队伍进入基地探查，却突遭意外，不时有人忽然缺少肢体的某个部分，也有人骤然衰老，甚至直接老死。
最终，以接近三十条生命为代价，队伍总算从基地中撤了出来。这时他们才发现，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前进基地中充斥着紊乱的时空力量，任何一个平凡的角落都有可能布满死亡陷阱，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甚至连一名圣域强者也死在时间加速流逝所造成的衰老效果上。
于是大神官宣布这个基地已经失去了作用，并且由于时空乱流的影响，划为禁地。他最后只派了一队士兵在基地旁驻守。
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看守前进基地无疑是个苦差，和被流放相去无几。所以年轻而英俊的牧师卡斯显然人缘差劲到了一定程度，才被指派了这么一个活。他之所以把营地设在一公里之外，其实是怕前进基地紊乱的时空力量散溢出来，波及到营地。无论时间还是空间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只要撞中了卡斯，这位五级的牧师都必死无疑。
等卡斯把所有能说的都说完，李察才看着这位年轻牧师的眼睛，淡然地说：“我叫李察，是红杉王国的开拓骑士。”
“红杉王国！……”卡斯惊呼一声，立刻意识到危机。由传奇英雄立国的红杉王国中信仰分布混乱，境内有三个真神神殿在传播信仰，但是过半的大贵族选择自由或是先祖崇拜。而且那三位真神中不包括薛西斯。
先前卡斯之所以极为配合，原因之一也是看出来对方是贵族，又没有下手屠杀，或许是偶尔跑到这个人迹罕至的鬼地方来，他有很大希望通过贵族俘虏自赎的方式被开释。哪知道对方并非帝国人，整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你应该明白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更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攻击了薛西斯的战士。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忠于现在的信仰，然后牺牲。二是转换新的信仰，然后就可以活下去。”
“转换信仰！你是邪神加图索的信徒？”卡斯惊呼，脸色已十分苍白。
“你无须知道我是谁，等你转换了信仰，自然会知道是哪位真神。”
卡斯喉节上下滚动，露出十分恐惧的表情，艰难地说：“是不是要燃烧神力？”
李察点了点头，说：“成为堕落牧师，是你惟一活下去的机会。”
卡斯闭上眼睛，心里大大挣扎了一刻，才点了点头。

第一二四章 净化
卡斯的神力燃烧过程虽然痛苦，但十分短暂。
从时光之书中飞出一缕金色的时之砂，注入卡斯的额头，随后这名年轻牧师身体内就开始洋溢着神力的气息，并且不断增强，一直冲到六级才停止，淡金色光芒涌出体表，在身周缭绕。
这是一个让流砂摇头，却让卡斯震惊的结果。李察也有点意外，当初三级的马文堕落后直接跃升为六级，卡斯原本就有五级，结果也才到了六级。
卡斯却不知道眼前两人对自己的晋级情况很不满意，他此时的心情甚至有几分惊喜，完全没有想到在燃烧神力之后，自己还能够成长到六级的牧师等级！由此可见，新的神祇是何等强大，至少应是和薛西斯同列的强大神祇。
然而整个法罗位面的强大神祇不过三位，如果卡斯足够用功，神学造诣能够再渊博一些的话，就会立刻发现接受灌注的神力不属于任何一位已知神明。
不过他不知道不要紧，流砂告诉他也是一样。听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谓时，卡斯明显呆住，然后拼命回想，也没能想起这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神明。
流砂作了简单的解释，归结于两点。其一，永恒与时光之龙是无比强大的神祗，其影响力正如其名，甚至可以跨越位面和时间，其二，如果卡斯再度背叛的话，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强大将在燃烧神力的过程中充分显示，具体则表现为加速衰老，每一个牧师等级将失去十年的生命。
如此一来，刚刚还在为牧师等级欢欣鼓舞的卡斯顿时转为愕然。
不过能够活着就是好事，年轻的牧师只能这样宽慰自己。他对于这个自称奉行神秘主义的教派倒是没有什么心理抵触，具有隐密方面神职的神祗代言人，用秘密方式传播教义也挺常见。毕竟神力的强大真实无虚，真神的气息苍茫庄严，并不是令人畏惧的邪神。
相比之下，卡斯更介意李察红杉王国贵族的世俗身份。他本人有一个身为男爵的父亲，这是颇具历史的家族，原本他在家族中还算有地位，但是现在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红杉王国和铁三角帝国谈不上敌对，但也不是固定盟友，国家层面虽然没有战争，可是边境接壤地带的武装冲突时有发生。此外在染血之地的利益争夺，格外赤裸血腥，双方大贵族阶层都在那里有代理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过年轻的牧师还是颇具乐观天性，接受现实后，他倒并不感到过于沮丧，因为在薛西斯神殿内，他的前程已经到头了。
在李察的询问下，卡斯坦言这是因为他勾引到了一位伯爵情妇的缘故。
李察对此也无话可说。至今为止，他手下的人员混杂，完全就是奴隶、杀人犯和背神者的集合。
李察和流砂走出营帐，看着被俘虏的几十名战士，觉得有些棘手，于是征询流砂的意见：“这些人怎么办？”
流砂想了想，说：“让卡斯来处理，他应该有办法。”
李察赞许地点了点头，回头叫道：“卡斯！”
年轻牧师立刻跑到李察身边，询问有什么吩咐。
李察向被俘虏的士兵们一指，说：“想个解决他们的办法，不许屠杀，也不能让他们泄露出我的秘密。”
卡斯面有难色，随即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李察则把战士们留在营地内，带上自己的追随者，再度来到前进基地之前。
流砂走进基地，伸手在城门上轻轻一触，一缕淡金色的光带忽然浮现，毫无规律地在空中扭动飘荡着。要很仔细才会发现光带轨迹有些异样，无论如何飘动都没有超越城墙的范围，似乎被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羁绊在内。
这条光带十分美丽，偶尔在某个角度还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然而李察却清楚那其实是极度危险的时空之力，即使是大魔导师或是圣域强者，也不敢随意触碰。
而流砂则举起时光之书，当那条光带接近时，忽然增亮了几分，随后化成一蓬淡金色的时之砂，纷纷洒洒地落在时光之书上。接着象被土壤吸收的雨滴般，瞬间全部渗入封皮，随后时光之书的封面相应明亮了一点。
流砂在城门处连续吸收了三条散溢的时空力量，才继续向基地内走去。每当她轻盈的步伐踏入一个区域，原本死气沉沉、荡然无物的空中就会出现一条乃至几条淡金色光带，随后化做金砂纷纷飘落。于是整个基地明明灭灭，笼罩在美丽而奇诡的光影中。
门萨家族的前进基地规模很大，流砂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才把所有的时光之力都吸收干净，也相当于把这个无异于死亡陷阱的基地彻底净化。
在此期间，李察则一直待在营地内，不断地绘制构装。这次又是一个魔力增幅的构装，却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李察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自然比对其它人了解得更加深入，因此这幅构装相较标准构装也作了大幅修改，在不影响效力的基础上，构装结构有所简化，对承载力的要求更低。最终的结果，是一张手掌大小的精致插件。
李察脱去了衣服，在插件上输入魔力，激活构装，然后用手拎着插件，缓缓贴在胸前。插件与肌肤一接触，即刻冒出嗤嗤轻烟，如同烧灼般迅速在皮肤上烛烧出浅浅一层，然后融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肌肤生长在一起。
整个插件装载的过程十分痛苦，那片区域的肌肤有如被烙铁不断烧炙着。好不容易等插件就位，李察才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响起了轻轻的几声敲门声，随后流砂推门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落在李察胸口的新鲜伤痕上，怔了一怔，问：“你的新构装？”
李察点了点头，说：“魔力增幅，和你一样的构装。有了它，以后我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最高等级的魔法。”
流砂浅浅一笑，说：“我喜欢和你用一样的构装。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打开了时光之书，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破损的书页。这张书页一离开时光之书就立刻完全伸展开来，面积变大了近一倍。
只看书页的形状和颜色，李察就腾地站起，失声道：“承载之书的残页！”

第一二五章 提升
“所以，你最高级的法术位可不止多了一个呢！”流砂微笑着，把承载之书的残页递给了李察。
李察接过残页，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第二片承载之书。得自勇气之神神殿的单片残页已经是他战斗中不可或缺的强大魔法装备，而现在有了两张残页，马上就可以验证关于承载之书特殊能力的传说。如果合页以后确实能够产生新的能力，那按他的评估，承载之书就相当于一件准神器，价值无可估量。
“这是从哪来的？”李察凝重地问。
“在前进基地的一处时光裂隙里找到的。可能它原本在时光乱流中飘荡，忽然不知怎么地遇上了穿梭而来的前进基地，就被席卷到了这个位面。”流砂说得很轻松。可是李察却知道，要不是她，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就是知道残页在哪里，也无法取出。时光裂隙就是世间最危险的陷阱。
“我们的运气真不错！”李察感叹着。
流砂则笑了笑，说：“我是神眷者，而你同样受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关注，所以我们的运气差不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李察把残页在桌上铺开，又拿出已有的残页，将两张残页平放在一起。还不等他仔细端详研究汇合的方法，两片残页一接近，就都开始闪耀着属性不明的光芒，并且自行靠拢、叠加。越接近光辉就越是闪亮，当它们最终触碰到一起时，李察眼前登时亮起一道耀目欲盲的强光，刺得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重新张开眼睛时，面前的两张残页已经变成了一本薄薄的书，封面上是一幅缺损了大半的图案，只能隐约分辨出类似漩涡的线条，完全看不明白是什么含义。而翻开封面后，可以看到上下两层封面之间只有两张厚实的书页，色泽微黄，很像有点年头的空白羊皮纸，但是质地更为柔韧牢固。
轻触书页，李察缓缓输入魔力，尝试着发出一个普通的侦测魔法，承载之书的使用方法和新特性就随之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两片残页合为一体时，即可额外增加存贮一个魔法，魔法等级上限同样为六级。也即是说，李察手中的这本承载之书现在一共可以储存三个六级魔法！至少在眼前等级的战斗中，三个六级魔法足以扭转局势，李察一方相当于多了半个十四级的大魔法师。
门萨家族的前进基地中还有大量的物资储备，它们无疑价值不菲，可是李察却无法享用。就和阿克蒙德家族的前进基地一样，这座已经暴露在神殿和当地领主眼皮底下的基地根本无法使用。
用不了多久，发现驻守士兵没有进行日常回报的薛西斯神殿就会重新探查这片区域。李察手下可没有几十名镇熊骑士，虽然队伍整体实力再度增强，但也不会狂妄到想要去对付一个完整战斗神官团的地步。
李察收集了所有的魔法材料，并用基地中存放的装备为所有战士换装。可惜野蛮人体形太大，没有适合他们的盔甲，于是就采取了一些简易措施，在他们胸前背后各覆盖一个甲板，再用特制皮索绞在一起。重新装备后，李察自己估计，整支部队的战斗力因此至少提升了一成半。
另一个意外就是，所有被俘虏的战士都加入了李察的队伍。卡斯在他们身上使用了和流砂类似的做法，胁迫这些士兵在一个长达七天的仪式里不断祈祷，但内容不是对神的信仰，而是诅咒，并且在固定的时段对薛西斯的神像加以唾弃。连续七天的诅咒，让这些士兵身上都笼罩了一层不为人所察知的黑气。
亵渎者，就是这些士兵如今的称呼。他们身上的黑气可以被薛西斯的神职者所看见，也能够被强大的法职者所察觉。所以这批隶属于神殿的士兵只要敢回去，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绑上火刑架烧死，这是惩罚。如果有人主动向神殿忏悔，交待了所发生的一切，那么也会被送上火刑架烧死，这叫救赎。
薛西斯是强大神祇，在信仰面前不容丝毫亵渎，忏悔是不能抵消原罪的。
对于卡斯的‘贡献’，李察所能做的也只有摇摇头。命令是他下的，堕落牧师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把所有人都绑上了李察的战车，只除了两名神殿骑士。他们的信仰比卡斯这个牧师要坚定太多了，一醒过来后就是不停地挣扎反抗，看准一切机会要和渎神者同归于尽。最终，李察不得不下令处死两个神殿骑士。
在带走了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后，李察率领队伍离开了门萨基地前往红杉王国，是时候完成和恶狼公爵的交易了。
与此同时，李察也准备看准时机，把熊彼德的镇熊骑士们引到染血之地的南方，在那里和他们决一死战。镇熊骑士太过特殊，从各种迹象看他们根本未能融入或是隐藏进位面秩序中。所以他们穿越染血之地的过程，就是和各方激战，力量不断削弱的过程。
李察现在有了开拓骑士的身份作为掩护，倒是不介意借助本位面的势力，顺手把镇熊骑士们清除出去。他很清楚镇熊骑士的价值，每杀掉一个，对于熊彼德家族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李察倒是不怕他们不往染血之地的南方去，因为自己到时候将会在南方活动，这么大的一个诱饵，不愁他们不上钩。
其实在李察内心深处，总感觉和熊彼德家族这样的斗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现实却是由不得他来选择，只能被动接受。似乎自从回到家族的那一刻起，就总是有人杀上门来，源源不断。就连跑到一个陌生的位面开拓领地，也有人从诺兰德追杀过来。
李察在无奈的同时，胸中也默默有一股怒火在燃烧着。
这支沉默的队伍沿着染血之地的东缘，一路东进南下，逐渐向目的地而去。
就在旅途中，流砂终于消化了得自基地的大部分时光之力，顺利晋级十级神眷者。虽然十级只是让她能够施放更多的五阶神术，但她的称号却随之晋升到了第二阶。‘破晓’的称号为流砂带来的是破解和借用其它诸神神力的能力。
在第一阶的时候流砂可以把少量神力剥离，而在二阶时，流砂可以剥离的神力数量相应增加，并且可以用自己的神力驱动。也即是说，流砂现在无需改动，即可直接使用其它神明的神术卷轴或者是神赐物品。代价只是少量自身的神力而已。
这是一个堪称恐怖的能力。李察立刻在心底给出了评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果然可怕，她们不仅可以借用他神神力，竟然还能够解析神力，就是不知道梵琳大神官的‘晨曦’称号附带着什么样的能力。
不过，李察在评价流砂的时候，却忘了想想自己的智慧、真实天赋，以及母巢。
就在李察行将抵达目的地时，染血之地上正在上演一场罕见的大战。

第一二六章 不甘的败局（上）
撒伦威尔站在自己的办公马车车顶，眺望着远方战场，不断吼叫着下达命令。他已经借助魔法的力量尽可能放大自己的声音，可是在杀声、喊声、惨嚎声惊天动地的战场，他的声音能够抵达的范围实在有限。
这时的法师早就失去了优雅与从容，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渗出、滚落，即使有魔法帮助，嗓子也早已因长时间的吼叫而变得沙哑，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尽忠职守的传令兵们仍然流水般在他的马车下以及前方的战队间穿梭来去，然而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连撒伦威尔即时下达的命令都很难被准确执行，更不要说延迟几分钟到达的了。
“右翼！右翼顶住！混蛋，谁让你们把重骑兵派上去的，把骑兵撤下来！没看到对方后排正在准备突击……噢！该死的，他们已经在突击了！挡住……噢，不……尼斯，派一队帝国骑士到右翼，突击敌人的箭头，记得带上一个神官。”
随着撒伦威尔的吼叫，二十骑盔甲鲜明的帝国骑士纵马，缓缓从马车之后驰出，然后逐渐加速，数百米后已经臻至最高速度，他们长长的骑枪已经放平，借助战马冲刺的巨大惯性，迎向已经突破了前方右翼阵线的黑甲镇熊骑士！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然而剧烈的碰撞却以帝国骑士的惨败而告终。高大雄健的帝国骑士在镇熊骑士面前整整小了一圈，而力量上的差距甚至比体型还要大得多。他们大多连人带马被撞得倒飞出去，而镇熊骑士们的魔驹则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碰撞的阻力似乎完全不存在，甚至连刹那停顿都没有，反而加速追上倒飞出去帝国骑士，一剑轮下，顿时有不少骑士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
镇熊骑士如同死神附身，来回席卷两次，帝国骑士就已一个不剩。右翼的缺口却越发的大了。好在这些黑甲的恶魔似乎不耐久战，冲乱右翼阵形后就退了回去，换上无数服色杂乱、手中各种兵器都有的杂牌战士冲入右翼，开始厮杀混战。
右翼彻底混乱了，而此时又是一队镇熊骑士猛然凿入中路，生生在严整的阵线中撕开了一个缺口，于是大量穷凶极恶的战士跟随镇熊骑士冲入阵列。
眼看铁三角帝国与红杉王国联军的大半个战阵都将陷入混乱，就在此时，几近崩溃的中阵忽然闪耀起一片神圣光辉，被光辉笼罩的战士们好像人人喝下一瓶魔法活力药剂般，瞬间精神大振，力量、反应乃至防御都大幅提升，立刻给敌人造成惨烈伤亡，甚至两名镇熊骑士都被拉下魔驹。
不远处，站在蝎狮背上的辛克蕾尔眯起了眼睛，轻轻舔了舔嘴唇，喃喃地说：“又是神术的臭味，我讨厌神官……”
她立在战场边缘的大部分时间里，既不去指挥军队，也没加入冲杀，好象神智不太正常的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不停地自语着。
可是念着念着，辛克蕾尔的身影忽然消失了。顷刻间，她保持着消失前的姿势，神态一如既往地充满迷茫、天真和无辜，人却出现在战场上惟一一名大神官身后，此时离她原先的位置已经整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然后就如一个迷路的小女孩，东张西望，并且尖叫着快速逃向本方的阵线。
外围拱卫着大神官的一小队神殿骑士完全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娇小美丽如人偶，却衣着暴露几近全裸的小女孩从面前尖叫着跑过，甚至没有人想到要伸手阻拦一下。
由始至终，她象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大神官的神术却突然中断，随后原本加持在战士身上的神术也一一消失。
大神官满脸的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只见那身奢华昂贵的神袍胸前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透过衣服上的破洞，可以看到袒露的胸膛上同样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空洞，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心脏的位置吗？带着最后的疑惑，大神官眼中迅速失去了全部神彩，仰天倒下。而奔跑的小女孩手中则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心脏。
可是这颗心脏却不是大神官的，属于神官的那颗心脏已经进了她的肚子。至于手上这颗心脏，辛克蕾尔只是嗅了嗅就扔在一旁，然后她的小手中奇迹般的又多出一颗心脏，滚热的心脏还在顽强地脉动着，丝毫不知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本的身体。
就这样，辛克蕾尔的身影在上千人互相厮杀的战场中忽隐忽现。她的神态娇憨稚嫩，完全和铁血的酷烈搏杀无关，就象一个任性的小女孩，一路摘着树上的果实，可口的就咬上一口，不可口就扔在一旁。只不过其它小女孩捡的是真正的水果，而她摘取的却是敌人的心脏。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都有不少联军战士突然动作凝滞，然后毫无征兆地坠马，只看到身体下方一团鲜血正在快速扩散。
辛克蕾尔就那样穿过激战的战场，走回到自己的阵线，她随手把手上捏着的心脏塞到蝎狮嘴里，然后跳上了蝎狮的头。她看了看战场，忽然高声尖啸，伸手向前方一指，十名镇熊骑士立刻驱动魔驹，向她指定的方向发起冲击！
那里正是她穿越敌阵的方向，就在镇熊骑士冲锋的前方，一个又一个神殿骑士突然坠马。右翼和中阵的乱象开始继续向外扩展，试图把左翼一并卷入。
“该死的！那里要守不住了！”撒伦威尔用力砸了下车顶的护栏。他猛然回头高呼：“一队帝国骑士，一队神殿骑士！一百名重步兵跟上，加一位神官！”
命令下完，撒伦威尔忽然声音一滞，在他身后，原本列成整齐方阵的雄厚预备队现在已稀稀落落。新的命令一出，立刻有相应的战士出列，冲进战场去补强摇摇欲坠的防线。可是这拨援军派出去之后，他手上的可用之兵就只剩下区区百名，其中骑士只有一队二十骑，而法师和神官都已全部上了战场。
惟一还没有动用的法职者，除了撒伦威尔自己，还有一位十五级的大魔法师和一位十六级的大神官。后两位论身份地位，都在红杉王国中属于真正的顶层，并不比撒伦威尔低。他们都属于真正的大人物，不可能以身涉险。
“魔鬼……她是真正的魔鬼！我们必须消灭她！不惜一切代价！”大神官花白的胡子颤抖着，布满皱纹的老脸也因为愤怒而扭曲。怒斥尚不足以表达出他的愤怒，还在用金质镶玉的权杖重重敲击着脚下的车顶。
“那是我的马车！”撒伦威尔在心中怒吼着，但没有把这句话真的叫出来。他还没有吼出来的一句话是“既然你如此痛恨魔鬼，那就过去消灭她好了。”
但是撒伦威尔心中十分清楚，在看到另一位同样是十六级的大神官被辛克蕾尔诡异而又轻易地掏出了心脏后，这位大神官是说什么也不肯再上战场了。他能做的，最多就是给行将出击的预备队加持一下祝福。
勇气之神内安在红杉王国境内势力十分有限，一共也只有三位十六级的大神官。他们当中必定要产生一位未来的枢机神官。现在意外战死了一位大神官，那么活下来的这位晋升机会就从三分之一提升到了一半。这是巨大的提升，但假如他也战死了，那么没出战的那位机会就变成100％。
很简单的数学，却是不简单的人心。
即使在诸神的荣誉下，也会允许信徒们保留一点自己的小小私心。

第一二七章 不甘的败局（中）
“那个女人，真的只有十五级？”撒伦威尔一脸郑重地问身旁的大魔法师。
“我的魔法不会说谎，最多只有十五级！”大魔法师同样郑重地回答。
这位大魔法师还很年轻，和撒伦威尔差不多是同等年纪，将来几乎是注定会成为大魔导师的人物。所以撒伦威尔在敬重之余，也很清楚他也是不会上战场的，除非战局能够达到掌控一切的地步，否则这类前程远大，年轻还轻的家伙一般不会以身犯险。
大魔法师在战斗刚开始，就扔出去了一堆辅助魔法，完全尽到了他这次的随军义务，无可指摘。
在撒伦威尔以往的战例中，绝对不乏达到绝对掌控程度的战例。不要说一场战斗，就是由系列战斗组成的一场战役，基本由始至终都会在他的掌控下进行，并且按照他预定的剧本演变。即使有小小的意外，撒伦威尔手中习惯保留的强大预备队也足以抹平所有的意外。
他‘战争艺术家’之名，并不是吹出来的，而是靠着大大小小几十场战争胜利奠定的。在领军征战方面，也仅仅因为年轻和资历的原因，他才在铁三角帝国中屈居在李施龙图之下。至少撒伦威尔自己和他的手下都是这么认为的。
正因过往威名，撒伦威尔才被选定成为这支联军的统帅，不然的话，按照正常习俗，怎么也得是红杉王国的将军出任最高指挥才对。
然而观战到此时，还缩在阵线后面的红杉王国大贵族、大领主们却个个都在暗自庆幸指挥权没有到自己手上。也就是撒伦威尔才能维持住眼前的这个战局，换了是他们，恐怕早就被对面女魔鬼神出鬼没的战术突击把防线撕碎，陷入彻底溃败了。
可是撒伦威尔看起来也不过比他们支持的时间更久一些而已。
以撒伦威尔的办公马车为核心的指挥区前方，是一个数千人混战的大战场。
联军两千精锐几乎都已投入战斗，而且就连没有算在两千数字之内的几百名骑士扈从也被投入战场。
在撒伦威尔周围至少还有八九百人的精锐，但那都是保护贵族老爷们的亲兵，分属几十个贵族，不到要被围杀的紧要关头，谁也别想能够调动这批人。就象撒伦威尔亲随的五十名护卫骑士，也是不会进入战场的。他们属于皇家骑士，职责仅限于保护撒伦威尔自身的安全。
联军面对的，是多达六千的杂牌军。
这支军队中什么样的人都有，从凶悍的匪徒到只会胡乱挥动武器的普通男人。不过一对一的话，染血之地的普通男人也比一般的王国士兵要强悍些，软弱者没有在这块混乱土地上生存的余地。所以眼前阵线交错，双方混在一起乱战的局面，自然是对人数占优，个体战力又不吃亏的杂牌军有利。
战场上职业军队的优势就在于组织、纪律、配合，个人战力集合成军团战力后，不是简单的累计，而是叠加。训练有素的战阵能发挥出同比一倍半的杀伤力，士气的保持也更久。
然而眼前的战场上却完全看不到这种优势，联军压根维持不住队形，每每在撒伦威尔的指挥下哪块战线刚刚稍显整齐些，镇熊骑士们就会如一柄无可匹乱的重锤狠狠落下，把一切抵抗都砸得粉碎。
当黑甲骑士把顽强敌人的防线凿穿之后，就会返身杀回已方阵线，重新列队等候下一个命令，同时也能够得到休息。随后扑上去吞噬掉混乱阵线的，便是那些如狼似虎的仆从部队。
熊彼德家族的两名大魔法师并没有为已方战士加持辅助魔法，他们的全部精力都在对方强者身上。
在魔法对决中，已经有四位十级以上的联军魔法师被狂风骤雨般的魔法轰杀，此外还有三名十二级的神官成为他们的牺牲品。这就看出了诺兰德和法罗之间魔法文明的差距，在法罗位面，两个同样等级的大魔法师面对这些敌人时最多艰难取胜，绝无可能象现在这样摧枯拉朽般的一一点名轰杀。
而辛克蕾尔则更是诡秘可怕，她总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可又随时会歇斯底里的爆发。混战的战场对她没有丝毫困扰，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而且那种和瞬间移动类似的能力极为恐怖，让她总是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目标身旁，而后对目标一击而杀。
她的手，脚，膝盖和手肘，乃至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以变成凶器，而暗淡无光的双刀则锋锐得可怕，在刀锋前，帝国骑士的重装板甲简直就和纸糊的一样。
辛克蕾尔出击的次数并不多，可是每次都一举逆转局部战况。十六级的神官，十四级的大魔法师，一个十六级的圣域骑士都先后死在她的手里。而且是在战场上！只有圣域骑士临死前的反击让她吐了一口血，那赫然是黑色的污血！
蝎狮静静蹲伏着，它十米的巨大形体本身就是难以言喻的威慑。它的战力还没有完全显示，似乎只负责在辛克蕾尔呆呆独立时守护她。曾经有一队精锐的骑士突破杂兵，冲向蝎狮，结果被它尾针上喷出的一团毒雾笼罩，半分钟内就全部毒发身亡。喷过毒雾的蝎狮也显得有些萎靡，但在辛克蕾尔一颗接一颗喂下心脏后，它又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在蝎狮周围十米都没有人敢于接近，连镇熊骑士都不愿靠近它。
以精锐之师面对几千乌合之众，撒伦威尔原本以为将会是手到擒来的一战。
数量上的劣势只是表面上的，曾经指挥过红色哥萨克护卫队的经验，让他知道已方近三千精锐职业部队的真正战斗力其实成倍超过对手。更不用提战损对临时拼凑起来的杂兵的影响了。
可是战争却完全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进行，魔鬼般的少女同样表现出对战场无比敏锐的嗅觉，战场的强力支点被辛克蕾尔一个个拔除，稳定的战线被镇熊骑士强力碾碎搅散，最终战局还是变成了一场混战。
而辛克蕾尔带来的人居然有六千！以撒伦威尔对染血之地的了解，恐怕所有能找到的成年男人都被她驱赶到了战场上。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对方的实际战损要超过己方，但是这些被强迫进入战场的杂兵竟然几乎没有人试图后退或者逃亡。
当辛克蕾尔的身影再次消失闪现，并出现在一队苦战的帝国骑士中时，撒伦威尔只觉得眼前一黑，知道这队骑兵肯定完了。这个魔鬼少女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她好象从来不会疲劳，也从来不会受伤。
撒伦威尔甚至有种错觉，那少女明明是疲累且伤痛的，可是只要她啃食了几颗强者的心脏，就会重新变得精神焕发。
其实这不是他的错觉，辛克蕾尔身上带有四阶的魔纹构装：黑暗献祭。这个构装赋与她一种类似于血脉天赋的能力，可以从敌人凝聚精华的身体部位中汲取大量生命力，补充自身的消耗以及修补一定的肉体伤损。
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构装，强大到直逼五阶构装的程度，然而缺陷也同样明显，那就是黑暗献祭的能力为永恒与时光之龙所厌恶，所以拥有者很难得到时光类的神赐。也即是说，在漫长的强者之路中，他们要比对手少至少上百年的生命。
眼看着辛克蕾尔再次毁灭了一队神殿骑士，撒伦威尔一把抓住身边的大魔法师，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以最大的音量怒吼着：“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十五级？你现在还敢说她只有十五级？”

第一二八章 不甘的败局（下）
“至多十五级。”年轻的大魔法师有着异乎寻常的自信和冷静，他冰冷地而坚决地拍掉了撒伦威尔的手，毫不客气地说：“魔法不会说谎，等将来有一天，你就会相信这句话。十二级的大魔法师先生！”他着重强调了十二级这个关键词，这让撒伦威尔的脸色自然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可是作为年纪与撒伦威尔相当的十五级大魔法师，其地位绝不比他皇子的身份低，相反还要高出一些。而且这位大魔法师属于红杉王国，并不必然要买铁三角帝国皇子的帐。若不是撒伦威尔战争艺术家的声望，年轻的大魔法师早就为这句冒犯之言翻脸了。指挥区的众人尽管貌合神离，可是仍有不少人已经看出战局不妙了。
虽然对方阵亡战士已经超过两千人，但已方折损也已过千，这让数量对比从一比二变成了接近一比四。战线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而在对方战线后方，镇熊骑士们再次集结，这次不是以十骑为单位，而是所有骑士都开始集结。显然辛克蕾尔要以一次决定性的突击终结对手！
“撤退吧！”撒伦威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只觉得满嘴中全是苦涩。
这场失败将成为他人生中难以洗去的一个重大污点，损失了整团的精锐帝国骑士和五百名机动步兵，对于铁三角帝国来说也是很沉重的损失。而整编的神殿骑士团和战斗神官团的覆灭，又会给帝国在红杉王国的天然盟友，勇气之神神殿以沉重打击。一名大神官，一名圣域骑士，以及为数众多的魔法师战死，这种损失犹在骑士军团之上。
而且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身旁这位大魔法师一定会把敌人的力量钉死在‘十五级’这个标杆上，因为‘魔法的力量不会说谎’，并且以他天才魔法师，未来的大魔导师身份为此判断作出背书。
当马车开始掉头时，撒伦威尔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忽然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看吧，那个女人又干掉了整整一打的重步兵，几乎就是一具永远不会停歇的杀戮机器！在此之前，她还干掉了一个大神官和一个圣域骑士，如果这也只是‘十五级’的战斗力，撒伦威尔敢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撒伦威尔很想问问这位天才大魔法师的脑袋里是不是都装满了酒糟一样的魔力，他所知道的没有哪一个十八级以下的家伙能够在正面战场上达成如此战绩。撒伦威尔敢以皇室先祖名义起誓，不管那个魔鬼少女等级是多少，她的战力绝对有十八级的水准。
在撒伦威尔下令之前，许多贵族领主就已经看到情势不妙，先一步撤离了战场。贵族私兵们形成数十股细流，混乱不堪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而去。至于仍在殊死战斗着的战士们，则被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这在贵族战争中是常见的情景。战士死了还可以招募，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聘雇佣军，可一旦领主被俘虏，就有可能被斩杀。最好的结局则是交上一大笔赎金，有这笔钱还不如用来雇佣战士呢！
远方的辛克蕾尔忽然发出一声响彻云宵的尖叫，那头巨大蝎狮载着她腾空而起。它庞大的身躯每个纵跃都有数十米远，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强行冲过战场，向撒伦威尔追袭！
后撤的队伍中不乏强者，因此只有稍许慌乱。
仍然站立在马车顶部的撒伦威尔和十五级大魔法师同一时间施放了六级魔法解离术，两个深绿色的魔法光球瞬间锁定辛克蕾尔，疾速飞去。
少女一跃而起，再次以闪移的能力冲入马车前列队阻拦的护卫队中，放手大杀。这次她的身形不再若隐若现，恍若一道黑色的龙卷风，高速旋转着楔入队列，飞舞的双刀下顷刻间就有四五名精锐卫士丧命。
然而两个解离术光球在空中转了个弯，依然锲而不舍地向她飞来。她伸手抓起两名护卫，反手掷到解离术上。其中一名护卫立刻通体染遍绿色，一眨眼工夫崩解为飞舞的尘砂。
另一个明显强壮，反应也迅速得多，斗气闪了一下就被解离术扑灭，但是致命的绿色也淡了不少，终于抗过了解离的魔法力量，却也受到重创，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已失去了神智。而两个解离术的魔法力量同样波及到了辛克蕾尔，让她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的惨绿。
就在辛克蕾尔继续向马车冲击时，车顶的大神官已经驱动了一个精致华丽的神术卷轴，随着他怒喝，一枚巨大的神文符号出现在空中，随后神力波荡汇聚成巨大的破坏力量，被大神官的力量引导着，悉数冲击在辛克蕾尔的身上。
这是七阶的真言神术：惩戒，原本是范围作用的神力，却被大神官引导着全部轰击在辛克蕾尔身上，居然让她又喷出一口乌黑的浓血，向后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蝎狮呼啸而至，牙咬爪击，撕碎了几个想要上来捡便宜的战士，牢牢护住辛克蕾尔。少女呻吟了一声，才抓着蝎狮的鬃毛爬上了它的后背，冷然盯着马车顶部的大神官，没有继续追击。而在她目光的凝视下，大神官的脸色显得极为难看，握着权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只是强撑着挺立不动而已。
撒伦威尔环顾一周，看着正簇拥自己主人仓皇逃跑的近千名精锐私兵，不由得再度想要破口大骂。如果这些战士都交给他来指挥，如果马车车顶这两位能够早些出手，而不是站在那里指点江山，说什么‘魔法的力量不会说谎’，那么这场战斗的战局说不定早就被扭转了。
可惜，已经发生的事是不存在如果的。
联军残余的战士们仍在殊死战斗着，他们虽然已被抛弃，但是信仰和荣誉仍支持着他们血战到底。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女是魔鬼的代言人，常常随心所欲虐杀俘虏，即使成为魔鬼的仆从也不能避免悲惨命运。而且他们也不是染血之地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流民，他们是国家的军人，有着家庭、家族、家园，堕落苟活和荣耀战死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联军战士们的英勇缠住了敌人，也为贵族领主们的撤退争取了时间。却注定不会有什么人记得他们，除了他们的家人。
辛克蕾尔静静站在蝎狮头顶，前一刻她还如破碎的人偶娃娃般羸弱，现在似乎已经缓过气来，她的气息正在不断增强。
有一点撒伦威尔没有猜错，那就是辛克蕾尔虽然只是十五级的暗影杀手，然而她却是标准的三阶构装骑士，四阶构装黑暗献祭更使她的战力超越了普通三阶构装骑士。在四个三阶、一个四阶构装的加持下，她的战力即使在诺兰德也能媲美圣域，在圣域标准缩水到十六级的法罗位面，即和十八级的镇国强者无异。并且由于黑暗献祭强大的恢复能力，在战场上她的真实战力甚至还能有所提升。
正如李察此前所思考的那样，魔纹构装是诺兰德和法罗位面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第一二九章 发现（上）
正面击溃了联军显然让辛克蕾尔的心情大好，她骑着蝎狮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中随意地走动着，蝎狮偶尔会低头啃一两口地上尸体。这个大家伙显然非常挑剔，只肯去咬神殿骑士或者是牧师们的尸体。如果不是神职者，那么它对十级以下的任何家伙都显得兴趣缺缺。
蝎狮所到之处，正在搜罗战利品的人们立刻惊慌走避。
这头凶兽并不会因他们已经为辛克蕾尔浴血奋战过一场而另眼相看，在偶尔烦燥的时候，它会随机拍到一个人，并且把他当成玩具一样在爪中拨弄着。在它附有剧毒的利爪下，任何被拨弄的人当然不可能还有活路。
一名大魔法师来到蝎狮旁边，向辛克蕾尔汇报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果。
联军二千八百人全军覆没，只逃出去不到一百人，而且此战没有俘虏。当撒伦威尔逃跑后，余下的联军就开始溃败，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联军战士奋力抵抗到底，染血之地的那些家伙原本就是一群暴徒，手下自然不会留情。而辛克蕾尔一方战损三千五百人，也伤亡过半。
辛克蕾尔十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那些只是凑数的家伙死了也就死了，死得再多都不值得心痛！我的镇熊骑士们怎么样了？”
“本战战死六名，重伤四个，其中有两名基本确定无法挽救。”大魔法师恭敬回答。
“也就是说，还能够战斗的已经只有三十一个了？”辛克蕾尔终于开始皱眉了。
“是的。在过往的战斗中，损折的有些快了……”大魔法师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让辛克蕾尔挥手打断。
她沉思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看来游戏时间已经结束，该到认真些的时候了。上一次我们讨论过，这个位面那些所谓的传奇强者究竟是不是真的。圣域的界线可以随意划分，但传奇不同。只有达到二十一级时才能获得强大的传奇能力，有了传奇能力的才能被称为传奇强者。”
“也许这个位面的传奇强者并没有获得传奇能力，而只是象他们的圣域一样，不过是个称号而已。也许十八，甚至是十七级的都会被尊称为传奇强者。”大魔法师猜测着，这也是原本辛克蕾尔的想法。
“不对！”辛克蕾尔摇头，用手无意识地抓着蝎狮的鬃毛，一下接一下地轻挠，一边思索着说：“进入染血之地后我已经杀了两个圣域，算上今天这个就是第三个了，大神官也杀了两个。时间不长，这片区域面积看来在大陆中也不算很大，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十六级的家伙？而且这个位面对力量的压制也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大，甚至我觉得和诺兰德区别不是十分明显。现在我已经隐约有要再次升级突破的感觉。”
大魔法师一脸惊喜：“真是太好了！”
辛克蕾尔如果晋升到十六级，那么在这个强者几乎决定一切的时代，意义非同寻常。位面战争获胜的机率将大为增加。
不过辛克蕾尔并没有多少喜色，而是皱眉说：“没有什么好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位面的力量上限的确在传奇之上，而那些传奇强者们的传说也都是真的！歼灭了这一拨敌人，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面对这个位面真正精锐的力量了。就算我是三阶构装骑士，也抵御不了传奇！”
“也许我们应该开始着手融入这个位面了，或者至少避开人类中有较强诸神信仰的国度，慢慢发展。毕竟本位面诸神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大魔法师想了想，提出建议。
这是进入新位面时的策略选择之一，但往往是处于无奈情况下的选择。
在初次进入陌生位面探索时，即使有力量传送的限制，比如说十八级的次级位面就只能传送十五级的人过去，等级再高就会引起临时通道的不稳定，造成时空乱流。但是在构装技术的支持下，传送队伍基本都可以和位面最强者相抗衡，至少也会有反抗余地。
位面探索失败的诸多原因中，位面本地诸神的直接干预是最多的，其次是位面生物采用了人海战术，最后则是比较倒霉的进入了一个资源匮乏的位面，找不到足够魔法材料建造位面传送通道，从而活活困死在异位面。
但现在辛克蕾尔就遇到了新的情况，他们来到了一个非预定的位面，而这个法罗位面从目前掌握的种种迹象来看，很有可能是最高等级的次级位面，这就使她在个人武力上非但不占优势，甚至还处于绝对劣势。一旦被位面强者盯上，下场必定好不到哪去。现在最佳策略就是潜伏下来，慢慢积蓄自己的势力，然后徐图发展。
但是这位大魔法师并不理解她的心情，作为黑暗献祭的拥有者，辛克蕾尔对于时间非常敏感，因为她无法从永恒龙殿获得额外的生命。所以她可不愿意在这样一个位面中消耗十年时间，这是实实在在的十年青春。
可是现在看样子却别无选择了，因此她的心情十分不好。于是辛克蕾尔笑了，神情迷离妩媚，一副想要很多男人和女人的样子。大魔法师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她心情不佳的标志，于是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这时另一位大魔法师姗姗来迟，之前即没有看到他清理战场，也未见他追击敌兵，而是不断抓着一些人在询问着什么。最终，他一路奔来，迫不及待地说：“大人，我确信，有李察的消息了！”
“李察？哪个李察？”一路以来的放松肆意，让辛克蕾尔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位面之行的最初目的。
“李察&#183;阿克蒙德！我刚才无意中从几个人的嘴里听到了李察的名字，虽然这个位面该死的土著语言象鸟叫，但是他们提到某个圣域剑士从他那里购买到一种可以大幅提升力量的魔法装备，装置在人体上的那种。大人，那不就是魔纹构装吗！”这名大魔法师显得十分兴奋，继续说：“我问了一些人，得知他还在蓝水绿洲呆过一段时间，最近在染血之地算得上小有名气。关于李察的事情并不算隐秘，因为他那次交易的总额不小，交易对象包括了不少大人物。只要抓到了李察，我们就能弄到回去的座标了！”
辛克蕾尔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察和我们一样在位面传送中出现了意外，所以即使我们抓到他，并且找到他的前进基地的话，多半只会看到一个完全熄灭的时光灯塔，就象门萨家族那样。”
第二名大魔导师愕然，然后犹豫着问：“那我们现在……”
“就算时光灯塔熄灭了，一个构装师也依然是有价值的！去找到他，抓住他，把他身边的人杀光，让他成为我的奴隶，一辈子给我制造构装，这样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构装骑士了。而且他既然能和当地人大模大样地交易，看起来已经成功抹去了入侵者的身份，融入这个位面，这也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借着他的身份潜伏下来。等到构装骑士拥有规模，再开始征服整个位面！”

第一三零章 发现（下）
说着她重重地抓了一把蝎狮的鬃毛，后者晃了晃脑袋，从鼻孔中喷出一股黑气。“当如此强大辽阔的位面成为我辛克蕾尔的私人领地时，总会找到回去的办法。到那个时候，我倒想看看家里那些老家伙们都是些什么样的嘴脸！我会把其中几个老家伙们扒光吊起来，然后让这里的兽人们狠狠干他们的屁股！”
辛克蕾尔越说越是亢奋，脸上全是妖异的媚红。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家族的憎恨，但就连两个大魔法师也不知道她的恨意是从何而来。
说到最后，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中开始泛起迷离的水色，说：“我听说那个李察是个很年轻也很漂亮的小家伙，如果抓到了他，倒是要好好的试一试，多用几次。”
一名大魔法师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大人，李察的意义在于为您打造一支构装骑士部队。”
他跟随辛克蕾尔已经有一段时间，看到过许多强壮男人被她‘多用几次’后的下场。李察是构装师，也是魔法师，肯定和强壮二字无缘。
辛克蕾尔有些纠结地点了点头，说：“那就省着点用。”
在染血之地东端，李察的队伍紧贴着人类王国与染血之地的边缘前进着。坐在战马上的李察面色凝重，不住思索着。远方忽然烟尘四起，一小队护卫装束的骑兵簇拥着一位中年贵族张皇而来。
“第四批了……”李察默默想着，伸手向那队骑士一指，说：“拦下来问问！”
远远看到李察这队人马，那名贵族早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但他骑术有限，知道怎么都跑不过沙民，只好听从吩咐，乖乖地来到李察面前。
看到李察身上的魔法师服色，以及代表着贵族的徽章，中年贵族惨白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一些，连忙问候：“我是金枫叶子爵阿萨迪斯阿萨迪斯，请问您是？”
“红杉王国开拓骑士李察。”李察微笑着回答。
“哦，开拓骑士……”阿萨迪斯脸上闪过一丝傲慢，然而立刻就将这点情绪全部收藏起来，转而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察身后的大队彪悍战士，以非常良好的风度和礼仪问：“那么请问，您的领主是？”
“苍狼公爵比列。”
阿萨迪斯的腰挺得更直了一些，脸上却没有出现不自然的憎恶和鄙夷，并不象被李察拦下来的前三位贵族那样对这个名字表现出反感。
“公爵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一位真正具有开拓精神的骑士。您拥有这样一位领主，和您开拓骑士的身份非常相衬。”阿萨迪斯说。
他的回答很巧妙，评语也很中肯。在红杉王国的三位公爵中，苍狼公爵是最好战的一位，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战争状态下。他的剑锋大部分时候是指向境外，但指向王国内部敌人的时候也不少，所以无论王国内外，私下里都会称呼他为恶狼公爵。
三位公爵之间是微妙地制衡着，另外两位公爵相互之间也有矛盾，但更多是互相联合起来遏制扩张欲望得不到充填的恶狼公爵。好在公爵本人，乃至手下众多的附庸领主中并没有太过出色的将领，他们更多是依靠作战凶狠击退敌人，而非是战略战术层面的制胜。
长年累月的战争，也消耗了巨额的财富。恶狼公爵的领地是王国公爵中最大的，也十分富饶，却没有如其它大贵族那样积累下巨额财富。
这里就看出了阿萨迪斯的老道和精明。他没有象其它贵族那样只是依靠身份看人，因而对仅仅是勉强沾了点贵族边的李察不屑一顾。
金枫叶子爵显然对于军事是有了解的，他本身也有八级的实力，看得出李察所带的这队战士真正战斗力绝不会在一位子爵之下，甚至可以轻易击溃王国大部分生活悠闲的男爵的私兵。因而以此推论，阿萨迪斯从礼仪上是把李察当作一位子爵来对待的。
李察也在观察着阿萨迪斯，虽然未曾谋面，但是这位子爵的名头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从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印象中金枫叶子爵的领地距离他那座从未去过的小村庄不过200公里。是一片富饶的土地，上百平方公里的领地内不光有出产粮食的平原，还有大片山区，包含了几座神秘的矿山，并且出产名贵的林木。
金枫叶子爵的头衔还意味着这位子爵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在王国北部的枫露侯爵就是这位子爵的父亲。
李察带领着部队跟随着阿萨迪斯走了一段路，等同于护送，路上则和子爵闲聊。从阿萨迪斯口中，李察得到更详细的联军与魔鬼一战的战况。
子爵的叙述中立而准确，和李察记忆中的镇熊骑士战斗力十分吻合，两位十四级大魔法师的战斗力也丝毫没有夸大。只要附加了合适的构装，诺兰德十四级的魔法师完全可以和这个位面十六级的大魔导师相提并论。
就如李察自己，也根本没把任何同级的法罗位面魔法师放在眼里，他已徘徊在十一级的边缘，一旦等级达到十一级，那么他有信心在魔法对决中消灭一个十二级的大魔法师。
只是从阿萨迪斯的口中得到了一个经过验证的事实，也是让李察如今心情沉重的根源，那就是战场上堪称梦魇的少女。诡异的杀戮方式，巨大的如蝎如狮的魔兽，以及无可抵挡的战斗力，都让李察确认了她的身份，熊彼德家族的辛克蕾尔。
熊彼德双花的名气甚至比族长还要大，她们的特征也为人所熟知，特别是辛克蕾尔从十四岁开始参加位面战争，至今已经超过十年。如果不是她在对内战争中缺乏表现，也不会被打败索拉姆公爵联军的艾莉婕在名声上所压倒。
诺兰德的傲慢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说，主位面内部战争的地位一向高于位面战争，除非是和另一个主位面间的战斗。
可是从已知的传闻结合此次战场上的表现，李察发现辛克蕾尔的实际战力很可能达到了十八级。这在当前，完全是一个无可抵抗的战力，她大可以在一个照面中瞬间击杀已方除了水花之外的任何一人，再从容遁去。然后游走在周围，抓住一切空隙和时机再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通过蚕食方式将已方高等级的职业者全部消灭。

第一三一章 需要的敌人（上）
送了阿萨迪斯一程，李察就和子爵分开，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
“李察，现在该怎么办？”流砂问。她一直跟随在李察最近的地方，清楚地听到了全部信息。
李察长出一口气，说：“原定的计划必须改变！既然是辛克蕾尔那个女人领军，我们现在可没有能够和她对抗的能力。她已经到了蓝水绿洲附近，肯定会知道我们存在。所以……必须冒险了！”
“你准备怎么做？”流砂问。
李察轻轻敲着马鞍，思索着，缓缓地说：“我准备去见见我们的领主，那位恶狼公爵。”
就在此时，远方又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一队十几名骑士出现在地平线上。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拨从前线溃退下来的贵族老爷。他们无论年纪长幼，爵位高低，骑术都还不错，而且眼光敏锐很识时务，能够及时从辛克蕾尔的魔爪下逃出来。当然换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也都是些抛下了自己的部属，临阵脱逃之辈。
李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更和阿萨迪斯子爵达成了初步的贸易协议，现在已经对前线的最新情况不感兴趣了，所以也没有让手下去拦截那队骑士。
然而那队骑士忽然转向，直奔李察而来。
不用李察吩咐，手下已经经历过多次杀场血战的战士们自动变换队列，将法职者保护在中央，骑兵们则转向两翼，时刻准备突击。由于李察并没有下令停止行军，所以这些都是在移动中完成的。
来的只是不到二十骑的小部队，而且没看出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内，也许只要一个突击就能把他们杀个干净。和撒伦威尔的狼群战术较量过后，李察的手下们现在已经根本不把这种小规模的冲突放在眼里。
笔直冲来的骑士们一直到十米左右的近距才勒停战马，马蹄下飞溅的碎石沙砾甚至已经崩到了最前排的野蛮人战士身上。
李察皱了皱眉，挥手，队伍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现在的野蛮人战士大多持重盾斩斧，只有少数战力武技的确有天赋的战士才会配备双手重兵器，他们站定后，重盾支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对面骑士已经是无礼得和挑衅无异，许多野蛮人战士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可是没有一个人动。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如果没有李察的命令，那就会跟随指定的风牙行动。
而这个时候，李察的契约追随者却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把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骑士们。在染血之地遇到的所有势力，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都不曾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区区二十骑就敢来挑衅几百人的队伍。
在这个距离，不用别的，只要一声令下，前排的野蛮人战士把手中的斩斧全部掷出去，就可以把这队不知死活的家伙斩杀干净。
那群骑士中央簇拥着一个还很年轻的贵族，华丽的衣饰下是超过一百公斤的肥胖身体。这位年轻贵族至多不超过五级的实力，却有着和实力及体重毫不相称的骑术。至少刚才逃命的速度就不慢，当然他胯下的那匹战马绝对是上好的货色，最为高大雄壮。
他扬着头，傲然看了看对面的人，最后目光特意在李察身上停留了片刻，重点是李察的魔法师袍和贵族徽记。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徽记后，他脸上本来就浓得化不开的傲慢更加厚重得象要滴出来。他甚至都懒得说话，只是向手下挥了挥胖手。
一名骑士即刻纵马向前。仅仅十米的距离，战马一个小跳，就差点直接撞上前排的野蛮人战士。战马人立而起，原地打了两个转，随后前蹄落下，距离野蛮人战士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倒不是骑士控制得好，而是这匹战马本身被队伍那无形的杀气所激，再也不敢向前半步。那名骑士的表情和他的主人一般无二，鼻孔朝天，似乎完全没有看到野蛮人战士一触即发的愤怒。
“这位是伟大而高贵的高地独角兽子爵希姆！你们是什么人？立刻报上身份！”骑士高声叫着。
李察微微抬手，制止了手下们进一步的动作。所有的风牙都伏在原地，它们代表着李察的心意，它们不动，奴隶战士们也不会动。
“我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附庸于苍狼公爵的开拓骑士。”李察平静地说。
听到开拓骑士的头衔，希姆手下的几名骑士甚至放肆地哄笑起来。
而高贵的子爵则完全不再注意李察，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流砂脸上。即使是数百人中，流砂也是极为醒目的，抛开她绝美的容颜不说，那琥珀色的眼睛和双眉更为她增添许多神秘而诡异的魅力。
这时前方的骑士伸出马鞭，凌空划了一个大圈，把野蛮人战士和沙民们都包括进去，也没有放过食人魔和半兽人，甚至许多最早跟随李察的降兵也一并拢入圈内。
“那个什么开拓骑士，算你运气好，高贵的希姆大人现在需要护卫！现在我宣布，这些奴隶都被征用了，你可以带着你的贴身护卫走了，动作快点，别逼我动手给予惩诫！”骑士傲慢地下着命令，那神态如同国王。
他甚至都没有记住李察的名字，在贵族交往中，这是极大的失礼，何况他还不是一位贵族。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傲慢，气焰甚至比真正的子爵希姆还要高些。
“等等！”希姆叫了一声，然后喘了口气，指了指流砂，说：“那个女人我买了！”
护卫骑士顺着子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流砂，眼中亦射出色迷迷的贪婪。不过他背对着子爵，并没有让希姆看到他的表情。
这名骑士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用手掂了掂，想了一想，没有直接把钱袋扔出来，而是从里面掏出一把金币，向李察掷了过去，说：“这是十个金币！买个女人真的已经太多了。那个妞，跟我走！”
而说话间，骑士就催动战马，向流砂走去。在这名骑士的心目中，拦在前面的野蛮人奴隶应该自动闪开，如果他们不躲，那就直接纵马把他们踩倒在地。野蛮人虽然强壮，却也经不起战马的践踏。一名低贱的奴隶，死了也就死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找这个地位比奴隶高不了多少的开拓骑士加些赔偿，以补偿自己战马磨损的马蹄。
可是面前的野蛮人奴隶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重盾如壁垒般排列在那里，而座下的战马则不安地原地交替刨着蹄子，怎么都不肯向前。那名骑士脸上顿时如同燃烧般炙热，羞辱和愤怒让他失声咆哮：“该死的奴隶，给我滚开！”
唰的一声，骑士挥起马鞭，狠狠向当头的野蛮人战士抽去。那名战士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扬起手臂，用粗壮的臂膀挡住了这一鞭！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野蛮人的手臂上缠绕了几圈，鞭梢落在没有臂甲保护的上臂处，留下一条血痕。

第一三二章 需要的敌人（中）
直到这时，骑士向李察抛出的十枚金币才飞到李察面前。
闪亮的金币如果按照原有的轨迹移动，那么就会有一枚笔直砸在李察的脸上。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发生，所有的金币在李察面前都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然后一枚一枚掉落在地。它们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动，也没有人的目光对着那些金子稍稍瞥上一眼。数百道目光全部集中在对面骑士身上，而他座下的战马似乎比主人的感应要强上一点，不但不肯向前，甚至已经打算后退了，并且开始现出暴躁。
李察轻抚着下巴，那里刚刚刮得很干净，没有一根胡须冒出来，让他略感不太适应。和撒伦威尔捉迷藏时，李察的下巴和上唇都长出茂密的短须。他虽然有着精灵的精致面孔，可是长出的胡子却根根硬得象针。
看着不远处一脸惊讶的希姆子爵，李察若有所思。
骑士胀红了脸，用力拉着马鞭，可是野蛮人战士等级高达十级，强硬地站在原地，手臂如钢铁铸成，任凭骑士怎么用力都是分毫不动。而战马的反常异动，骑士几乎要失去平衡掉下去了，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他的手摸向了挂在鞍边的重剑。
骑士忽然感觉到身边袭来一缕劲风，还没等他侧头去看，一头健硕的风牙就一跃而起，把他从马上扑了下去！那匹战马骤然受惊，彻底爆发，一声长嘶，扬起了前蹄。刚德已越众而出，巨斧斜斩，将那匹战马连胸带腹，一斧剖开！
战马仰天倒下，血和内脏哗的从伤口涌出。这触目惊心的景象一时震慑住了希姆和他手下的骑士们。
而那被风牙扑倒的骑士则高声惨叫起来，风牙咬住他的右肩，狠狠一撕，立刻撕下了一大块血肉。这名骑士自己也有接近八级的实力，虽然摔得灰头土脸，但惨叫之余，还有反击的余地，可是刚一挥拳，几名野蛮人战士已经一拥而上，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主人，如何处置！”一名高大的野蛮人战士杀气腾腾地问。
李察向希姆和他的手下看了一眼，说：“敢拔武器的，一律砍掉右手。”
希姆的骑士们本来都把手握在剑柄上，李察的话立刻让他们的动作僵在那里。
只有希姆尖叫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察从没有重复命令的习惯，他手下的战士们执行命令非常迅速彻底，也不会给他重复的机会。希姆的尖叫才到一半，一名野蛮人战士就用蛮力拉开了骑士的右臂，另一名野蛮人战士则扬起战斧，一斧斩落，于是骑士的右臂立刻和身体分了家。
希姆全身发抖，用手指着李察，不住地说：“你……你……”可是他已经记不起李察的名字，过度的愤怒、羞辱还有自己绝不承认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希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察没有理会希姆，而是对刚德说：“下次记住不要砍马，直接砍人。战马很贵，而人命不值钱。”
刚德用力点头，大声说：“我知道了，头儿！特别是这种人，跟狗是一个价！”
李察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变聪明了。”
“因为我升级了，头儿！”刚德傲然说。
这时，李察才抬头看了希姆一眼，淡淡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征用我的奴隶？”
希姆的脸瞬间红得象要滴出血来，用堪比女高音的声音尖叫着：“我是高贵的高地独角兽子爵希姆！高地独角兽的称号来自于……”
没有等希姆说完，李察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征用我的奴隶？”
“我是高贵的……”尖叫了一半，希姆猛然醒悟，于是脸色已经胀红得近乎发紫，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你敢侮辱我！你敢侮辱我！！一个下贱的开拓骑士，居然敢侮辱一名流着王室血脉的高贵子爵！来人，给我杀了他！不，不，我要留着他好好折磨，只砍掉他的四肢就可以了。谁敢反抗，一起杀掉！”
子爵尖叫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戈壁上，他手下的骑士已有半数抽出长剑，却踯躅不前。
李察带了几百人，而他们只有区区二十骑不到。这些骑士并不全如他们的主人那般毫无眼力，自然知道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双方都对比悬殊。如果他们真的冲了上去，李察只要下令反击，这点人几分钟就能杀得干干净净。而希姆子爵的名头权势似乎还不足以让小小的开拓骑士束手待毙，这从地上那还在翻滚号叫的断臂骑士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给我上！杀光他们，女人留下！”希姆大怒，挥起马鞭，重重向身边的护卫抽了下去。
于是护卫们大声吼叫着，做出冲锋的架势，纵马向前。可是他们的马速却比走路还要慢些。
然而开拓骑士再一次让护卫们失望了，李察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撤走，好给大家一个台阶下。这位开拓骑士自己并不需要下台阶，而且看上去也不准备让希姆子爵有台阶可下。
事实上，李察只是重复了一下自己先前的命令：“敢拔武器的，一律砍掉右手。”而他手下的战士们立刻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希姆子爵的护卫中不乏武技和等级都很高明的战士，他们并不甘心被砍掉右手的命运，于是被野蛮人战士一围，被乱斧砍倒。在第五个人倒下去后，护卫们终于放弃了抵抗。而磨蹭着没有拔出武器的几名护卫则在庆幸着自己的运气。
希姆彻底吓呆了，他用颤抖的手指着李察，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两名野蛮人战士一把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并拖到李察面前。
李察并未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肥胖的子爵，温和地问：“我一直很好奇，这里是染血之地，你为什么就敢接近一支数量几十倍于已的队伍，而且还敢开口征用我的奴隶和女人。象你这样愚蠢的家伙，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年的？”

第一三三章 需要的敌人（下）
希姆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全是震惊、羞辱和狂乱，却没有李察预想中的恐惧。
“我是高地独角兽……”
李察不得不打断了希姆的尖叫，说：“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的父亲是亚图伯爵，母亲是现任国王的表妹。红杉王国王室血统的贵族一般都会以高地称号为开头，独角兽是个不错的后缀，是不是就这些？”
希姆倒是怔了怔，难以置信地说：“你知道还敢对我如此无礼？快点放了我，等我回到领地，就会带领大军来找你算帐，到时候我会把你全家杀光，然后再好好地折磨你……”
“还有我的女人。”李察好心提醒着。
“对对！女人，那个小女人真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等我抽干你的血之后，会好好地招待她！先是我，然后是我的爱犬，再然后是我忠心的卫士们……”
看着口沫横飞的希姆，李察微微皱眉，然后温和地说：“你就不怕我先在这里杀了你吗？”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开拓骑士……”希姆忽然不出声了，他突然回过神来，顿时满脸全是惊慌，冷汗一片片从额头涌出。他也不是完全愚蠢，想到了对方此时的武力是绝对压制，己方一个都跑不掉，万一动念杀人灭口，把自己抛尸荒野，在这片渺无人烟的染血之地，还真是死无对证。
李察笑了起来，跳下马，说：“原来您还不是笨到了家。不过为了给你加深点印象，我想有必要上点额外的娱乐节目。你们几个，把这位尊贵的子爵扒光，奥拉尔，给我们的子爵大人来上十鞭，记得用这位子爵大人自己的鞭子，我们手上的家伙不够高级！”
野蛮人扒起衣服来十分迅速，转眼之间就在希姆杀猪般的尖叫声中把他剥得一丝不挂。子爵虽然肥胖，但皮肤却是白晰细腻，看上去白晃晃的都有些耀眼。
腹黑心狠的浓血半精灵挥起马鞭，第一下就抽在子爵的屁股上，鞭梢则一转，顺势在子爵的大腿内侧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希姆的叫声立刻高了八度。
李察则抬手制止了半精灵的第二鞭，向子爵两腿中间的位置一指，说：“注意，奥拉尔，不要碰坏了我们亲爱的子爵大人这个部位的零件，它们可是娇嫩得很！如果我没有猜错，子爵大人有一大半的价值都包含在那个部位。”
精灵诗人有些不明白李察话中的含义，但直白的命令还是能够理解的。于是他手腕轻轻颤动，马鞭一下下落在子爵雪白粉嫩的屁股和后背上，顺带给敏感的大腿内侧留下几条血痕，当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有价值的部位。子爵杀猪般的叫声一波高过一波，那肥壮的身体中似乎有着消耗不完的能量。
十鞭好不容易打完，子爵却还在嚎叫着。鞭痕正在慢慢鼓起，这个过程的痛苦缓慢而漫长，并不比挨鞭时好过多少。
李察终于走到子爵跟前，伸手托起了子爵的下巴，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希姆子爵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混和了狂怒与恐惧的矛盾之火。
李察则柔和地笑了，拍了拍希姆的脸，对他说：“我是李察，李察阿克蒙德。记住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脸，这次千万别再忘了。还有，回去之后尽快把你的大军都召集起来，过来找我报仇。最后，我是开拓骑士，而不是骑士，弄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下次你才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说完，李察站起身来，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刚才拍过希姆脸的那只手，这个动作对高贵的独角兽子爵的刺激似乎不下于刚才那十鞭。那张肥脸上的愤怒，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憋得窒息过去。
赤身裸体的子爵被抛在了地上，手脚完好的护卫们立刻把他搀扶起来，并且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被砍掉右手的护卫们已经自行包扎了伤口，强忍着伤痛，跟着子爵匆匆而去。至于地上同伴的尸体，就没有人理会，只准备留下来喂魔兽了。
看着希姆子爵逐渐远去的身影，李察摇了摇头，指了指那批手脚完好的护卫，说：“我要是他们，这时候一定会想办法逃走的。”
“他们回去之后……”流砂问。
“死定了，少了右手的也不会幸免。”李察说。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那个白痴？”流砂皱眉再问。在她看来，还有很多种手段可以教训收拾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然后再让风牙们吃掉尸体，这样一来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而李察所用的办法看似直接激烈，却也留下了最多的后患。
“因为现在我们需要敌人，希姆子爵则是个再好不过的敌人。”李察微笑回答。
“然后……”李察顿了顿，说：“他敢打我女人的主意，那我就给他的下半生都留点阴影！”
队伍继续前进，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已经抵达了李察在这个位面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地，拥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布兰。
布兰位于山脚，有一条小河从村旁经过，距离王国通向染血之地的通道还不到十公里。再往东南，就是遍布密林、沼泽和山岭断崖的动荡之地。在那片人迹罕至的地带，母巢正在游荡着，一一清扫着所有能够抓到的强大生物。
李察在布兰村没有停留多久，他见了村长和村里的一些长者，了解了一下村里人口的构成和周边的情况，就离开了布兰，向动荡之地行去。
在山脚下，数十头风牙鱼贯从森林中奔出，它们护送着两头身上绑了包袱的风牙进入森林，而有些则留在李察身边，为他补足了二十只的数量。李察现在可以同时兼顾掌控的目标就是二十个。
把从染血之地中得到了四个兽人雕像送给母巢后，李察则率领队伍继续出发，此行的目的地是方丹男爵领。信使已经先行一步，将李察希望和恶狼公爵会面的消息带了过去。
而在动荡之地山林深处，母巢已经按照李察的命令掉头，开始向靠近染血之地的边界行动。几天之后，母巢就将抵达动荡之地、红杉王国和染血之地的交界点。
现在万事已然具备，只看和恶狼公爵的会面了。这次会面的结果，将决定李察下一步的动向。虽然李察自我感觉抛出的诱饵已经足够丰厚，并且应该正对恶狼公爵的胃口，然而最终结果没有到来之前，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却是谁都说不清的。

第一三四章 危机（上）
离开布兰村的第三个黄昏，李察就抵达了方丹男爵的城堡，并且见到了这位由恶狼公爵指定为自己提供补给的男爵。
男爵的城堡建立在温德米尔大湖中的一座小岛上，以一道空阔大道同岸边相连。
这座岛并非天然形成，是男爵家族一代代慢慢从湖中填出来的，耗费的人力财力不计其数，历经百年增建，才到了现在的规模。
最外围的一圈还是典型的城堡建筑，有着坚固的圆形塔楼，楼顶是箭垛和瞭望台。而里层的群楼就完全可以用艺术品来描述了，各种形状的拱顶，贯通两、三层楼的立柱，向各个方向延展的露台，无一不是华丽精美到极致。
从主楼望出去还可以欣赏到湖光水色，以及远山和森林。这座城堡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大意为湖上的黄昏，久而久之，就被简称为黄昏城堡。
第一眼看到这座城堡时，李察的本能反应是应该如何攻进去。以他并不专业的眼光，都可以找到三四种有效的攻击途径，可见城堡防御之弱。
最有力的防御或者就是那条不过二十米长、从陆地跨越湖面，一直通向城堡大门的道路。这条道路虽然可以容纳八位重装骑士并排冲锋，毕竟还是限制了一下进攻者的数量和速度。接下来，李察才发现这是一座非常美丽而富有韵味的城堡。从建造之初，它就不是用于战争的。
在拜访之前，李察就听说方丹男爵是个出众的剑手，承袭家传剑术的男爵目前拥有十四级的战斗力，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剑术大师。男爵同时是一位画家和诗人，并且对于绘画和诗歌的热爱远甚于剑术。
与恶狼公爵其他的附庸不同，方丹男爵是一位性情十分温和的人，也很少对外扩张，领地中常备军大致在八百人左右，其中有一百名精锐的骑士。看起来男爵的军事实力很弱，可是小看他的人都吃足了苦头。方丹是个博学多才的人，而在领军作战方面也堪称足智多谋，先后打垮了数个家族的宿敌，从而把领地扩张到如今的超过五百平方公里。这在法罗位面，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子爵。
男爵领地肥沃，盛产粮食，同时煤、铁、铜等矿产都很丰富，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稀有矿产，但是铁和铜却是法罗位面最常用的武器装备原材料。方丹男爵借此建立了大量的军工作坊，生产从刀剑到全身板甲的一系列制式武器。也因如此，男爵的军队装备平均水准，可以说是恶狼公爵麾下附庸中最高的。这里也是红杉王国最大的武器装备生产地之一。
李察把麾下大部分战士驻扎在城堡外男爵的兵营里，然后只带着十几名随从进入黄昏城堡，和方丹男爵会面。
男爵大约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富有魅力的年纪。见面之后，他对于李察的年轻感到由衷惊讶，而在晚宴上，又被李察丰富而深厚的魔法学识所折服。男爵有三个儿子和七个女儿，其中有几个小家伙非常喜欢魔法，于是男爵就叫他们出来让李察认识，同时评价一下他们未来的魔法天赋。
于是在晩饭后的茶歇时间，李察用掉了几个侦测术，发现几个小家伙都颇有魔法天赋，未来达到十级的成就问题不大。于是他就此祝贺了男爵。看得出来，方丹是由衷的欣喜。
等男爵为李察及手下随从们安排好了住宿，夜已经深了。李察和男爵随意地闲聊品茶，于是又知道了不少红杉王国的历史和秘密。
和恶狼公爵风格格格不入的方丹男爵之所以加入公爵阵营，还是三代以前的关系。那时的老男爵发誓代代效忠当时的公爵，到现在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
红杉王国国内形势同样极度复杂，王室名义上是所有红杉贵族的共主，但实际对于贵族领地内军政事务的影响力十分有限。然而换个角度考虑，在大贵族几乎有无限自治权的时代，局势混乱则是必然的。
而且还有诸神的教会参与进来。有三位真神的教会正式在红杉王国中建立了神殿，拥有了大贵族作为支持者。而更多的教会还在努力渗透的过程中。
然而诸神的教会却遭到了以恶狼公爵为首的一批先祖崇拜的贵族全力抵制。因为如果领民全部转去信仰诸神，那么他们祖先的灵魂就得不到滋养，将会慢慢衰弱下去。这对于先祖崇拜的家族，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恶狼公爵这样达到十六级的强者，至少有小半的力量和先祖灵魂强大息息相关。
另一方面，当得到足够的信仰与崇拜后，那些先祖灵魂就有点燃神火，踏足神位的可能。或者是在某次祭祀时，先祖灵魂与有潜质的子孙后代的灵魂产生共鸣，就可以把力量直接灌注到后代身上，使其力量直接得到大幅度提升，从而有机会冲击圣域甚至是传奇境界。
所以先祖崇拜和诸神之间，是根本利益上的冲突。双方斗争无比激烈，什么手段都会被采用，只差没有公开宣战了。
原本只有在异位面入侵者这种危及整个位面安全的事件面前，双方才有可能短时间联手，事后立刻会重新陷入死战。不过从铁三角帝国和红杉王国临时联军的那场惨败可以看出来，即使是在大义名分下的联手，都是极为不可靠的。
李察当初接到马文的信后，就猜测‘构装’是恶狼公爵接纳他的重要原因。现在知道到这么多背景资料后，完全能够了解恶狼公爵对于力量的渴望和追求，甚至明知道李察的身份来历有问题，马文给李察弄的身份几乎就是在他眼皮底下伪造出来的，但是为了得到能够提升力量的构装，也给与了李察最需要的庇护和掩饰。这对李察来说十分有利，有需求就有交易甚至合作的基础，这种纽带比任何盟约誓言都来得稳固。
方丹男爵是个谈吐优雅，富有魅力的人，一晚闲聊，让李察大开眼界。同时李察也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特别是李察身上那种淡定从容的气度，只会在本位面顶级豪门的身上出现。
夜深了，李察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男爵的使者就会出发，前往恶狼公爵的领城，把李察的来意通知公爵，然后就是等待回音了。

第一三五章 危机（下）
另外方丹男爵也告知李察，公爵此前已经派出一队精锐的骑士，并由一名圣域强者率领，已经在赶来黄昏城堡的路上。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李察手中那件神秘的构装护送回去。届时李察可以跟随这队骑士一起走，能够确保旅途安全，虽然现在不是战争时期，但是真神教会和先祖崇拜贵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一触即发了，武装冲突无处不在。
男爵给李察安排的客房宽大华丽，落地窗外就是美丽的湖景。这间客房距离李察的手下们亦是不远，一切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只不过李察躺在床上时，却不知为何，总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在他心中，又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在翻滚着，让他无法入眠。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方丹想要杀我？”李察皱眉想着。那股不安里隐含杀意，似乎黑夜之后有一柄锋刃，时刻准备着破空而来。可是方丹男爵的热情和真挚绝不是做作，这点李察还分辨得出来。古堡中没有更多的防御力量，当李察在古堡内行走的时候，也不曾感觉到额外的武力布置。
那种不安也不应该是置身陌生领地的本能戒备，单说护卫力量的话，虽然方丹男爵一方占优，但那仅仅是表面上的力量而已。山德鲁和李察都可以源源不断地召唤出魔法生物，而水花的真实战力绝不是十级的表面等级可以衡量的。
况且李察一方还有掌握了时光之书的流砂。破晓称号进阶后，流砂可以使用的卷轴数量大幅增加，只要神术卷轴用不完，她就几乎是台永远不会疲惫的治疗机器。
但是，这危险来自何方？
李察索性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又把长刀从刀鞘中抽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在意识中向所有魔法契约者下达了需要警戒的命令。同时，他又和母巢取得联系，让它即刻前往男爵领地和山区的边缘地带待命。
不过以母巢每小时十公里的缓慢速度，想要及时赶到战场支援是绝无可能的。只有让它提前埋伏到指定地点，清理出一条后路，等自己突围后前去会合，同时还可以给追兵以致命一击，如果情况坏到要突围的话。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是直觉，不过对于李察这样的魔法师而言，直觉的作用非常明显。如此强烈的直觉必有原因，只是现在无从查明。
随着李察的讯息，刚德、水花等一个个起来了，穿上装备，作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而水花则悄然进入流砂的房间，通知她也作好准备，同时留在那里保护队伍中惟一且至关重要的神官。
在城堡外的营地中，两头食人魔翻身而起，他们有些粗暴地弄醒了步战骑士们，让他们在尽可能不惊动城堡守军的前提下把己方战士们都唤起来，作好战斗准备。
这是李察和恶狼公爵这边的势力当面接触的第一晚，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方丹男爵态度前，所有的战士本来就都是穿着衣甲睡觉的。到时候只要抓起武器，钻出营帐就能作战。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时分，染红大半个天空的夕阳还迟迟不肯落入群山。一个年轻的猎人正迈着轻快的脚步赶回布兰村。他的肩后背满了猎物，今天的收获十分丰富。
这一带山林中并不太平，最近还屡屡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巨狼出没。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愿意面对熊和狼这两种野兽，年轻人也不例外。他希望赶在天黑前回到村子，入夜之后的森林实在太过危险了。
当村落遥遥在望时，年轻的猎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是他眼前忽然一花，出现了一个就连在梦中都不会遇见的美丽女人。望着女人那几乎是完全赤裸的身体，年轻猎人的眼睛都彻底直了。
“这个村子的领主叫李察？”美丽而娇艳的女人问。
“李察？不，啊！对，他是我们的新任领主。叫李察&#183;阿……”年轻猎人的思绪变得十分迟钝，眼睛无论无何都离不开女人胸部，还好没有到根本不知道回答问题的地步。
“是他就好！小宝贝，来，帮我问问那个小李察现在去哪了？”美丽的女人转头向侧方说。
于是一个巨大的狮头忽然出现在年轻猎人的面前，这颗狮头巨大得几乎与他上身相当！而蝎狮则张开大嘴，一口就把年轻猎人的脑袋连着肩胸咬了下来。
片刻之后，蝎狮的双瞳射出两道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影像。影像中，一个年轻魔法师正骑在马上，巡视着布兰村。虽然影像略显模糊，但仍可看出年轻魔法师的容貌，而辛克蕾尔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李察。她来到法罗位面之前，可是看过李察的魔法影像的。
在年轻猎人记忆中的李察，明显比在诺兰德时要成熟从容，平添了许多厚重和深沉。
“噢！本来就很漂亮的小家伙，现在居然变得更加有味道了！一定要好好地用用！”说这些话的时候，辛克蕾尔几乎快要呻吟了。
蝎狮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抽取自年轻猎人灵魂的影像也为之消失。短短半分钟的影像，已经让这头巨大的蝎狮显得萎靡不振。不过辛克蕾尔现在却是非常的亢奋，用力抓着蝎狮的鬃毛，在它耳边喃喃说：“你一定可以找出李察的味道来，是不是？”
蝎狮低吼了一声，以示认可。随后它的目光就望向了不远处的布兰村，又别有意味地吼了两声。
辛克蕾尔用力一拍蝎狮，说：“村里的人，你想吃多少就是多少！”
半小时后，辛克蕾尔骑乘在蝎狮背上，离开了布兰村。在她身后，跟随着残存的所有镇熊骑士和两位大魔法师。他们一路北上，沿着李察当初走过的道路疾行，直扑方丹男爵的黄昏古堡。
小村布兰则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灯火都已熄灭，黑色的雾气缭绕在村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断有浓稠的液体从半掩的房门下流出。可是那些蜿蜒流淌的液体并不是血的暗红色，却是如最浓重的夜色般漆黑。
灵魂虽然不是诸神专享的领域，但凡物想要触摸的话却要付出极大代价。以蝎狮的强大，抽取年轻猎人的灵魂记忆后也接近耗尽了全部体力，因而极度饥饿。布兰中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只够它吃个半饱。蝎狮的食物并不是普通血肉，而是生命力和灵魂精华，那些普通人里没有强者，对它来说实在算不上可口。
在夜幕下，这队到处传播恐惧与死亡的魔鬼正在疾行着，以辛克蕾尔的速度，在黎明之前就能赶到男爵的城堡。

第一三六章 无题
她忽然咦了一声，勒停蝎狮，向路边的森林望去。那里有一只巨狼正在徘徊，双眼警惕地盯着这队形态奇异的骑士。而被巨狼看着，辛克蕾尔忽然有种被窥探着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忽然从蝎狮上跃起，照例以斗篷裹住身体，然后在夜幕中消失。巨狼明显怔了怔，显示出不属于野兽的智慧。它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可是才退两步，辛克蕾尔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后，双刀架在巨狼的脖子上，轻轻一压，狼头砰然落地。
在李察的意识中，一个风牙的光点就此熄灭。
他猛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前，刷地拉开窗帘。窗外月光洒遍湖面，夜很宁静，风也很柔和，完全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看不到一点杀机。
辛克蕾尔切掉狼头，几步就闪回蝎狮身上。蝎狮在空中用力嗅了嗅，再次迈步小跑着。它小跑的速度，已和魔驹飞奔相去无几。滚滚黑色洪流再次向前，直奔黄昏古堡而去。
没走多远，辛克蕾尔就又勒停了蝎狮，然后向不远处的草丛一指。那里半蹲着一头一模一样的巨狼，正冷静地观察着骑队。看到骑队停下，它立刻掉头就跑，可是与此同时一名镇熊骑士已经奋力掷出了自己的重斧。大斧在空中飞旋着，发出慑人的呼啸，瞬间自风牙的腰间掠过，把它切成两段。
镇熊骑士驱动魔驹，把地上的重斧拔了起来，又按辛克蕾尔的吩咐拎起风牙的尸体，带到了蝎狮前。
“这些狼很有些奇怪。小宝贝，来，吃了它，看看它都知道些什么。”
可是蝎狮却低吼几声，不愿意干活。探查灵魂是件非常疲惫的事，它刚才只是吃了个半饱。探查一次灵魂，又会变得饥肠辘辘。但是辛克蕾尔却不容它如此偷懒，用力把它的头按了下去，大力搓揉了几下。蝎狮无奈地吼叫几声，低头慢慢啃食着风牙的尸体，显得极不情愿。
风牙的体型虽然比普通魔狼要大得多，但和蝎狮相比却显得异常纤细。蝎狮把风牙完全吞下后，伏在地上动也不动，整整过了十几分钟才爬起来，用力晃着头，无精打采地吼叫着。
“它没有灵魂？！”辛克蕾尔非常惊讶。没有灵魂，自然就探查不出记忆。可是任何野兽都该有灵魂的，哪怕是魔法师的契约生物也存在灵魂印记，只有魔法召唤生物那种纯粹由能量构成的东西才没有灵魂，但是也不会有尸体。
蝎狮在风牙上什么都没有找到。也有一种可能是蝎狮的能力还不够查探风牙的灵魂，但这种可能性十分低。因为即使在诺兰德，蝎狮也属于罕见的强大魔兽。窥探灵魂是它们天赋的能力。
不过辛克蕾尔并没有为一头没有灵魂的巨狼耽搁多少时间。在一个全新的陌生位面，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一头没有灵魂的巨狼根本不算什么。
在第二头风牙被腰斩时，李察意识中的第二个光点就变得黯淡，然后消失。但这次在风牙死前，一幅关于辛克蕾尔和镇熊骑士的影像已经由风牙传递给母巢，并由母巢传送给李察。
“辛克蕾尔和镇熊骑士！”李察立刻意识到影像中来人的身份。
他打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如果把先后两头风牙消失的地点连线，就可以看到这条线正清晰地指向黄昏城堡。
李察想了想，拉响房间中的铃绳。轻柔的铃声透过管道在远处响起来，不久，一位侍女就敲响了李察的房门：“李察阁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李察打开房门，直接说：“我要见方丹男爵，有非常重要的事！立刻！”
“可是……现在男爵大人应该已经入睡了。有什么事您是否能够明天早上再找男爵大人呢？”侍女为难地说。她现在也是一脸的倦意，毕竟此刻已经是午夜一点了。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李察强调了非常重要这个修饰语。侍女虽然困意十足，可还算没有愚蠢到家，立刻奔去找管家了。李察的要求，不管是不是合理和重要，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能够判断，或者有权去判断的。
男爵家族历史的悠久丝毫不下于一些豪门，漫长的历史也形成了相对严格的规程。李察当然不会真的去等侍女一层层通传，他在意识中给刚德下了一个指令，于是这名大汉在自己的房间里忽然鼓荡起斗气，浓冽的杀机更是潮水般疯狂涌出，如狂涛般席卷了半边主楼！
方丹男爵是十四级的剑术大师，对于杀机的感应异常敏锐，这一下想必比什么叫醒方式都要管用。
果然，仅仅五分钟，轻装持剑的男爵就出现在李察面前。看到已经全副武装的李察和他从长廊另一边聚拢过来的随从，方丹男爵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问：“敌袭？”
李察点了点头，说：“前不久在染血之地发生的联军与入侵魔鬼的激战，男爵大人应该有听说过吧？”
方丹点头。这场战斗就是今年以来红杉王国最重大的事件了，联军惨败几近全军覆没，不光使勇气之神内安在王国内的力量折损过半，还让两个大贵族颜面扫地。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王国政局都会因此动荡不安。
李察凝重地说：“我的一个属下刚刚通过秘密方式传来消息。打败联军的魔鬼军团首脑辛克蕾尔，带着她所有的重装骑士和魔法师，已经越过了布兰村，正在全速向黄昏城堡赶来！现在我们还有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可以作一下防御准备。”
这是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方丹男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是在进攻红杉王国！”
“她想进攻的是整个位面。”李察说。
“可是……好吧，我会立刻全力备战！”方丹男爵转身对此时方才匆匆赶来的管家说：“去把值班的队长叫来，今晚可能有一场敌袭！”
当一脸惊慌的管家飞奔而去时，方丹男爵转向李察，无奈地摊开双手，问：“亲爱的李察，感谢您及时的示警，那么现在……”
“现在我和我的人当然会留下，同您一同抵御异位面来的魔鬼！”李察说。

第一三七章 夜袭（上）
方丹男爵有那么一刻心中掠过异样感觉，身为苍狼公爵心腹之一，他也知道李察的来历很成问题，据说与异位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公爵已经初步决定和李察合作了，于是他也把李察看做自己一方的盟友。
今晚李察这边的异动，方丹男爵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是针对自己的，否则根本不用把他叫起来，直接动手就是了。当然在接待李察进入城堡的时候，方丹男爵也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只是在随后的接触中，男爵对李察个人确实产生了欣赏之意，这位年轻的法师才华横溢而又风度翩翩，如果不是知悉一些内幕，完全看不出他外来人的痕迹，从而相信那个编造的某古老家族后裔的身份。
但是李察吐露的消息依然让方丹男爵极为震惊，辛克蕾尔的所作所为已经以飞一般的速度在人类国度中传开。虽然传言越到后面越是夸张，但是听者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和这个与魔鬼无异的女人没有任何合作甚至妥协的可能。她完全是个疯子、变态和杀人狂。
等待卫队队长到来的短短几分钟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我们……或许可以离开？”方丹试着提出了一个可能。
“不，已经太晚了。”李察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说：“我们根本跑不过她和她的骑士，一旦离开了城堡，无险可据，只有死得更快。”
方丹男爵亦是决断之人，立刻决定固守待援。
既然李察表示愿意留下来，也是股不小的助力。李察自己是一个十级的魔法师，手下随从个个不弱，这样一股战力肯留下来帮助男爵抵御辛克蕾尔，无疑让男爵的信心增加了少许。
也只是少许增加而已。男爵不认为自己能够抵御辛克蕾尔。她可是全歼了由神殿、贵族和铁三角帝国组成的联军。男爵惟一的希望就是死守城堡，等待公爵援军的到来。但这个希望同样十分渺茫，因为公爵援军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抵达。
队长很快就到来了。方丹男爵下达了一系列指令，首先命人通知驻扎在城堡外的常备军作好准备，然后指令每十分钟派出几个轻骑，前往李察给出的方位侦察。此外，四匹快马和两个信使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向公爵求援。
然后又问明了李察带来部队的数量、能力和兵种构成，分配了李察麾下部队驻守的地点，一切井井有条。
男爵最后派人通知夫人和孩子起身准备，却没有急于鸣响全面动员的警钟，而是等待着派出去侦骑的消息。
最初的震惊过去以后，方丹男爵完全恢复了冷静。他虽然完全相信李察的消息，但是也不会仅凭那几句话就将整个城堡弄得鸡犬不宁，而李察也不着急，就陪着男爵在书房喝茶，等候消息。
此时从母巢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在李察的意识中，母巢已不再是一点模糊的光芒。彻底吞食了李察送去的四具兽人先祖雕像后，吸收的神性力量已经凝聚成一颗闪亮星辰。就在这个危急时刻，母巢晋级了，它终于消化掉了全部获得的神性，顺利晋升三阶。
李察匆匆检视一下它的新能力，直接跳过了所有新增战斗单位的选项，用所余的能量增加了母巢本体的移动速度。现在母巢已经可以短距浮空飞行，全地形时速二十公里，移动速度较之前增加了一倍。
先前就接到指令的母巢已经借着夜色向这边全速赶路，这样一来，母巢将会提前到达原定地点。而黄昏城堡距离动荡之地的山脉只有五十多公里，母巢还有机会进入战场。李察只略一思索，就改变了原先的指令，让它到达动荡山区边缘后，直接穿越男爵领地，赶向黄昏城堡。
而在山林内，十几只风牙正聚在一起，守护着两个比平日大得多的卵。母巢即使晋阶，行动速度也谈不上多么快，因此它决定在原地产卵，只留下十几只风牙保护着它们。
整整半小时之后，两枚比寻常要大得多的巨卵终于出现裂缝，而后两头比普通风牙大了整整一半的巨狼从卵中爬出。它们先是吃光卵壳，随后抖干毛皮上的水珠，仰天长啸。
这两头巨狼眼中闪动着智慧的灵动光芒，和普通风牙完全不同。它们互相交流了片刻，随后就将余下的风牙分成两群，各带一群风牙，迅速穿越森林，全速向黄昏城堡赶去。
在黄昏城堡中，方丹男爵已经将一切防御之事安排妥当，只要警钟敲响，就可在一刻钟内全员到位。他再次看了看壁炉台上的座钟，脸色更阴沉一分，距离最早派出轻骑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却仍不见一骑回报。
方丹男爵立刻长身而起，抓起佩剑，对卫兵队长说：“鸣钟！”
与此同时，早就在马厩待命的信使，悄悄通过城堡背面的水道离去。他们将在夜色的掩护下横渡温德米尔湖，在远离男爵领主道的地方上岸，穿越森林，然后奔向公爵领求援。
李察暗暗点头，悄悄学习方丹男爵的布置安排。
夜的寂静很快被低沉雄浑的警钟声打破，整个黄昏城堡立刻从沉睡中醒来。
大队战士从兵营中走出，源源不断开进城堡。他们的任务已经明确布置好，进入城堡后立刻前往指定区域驻守。
在城堡最高的几座箭塔上，战士们掀去了弩机上覆盖的雨布，用力扳动绞盘，把一根根和骑士战枪同样大小的弩箭填入弩机。弩箭上镌刻着魔法阵，除了威力巨大，还具有自动锁定和追踪功能，射程长达千米。
黄昏城堡最早是用来度假的别业，后面不断增建也还是以美观和景色为主。虽然最外围的建筑考虑了战争壁垒的功能，但是为了整体的协调美观，不能避免地有所删减，因此防御力薄弱，这几台巨弩的作用就显得异常重要了。
方丹男爵在取得城堡管理权后，对各处进行了不影响外观的加固，并且下了大价钱添置了几枚魔法巨弩箭。被弩箭射中，只要是法罗位面的圣域之下，都要身受重伤。

第一三八章 夜袭（下）
方丹男爵已经穿上了祖传的魔法铠甲，擦拭好了惯用的佩剑，然后大步走上城堡正门门楼，威严地吩咐：“点火！”
卫兵们即刻传下命令，设在城堡各处的火盆被同时点亮，将城堡周围照耀得一片通明。
随即又有一片乌鸦呼啦啦从几座塔楼中飞出，它们或停在屋顶，或在夜空中一圈圈环绕飞行。这些乌鸦都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体形不大，却已属于中阶魔兽。它们的双眼天然能够看透隐形，因此驯养了这样一群赤目乌鸦的黄昏城堡几乎不存在被偷袭的可能。
方丹男爵安然坐在城头，一点也不着急。黄昏城堡已是临战状态，一般来说战士们保持警戒最多是一天时间，而体力精力最佳状态也就是几个小时。
然而在李察眼中，这就是方丹男爵的高明之处。如果辛克蕾尔看到黄昏城堡有了严密防范而暂时不来攻击，那么明天中午时分，来自公爵处准备护送构装的队伍就会赶到，领队的是一名圣域强者，将使城堡防守力量进一步增强。
只要城堡不陷落，男爵的基业就不会伤筋动骨。方丹男爵此举是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让辛克蕾尔自行退却。至于以后，公爵、神殿和圣域强者们自然会去绞杀这个敢于进犯红杉王国的女人。
李察却不象方丹男爵那样有信心。男爵不了解诺兰德，也不了解辛克蕾尔，所以在他的判断中这场硬仗几乎不可避免。不过，大队风牙和母巢正在向这边赶来，由新生的两头精英风牙率领的两群风牙速度已经超过母巢的大部队，此时距离黄昏城堡已经只有五公里了。时间每过一分钟，李察就会安全一点。
这个时候，夜正是最深之时。从湖面上浮起的滚滚浓雾已经笼罩了整个黄昏城堡，并且逐渐向湖外弥漫。即使身处城堡之中，隔得远点，也只能看到些灯火和模糊的建筑轮廓。
方丹男爵安然端坐，虽然现在心中已隐隐浮上巨大的不安，但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慌张。他亦是十四级的强者，更由于黄昏城堡是家族世代相传的领地，有着众多先祖灵魂在此安息，因此他的感知格外敏锐。
这种莫名不安一浮现，方丹男爵就知道，辛克蕾尔已经到了。
“她来了。”方丹男爵说。
李察立刻就要站起，不过看到男爵依然没有动，于是又靠了回去。
男爵把佩剑横放在膝上，从容不迫地说：“李察，你说她敢不敢来进攻我的城堡？”
李察无奈苦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以那个女人击败联军时的嚣张风格，我猜，她很可能连休息都不需要，而是直接攻城！”
方丹男爵听了，什么都没有说，握住佩剑的手却在悄然间握紧剑柄。
城堡几百米外，一团浓雾突然涌动，蝎狮无声从雾中走出，辛克蕾尔则慵懒无比地伏在蝎狮的背上。
在蝎狮身后，一匹又一匹魔驹踏出，它们沉重的马蹄落下，会让大地都微微颤动，偏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魔驹自带魔法力量，能力发动时可以掩饰自身发出的一切声音。无声疾行，是它们脱颖而出的最主要能力。
相隔几百米，又有浓雾相隔，可是对辛克蕾尔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眼睛微微眯起，凝望着黄昏城堡城头，沉默不语。
一名大魔法师皱眉说：“怎么会是如此全副戒备？这种战备方式，光是动员和就位就不止一个小时，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敌人？”
“不，他们是在等我。我已经看到李察了。”辛克蕾尔向身边的两位大魔法师看了一眼，说：“看来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两匹狼有古怪，或者是那些轻骑身上有魔法传讯装置？”
“不管有什么古怪，只要抓到李察，不就都明白了吗？”一名大魔法师说，在他眼中，本地土著战力弱得可怜，和等级绝不相符。他自己对付两三个同级的大魔法师绝无问题。而李察虽然同样来自诺兰德，可是他毕竟还年轻，更是不超过十级。
“说得不错！”辛克蕾尔挺直了身体，用手轻轻抚着自己性感的嘴唇，说：“那就进攻！”
格外高大的镇熊骑士首领催动魔驹，徐徐向前。魔驹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加至极速，竟是笔直向着黄昏城堡正门冲去！
城堡上的战士已经发现了破雾而来的镇熊骑士，战士们拉满了长弓，随后十几枝长箭呼啸而出！箭雨准得惊人，几乎没有射偏的，看来平时男爵没有在他们身上少花心思。
面对箭雨，镇熊骑士首领只是咧开大嘴狞笑几声，根本不闪不避！利箭纷纷正中他和魔驹，可是大多数箭都被重铠弹开，少数几支成功破甲，可是造成的伤害十分微小，无论是镇熊骑士首领还是魔驹都浑然无觉。
骑士首领笔直冲到距离城墙不到三十米处，才大吼一声，呼地掷出手中的战斧！战斧在空中极速飞旋着，发出慑人心魂的尖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城头斩来！
战斧一出手，方丹男爵的脸色立刻唰地白了。这一斧之威，就连他也不敢轻挡！
镇熊骑士首领战斧脱手而出的瞬间，李察早已离开座位向后跃出。他手下的人也各自提早闪避。李察知道魔纹构装的威力，也清楚镇熊骑士的真正力量，他可不愿意面对十六级强者气势正足的全力一击。
方丹男爵也立刻做出最佳判断，大吼一声趴下，随后自己就第一个伏到了地上。
看到男爵如此，许多原本还准备以一身武力阻挡飞斧的卫兵和战士同样第一时间伏在地面上。而少数几个犹豫挣扎，觉得有损武者或贵族体面的卫兵没有伏倒，而是试图以兵器格挡。
可是镇熊骑士首领用的单手斧，光是斧面就有桌面大小，比这些卫兵所用最大的双手斧都要巨大。在那极为恐怖的飞旋掠斩之前，卫兵们手中任何兵器所能起到的阻挡作用都微乎其微。
嚓嚓嚓数声轻响过后，巨斧向城下的镇熊骑士首领旋飞回去，而那些还站着的卫兵们则晃了晃，他们手中的武器先是断成两截，然后则是身体。这次不是上下半身静静地错位滑开，而是身体中段砰地炸开，上半身被远远炸飞。

第一三九章 血战（上）
巨斧一过，方丹男爵就腾地从地上弹起，他脸色苍白，喷火的双眼怒视着城下的镇熊骑士首领，唰地举起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这是他要魔法弩机发射的命令。
李察看到方丹男爵的手势，急叫一声：“三根不够，要全部！”
男爵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手握成了拳。于是空气中又响起弩机发射时撕开空气的响声，又是四根附魔弩箭紧跟着前面的三支射出，划着弧线，自动校正轨迹，攒射向镇熊骑士首领。
附魔弩箭速度极快，最前方的三支弩箭后发先至，几乎要追上旋飞回去的重斧。
镇熊骑士首领伸手轻轻松松地从空中摘下飞斧，从容不迫地转向了呼啸而来的附魔弩箭。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辛克蕾尔的一声尖叫：“闪避！”
但是面对低等位面的土著，哪怕是城防重弩，镇熊骑士首领也毫无退缩之意。
在如雷的咆哮声中，他挥舞起重斧，以难以想象的技艺和速度将三支附魔弩箭一一斩落。附魔弩箭带来的巨大冲击，也让镇熊骑士首领的庞大身躯摇晃不定，胯下魔驹更是不断向后退去。
此时余下的四支弩箭已经紧追而至，如果镇熊骑士首领及时跳开，那么还来得及躲避，只是座骑肯定会被射个正着。按照刚才承受到的重击来看，即便是强化过的披甲魔驹也免不了被洞穿。
镇熊骑士首领自忖仍可接下剩余的四支附魔弩箭，于是不假思索地扬起重斧闪电斩落，劈落一支附魔弩箭后，又顺势横切另一支射向魔驹的弩箭。
然而就在这时，镇熊骑士首领身上忽然闪过一层浅灰色的魔法光芒，于是他手中的重斧立刻变得沉重许多，不光挥舞的速度为之降低，就连控制也相应变得艰难。重斧勉强斩中附魔弩箭，却无力将它劈落，而只能勉强让它下降。这支本可以洞穿魔驹的附魔弩箭现在变成擦着魔驹腹部划过，在魔驹马腹位置开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甚至露出里面蠕动的内脏。
魔驹一声悲鸣，猛然人立。失去了对座骑控制的镇熊骑士首领则勉强挥斧拦向剩余的两只附魔弩箭。可是这次他终于确认，重斧变得难以控制的原因是自己力量受到大幅削弱。
刚刚那个魔法是虚弱术？镇熊骑士首领意识中掠过这样一个想法。随后他手中重斧终于在附魔弩箭的冲击下脱手飞出，两支附魔弩箭一支射入他的肋侧，另一支则洞穿了魔驹。
镇熊骑士首领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身体晃了几下，终于栽落在地。肋侧的创口足有面盆大小，弩箭深深刺入镇熊骑士首领的身体，几乎从另一面透出来。弩箭上附着的强大魔法力量已经彻底震烂了那些脆弱的内脏。
镇熊骑士首领再也站不起来，从中箭到落马，他一直在咒骂着对手的运气。镇熊骑士们都有着不错的魔法抗性，象四级魔法虚弱术一类的负面法术只有不大的概率能够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镇熊骑士首领本身更是达到十四级，加构装和魔驹后战斗力和十六级圣域相当。可是虚弱术却在他身上生效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已方的两位大魔法师，也就只有深悉诺兰德魔法规则的魔法师，比如说在虚弱术上要附加抵消目标抗性的魔法穿透超魔效果。可是镇熊骑士们早已经知道法罗位面的魔法文明相当原始，大多数法师都只会呆头呆脑地释放魔法，绝少有人会想到为魔法附加各种超魔效果，当然他们不一定能够达到这种魔法技巧也是原因之一。
就在这时，镇熊骑士首领弥留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
李察！他是诺兰德的法师！
看着镇熊骑士首领轰然倒地，方丹爵士意识中才喀嚓一声，紧张之弦彻底碎裂，思维重新活跃起来。在刚刚的一刹那，他已完全被镇熊骑士首领瞬间爆发出来的可怕实力所震惊。这个身高体壮的凶魔，明明只有十三四级的气息，展示出的却是相当于圣域的力量！而且他还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那么辛克蕾尔又会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遵从了李察的忠告，下令所有附魔弩箭集中攒射，而李察又及时释放出一个虚弱术，那么这个恐怖的敌人此刻说不定已经冲到了城堡大门面前。单就力量而言，那名骑士简直可以媲美一台攻城器械，而对方嚣张的来势显然也正是这么打算的，不知道那扇用精铁打造的大门能抵御几次冲击。
如果那把巨斧再度飞旋而来……
男爵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随后强行激发斗志，佩剑高举，下令重新装填附魔重弩，随后剑锋指向蝎狮上的辛克蕾尔，就准备发令射击。
“等等！”一直在观察战场的李察叫住了方丹男爵，飞速说：“射大魔法师！集中射一个！”
方丹男爵毫不犹豫地听从了自己的盟友，佩剑横移，直指镇熊骑士队列后方的大魔法师之一，高声喝道：“全体集火！”
几乎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一直盯着镇熊骑士首领尸体的辛克蕾尔面容已扭曲到了一种狰狞的程度。她忽然伸手向黄昏城堡一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杀光！杀光他们！”
蝎狮一声怒吼，猛然立起，载着她向黄昏城堡扑去。在她身后，几十骑镇熊骑士策动魔驹，开始冲锋！
而两名大魔法师已经为所有镇熊骑士加持了魔法，刚好处于空当期。
对辛克蕾尔和镇熊骑士们来说，百米转眼即到。眼看就能够撕碎对面可恶的敌人，至于城堡的高墙和坚门，在他们眼中完全不能构成障碍。
可就在这时，城堡上又开始闪动道道魔法光芒，七张城防重弩再次发出令人心悸的弦音，一根根附魔重弩如电射出。
冲锋中的镇熊骑士们显示出极高的战斗技巧，弓弦声一起，他们就各自立刻做出回避动作。然而附魔重弩的飞行轨迹很高，顷刻间越过镇熊骑士头顶，向阵后方集中落下，站在那里的正是刚刚吟唱完辅助魔法，正在准备下一个法术的大魔法师们。

第一四零章 血战（中）
辛克蕾尔脸色立刻变了，她自蝎狮上飞身而起，于半空中截下了一支附魔重弩，不过重弩的巨大冲击力亦让她脸上泛起苍白，身不由已向后飞了几米，落在地上。而其余六支附魔重弩则轻松越过拦截，射向那惊骇欲绝的大魔法师！
辛克蕾尔的小脸扭曲得越发厉害了，她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嗫出血来。她猛然甩头，用极度怨毒的目光盯着黄昏城堡。城头上的每个人和她的目光相触，几乎都会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辛克蕾尔跃上蝎狮，抓住它的鬃毛狠狠一拉，蝎狮即刻痛苦地一声咆哮，一跃十米，闪电般扑向黄昏城堡。她不再回头，因为那位大魔法师的命运已经注定。
六支附魔重弩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大魔法师身周亮起强烈的魔法光芒，他已经用区区三秒不到的时间给自己加持了超过3个防护魔法，可是这些魔法在可以直接射杀镇熊骑士首领的附魔重弩前显得不堪一击。
闪耀的魔法光芒中，所有防护魔法悉数破碎，在随之而来的附魔重弩轰击下，大魔法师的身体被狂野爆发的力量完全炸碎，只余下半个头颅远远抛飞。
另一名大魔法师极为骇然地迅速向后退去，刚才当他一判断出附魔重弩的目标不是自己，就匆忙给自己的同僚加持了一个防御魔法，自然也是徒劳无功，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冲到前面去的其他人，只想着退到安全距离外，脱离城防重弩的攻击范围。
七支重弩的攒射威力他已经亲眼所见，几乎相当于正面承受圣域的全力一击，就算他完整地加持了所有防御魔法再叠加上魔法卷轴也绝无幸免可能。接连的几场大战，他已经对这个位面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再也不象刚来时那么不把位面土著放在眼里。
李察站在城头偏后的位置，双眼盯着战场，无数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着，容量之大，几乎让他晋阶过的智慧天赋也难以处理。
在李察经历过的众多战斗中，敌人的数量大多远超此战。可是给他带来的数字冲击却都不到眼前的十分之一！
无论辛克蕾尔还是她麾下的镇熊骑士，哪怕一对一的情况下都足以威胁到李察的生命，因此在李察的智慧天赋中，他们所在方位跳出来的分析和运算拥有明显优先得多的位置，产生的数据量之大是普通骑兵的数十倍。而辛克蕾尔本人甚至达到了数百倍之多！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巨细无遗地在李察的意识中反映出来。
还是第一次，李察对于掌控战场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李察的身体在战栗，忽然燥热得如坠火海，忽而寒冷得象浸入了冰湖。
在意识一角，辛克蕾尔的脸被放大，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地显示出来。除了她之外，每个镇熊骑士都迸发出一道道杀意，不断冲击着李察的心灵。
在杀意狂潮中，李察几乎要用尽全部的意志才能够让自己不向后退，可是双腿的颤抖已经难以控制。这是发自高等智慧生命意识最深处的本能，亦是智慧天赋另一项不可控的效果之一。当发觉迎面而来的敌人完全不可抵挡时，本能的要求就是迅速逃走。
但是，就是在与本能和智慧的一次次斗争中，李察的意志正在变得日渐强大。
法师袍下，李察的双腿仍然有些颤抖，却逐渐止住。时间如同行将停止，无论辛克蕾尔还是她的镇熊骑士，他们所有的行动也似乎相应变得十分缓慢，每一次跃起和落地都变得清晰无比。
在这一瞬间，李察已经分析出很多信息，以致于每个镇熊骑士的行进路线，以及正从蝎狮上飞身而起的辛克蕾尔扑击轨迹，都已了然于胸。
这是突然而至的奇妙感觉，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而李察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何会晋入这种境界。只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而李察自己却恍若被抽空了全身的气力，一阵莫名虚弱，身上的魔力居然凭空消失了一小半！
辛克蕾尔的动作由缓慢变回原本的迅若鬼魅，她在空中冉冉飘飞，然后忽然用斗篷裹住了自己头脸和全身，身影在空中蓦然消失。
当她消失的刹那，残影距离城头还有十米之遥。刹那间，城头上几乎所有人都泛起无比强烈的危险感觉，似乎她下一次要袭杀的目标就是自己，于是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连弓箭手们射向镇熊骑士的弩箭都稀疏了许多。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叫了一声：“方丹大人，小心！”
方丹男爵一怔，随即感觉到一缕微风正拂面而来。他不假思索，蓄势待发已久的攻击立刻倾泻而出，几乎依靠身经百战的本能反应选定了出击方向，佩剑飞腾而起，直接向面前虚空刺去！
原本亚光的金属剑锋迸发出淡青色的斗气光芒，去势迅捷无伦，发出撕裂空气的嗡嗡低沉啸声，显见穿透力更是无以伦比。只此一剑就显露出男爵极为精湛的剑术，如果不考虑构装，就是放在诺兰德，男爵也绝对是同级中的佼佼者。
叮的一声轻响，刺剑的剑锋上悄然出现两段刀锋，辛克蕾尔的身影浮现，诧异地看着方丹男爵。她完全没想到眼中与废物无异的这个贵族居然能够刺出如此精妙的一剑，方位选取得准确无比，以攻代守，破去了她必杀的一刀。
男爵刚才那剑的斗气锁定了一个立方米的空间，该死的精确，恰好在辛克蕾尔的运动轨道上。如果她不现身招架，那么男爵这一剑就会直接横切过她的胸口。辛克蕾尔的身体可是柔嫩得很，如果胸膛被切开，绝对是重伤，在己方没有神术师的情况下，仅仅依靠带来的药物，不知道多久才能复原。
到了法罗位面后，这还是辛克蕾尔第一次被圣域以下的对手逼出身形，当然，这也是她用第一次正面冲锋的方式挑战敌人。

第一四一章 血战（下）
辛克蕾尔的双刀架住男爵的刺剑，顺势一滑一绞，将刺剑带往一旁，然后左手短刀就准备刺击封喉。然而男爵斗气骤然激发，虽然不是十分刚猛，却韧性十足，手腕抖了几下，竟然从她双刀的绞击中脱出，又是一剑刺向她近乎赤裸着的胸膛！
辛克蕾尔微微皱眉，手上传来的压力显示出对手的实力，她不着痕迹地开始往一侧移动，只要拉开一点点距离，就能够立刻发挥闪移能力，从意向不到的角度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然而男爵的剑技和他的斗气一样，出人意料地柔韧，如影随形地紧紧贴住了辛克蕾尔，没有一丝空隙可乘。
双方如此来来回回，刺剑与双刀交击了不知道多少下，男爵虽处下风，却犹然有反击余力，剑技之精湛一时尽显。一时之间，辛克蕾尔居然被男爵缠住了。
不远处的李察冷静旁观，他一边接替了方丹男爵开始调度指挥，一边给激战中的男爵加持增益魔法，以便让方丹的战斗力持续得更久。而另一方面，李察示意方丹男爵麾下的两名八级魔法师不断对辛克蕾尔释放驱散术，他们的等级虽然低，但是驱散魔法却不受目标魔法抗性的影响，于是辛克蕾尔身上的三个增益魔法成功地被一一驱散。
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李察下达了七个命令，城墙上的战士们相应地动了起来，原本严整有序的阵形反而显得有些混乱。然而李察在暗中下达的命令却不止七条，他所属的契约者以及风牙带领下的战士穿插往复，聚向他指定的位置。
此时镇熊骑士已经冲到距离城堡不足数十米的距离，蝎狮则在城下徘徊，寻找着下手的时机。黄昏古堡的城墙并不高，不止蝎狮可以一跃而上，就是笨重的镇熊骑士们在半空中找到地方借一借力的话，也能顺利跃上城墙。
当战场上的局势完全按照自己预想的运作，就是小小的混乱亦在预料范围内时，李察忽然有种居高临下、俯瞰世界并且掌控了世界万物的错觉。
辛克蕾尔、镇熊骑士以及那位刚刚脱离了重弩射程范围的大魔法师所带来的冲击和震慑都已渐渐消褪。城头上所有的混乱都是假象，当一分钟后战士们全部到达指定位置，镇熊骑士们登上城堡时面临的压力和伤害就会大得多，而且遭遇到的抵抗也会更加强烈。
当然绝大部分人不会觉察到其中的分别，但是李察却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就在于这些不断流血的小伤口的累积。
同样注意到城堡上态势变化的还有辛克蕾尔，在方丹男爵的拼死纠缠下，她无法象李察那样对于战场每个动向都作出判断，可是敏锐的战争直觉却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眼睛一扫，辛克蕾尔就知道几个人正在向自己这边运动，显然打算包抄围攻。她只是冷冷一笑，在她与方丹男爵的战斗中，普通人怎么可能插得下手？战力相当于十五级的方丹男爵在她眼中都是废物一个，更不要说这些只有十一二级的小家伙了。她现在考虑的只是是否值得用小小的伤口摆脱掉眼前这只烦人的爬虫，还是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李察……他才是辛克蕾尔此行的目标。
时机在下一刻来临，辛克蕾尔双刀速度骤然加快，刀影纷飞中方丹男爵踉跄后退，周围几名做出包围之势却一直无从插手的战士们咽喉胸口都飙出一道血箭，摇晃着欲倒未倒。
而就在这一刻，辛克蕾尔侧跨一步，妩媚的双眼已经盯上了李察。她右手长刀已经翻成倒握，刀背紧挨着的前臂，向前压去。此刻她身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当这一刀压到底时，刃锋就会闪现在李察的咽喉前！
在战场上，诡秘莫测的身法一向是辛克蕾尔最致命的优势。
在她身周，影像开始扭曲，人物的边缘都变得模糊不清。在她心内的预想中，已经勾勒出了一条和李察之间的连线，中间所有阻碍的人都会被她以超常的速度或者闪避，或者直接格杀，反正当右手中的长刀压到位的时候，一定会端端正正搁在李察的咽喉上。
李察是一个魔法师，所有的魔法师在辛克蕾尔的眼中都是一样的好切。哪怕是大魔导师出奇不意之下被她近身，也就是多坚持几刀的下场。她手中一长一短的双刀都有强大的破魔属性，即使在诺兰德也已经接近准神器的级别。
辛克蕾尔右足足尖点地，周身斗气沸腾，就要迸发而出的瞬间，忽然听到李察近于尖叫般喊了一声：“流砂！！”
这一声叫得太快太急，以致于在辛克蕾尔的视野里李察的脸都有些变形，而且也让她微微一怔。流砂？这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没有清晰地记住。她只迟疑了无法捕捉的瞬间，就继续向李察扑去。
突然！辛克蕾尔忽然发现周围的世界变了，她就象一条水中的鱼，李察变形的脸部在向四面八方延展，以致于一切景物都随着水波扭曲着。而周围的人动作加快了数倍，她耳中听到的声音也变得尖锐细碎，如同两块锈铁在相互摩擦，根本分辨不出内容。可那明明应该是周围敌人的呼喝喊叫！
下一刻，她就明白过来，自己所听到的的确是人类的声音，只不过这些声音同样被加快了数倍，才显得如此尖锐高亢急促。
辛克蕾尔在向前扑击了，她的双足均已离地，斗气扭曲了周围的影像，并且刺激着其它人的双眼，使他们难以看清自己。瞬间爆发的超高速度足以造成隐身消失的错觉。然而现在，在其它人动作快了数倍的情况下，她反而变成最慢的一个。
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一缕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辛克蕾尔的心头浮上。可是她的思绪和动作一样缓慢，直到现在也没能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惟一让她心安的是，许多战士的目光正在四处扫视，试图把她找出来。也就是说，她现在仍处于半隐身的状态。
就在此时，辛克蕾尔身上忽然感觉到阵阵轻微的灼痛，骇然看到身体表面浮上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到的苍金色火焰。这是纯正的神力之火，除了神术者和大魔导师外几乎无法驱除，会时时刻刻给她带来伤害。但最让辛克蕾尔恐惧的，却是这种火焰着身后，就会破除她的隐身效果。而且另外，驱动火焰的竟赫然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

第一四二章 生死如一（上）
为什么在法罗位面会出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她此前已经确认过，这个位面全是本地神明，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传说。千百个思绪一闪而过，熄灭的时光灯塔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难道这里早就是诺兰德某个大势力的专属之地，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完全是一个陷阱？
就在各种恐惧和迟疑纷至沓来的时候，辛克蕾尔感觉到心口、后心和腰侧突然出现了三处灼痛，那是致命攻击行将到来的先兆。其中心口的危险感觉尤其强烈！那是真正能够决定她生死的一击！
辛克蕾尔忽然尖叫起来，长发根根竖立，胸腔内心脏扩张了几乎一倍，瞬间爆发的斗气轰然击碎了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无形神力。于是思绪和动作立刻变得正常，恰好看到眼前一点寒星飞射而来，那是方丹男爵刺剑的剑尖，而且剑锋上的光芒与之前的闪烁灿烂大不相同，内敛却凝重，威力也几乎大了将近一倍，显然是男爵剑术中的秘法杀招！
这一剑入心，附着的强大斗气会瞬间震碎辛克蕾尔的心脏，哪怕有黑暗献祭在身，她也必死无疑，无可转圜。心脏是辛克蕾尔最大的弱点。
身后袭来的是一柄魔法重斧，斩向她的后心。另有一把无光的长刀则是切向腰肋。持斧的大汉力量迸发，一斧威力极为惊人，但还没放在辛克蕾尔眼里。而持刀的少女更是只有十一级左右，等级上的巨大差距让辛克蕾尔完全不在意她的攻击。她只要随意反手一挥，就能切掉少女的脑袋，只不过那个少女野性而诱惑，尤其在高速移动中更是有种无法形容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让尝惯了美女少男的辛克蕾尔也极为心动，根本没有对她下杀手的念头。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辛克蕾尔的动作骤然僵了一僵。李察的迟缓术和山德鲁的诅咒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在她身上。
“李察！！”辛克蕾尔充满怨毒地尖叫一声，就在这一迟缓间，男爵的刺剑再次如影随形地缠绕上来。她双刀划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一把格挡男爵的刺剑，一把则反过来斩向男爵的胸膛。
方丹男爵脸上闪过坚毅之色，刺剑一弹一振，荡开了辛克蕾尔的短刀，继续保持原本轨迹仍向她心口刺去，其上燃烧的斗气愈加凝练。而他自己则是勉强扭了下身体，只让开了心口最关键的部位。
刺剑和长刀几乎同时命中了对手，中了负面魔法的辛克蕾尔完全顾不上身后的攻击，而是同样移动了一下身体，勉强用包住半个左乳的胸甲顶住了刺剑的剑锋。
砰的一声，辛克蕾尔的胸甲整片炸开，碎片在雪白的胸肌上割出道道血痕！她的左乳已经彻底暴露出来，然而让人惊骇的是，那只形状完美的胸乳只有露在外面的部分才是雪白腻滑的肌肤，而被胸甲盖住的地方赫然是一片打制成弧形的炼金板！炼金板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符号间流动着血一样浓浓的光芒。
这就是辛克蕾尔的四阶构装：黑暗献祭！
男爵的刺剑撞飞了辛克蕾尔的胸甲后，刺锋一滑，扑的一声刺入了辛克蕾尔的肩头，几乎将她肩膀洞穿。这样的伤害虽然只是皮肉受损，可是方丹男爵燃烧斗气的全力一击却不是这么容易承受的，辛克蕾尔更非以防御见长。只听黑暗献祭上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碎裂声，那块镶嵌在身体上的炼金板表面不断出现裂纹，几乎被彻底摧毁！
“啊啊啊！”辛克蕾尔发出无比痛苦的喊叫，手腕一翻一拖，长刀已经剖开了方丹男爵的胸肋，在胸腔上留下一个巨大创口之余，把男爵的左臂一并切断。
刚德的巨斧和水花的永眠指引者则在同一时刻落在了辛克蕾尔的身上。辛克蕾尔背上的披风忽然无风自起，背甲伸出一双如恶魔骨翼般的炼金翅膀，森然展开，架住了刚德的全力一斧。
刚德全身肌肉鼓荡，大地之力与力量构装同时爆发，在切金碎石的恐怖巨力下辛克蕾尔的魔法披风砰的一声炸碎，背甲上的炼金双翼也被斧锋切烂，巨斧斩开了黑色的背甲，在辛克蕾尔背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后才被她的斗气弹开。
而水花的永眠指引者则无声无息地刺入辛克蕾尔的后腰，在刺入前，刀锋上才掠过一线黑暗气息。至于水花身上微微泛动的深色构装光芒，反而让她与黑夜溶为一体，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现在还是夜，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永眠指引者附着的特效全部发动，然而真正让它威力倍增的却是最后时刻方才出现在刀锋上的黑色。那是夜的颜色，也是夜的呼吸。
黑暗呼吸，是‘深黯的蛮荒’套装惟一的套装能力，也是少女水花真正最强的一击！
一刹那间，森寒的冰冷就充斥了辛克蕾尔的全部意识，她从未与死亡如此接近过，仿佛死神此刻正伸出冰冷湿漉的舌头，从她的耳垂上轻舔而过。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一脚踢飞了方丹男爵，仍死死握在男爵残余右手中的刺剑也离体而去，剑尖上附带出一串深黑如墨的血珠。
辛克蕾尔挥刀后斩，如电如风的一刀逼得刚德和水花不得不向后闪避，而她自己则如疯了般向李察冲去。
虽然每一个踏上位面战争征途的人都时刻准备着面对死亡，但是辛克蕾尔从未想到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构装受到重创比肉体受到重创的后果要严重得多，尤其是在这个找不到归途的异位面。
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死也要拖着李察一起死！在场所有人都是垃圾、废物和蝼蚁，只有李察才能够配得上她的身份，配得上给她垫背。
忽然之间，在辛克蕾尔和李察之间就多出了三个雄壮而坚毅的身影，那是三名步战骑士。他们根本看不清辛克蕾尔的动作，只能从运动轨迹上知道她想要对李察不利。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们根本无从抗衡这个与魔鬼无异的少女，唯一能用来稍稍阻挡一下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辛克蕾尔连“滚开”都来不及说了，她对步战骑士胡乱砍来的兵器看都不看，也不闪不避，象燃烧生命般催发着全部的斗气，直接用身体撞开剑锋，连同剑锋后面的步战骑士。而她手中以不可思议高速飞舞着的双刀，会在步战骑士离开腾飞的过程中把他们切成数十个大小相差不几的碎块！

第一四三章 生死如一（中）
刚德在后方追来，可是不擅速度的他根本不可能追上辛克蕾尔。而少女水花则飞快地越过刚德，在混乱局势下，构装让她的速度更上一层楼，向辛克蕾尔追袭而去，只差一线。
三名步战骑士在李察面前一一被撞飞、切碎，血丝迅速在李察眼中蔓延，浓烈的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然而他的动作仍然稳定而准确，早就准备好的承载之书残页被取出、展示，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蔓延，于是在辛克蕾尔面前的障碍物又多了一个高大威猛的黑武士。
砰的一声巨响，辛克蕾尔再次撞开了黑武士，却没能把数百公斤重的黑武士撞飞。她左手短刀插入黑武士的脖颈盔甲缝隙，用力一绞，已经将黑武士的头颅切下，这具黑武士已经算是彻底废了。
然后，在辛克蕾尔和李察之间已经不再有任何阻碍。
她狞笑着，磨着牙齿，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和不适，扬起了右手长刀。在接下来不到半秒的时间内，辛克蕾尔将会刺出不少于三十刀，将李察切割成难以算清的肉块。她会保留李察的脑袋、心脏和阳具，就是三个她认为最有价值的部位。
刀尖首先探向李察的胯下，魔法师都有敏锐感知，可以清晰感觉到辛克蕾尔在这个部位所作的一切。辛克蕾尔在这个位置准备了足足十五刀，她深信，这会给李察一个无比深刻的濒死记忆。而且她还相信，一个人死前越是恐惧，他的心脏也就越是美味。
然而，她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而是一个沉稳拔出身旁长剑的男人，在渐渐放大拉近的视野里，他头顶那一轮猩红色的弦月格外刺眼。
李察已然高举无名长刀，狂野的力量不断自血脉中沸腾迸发，爆发的力量混合着绯红之月的月力，将它神圣且高高在上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无需吼叫，亦不必咆哮，李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当头向辛克蕾尔斩下，绯红色的月力喷薄而出，在李察前方凝出一轮如牙的新月。借用绯色之月月力的精灵秘剑新月斩，此刻在李察手中施展出来威力大得惊人，让辛克蕾尔也不得不举刀格挡。不然的话，她还没有对李察完成‘操作’，李察就能把她一刀两断。
“这是武技？诺兰德的弦月之力？怎么可能！”辛克蕾尔连声惊叫，双刀却毫不停留地向李察疯狂斩击着。
在爆发和愤怒的支撑下，李察身体中涌动着澎湃的力量，头顶弦月一轮轮变幻，月相也愈来愈清晰。精灵秘剑几乎不假思索地挥洒而出，在弦月之力的笼罩范围内，辛克蕾尔的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每每被李察致命一击所逼退。
在变幻不定的弦月光华中，李察竟然和辛克蕾尔战得平分秋色！
李察的体内已如燃如沸，汹涌的血脉力量每一次呼啸奔流总是伴随着剧烈的痛苦。那如熔岩般的爆发力量不断破坏着他的神经和身体。不过李察只需要坚持住很短的时刻，周围的同伴就会再次包围辛克蕾尔。而身上依旧燃烧着神火的魔鬼少女也再无法隐形。流砂时光之镜的强大威力亦在此时显现，虽然辛克蕾尔强行击碎了这个神术，却也受到相应伤害，并且动作整整慢了一个等级。
视野中大量数字仍在跳跃着，李察很清楚，辛克蕾尔的伤比自己要重得多，所以他只是咬牙坚持着，发疯般将精灵秘剑一招招用出，再也不计后果！
辛克蕾尔再攻两刀，突然一声尖啸，凌空翻身，从水花头顶跃了过去，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向少女攻去！无数金铁交击的声音汇聚成一记悠长的鸣音，辛克蕾尔和水花擦身而过。
这一次她的胸口又被划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可是伤口处却有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在迅速蔓延。而水花的伤势要重得多，她的腹部几乎整个被划开，甚至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肠子！
少女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但她咬着牙，用左手捂着腹部恐怖的伤口，而永眠指引者的刀锋依旧在轻微震颤，随时准备再发出致命一击！
“水花！退后！”李察拼命在叫。可是少女却不加理会，仍是如狼一样盯着对手，甚至开始慢慢伏地身体，这是扑击的前兆。
辛克蕾尔看到了水花腹部裸露出的魔纹，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蔓延着黑气的伤口，再次惊叫一声：“魔纹套装！你身上居然是套装！”
哪怕是一阶的套装，若是出自大师之手，并与使用者能力配合得好，威力都有可能直追辛克蕾尔的三阶普通构装，假如不计入黑暗献祭的话。因为她那其余五个三阶构装只是选择性搭配的，根本不是套装。在一个十级出头的少女身上竟然看到了套装，辛克蕾尔的惊讶可想而知。今晚的意外和惊讶实在太多了。
她又想向水花扑去，可是眼前却突然闪过一片银色的月华。弦月之力让她感觉到极为厌恶，并且非常危险，在接连遭受数次重创后，她也不敢随意触碰未知的弦月之力，于是骇然闪移离开了原位。
可是攻击却没有如预想中到来，辛克蕾尔抬起头，看到李察运刀作势，头顶的霜砂之月一闪而逝，没有真的挥刀攻来，只是凭藉着出剑前的一片月华吓住了她。
李察脸上掠过一抹苍白，运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是辛克蕾尔却不敢贸然出击。霜砂之月带给她强烈的危险感觉，战斗至今她却完全看不透李察，无法掌控他的举动，眼前的示弱又是不是一个陷阱。虽然面前只是一个区区十级的魔法师，她却再也没有一击必杀的自信。
战场上容不得刹那迟疑，两翼的战士纷纷靠拢，无数兵器向辛克蕾尔身上戳去。
而流砂则悄然出现，从身后抱住了水花，把她从第一线拖走。水花初时还要挣扎，可是她回头，却正看到两条琥珀色的不知名液体正从流砂的眼角、鼻孔和唇边流下。那是流砂的血，是混合了神力的血。强行使时光之镜在辛克蕾尔身上生效，已让流砂付出了代价。

第一四四章 生死如一（下）
水花眼角轻轻一震，于是顺从地让流砂把自己拖走。辛克蕾尔那一刀附加了众多的负面属性，水花只是强撑着站在那里，只要松一口气，就会立刻倒下死去。
最初的疯狂和执念渐渐平息、退去，已经从死亡威胁的巨大惊惶中冷静下来，依然极为轻松地斩杀掉普通战士，让她发觉自己的伤势并没有原本想的那样已经无可挽回，至少活下去还很有可能。
辛克蕾尔终于选择了后退，她让过刚德斩下的一斧，然后猛然冲向城堡墙边，沿路的几个战士都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仍然没有人能够看清她出手的方式。
只是在退去前，李察深深盯了她一眼，那是毫无波动、毫无杂质的眼神，清晰纯粹，却又让人根本从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为何，被李察这样看了一眼，辛克蕾尔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自心底涌上，甚至冲淡了她所受挫折的愤怒。她经历过无数风浪，知道在有些人那里，仇恨和愤怒不需要用怒吼和咆哮来表达，却会一直存在。
终于冲到城边时，辛克蕾尔停下脚步，转身横刀，怨毒地盯着城头上所有的人。
镇熊骑士们已经冲到了城下，正在对付那道大门和城头不怎么得力的守卫，所以她就准备守在这里，等镇熊骑士们爬上了城墙，就可以把城堡内所有的人都杀光！
方丹和水花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再也构不成威胁。李察刚才展现出的武技的确出人意料，可是她冷静下来以后能够看出那不过是情急拼命而已。她甚至无需再与李察正面交手，只要躲到一边，等李察爆发的能力一过，他自己就会虚脱乏力。
远处忽然传来李察清冷的声音：“想拖时间？没那么容易！”
李察再度展开承载之书，又是两具黑武士踏出迷雾，出现在辛克蕾尔的左右。在城堡防火夹墙之间的狭小甬道空间内，动作笨拙、力大无穷且不畏伤害的黑武士威力得到极大的增强。两名黑武士挥动重斧向辛克蕾尔斩下，沉重的力量让她也格挡得颇有点吃力的样子。
又是一具黑武士出现，这一次却是召唤在城墙下，正好在辛克蕾尔的下方。这是山德鲁的召唤物，地点则是李察指定。这名黑武士一出现，两个正打算爬墙的镇熊骑士就不得不先和它战斗。以一敌二的黑武士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它只要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在城墙上的辛克蕾尔就会多一分危险。
辛克蕾尔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颗心脏，虽然对于以前的她来说，这几乎是无法入口的东西，但是现在却毫不犹豫地几口就把它吞了下去。可是这一次她却没那么顺利转化能量，而是剧烈咳嗽着，黑色的血不断从嘴里喷出，胸前那幅碎裂的黑暗献祭构装上也还在不断渗出黑血。
已经有镇熊骑士爬上了城堡，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无数长枪重斧，以及攻守搭配合适的战士们。镇熊骑士力大无穷，重斧每一下挥斩都会带走几条人命，可是同样，他们身上也会多几道伤口。男爵手下的精兵，李察的受封骑士，以及野蛮人战士都能够伤到镇熊骑士。每个镇熊骑士周围都是数不清的武器，根本躲不开，闪躲也不是他们擅长的。离开了坐骑的镇熊骑士，机动能力几乎丧失大半。
躲在暗处的山德鲁正在一个一个地召唤着黑武士，混战军阵中，十二级的黑武士完全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李察调动兵力抵御着爬上城堡的镇熊骑士们，一边看着辛克蕾尔拼死守护着城墙上的通道。虽然不断有战士被她挖出心脏吃掉，可是伤势非但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随着体力的消耗，还在不断加重，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影响着她的恢复。现在辛克蕾尔就是在硬顶不退，等着下面的两个镇熊骑士干掉黑武士爬上城墙。
李察不断扫视着战场，咬紧牙关抵抗着血脉能力爆发后带来的一阵阵虚弱，同时一个个低阶魔法如流水般施放出去，或是削弱镇熊骑士的战士，或是为已方战士附加增益法术。
整个战场就如一具精密复杂的炼金机械，正一点点按照他预想的方向移动着。每个镇熊骑士身边，都是一个无比惨烈的战场。李察看着食人魔兄弟各自拖着一名镇熊骑士从城堡墙上跳了下去，一同摔在地上。从高处摔落的伤势极重，镇熊骑士和食人魔一时都爬不起来。穿着厚重钢铠的镇熊骑士显然还受到了自重的压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具备食人魔的恐怖恢复能力。李察清楚，再过几分钟，两头食人魔就会爬起来重新投入战斗，而镇熊骑士却会变成钢铠内的一堆失去生命的血肉。
另一处战场上，三名野蛮人战士挺着长枪，从三个方向刺入镇熊骑士的身体。更多的沙民和男爵士兵则从野蛮人身后递出刺枪，一下又一下戳刺着镇熊骑士铠甲的裂隙。那名镇熊骑士已不知被刺了多少下，却依然挺立不倒，咆哮挥舞双拳，将身边的敌人一个个砸倒。一名受封骑士忽然跃出，双手巨剑横空掠过，一剑将镇熊骑士的脖子切开了大半！那名镇熊骑士狂吼一声，垂死之际伸手抓住了受封骑士的双腿，发力一撕，竟然将他凌空撕成两半，这才缓缓倒下！
血在每个地方漫流。
不经意间，李察视线忽然扫过了辛克蕾尔，看到她娇媚面容上沾染着的黑色血液，以及胸前碎裂构装上涌出的黑红色液体，莫名的感觉到阵阵厌恶。那是发自精灵血脉的憎恶，它并不是虚无飘渺的东西，而是两种极端属性力量的真实对立。
而在辛克蕾尔异样黑血的刺激下，李察的银月精灵血脉居然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晰，并且不断地震动着，似乎是在催促着他去战斗。李察微微沉吟，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想法，然后停留在其中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念头上。
于是李察衡量了一下和辛克蕾尔之间的距离，忽然踏前一步，头顶一轮碧色的弦月浮现！
第三弦，天青之月，于精灵秘剑中对应的是虔信祈祷，这是与神术痊愈威力相当的技能，可以向施剑者或者是施剑者指定的目标释放强大的愈合力量，而力量的来源则是天青之月。这还是李察第一次成功释放虔信祈祷，碧色的月华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在脚边的城堡石砖上，甚至开始泛起片片绿意，飞快地生长出了苔藓。
魔鬼少女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极度危险的敏感嗅觉，却让她本能地作出了回避动作，她的身影倏然淡下来，眼看就要从原位隐去。
虔信祈祷化成一道碧色的月华光柱，象有生命般澎湃涌动了一下，似乎下一刻就会占据整个天穹，于是辛克蕾尔的身形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光柱在下一刻当空而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一记可以让重伤者免死的强大治疗力量，却让辛克蕾尔骇然尖叫！
光柱落在辛克蕾尔身上，并没有治愈她的伤势，反而如最浓烈的强酸般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蚀出大团浓雾，而且她伤口上的血肉竟然开始融化流淌！
辛克蕾尔尖叫着从城堡上跳了下去，可是青色的月华却始终缠绕着她，直到将力量彻底释放，才逐渐消褪。
蝎狮从黑暗中跃出，接住了辛克蕾尔，它刚才已经趁乱啃食了超过二十个战士，但这只能让它辘辘的饥肠稍微好过点，灵魂探查的消耗太大了点，而这个战场上的强者太少了点。
辛克蕾尔现在只能勉强跨坐在蝎狮身上，娇媚的面容已被青色月华烧蚀得面目全非。现在的她要竭尽全力才能够不从蝎狮背上掉下去。她的左眼已经被蚀瞎，用红肿的右眼怨毒无比地盯着李察，随后用手指着李察，沙哑的叫着：“宝贝！给我吃了他，一块骨头都不能留下！记得把心脏留给我！还有，把他所有的女人都穿到你的尾巴上，我要她们受够十天罪再死！！”
蝎狮低吼一声，霍然立起，可是它没有扑上城头，而是转过身，对着远方的黑暗低声威吓性地咆哮着。
辛克蕾尔十分诧异，蝎狮是她自小养大的座骑，智慧和人类无异，极少有不听话的情况出现。她忽然回头，正看到城头上的李察宁定地看着她，伸手向她一指，然后作了个割喉的动作。
在这个时刻，母巢终于进入了战场。

第一四五章 母巢之战（上）
高踞城头上的李察只是俯视了辛克蕾尔一眼，就没再看她，强忍眼前一阵阵发黑的虚弱疲惫，以无上意志令自己保持清醒，继续指挥着城上的战斗。
在消灭辛克蕾尔之前，首先要剪除她所有的羽翼。流砂神力火焰和李察虔信祈祷的效果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也不知道辛克蕾尔还剩下多少战力，李察只知道，在她能够再次匿形发动隐杀之前，要尽可能多地杀伤镇熊骑士。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
在战场边缘，风牙已经完全散开，构成一个足以把整个战场都包围起来的弧形，开始以母巢为中心，向战场中央逼近。
城堡上下的战斗依然血腥而激烈，每分钟都会有几十名战士肢体不全地死去，也会有一至两名镇熊骑士咆哮着从城上坠落，那是战士们用生命堵住了异位面魔鬼的攀爬之路。
凶性极强的魔驹都在城下徘徊，撕咬着一切从城头掉落的战士，不论是黑武士、战士还是食人魔，偶尔还配合几名正用重武器破坏城堡大门的镇熊骑士去撞击精铁打造的壁垒。它们的铁蹄踢在大门上，不亚于攻城器械的力量，不时闪过一溜火花。不多时，精铁的大门处处凹痕，甚至出现了可以透光的裂缝。
门内男爵的战士们在苦苦抵挡，一切加固材料都被用上了，而一名魔法师正额头出汗地准备一个极为冗长的地形术。即使他手里握着魔法卷轴，要驱动这个地形改造魔法也需要很长准备时间，吟唱过程连一个音节的错误都不能有。一旦成功，会有一个高达两米的土包在宽大的门洞里升起，成为最坚固的城门防御工事。他们都已经见识到了镇熊骑士首领冲锋的威力，绝对不能任由这些魔鬼骑着魔兽冲进城堡！
而两头食人魔在城下各自和几头魔驹搏斗着，他们是唯一从城头掉下来还能爬起来继续行动的。虽然提拉米苏稍有空隙就会给自己和兄弟补上石肌术，但在长时间的搏斗中，两人都已经被咬得遍体鳞伤。所幸精灵诗人在城头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不仅用战歌支持着他们，还不时恰到好处地射出一箭。
李察轻咬着下唇，强行维持内心的冷静，一个个镇定的命令发出，指挥着混和搭配的成组战士们踏入战场。
就在之前，男爵和李察同时进入战斗的短短几分钟里，为了阻挡这些魔鬼骑士，一下子就牺牲了十几名精锐和超过五十名战士。此时，李察再次接过指挥权后，战损立刻得到控制，搭配合理的攻击小组发挥出了最佳的攻防能力，虽然镇熊骑士巨斧每一下挥斩，还是会带走几条生命，然而这块空地转眼之间又会被战士们填平。
这是纯粹用生命去堆积胜利，却也是通向胜利的惟一途径。
无论野蛮人，沙民还是男爵的精兵，此刻都绷紧面容，红着双眼，前赴后继地扑向镇熊骑士，毫不畏惧死亡。
但在李察眼中，似乎仍然一片混乱的战局已经到了分水岭。虽然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却不愿再等待了，而是下令所有的风牙和母巢发起总攻！
在黑暗中，隶属于辛克蕾尔的大魔法师正在快速向黄昏城堡接近。
城堡大门内的地形改造术终于成功了，镇熊骑士们不得不转而全力攻占城墙。现在大半已经攻上城堡，有几名甚至登上了顶层，将几具城防重弩斩成碎片，消除了对大魔法师生命的最大威胁。镇熊骑士们不知道的是，由于附魔追踪弩箭过于昂贵，每具城防弩机仅仅配了两支箭而已，这还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财富。
然而大魔法师跑了几步，忽然停下，警惕地看着周围。在浓厚的雾气内，走出一头又一头巨狼，都是此前曾经见过那种没有灵魂的巨狼。
大魔法师一脸警惕，巨狼的实力虽然不高，却总给他一种很诡异的危险感觉。然而随着出现的巨狼越来越多，似乎永无休止。群狼之中有一头明显比其它巨狼体型高大得多的头狼，正在盯视着他。一时间，大魔法师居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而在城堡上，透过精英风牙的双眼，李察的确正在盯着大魔法师。大魔法师谨慎地不敢妄动，却正中李察的下怀。这些是风牙，可不是只会扑击撕咬的魔狼。
“内圈趴下，中圈半卧，外圈站立！”李察给精英风牙下了命令。于是两头精英风牙纷纷长啸，一头头风牙依令而行，宛如训练最精良的军队。精英风牙的存在，就相当于军队中的低级指挥官，可以将李察的命令传达给其它风牙。这样李察只需要对他们下命令就可以了，由是可以节约大量的精力。
“不好！”虽然巨狼们的动作并不如一般魔狼合围扑击的前奏，但是大魔法师仍然本能的意识到绝无好事！而且巨狼们的动作太整齐了，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得让他心寒。
他不再珍惜极为宝贵的高阶卷轴，展开了一个随机传送的卷轴，就要准备逃跑。如此强大的卷轴，大魔导师以下的法师想要施放的话也需要简短的咒语。大魔法师给自己加持了防止打断和物理攻击护盾，然后开始念咒。这只是一个短短的咒语，只需要十五秒种而已，即使这些魔狼扑上来抓挠几下，他也应该能够坚持到完成。
然而李察已经再次下达了命令：“齐射！”
轰的一声，数以百计的风刃从风牙口中喷出，汇聚在大魔法师身上，瞬间击破了他的魔法护盾，在他身上增添了无数伤口。无数的血箭喷溅而出，在大魔法师身周融成一团血雾，然后他就如一座垮塌的城堡，变成了无数肉块，轰然倒下。
无数风牙分成两股洪流，从大魔法师身边滚滚而过，向城堡下方的辛克蕾尔扑去。
在蝎狮上的辛克蕾尔也感觉到莫名的恐惧，雾太浓了，仅凭目力她也无法看到数百米外的景物，尤其是靠近树林的方向，迷雾把所有东西都融进了黑暗。也不知道远处的大魔法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她发出信号这么久，还是不能赶过来。

第一四六章 母巢之战（中）
而城堡上的镇熊骑士正一个个倒下。虽然每名镇熊骑士都会拉上至少几十倍的敌人共赴死国，然而镇熊骑士是准构装骑士，是无可替代的精锐。他们的战力和忠诚都毋庸质疑。而李察手下死的都是什么？野蛮人，沙民，土著战士，受封骑士，都是从这个位面掳掠的资源，只有几名步战骑士是从诺兰德带来的。可是在辛克蕾尔心目中，十名步战骑士加在一起也不如一名镇熊骑士重要。
她犹豫着，身上的青色月华虽然之前就已经褪色，但是伤口的灼痛此刻方才开始缓和，而淡金色的神火也黯淡得快要不存在了，等活动能力一恢复，她是先去杀掉或者是捉住李察呢，还是救几名镇熊骑士下来？在异位面，如果没有忠心属下的话，发展亦将会无比艰难。她可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绝不愿意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低贱的异位面。
此时，蝎狮的身体开始伏低，鼻中呼出一道惨绿的火焰，如同雾中隐藏着可怕的敌人。
就在辛克蕾尔犹豫之际，一头头巨狼开始从雾中跃出，它们如真正的狼群，围绕着蝎狮不住奔驰着，发出低低的嚎叫。
狼群的洪流突然停顿了一瞬间，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蜂拥扑击，而是铺天盖地的一道道风刃，袭向蝎狮。对于蝎狮来说，这些风刃的威力十分有限，最多只能在身上切出一条细小的伤口，连厚皮都无法完全切透。
可是，巨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辛克蕾尔一眼扫去，就知道至少有三百多头巨狼围住了自己。现在已很清楚，这批没有灵魂的巨狼肯定是有人指挥的，而且说不定就是城堡上的李察！
风刃越来越密集，最后如密雨般泼向蝎狮。庞大的蝎狮愤怒之极的咆哮嘶吼着，时时扑击，用巨爪利牙把一头头风牙撕碎。它有着相当于十六级的战斗力，对付不过七级的风牙完全就是一击必杀。可是蝎狮明显在畏惧警戒着什么，不敢放手去捕杀风牙。
辛克蕾尔终于决定先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她用力抓着蝎狮的鬃毛，叫着：“小宝贝！杀光它们，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快！……啊，不，天哪，那是什么！”
就在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浓郁的雾气向两边排开，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徐徐而来。哪怕辛克蕾尔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魔兽，但是看到了一头高六七米，长近三十米的巨虫，也不禁骇然！
和母巢相比，蝎狮就象只温驯的小猫。
蝎狮当然不可能真的是猫，它摆脱了群狼，忽然向母巢迅疾冲去，一个轻跃就跳到了母巢背上，利爪狠狠挖入母巢背壳！在它的感知中，这才是最具威胁的敌人。
母巢的背壳虽然硬逾钢铁，却对蝎狮的利爪没多少阻挡作用，一根根近半米长的利爪全部深深刺入母巢背甲！蝎狮意犹未尽，尾针也狠狠钉下，扑的一声完全没入母巢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致命的毒液顺着尾尖尖端的开孔以喷涌的方式注入母巢体内。只一秒不到，蝎狮毒囊中的毒液已一泄而空，而蝎狮的气息明显虚弱了几分。
如此剧毒，已经足够毒死一座大型城市里的所有人。母巢却只是行动稍微停顿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带着蝎狮继续向黄昏城堡爬去。它对毒和酸接近免疫，正是蝎狮的克星。母巢的头部已经被毒针剿烂，但它那对虽然短小，却异常锋锐大力的刀锋也切在蝎狮的尾针上，将硕大的尾针生生切下大半！
蝎狮痛得一阵嘶吼，身体颤抖，差点将辛克蕾尔摔下去。
没有任何试探，在第一次攻击中蝎狮就用出了全力。辛克蕾尔对蝎狮也仅有有限的指挥能力，此刻她战力全失，只能仅仅抓牢蝎狮，以使自己不被甩出去。她另一手抓紧了双刀，拼命想要积聚力量，但是青色月华造成的伤势太可恨了，只要斗气一涌动就会和伤口处的残留月力冲击，沸腾，痛彻心扉。
蝎狮用力在母巢背上挖着，却始终没能刺透母巢的背甲。母巢在这里的背甲厚达一米，蝎狮需要认真地刨上好一阵，才能够挖穿背甲。而和一般的虫族不同，母巢的头部也仅仅是装了个口器和几个眼珠而已，被毁掉根本不影响什么。那不是要害，而是一个陷阱。
周围的风牙突然再次停止了跑动，然后同时对母巢背上的蝎狮张开了大嘴！蝎狮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立刻想要跃起逃跑，却忽然感觉到意识中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刺痛，而且还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压，于是它四肢一软，趴倒在母巢背上。
这是母巢的精神冲击，它的全力一击也只能让蝎狮行动迟滞几秒，可是短短的迟滞在此时此刻，却足以致命。
“啊，不！！”辛克蕾尔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立刻把自己深深埋进蝎狮的鬃毛内。下一刻，她就感觉到如有无数刀剑从自己背臀上划过，疼痛与恐惧让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刚才情急之下，把双刀回旋抛出，所过之处砍倒了一片风牙，可是伤口上斗气和月力的交击，却好像把她从头到脚扔进了沸水之中。
整整三百多个风刃，如暴风雨般将母巢笼罩在内。近半数的风刃落在母巢的庞大身体上，切削出无数甲壳碎片，或者是腹部的褶皱厚皮。另外半数风刃则从蝎狮与辛克蕾尔身上犁过，狂风中，无数鬃毛、黑血、碎甲、头发随风飞舞，随后大蓬的黑血喷涌如雾！
辛克蕾尔双手一松，从蝎狮背上摔下，重重砸在地面，一动不动。
蝎狮则痛苦之极地吼叫了一声，也从母巢身上滑落。众多风刃对它造成的每个伤害都不算重，但数量实在太多，完全可以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仅仅是流血就可以致它于死地。痛苦让蝎狮疯狂并且恐惧，它竟然抛下了辛克蕾尔，想要独自逃走。
“拦住它！”李察和母巢同时下了命令。于是用光了风刃能力的风牙们如潮水般涌上，纷纷扑到蝎狮身上，一口咬住，就死也不肯松口！它们的牙齿和利爪还无法一口就破开蝎狮的防御，但是有效地阻止了它的逃离。身上瞬间挂上了几十头风牙的蝎狮，速度大降。蝎狮凶性大发，返身恶战，以一秒数头这种完全是屠杀的速度把一头头风牙撕碎。
城堡上的李察远远注视着这处最关键的战场，看到蝎狮终于停下，于是冰冷地下达了命令：“母巢，酸液喷吐！”
母巢忽然抬起了上半身，已经被剿烂的头部从身上脱落，露出下面全新的口器，随后一道深绿色的酸液喷出，越过数十米距离，披头盖脸地浇在蝎狮身上！

第一四七章 母巢之战（下）
蝎狮身上还挂着十几只风牙，也同样被酸液浇中。这是足以腐蚀钢铁的强酸，风牙毛皮血肉迅速被烧蚀下去，它们纷纷从蝎狮身上掉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而后转眼间就变成一堆黑色的残迹。
被酸液浇中的蝎狮更加疯狂，它迅速扑杀了纠缠着自己的几头风牙，然后想要继续逃跑。可是刚刚转头，母巢又一道精神冲击击中了它，让它瘫在原地，随后几十头风牙纷纷跃到蝎狮身上，单纯以自身的重量把它压住。几秒钟后，又是一道浓稠酸液浇在了蝎狮身上。
母巢安静下来，不再有动作。它的酸液已经吐尽，两次精神冲击也耗尽了全部的能量。而蝎狮身体表皮已经全被烧蚀一空，体形如同整整小了一圈。它无力地伏在地上，只有断去尾针的蝎尾还在无意识地拍动着。
城堡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依然有十来名凶悍的镇熊骑士在顽强地厮杀着，而城堡下方，幸存的风牙则在两头精英风牙的指挥下，和镇熊骑士们的魔驹战斗。
眼看战局接近尾声，李察的意志也如同紧绷到极限的琴弦，似乎随时随刻将断裂，他的视线已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肺中如同燃烧着火。
整个战场上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而母巢发出的酸气和毒雾却如这深夜浓雾般极难散去，还在向四周扩散。少部分甚至开始影响到这边的城墙，灰白岩石本色的墙体悄然出现极淡的一道道黑色，而城堡上方，靠近这个角落的人类战士，体质稍弱的呼吸得久了，就有人扼着自己的喉咙，倒地惨叫。
李察用力咬破舌尖，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发布一个个命令。
奋战至此，所有战士们都已将李察的声音当成了本能需要听从的命令。随着他的调度，在混乱局势中，属于李察的战士正悄悄地退向后方，而男爵麾下的精兵却依然舍生忘死地扑向镇熊骑士。
此时此刻，所有的镇熊骑士都已知道此役难以幸免，于是激发出更加狂烈的凶性。男爵的战士成片倒下，后边的人立刻填补空白，继续以生命堆积的方式把魔鬼般的敌人徐徐推向毁灭的深渊。
这是绞肉机般的消耗战，在战斗行将结束的时候，也是最惨烈的时刻。
李察心中暗自叹息，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已变得冰冷冷静。其实他此时的战阵调配很简单，就是把自己的人撤离刀锋位置而已。
许多男爵战士们的身上偶尔会闪动淡淡的光辉，那是受到神力祝福的标志。然而流砂的祝福术这次却有所变化，对战士们战斗力的增加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激励作用，所有受到祝福的战士都立刻拥有敢于面对一切强敌的勇气。哪怕是以一当万，他们也有冲锋的勇气！
这肯定是流砂研究勇气之神神力后的成果，但用在这时却有其它的作用。受到流砂祝福的战士们眼中只剩下了镇熊骑士，一个个毫不犹豫地投入到绞肉机般的第一线战斗，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镇熊骑士们身上的一道伤口。
随着最后一名镇熊骑士轰然倒下，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李察缓缓扫视了一遍战场，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鲜血、尸体和残肢，还能够站立的人几乎数得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役战死，但怕是会达到近千人的数字，男爵那边残余的骑士和战士已经不成编制，李察虽然在战斗将近尾声时保留了一些实力，但也只剩下百余人。
他精神终于放松下来，脑中却是阵阵眩晕，几乎站都站不稳。还好一道神术活力及时落下，才让李察没有昏睡过去。
“水花怎么样了？”看到流砂走来，李察急切地问。
“伤势已经稳定，不要紧了。”流砂似乎随时要睡过去，拿着一块方巾掩在嘴上，话音也显得低沉。李察可以感觉得到流砂的虚弱，而且她的伤势绝对不轻。开战伊始，她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激发神力，整整提升了三个等级，这才使时光之镜成功作用在辛克蕾尔身上，让这个最危险的敌人受到重创，一举扭转战局。
“你呢？”李察接着问。
流砂依然用方巾掩着嘴，说：“神力消耗过度。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只是休息几天？”李察目光炯炯地看着流砂。强行提升等级，而且又是三级之多，李察虽然对神职者不是很了解，但凭常识就知道这样做必然会付出巨大代价。
流砂无奈且虚弱地笑了笑，说：“好吧，的确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是你放心，这个代价我完全可以承受，再多来几次也没关系。”
李察点了点头，选择相信流砂。就在这时，奥拉尔来到李察身边，悄声说：“主人，辛克蕾尔还活着，您看怎么处理？”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带着自己几个还能走动的心腹走下城堡，来到了城外的空地上，一直走到辛克蕾尔的身边，才停下脚步。刚德双眉一皱，向前半步，用身体遮挡住了李察。象辛克蕾尔这样高阶的杀手，多半会有濒死反击的手段。
李察摇了摇头，伸手拉开刚德，说：“没事，她已经没有反击能力了。”
越是接近辛克蕾尔，李察的精灵血脉就跳动得越是厉害，而且他的阿克蒙德血脉也在蠢蠢欲动。辛克蕾尔也相应的微微颤抖，在这种颤抖中，她的身体状况就再也瞒不过李察的眼睛。
辛克蕾尔早已不复美貌，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翻卷的伤口，渗出的黑血炽热沸腾有如岩浆，所经之处会把肌肤皮肉烧灼出一道深深的焦痕。从黑血中，李察还能够感知到天青之月的残留月力，月力与黑血中的魔鬼与死亡力量交织在一起，彼此冲突战斗，才造成如此沸腾的高温。
李察在辛克蕾尔身边蹲下，凝视着这个有生以来最大的敌人。她虽然肌肤焦黑，还瞎了一只眼睛，从眉眼五官上，还依稀可以看到原本的美艳妩媚，就好象一直被破坏彻底的人偶娃娃。

第一四八章 终结与初始（上）
辛克蕾尔似也感觉到了李察的注视，偏过头，吃力地用一只眼睛看着李察，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现在，她的微笑不再妩媚诱惑，而是显得说不出的狰狞恐怖，还让人感觉到一种隐约无奈的哀伤。
“我……现在很难看，是吧？”
李察没想到她第一句话说的会是这个，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哈！你们魔法师果然都是些无趣的家伙。”辛克蕾尔自嘲地笑笑，然后说：“我还想活下去，可以投降吗？我的身体很特殊，只要给我时间，就能慢慢恢复到完好的状态。所以战斗力方面不用担心。”
李察平静地说：“战斗力方面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但是你……”
李察伸出手，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奥拉尔则立刻递上一把短刀。短刀意外的沉重冰冷，入手后立刻从握柄中冲出一缕寒气。李察体内遗留的月力本已只剩涟漪，被寒气一引立刻翻出一个浪花，而寒气被涌动的月力一激，就此化作凉凉的水流，散入李察身体，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李察有些诧异，这才注意到精灵诗人递给自己的短刀就是辛克蕾尔的双刀之一。
李察握刀在手，对辛克蕾尔说：“有些仇恨是无法化解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为什么来到这里，还有熊彼德家族的一些事，我可以不拆除你身上的构装。”
说到拆除构装，辛克蕾尔也不禁轻轻一颤。她的构装并非插件，都是直接植入身体。拆除构装后，她的尸体就会面目全非。辛克蕾尔不想死，但也不怕死，可是死在一名构装师手上，却绝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此次三个家族联合，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从而更换了李察目的位面座标一事。虽然献祭的祭品也十分珍贵，不过由于种种规则限制能够选择的效果却也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让李察传送到一个建立了稳定通道的位面，也不能更改李察传送位面的基本性质，只能有限地进行修改。比如提升位面力量上限，再比如把目的地修正为另外一个已知座标但还未取得编号的位面。只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双方都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位面法罗，而且位面力量居然在传奇之上。
辛克蕾尔到来的使命，就是诛杀李察，而且如此一支庞大队伍的传送费用，是由三个家族共同承担的。
辛克蕾尔的话验证了李察此前的猜测，然后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你手上有回归诺兰德的座标吗？”
辛克蕾尔苦笑，说：“如果有，我早就回去了。发现了这样一个等级的位面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可惜，当我通过传送门到来时，时光灯塔已经熄灭了。”
李察叹了口气，最后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辛克蕾尔剧烈咳了一阵，才说：“如果你将来……能够回到诺兰德，那么帮我……杀光熊彼德长老会的全部成员，全部！还有他们的家人，一个都不要留下。另外，还有索丝蕾儿那个贱人，折磨越久越好，别让她死得太快！”
李察微微一怔，问：“你好像非常恨你的家族。还有索丝蕾尔？那不是你的孪生姐姐，和你一起并称熊彼德双花的吗？”
“姐姐？呵呵，是啊，姐姐！”辛克蕾尔又笑了，不过笑容有些扭曲，声音也有说不出的怪异，喃喃说：“她是我的姐姐，但是修炼的速度没有我快，所以在我们十四岁那一年，她想办法陷害了我。然后我被送去长老院公审……被九个老头‘审’了整整一夜！就是那一晚，我成为女人，而且一下子有了九个男人，每个人的年纪都至少是我的三倍。虽然后来我的男人越来越多，但总是无法冲淡这九个男人的影子。我的父亲当时只是家族中的一个小人物，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就是借此向长老们提出要求，并且使自己成为了一名世袭爵士。好了，这就是我想要杀了他们的原因。这些事，如果你想要知道其中细节的话，以后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那个晚上每一秒钟的细节我都还记得。”
“不，我没兴趣。”李察说，然后把短刀压在辛克蕾尔的心口，一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辛克蕾尔身体一震，眼中流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即转为轻松释然，缓缓闭上了双眼。
李察站了起来，看着辛克蕾尔的尸体，忽然浮生许多感慨。如此强大、美丽、年轻而又疯狂的辛克蕾尔，现在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在她疯狂的背后，原来也有着如许多的故事。不过最终当死亡降临时，所有的仇恨和辉煌，都会化作一抔黄土。而自己所为之奔波和战斗着的那些执著，又真的有意义吗？
刹那间的恍惚被母巢的声音打破：“主人，我需要那具蝎狮的身体。吃掉它，应该可以为我的战斗单位提供额外的能力。”
“好！”李察立刻同意。在这场战斗中，最终一锤定音的还是母巢。接近四百头风牙，完全是靠绝对的数量优势活活堆死了蝎狮、大魔法师和魔驹。当数量突破一定临界点时，也就引发了质变。
母巢已经耗尽了能量，根本不想动弹，它指挥着残存的风牙一拥而上，把巨大的蝎狮拖到自己面前，然后开始吞吃。
李察最后看了一眼辛克蕾尔的尸体，正准备让人把她烧化，忽然母巢的声音再次传来：“主人，这个女人对我非常重要。如果有了她的身体，我有可能得到一项十分重要的能力，与神性有关。”
李察深深皱起眉，说：“这件事……先让我想想。”
虽然辛克蕾尔是生死大敌，而且母巢的战斗力亦非常重要，但李察对于让母巢吃人，哪怕是人类的尸体，仍然非常有抵触。就在他犹豫之际，堕落牧师卡斯匆匆赶来，对李察说：“主人，流砂大人让我告诉您，她想要辛克蕾尔的尸体。这具尸体对她非常重要。”

第一四九章 终结与初始（中）
而此时亡灵法师山德鲁收拾好了残存的黑武士也来到城下，他一看到辛克蕾尔的尸体，眼中就绽放出光芒，急切地说：“不！把她给我，只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就能把她转换成强大的黑骑士！至少十五级！还有蝎狮的尸体，噢，不！那是什么，它居然快把蝎狮吃光了！那可是一匹强大的亡灵座骑！”
山德鲁指着母巢，无比痛心地叫着，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阴沉冷静。在他此前的生命轨迹中，就是花去一生的时间也未必能够遇到如此强悍生物的新鲜尸体，最重要的是灵魂尚未完全消散。如果得到了辛克蕾尔和蝎狮，那他立刻就会攀上亡灵法术一座新的山峰。
“蝎狮是母巢的。”李察说。山德鲁的黑武士战力虽然不错，但也仅仅就是不错而已，对李察来说，至少目前亡灵生物在他的整体战略里能够发挥的作用有限。相比之下，母巢才是更加强力可靠的力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母巢的恐怖将会逐渐展现。现在，李察终于初步理解了为什么梵琳大神官会说母巢是位面战争的兵器。
蝎狮最特别的能力就是剧毒。如果能够给风牙们附加上剧毒的能力，那么哪怕它们根本不升级，真实战斗力也会大幅提升。在大多位面，不怕剧毒的生物都寥寥可数。
但是流砂要辛克蕾尔的尸体干什么？难道她也对死亡神力有兴趣？
不过在山德鲁提出要求时，母巢立刻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反对意识。而流砂的要求，母巢却十分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察忽然浮上一个想法：“难道流砂是为母巢要的？”
他吩咐手下的战士看护好辛克蕾尔的尸体，不许任何人动她。自己则匆匆赶往流砂休息的地方。
一见到流砂，李察立刻问：“你想把辛克蕾尔的尸体给母巢？”
流砂有些困难的从床上撑起身体，说：“你都知道了？”
“只是猜测。”李察叹了口气，说：“这样是不是对母巢有很大帮助？”
“如果是力量强大的人，会的。”
李察无奈地争辩着：“可是这毕竟是吃人，如果母巢习惯了……”
“母巢只会听你的命令。”流砂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也就是说，如果李察能够控制得住自己，那么母巢自然也能够控制得住自己。
李察皱了皱眉，忽然说：“难道以前它已经吃过人类了？”母巢先前提出要求，他就有隐隐的怪异感觉，此时说到这种可能性，不由他不同时想到自己曾下过的禁令。
但是不等李察对此母巢的这种行为做出什么反应，流砂已经坦承，说：“是我让它吃的。强大的生命，不管是哪个种族，对它的进化都很有帮助。如果不是吃掉了敏泰爵士的尸体，它也不会得到力量强化的能力，也就不会用力量强化型迅猛兽的出现。”
李察深深看了这个已经与自己有了最亲密关系的少女一眼，只觉得她身上的迷似乎越来越多。可是流砂的用心，他却已十分清楚。她是不想李察背负过多的负罪感，才自己挺身而出，下达了许多让李察难以抉择，却又对整个团队有利的决定。
流砂把光明留给了李察，自己却站在了黑暗中。
“你很喜欢做这些事吗？”李察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望着流砂，目光清亮。
流砂沉默一刻，摇了摇头，说：“不喜欢，但必须有人去做。”
“如果不喜欢，那就不要去做了。”李察微笑，轻挑起流砂的下巴，在她唇上若点水般吻了一下，然后说：“以后这些事，我来！”
说完，李察就向房外走去。
“可是……不行！你不能做这些！而我已经习惯了！”流砂大急，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想要拉住李察，但她虚弱之极，一下床腿就一软，险些摔在地上。李察回身，伸手一揽，就把流砂揽在了怀里。
李察郑重地看着流砂的眼睛，说：“流砂，既然这些事是必须要做的，那么总需要有一个人来做。既然是这样，与其是你，倒不如我来。我可不希望你这双小手，再过多沾染这些肮脏和黑暗的东西。”
说着，李察握起流砂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印，然后就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用被子将她盖好。流砂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睁大了眼睛，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看不出喜悦还是哀伤。
片刻之后，李察又来到了城下。辛克蕾尔的尸体仍在原处，刚德亲自带着十几名战士守卫着，等待李察回来。和刚德对峙的不是别人，而是山德鲁。
亡灵法师明显对有生以来第一个黑骑士极为执着，而他越是观察辛克蕾尔的尸体，就越觉得自己能够召唤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黑骑士出来，甚至有可能出现一个黑骑士督军。假如死神眷顾，这个督军还有可能继续晋阶，乃至拥有自己独立的智慧和思考。
至于蝎狮，已经全进了母巢的肚子。母巢安静地伏着，它的头是向着这个方向，不过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关注着辛克蕾尔。只有对精神和灵魂非常敏感的山德鲁能够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时时从辛克蕾尔的尸体上扫过。和母巢大战过一场的山德鲁知道，那就是母巢的精神波动。只是在死亡沼泽一战时，母巢还很弱小，甚至差点让山德鲁强行奴役控制。可是现在才短短几个月功夫，母巢的精神力量就和山德鲁相去无几了。
李察匆匆走来，向母巢招了下手，说：“这东西是你的了。”
“李察大人，可是……”山德鲁还有些想要争取的意思，但是李察决心已下。
“主人，让其余人都退后，我这次进食的情况不能让他们看到。”李察意识中传来母巢的声音。
于是李察让刚德指挥战士们退后，一直退出到二十米外。
母巢这时才徐徐爬了过来，先是释放出一片浓郁的酸雾，把自己完全笼罩在内，让任何人都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然后才用节肢撑起庞大的身体，腹甲忽然张开，露出一个形如大嘴的洞口，直接将辛克蕾尔的尸体吞了进去，连插在胸口的短刀也没有放过。
吞服了辛克蕾尔后，母巢就安静地伏在原地，动也不动。在李察意识中，却可以看到母巢图案上正有无数光影在剧烈波动着，一点如星辰般辉煌灿烂的亮点也在向光影中靠拢，随即完全融入进去。
吸收的过程还需要一段时间，李察正要帮助清理战场，一名方丹男爵的骑士忽然跑来，说：“李察大人，男爵大人已经不行了，他希望您能够尽快过去，有些话想要对您说。”

第一五零章 终结与初始（下）
“男爵大人不行了？”李察吃了一惊。方丹的伤势虽然沉重，但当时他看得很清楚，还没有重到完全没法救的地步，流砂又及时给他施放了治疗重伤，当然伤口以后战斗力免不了受到影响，怎么突然就到不行的地步？
战斗行将结束时，方丹男爵就被抬下战场，回到城堡主楼中由家族医生长老医治。等李察赶到时，男爵的卧室中已经站满了人。其中许多是女人和孩子，男爵本人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灰败。
在一角的沙发中，还坐了两个筋疲力尽的老人。他们是男爵家族的祭祀，以先祖之力来施行祝福和治疗，和神殿牧师的作用类似，却远不如牧师神术的强大和广泛。他们显然已经耗尽了法力，却对男爵的伤势无能为力。
李察快步走到男爵床边，坐下，握住男爵的手。他扫了一眼，心就直往下坠。
正在飞快地吞噬男爵生命的不是硬伤，而是伤口中大量滚动着的死亡与腐蚀气息，显然是辛克蕾尔攻击的附属品。就短短的这点时间里，男爵身体内部器官已经大半坏死。
李察心里一紧，突然想起同样被辛克蕾尔重伤的水花，他立刻在意识中搜索少女的存在，所幸那点灵魂虽然极为虚弱但还平稳。
看到李察到来，方丹男爵露出欣然的笑容，说：“李察，我的朋友，我们刚刚并肩战斗过，击败了无比强大的敌人。可惜，我不能再和你喝一杯了……”
“坚持住。”李察鼓励着，但是他自己心里都不相信方丹能够坚持下去。这种伤势不要说神力已经完全干涸的流砂救不了，就是普通的大神官也束手无策。只有神恩，才能将男爵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是神恩只会施放在诸神自己的信徒身上，而作为先祖崇拜的家族，男爵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乞求诸神以得到神恩的。
方丹虚弱地笑笑，说：“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看在……我们今夜并肩战斗的份上，可否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孩子们？”
李察顺着男爵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那四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最大的少年已经有十五岁，稚气脱去了不少，本身还是一个七级的剑士。而最小的小女孩只有四岁。
“好！你希望他们未来都走什么样的道路？”李察点了点头。
方丹勉强撑起身体，而旁边的书记官立刻拿起了纸笔，他知道这将是方丹男爵的遗嘱，而李察则是见证人和遗嘱实施的监督人。
男爵长子被指定继承爵位并且延续家族先祖崇拜的传统，最小的两个孩子仍然在家族中生活。但意外的是，男爵要求第二个儿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放弃先祖崇拜的信仰，转而跟随流砂，成为一个牧师。
这是一个让李察意外的决定，他凝视着男爵的眼睛，想要看出男爵突然这样做的原因。可是方丹男爵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眼中的神彩就迅速黯淡下去。
房间中忽然陷入沉寂。
男爵夫人和孩子们都没有哭，这是方丹临终前的要求。现在不是软弱和哭泣的时候，正当盛年的男爵突然战死，对这个家族的打击无疑是非常沉重的。
这一战，男爵麾下的精锐骑士战死过半，常备军几乎十去八九，剩下的人中估计有一半再也不能够战斗。即使以最快速度把男爵领地上其他部署兵力和后备役全部召集回来，也只能勉强凑到二、三百人，这点兵力甚至有些难以防御一名爵士的进攻，更不用说整个家族中所余力量最强大的战士也不过只有十一级而已。
所以阴翳凝聚不散。
良久，李察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第二个少年面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西索，李察大人。”少年有些怯生生地说。
“那么西索，你愿意侍奉一位真神，成为它忠诚的信徒，并在人间履行它的意志吗？”李察问。
西索左右看看，才低下头，有些不敢注视李察的眼睛，轻声说：“这是父亲大人的决定，我……愿意。”
这句话一出，立刻有几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西索身上。先祖崇拜家族的后代中却出现了一个神术者，这让许多人，特别是两个上了年纪的祭祀非常别扭，哪怕他们亲耳听到这是男爵临终前的命令。但以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就是男爵本人的命令，也可以拒绝接受，虽然在男爵生前，这种拒绝只是在律法和理论中存在。
李察抬手轻挥，一道魔法光辉落在西索身上，让他的慌张平复下来。一个很简单的心灵安抚法术，却无声提醒着房间中众人他大魔法师的身份。
看着西索，李察认真地说：“西索，你有一个非常有远见的父亲，只可惜，他不能更多的陪伴你了。跟我来吧，西索，我带你去见你的引导者，她叫流砂，是一个注定会伟大的神术者。”
在离开房间之前，李察看了看男爵夫人，再看了一眼刚刚接任男爵爵位的青涩少年，最终叹了口气，对男爵夫人说：“男爵大人曾经和我有过一些协议，他会为我的领地提供粮食、武器和必要的物资。这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象征，我希望这些协议能够执行下去。只要它们还在，我就是黄昏城堡最可信赖的盟友！”
男爵夫人强忍悲伤，缓慢而清晰地说：“男爵生前的一切愿望都会实现，所以您可以放心，李察大人。”
李察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而是牵着西索的手，离开了房间。其实他现在也不过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少年，仅仅比西索大了两岁而已。但是法罗位面的这几个月，却让李察感觉象是过了数年。
走出主楼，浓浓的血腥味道再次扑面而来。到处都是隐约的哭声，城堡中的人们开始从躲藏地点走出，看着从城头、战场上的清理回来的一具具尸体，惟恐在里面找到熟悉的面孔。
李察信步走着，环视着劫后余生的景象。
天已经破晓，但浓浓的云却将天光遮挡了大半，透过雾气落下的晨光，却将世界变成了只有黑与白。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李察感觉心中有些空旷，方丹男爵的死给他带来意外强烈的冲击。那是一种有些特别的情绪，似乎叫做朋友。

第一五一章 收获（上）
战争虽已结束，清理工作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战利品的回收上李察的人和男爵手下起了点小小的冲突，因为李察想要全部镇熊骑士的尸体。
当然双方表面上的争执是在那些厚重结实的盔甲武器上，虽然对李察来说这些装备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强大的魔法装备想要穿过位面通道，总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因此镇熊骑士的装备也就是厚重结实而已。只是李察总不能太过明显得要求得到剥除装备以后的尸体。
最终，这个小小的争端以李察支付一笔金币而解决。
之后，李察从镇熊骑士身上回收了大约五十个构装残件，稍加修复就可以重新使用。这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李察付出去的金币同这笔财富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起了争端，李察原本考虑给男爵家族留下几个构装。不过既然男爵尸骨未寒，家族的人就立刻表示出了敌意，李察当然不会把自己未来潜在的敌人给武装起来。
这是法罗位面的特殊一面，先祖崇拜和真神信仰始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山德鲁在做了多次尝试后，沮丧地发现镇熊骑士自身因为培育过度，以至于灵魂都不完整，根本无法为亡灵法师利用。这让李察在惋惜之余，也对熊彼德家族产生了警惕。能够培育出一个灵魂都不完整的物种，绝对需要数百年的积累。如此看来，熊彼德家族的底蕴或许比表面上看来的要深厚得多。
最终，镇熊骑士和魔驹的尸体都交给了母巢。母巢虽然还没有消化完辛克蕾尔的身体，却又向李察索要镇熊骑士和魔驹的尸体。到这个时候，李察就已明白，一切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可能对母巢的成长进化都会有益。
在刚德的指挥下，身强力壮的野蛮人战士抬着镇熊骑士的尸体，一具具扔到了母巢的酸雾中。而雾气中发生了什么，就谁都看不见了。
当天完全亮了的时候，损失也清点出来。原本李察和方丹男爵的联军加在一起达一千五百余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百。李察麾下沙民和野蛮人战士只剩百余人，但最让他心痛的却是所有步战骑士悉数阵亡，受封骑士也只活下来两个。超过四百的风牙只剩下一百一十头，其中超过一百头是死在蝎狮口中。
这一仗完全是惨胜，如果运气稍差一点，水花和刚德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李察可就真觉得得不偿失。
盘点之后，李察发现自己手上的兵力折损得十分严重，想要速度补充实力，只能看母巢的进化了。
战场清理完毕，李察让麾下所有的战士都撤出了黄昏古堡，在城外的兵营安顿下来，哪怕是受伤的战士也被带了出去。
有卡斯这个堕落牧师在，为流砂分担了不少负担。堕落牧师的治疗能力虽然大幅受限，但他们同样可以使用神术卷轴。而流砂似乎早预感到会有一场惨烈的战斗，陆陆续续储备了一批低级治疗卷轴，轻伤治疗、微伤治疗这种看起来效果微弱，但是面对大批伤兵，立刻稳定伤势，然后慢慢治疗不失为一种最大化保留实力的好方法。
只有战场中央那片翻滚涌卷的酸雾缭绕不散。
夜幕再次降临时，母巢终于联系了李察，传递过来大量信息之后，又强烈要求李察过来看看它。因为有一个特殊单元的细节还需要李察决定。
李察有些奇怪，母巢从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以往的晋阶和选择新功能，都是通过灵魂交流就可以完成，他就是站在母巢身边，也仍然要靠灵魂力量来交流。因为母巢是不会说话的。
于是李察披上衣服，走向战场中央的母巢。利用在路上这段短短的时间，李察快速分析了一遍母巢传递过来的信息，然后不由得暗暗震惊。
蝎狮、辛克蕾尔、镇熊骑士、魔驹，甚至还包括了辛克蕾尔那把附带破甲与湮灭属性的短刀，都让母巢的进化提升了一大步。现在母巢已经直接跃升到了四阶，可供选择的进化选项也增加了十余项。
剧毒，这是蝎狮最具威胁的属性，果然被母巢继承下来。此后战斗单元都可以附加毒素，假如是物质形态的远程攻击，比如说刺针骨箭之类，也不例外，同样可以附加毒质伤害。另外，母巢自身的酸液属性也相应显化，从此可以为战斗单位附加酸液喷吐的能力。哪怕是最普通的迅猛兽，获得剧毒能力后危险性也会成倍的增加。
镇熊骑士主要作用是提供给母巢进化的营养，从他们身上得到的额外能力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固。拥有这一能力的战斗单位将会额外得到20％左右的防御力。一个很实用，但并不如何出众的能力，不过毕竟给李察增加了更多选择。
同时，战斗单位增加了一类抛掷兵。这是一种类人形态的生物，和穴居人、矮人有些类似，身体矮小，行动迅捷，犹为适应山野林地之类的复杂地形。它们的武器是各类抛掷兵器，比如说背后会生长出的片状骨甲。抛掷兵的骨甲形状和掷斧有些类似，射程虽然只有不到一百米，但是威力堪比人类强弩，而且可以附加剧毒。最后一项使投掷骨斧的威力上升了不止一倍，不过每个抛掷兵每天只能生长出一柄骨斧，身上同时只能保持三柄骨斧。而一旦骨斧被取下，上面的剧毒就会在几分钟内失效。
然而李察更加关注的是，抛掷兵是第一种人形战斗单元，也是第一种会使用武器的兵种。除了自己的骨斧之外，他们还可以使用各类掷斧、投枪甚至是石块，只不过威力会大打折扣。
抛掷兵一旦形成规模，威力会超乎想象。李察的脑海中甚至立刻闪过了好几个配合远程攻击魔法使用的战阵方案。
而母巢自身也有几种强化选择，包括速度，防御，精神冲击范围，等等。见识过成群风牙风刃齐射威力的李察，决定强化母巢最核心的能力，即是创造战斗单位。
其中每日创造的战斗单位数量增加一个自然是必选的，而另一项能力也引起了李察的注意：进食速度、范围和能量储备各增加20％。进食速度和能量储备增加很好理解，可是什么叫做进食范围也增加20％？
但是母巢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因为这些信息都在它尚处于种子阶段时就储存在灵魂深处的，现在只是随着它的生长逐渐释放出来而已。

第一五二章 收获（下）
最终，李察选择了增加战斗单位数量以及那个奇怪的进食速度、范围和能量储备增加。母巢吃得多，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战斗单位。只要喂饱母巢，并且有足够多的时间，李察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战士。而战斗单位强化暂时还不着急，李察准备深思熟虑之后再做选择。
战场中央，酸雾已淡薄了许多。当李察走近时，母巢开始强烈的呼吸，将稀薄的酸雾都吸收回去，露出小山一样巍峨的身体。
此刻站在母巢前，李察已感觉到阵阵无形的压力。母巢小得有些奇异的头部和甲壳的颜色有明显的新旧差异，那是刚刚生长出来的标志。在深黑色的甲壳上，还残留着蝎狮、风刃留下的道道伤痕。
李察仰头，望着母巢，问：“你这么急切的找我过来，是什么事？”
“是关于特殊单位的创造，主人。”母巢回答。
“特殊单位？”
“是的，特殊单位！它们的产生只是出于偶然，并且需要消耗神性。您给与我的女杀手兼有魔鬼与死亡的属性，她激发了我获得的神性，从而开启了创造特殊单位的能力。但是特殊的单位的创造过程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包括流砂小姐。”母巢说。
“流砂也不行？为什么？”李察十分惊讶。流砂和种子都是出自永恒龙殿，在李察的理解中，他们本来应该属于同一阵营。
“我也不知道，只是本能让我如此，除了您之外，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任何人！”母巢回答。
“好。”李察点了点头，挥手释放了一个黑暗术，把自己和母巢笼罩了起来，然后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母巢陆续传递过来大量的信息，并且形成了关于特殊单位形态的三个选项：人形态，猛兽形态，座骑形态。
李察没有思索，就选择了人形态。他需要一个强大而特殊的战士。
然后母巢又给出三个选项：使用全部神性创造一个特殊单位，使用一半神性创造特殊单位，以及使用三分之一的神性创造出特殊单位。
目前母巢囤积的神性大致相当于十五个小型兽人部落的先祖图腾，想要创造一个特殊单位所需的最低神性等级则是五个兽人部落的先祖图腾。在母巢的信息体系中，这最低的神性量被定义为一个神性。
李察很快就学会了母巢的计量方式：“用三个神性创造出的特殊单位有什么不同？”
“战斗能力，潜力，以及特殊能力上都要超过一个神性的单位。如果用一个神性创造的话，您可以得到三个特殊单位。”母巢回答。
“用三个神性创造一个特殊单位。”李察立刻作出了决定。他现在不缺少炮灰，缺的是强者。如果没有母巢，四百头风牙加在一起也解决不了蝎狮。而对辛克蕾尔一战中，集合了几乎全部资源，战术方案执行几近完美，才得到那样一个惨胜的结果。如果战斗的地点不是城堡，而是野外的话，几乎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如您所愿。”母巢回答之后，沉默了片刻，声音才继续响起：“现在是最后的选择，您可以选择即期战斗力最大化；第二个选择是潜力最大化，未来可能达到的战斗力将会超过第一项，但您得到的将是一个新生的战士，目前非常弱小。最后一个选项则是增加特殊能力，因为特殊单位是由辛克蕾尔激发的缘故，所以目前特殊能力有三个，隐身，闪进突击，和刺杀。如果选择了特殊能力，那么潜力和战斗力都会有所降低。”
这一次才是真正困难的选择。李察开始认真思考，智慧天赋全力开动，却迟迟得不到结果。然而就在这时，辛克蕾尔凌空消灭，又骤然在眼前闪现的景象再次出现在李察面前。那种一击必杀的凌厉气势让李察记忆犹新。
“濳力最大化，并且附加全部三个特殊能力！”李察斩钉截铁地说。
“您确定？”现在犹豫的反而是母巢，在它的计算中，这样的方案并不能得到最强大的战斗力。但是李察却十分坚定，他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体会过辛克蕾尔的恐怖。在很多情况下，如辛克蕾尔这样极端的角色会让人无比的头疼，比之样样均衡的战士要可怕得多。
“就这样处理吧！”
“如您所愿。请稍等五分钟。”母巢回答。它的腹部开始剧烈的鼓动，片刻之后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型卵囊从母巢尾部排出。它一落到地上就开始有节律地震动着，出乎李察意料的是，从卵囊中突然刺出一截刀锋，切开了卵壁。刀锋几下切割，就将卵壁彻底破开，然后一个人型生物从卵内走出。
这是一个非常奇异的生物，有着匀称修长的身体，身体表面覆盖着如铠甲般的甲壳。但是甲壳覆盖的部位非常少，露出大片洁白如玉的细腻肌肤。它有着人类的面容，非常妩媚妖娆，但是却只有半边，另半边脸则包裹在若覆面头盔般的甲壳下，眼睛部位则是透着暗红色的晶体。它右手颀长纤细，有若人类女性的纤手，而左手却是一截金属刀锋。
这截刀锋李察越看越是眼熟，终于醒悟过来它原本是辛克蕾尔的短刀，被母巢一起吞吃进去，最终与创造出的特殊单位融为一体。短刀几乎没有光泽，但是目光注视着的时候总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李察扔了个侦测术上去，发现它居然保留了全部的属性，包括超凡破甲与湮灭，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李察的目光回到新生特殊单位面孔部分，细细打量之下不觉有些呆滞。它一出现就让李察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象刚刚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其实看到那截刀锋时李察就明白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如果不仔细看它容貌的话，李察就会以为自己又看到了辛克蕾尔！但是它人类的半张脸和辛克蕾尔只是部分相似，李察盯着它看了半天，才发觉这张脸为什么会给他如此强烈的熟悉感觉。
“母巢，特殊单位的面容，你是参照谁创造出来的？”李察问。
“辛克蕾尔，流砂，水花。”
果然如此！

第一五三章 无题
李察不知道这是母巢的自作主张还是另有其它原因，抑或只是巧合。可是从它的回答中，李察隐约浮起一个以往不曾有过的念头，母巢或许是有自己的灵魂和想法，并不是单纯只懂得执行的契约生物。
特殊单位和其它母巢的创造物一样，一出生就捡起地上的卵壳，吃得干干净净。于是它身上如铠甲般的甲壳稍稍变得厚了少许，在风中迅速变得坚硬明亮。吃完卵壳，它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然后母巢又给李察传递过来一个特殊的法术，名为启示。启示的作用就是启迪特殊单位的神性，激发它自己的灵魂，并且在它的灵魂中烙印下李察的印记。这样特殊单位的指挥权就从母巢转移到了李察手中。
在特殊单位刚刚被创造出来时，它的灵魂依然处于沉睡状态，只是一具躯壳。这时的它非常脆弱，它的抵抗力取决于造物者也即是母巢的力量等级，若有山德鲁这样精通灵魂的法师在场，或者流砂这样灵魂力量大大超越母巢的神术师，则很有可能从此被奴役。这就是创造过程必须守秘的原因。
李察按照母巢传递过来的讯息，将手放在特殊单位的额头，念颂咒语，一点灵魂星火就被送入它的身体，瞬间引燃潜藏的神性，并于熊熊神火中，浮现出灵魂。
它全身一震，眼中迅速有了神彩。它先是向母巢看了一眼，说：“感谢您，我的创造者。”
特殊单位突然开口说话，让李察大吃一惊。它随后转身，按照人类贵族的习俗向李察躬身行礼，说：“我将听从您的吩咐，我的主人。”
“啊，嗯，这个……好。”李察一时失语，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惊人，如果不是看到了特殊单位诞生的全过程，他一定会认为眼前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类，或者是其它什么类人的智慧生命。虽然早就听母巢说过特殊单位因为消耗神性的缘故会拥有灵魂，但当这一切真在眼前发生时，他还是忍不住的震惊。
在诸多教会的经典中，都曾经郑而重之地提到过，灵魂是诸神独有的领域，是凡人的禁区。正因为凡人无法创造灵魂，因此也就无法创造智慧种族。造人，也是诸神专享的领域，而且是极少数强大神明的领域。
好不容易平复震惊，李察才对特殊单位说：“先等等，我还要为你起一个名字。你现在的装束也不行，需要另外给你弄一套，把身体挡一挡。”
“我的名字，是绯色。”特殊单位回答。
“绯色？”李察又是一怔，转而问母巢：“这是你取的名字？”
母巢立刻回答：“不是，主人。”
在同时，绯色也说：“这个名字，是刻印在我灵魂中的标记，是与我的灵魂共同诞生的。所以我只能用它作为我惟一的名字。我的真名是绯色&#183;珴瑞波斯……”
绯色念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字，这个由近百音节构成的神秘真名整整念了十几秒钟，好在李察的记忆力强大，这才勉强记住。然而他心中的震惊却更加强烈了，一个刚出生就带有真名的家伙？即使放在深渊，也至少得是大恶魔才有可能。
而且，在绯色最开始看向自己的时候，李察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它的目光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东西。此刻回想起来，他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察回到营地，取来一袭带有罩帽的斗蓬，给绯色穿上，并且给了它一幅刺客杀手常用的蒙面丝巾，让它把大半张脸都遮挡起来，这才敢把它带回营地。这倒不是因为绯色的样子奇异，而是因为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实在是带着太多辛克蕾尔的影子了。自己麾下的战士们刚刚经历了生死血战，估计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会经常在梦魇中看到辛克蕾尔，现在让他们看到绯色的面孔，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普通战士对于多出来的同伴倒是毫无好奇心，贵族身边增加一名女性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何况这个女人一副刺客打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阴影里，聪明人都知道不要去招惹她。
而李察的契约者们从她身上感觉到属于同一个主人的灵魂契约，但是在游吟诗人碰了一个软钉子以后，大家也就不再追根寻底。至于李察自己，苦苦思索很久以后，仍然无法编造出一个完美的来历，于是只交待说，“这是我的契约者。”而流砂只是淡淡地看看绯色，并没有追问。
一来一回的功夫，李察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全部魔力水晶都交给了母巢，以此作为力量源泉，将母巢创造战斗单元的能力接连提升了三次。只不过除了晋阶时第一次提升外，每次额外提升消耗的魔力水晶数量都是成倍上升。现在李察手上所余的魔力水晶数量又变成了个位数，刚够他作几幅法罗版的普通构装而已。
但提升能力后，母巢每日可以制造出六头风牙，或是三个抛掷兵。抛掷兵都被附加了剧毒属性，哪怕是十级的受封骑士，被抛掷兵的带毒骨斧划破肌肤，也坚持不了一分钟。只有十二级以上的强者，才能够用斗气暂时压制毒素。蝎狮的剧毒当然不是这么温柔，由于等级和模拟过程中必然会有力量损失的关系，母巢为抛掷兵附加的只是稀释版的剧毒，完整的剧毒能力只有十五级以上的斗气才能压制。这是母巢复制下来的能力，如果是辛克蕾尔的那头蝎狮，一针刺下去，就是法罗十六级的圣域强者也坚持不了多久。
处理完一切后，李察即让母巢启程回到动荡之地的山地去，那边的区域才能提供母巢足够丰富的食物，在人类地区活动毕竟太过扎眼。大多数风牙跟随母巢回归，李察只留下了四十头风牙。他现在最多能够完美操控三十个左右的单位，所以留下这些就已经够了。而当附带了剧毒的新风牙生产出来之后，旧的风牙即是被淘汰的对象。
直到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公爵的援军才姗姗来迟。援军和公爵的使者是同时抵达的，为首是的月熊勋爵是公爵麾下三大圣域之一。勋爵带了两百名精锐的骑兵，一路兼程赶来，并在途中追上了早就出发的公爵使者。

第一五四章 善后（下）
月熊勋爵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银灰色的重甲，身材高大，满面钢须，习惯使用的武器是双手重斧。他带来的大多是披锁甲的机动骑兵，兼顾了机动和战斗能力，总体来说战力不弱。
但看到了月熊勋爵和他所带来的援军后，李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假如昨晚没有自己这些人在，黄昏古堡早就被辛克蕾尔血洗了。而勋爵带来的援军中没有魔法师，只有两个祭祀，这样的力量如果在黄昏城堡外和辛克蕾尔野战，除了为首的几名强者，能否逃掉都很难说，那还得他们一开始就看清形势，当机立断地以逃跑为首要目标才行。
月熊勋爵和公爵使者与李察在营地见面，确认了昨日的战果。
战场痕迹和已方堆积如山的尸体让傲慢的月熊勋爵亦露出凝重之色，他甚至不避忌肮脏与尸臭，亲手翻检了几具尸体上的伤口，越看脸色就越是凝重，望向李察的目光也就没有了原本的轻视和怀疑。
而李察有意保留下来的几具镇熊骑士和魔驹的残躯，更是让月熊勋爵暗自惊心不已。虽然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却完全可以看出他们生前的强大力量。
公爵使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爵士，浑身上下修饰得一尘不染，礼仪谈吐温润雅致，处处都无可挑剔。爵士在李察的陪同下，在整个军营转了一圈，把一切都收在眼底。爵士很健谈，一路上和李察讲了不少公爵领的历史和风俗，却对李察的来历出身一句不问，只是隐约地提到了构装准备的情况，建议李察尽快处理好战后的事，然后立即动身去见公爵。
李察答应了下来。
一天之内，方丹男爵家族中的人对李察的态度大为变化，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想让李察尽快离开男爵领地。这是家族内权力斗争的迹象，男爵死得太突然，继承爵位的长子还是一个孩子，男爵本人的嫡系卫队又在大战中几乎伤亡殆尽，所以男爵长子一系的手中已经没有武装力量。虽然方丹男爵的遗嘱有很多人在场见证，可是他让次子跟随李察去侍奉真神的决定，却是可以借题发挥的对象。
对这样的斗争，李察也从书上读到过不少。任何历史超过百年的家族，内部的利益都是盘根错节，虽然爵位和城堡无可争辩是属于男爵长子的，但是领地上还有许多其它利益，这些利益的总和不比黄昏城堡差。
对于方丹男爵家族内部的纷争，李察都有些忍不住要插手，却被流砂劝住。现在并不是干涉的时机，要等见过公爵后，才是大局已定之时。
公爵使者又停留了一天，就催促了李察上路。月熊勋爵则留了下来，协助防卫处于极度空虚状态的方丹男爵领。
月熊勋爵曾经提出想要看看李察的‘巨兽’，李察知道勋爵说的是母巢，当然不可能给他看。于是推脱说那是一种魔法召唤生物，每召唤一次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有很长的冷却期。勋爵将信将疑，但总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天之后，李察终于抵达了依山而建的深岩城，也是苍狼公爵领地上最大的城市。公爵的巍峨城堡就矗立在半山腰上，俯视着下方的辽阔原野。远远望去，这座城堡占据了半山至山顶的整个山体的阳面，规模之大，甚至超过了阿克蒙德家族祖传的黑玫瑰古堡。
深岩城十分繁华，建筑风格粗犷而整齐，似乎当时建造时候做过很好的城市规划，许多高大建筑都是以巨石砌成。
这是一座超过十万人口的巨大城池，城外常驻着千人规模的苍狼骑士团。而城中守备军则有三千之众。如果算上分散在领地各处的其它军队，以及能够从附庸处征召到的部队，在必要时候，苍狼公爵可以召集起三万规模的大军，这一规模已经接近王室所能动员的军队。
深岩城的城墙高达三十米，远远望去即觉异常雄伟，待走到城下仰望时更是令人震撼。
李察在城门前驻足仰望，数分钟后才跟随公爵使者进入了深岩城，这次爵士并没有催促他，并且为自己的城市如此吸引人而自豪。而李察却是在用战术指挥者的目光分析着视野里的数据，这样一座宏伟巨城，如果有万人驻守，就是面对五万大军也可以坚守相当时间。
进入城门时，李察又注意到城门前后各有一道用手臂粗细钢条铸成的吊栅，而城门则是装设在铁轨上，需要由绞盘推动的巨型钢门。这样的城门已经不是普通攻城器械能够轰开的，只能依靠强者强行冲上城头，在城墙上为后续部队打开阵地。
但抢滩城头的先锋无疑在死地上行走，即使是圣域强者也非真的不死，在无法得到直接援手，活动空间又极为有限的城墙上遭受围攻，任何强者都有可能在此折戟沉沙。只看辛克蕾尔在黄昏古堡城头的结局就可知道，更不要说深岩城了。作为红杉王国三大公爵之一，苍狼公爵麾下可不缺强者。且由于公爵极度好战的风格，麾下强者的数量还要多些。
李察的大部队都留在城外的军营中，他只带了十几个随身护卫跟随使者进城。
进入深岩城后，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喧闹也吸引了李察的目光。城门和南城广场有一条宽阔的大道连接，足够三辆马车并行。车队行进间，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十几骑骑兵纵马而来，向城门疾奔而去。骑士们一路大声呼喝着，让前方的行人车辆避开。他们都穿着深灰色的骑兵甲，胸前均有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远远听到呼喝声，公爵使者的随从早早就引导着车队靠边行驶，把中间道路让了出来。十几个骑士如风般掠过，直奔城门而去，然后迅速远去。虽然一路过来行人和车辆都纷纷让路，但是入城大道上摩肩擦踵，总有行动快慢之分的，然而那队骑士全速疾奔，却没有一骑误踏到行人，显示出极为精湛的骑术。
李察骑在马上，遥望着骑士们远去的身影，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批骑士均有八级以上的实力，骑术精湛不说，人人身上都散发着凛凛杀气，显然都是经过真正战场的老兵，而非只知道在训练场中操练的菜鸟。
这时李察身边马车车窗拉开，流砂也向那些骑士们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与李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关上了车窗。

第一五五章 筹码（上）
为了与公爵的见面，李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因此知道刚刚过去的都是公爵苍狼骑士团的正规骑士。然而，苍狼骑士团可是有着千人建制，如果最底层骑士都至少有八级的话，那这支可怕的力量就完全不是现在的李察能够抵挡的。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有出色将领统率的骑士团可以轻易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数倍于已的乌合之众，哪怕双方战士的等级相当。李察刚刚看到的，就是一支精锐军队，十几骑带给他的压力，比上百规模的马匪还要强大得多。
和流砂互望一眼，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只有在见识到深岩城这样的雄伟重城之后，才能意识到征服这样一个位面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实际上，他们两个在私下里分析过，若要完全征服法罗位面，所需兵力或许需要三大帝国之一倾巢而出才行。毕竟法罗的力量仅比诺兰德低上一线，而疆域辽阔相去无几。
这是一块山一般巨大的奶酪，而李察的实力在这里连只小小蚂蚁都算不上，想要吞吃掉整个奶酪，一个不小心恐怕反而会被撑毙，或者直接被奶酪山压死。
公爵使者将李察带到城南广场的一处旅店住下，便赶往公爵城堡去登记会见时间。临走之前，公爵使者反复叮嘱李察，说比列公爵得到消息后多半会在明天就约见李察，让他一定要在旅店中等候消息。
入夜时分，李察来到了流砂的房间，看到她正在为水花治疗。当日一战，水花所受的伤势极为沉重，当时流砂只是竭力保住了她的命而已，体表伤口虽然愈合了，可是内部器官受损依然严重，需要流砂每天为她释放一个效果更在强效治疗之上，可以促进身体内部器官骨骼生长的‘治愈术’，才能够促使内部伤势加快愈合。
释放完治愈术后，流砂脸上又带上了一缕淡淡的疲倦。她将水花送出去，就坐在桌边，打开了瓶魔力恢复药剂，慢慢地喝着。魔力恢复药剂也可以帮助神术者恢复，只是效力比恢复法力稍差些而已。法罗位面没有永恒龙殿，她也只能浪费一些了。
李察在流砂身边坐下，仔细看着她的脸，分辨着她的气息，忽然脸色一变，说：“你的神力受损了？”
流砂嗯了一声，淡然地说：“没什么，这是强行提升等级的必然代价。还好受损不算太多，没有掉落等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察叹了口气，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当日如果没有流砂的时光之镜强行将辛克蕾尔的行动大幅放缓，那么所有人最终都会死在那个魔鬼般的女人手下。但是等级强行提升的结果，就是神力永久性受损。虽然以后还可以通过修炼不断提升，但损失掉的神力却是再也难以找回。
看到李察的样子，流砂微笑起来，反手握住了李察的手，温柔地说：“这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既然过去了，就没必要多想。我知道你过来找我，是想要商量一下明天面见比列公爵时，用什么去打动他吧？”
李察点了点头，皱眉说：“看到深岩城和苍狼骑士团后，我担心以前的预想会不太可靠。公爵早就进了圣域，并且大权在握，个人绝对武力的强大对他的吸引力可能没有我们原本想象的大。对他来说，强者的数量和精锐骑士团更加重要，以公爵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以说需要动用到个人武力的机会并不会太多。那么一个缩减版本的构装对他的意义就没有到不可或缺的地步。在提升力量方面，构装和强大魔法装备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个人实力之外的要素。如果神殿方面愿意给公爵一件神器，或者一件半神器，比如说勇气之神在红杉王国的大神殿内收藏的那把杀戮之斧，对公爵个人战力的提升会比我的构装还要强大的多。除非我愿意为他量身定制一套构装套装。”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就别想他放过你了。”流砂浅笑着说。
李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是的，我也这么想。不过比列知道我们的背景有问题，这个位面诸神对待剿灭异位面入侵者的勇士一向非常大方慷慨。”
流砂温婉地笑着，说：“任何位面的神明在对付入侵者时，都是同样慷慨大方的。其实和其它位面比起来，法罗位面的诸神已经算是反应很迟钝了。这个位面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来自主位面的大军，所以诸神也就变得傲慢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很担心公爵会把我们送去神殿作交换礼物。”李察说。
“这不是不可能的。”流砂托着下巴，也在思索着，缓缓地说：“看来我们需要找到比力量提升更加吸引人的东西……”
“比力量更加重要……”李察沉吟着，忽然眼睛一亮，说：“对真正的强者来说，更长的生命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永恒与时光之龙能够高居诸神之上，不就是因为只有它才能够赐与时间类神恩吗？”
流砂也恍然大悟，双眼闪亮，飞快地说：“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有时光之书，虽然现在还不能通过它去献祭，并且赐与时光类神恩，但是想要骗过比列，或是让他相信未来可以通过献祭得到更长的生命，却不是不可以办到。”
李察忽然想起，这个位面还有一位时间之神，于是说：“对了，这里还有一位时间之神路奈，神职不是和永恒与时光之龙有所重复吗？”
流砂哈的一声轻笑，说：“按照主位面的标准，路奈连强大神力都不上，还敢自称时间之神？这段时间我注意搜集过一些她的信息和教义，她的神职只是稍微扭曲时间流速而已。注意，是扭曲而不是改变，被扭曲的时间在随后又会回到原本的轨迹，如果跨越时间扭曲和恢复的整个过程，你会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另外，我在这个位面的记载和传说中没有看到大量延长生命的记载。如果是真正的时间之神，如生命激流这样的神恩就会是核心神恩，而被经常性的赐与给真正的虔信者，又或是对神殿作出重大奉献的信徒。”
停顿了一下，流砂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时光是凌驾与位面与空间之上的法则，所以真正拥有时间类神职的神明都是超越于位面之上。本位面神明中不可能产生时间之神。”
这是李察所不曾知道的知识，也是位面间规则体系的真正奥秘。
流砂凝视着李察的脸，双瞳深处又有淡金色的神光闪过，然后说：“还有，你身上的生命激流和从容不迫两项神恩都在，这正好说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凌驾于位面诸神之上。所以这个时间之神路奈，反而是最不需要我们去担心的。”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见得。如果你的信仰被路奈发现，它一定会是最疯狂想要消灭我们的神明，会疯狂到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五六章 筹码（下）
流砂听了，脸上也露出凝重。如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真正在法罗位面开始传播，那么路奈就是最为尴尬的一位神明，会被视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属神，从而大幅动摇信仰的根基。永恒与时光之龙不需要信仰，但路奈这样的位面神明却是以信仰为生。如果信仰根基动摇，它会掉落到弱小，甚至是微弱神力等级。再进一步的话，从神座上跌落都并非不可能。
李察思索片刻，脸上阴云却渐渐化开，说：“好了，先不必担心这个。公爵的家族是先祖崇拜，和诸神的信仰完全是对立的两个极端！他如果看到了得到更长生命的希望，一定会保守秘密，并且绝对不会让时间之神路奈的信徒破坏的。最后，红杉王国中路奈的势力十分弱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公爵相信我们有能力给与他更长的生命吧！”
流砂点头，然后就把李察轰出了房间，自己翻开时光之书，开始思索。
各职业的强者随着自身力量的增强，生命都会相应缓慢增加。但是在十八级时，大多数强者都会获得较长的生命，以人类而言，生命会延长到一百五十岁左右。而晋入传奇时生命又会大幅延长，视不同职业、不同力量等级，传奇强者生命短的在两三百年，长的可达千年以上。更长的生命几乎是每个强者共同的追求，这也是诺兰德大陆上，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地位远远高于其它诸神的原因。
更长的生命之上，则是永恒，这也是每个生命最终级的梦想。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刚刚吃过早餐，就收到了公爵约见的消息，而且是要他即刻跟着使者前往深岩城堡，可见公爵的焦急心情。
得到了公爵约见的消息，李察倒是从容了。他先是把自己外表仪容收拾得一丝不苟，然后在使者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封魔盒上的魔法阵。这一过程花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仪式极为冗长和复杂，但使者没有丝毫催促和不耐烦的意思。
在解开魔法阵前，李察就指着盒子对使者说：“这是保持魔纹构装魔力的必要措施，一旦打开，构装存储的魔力就会不断流失，所以只能在面见公爵前才能够开启。开启的过程会很长，总不能让公爵阁下在一旁等着吧？”
使者深以为然，而且他爵位虽然不高，只是一名爵士，却是身出名门诺特林家族，混迹上流社会已有数十年，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李察手上这个封魔盒仅仅是材料做工都需要至少三千金币。而魔法物品最终价格往往是成本的数倍。这样一个在市面上可以卖出近万金币的封魔盒，只是用来盛放那个所谓的魔纹构装。就算李察真的是骗子，那也算对骗局下足了血本。更何况，一名大魔法师还需要骗钱吗？李察只要表示愿意投效，任何一位公爵都会敞开大门欢迎一位如此年轻的大魔法师。在未来的魔导师面前，金币绝不是问题。
李察做足了样子，这才让精灵诗人奥拉尔捧了封魔盒，带上流砂和一众随从，前往公爵的城堡。
在公爵最喜欢的会客厅中，李察终于见到了这位在法罗位面也称得上是大人物的苍狼公爵。苍狼公爵今年四十六岁，正当盛年，武力和智慧都正处于巅峰时期。他身材略显瘦削，骨架却很宽大，因此仍然显得威武挺拔。身上的贵族长袍没有过多华丽贵重的装饰，只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碧玉戒指，戒面青翠欲滴，宛若一泓清泉。
公爵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狭长的双眼深处偶然会闪过一抹精亮的光芒。除此之外，他身上就再也看不出任何力量的迹象，除了长期身在高位者的威严外，没有任何来自于力量层面的压迫感。显然公爵对于力量结构的掌握已经达到了极为高端的阶次，才能够把所有力量都收藏在身体深处，不露出一丝一毫。但是被他的目光一望，李察却有种从头到脚都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心下不禁大惊。
收敛自身气息和看破其它人的力量层次，这两种秘法的实用性极强，在诺兰德就有近百种不同流派的传承，效果各不相同。然而如公爵这样将气息收敛到几乎毫不外溢，而又能一眼看穿李察的秘法，在诺兰德也属于第一流的传承。
李察早就对法罗位面收起了所有轻视，随着对位面探索的日益深入，与人类社会和位面强者的更近距离接触，尤其是现在与苍狼公爵面对面的体验，则让他对法罗位面开始有了敬畏之心。
毕竟，这是一个拥有真正传奇力量的位面，若没有魔纹构装的传承，李察放在这里也就是一个耀眼的天才而已。天才这个称号只代表着成为强者的可能性比普通人大些而已。若要把天才和强者放在一起，则没有任何比较的意义。
强者一定是天才，天才却大多成不了强者。
公爵凝视李察一眼后，就笑着说：“十一级的大魔法师，而且还是如此年轻！在整个大陆都是不多见的。尊敬的李察先生，您今年还不到20？”虽然李察名义上是公爵的附庸，但是公爵按照位面习惯，额外突出了对于一个大魔法师的尊称。
“就在几天前已经是二十岁了！”李察回答。其实他今年只有十七岁，不过不必给予公爵更多的惊喜了，即使是二十岁的大魔法师，在法罗位面历史中都属于是占据一定地位的天才了。
“那也是非常难得！”公爵坐到了主位的沙发里，并且招呼李察也坐下，然后吩咐管家重新上茶。
品过红茶之后，公爵挥手让管家和仆人们退下，这样在会客厅中就只剩下他和李察、流砂，奥拉尔，以及堕落牧师卡斯。李察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公爵甚至没有留一个亲信在身边。
卡斯虽然出身于铁三角帝国的大家族，可是如此近距离的面对苍狼公爵，仍然显出紧张。这倒也不怪他，法罗位面人类王国众多，但是因为占据大陆主导地位，因此力量体系和爵位设置都十分相近。红杉王国的公爵和铁三角帝国的公爵整体实力都很相近。所以苍狼公爵放在铁三角帝国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与卡斯之间相差着遥不可及的位阶。
李察从奥拉尔手中接过封魔盒，放在公爵面前茶几上，说：“公爵阁下，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魔纹构装。”
公爵掀开盒盖随意看了一眼，就把封魔盒放在了一边，然后看着李察，温和地说：“很罕见，也很珍贵。可是它的价值却还不能和一件神器相比，那么现在，你准备怎么来说服我不把你们交给神殿呢？在这件事情上，薛西斯和内安一向很慷慨。”他的口气虽然随意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但是内容却陡然咄咄逼人起来。

第一五七章 诸神与位面（上）
室内一下子安静起来，奥拉尔和卡斯的呼吸声似乎格外沉重和急促。
李察靠在沙发靠背上，神态显得十分轻松，说：“如果他们能够给与您想要的东西，那我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公爵呵呵一笑，说：“你的胆子很大，可是如果大得超过了界线，那就是鲁莽了。如果我要的东西连薛西斯和内安都给不了，你又怎么可能给我呢？如果你能够提供的仅仅是构装，那么可谈的东西就不多了。一部分力量的加成很吸引人，但还不够。”公爵的神态依然温和而平易近人，但是笑容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面对公爵的无形压力，李察却是从容不迫，说：“我自己当然不可能。但我身后有家族，有真正的传奇强者，有整个位面，还有凌驾于众多位面之上的真神！这就是我现在能够坐在这里的原因。”
“真神？”公爵失笑，抚摸着手上的戒指，说：“你知道我的家族都是崇拜祖先的，和真神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如果我有可能改变信仰，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去改变？而且我早就把你们这些从异位面来的小家伙交到神殿去了。”
空气再次变得有些凝滞。之前牵线的马文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这些人是入侵者，不过佛萨男爵领距离这么近，异动必然瞒不过公爵的耳目，但是‘异位面’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被如此清晰直接地抛出来。
李察仍是一派淡定从容，似乎与公爵正在讨论的是一个严谨的学术问题，说：“先祖崇拜亦需要汲取子孙后代的祭祀和信仰，最终目的是使祖先之灵成为半神，或是借助先祖之力帮助当下的血脉后裔突破力量瓶颈。这当然和需要吸取信仰的真神水火不容，因为双方争夺的都是信仰之力。”
公爵饶有兴味地说：“既然你也知道，还敢提到真神。难道你刚刚说的那位真神不需要信仰？”
“的确如此！”李察说。
苍狼公爵略有些意外，不过他对这个似乎违背法罗位面规则的回答却没有质疑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兴趣变得浓厚了许多。
他向流砂看了一眼，说：“这个小家伙就是那位真神的牧师吧？这么年轻就有十级，神眷的确深厚，前程远大。如果是在内安的教会，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教皇。李察，看来你们原本所在的位面的确不简单。可是你把这个小女孩带来法罗，又有什么用呢？法罗有久远的历史，诸神早已封闭了整个位面，异位面邪神……哦，原谅我的失礼，异位面任何神明的神力都无法延伸到法罗来。等这个小女孩储存的神力耗尽，就没有用了。换句话说，她也就是能够让我感知一下你们那位真神的神力特性而已。”
“阁下，您这句话只对了一半。流砂的确是为了向您展示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但是即使在法罗，她也一样可以恢复和补充神力，甚至还可以和正常一样晋级。”李察说。
“哦，她可以恢复神力……等等！”苍狼公爵的脸色忽然变了，作为一个历史可能比某些教派更悠久的先祖崇拜家族的领袖，他对位面诸神法则的了解同样深厚，非常清楚流砂能够恢复神力意味着什么。那即是说，流砂侍奉的神明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突破法罗诸神封锁的地步！
这是一位无比强大的神明，要么是神力强大到可以压制法罗位面诸神之和，要么则是掌握的法则远远高于法罗位面的层次，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对法罗位面的众生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李察等人的到来，意味着那位强大真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法罗位面。
苍狼公爵一时惊得几乎要站起来，但是他屁股刚离开了一点沙发，又缓缓坐了下去。脸上的震惊也徐徐褪去。
比列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在李察和流砂身上反复扫视。但流砂是拥有称号的神眷者，而李察则是经常面对传奇法师，在深蓝中，如比列这种程度的强者可不止一打。所以公爵的逼视，甚至自觉不自觉地带上了力量的威压，并没有让他们露出任何怯意。
公爵说：“原谅我的失礼，但你说的话，如何能够证明？”
其实这非常容易实现，只要流砂多释放几个强大神术，把神力消耗干净，然后再等上一两天，看看她的神力能不能恢复就可以知道。但是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以至于苍狼公爵比列失去了必要的耐心，他不打算等待。
这在李察的预料之中，于是他回头对卡斯说：“卡斯，到公爵面前，让公爵好好看看。嗯，你可以释放几个神术。”
卡斯应声而起，走到客厅中央，念颂咒语，把一个治疗术施放在公爵身上。
比列稍有疑惑，治疗术是每位真神牧师都会拥有的低级神术，但是卡斯的牧师等级很低，并且治疗术的效果更是差得出奇，只是正常神术的一半左右。但是公爵再仔细看了卡斯一眼时，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眼中又露出震惊。
他已经看出，卡斯是堕落牧师。
观察到现在，公爵不得不承认，李察他们这批入侵者很难从外表上与位面居民区分开来。这么长时间里，队伍里同化或者裹挟了一些位面原住民也是正常的。但是堕落牧师出现的意义却完全不同，任何堕落神术者都需要有真神神力的引导，才能够成为堕落牧师。现在卡斯的牧师等级已经有七级，而流砂现在也只有十级。如果流砂纯是以自身储备的神力作为引导，根本不可能让卡斯成为堕落牧师。所以卡斯的存在，就是那位真神神力已经渗透到法罗位面的铁证。
随后，卡斯又拿出一盆白色的月昙花。这是法罗位面很常见的一种植物，绽放只有不到一分钟，然后就会凋谢。月昙花此时只有一个花苞，不过李察拿出一瓶魔法药水浇在月昙花上，于是花苞徐徐开始绽放。这种魔法药剂可以催生植物，是法罗位面最常见的一种初级物品。
在李察开始浇魔法药剂时，卡斯已开始念颂咒语，咒语十分冗长，整整用了半分钟才念完。月昙花刚刚绽放时，卡斯的神术恰好落在了那朵洁白晶莹的昙花上。于是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月昙整整持续绽放了三分钟，才徐徐凋谢。
腾地一下，公爵站了起来！
笼罩在月昙上的力量，不是催生，也不是刺激活力，而是时光之力！是和时间之神西奈完全不同的时光之力！这种力量浩瀚无边，虽然无比微弱，但在公爵的感知中却浩大得超越了整个位面，比列竭尽全力，也只能触摸到神力海洋中一个小小的水滴。刹那间的恢宏，几乎要让他为之失声！

第一五八章 诸神与位面（中）
公爵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把月昙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但手只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在体察神力以及其它力量方面，眼睛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一切皆有可能是幻象，可以依靠的只有基于力量的感知。而公爵并不认为眼前这几个小家伙能够在自己面前作假，即使李察是一个十一级的大魔法师也不例外。
这时，公爵想起李察刚刚所说的话，无比郑重地问：“你刚才说，那位真神是永恒与时光之龙？”
吐出永恒与时光之龙这几个音节的时候，比列公爵的声音有一丝无法觉察的微微颤抖。不为别的，实在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名字太过震憾，如果仔细去深思其中的含义，完全让人难以置信！
所有生命都有大限，即使传奇强者也有陨落的一天。和人类一样，诸神也并非永恒，他们崛起，点燃神火，壮大，成就更高的神力，取得更多的神职，建造更宏大的神国，然后衰亡，陨落，被新的神明取代。
有时诸神会一直存续到位面消亡，是的，位面也会消亡，只是过程有时快得让生物也能够感觉得到，有时却又漫长得似乎已经永恒。当位面消亡时，本位面的众神也会一同消亡。
一个神的名字不是随意起的，大多伴随着神火点燃形成，神格稳固后由神明自我定名，并且告知信徒。神的名号与神职和神力直接相关，大多时候是准确的，在极少数情况下也会有夸大的可能，比如说时间之神西奈。这是为了传播信仰的需要，而且夸大的部分也没有和其它神明冲突才行。在法罗位面，没有第二个神有和时间相关的神职，所以西奈才有可能自称时间之神。
比列也接触过西奈的神官，了解西奈的神力。但此刻感应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力量后，公爵立刻就知道了西奈的神名是夸大过的，而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西奈的神力可以扭曲时间流速，但效力一过即会恢复正常。就如堵住了一条河流，一旦开闸，淤积的河水就会倾泻而出一样。而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下，时光的规则已发生了根本改变。就象把溪流变成大河，而非仅仅在河上建一道坝。
“永恒与时光之龙，永恒与时光之龙……”公爵反复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过的神名，一时有些失神。其实这并不奇怪，主要是永恒这个词实在震憾。
李察安静坐着，细细品着公爵的上品红茶，似乎他的眼中现在就只剩下了杯中滚动的茶水。
永恒与时光的神职，以及不需要信仰的特性，那么这头神龙应该真的凌驾于位面之上，如此才会不需要汲取位面内部的信仰之力。
“如果……”公爵很快平静下来，对李察说：“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和它的神名相一致，那么岂不是可以赐下延长生命这一类的神恩？”
李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起头，迎上公爵似可洞悉人心的目光，以尽可能的淡然说：“正是如此，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最核心的神恩。”
公爵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问：“那要如何得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呢？”
这是关键了。李察早就准备了深思熟虑过的回答：“首先，需要有起码的敬畏和信仰；然后，就是要准备祭品，并通过特定的祭坛献祭，如此就可获得神赐。神赐大小，一般视祭品而定。”
“听起来和祭祀祖先有些相似。献祭什么样的祭品？牲畜？魔兽？还是奴隶？”
“各种具有强大力量属性的物品和……生物。另外，一些具有奇特属性的祭品也可能会引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兴趣。”李察说。他仔细斟酌，才使用了生物这个词，其实这个词并不十分准确，因为李察相信，假如把某个神明，比如说时间之神西奈给献祭了，那获得的神赐弄不好会是上万年额外的生命。假如一个人有天赋和足够的运气，这些时间已经足够点燃神火了。
恰在此时，听完了李察的说明后，公爵哈哈一笑，说：“这么说来，如果我能把时间之神西奈给献祭了，岂不是可以多活个几千年？”
这一次轮到李察震惊了，他注视着若无其事说出弑神的公爵，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流砂，才说：“是这样的。”
公爵笑了笑，又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既然要献祭，那么祭坛就是非常重要的。你们总不可能从异位面把祭坛也一起搬过来吧？”
“的确，我们需要新建一个祭坛。”李察说。
这才是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公爵沉吟片刻，说：“如果以先祖崇拜的名义，倒是可以。不过献祭既然对永恒与时光之龙如此重要，那么祭坛的建造是不是有特殊的要求？”
李察望向流砂，流砂点了点头，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了能够稳定与永恒与时光之龙进行沟通，并且传送祭品，祭坛需要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主要是通过初次献祭来激发，所以需要一个足够等级的祭品。其次，修建祭坛本身亦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我可以提供一份详细的清单，但不知道这个位面是否有足够的所需材料。”
“听起来很可行……”公爵沉思着，一双挺拔的眉毛逐渐锁在了一起，显然一个重要的决定委决难下。
李察表面依然从容，但是心中却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公爵的反应和他此前预想的十分不同，看上去似乎对获得更长生命的可能并不是非常热衷。如果苍狼公爵对永生没什么兴趣的话，那么李察赖以在本位面立足的最大依靠就会反而变成陷阱。惟一让他有些安全感觉的，就是信仰是无法欺骗的，或者说很难欺骗。公爵如果想要获得神恩，那么就必须真心帮助他们。
李察杯中的红茶早已经喝完，他只是在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怡人的会客厅不知何时变得闷热起来，李察身上开始渗出一层一层的细细油汗，粘粘的十分不舒服。
过了不知道多久，公爵终于放下手中同样几乎被磨薄了几分的茶杯，含笑说：“李察，你这等于是让我背叛整个位面了。”

第一五九章 诸神与位面（下）
这亦是李察精心准备的核心问题，听到公爵问出来，李察反而心中宁定。他也将茶杯放下，微笑说：“您背叛的只是位面诸神，而不是法罗位面。”
这是让公爵非常意外的答案。他虽然在信仰上属于先祖崇拜，和真神信仰天然处于敌对，但本质上走的却是同一条道路。先祖崇拜，归根结底是为了让祖灵或是当代家族中的强者踏上封神之路，当有人点燃神火的瞬间，亦就转成了真神信仰。所以即使是比列公爵，从内心深处也是认可神明高高在上的地位，他只是不愿意为了没有血缘的神明而放弃自己的尊严和利益。
诸神高于一切，这几乎是法罗位面的共识，亦是所有拥有本位面诸神，尚未卷入到位面战争的原始位面的共识。
面对公爵含有疑问的目光，李察说：“所谓诸神，都是依附各自规则而成就的神职。规则是依附于位面，并且从属于位面的。而依附规则而生的诸神，其实可以视为寄生在规则上的蛀虫，它们亦不过和我们人类众生一样，其实只是位面的附属物，怎么可能凌驾于位面之上？诸神只是从自己的私利出发，才会宣扬自己在位面之上。从另一个角度看，当位面毁灭时，依附于位面而生的诸神都会随之毁灭，而当诸神毁灭时，位面却依然可以存在！”
公爵见多识广，作为一个有相当野心的家族掌舵者，他的知识渊博程度绝对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然而李察的一番见解却是他从未听过，亦从未想过的。
在诸神当道的法罗位面，任何对于真神地位的公开置疑都会成为被送上火刑架的理由。公爵虽然立场与诸神敌对，但其实亦可算是同一阵营中的内部争斗，公爵的内心深处同样是认可诸神本该高高在上，甚至凌驾于整个法罗位面之上的。
然而细细思考，公爵却发现李察的话有着不可辩驳的道理。而诸神教义中，对于这类无法辩驳的话都有一种共同的处理方法，那就是不管李察说得是对是错，直接把他送上火刑架就是，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更不会和他搞什么辩论。
公爵轻轻敲打着茶几，终于抬起头：“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也许在作出决定之前，需要再在天平上增加一个小小的砝码。来，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卡斯和奥拉尔被留在会客厅中，只有李察和流砂被允许跟着公爵离开。
公爵带着他们沿着迷宫一样的通道走着，一路上时时会有卫兵从隐秘的岗位走出，向公爵行礼。
深岩城堡也是公爵常驻的居所，但是内部一点都不舒适，反而完全的要塞化了。只在城堡上层有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有一栋尚可的五层楼房，居住着公爵的家人。
在平时，公爵的族人更多时候愿意到风光秀丽、景色怡人的乡下去消磨时光，而不愿意呆在要塞一样的城堡中受罪。只有公爵长年居住在城堡中，一年内只有短暂时间会陪家人去山间狩猎，并借机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
透过深岩城堡，李察已经触摸到了公爵内心世界的一角。这是一个睿智、坚毅、果敢、狠辣兼而有之的灵魂。
打开了一扇暗门后，公爵就走入一条昏暗潮湿的通道。
通道幽深狭长，走着走着地势就开始逐渐向下，并且潮湿气越来越重。李察默默计算方位，发现这条通道居然是通向深岩城依附的那座深山的山腹。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威胁，公爵想要杀他们的话，直接动手就是，李察根本没有抵抗余地。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再拉开一扇沉重铁门时，露出了后面一片宽广的空间。
这是由几个房间组成的院落，建筑在山腹内部，以魔法火焰照明，并引入了山腹暗河中的活水。
公爵对这里极为熟悉，一路推门而入，就是单独的房间也会让李察和流砂看看。
大多数房间中摆放着数不清的卷轴和书藉，还有随意散放的大量纸张，上面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这些图案和数字让李察感觉十分熟悉，他随手拿起一张看去，果然是魔法数学。但是从内容上看，在深蓝中当作基础课程教授的魔法数学，在这里却是极为高深的学问。比如说这张纸上试图求证的一个问题，在李察看来就是一个基本的常识。
魔法数学是魔法阵乃至魔纹构装的基础，在没有发展出构装的法罗位面，魔法数学自然没什么发展。
李察又拿起一张纸，却稍觉惊讶，因为这张纸上涂画的内容已经涉及了一些位面几何的内容。在诺兰德，位面几何最大的用途是位面定位，以构筑位面传送通道。所以在深蓝体系中，位面几何也是相当高深的内容，更因为涉及了时间要素，而难以精通。
在魔法数学尚处于原始状态的法罗，居然出现了关于位面几何的猜想，只能说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现在，李察又有了当初阅读神官埃辛日记时的感觉。
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在巨大、恢宏而且繁荣的法罗，人类的数量已经可以用亿来计算，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诞生出一些超越时代的天才并不奇怪。
很快，公爵就推开了最深处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一间足有上百平方米的巨大房间，墙壁被遍布的书架所占满，房间中央放出宽大的写字台，魔法灯光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把整个房间照耀得纤毫毕现。
写字台前伏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不断涂涂画画，在计算和思索着什么。
听到房门响起，他头也不抬地说：“还没到送饭时间吧？不过没关系，把东西放到旁边屋子的桌上就好。”
“佩林，今天我带了两位朋友过来，给你见见。”公爵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和蔼，让人听出其中蕴含的浓重情意。
佩林回头，向李察和流砂各看了一眼，就又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的草稿纸上，非常不耐烦地说：“好，已经见过，你们可以走了！公爵大人，您很清楚我的时间是多么宝贵，所以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不要没事来打扰我。我的一个猜想已经接近证明，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第一六零章 领地（上）
佩林回头的时候，李察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有一张非常年轻的脸！没错，他肯定是个年轻人，怎么都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是头发和佝偻的身体，却让他的背影和六十多岁的老人无异。李察再次观察佩林的背影，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真实的衰老气息。他向流砂看了一眼，流砂则微微点头，肯定了李察的猜测。佩林的身体的确是衰老的，却有着年轻的灵魂。
从气息看，佩林是个低级魔法师，大约只有六七级的水平。
公爵轻轻为佩林关上了房门，然后带着李察和流砂到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坐下，亲自为他们准备了一壶浓郁的红茶，然后略带苦涩地说：“佩林是我的第三个儿子……”
李察微微一惊，苍狼公爵今年也只有四十六岁，那么佩林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公爵停顿了许久，似乎在艰难选择着措辞，然后才说：“佩林的母亲，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却在生下他时因为难产而死。而佩林从小就展示出了无以伦比的天才，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而是远远要高过这个标准，是我有生以来也从未见过的天才。刚刚你们看到的，就是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据说这是通向魔法阵终级奥秘的途径，而佩林自信已经找到了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
于是李察表面很平静，心中却是被再次震动。法罗位面的魔法体系虽然比诺兰德低了至少一整个大阶，但是体系构架相似度十分高，因此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所谓魔法阵的终级奥秘，就是魔纹构装，或者是同样效果的不管叫做什么名字的东西。
“今年佩林刚满二十岁。”公爵平静地说。
“是诅咒？”流砂试探着问。
“是的，我怀疑是时间之神西奈的诅咒，但却无法证实。在十五岁那年，佩林公开发表了一些关于位面本源的见解。他认为法罗位面的体系并不完善，因此并不是诸神所宣称的那样是完美无缺的至高位面。那些我们认为属于野蛮、荒芜和原始的异位面中，肯定存在着力量体系远远高于法罗的存在。而法罗诸神也不是力量最强大的神系，在位面深处，很可能有力量超越法罗诸神的强大神明。”
和埃辛一样，这是极为大胆的猜测，却因为接近真相而显示出了天才。而佩林那时才十五岁！
李察默然。从历史中可以知道，领先时代一步的会是伟人，但若是领先两步，必然成为牺牲的先驱。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诸神的定位，几乎已经接近亵渎。
果然，公爵的声音转为苦涩，说：“在那次震惊王国的言论后不久，佩林不知为何，突然衰老速度加快了十倍！现在五年过去了，佩林才刚刚二十岁，身体却已经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暗中传说，是因为佩林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触怒了诸神，才被诸神降下神罚。而且自那以后，他就开始惧怕阳光和自然的风，只有在这山腹深处，以魔法阵和先祖的力量隔绝神力后，才能够让他不被衰老诅咒所折磨。现在，佩林惟一的愿望，就是在死神叩响大门之前，完成魔法数学的奠基。”
“这就是那枚砝码？”李察问得很含糊。
“是的。佩林……我亏欠他的妈妈太多，也亏欠了他太多。”
李察转向流砂，问：“有办法吗？”
流砂点点头，说：“佩林身上衰老诅咒的等级很高，多半是哪一位神明直接降下的诅咒。其实这个诅咒并不影响时间的流速，而是通过催化身体的机能来达到衰老的效果。诸神均有可能降下衰老诅咒作为神罚，当然，时间之神西奈的诅咒效果肯定更强。目前我的神术等级还不够高，无法直接解除佩林身上的衰老诅咒，但是只要建成祭坛，并且成功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得到生命激流的神恩，就可以覆盖掉衰老诅咒。不过，佩林已经中了诅咒长达五年，身体机能的衰减需要其它的神恩才能挽回。”
随后，流砂又解释了一下生命激流的效果。最后总结道：“所以，祭坛和祭品，就是拯救佩林的关键。”
公爵的眼睛第一次亮了起来，这五年来，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相反，除了不曾去哀求神恩之外，他已经找遍了所有的方法，包括翻阅图书馆的古老记载，派出使者去遥远的国度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草药、魔兽、魔法物品以及其他任何可以延长生命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希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仔细询问了所需祭品的品级，当得知生命激流神恩所需要的祭品至少得是大恶魔或者是大魔鬼的力量层次时，脸上只是稍稍露出为难，随后就为决心和刚毅所取代。
大恶魔或是大魔鬼，都拥有超越诺兰德普通圣域的力量，强大者甚至会有20级的力量。对于苍狼公爵来说是难以招惹的强大敌人，但他却没有犹豫。
“祭坛准备建在哪里？”公爵问。
“在我的领地上，这样比较容易保守秘密。”李察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回答得很快。
“好！我会尽量的给你支持。你需要什么，物资、金币还是军队？”公爵询问。这已经可以说是结盟的表示了。
李察思考着，什么才是自己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他不会狮子大开口，因为现在和公爵只能说是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双方的关系仍然非常脆弱，脆弱到了或许一个误会就会破裂的地步。
片刻之后，李察才说：“公爵大人，感谢您的善意。我现在的确需要帮助，主要是在三个方面。一是我需要一个稳定的交易渠道，可以交易粮食、武器、奴隶和魔法物资。其次，我需要一份名单，它应该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您的真正朋友和敌人。另一部分则是我需要注意的那些强者，包括传奇强者，资料越详细越好。最后，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请求，那就是我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以便建筑祭坛。所有从您这里得到的物资，我都会支付相应的价格，惟一的希望就是能够保证供应。”
公爵深深地看了李察一眼，淡淡笑着，说：“居然不要钱和军队，很有野心的小家伙。”
李察心中微微一惊，不过脸上却仍然平静。

第一六一章 领地（中）
公爵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一点，然后勾勒出了一小块区域，说：“我已经给了你开拓骑士的头衔，你知道那称号不过就是一纸许可，让你能够以我的名义对外征战。不过开拓骑士还不是真正的贵族，为了今后行事方便，我再给你一个爵士的头衔。至于封号，你原来继承的那个家族谱系不错，这样你就算是真正贵族中的一员了。至于更高的爵位，需要你自己去争取。这块地方，就作为你爵士的领地吧，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李察站在地图边，仔细看着公爵勾勒出的区域。
那是一片方圆几公里的土地，把原来的布兰村涵盖在内，是红杉王国、动荡之地和染血之地三块区域的接合部。区域中三分之一是山地，有一条小河从领地中央穿过，河两侧都是成片的农田。不过李察更看重的是通向王国腹地的主干道就从领地边缘通过，而在山区中，则有铁、铜、煤，以及红杉树的标记。看上去都是普通的矿床，但是大部分处于未开发甚至未全面勘探状态，谁也不知道地下矿脉的储量究竟有多少。不过李察在深蓝时学到了不少矿物方面的知识，知道普通矿脉的深处很有可能伴生着一些珍稀矿品，希望这个位面的矿脉也有这种属性。至于红杉树，是红杉王国最著名的特产，兼具韧性与硬度，并与魔力有良好的契合性。可以用于制造魔法长弓、武器和船舶等等方面。
这片爵士领如果开发得好，质量都不比方丹男爵的领地差了。
“感谢您的照顾！”李察说。
苍狼公爵大手一挥，说：“不过是小事。我也希望你的起步能够快一些，最终在这里奠定一番事业。时间，很重要！”
公爵最后一句话声音加重了些，李察很清楚他的意思。佩林现在已经相当于七十岁的老人，如果按照前五年的衰老程度来推算，几乎每过一年就会老去十岁，他又不可能成为圣域强者，因此乐观点说，也最多支撑三年而已。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李察，你们就在深岩城堡多留一晚，晚上我们共进晚餐。正好介绍我的几个儿子和伙伴给你们认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构装了。”
这一次，应李察的要求，试用构装的地点放在公爵首席法师的魔法实验室里。公爵的首席法师是一位十四级的大魔法师，在魔法药剂方面格外有造诣，因此朋友和学徒数量众多。他已经过了五十岁，因此看到年轻的李察时，不由得脸色有些奇异。
李察简单介绍了为公爵准备的构装，这是通用的力量增幅型构装，附带六个可以植入魔力水晶的位置。水晶全部植入后，可以稳定提供20％的力量加成，持续时间为三个月。补充四次水晶后，构装就会损坏，需要换上新的构装。
“20％力量！这可是巨大的增幅！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公爵一边说，一边脱去了外袍，露出一身如钢丝般虬结的肌肉。他安然站在李察面前，强者的气息隐隐透出。李察则将准备好的侦测术施放在公爵身上。
轰的一声轻响，公爵全身都亮起蒙蒙的光芒，让一向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李察，也禁不住双手微微一颤。公爵的承载力很强，而且身上的构装位多达六个，完全具备了三阶构装骑士的条件，并且可以加装两个四阶构装。如果能够全部加载构装，那公爵立刻就能达到哥顿十三骑士的水准！
公爵看到了李察的表情变化，舒展了一下身体，很是随意地问：“怎么，我不适合加载构装吗？”
“不，和构装无关，我是震惊于您的实力。没想到您的真实力量已经超越了镇国强者！”李察定了定神说。
公爵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倒是公爵的首席法师再次脸色奇异地看了看李察，要知道，李察只有十一级，而公爵是十八级。用魔法侦测术得知公爵的等级并不稀奇，但是竟然能够越过这么大的级差精确生效，探知公爵的力量上限，首席法师自问在自己十一级的时候是绝对做不到的。
李察则尽量把动作放自然，转身开始在工作台上忙碌起来。侦察术用过后，他才知道公爵其实已经接近十九级，于是用这个对他来说相对次要的秘密替代了承载力和构装位的秘密。为了促使脆弱的同盟稳步走向他所需要的方向，在公爵这种几乎是明察秋毫的强者面前，一举一动都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李察将调配好的魔法溶剂准备好，然后从封魔盒中取出构装插件，当着公爵的面将一颗颗魔力水晶嵌入相应的位置。阵阵魔法光辉闪过之后，魔力水晶中的光芒就在魔法阵中凝聚成一颗颗闪亮晶莹的光斑。而李察手中的魔力水晶体积少了小半，并且变得灰败黯淡。
在加载构装之前，李察郑重地说：“公爵阁下，关于这个力量构装我有一个需要说明的地方。因为此前我并不知道您的力量特质和斗气特征，为防止出现意外，这幅构装一切以安全和不影响加载者原本斗气武技运行为首要考虑。因此在力量加成上，比需要量身订作、并且要相应改变承载者力量运行的构装要差一些。另外，这幅构装使用魔力水晶作为主要魔力源泉，可以使用一年半左右。它的好处是无须汲取承载者的斗气能量驱动，因此在战斗时不会产生负担。缺点则是构装加成幅度会有所减少，而且使用时间上比需要力量驱动的构装要短一半左右。”
公爵微笑着说：“没关系。而且，你考虑得非常周到。”
如苍狼公爵这样集个人武力和权势于一身的大人物，在建立充分信任之前，是绝不会任由李察改变自己斗气和力量运行的。只有在诺兰德，构装已经成为每个强者力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强者知识体系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才会坦然接受直接绘制的构装。

第一六二章 领地（下）
李察将魔法药水喷在公爵的左肩，然后轻声念颂咒语，启动了构装上的插件部分，将构装小心翼翼地铺在公爵左肩上。构装一接触公爵的肌肤，即刻发出烧蚀的嗤嗤声，然后它的下层插件部位完全溶化，渗入到公爵的肌肤内。半分钟后，构装的魔法阵就如同生长在公爵的左肩上，只是肤色显得和身体其它部位有所不同。
流砂挥手，把一个治疗微伤施放在公爵身上，消除了构装植入时带来的痛楚。其实这点痛对于任何职业者来说都不算什么，流砂只是想让公爵看到自己在施展神术而已。
公爵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之处，而汹涌的力量感觉则让他意外的惊喜。他披上外袍，说：“走！我们去练习场试试这东西的威力！”
很快，公爵的亲兵们就在练武场上竖起了三个人形靶，上面分别套了锁甲、板甲和加厚板甲。其中后者是为了模拟魔法盔甲的防御力而设。公爵的武器则是一把普通的双手巨斧，上面没有附加任何魔法效果，巨斧的材质也是普通的钢铁。
双手巨斧被公爵单手随意提起，轻得如同一片皮纸。公爵毫不迟疑，大步向前，斧光一闪就已将套着锁甲和板甲的人形靶居中斩开！他又走到加厚板甲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巨斧上加持任何斗气，只是以纯粹的力量挥起巨斧，狠狠斩在板甲上！
加厚板甲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深深裂隙，硬木制成的人形靶顷刻粉碎，加厚板甲呻吟着，彻底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铁，却没有被斩成两片。公爵手中的巨斧完全卷刃，斧面都出现明显的扭曲，由精钢铸成的斧柄更是拧得不成样子。这把普通的双手巨斧已经无法承担公爵的巨大力量，彻底报废了。
体味着刚刚瞬间的巨大力量，公爵随手将巨斧扔到了地上，然后哈哈大笑，说：“好！很好！这下我倒要看看白岩大公那个老东西，还能靠什么来抵挡我的战斧！”
晚宴的气氛非常热烈，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公爵的欣喜。
席上的公爵高声谈笑，不断描述着挥军直进，直捣敌人老巢的前景，那有力的手势和苍劲有力的语声，甚至让李察都有些热血沸腾。在晚宴上，李察看到了苍狼公爵身为演讲家和鼓动者的另一面。
晚宴的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大，公爵成年的儿子们，首席法师，首席行政官与财务官，以及一位身份高贵却没有相应领地的宫廷侯爵，和统领兵团的几位将军都悉数到场。可以说深岩城所有头面人物都在这里了。
只是面对如此热烈的氛围，李察却有些弄不清楚公爵的欢喜究竟有多少是来自于构装，又有多少是来自于佩林的希望。
直到夜深时分，晚宴才结束。李察回到自己房间后不久，公爵的管家就敲响了房门，指挥两个仆人将一个附有封魔效果的皮箱抬了进来，说这是公爵送给李察的礼物，然后退了出去。
李察随后打开了皮箱，发现里面被分成了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面都放了一样魔法材料，并且附有一张说明，上面标注了材料名称、用途、产地和参考价格。有几个格子是空着的，里面只放着说明。李察拿起纸张看了看，这几样材料没有附加样品的原因应该是过于贵重，交易时是以克为单位计价的。
这箱样品的意义，对李察来说比一整箱单一的魔法材料还要重要。收集整理本位面的物产资源，本来就是李察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决定着将来在两个位面通道打通后，要通过哪些途径来增强收益。
这对于位面征服和开发战略的制定至关重要。黑金曾经用两个现实中的例子作为对比，鲜明生动地说明了即使是两个非常类似的位面，但管理有方和经营不善之间，收益可以相差十几倍。而公爵送来的这箱样品，直接让李察的工作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公爵领内各个官员身上。
实授爵位和只有一纸空头文书的开拓骑士完全不同，确认领地边界，报告王国贵族议院，确认徽记符号等一系列工作，极为繁琐复杂。
卡斯倒是成为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出身世家的他虽然无能了点纨绔了点，但是贵族子弟的基本素养还在，整理文书，尤其是制作格式文本做得有模有样。
而晚宴成功举行后，李察进入深岩城后还不曾见过的马文也出现了，据他说一直居住在公爵名下的一个驿站里，受到招待的规格等同于任何一个公爵附庸的正式使者。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李察不能和公爵顺利结盟，马文或许永远不会有露面的机会了。
有了马文和卡斯两名贵族世家子弟的效力，一切工作虽然繁琐，但还是井井有条地推进着。
而让李察最为不适应的是要上报一个完整的家族谱系。在上流社会眼中，一个没有历史的家族是不可思议的。马文之前已经给李察继承了一个已经灭绝的贵族家族的封号，李察拿着那个家族的整套谱系犹豫许久，还是填上了阿克蒙德这个姓。
接下来的工作将由马文和卡斯接手，他们会在那个贵族家族的历史里巧妙地增加出这样一系旁支，对于这一点小小的差异，公爵指派来的官吏早已心领神会。
琐碎手续直到一周后才全部办完，而李察先期派往自己领地驻守的部队此时已传来了消息，原本的领村布兰中的村民已经全被杀光，变成了一个死村。得到这个消息，李察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所以辛克蕾尔才会出现在黄昏城堡。
领地要发展，领民是必需的。
在公爵划给李察的领地上物产十分丰饶，但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大多是森林、山地以及浩瀚的草原。由于和动荡之地与血腥之地接壤，经常受到各类古怪魔兽和马匪的双重劫掠，所以这片土地上人烟稀少。若大的范围内只有寥寥三五个村落，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千余人。
种田、开矿、整修道路、建筑城堡、打制武器和工具、乃至修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都需要大量的人口。至于军队，反而是拥有母巢的李察最不担心的一件事。现在李察手下还有一百多个沙民骑兵，三十多个野蛮人战士，以及二十个不到的人类降兵。山德鲁的黑武士也只剩下四个。最惨重的是，步战骑士终于损失殆尽，也意味着李察失去了这批最可靠的中下层军官。

第一六三章 意外（上）
不过在生死战后，李察的魔力终于晋入十一级，按法罗位面的标准，已经称得上是大魔法师了。除了他之外，两个食人魔也双双晋级。新得到的特殊单位绯色则只有一级，但拥有隐身、闪进突击和刺杀的全部能力，左手的刀锋则是辛克蕾尔双刀之一，因此战力至少与五六级的精锐战士相当。如果被她成功潜近刺杀，那么十级以下职业者都有可能重伤。
不管怎么说，除去了辛克蕾尔这个大敌，又和苍狼公爵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李察觉得自己头顶的天空豁然开朗。
李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公爵城堡又多停留了几天，借用了首席法师的实验室，把从镇熊骑士身上回收的构装挑选最破烂的改造了十个出来，力量增幅在10％至15％之间，均需要以魔力水晶激发的主动型构装，和给公爵的被动构装有本质区别。
这批构装，都被李察卖给了公爵，整体价格定在了二十万金币，其中李察收了相当于五万金币的黄金和珠宝，其余的都以魔法材料和能够武装两百名骑士的装备所代替。
这批构装到了公爵手中要如何使用，是分赐给手下人还是转手出售获利，李察就不管了。
构装的价格李察仔细考虑过，在染血之地时出售的价格是单价二万五千金币，虽然李察知道那两个构装只要转手就可以获得两倍的利润。但关键是这个价格对于任何十五级以上的战职者和十一级的大魔法师来说都是能够承受，并且不需要太过吃力。李察转让给公爵这批构装尽管增幅上略有差距，却在其它品质方面有所弥补，比如说激发后的持续时间延长，或者消耗魔力水晶的速度放缓，再或者构装可以使用的寿命延长，等等。
任何构装，都会随着魔法阵固化魔力的流失，而在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之内失效。诺兰德的魔法技术早已解决了魔法阵固化魔力流失的问题。但在数百年前，魔纹构装刚刚开始快速发展的时期，这却是横亘在每个构装师面前的难题。只有那些如慧星般横空而过的圣构装师的天才作品，才能够自然而然地越过这个问题，从而使自己的作品历久而弥新。因此历史流传下来的古构装虽然数量不多，却无一不是精品。
这也是李察深思熟虑后决定把公爵作为一个稳定的批量分销渠道的用意。一方面尽可能地继续隐藏构装出于自己之手的信息，同时给予公爵相应的好处，为同盟的稳固不断增加砝码。另一方面制作这些在诺兰德标准下完全是残次品的构装，在他而言根本不会消耗太多的时间精力，一天时间就可以制出两三幅来。消耗的材料成本更是降低到一千多金币的程度。只要有稳定的渠道可以出售，那么财富就会滚滚而来。
金币只是一个符号，但稳定的渠道会把这批符号尽快变成魔法材料，变成装备，变成战马，乃至可以用来公开交易的一切东西。所以金币就是力量。
完成初次交易后，李察就带着随从启程，前往自己的领地。他用两万金币向公爵预定了一批建筑工匠和附近地区并不出产的一些金属材料构件，准备在领地上修建一座新的城堡。
城堡选择在山与河流的交汇处，距离原本的布兰村不远，靠近染血之地。这个位置可以阻拦来自染血之地的马匪，并且保护河流两岸肥沃的土地。只要挡住马匪和魔兽，就不愁没有人来开辟这些天然的良田。
法罗位面气候怡人，生机比诺兰德大陆还要浓郁得多，因此物产丰饶，只需要三分之二的土地，就可以产出比诺兰德更多的粮食。因此法罗位面少有饥荒发生，人口的损失绝大多数是因为连绵不绝的战争。但在人类逐渐占据了大陆主体，将异族日益压迫到大陆边缘地带，甚至是海中的大岛后，因为战争损耗的人口数量才渐渐减少。但即便如此，只要把大量闲散的荒地一一开垦，那么可能上百年也不会发生饥荒。
有了粮食，就有了人口，有了劳动力，也有了酒和肉，以及上流社会的奢侈生活。这是李察所知道的基本道理。
在预定修建城堡的地点附近，先期到达的沙民和野蛮人战士们已经开出了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道路，并修建了简单的军营和马棚。一名幸存的受封骑士正在和新任的方丹男爵交涉，想要雇佣工人和购买石料木材等基本建筑材料。这种材料价格低廉，体积庞大又很笨重，用量还非常大，只能从本地采购。
当李察抵达了城堡工地时，却意外地看到这里仅仅是勾勒了一个工地的轮廓，除了附近村子里的一百多人外，再也没有任何雇工。这些人都是李察自己的领民，按目前领地情况，已经是能够招募起来的最大数目了。只是靠这一百多人，要多长时间才能够修建起一个城堡？
而且李察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就发现这些人大多数的工作是在处理石材和木料。石头是从就近山里直接开采出来的。天生力量巨大的野蛮人把石料从山体中破出，再由普通领民切割打磨。木料也是附近森林中出产的原木，经过削枝去皮，烘干切板等等全套工序而成。
这还是那名受封骑士原本就有着修建城堡的经验，所以对石匠和木匠技术都有所涉猎，才能组织起这样的前期处理流程，普通领民可不会这种技术活。
不光劳力不足，如果连石料木材都要从头制作的话，那这个城堡修建的工期说不定要拖长到三五年。
现在的李察可不是那种只能依靠领地收入慢慢积累财富的乡下小爵士，他手上有大量的金币，这些金币都可以变成材料和劳力，修建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堡并不困难。问题是，他已经给了受封骑士五千金币，却没有看到相应的劳力和建材。
只转了一圈，李察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立刻让人把负责城堡修建的受封骑士叫了过来，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李察手下仅剩的两名受封骑士之一，三十出头的年纪，实力和年龄十分匹配。也就是说，未来再进步的空间已经不大了。他们也跟随着李察打了不少仗，而且熟悉贵族领地管理，因此修建城堡交给他们本来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六四章 意外（下）
按照正常造价，最小规模的城堡有七八千金币就能建成，李察对于防御力额外有要求，因此造价才会超过两万。另外还需要重新修建道路，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不管怎么说，前期工程，五千金币绝对够用了。
看到李察，受封骑士恭敬地行礼，但这个时候贵族礼仪可不能让要李察的心情好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这点人在干活？你是准备靠这点人，一点一点把城堡给我搭起来吗？皮尔斯呢，他去哪里了？”李察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受封骑士额角已经有冷汗渗出，他发现这位看起来清秀温和的年轻主人一旦发怒，却有着让人心悸的威严。“李察大人，您开始是吩咐我和皮尔斯去向方丹男爵领雇佣工匠，采购石料和木材……”
“没错。”李察点头，随后看到受封骑士的脸色，双眉一皱，冷笑着问：“怎么，给你们的金币不够，东西买不到，人也雇不来？”
受封骑士苦笑着说：“您给的金币按理说是够了。可是现在，的确是东西买不到，人也雇不到。新任的方丹男爵把所有建材的价格都提高了十倍，雇工的薪水也提高了十倍。在这个价格下，我们根本不敢自己做主，只有等您从公爵领地回来后才能决定。”
李察脸上微露惊讶，说：“这么说，是小方丹男爵有意不想卖给我们了。”
受封骑士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也是这样认为，但这是大人您的吩咐，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争取。所以现在皮尔斯还留在小男爵城堡里，而我则提前一步回来，先行征集人手。但您也看到了，人就只有这么多，材料只能就地取材，即行制造。”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而是又在工地上慢慢巡视了一圈，然后缓缓地说：“看来是有些人不希望我在这个地方把城堡修建起来……”
“大人，那我们现在……”受封骑士小心问着。他跟随着李察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却越来越是觉得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而到现在，只要李察板起脸，他就会莫名的感到畏惧。
“你继续管理工地上的事，城堡的建设不要停下来。明天我会亲自去一次黄昏城堡。”说完，李察就回到了营地专门为自己修建的一座二层木楼中，铺开了从公爵那里得到的一份地图副本，并且对照着公爵提供的周边贵族谱系名册，一边看一边思索着。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流砂走了进来。
“赶了一天的路，怎么不去休息一下？”李察笑着放下手中的名册，直接伸手把流砂揽了过来。
流砂哼了一声，用力在李察手上一拍，说：“先说正事！”
李察的手上吃痛，却没有放下，但也没进一步的动作，而是说：“好，说吧，什么正事？说完正事，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流砂大怒，狠狠在李察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没日没夜的，你就不怕魔力降级？！”
李察哈哈一笑，说：“怎么会？办正事的时候魔力涌动，正好可以借此领悟许多魔法和构装的道理！”
“哼！越来越不正经，你这样的也算大魔法师？”
和流砂在一起久了，李察的脸皮也逐渐变厚：“按诺兰德的标准，我可离大魔法师还远着呢！”
流砂听到诺兰德，脸上原本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消失，她幽幽叹了口气，挺直了身体，对李察说：“关于回归诺兰德，你有什么想法吗？”
“办法是没有，但想法确实有不少。”李察松开了揽着流砂的手，拉着她来到地图前，微笑着说：“我们现在其实已经算是打开了局面，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提高力量，增加生存下去的可能。途径无非就是资源和战争，只要有出售构装的渠道，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金币流入。财富可以换来魔法材料、奴隶、领地，甚至是雇佣军团，也可以开展一些正常的贸易。现在打过这么多场仗，在规模千人左右的小型战场上，只要实力不相差太多，我就有把握击败对手。只要能够不断击败敌人，就可以得到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两样材料，魔力水晶和先祖崇拜图腾祭坛。有了它们，母巢即会不断壮大。”
最后，李察用手在染血之地上重重一点，说：“用不了三年，我们就可以控制这块土地！”
流砂看着李察的侧脸，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正渐渐变得自信而果断，并且开始有所担当。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把目光投放到地图上，说：“先祖崇拜图腾，可不如神殿神像的效果好呢！”
李察吃了一惊，有些犹豫地说：“那等同于和真神公开开战了，就算可以，至少也要等我们打通回归诺兰德的通道时再说。只有回到诺兰德，我们才能有抵抗传奇强者的力量。”
“也许回去不象你想的那么困难呢！”流砂轻轻抚摸着李察的脸，缓缓地说。
这次李察是真正的大吃一惊，愕然抬头，说：“什么？我们能够回去了？”
“当然没那么容易！”流砂挥舞着小拳头，在李察头上砸了一下，才说：“我们回不去，主要是因为身处法罗位面的我们失去了诺兰德的座标。我们自己的力量也没有强大到可以通过空间定位的程度。但是在我们给比列公爵描绘那个不可能得到的时光神恩的时候，忽然让我想到了也不是完全不能够实现。”
“什么？随便建一个祭坛真能向永恒和时光之龙献祭？”李察又吃了一惊。
流砂没好气了白了他一眼，又砸了他一下，才说：“当然不是祭坛，永恒与时光之龙没有做过印记的祭坛毫无用处。但是我手上的时光之书是可以联系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我们可以试着直接从它那里得到诺兰德的座标。而现在在法罗位面，我们还知道两座时光灯塔的位置，把它们的材料拆下来，就可以重建一座时光灯塔，这就是回归诺兰德传送门的基础！”
李察懊恼地叫了一声，说：“我怎么早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流砂看着李察，再次叹了口气，说：“李察，这个办法……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第一六五章 原则（上）
“难在哪里？”李察疑惑地问。
“任何想要通过永恒与时光之龙达成的愿望，都需要祭品。”流砂缓缓地说。
“祭品……”李察的脸色也为之改变。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献祭仪式，当然知道能够引起永恒与时光之龙注意力的祭品需要何种等级。
“是的，祭品！那头老龙不需要信仰，只需要祭品！它奉行的是永恒的等价交换原则。”流砂恨恨地说。她自小在永恒龙殿中长大，当然知道需要什么样的祭品才能够回归诺兰德。简单点说，一颗饱含力量精华的大魔鬼头颅，也就差不多了。这样一颗头颅如果经过流砂之手，多半能够换来二十年的生命激流。
但若是仔细想想，也仅仅是二十年而已。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眼中，从随便哪片龙鳞上刮点粉末下来，也不止这点时间。
不过李察随即轻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在流砂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笑着说：“一个小财迷！能够找到回去的方式就很好了，哪有嫌贵的道理！再者说，就算需要祭品也未必由我们亲自动手，完全可以通过其它方式，比如说用构装交换来实现。我们现在不就让苍狼公爵帮我们去弄祭品了吗？这里可是法罗，仅比诺兰德落后个几千年的样子。一个公爵的力量，绝对不能低估。”
流砂争辩说：“这是间接的方法，是间接！也就是说，前面的祭品首先要用来强化我的时光之书，以强化和永恒与时光之龙沟通的能力，然后才能够以时光之书代替永恒龙殿，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虽然时光之书是神器，但是和真正的永恒龙殿无法相提并论，因此通过时光之书献祭的话，所得的神恩就会相应少很多，很多！大约要少三分之二的样子！”
“好了！反正既然已经有办法，那就不要觉得贵，反正不需要我们亲自去弄。”说着，李察的手开始顺着流砂的屁股向下摸，然后抓住神官袍的下摆，开始向上提，摆出一副准备‘干正事’的架式来。
流砂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就这个问题纠缠。她只是十分不适应，同样的祭品，假如在浮世德的永恒龙殿能够换来三十年神恩，那么将来通过时光之书就只能换到十年。其实能够换到十年神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有和没有是本质的区别，只要能够通过献祭得到神恩，就可以说他们已经在法罗位面埋下了一块非常扎实的奠基石。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李察一番胡闹之后，流砂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已经轻松了很多。
她按住了李察在神袍下乱动的手，说：“事情还没说完呢！我刚刚给西索作了测试，他有非常出众的神术者天赋，在现在特殊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快速把他的等级提升上来。我需要几个得力的助手。另外，我的神术卷轴已经快要用完，要考虑再弄一批，我们是不是再找个神殿抢一下？最后，就是你自己的实力，你需要为自己再弄一个构装了。”
听到抢劫神殿这样的词汇从流砂这个神眷者嘴里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李察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他大致梳理了一下思路，说：“抢劫神殿这事先不着急，不是不能做，而是要做得隐秘。在搭建好回归诺兰德的通道前，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我自己的构装现在已经有构想了，正在准备一个法术穿透的构装，有了它我施放的所有攻击性魔法都具备法术穿透的特性，可以压制对方魔法师的法力护盾。另一个构装则是森林领域，这是我前不久才完成构想的东西，现在还差最后一点就做完了。它的作用就是基于我的精灵血脉，激发血脉中的自然亲和力量，体现出来的效果则是所有自然生物的召唤类魔法效果增加。”
流砂一皱眉，说：“那你如果使用六级自然召唤，岂不是又要增加一头？一次召唤出来六头凶暴熊，有些凶残了吧！”
李察嘿嘿地笑了几声，没有说什么。
一般的六级自然召唤出来的是一至三头凶暴熊，具体是一头还是三头，则需要视施法者的运气而定。凶暴熊的实力在八九级左右，如果召出的是三头，那么就可以压制一名十级的战士。李察原本就因为精灵血脉而能够使自然召唤出现五头生物，如果加上了构装，那就是六头了，足足是好运法师的一倍！
而且不要忘了，李察手中还有承载之书，合并的两张残页现在可以储存三个六级魔法。李察自己对魔法操控的精细入微，也可以令自己在十一级时就能够放出两个六级魔法。
换句话说，假如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想要和李察单挑，那么只要给了李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会发现自己要面对着三十头凶暴熊的围殴。这是不折不扣的围欧，已经很有苏海伦的雏型。当然要说风范这个字就还是早了点，一个龙群，一个熊群，压根不具备可比性。一头最低等的绿龙，都能灭掉上百头凶暴熊。
所以从深蓝出身的李察并没有为此沾沾自喜，摇摇头说：“不过是能打败同级的普通法师而已，在冒险或者是局部小战场可能还有些用处，但是在上了点规模的大型战场上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三十头精锐骑兵一级的凶暴熊又能做些什么？其实我现在有些迷惑，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如果是冒险和小规模战斗，那么我选择加强召唤是个不错的方向，甚至可以根本性的扭转战局。但假如面对的是强大的战职者，特别是丛林猎手、狙杀者这类远程攻击的强者，那么暴力轰炸才是最佳选择。可假如是为了战争，我却应该强化各种群体辅助性的魔法，比如说群体迟缓，加速，或者是蛮牛之力，石肤。”
流砂哼了一声，低声嘟嚷了一句什么，然后说：“喂！你就不要再无病呻吟了，让那些没有选择的普通法师怎么办。我看你现在选择就挺好的！在目前的战场上，三十头凶暴熊绝对是不小的战力了。别人哪象你有这么多的选择！至于大规模的战斗，奥拉尔和山德鲁的作用比你要强得多，等我再晋升一级，哼哼，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第一六六章 原则（下）
对流砂的话，李察倒是深表赞同，说：“是啊，奥拉尔这家伙的精灵战歌和疲惫之歌真是战争利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如果对方也有一个吟游诗人，那可就糟糕了。”
“法罗似乎吟游诗人很少，但你得当心战争祭祀。”流砂提醒。
李察点头：“所以山德鲁也很重要。”
山德鲁法师等级足够高，亡灵法师各类大范围的诅咒是克制对方祭祀和神官的很好手段。
“还有那个绯色是怎么回事，我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神力的气息，也许她将来可以学会使用部分神术。”
这是绯色出现以后，流砂第一次和李察正面谈到她。
“她是，嗯，怎么说呢……”李察想要解释，脑海里却浮起了母巢的告诫，“它是一种以神性为核心资源的特殊生物。她有自己的灵魂和思想，也许……我们应该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对于母巢、神性和灵魂，李察所知的仍然少得可怜，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形容绯色的特点。
流砂皱眉思索着，没说什么。
李察看了看魔法沙漏，用力在流砂屁股上一拍，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美丽的流砂小姐，你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立刻乖乖回去。明天还要和我一起去小方丹男爵那里看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二，如果你不想走的话，那我们就立刻办正事吧！”
流砂飞快从李察怀里跳了出去，面孔转向门口，身体却不进反退，背部靠进李察怀中。她的头后仰，放在李察的肩上，双手向后扶住李察的腰，然后用臀部缓慢却又有力地在李察下身揉擦着，从微张的小嘴中吐出微不可闻的一句话：“你能行吗，少年？”
“试试不就知道了？！”轰的一声，李察只觉得自己身体中如有火山迸发，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把流砂按在了大地图上，三两下就攻了进去，随即就是狂轰滥炸！
流砂的叫声沙哑而又带着少许歇斯底里，让李察身内的烈火燃烧得无比猛烈，几乎无法自持。看着伏在地图上的流砂，一瞬间，李察竟有些恍惚，仿若自己正在蹂躏着法罗的山川河流。
流砂，就是这样的让人难以自已。
大战剧烈而持久，李察最终制服了神眷者时，已觉得疲累欲死，还要原本被制服的流砂再给他加持了一个神术活力，李察又喝下一瓶精力恢复药剂，在神术、构装和魔药三重作用下，才感觉好过了些。
打发了流砂，李察勉强振作精神，开始完成森林领域的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本来两小时能够完成的工作却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最终完成。
李察脱去了衣服，将绘制在附魔树皮纸上的构装浸泡在魔法溶剂内，然后算好了位置，贴上自己的右胸胸口。刹那间，附魔树皮纸上的魔法阵骤然点亮，无数线条如根根烧红的金丝，烧蚀在李察的胸口。这是堪比烙铁加身的痛疼，不过李察几乎已经习惯了，只是闷哼了一声，就若无其事地挺了过去。
喝下几瓶恢复体力和稳固魔力的药剂后，李察的精神力已经和‘森林领域’成功联接，随即对周围自然环境的感觉开始慢慢变得清晰，原本十分模糊的精灵血脉也相应变得更加强大了。
不过让李察意外的是，精灵血脉强化之后，居然对诺兰德弦月的感应力量有所增强。特别是此前偶尔才能感应到的第七弦赤金之月，现在也清楚了很多。第七弦月的力量，是李察从来没有利用成功过的。
李察反复确认过身体和构装无恙后，就开始冥想休息。至于法术穿透，这个构装倒是可以先往后放放，推迟一两个月也不是问题。加持了森林领域后，李察对于自然力量的感应完全提升了一个等级，就是和同级别的大德鲁依相比也并不逊色。所以李察对于法术穿透这个构装又有了些新的想法，一旦想法完善，那么制出的法术穿透就会从一阶构装变成二阶构装。
即使在二阶构装中，超魔效果的构装也并不多见。二阶法术穿透的效果可以将对手的魔法防护和抗性整整削弱两个等级。比如说一个加持了五级魔法庇护的法师，在法术穿透效果前，他的护盾就会变得和三级的魔法防护相当。
而另一个重大意义在于，一旦制成法术穿透，那就意味着李察正式踏入了构装师的行列，成为一名真正的构装师！
现在对李察来说，魔法阵大的构思框架已经完成，余下的只是一些细节的计算和材料选择，只是时间问题。
即使是李察，在行将踏入构装师大门的时刻，内心深处亦是无比激动。他甚至忍不住回想诺兰德历史上那些叱咤一时的圣构装师的生平经历，想看看究竟有几人能够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成为构装师。如果数量不多，那么不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在诺兰德历史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只是回忆的结果让李察有些沮丧，在那些圣构装师中，绝对不乏天才和神启之辈，除了圣彼德这种中年才忽然开窍，制成天国武装的圣构装师外，其它的圣构装师要么启迪极早，甚至有十二三岁就成为构装师的，要么就是进步极快，余下的则都是真正具有大智慧的。而实际上，诺兰德历史上不乏惊才绝艳之人，比李察更早成为构装师的大有人在。只是这些人中大多数一生就停留在构装师的位阶上，再也没有寸进。另有极少数成为了大构装师。
不过李察最终一笑，将心中所有的激动、期待和忐忑放下。哪怕只是一阶构装，但凭‘黑暗呼吸’套装，他也已足够在历史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一道痕迹。
一夜就在冥想中匆匆过去。
清晨时分，李察收拾装备，用过早餐，带齐随从，再由十名野蛮人战士和三十个沙民骑士护送，就动身前往黄昏城堡。
在他的队伍中，还多了二十名形状奇特、宛如穴居人和矮人混合体的抛掷兵，他们穿着特别订制的皮甲，每人腰带上都挂着五柄投斧。但真正具有威力的，却是藏在身上的骨刃。这批抛掷兵由一名精英抛掷兵统领。精英抛掷兵已经有十级左右的力量，比普通的抛掷兵要高了两级，它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明显高出同伴的智慧，以及对普通抛掷兵天然的威慑。这让他可以代替李察统率抛掷兵，并且代为下达简单的命令。
在未来战争规模扩大时，精英单位的作用就会显现。
李察的队伍人数不多，百人左右，但是小方丹男爵手下高端战力和精锐战士已经一扫而空，根本就没有可以抵抗李察的手段。
小方丹男爵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大战结束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的态度就彻底转变，李察不相信背后没有特殊原因。甚至男爵家族内部争权夺利，也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产生结果。毕竟小方丹是方丹男爵临终前指定的男爵爵位继承人，作为方丹男爵的领主，苍狼公爵就是小方丹爵位合法性的保证人。
而李察和公爵刚刚建立了同盟，比列不可能在背后玩这种无用的手段，他大可直接把李察交给神殿。公爵明显对同盟是有所期待的，李察换到的价值二十万金币的物资就是足够的诚意。
李察和方丹男爵认识时间虽然很短，却共同并肩死战过。男爵的渊博睿智和高超剑技也给李察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没有必要，对于男爵遗族的冷遇，李察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来处理。但是现在却不行，方丹男爵领地恰好挡在了李察和红杉王国腹地之间，几条重要的商路都要从方丹男爵领地中穿过，如若不然，就要多绕上近百公里的路。对许多价格低廉、用量却大的大宗商品而言，多绕这些路的运费几乎比它们本身的价格还要高。
而且李察的新领地虽然资源相当丰饶，却全都处于没有开发的状态，偌大一片领地几乎荒无人烟。想要开发，从方丹男爵领输入的物资就非常重要。所以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李察都不会容许自己的后勤基地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如果此时不加处理，那么自己的领地就象始终被人抵了一把匕首一样。
所以李察亲自前往黄昏城堡，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小方丹男爵还是个孩子，谅他也没有这种勇气和见识。

第一六七章 会面（上）
李察的领地距离黄昏城堡不远，急行军下半天的时间城堡就遥遥在望。
在通报了来意后，把守城堡大门的军官让李察在城堡外等着，然后去通知小方丹男爵。守门军官实力不俗，有九级的样子，却在这里屈就一个守门的小官。如果是伯爵领还差不多，一个男爵城堡就显得有些太奢侈了。
九级战士在哪里都能混到一个不错的位置，所以用九级战士来守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大多数男爵的收入还不足以支持他们这样做。
李察冷眼看着那名军官走入城堡，发现当日一战中并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在用人命去堆填镇熊骑士的大战中，一个九级军官绝对是局部战场的支柱，李察相信自己的记忆力，男爵所有有点力量的手下他都不会忘记。
“一个外来的家伙在这里守门，显然是要过滤一些不受欢迎的人。”李察思索，并且耐心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李察早就下了马，在城堡门前的大道上安然坐着。
进出城堡的堡民和普通战士很多，亦有不少人的表情显然是认出了当日一战中力挽狂澜的李察。不过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异样，一道道目光落在李察身上，却没有人多说一句话，都是等待走远之后才悄悄地议论着。
李察是不受欢迎的人，这点他们早就知道了。但是却没有哪个想要立功的愚蠢家伙跳出来叫嚣些什么，李察哪怕只是个沾了点贵族边的开拓骑士，也不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随意侮辱的。侮辱贵族被杀，事后李察只要赔给小方丹男爵一笔钱就行了。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炽烈，原本笼罩在李察身上的树荫也渐渐移走。在李察身后，已经有浓郁的杀气开始弥漫。水花，刚德，山德鲁，乃至野蛮人，都是杀心极重的。而沙民们就更不用说，他们素来以残暴无情著称。只有形状奇异的抛掷兵们象一根根木桩扎在原地动都不动，他们只是战斗单位，没有自己的思想。精英抛掷兵才有足够的智慧可以思考。
李察则依然坐着，耐心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察刚刚站了起来，守门军官就从城堡内匆匆走出，对李察说：“男爵大人现在有空了，正在等您。”
李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就向城堡内走去。那名军官立刻拦住了李察，向他身后的刚德和几名野蛮人亲卫一指，说：“他们不能进去，你只能自己进入城堡！”
李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名军官，淡淡地问：“军队已经留在外面了，但我连自己的随从都不能带？”
军官重重在地上唾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开拓骑士，男爵大人肯见你就不错了，还带个狗屁的随从！”之前军官对李察的态度只是冷淡和例行公事，现在却好像一触即发的魔法攻城重弩。
李察凝视了这名军官足有半分钟，忽然笑了，向身后一挥手，吩咐说：“刚德！半嘴牙和一条腿。”
刚德应声而出，大手扑面向军官抓去。军官骇然格挡，却只觉刚德的手臂硬得象钢柱，砰的一声就撞开了他格挡的手臂，捏着脖子就将他提了起来。然后噼噼啪啪一连十几个沉重耳光，扇得这名军官头晕眼花，沾血的牙齿四下飞溅。接着刚德重重将他摔在地上，大脚踩上了他的膝盖，稍稍发力一碾，由精钢铸成的护膝甲立刻彻底变形，瘪了下去！
军官杀猪般嚎叫起来，然后眼睛一翻，竟痛得晕了过去。
虽然知道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话，李察仍然淡淡地说：“你连个小小的开拓骑士都不是，也敢这么对我说话？”
原本陈列在黄昏城堡前象雕像般不言不动的十几名卫兵一片哗然，握紧了手中的长柄武器。城堡大门里则有几名剑士探出头来，纷纷抽出佩剑，包抄了上来。
李察对卫兵们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你们最好快点通知男爵。另外，如果有谁把武器挥到我头上的话，我就认为这是小方丹男爵的开战宣言了！”
卫兵们互相看了看，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怯意，高举的武器也缓缓放下。从门里出来的几名剑士则使劲看向地上昏迷的军官，剑还紧紧握在手里，却没有人再逼近。
李察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卫兵们里面有几张熟面孔，剑士却全部极为陌生，但是他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两人佩剑样式和已逝方丹男爵的十分相似。
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卫兵飞快地越过剑士们冲进城堡去通报男爵。留下来的则纷纷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的目光闪烁，躲避着李察的眼睛，不时看看地上昏迷着的军官，又看看李察身后的随从，却没有哪个真敢冲上来。
这里的卫兵大多参加过那场惨烈的大战，李察身后几个人他们都很熟悉，那是可以参与进与辛克蕾尔战斗的狠辣角色，真要打起来，他们这十几个人还不够刚德一个人杀的。
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来李察那个不起眼的开拓骑士封号下隐藏着的可怕势力。
这次李察只等了两分钟，城堡的总管就跑了出来，他额头见汗，显然一路本来极为着急。一见到李察，他就喘息着说：“李察大人，男爵有请。”
李察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那我的随从们呢？”
管家向李察身后看了一眼，说：“士兵需要留在城堡外，您的贴身随从当然可以带进去。”
“好，你们跟我进去吧！”李察随手一指，至少划了二十个人。
“这……似乎有点多了。”管家拼命抹着似乎无穷无尽涌出的汗，但最终没敢阻拦。
片刻之后，李察和小方丹男爵在黄昏城堡的会客厅见面了。小方丹仍然是一脸稚气，男爵的华丽衣饰非但没有给他增添尊严，反而让他手足无措。似是为了壮胆，小方丹身后站了一排高大健壮的武士，会客厅一侧还坐了两个中年贵族。一个是方丹男爵的弟弟，另一个李察就从来没有见过了。
而李察虽然带进城堡二十个人，但在进入会客厅的时候，又突然变得很好说话，把人大多留在了外厅。此刻除了身边的流砂，就只有身后站着的刚德和奥拉尔。

第一六八章 会面（下）
李察的目光一扫，就看出小方丹在偷偷看着那个中年人的脸色，于是温和地说：“男爵大人，就在不久之前我还曾经和您的父亲并肩作战过。所以我们两个家族的关系应该比现在更加紧密才对。”
还没有等小男爵回答，他的叔叔就冷笑着说：“一个开拓骑士也想和男爵的家族关系紧密？等你成了爵士再说吧！”
李察淡淡向小男爵的叔叔看了一眼，说：“开拓骑士不是骑士。”
“开拓骑士当然不是骑士！”男爵叔叔大笑起来，说：“等你打下了自己的领地，并且得到王室承认，才算是真正的贵族。骑士可是标准的贵族！”
李察笑了笑，没有解释，既然他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李察的目光又投在小男爵的身上，问：“男爵大人，你似乎不喜欢我在现在的地方修建城堡？”
“啊，不是……不对，你在哪里修建城堡不关我的事！”小男爵回答得有些慌乱。虽然身后站着整排的武士，却没能给他哪怕是一点的安全感。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中年人缓缓地说：“李察大人，您修建城堡的地点似乎和您登记的开拓地点有些不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片土地应该属于苍狼公爵领。”
李察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没错，就在几天前公爵大人刚刚封我为爵士，那片土地就是我的领地了。”
中年人皱眉，说：“那片土地的范围远比一个爵士领要大得多，这事有点不对。”
“您是哪位？”李察淡笑着问。
中年人一挥手，说：“我是谁不重要……”
李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不重要就闭嘴！”
中年人脸上立刻闪过一阵愠怒，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沉默下去，只是一张脸遍布阴云。他的心机深沉，并没有跳入李察的语言陷阱，抖出自己的来历和立场。
不过到了这时，李察自然看出这个中年贵族就是男爵家族态度变化的关键。而小方丹男爵的叔叔现在明显大权独揽，把还是个孩子的小男爵彻底架空了。至于自己离开时原本准备留下来协防一段时间的月熊勋爵也踪影全无，相比之下，这反而是最耐人寻味的一件事。
“男爵大人，我的领地上几乎没有领民。而我修建城堡需要雇工，木材和石料，这些您可以提供吗？”李察问。
小男爵的叔叔又一次抢在前面，笑着说：“李察大人，实在抱歉，我们家族现在也需要对黄昏城堡进行一次大修，所以能够分出的物资底非常有限。您看，我们也不是不提供，只是价格上就有点贵了。”
李察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说：“十倍价格还叫有点贵，呵呵。好了，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皮尔斯现在在哪，把他交出来，我即刻就走。”
似乎没想到事情将会如此轻易地画上句号。小男爵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叔叔同样目光闪烁，惊疑不定。而李察则站了起来，开始欣赏会客厅中摆放的饰品古物。方丹家族传承了数百年，自然有许多精品收藏，架上的花瓶和墙壁上的油画，就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
李察随手捞起了一个花瓶，在手中随意翻转赏玩。看着价值上千金币的水晶花瓶被李察在手中一抛一抛的，小男爵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李察大人……”
啪的一声，水晶花瓶从李察手中脱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李察这才转头，向小男爵微笑着，说：“男爵大人，您叫我有事？”
除了李察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地的水晶破片上。不需要太多的鉴别知识就可以看出这只花瓶的贵重，然而上千的金币就随着这清脆的一声不翼而飞。
小男爵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李察……您……”
“我怎么？”李察微笑着问。说话间，他的手优雅无比地从壁炉架上拂过，又是一座做工华丽，材质昂贵的魔法钟从他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上。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钟壳只是瘪进去了一块。但是以魔法装备的精细程度，一点小小的损伤就有可能毁掉内部的魔法阵。再修复的话，就不是几百金币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眼看着又是上千金币从李察手中飞走，小男爵的叔叔终于再也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李察大声喝骂：“你一个小小的爵士，居然敢在黄昏城堡中撒野？”
李察哦了一声，淡淡地说：“撒野？我可不觉得，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另外，我的确只是一个小小的爵士，但你们不要忘记，我可还是一位开拓骑士。这位先生，就算我在黄昏城堡中撒野了，你又能怎么样？动武，还是打算要战争？”
小男爵的叔叔愕然，想要咆哮，却发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要动武？整个方丹家族就只有他惟一一个十一级的剑士了，小男爵身后那些亲兵卫士样子凶猛，却不过五六级而已，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比一群绵羊好不了多少。要知道李察带来的人可就在十几米外的休息室中，不要说刚德，就是那几个野蛮人亲卫发起威来，他都有些惧怕。这种有天赋能力的种族，真实战斗力往往比表面上的等级要高出一些。
所以真动武的话，用不了几分钟会客厅中的人就会被杀光。
至于战争，他再狂傲无知，也不认为凭藉家族中剩余不到两百的老兵外加刚刚招募来的几百新兵，就能够和李察开战了。
小男爵的叔叔愕然，然后慌乱地把目光投向一直安坐不动的中年贵族。
原本他们预设的场景不是这样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李察虽然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但同时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贵族世家子弟。
有已故方丹男爵这层关系在里面，男爵家族表示出对李察毫不欢迎的态度，并且歪曲了苍狼公爵先前指派的物质供应合约，李察应该是怒气冲冲地掉头走掉，然后去找苍狼公爵主持调解才对，这是任何有着共同封主的贵族解决争端的正常途径。
至于李察在回去的途中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就和男爵家族完全无关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既不能动武，也不能战争，难道要和李察讲理？

第一六九章 新的战争（上）
当李察顺手把墙上的一幅油画扯下来时，那位来历不明的中年贵族终于忍不住说话了：“真是年轻人！你不怕战争，难道别人就会怕吗？”
李察笑笑，说：“你终于说出本意了。让我猜猜，是谁想给我战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身后的主人应该是那位高地独角兽子爵吧？”
中年贵族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也是聪明人，主战场不在这里，现在激怒李察对他个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并且他也在拼命寻思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李察那么快就联想到高地独角兽子爵，如果在干掉李察前让苍狼公爵收到风声，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棘手，拉拢一个封主的附庸然后去攻击他另外一个附庸，这可不是能放上台面的事情。
当然，高地独角兽子爵是特别的存在，如果李察是一个死人了，情况会完全不一样，战争的正义总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好了，游戏到此为止。我的时间很宝贵，把我的人带出来吧！不然的话，我的心情会越来越差。”李察淡然说着，一边抬手一划，嗤的一声轰响，价值数千金币的油画中央就多出了一条裂口。
小男爵叔叔怒视李察，然后吩咐侍卫立刻把人带上来。过了几分钟，一身是伤的皮尔斯就被拖了上来，虚弱得都不能自已行走。李察学过黑暗世界的艺术，一眼就看出皮尔斯是被关押了几天，而且很是受了一番折磨。皮尔斯的两名随从则被折磨得更狠，如果不是有流砂，他们很有可能会留下些残疾。
侍卫已经尽可能快地把皮尔斯带来了，但是这短短几分钟内，又有近万金币在李察手上化为乌有。
看到皮尔斯，李察全然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奥拉尔叫人把他们背出城堡去。然后李察就站了起来，向小男爵和他的叔叔道别。由始至终，李察都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什么表示都没有，连皮尔斯身上那么明显的伤都不问一句。可越是这样，小男爵叔叔就越是心寒，原本想借着皮尔斯好好欺压折辱李察的想法早已不翼而飞。
眼看着李察要离开，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就欲拉动警铃。可是看到会客厅中那些‘精锐’卫兵，他终于还是认清现实，没有干出蠢事。
在走出会客厅前，李察驻足回头，淡淡说了一句：“想要脱离公爵的序列，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离开黄昏城堡后，奥拉尔凑到李察身边，问：“大人，小男爵的家族这么对待您，您居然不生气？”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李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说：“生气是没有用的，我们直接灭掉他们就是。”
回到营地，李察即刻整军备战。既然那位希姆子爵想要给李察一次战争，那么肯定不会等李察修好了城堡再来。实际上子爵的动作比李察预想中要快得多，看来这位子爵除了性格张狂之外，倒还有几分能力。
皮尔斯是仅剩的两位受封骑士之一，所幸经过流砂的救治，可能留下隐患的伤势都被根除。接下来的几天，将由马文和卡斯为他治疗。两位堕落牧师虽然并不擅长治疗，但牧师等级都足够，治疗术还是用得出来的。李察现在麾下奇缺中低层军官，他们才是一支军队的中流砥柱。
李察又拿出从公爵那里购买的装备，将一百多名沙民骑士武装了起来。从皮甲换成锁甲，普通马刀换成精钢锻制的长柄弯刀后，沙民骑兵的战斗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通向红杉王国的通道被小方丹男爵封锁了，李察一时无法从红杉王国中得到补给和急需的兵员，当然也无法送消息去深岩城。不过李察本来也就没打算现阶段向苍狼公爵求援，原本要在方丹男爵领协防半个月以等待新兵征召完成的月熊勋爵看起来是提前撤离了，究竟是受到了男爵领的蒙蔽，还是另有原因，李察目前并没有去分神思考。
当前最重要的是赢得迫在眉睫的下一场战争。
李察营地中的战力始终在稳定上升着，每过三天，就会有一批九个的抛掷兵加入到李察的队伍。在消灭了李察几乎全部魔力水晶后，母巢现在每天可以创造三个抛掷兵或是六头普通风牙，又或者四头带毒风牙。从战争的角度，抛掷兵所起的作用要超过风牙，所以李察开始让母巢源源不绝的制造抛掷兵。
而当母巢升级了进食能力后，能量储备一下子变得极为充足，几乎很少有消耗过半的情况出现。这让李察有些好奇，独自在动荡之地游荡的母巢究竟都是在吃什么。
拥有了母巢，时间就站在了李察这一边。
不过希姆子爵来得的确够快，李察还没有等来另一批九头的抛掷兵，一支规模超过千人的军队就借道染血之地，出现在距离李察领地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
有风牙在染血之地游走，李察很快就弄清楚了这只规模空前巨大的军队构成。部队中包括了五十骑精锐重骑兵和一百五十骑轻骑兵，还有近百的弓箭手，除此之外，就都是步兵了。这是一支构成合理的军队，到目前为止，李察遇到过的兵种最齐全的队伍了，假如指挥将军经验丰富的话，那么就十分难以对付。
至于装备，高地独角兽子爵的军队绝对不会缺少装备。
而李察现在的部队还不到两百人，惟一确定的优势，就是李察手下的强者肯定会压倒对手。
出动这种规模的军队，都可以去尝试着占领一个男爵领了。由此可见在染血之地那一次遭遇中，李察给希姆留下了多么巨大的阴影，以至于这位子爵一下子就动用了大军，要知道出动的人数越多，善后工作越是不好做。
在那一日事后，李察已经调查过希姆子爵，并且从苍狼公爵那里得到了更加详细的资料。
高地独角兽子爵希姆的确有骄纵蛮横的资格，而且李察那日猜得不错，子爵大部分的价值都集中在胯下那根东西上。
希姆的父亲是苍鹿伯爵，母亲是当今红杉王国国王的姐姐，大伯则是王国三大公爵之一的格拉斯堡公爵。但强大的背景并不足以支撑他的妄为和骄横。
一切优越都源于传承，据说红杉王国王室血统中隐藏着上古圣兽的血脉，只是往往过上几代才会偶尔有一人显现出来。在最近二十年中，血脉最浓郁的就是这位肥胖的子爵，而且显露出来的居然是独角兽这种上位生物的特质，这让子爵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许多大贵族甚至包括王室都在想办法让自家的女儿接近子爵，以期待生下具备上位血脉的后代来，尽管从历史上看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无数骄纵和恩宠逐渐造就了子爵如今的性格，子爵从来不缺权势、地位和女人，只是在李察手上栽了平生从所未有过的一个大跟头。

第一七零章 新的战争（下）
李察摊开地图，仔细查看地形和双方态势。带有大队步兵的部队移动速度很缓慢，五十公里外的队伍想要进入李察领地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行军，并且要休息一晚后才能在第二天发起进攻。
染血之地和红杉王国的疆域交接地带，地势急剧抬高，李察的领地就比染血之地高出数百米。交接地带地势复杂，不少地方崎岖难行，正是天然的用兵之地。李察决定在这片区域好好和独角兽子爵周旋一下。他的部队数量虽少，但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李察又一向重视部队的机动能力，这里正是天然适合他的战场。
夜幕徐徐降临，希姆子爵的大军也驻扎下来。休息一晚之后，明天中午时分就可以抵达李察的领地。小方丹男爵接受了子爵的拉拢，不肯给李察提供劳力和建材，因此李察现在手上连点象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连兵营都只是一些临时建筑而已。
这一夜，在营地中央那格外巨大华丽的营帐里，希姆子爵正走来走去，时而高声咒骂李察，时而又想象着抓到李察后自己要如何折磨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觉。
营帐中还有四个美丽的贵族少女，因此偌大的营帐也显得有些拥挤。她们为子爵递水倒酒，干得是侍女的活，其实真实身份都是各个大贵族家族的小姐。至于出征不带女人的王国军队传统，那只是相对于正规军人而言的，对希姆子爵自然一点约束力都没有。何况这支部队里大半都是子爵的私兵。
就在希姆子爵用力挥舞着拳头，不断咆哮着要在李察的领地上决一死战，以真正贵族的气度和风范彻底击败那个不知道从哪个乡下冒出来的开拓骑士时，在夜幕的掩护下，一匹匹战马正从黑暗中浮现，缓缓接近营地。
战马蹄上包布，以避免发出声音。马上的沙民则个个都是操控战马的大师，所以胯下的战马十分驯顺。
营地周围，一小队子爵的士兵正环绕营地在巡逻，逐渐走近夜色中的沙民们。
李察等巡逻队彻底走过去，才抬起了右手，奥拉尔立刻取出长弓，瞄准了营地。当李察的右手放下时，两支附魔长箭如流星般飞，无声无息地射到百米之外，钉在营地哨塔上站着的两名哨兵身上！
两名哨兵立刻从哨塔上栽下，虽然他们已经叫不出声音，但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依然惊醒了不少警觉的战士。
李察的手再次前指，于是在他身后，数十个沙民策动战马冲向军营，几名野蛮人也迈开大步冲到营地边，三两下就用手中巨斧斩开了简陋搭建的栅栏，冲入营地，恰好看到几名战士从营帐中跑出来。野蛮人狞笑一声，巨斧连连挥斩，几下就把这几名眼睛尚未完全适应黑暗的战士砍倒，然后又奔向另一个营帐。这个营帐内惊呼声响成一片，但战士还在里面穿衣披甲，浑然不知死神已经到了身边。
两名强壮的野蛮人战士一左一右包围了营帐，然后深深吸气，同时抡起巨斧！巨斧呼啸着从营帐腰部滑过，里面的叫声嘎然而止！被斩断支柱的营帐直接塌倒，然后帐布上血迹迅速漫延。
两个野蛮人战士意犹未尽，又在鼓起的帐布上乱斩几斧，斧斧见血，这才罢休。耽误了片刻，他们前方已经有十几名战士在一个下级军官的指挥下排成一排，拦住了他们再次突进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颗燃烧的火球从黑暗中飞出，落在那些战士面前，奔腾的火浪直接轰飞了四名战士，并且将同样数量的战士燃成火炬。野蛮人战士却毫不畏惧余火，大步冲过对手的残阵，向那名低级军官冲去。他们不是要杀伤更多的敌人，更重要的是制造混乱和击杀低级军官。只要没有军官，那么这些低级步兵就是一团散沙。
野蛮人的巨斧高高举起时，忽然觉得身边似有一道微风掠过。在这个时候，在战场上，在烈焰与斗气横溢的环境下，怎么还会有微风？野蛮人眼神一凛，重斧凝在空中，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然而对面那个低级军官身体突然一僵，一截无光的刀锋从他胸前突出，原来就在这一瞬间，已经有人自身后将他一刀穿心。
绯色鬼魅般从军官身后出现，她半弓着身体，迅捷从两名野蛮人中间穿过，躲到了他们身后。野蛮人战士知道绯色也是李察身边的战士，于是怒吼一声，巨斧挥舞，将追击绯色的几名战士一一斩倒。
李察沿着营地边缘行进着，脑海中已经对整个营地的情况了如指掌。现在宿营地中一片混乱，有三个方向都被李察手下的战士突入。希姆子爵那座巨大醒目的营帐距离李察只有不到一百米。不过营帐周围已经集结起上百名精锐卫兵，还有一名十四级的将军在呼喊指挥，不断聚拢混乱的战士，再把他们组织成一道道防线。
在如此混乱情况下，还能够迅速组织起防线，保护住希姆子爵，说明这名将军才能不俗，手下的骑士也颇为勇敢精锐。看到大帐周围严整的防线，李察打消了来时一举突袭中军，活捉希姆的想法。
不过今夜夜袭的高潮还没有到来。
李察一边在黑暗中游走，一边不断发射着一枚枚火球。火球的巨大覆盖范围，往往会同时点燃三四个连成一片的营帐。烈火借助夜风，在营地中不断蔓延，制造着更多的混乱。
就在这时，营地的马圈内突然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有察觉一枚灰黑色的光球飞入马圈，然后悄无声息的炸裂。阵阵精神冲击即刻让看守马圈的骑士扈从们陷入惊惧，战马也纷纷受惊而起，开始乱踢乱咬，试图挣脱缰绳。
混乱之际，夜空中响起阵阵尖厉的呼啸，一片飞旋的手斧破空而至，将混乱中的扈从们斩倒七八个。手斧威力极大，哪怕是雄壮的战马，挨上一记也会被硬生生斩断骨骼。
轰的一声，马圈栅栏被两头食人魔生生用身躯撞开。野蛮人、沙民跟着他们一涌而入，盯着扈从们大杀起来。又是一个强化了范围的恐惧术落在扈从们中间，这个魔法的落点计算得十分精确，沙民们的站位也乱中有序，恰好没有波及到他们。至于野蛮人，他们天然有一颗勇者之心，恐惧术对他们的作用十分微小。第二个恐惧术落下，半数扈从又陷入极度惊恐之中，战局立刻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夜风送来了一阵奇异的喊叫，没有人听出这是什么语言。但是几秒钟后，第二波飞斧掷来，将聚集在一起的扈从们又斩倒十余个。
扈从们的士气在连绵而猛烈的打击下终于降到谷底，开始四散奔逃。

第一七一章 夜袭（上）
李察的部队也不追赶，而是开始抢夺战马。沙民天然是相马的高手，他们快速拉走了四十余匹顶级战马，扬长而去，食人魔和野蛮人也跟随着迅速遁入黑暗。
夜幕下，又是一片飞斧掷来，这次是冲着余下的战马去的。随后连续三发火球术落在马圈之中，三发火球术威力并不算太大，覆盖范围却非常广，几乎将半个马圈囊括在内。烈焰滚滚而过，将数十匹战马的鬃毛点燃。
不远处，看到马圈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李察知道突袭部队已经得手，于是在意识中给所有有联系的人下达了撤退命令。夜幕中随之响起一声长长的哨音，于是所有袭营的战士毫不恋战，立刻返身后退，转眼间就撤得干干净净。
在栅栏边缘，绯色正借助地形和阴影掩护快速奔跑着，忽然停住脚步，一名子爵的战士正好拦在前方。
绯色正急剧喘息着，它毕竟是新生，短暂的厮杀就让它的力量消耗大半。那名战士狞笑着逼近，目光忽然落在绯色的脖子上，那里的肌肤雪白细腻，分明是一个美丽女人的胴体！他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目光向下，果然看到绯色的胸部微微隆起。虽然绯色用一袭深色衣袍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凹凸有致的曲线却遮掩不住。
现在的绯色所有能力均已没有足够能量使用，在它视野中，已经探测出眼前是一名六级老兵，对它有致命的威胁。看到老兵的目光移动，绯色忽然伸手把裹身的长袍拉开一线，露出了从脖颈到肚脐长长一条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全是细腻如雪的肌肤，这么看上去，在衣袍下似乎什么都没有穿！
老兵的眼神也不觉呆滞了一下，而绯色则如同投怀送抱般扑进了他的怀里。老兵还没有想清楚应该做些什么，就觉得腹部微微一痛，随后一片沉重的麻木感觉就从伤口传来，转眼间整个腹部都失去了知觉。他愕然低头，才看到绯色伸出的左臂前端竟然不是手，则是一截刀锋！而刀锋此刻已全部没入到自己的腹部。
老兵还想要挣扎，绯色的右手已抬起，掀开他的皮甲，左手刀锋一划，切断了老兵许多肋骨，然后绯色右手从伤口中探入，握住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把抓了出来。
绯色拉下面罩，几口就把心脏吞吃下去，然后向军营外冲去。
才跑了几步，它就忽然停下脚步，露在面罩外的双眼开始不断闪烁光芒，四下搜寻着什么。
一截刀锋无声无息地搁在绯色的脖颈上，让它即刻停止了一切行动。它的耳边传来一个冰冷而又显得有些生硬的声音：“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绯色将双手慢慢举起，然后缓慢回头，看到的是水花那双罩着寒气的双眼。
“你是什么东西？和……辛克蕾尔有什么关系？”水花冷冷地问。她没有看到绯色的出生过程，只知道李察身边突然多了这样一个随从。
当日和辛克蕾尔一战，水花差点重伤致死，对于辛克蕾尔这个平生大敌当然印象深刻。现在绯色突然显露出许多和辛克蕾尔一样的习惯，特别是刀锋和吞吃心脏，都恍然让少女看到了辛克蕾尔的影子。
绯色眼中光芒闪烁，以人类难以理解的速度飞速思索着，片刻后开口吐出来一连串水花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但是从其中的某种规律来看，应该是一种语言。
少女双眉锁在一起，却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听懂。
绯色又开口来了一篇长篇大论，少女自然再次听得一头雾水。永眠指引者依旧放在绯色的脖子上，水花却开始犹豫。她很多时候靠本能行动，现在难得开始思考，可是思考的结果却让她很不满意。作为李察的灵魂守卫，水花知道绯色和李察有些灵魂上的联系。这说明绯色的忠诚可以保证，没有什么控制手段比灵魂类的契约更加严密和有保障了。
但是本能却告诉少女，一定要在这时候杀了绯色，不然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
不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队集结起来的战士正快步冲来。水花哼了一声，缓缓收了永眠指引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绯色向疾步而来的战士们看了看，身体迅速与黑暗融为一体。老兵的心脏让它恢复了不少能量，已经可以施展隐匿能力了。
关于绯色，母巢其实还是向李察有所隐瞒的，一个是绯色本身已经具备了剧毒的能力。它的毒质现在和蝎狮没法比，但等晋升到十五级之后，就和蝎狮相当了。然而即使是现在，绯色分泌的毒素如果直接进入血液也足以致命。另一个，则是和辛克蕾尔一样，绯色也具备了通过吞噬敌人能量核心而恢复自身力量的能力。人类的力量精华大多在心脏，其它物种则是各有区别。
那队战士远远看到这边有两个敌人，等呐喊着赶来时，就只剩下茫茫夜色了，甚至找不到任何遁去的痕迹。
片刻之后，营地中的烈火已经扑灭，希姆子爵在一众亲卫的严密保护下在营地中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大帐。
营地中处处狼藉，许多战士正把战友的尸体抬向营地一角堆放，另外到处都是伤兵的呻吟，三个低级牧师已经开始为伤兵治疗，但是看到面前排着长长一队的伤兵，他们的脸色也显得苍白无奈。
“混蛋！一群废物！你们怎么守的夜，都让敌人冲到我的大帐门口了！要不是我天生运气够好，岂不是又要伤在那群乡巴佬的手里？你们说，除了花我的金币，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说啊！！”大帐中传来希姆子爵的咆哮，又时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亲卫们围着大帐笔挺站着，个个面无表情，这种声音他们已经听得多了。
大帐中，等希姆子爵咆哮累了，坐下来准备喘口气的时候，那名将军才开口向子爵汇报此次的战损。伤亡大多集中在步兵身上，他们死伤超过百人，骑兵只死了不到十个，还有两名重装骑士受伤。
希姆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在他心中，只有重装骑士才是精锐，骑兵就是兵，步兵则属于随时可以牺牲抛弃的炮灰，死了多少都无所谓。在子爵的逻辑中，花他的金币最多的兵种自然就是精锐，武装一个重装骑士的钱完全可以养活五十个普通步兵。

第一七二章 夜袭（下）
接下来，将军面露难色，汇报说战马损失却十分严重，专为重装骑士配备的战马被抢走了四十多匹，余下的战马也死伤惨重，初步清点，还能够使用的战马只剩下一百匹左右。而能够承载重装骑士的顶级战马还剩下不到十匹。
“什么！？”子爵尖叫起来，脸色发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我那些可爱昂贵的战马居然只剩十匹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子爵的队伍中，每位重装骑士是配备两匹战马的。因此武装一名重装骑士所花费的金币，有一半是消耗在战马身上。现在百匹顶级战马忽然间只剩下十匹，也就意味着子爵数万枚金币凭空消散，让他如何能够不心疼？
将军垂首，一言不发。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敌人此次夜袭的主要目标不是子爵，而是马圈。但这句话一旦说出，后果他是非常清楚的。高傲的希姆子爵绝不容许敌人的首要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一群牲畜。为了洗清这个耻辱，希姆子爵会挥军与侮辱自己的人决一死战。
将军很了解子爵，那时就意味着自己的指挥权将被子爵剥夺，然后这只军队的命运也就堪忧了。从这场夜袭，李察的部队已经显示出凶悍无伦的战斗力，来去如风，一击破敌，在给敌人沉重一击后即刻远遁，毫不恋战。这样的敌人，哪怕数量还不到子爵军队的一半，将军自己也绝不敢稍有轻敌。而若是由希姆自己指挥……
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再挨一顿臭骂，等子爵骂累了，也就该睡了。第二天天亮，子爵就会忘记今夜之事，该做什么照做什么。战马和士兵的损失，在希姆眼中不过是少了些金币而已。而子爵最不缺少的就是金币，虽然在损失金币的时候，哪怕只是数百的小损失，他也会心痛一下。
然而就在风波行将过去时，子爵的近卫队长走进营帐。将军一看到近卫队长，脸色立刻显得有些难看。近卫队长生得高大威猛，仪表堂堂，自身十级的力量也算马马虎虎。他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关键其实是因为他是子爵的表弟，并且非常擅于拍马和打小报告。
果然，近卫队长的第一句话就是：“子爵大人，敌人今晚夜袭的主要目标似乎是我们的战马。”
将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希姆子爵立刻尖叫起来：“你说什么？！在这群乡巴佬的眼睛里，难道身份和血统都无比高贵的我，地位还比不上一群牲口！？”
近卫队长一脸沉重和痛心：“似乎是这样，子爵大人。”
“这群该死的乡巴佬！满身马粪臭气的贱民！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抓起来，每个人鞭打十天，再吊在我的城堡门口示众。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敢于轻视和侮辱我的人都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明天一早，全军全速前进，我要在那个乡巴佬的土墙下彻底击溃他们！”
李察的临时营地就设在十公里之外，可谓胆大之极。但是在黑夜之下，又是刚刚夜袭得手，李察绝对不怕希姆子爵敢衔尾追袭而来。
山地夜行军首先需要的就是熟悉地形，就算子爵的军队真有这个本事能够追踪过来，十公里的路不长也不短，至少可以消耗掉追兵一半的体力。到了那时，等待追兵的又会是一场伏击。漫漫的染血之地，是李察已经十分熟悉的土地，游荡在染血之地上的一头头风牙，则是李察的眼睛。
李察站在营地中的高处，眺望着陆陆续续回归营地的战士们。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十分舒适，让他想有咆哮一声的冲动。他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了掌控战场的感觉，喜欢上了那种把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在手中、在众多局部积累一点一滴优势，最后一举击溃敌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掌控。当然，能够带来它的，除了李察的真实与智慧天赋，还有权势。
李察身后的夜色一阵涌动，绯色悄然出现，它的气息又增强了不少。李察微觉惊讶，一个侦察术过去，就发觉绯色已经到了三级。看来这一夜它的战果丰厚，但再丰厚的战果也不应该晋级如此之快。
现在绯色气息饱满，所有能力均可使用，三级的它应该可以和六级的战士正面对抗了。如果在合适的环境下，比如说夜幕或者是偷袭，那么就是十级的战士都有可能死在它的手下。
但是绯色隐隐让李察感觉到针刺般的微痛，这是源自精灵血脉的敏锐感知，说明绯色具备了威胁到李察的能力。这个发现让李察感觉到有些诧异，他现在可是十一级的法师，瞬发的三级魔法护盾完全可以抵御三级战职者的攻击，对十级以下战职者的攻击都有一定削弱作用。即使如此，绯色也能够威胁到他？
李察思索着，总感觉绯色的战力和母巢告诉自己的资料有些不符。
就在这时，夜色又开始涌动，水花在李察的另一侧出现。少女一现身，手就按在永眠指引者的刀柄上，冷冷注视着绯色。
绯色似乎有些惊慌，立刻徐徐向夜幕中退去，这让李察对水花说了一声：“水花，别吓着它！”
少女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直接隐入夜幕，而绯色也没有停下退后的脚步，很快也隐入黑暗。虽然两人的实体全部消失在视野里，但是李察凭借灵魂链接完全可以掌握到她们的位置，两个家伙以他为中心，相距三十米，各站一边，三个人就此连成了一条直线。
李察弄不清是什么情况，不过水花一向沉默寡言，连表情都不大变化的，刚才匆匆一瞥，无法从她的表情上看出端倪。
这时流砂从远处走来，她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现场的诡异气氛，径直和李察说起今晚夜袭的战果。
这些数据自然早已在有着两大天赋的李察心中，不过还是需要经流砂确认一次。特别是已方的伤损数字和战士的个人战力折损情况，更是直接掌握在流砂手里。
“希姆子爵大致死伤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另外战马伤损和灭失过半，估计现在能够使用的战马至多一百匹左右。我们的收获是四十二匹上等战马，均是重装骑士的座骑，另外受伤十五人，损失了两名沙民骑士。”
这次夜袭的战果堪称辉煌，不过李察早已经过众多的战争，现在在他眼中，这场夜袭不过是一场很普通的战斗而已，而且只是一系列战斗的开场。

第一七三章 怒战（上）
至于这场战争最终的走向如何，他现在也很难把握住，他能够掌控的还只局限于战场，战场之外的势力纠缠和交锋才是最大的变数。一场战争，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因素实在太多，根本不是二阶的智慧能够完全涵盖统计的。
每当这时，李察往往会想起在深蓝时苏海伦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应变比计划更加重要。”
回到临时营地的战士们有条不紊地各自归队，受伤的会去找两位堕落牧师治疗。少年西索虽然只跟了流砂不到半个月，现在就已经是二级牧师了，可以施放治疗微伤。属于那种可以不考虑，但不能无视的人物了。
李察走到临时营地的中央，沉声说：“现在全体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就在相距十公里的地方宿营休息，李察的胆量甚至可以称之为狂妄了。不过正如他所料，希姆子爵此刻丝毫没有心情去追击敌人。
既然严密的警戒都没能防范住夜袭，那乘夜追击更不是个什么好主意，尤其是白天一路行来，崎岖起伏的山地给希姆子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很可能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先被山丘坡地坑得头破血流了。
而且现在黑夜已经带给希姆子爵不小的阴影，他是绝对不会带兵追袭的，也担心派出追兵后，空虚的营地会给李察以可趁之机，真实威胁到他。希姆还不相信李察敢杀了自己，甚至弄残疾都不敢。但若是这个胆大妄为的开拓骑士干点别的什么出来，比如说让某些少女上了他，借点血脉骨肉之类的事，倒是很有可能，那他就亏大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不过希姆转念一想，如果李察派来的是那个琥珀色眉毛的少女，那么自己就吃点亏好了。然后希姆接着又苦恼起来，那么之后该怎么办呢？如果真的在那个该死的开拓骑士的谱系里留存下了自己的血脉，那简直是对高贵的独角兽的侮辱。
此刻子爵依然沉浸在惊慌与愤怒交织的状态中，脑子里全是各种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在跳来跳去，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在营帐中走来走去，把看到的，身边的，甚至是见过记得听说过的都骂了一个遍。时而又意气风发，准备在李察的城堡下和这群乡巴佬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让他好好见识一下王国骑士的风采，顺便给他上一堂攻城的教学战。
只是子爵似乎忘记了，因为他的强势干涉，方丹男爵已经完全倒向了自己这一边，所以李察的城堡现在连个地基坑都没挖完。此外就算他没有干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也只够打个地基的，这还要把李察这个大魔法师的作用计算在内。
跟随子爵出征的都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了，对子爵的脾气自然深有了解。将军也只是表面上随着子爵的喜怒哀乐作出各种合时宜的表态，不过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只要拖过这几个时辰，到明天天亮时子爵就会恢复正常，并且把军队的指挥权交还给他。当然，大方向还是需要子爵来定的。
经历过夜袭后，第二天的行军就谨慎了许多。虽然李察在夜袭中展示了强大的战斗力，但不容否认的是李察的兵力的确不多。这点早已经小方丹男爵证实。
一路行军，下午两点时分，子爵的大军抵达了李察预定建设城堡的区域，然后希姆子爵就一脸铁青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工地和空空如也的临时营地。
营地十分简陋，都是用木板和防水帆布临时搭建的建筑，只有一栋二层小木楼看起来还象点样子。但城堡的工地现在就是一堆零乱且没有切割整齐的石块和一片浅浅土坑而已，连木桩都还没来得及钉。
沉默片刻后，子爵果然开始爆发：“那个李察呢？他到哪里去了，这里不是他的领地，他的城堡，他需要用荣誉和生命去守护的地方吗？”
这里只是个土坑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城堡。许多人都在内心里悄悄说着，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说出口来。
“这个李察！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贵族！？”对子爵的质问，许多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几天前子爵还轻蔑地说过开拓骑士，甚至连没有经过至少两代传承的新晋爵士都算不上贵族。不过希姆自己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至少在这个时候会暂时忘记，于是他指着空旷的临时营地，咆哮吼叫着：“把这里都给我烧了，烧成白地！”
立刻有士兵蜂拥而出，片刻后烈火就熊熊而起，将临时营地吞没。但这片营地也就比正常的行军营地稍稍完备了一点而已，烧与不烧实在区别不大。李察的城堡只是个土坑，希姆子爵就是想拆也无从拆起，眼前稀稀落落的火头实在没法平息子爵的愤怒。
“还有领民！来人，把他领地上所有的领民都给我抓过来！”希姆子爵咆哮着下了新的命令。但这次不光将军，就连近卫队长也没有动作。
由于将军跑去一边起劲地指挥着正在点火试图把石料堆也燃起来的士兵，最终还是近卫队长走近子爵，压低了声音，说：“大人，李察这片领地就是一片不毛之地，根本就没几个人。如果去抓那些命根本就不值钱的贱民，我们就难免分兵。一旦那个狡猾的李察……”
话已经不需再多说下去了，希姆子爵也知道不能随意分兵的常识，特别是经过李察那次干脆利落的夜袭之后，子爵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只有在大军之中，他才有底气和勇气。
子爵哼了一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找不到李察的行踪了？”
将军和近卫队长互相望了一眼，将军还是没有说话，而近卫队长则是看着将军冷笑了一声，然后对子爵说：“大人，我手下有几个人非常擅于追踪，李察的部队规模不小，我的人一定可以把他们找出来的！”
“那就立刻去找！找到后全军出击！”希姆子爵冷冷地说。

第一七四章 怒战（下）
“等一下！”将军终于站了出来，沉声说：“有线索后不能立刻全军出击，需要派侦察骑兵先行探查，那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陷阱？”子爵已经不激动了，盯着将军，阴冷地说：“出兵之前，你可是跟我保证过能够顺利击败李察的。你不会现在才来告诉我，这里近两千的精锐战士还对付不了一个开拓骑士三百不到的人马？！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吗，嗯！？”
将军一时语塞，军力再强，也需要适当的指挥。但这句话他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一小时之后，近卫队长手下的侦骑就找到了李察军队行进的踪迹。于是希姆子爵全军开拔，浩浩荡荡地追了下去。
一路上李察部队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近卫队长的脸色就愈加灿烂，而将军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入夜时分，子爵的军队已经追到了染血之地，红杉王国和动荡之地三大区域的交界地带。这里地势高低起伏，地形复杂，到处是洞穴、石林和裂谷，几百人的队伍往里面一撒，随随便便就可以藏起来。
在将军的苦劝下，子爵终于放弃了乘夜追击的打算，而是选址就地扎营。这一夜，李察果然来夜袭，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子爵营地的夜防比平时严密了太多，李察的夜袭一次都没能得手，只是把子爵惊醒了几回而已。但经历了第一次夜袭的惨重伤亡，却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
第二天天亮时分，睡眠不足的子爵挣扎着穿上了铠甲，然后在随从的簇拥下上了战马。子爵登高远眺时，忽然在远方高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相距遥远，希姆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察。
而此刻李察安然骑在战马上，望着远方子爵的大军开始移动，滚滚向自己而来，不由得微笑，对身边的流砂说：“这次我又赢了。”
流砂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然后说：“再来赌他这次会追你多长时间！”
“至少三天。”李察悠然说。
“就他的体力和毅力？我赌一天。”流砂说。
李察微笑，说：“三天！但你要配合啊！”
流砂重重哼了一声，说：“好吧，这次我输了，一定会全力反抗的！我现在真怀疑你是否真有精灵血脉，这么有暴力倾向！”
“这不是暴力，而是征服。”李察纠正着流砂，顺便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看着子爵的大军行来，李察肃容，抬手向身后招了招。于是十几名野蛮人战士从李察身后出现，列成了一列横队。而沙民骑士也呼啸着出现在土坡坡顶。
希姆子爵兴奋地吼叫起来：“他终于准备象一个贵族那样战斗了！全军进击！这次我一定要把他彻底干掉！你们看到没有，他手下也有不少步兵，终于被我追上了！”
看到陡坡坡顶那稀疏的战士，希姆子爵当即绕开了将军，指挥军队兵分三路，两翼轻骑各带一队步兵出击，力图迂回包抄掉李察的后路。而主力部队则从正面攻击。子爵自然在亲卫的护卫下站在战线后方督军。
战斗迅速开始，迅速结束，却和子爵预想中热血沸腾的骑士战争大相径庭。
李察在陡坡坡顶召唤出六头凶暴熊，然后这些肉糙皮厚的家伙呼啸着冲入希姆爵士的前锋部队中。凶暴熊战斗力并不十分出众，生命力却十分顽强，奔跑起来的力量十分惊人，一下子就将子爵前锋搅乱。
而子爵右路包抄的部队在路过一根巨型石柱时，突然从石柱后飞出一片飞斧，将最前方的十几名轻骑兵全部斩落马下。
右翼部队还没有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空中再次响起尖锐的呼啸，又是一片飞斧旋空而至，把余下的骑兵纷纷斩落马下。这次右翼包抄的战士看清了敌人，却骤然一呆。抛掷兵那怪异的形貌毫无夸张地表明它们根本不是人类。不过训练有素的子爵步兵仅仅是一呆，就呐喊着冲了上去，然而迎面又是一片飞斧！
飞斧的威力绝对和弓箭不可同日而语，也许只有投枪才能相提并论。除了最重的塔盾外，步兵战士们任何盾牌盔甲都绝对挡不住抛掷兵飞斧的一击！这波飞斧呼啸而过后，步兵方线中居然立刻出现了一片空白！
随后如雷鸣般的蹄声响起，二十几个野蛮人和沙民骑士组成的小队又从石峰后杀出，狠狠切入步兵的队列，冲击的瞬间就让成片战士倒下。右翼的步兵连遭痛击，立刻有了溃散迹象，许多人开始犹豫不前。
这一瞬间犹豫却正中李察部队的下怀，沙民骑士和野蛮人战士掩护着抛掷兵快速撤退，转眼间就跑得远了。而正面战场上，李察留下的全是机动性强的部队。沙民骑士一个冲锋，打乱了子爵前锋的阵形后，李察就带队斜着从战场穿过，再次凿穿子爵受到重创的右翼部队，扬长而去。
“给我追！他们有步兵，逃不了！”希姆子爵气得脸色发白，李察的仓皇逃跑又给了他足够强大的信心。
这一追，就是三天三夜，并且是几乎无法合眼的三天三夜。
李察白天逃跑，晚上夜袭，似乎精力根本用不完。
夜袭花样繁多，有时是突然出现在军营中的凶暴熊，有时是骤然射出的几枚火球，有时则是集结全部部队冲营，甚至有一次一名黑武士突然出现在子爵营帐附近。措手不及之下，子爵精锐的卫兵被这头凶悍的不死生物干掉了整整半打。每一次袭击都会给子爵的军队带来损失，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让希姆感觉很痛，却又不致于畏惧。
三天之后，当希姆自己都变得筋疲力尽时，就再也提不起追击的兴致。希姆其实体力和精力都比一般人来得旺盛，独角兽血脉就是他过人体质的保证。当他都受不了时，普通战士早已疲累得只想大睡几天。直到这时，子爵才发现自己带来的部队已经快要不足千人，折损已超过三分之一，并且精锐的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士兵还在，但是没有马的骑兵连步兵都不如。
现在希姆子爵的位置距离李察的城堡超过两百公里，距离自己的领地则将近四百公里。子爵忽然发现自己走得太远了，更重要的是兵力变得薄弱，于是下令转进方丹男爵领，在那里进行补给，并等待家族援军。
李察同样风尘仆仆，一脸倦容。但是他骑在战马上的身躯依旧挺拔，眼中更是神彩熠熠。遥望着远处迤逦前行的子爵军队，他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自语着：“想逃？没那么容易吧！”

第一七五章 收猎（上）
李察催动战马，衔尾向希姆追去。在他身后，是近百名生长在马背上的沙民骑兵。百余骑兵同时奔驰的蹄声，依旧足以震动大地！
希姆子爵愕然看着忽然追上来的李察，几乎难以相信这就是被自己追得几乎入地无门的那个开拓骑士。
看着李察冲锋的势头，将军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抛下子爵，冲向队伍后尾，然后运起斗气，用雷鸣般的声音高喊：“后队步兵就地列阵，竖盾、举枪！”
片刻之后，一条还算完整、却十分单薄的阵线出现在李察面前。长途奔袭的子爵部队中没有重步兵，也没有专门对付骑兵的龙枪兵。轻装步兵除非列成非常严整的阵形，并且用血肉身躯作为障碍物阻挡，否则根本无法阻止骑兵突击！
沙民原本就是天生的骑手，现在武装了从公爵那里购买来的轻骑兵锁甲，再换上从子爵手中抢掠的顶级战马，战斗力立刻上升了整整两个等级！
李察稍稍放慢了马速，一骑骑沙民骑士从他身边掠过，冲向子爵那已经出现混乱的军队。那是由于将军下达命令的同时，近卫队长也同时尖叫起来，要求所有的带盾步兵移动位置到子爵身边布防。
李察原本只是想要把子爵断后的部队一口吞下，然而此刻看到敌人意外出现了混乱端倪，立刻不假思索，高举右手，一缕炽亮的火焰射上天空！
这是全力进攻的信号！
沙民骑兵一个个开始呼喝起来，拼命催动着胯下的战马，长而锋锐的弯刀高高扬起！
砰砰砰！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缺乏重装备的步兵们被沙民骑兵们撞得纷纷飞起，而最前方的十几名沙民骑士则从马背上被抛出，他们的战马长嘶着倒地，又在巨大惯性下向前滑出长长一段距离，去势继续席卷了几个走避不及的步兵。
子爵步兵原本还算完整的阵线顷刻前变得支离破碎，后续沙民骑兵在高速冲击中还能够调整战马方向，从敌人阵线被撕开的缺口处冲了进去，弯刀纷纷挥落，成片雪亮刀光下，血肉横飞！
大队沙民骑兵冲入步兵中开始大杀特杀，原本的步兵防线则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点有如磐石般屹立在沙民骑兵中，巍然不动。那是子爵的将军，他此刻有如黑甲战神，一柄双手巨剑在他手中成为不折不扣的凶器，将一个个沙民骑兵劈下战马。喷溅的鲜血已将盔甲大半染红，将军雷鸣般的吼声却不曾有丝毫虚弱。
如果李察手下只有沙民骑兵，那么将军就会是力挽狂澜的英雄。然而，李察的后续部队已经上来了。
就在距离将军几十米处，李察勒停了战马，冷视着浴血奋战的将军，开始不断下达命令：“三分熟，正面缠住他，提拉米苏辅助；刚德，绕背斩腿！奥拉尔，精灵战歌！山德鲁，连续诅咒，直到成功为止。我来切断他的后路。”
这一连串的命令，每个都在把将军向深渊中推落一段。
持重斧的食人魔和他拼起力量来丝毫不落下风，而身后那出人意料灵活的壮汉每一斧都带着山峦般沉重的力量，甚至比食人魔的力量还要巨大！将军的双手重剑剑刃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缺口，而这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武器现在却变得难以驾驭，那是亡灵法师诅咒的力量开始生效。
几乎是顷刻之间，将军的周围就围上了无数凶狠的敌人。他是十四级的强者，但是包围着他的敌人个个都有和他相差不多的战斗力。现在他们一拥而上，将军知道，自己绝对坚持不了几分钟。他立刻放弃了断后的打算，准备退回到自己的军队中去。
然而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局的李察，看到将军脚步挪动，立刻取出了承载之书。一阵魔法力量涌动之后，直接把刚德撞开的将军绝望地看到自己前方突然多了整整六头皮糙肉厚的凶暴熊！
混战中，砰！将军的后脑挨了食人魔重重一拳，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砸进地面，随后三分熟高高跃起，数百公斤重的庞大身躯以千钧之势坐向倒地的将军。
李察心头一跳，急忙大叫一声：“留活的！”可是这句话叫得明显有些晚了，轰的一声闷响，食人魔硕大的屁股已经压在了将军的身上！
“不……”李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五十个抛掷兵终于赶来时，战局立刻急转直下。
李察终于命令它们开始使用带毒骨刃，一片惨白色的骨刃瞬间覆盖了仅余的十名重装骑士，并且鸣响了骑士的丧钟。骨刃沉重锋利，比金属投斧更有威力，可以切开骑士的板甲，伤到里面的肌体。虽然骨刃无法洞穿板甲，只能给重装骑士留下一个不算严重的伤口，但是上面附着的剧毒只要见血，就会在几分钟内要了重装骑士的命。
第二次骨刃抛掷，则把一倍数量的骑士扈从们送上归途。如果有足够的战马，这些重装骑士的扈从原本都该是非常出色的轻骑兵。抛掷兵很快投完了身上的骨刃和携带的五柄飞斧，战果则是子爵军队最精锐部分的覆没。呼啸而来的飞斧绝对是每个战士的梦魇，这东西就连重装骑士的全身板甲都阻挡不住。
一次恰到好处的突击，最终造成了子爵军队的全面溃败。将军倒下后，近卫队长护送着子爵全力逃跑，一部分战士跟了上去，另外一部分被抛弃的战士则在绝望下放弃了抵抗，向李察投降。
李察只留下了不到十个战士看守着超过三百人的俘虏，然后就将余下的部队稍稍整编，带着部队疾追希姆子爵的残兵。
追击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李察就象一匹追踪猎物的狼，始终游走在猎物周围，时时会扑上去狠咬一口，撕下一块肉，然后继续扑击，再撕下一块肉来。在鲁瑟兰村后的深山中，魔狼就是用这种办法捕猎比自己体形要大得多的猎物。
一路缠战逃亡的子爵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进路线被身后的追兵逼得偏离了一个角度，正在靠近动荡之地。

第一七六章 收猎（下）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李察从铺在地上的毛毯中坐起，结束了半个小时的休整小睡。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装备，就把休息的随从一一叫起，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他们全速冲入夜色。在李察身后，大队的沙民骑兵和野蛮人战士也从地上爬起，在一头精英风牙的率领下继续追击子爵的部队。
夜色中，李察几乎是整个人都紧贴在了马背上，极高的马速让扑面而来的风显得格外冷硬。他几乎是在全速冲刺了，这一小队人马以超高的速度，沿着李察心中勾勒出的路线前进。不出意外的话，李察知道，半小时后自己就能够阻截住逃跑中的希姆子爵。那时遇到的子爵身边应该只剩下亲信卫兵，大部分的战士都会被留下来断后，不然的话根本挡不住数十名抛掷兵的轰击。
李察此刻带上的不过是寥寥数个随从，但在预定的阻截地点，已经有数十头风牙等候在那里。就算希姆子爵的爆发出逆天的战斗力，再次成功突围的话，那么跑不出几公里，就会迎头撞上母巢。
子爵的命运，在这时就已经决定了。
清晨时分，希姆子爵脸色苍白地看着对面从晨曦中走出的李察，嘴唇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阴沉的近卫队长瞥到李察身边寥寥几个随从，眼睛忽然一亮，在子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于是希姆子爵脸上立刻泛上一阵鲜艳的潮红，以标志性的尖锐嗓音高叫着：“对啊，他身边也没几个人了，我们的人数是他的几倍！大家都不要怕，给我冲！”
李察很是从容地左右看看，跟随着他参加这次阻截的只有两头食人魔，刚德，水花，流砂这几个随从，还有四个最强壮的野蛮人。
食人魔和野蛮人虽然很难找到能够承载它们的坐骑，但它们是荒野中成长的种族，强大的个体力量让他们在长途奔袭中的速度并不输于战马。这也是希姆子爵拼尽全力追击，却始终追不上同样有着‘步兵’的李察的原因。
此刻希姆子爵身边还有着将近三十名亲卫，近卫队长亦有十四级的力量，所以依靠着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子爵决心拼尽最后的力量，全力突击，杀出一条血路。
李察宁定地看着对面脸孔扭曲的子爵，敏锐的感知让他听到了子爵的战吼：“我们人多！上，干掉他们！”
李察不禁有了笑容，这个希姆还没有愚蠢到家，看到自己从他的前方出现，就知道在速度上完全不占优势，于是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利用仅有的数量优势想要一举击溃自己。在一个大魔法师面前选择逃跑，把后背留给对手，确实是个很糟糕的主意，因为魔法总比人跑得快。
只不过，他们人多？
在小范围的战斗中还保留了大半魔力的李察，自然对战场有着无以伦比的掌控力。李察从容下马，拿出承载之书，将里面剩下的两个六级自然召唤释放出来。
一阵魔法波动过后，整整十二头凶暴熊横亘在希姆和李察之间！
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十二头凶暴熊，希姆忽然感觉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十二头凶暴熊，那至少得是四五个六级自然召唤才能凑够的数量，能够放出这么多六级魔法的大魔法师，距离魔导师也不过一步之遥！难道自己一直追杀的是一位准魔导师？子爵决心回到领地后，一定要好好惩治一下负责情报的家伙，并且正式向家族要求给予支援。
然而恶梦还没有结束，随着魔法能量的涌动，子爵又看到左右又各自出现了六头凶暴熊，现在二十四头凶暴熊将子爵的亲卫队团团围住。二十四头凶暴熊，子爵三十多名亲卫对付起也要花费一番功夫，何况还有李察那些穷凶极恶的手下？
当凶暴熊们开始咆哮着向绝望的子爵冲来时，他非常明智地晕了过去。
希姆是幸运的，因为他没有看到刚刚从已方背后出现的数十头风牙巨狼。
近卫队长和亲兵们都看到了新出现的狼群，直觉告诉他们这也是李察的召唤生物，又看了看已经昏过去的子爵，于是果断投降。还好风牙和凶暴熊都受李察控制，不然的话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当希姆子爵悠悠醒来时，入眼就是李察那张时时会在自己梦魇中出现的脸，于是他立刻尖叫起来，声音的尖锐凄厉如同一个行将被轮奸的小女孩。
骤然而高亢的惨叫把李察也吓了一跳，然后就哭笑不得地看着子爵倒退着向后爬去。看到希姆那极度惊恐的表情，李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阿克蒙德血脉大觉醒，变成了恶魔领主的脸。
“你……你别过来！不许脱我的衣服！”子爵的尖叫让李察的脸色迅速变化。而且不光是李察的随从们，就连子爵那些被俘虏的亲卫们看向李察的目光都多了许多不清不楚的东西。
在法罗，真正的豪门大贵族们往往年纪轻轻就玩遍了所有的花样，仔细想想，能玩的新鲜花样只剩下男人了。
如眼前两个男人相对，一人尖叫的场面虽然不多，却也不能说少。只是如果尖叫的是李察，那还比较正常。现在尖叫的是子爵，在子爵那些亲卫们的眼中，李察的口味未免有些过重了。
他们更是联想到上次希姆子爵回到领地后，便发疯般以最快速度纠集了私人武装，甚至等不及家族答应调拨给他的几个强者到达，就直接带着军队出发了。现在子爵的表现更加坐实了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点什么。而上一次，子爵最终把所有知情的亲卫全部秘密处死，所以具体情景无人能知。
李察不用回头，就可以感觉得到流砂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终于有些恼羞成怒，对希姆喝道：“闭嘴！”
希姆却叫得更大声了。
李察当机立断，让刚德提起了希姆，带到了林中一处无人的空地，把他吊在了大树上。于是目击了一切的亲卫们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心。
整个过程中希姆不断尖叫，怒骂，威胁和求饶。
“李察！你不能杀我，我是高地独角兽……”这句话开始时出现得最多。
后来发现没有效果，立刻搬出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来，当刚德开始动手剥除子爵的衣服时，他终于崩溃了，哭叫着抬出了格拉斯堡公爵的名字，并且表示只要李察肯放过他，公爵一定会给李察比苍狼公爵更多的好处。情急之际，子爵甚至许诺了侯爵的爵位。
刚德已经准备好了皮鞭，并且拧开了腰间的酒壶，用烈酒把皮鞭浸湿。

第一七七章 追求
“希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李察微笑着说。
“是是！没错，我可以支付赎金！你想要多少尽管说，我的家族非常非常富有，只要你肯放过我！你是一个真正的贵族，一定会遵守贵族之间的战争规则的，对不对？别杀我，别杀我！”希姆说到最后，已经开始痛哭了。
在昏暗幽深的森林中，希姆细腻肥白的身体显得无比刺眼。
“赎金当然是要的。”李察缓缓地说。他这一句话立刻让希姆崩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然后压抑着的恐惧再也无法抑制，居然放声痛哭。
“但是……”李察又是一个转折，让希姆的哭声嘎然而止。李察走近希姆，贴近他，直到两张脸距离接近到不足二十厘米，才徐徐地说：“我需要你记住我的脸，还有我的名字！这是上次就和你提过的要求，但是现在看来你的记忆力并不怎么好，所以我需要好好帮助你强化一下记忆。上一次我给了你多少鞭？似乎是十几下吧，哦，你看，我的记忆力也不是很好。那么这次就加一倍吧，三十鞭，或许会让你不再忘记我是谁！”
刚德手中的长鞭如毒蛇般扬起，再落到子爵背上，留下一道高高肿起的鞭痕。希姆凄厉地叫了起来，全身都在抽搐挣扎，甚至开始失禁。
李察退了几步，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默数着鞭数。
刚德下鞭很有分寸，鞭痕之间绝不重叠，一道道黑紫肿亮的鞭痕也没有一道破损。血肿会更加刺激神经，让希姆的痛楚放大。鞭痕几乎遍及希姆全身，却没有真正重伤到他，特别是没有触及到他的胯下之物。
好不容易三十鞭打完，希姆已经动弹不得，只有呻吟的份。直到流砂过来给他连续施放了好几个治疗术，子爵才勉强能够伏在刚德背上，被背出森林。
一战而定，已经不需要母巢了，于是母巢返回了动荡之地。在返回之前，母巢又提醒了一下李察，它需要大量的魔力水晶，或者是类似的蕴含能量的东西，这样它才能得到进一步强化。
对母巢的要求，李察亦有些无奈。魔力水晶无论在哪个位面都是珍稀之物，说白了就是富含大量能量的高纯度结晶体。而母巢晋阶后，每开启一个新能力所需要的魔力水晶数量也不断上升。现在母巢已经达到四阶，四阶时新出现的能力就需要四十颗魔力水晶才能启动。
母巢作为位面战争机器的威力正在逐渐发挥，当抛掷兵规模成群时，威力就开始呈几何级数上升。但同样，与作用的巨大相适应，母巢的消耗也同样惊人。为了把母巢提升到四阶，李察已经在它身上投入了一个男爵能够拥有的全部财富，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就是公爵的财富也不足以喂饱母巢。
如果母巢没有极限，或是进化的极限非常高，说不定将来会有那么一天，要举整个位面之力，才能支持母巢的消耗。想到这里，李察突然皱了皱眉，有一点抓不住的思绪一闪而过。
李察押着俘虏的希姆和亲卫，与自己的大部队汇合。这时才来得及清点一下战果。
战争持续了数日，希姆子爵的部队最终全军覆没，战死者超过三分之一，伤兵也有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变成了李察的俘虏。李察没有再突袭子爵军队伤兵营地的打算，那样只会给自己再增加不少负担，却不会因此多拿到多少赎金。四百多名俘虏中有数十名精锐的骑士，但他们加在一起的价值也不会超过希姆子爵。
休整了一天之后，李察收拢部队，押着比自己多了一倍的俘虏回返领地。
归返途中，流砂和李察并肩而行。在他们前方不远，希姆子爵也骑在马上，被几名沙民骑士挟着。俘虏中也只有子爵有骑马的优待，其它的战士都得步行。得知李察准备收取赎金后，俘虏们悬着的心都因此落下，也就没了其它心思。
看着希姆的背影，流砂皱眉，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家伙。”
“我倒是挺喜欢他的。”李察说。
“我能感觉到，他还没有彻底死心。你这次放了他，用不了多久他又会来找我们麻烦的。难道你下次准备打他六十鞭？那不是和直接杀了他一样吗？”
李察笑笑说：“他来找我们的麻烦，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
“当然是好事，以希姆的性格，在自己报仇之前，一定会阻止其它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以免不能亲手报仇。在我来说，倒是宁可有希姆这样的敌人。”
李察解释之后，流砂恍然，但是却狠狠盯了李察一眼，说：“有时候真觉得你开始象个老头了！”
李察哼了一声，说：“若论心计，你一直都比我强吧。”
流砂挺直了身体，摆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说：“我可一直在神殿长大，什么都不懂的。”
看到她的样子，李察又恨得牙齿发痒。要不是在路上，多半又要把她按倒了，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场反抗与征服的大戏。
可是不知为何，李察忽然想到了苏海伦。这种伪装天真善良纯真的戏，若是由传奇法师来演，才最是适合。一想到她，李察忽然有些抑止不住心中的思绪，竟有种莫名的酸涩。在初到法罗的时候，李察根本不敢去想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回到诺兰德。
直到现在度过最初的危机，回归诺兰德终于有了第一线曙光，李察才敢在心底深处把这些记忆翻出来。
流砂没有注意到李察情绪的细微变化，她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说：“那个佩林，你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李察一怔，他倒是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流砂严肃地说：“佩林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如果得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解除了加速衰老的诅咒，就有可能完成魔法数学的奠基。你知道，法罗位面比诺兰德弱不了多少，如果魔法文明再前进一步，并且获得其它位面的资源，就有可能提升成为一个新的主位面，虽然这将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但是未来却是可见的。单从眼前来说，只是因为神罚，佩林才在魔法上没能有所成就。可是一旦解除神罚，他的成就几乎不可限量。能够为整个位面奠定某一方面基础的人，无论怎样形容其天才都不为过。如果不做处理，也许再过十年，佩林就会成为我们在法罗最大的敌人！”
这一次，李察终于正视佩林的问题来。佩林是他们回归诺兰德的关键，只有依靠公爵的力量才能得到足够份量的祭品，可也正如流砂所说，在回归诺兰德的过程中，也有可能为自己竖立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李察沉思良久，才缓缓地说：“流砂，你知道我们阿克蒙德有许多敌人，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比如约瑟夫、门萨和熊彼德三家联盟，对我们此次位面战争的干扰，就是迄今为止最典型的一个例子。你觉得，他们这样做值得吗？”
流砂出身永恒龙殿，自然对献祭无比熟悉：“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亏大了。把我们送到法罗，再把辛克蕾尔和她的部下送来，所付出的代价足够获得一个新的次级位面了。只要他们的运气不是太差，付出足够多的时间去开发，那个位面的收益肯定会超过付出的。”
李察笑笑，说：“这就是了。今天我消灭了一个佩林，或许明天我就又得消灭另一个佩林。一个位面的人以亿计，如果再算上其它种族，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天才，难道我都要一个个去消灭？其实只要自己强大，才是正途和真正的捷径。今天的敌人，或许明天就不再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了。这就象攀登高山，有的人想把其它人拉下来，有的人却一心向顶峰攀登。那些一门心思想把别人拉到和自己一个水平线的人，永远都没有机会登上绝顶。”
流砂皱眉说：“但是……如果我们的敌人，比如说佩林，万一成长到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地步呢？那时我们岂不是会后悔没有在有机会的时候消灭他？”
“就算佩林最终成长了，我只一心向顶峰攀登的话，总会登得更高一些的。又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呢？”李察微笑着反问，然后说：
“我宁愿求上得中，也不愿求中得下。”

第一七八章 赎金（上）
以不到对手四分之一的兵力，全歼来犯的高地独角兽子爵部队，开拓骑士李察立刻在红杉王国有了小小的名气。
过了几天，数百名雇工和几十车木料石材抵达了李察的领地。他们都是从方丹男爵领地而来，作为希姆子爵赎金的一部分，小方丹男爵有义务按低廉的价格向李察提供必要的物资。
而男爵领在一接到李察的信后，立刻毫无异议地迅速送来物质，则证实了李察先前的猜想，男爵领倒向格拉斯堡公爵一方的决定人物就是希姆子爵。
了解到这个事实后，李察稍稍为子爵幕僚的战略决策提高了一点点评价，能够在诉诸武力的同时，想到策反领地地理位置特殊的小方丹男爵，以阻断李察和苍狼公爵之间的直接通道，既防止公爵一方提前插手，同时截了李察的后路，也算是合格的谋士了。但也只是合格而已，因为如此大动干戈，胜了得不到什么，输了却会损失惨重。所以这些谋士有战术眼光，却根本没有战略意识。当然，另一种可能是他们的确有战略意识，却在子爵那里怎么都无法发挥。
不过现在无论小方丹男爵站在哪一边，格拉斯堡公爵也好，苍狼公爵也好，都不得不暂时成为李察的后勤基地。
工人和材料到位后，李察的城堡终于开工了。李察每隔几天都要到工地上去视察一下工程进度，偶尔会对城堡的图纸进行一下修改。再过四个月，城堡的雏形就可以建成，到时候再进行内部装修装饰。
没有等城堡完全建成，李察就派出数路使者代表，准备把自己手中的金币尽快变成战力。
向小方丹男爵开出的采购清单上，除了木料石材外，还包括了大批粮食和精良的武器。原本小方丹男爵不想提供武器，但李察将这笔交易亦归为希姆子爵赎金的一部分，于是双方的供求关系立刻倒置过来。小男爵不光需要以低价提供两百精锐步兵的标准装备，而且质量还必须保证最优。
另外一路使节则是前往蓝水绿洲，那里有不少李察的老朋友。
没过几天，李察派出的人就将染血之地最新的消息传递回来。
虽然几大绿洲被辛克蕾尔暴风雨般扫荡过后损失惨重，但那也是人力的损失而已，大片土地、建筑却还是完好无损。辛克蕾尔转瞬间就战死在黄昏城堡之下，她一死，原本屈服在她淫威之下的各方势力立刻恢复本色，重新占据了各个绿洲。不过各方势力损失不尽相同，有的几乎毫发无伤，有的则是大伤元气。
原本平衡的局面由此被打破，各方势力均有重新划分利益格局的要求，染血之地几大绿洲的局势都是千钧一发，随时有可能爆发混战。与染血之地接壤的各个人类国家也对这块巨大的利益虎视眈眈。
在这种情况下，奴隶、武器、魔力水晶、炼金装备的价格直线上升，而矿产、原材料以及其它珍稀物资的价格则有所下降。比如说，李察原本想要雇佣一批马匪来守卫领地，结果却发现马匪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算。炮灰价格上涨，也是大战将临的一个重要标志。
停留在领地的这几天李察极为忙碌。他需要将剩余的部队重新整编，让新到的沙民骑士和野蛮人习惯和风牙及抛掷兵配合作战，看懂并且听从两头精英风牙的身体动作和嚎叫语言。两头精英风牙是可以直接从李察意识中接受命令的。
光是整编训练，就消耗了李察白天大多数的时间。好在几天高强度训练后，几个不同的兵种终于初步整合，变成了一个整体。这一步迈出，李察麾下部队的实力又有所增强。
到了夜晚，则是李察清理制作构装的时间。他现在大部分时间消耗在那幅二阶的法术穿透上，精力不济时，则会去修复从镇熊骑士身上回收的破损构装。这种简单的工作对精确度和魔力操控的要求不高，李察完全可以凭藉本能完成，对他来说，换个复杂度低的工作就相当于休息了。最终，李察回收了两个接近完好无损的力量构装和一个防御构装。另外又成功修复了3个次级力量和一个次级防御。
紧张忙碌之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这一天，苍狼公爵的使者来到了李察的领地。
公爵这次派出的使者依然是那位中年爵士山顿&#183;诺特林。随行的有三十名骑兵和上百名步兵，并且还带来了十几辆载货马车。
和李察相互问候之后，山顿爵士即提出要求，要见见被囚禁的希姆子爵。李察欣然同意，因为这实际上相当于苍狼公爵表明态度，表示知晓了这件事，那么他就消弭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既然苍狼公爵作为李察的封主认可了他保卫领土的合法性，那格拉斯堡公爵就不得不按照王国内部贵族处理纠纷的规矩来，比如说为了希姆子爵的入侵行为足额支付赎金，并且之后双方的互相报复也将被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以避免引发两名公爵之间的直接战争。
王国三大公爵之间原则上是不允许直接发生战争的，否则的话王室就会出面干预。
希姆子爵被单独关在一座有独立院子的木屋中，除了不允许离开院子，其它的行动都很自由，甚至还安排了一名年轻女仆照顾子爵的起居。
山顿爵士看了看希姆子爵的生活环境，又和子爵简单聊了几句，认真倾听了子爵整整十分钟的报怨。
希姆的报怨主要集中在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待遇上，比如说没有成打的侍女，多达十几道主菜的正餐等等。十分钟一到，山顿爵士就抛下喋喋不休的子爵，又在李察的陪同下去战士的俘虏营看了看。
四百多名的俘虏就没有希姆子爵那么好的待遇了，只有近卫队长、子爵亲卫和低级军官能够几个人挤在一间木屋里，其余的战士都得挤住在营帐里。他们所有的武器和盔甲都被收走，活动范围不允许超过栅栏的范围。一旦踏出范围，李察安排在箭塔上的弩手就会毫不留情地射杀他们。战俘营不大，因此四百多战俘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山顿爵士在里面走了一圈，和几个战俘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那里，前往李察为自己安排的住处。

第一七九章 赎金（下）
在路上，山顿爵士忽然说：“李察大人，您为什么只给战俘们提供正常份额一半的食物？这可是有违贵族习俗的。”
这个问题在李察的意料之中，于是摊了摊手，很直率地回答：“我现在手下的数量还不到战俘数量的一半。为防万一，必须限制他们的食物配给。吃不饱饭，就没力气逃跑了。我知道这和贵族传统不太相符，但现在情况特殊。再说，只要把尊贵的希姆大人喂饱，不就行了吗？”
山顿爵士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郑重地说：“李察，作为我私人的一个建议，不管你对希姆子爵抱有多么大的成见，都尽可能地不要伤害他的肉体。在最近四代的王室血脉中，子爵是惟一觉醒了上位圣兽异能的血脉拥有者，因此他对于整个王室来说都意义重大。据我所知，国王陛下连同长老院已经计划让希姆子爵留下至少二十个后代。”
“难道我就任由希姆对我的领地发动进攻？”李察反问。
“你放任过他吗？”山顿爵士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微笑反问让李察一时无话可说。
希姆和李察之间两次冲突，最终都以李察大获全胜而告终，而且事态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李察有意为之。就如他和流砂所说，希姆子爵是位不可多得的敌人。
山顿爵士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李察说：“不过只要不伤害到子爵的肉体，就没有触及王室的底线。子爵和您之间的纠纷纯属贵族间的私人恩怨，格拉斯堡公爵和王室都会保持中立，不会介入其中。最坏的情况，就是子爵父亲苍鹿伯爵介入战争，但我想他也不会公然参战，最多以私下援助的方式资助希姆子爵的作战行动。从您过往的战绩看，苍鹿伯爵是个威胁，但动摇不了您的根基，何况，他一旦直接参战，也就意味着同时给予了您攻击他领地的合法性，我想他不会这么做的。”说着，山顿爵士还呵呵笑了几声。“希姆子爵的领地最著名的特产是水仙花，但是伯爵那边却盛产拉菲精铁。”
李察看了一眼山顿爵士，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么这次的赎金谈判，我不会轻易让步了。”
使者的住所是一座单独的二层木楼，和李察的居处一样都属于临时性的建筑。但是看到李察领地上的荒凉景象，山顿也没有过多的挑剔。简单洗漱之后，山顿邀请李察在会客厅共享下午茶。红茶和茶点都是爵士自己带过来的，看他沏茶的手势应该很注重这方面的享受。
上过一道红茶之后，山顿让仆人离开了会客厅，然后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察，说：“这是公爵给你的亲笔信。”
李察打开信封，里面是两页信纸。
在礼节性的问候之后，公爵主要提到了王室和三大公爵之间的关系。
拥有王族血统的格拉斯堡公爵是王室的天然盟友，而苍狼公爵和郁金香公爵则在某些时刻会联合在一起，以对抗格拉斯堡公爵和王室。王室和三位公爵彼此之间又都有矛盾，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政治就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独特而神秘的血脉力量是王室发家的根源，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力量正在变得稀薄。因此希姆子爵的出现，对王族的意义就显得格外重要。如果希姆成功生下带有血脉力量的后代，那么王室就会精心培养，很有可能成为一代镇国强者。但那是至少二三十年之后的事，而且公爵在字里行间暗示，一个镇国强者根本没有改变局面的能力，何况还是二十年后的可能强者？
李察完全读懂了公爵的暗示。希姆子爵自己算是一个标准的纨绔，没有什么大用。如果考虑到他的后代出现血脉力量者的机率，再考虑血脉力量者成长为一位镇国强者――也就是诺兰德标准的圣域――的机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李察连佩林都肯放过，怎么会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未来圣域去杀害希姆？
李察继续往下读，在接下来，公爵又陈述了一番希姆子爵的重要性，不过也很隐晦地透露出王室看重的是子爵的繁衍能力，而不是他的面子。李察不由挑了挑眉，把那段话重新读了一遍，这似乎是在暗示他不用担心一场国内贵族的小小冲突里出现圣域这种等级的强者？最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公爵甚至暗示子爵的存在其实是格拉斯堡公爵和王室的一个负担，不能轻易破坏。这倒和李察的看法在某些程度上是相同的。
在信的末尾，公爵提到给李察送来了一批物资，作为下一批构装的预付款。物资包括四具城防重弩和配套的弩箭，以及足以武装两百战士的装备，虽然不是魔法重弩，但是配备他目前那个小小的简陋城堡是绰绰有余了。
公爵还提到在李察领地不远处驻扎了一个三百人规模的剑士营，名义上是为公爵拓展了的疆域增加边防。如果李察有应付不了的情况，就可以去那里躲避。剑士营的指挥权会临时归属李察，保护他抵达深岩城。
看到这一段，李察的目光以正常速度扫过，并没有多做停留。
第二页则是清单，列明了山顿所带来的物资，以及后续会运来的用于城堡防御的钢制构件。
看完后，李察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烧尽。然后对山顿说：“非常感谢公爵的慷慨！公爵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很多话是不能落于纸面的。
山顿笑了笑，说：“公爵让我告诉你，他正在筹备对白岩公国的战争，应该在半月之内大军就会开拔。这次的目标是白岩公国的加列昂伯爵，公爵真正的目的是加列昂伯爵城堡中陈列的一具巨龙骸骨。好了，就是这么多。你清点查收了物资之后，我还要赶回深岩城。公爵需要知道希姆子爵目前的状况，等军队出发了，我再押送第二批物资过来。”
“感谢您的辛劳。不过，小方丹男爵怎么处理？他切断了我和公爵领的道路。”李察问。小方丹男爵脱离了和公爵的附庸关系，又地处交通要冲，偏偏此刻还军力虚弱。
山顿爵士沉吟了一下，说：“这方面我没有私人的建议给你。不过在出发前我曾经就此事和公爵大人探讨过，公爵的意思是，由你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李察皱眉，这可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
“是的，全权处理！你可以采取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方式来处理和方丹男爵领的关系。”山顿说。
李察再次皱眉，山顿的暗示他已经听懂了。

第一八零章 谈判（上）
小方丹男爵想要脱离公爵的附庸体系投靠到格拉斯堡公爵麾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苍狼公爵即将对外开战，显然不会在近期着手处理男爵领的问题，何况其中还夹杂着希姆子爵这么个特殊的人物。但是公爵能够暂时不在意，李察却不行。
鉴于男爵领地的关键位置，一个站在格拉斯堡一方的小方丹男爵，对于李察是极大的威胁。等到拿到赎金，释放了希姆子爵，除了武力之外，李察手中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小方丹男爵就范的筹码了。希姆子爵一方或许还会因为战败方停战协议短暂地和平一阵子。而男爵领的虚弱状态估计很快就会结束，因为格拉斯堡公爵必然很快会送来援兵。李察没有当场明确地表示什么，随即告辞离开了山顿爵士的住所。
回到自己的居处后，李察一头扎进简陋的魔法实验室，试图完成法术穿透构装的最后一小部分。然而他几次试图凝聚精神，却总是失败。差点一笔报销掉整个构装后，李察索性站了起来，站到窗前，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方丹男爵短暂相处、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心底流过。
黄昏城堡典雅而精致，在曾经的方丹男爵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城堡中的每处细节都无可挑剔，显示出男爵的品味和精细入微的呵护。
扑面而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亦有一缕焦意。那是雇工们焚烧灌木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也让这片原始的风光多了些战火与硝烟的感觉。
“方丹，你的儿子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呢！”李察苦笑着想。“你把西索交到我的手上，难道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吗？不过我倒宁可相信，你是个凭直觉办事的家伙……”
如是胡思乱想，过了许久，李察才收拾好了心情，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好吧，方丹，你这家伙赢了。我会保护好你留下的黄昏城堡，也会帮你的儿子铲除家族中的毒瘤。就这样决定吧，谁让我欠了你这家伙一条命呢？”
在这个时刻，李察浑然没有觉得自己真实的年纪实际上只比小方丹男爵大了两岁而已。
下定了决心，李察的心情就安定了许多，回到实验室中一气呵成地完成了二阶法术穿透的构装，并且把它装载在自己胸口的构装位上。在专注的工作中，李察悄然间完成了从准构装师到构装师的蜕变。
现在，李察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希姆的家族来把人赎回去。
等待的时间比李察预想的要长一些，但是当欧根伯爵，亦即是希姆子爵的叔叔，带着由整整二十辆载重货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李察面前时，他就知道了为什么伯爵会晚到了整整三天。
看来还是希姆子爵了解自己的族人，当他在知道家族使者失期后，一点惊惧的表现都没有，自豪而傲慢地表示肯定会有符合他高贵的独角兽子爵身份的赎金出现，让乡下骑士们开开眼界。这次，子爵终于记得在形容词后缀上骑士这个贵族称号了。李察却是有点哭笑不得，忍不住腹诽难道子爵家族很习惯付赎金吗？
载重货车格外的沉重，让李察十分好奇里面装载的是什么。看来这些货物也是希姆子爵赎金的一部分。
欧根伯爵皮肤白晰，和希姆子爵很相似，这也是红杉王国王室血统的一个醒目标志。欧根刚过四十岁，华丽的贵族礼服上缀满了做工精细的珠宝。伯爵同时带来了三百人的卫队，都是精锐的王室近卫轻骑兵。哪怕是面对一位伯爵的军队，这支战力惊人的轻骑兵亦是一股强大的威慑力量。
得到了通报的李察带上了野蛮人战士和抛掷兵的组合，前去迎接欧根伯爵。
欧根伯爵高踞马上，身后盔甲鲜明闪亮的近卫轻骑兵列成了三列横阵，摆出了冲锋的阵势。而在轻骑兵身后，则是两百伯爵的私军。尽管他们金红双色的盔甲同样闪亮耀眼，但是李察一眼就看出伯爵私军披的都是锁甲，而且战士大都不到五级。这支私军的装备素质甚至和当初佛萨男爵精锐部队相比都有差距，更无法与平均等级达到九级的近卫轻骑相提并论。
如果没有这支私兵出现，李察或许还会对欧根伯爵高看一眼。不过现在，李察显然不准备在气势输给对手。他在距离伯爵百米处就勒停战马，向身后一挥手，十五名披了重甲的野蛮人战士就一字排开，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在他们身后，是多达七十名的抛掷兵。这些看起来很象穴居怪的抛掷兵论卖相绝对无法和欧根伯爵的私军相提并论，但是它们的威力只有亲身体验过的希姆子爵才最有发言权。
看到李察摆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姿态，欧根伯爵重重哼了一声，纵马向前，来到两军阵线的中央位置，才叫了一声：“李察爵士！”
“欧根伯爵。”和欧根深沉威严的声音不同，李察显得很是平和从容，但是语气中的冰冷傲慢一点不比欧根伯爵差。
欧根伯爵脸上明显泛起了怒意，冷冷地问：“李察爵士，我还不知道您出自哪个名门呢！”
“阿克蒙德。”
欧根伯爵的下巴微微扬起，高傲地说：“我从未听说过大陆名门中有阿克蒙德这样一个姓氏。”
“阿克蒙德从来不是名门，它的历史并不算久。”李察说。的确，传承还不到千年的阿克蒙德并不算历史悠久，但是在战火纷飞的诺兰德，战力才是衡量一个豪门的第一标准。只有战力相当时，才会把历史考虑进来。
欧根伯爵显然不清楚诺兰德和法罗的分别，听到李察的回答，他冷笑了几声，说：“原来是个乡下的暴发户！”
李察脸上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却并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面对欧根伯爵的挑衅和侮辱，他只淡淡回了一句：“的确，我只是一个能抓到子爵的暴发户而已。”

第一八一章 谈判（下）
欧根伯爵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大声喝斥：“李察爵士！你这是在挑衅一位伯爵！”
“一位宫廷伯爵。”李察冰冷地戳中了欧根的痛处。宫廷伯爵的领地往往还没有一位爵士的领地大，能够凑出两百人的私军，并且给他们配上光彩照人的盔甲，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指望这支军队多么有战斗力，那完全是奢望。
欧根伯爵的脸色青得发紫，他要全力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不把手中的马鞭扔到李察脸上去。和一位大魔法师决斗绝对是愚蠢的代名词。欧根伯爵只是有着宫廷贵族的一些通用毛病而已，但并不愚蠢。
“你想要和苍鹿伯爵以及格拉斯堡公爵开战吗？”欧根大喝着。
“伯爵，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有挑起战争的权利吗？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你真想打一仗的话，那我也可以奉陪。但是我要给你的忠告就是，我可不准备从你身上赚什么赎金，一个宫廷伯爵值不了几个钱。”李察冷冷地提醒着欧根。
国内贵族之间解决纠纷往往也会走上战争一途，这是各个封主虽然都着力约束附庸，却也无法完全制止的内耗。但一般来说，除了血亲复仇外，贵族只要投降就必须予以尊重更不要说杀俘了，而赎金也和被俘者的完好程度密切相关。李察或许不会杀他，但是缺胳膊少腿却是很容易的。
欧根男爵的脸色阵青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很想直接下令全军冲击，一举把李察和他的手下都切了。但理智却在提醒着欧根，真要下了这个命令，只有他自己的私军会服从。
那三百近卫轻骑属于王室的武装，是负责保护希姆母亲，也就是当今国王的姐姐安全的。这次借给欧根男爵只是为他壮壮声势，以免李察狮子大开口而已。如果欧根的命令有危及希姆的可能，那这支轻骑兵可能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伯爵。
伯爵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抑止了胸中的怒火，然后冰冷地说：“那么，李察&#183;阿克蒙德爵士，你是打算和我在这里谈赎金的事吗？”
“当然不是！”李察笑了，赎金总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跟我来，我先带你见见希姆子爵，然后再到我的会议室谈谈赎金的事。不过我这里没有上好的红茶和茶点，也没有瓷器和油画。另外，除了你自己的亲卫外，所有的人都要在一公里外宿营。当然，那些货车可以先送过来！”
片刻之后，欧根伯爵和希姆子爵见了一面，并且确认了子爵的健康。单听子爵那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就可以判断出子爵的健康状况。
但接下来的谈判过程，有些出乎李察的预料。
欧根伯爵似乎余怒未熄，在赎金的谈判中寸土不让，而且拿出了一副要和李察决斗的执着。在最紧张的时刻，欧根伯爵甚至威胁要打道回府，然后换一个人再来和李察谈判。
如此强硬态度很让李察很感意外，按照常理，对方派来主持赎金谈判的不应该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家伙，尤其是对于希姆这样一个意义特殊的俘虏来说。似乎苍狼公爵说王室看重的不是子爵面子的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
欧根的意外强硬让李察开始重新审视赎金的数量，看来这应该就在对方底线附近了，而他也不想把希姆子爵这个俘虏一直攥在手上。一旦欧根返回再换一个新人过来，时间又会过去大半个月。对李察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欧根提出的方案，是五万金币现款，二十车总价值三万金币的贵重货物，以及价值两万金币的魔法材料。赎金总额是十万金币。
不过李察已经看过那些所谓的贵重货物，其实全都是各种装饰用的石材，诸如大理石、黑砂金丝岩等。李察新建的城堡如果用上了这些石材，那么绝对可以直达伯爵水准。能够送来这些东西，说明苍鹿伯爵的确是用了心思。这些贵重石材收集不易，折算的价值也十分公道，甚至偏低的，任何一个体面贵族在修建城堡时如果收到这样一份礼物，都会无比高兴。
然而问题在于，李察并不想把城堡建得如何奢华舒适，他考虑的只是防御能力，最好和军事要塞一样坚固。所以这批石材对李察来说除了坚固程度可堪一用外，毫无额外的意义。他真正看重的是五万金币和魔法材料，那是可以立刻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
李察仔细衡量过，哪怕只有五万金币，在一个月时间内所产生的收益，也要超过两万金币。再进一步的谈判完全没有必要。他现在急需的，是参与到染血之地的纷争中去。
于是最终欧根和李察达成了协议。
在交付了赎金之后，双方又签订了永久性停战协议，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这玩意的有效性只在于想开战的一方是否积累了足够的力量而已。而这张纸对于李察的全部意义则在于，下次与希姆子爵的战争如果还是发生在他的领地上，子爵的赎金将是一倍以上起算。
第二天欧根伯爵就带着希姆离开了李察的领地，至于子爵被俘虏的战士，会分批释放。
看起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无论欧根、希姆还是李察，对最终的结局都很满意，虽然三人满意的原因各不相同。
李察是拿到了急需的现金和魔法材料，希姆则是终于摆脱了俘虏生涯；可以回到他习惯的奢华生活中去，甚至又可以召集一支新的军队，试图对李察报复。而欧根伯爵，则借着愤怒和捍卫荣誉的姿态把原本赎金中的金币部分从八万变成了五万。那省下来的三万金币，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对于一名领地有限的宫廷伯爵来说，三万金币就是一年的收入了。为了这笔收入，欧根伯爵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在听到李察威胁的刹那他曾经有过放弃的念头，但是在金币的耀眼光芒下，还是坚持下来了。

第一八二章 复苏（上）
解决了希姆子爵之后，李察在当晚就写了几封信，然后让几名机灵聪明的手下分别送往蓝水绿洲和深岩城。
其中一封信是送给山顿爵士的，让他押送下批物资过来时，带上价值五万金币的魔力水晶。这笔钱在市面上可以买到大约一百块魔力水晶，而以山顿爵士的渠道，则最终可以得到一百二十块标准单位的魔力水晶。有了这批魔力水晶，李察就可以为母巢额外开发三个四阶新能力，或者是将母巢的等级提升到五阶，并且得到一个新的五阶能力。五阶的母巢，就可以制造出最高等级相当于十级的作战单位了。
另外几封信，则分别写给蓝水绿洲的提夫曼、安曼和比利尔。李察需要从提夫曼那里订购一批新的野蛮人和沙民奴隶，他现在这批战士大多已经赎回了自己的自由。自由的野蛮人战士只是感念李察的情份，才在他人手最紧缺的时候留下来继续作战。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李察，回归家乡。野蛮人对故土的眷恋，一直是大陆上诸多史诗传唱的内容。
从安曼那里，李察希望得到的是同盟协议，并且设法雇佣一队精锐剑士。圣域剑士罗浮出名的不光是剑技，还有他训练军队的本事。最后，李察希望从比利尔手中订购一批精练过的碳钢和拉菲精铁。
当这批物资全部到位后，李察手中所有的资金都会挥霍一空，甚至包括了那些还没有出售的残缺构装。但是一贫如洗所换来的，是军力的空前强大！李察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穷兵黩武来形容，完全是孤注一掷！
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尽可能强大的军队，显然不是用来防守的。李察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贩子，准备以铁与血来攫取想要的东西。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失去了耐心，而变得如此急不可耐。其实李察心中很清楚是因为什么，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在想到了苏海伦，想到了深蓝，想到了山与海，他就再也难以从容。智慧和真实天赋带给李察的不止是算无遗策，其实还有对心境潜移默化的影响。当李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当他觉得一切变数都在预期之内时，情绪的波动就变得越来越小。
冷静，在很多时候，也是无动于衷的代名词。
在法罗位面呆得时间已经够久了，久到了李察几乎忘记了诺兰德的一切。然而现在重新想起，重新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三个承诺，终于觉得胸中一团烈火开始燃烧！
他要超越位面的限制，完成深蓝咏叹；他要打倒所有的阿克蒙德，让母亲的名字永远铭刻在火山的最上层。
可是山与海呢？对这个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霸气的少女，他有承诺吗？李察不记得自己对她有过任何承诺，却感觉自己必须去一次蛮荒大陆，去见她一次。至于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却连诸神都无法预言。
这个夜晚，李察焦燥不安。
夜再漫长，天也有亮的时候。
一夜未眠的李察双眼布满了血丝，脑海中几乎全是周围的地形、势力和矿产分布。思索总是有结果的，李察现在觉得自己对于局势的把握又清晰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周都在平静中度过，但是局势暗流涌动。
果然不出所料，当希姆子爵离开以后，小方丹男爵对李察的态度越发强硬。也许这不是小男爵的本意，但现实是，李察从深岩城订购的一批物资在途经方丹男爵领时，被盗匪‘劫持’了。运货车队全军覆没，所有人都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货物自然也不翼而飞。虽然这批货只是不太值钱的生铁锭，但是车队中还有十几个雇来的铁匠。
而李察一直在关注男爵领的动静，短短一周里，男爵领的防卫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一队三百人的金雀鹰剑士进驻了男爵领地，驻扎在黄昏城堡外的军营要塞里。稍有常识些的人都知道这些平均等级六级的剑士是苍鹿伯爵的私军。在保护新附庸的问题上，苍鹿伯爵表现得非常积极。现在谁要进攻黄昏城堡，那就和直接与伯爵开战没什么区别。
在小方丹男爵的倒戈上，素来强势的苍狼公爵这次却一反常态地表示了缄默。这也就意味着苍狼公爵的力量没有强大到可以决定局势的地步，他最多在政治层面牵制下格拉斯堡公爵，毕竟现在比列不可能两线作战。白岩公国是一个比格拉斯堡公爵还要强大的庞然大物，比列公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私下里山顿爵士授意李察可以随意行动，但潜台词是李察要自已承担后果，至少是大部分的后果。苍狼公爵正在发动对白岩公国的攻势，想要抢夺的龙骸其实对他本人没有多大作用，李察已经猜到公爵是准备以龙骸作为祭品。佩林对公爵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自然比李察要重要得多。
而且虽然山顿爵士从头到尾没有提及，但李察也猜到在方丹男爵领的问题上苍狼公爵已经得到足够的补偿。
所以现在，李察需要独自面对希姆一家的压力。
公爵为他提供的援助，就是那一营剑士，为了保护李察和流砂返回深岩城。只要他们两个不死，就可以建立祭坛，公爵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献祭。然而苍狼公爵布置了这支力量，也很清楚地说明了他对后续发展的看法。而对李察来说，一旦动用到剑士营，他就彻底失去了和公爵合作的独立的立场。
这是一个坏消息，而好消息也有。
蓝水绿洲的盟友比想象中的更要牢靠。
提夫曼给李察送来了五十多个野蛮人战士和三百沙民奴隶。比利尔也把李察所需要的金属运了过来，并且额外赠送了十把手弩和五百支弩箭。
至于安曼，则提供了雇佣作战的盟约，如果李察能够帮助罗浮圣剑士击败蓝水绿洲周围的敌人，那么李察就可能得到蓝水绿洲的一个议席。麾下有五百多战士的毒蝎米其拉，就是第一个目标。安曼为毒蝎势力每个人头开出了二十个金币的收购价。毒蝎米其拉自己的脑袋则值额外的十颗魔力水晶。
魔力水晶……李察越来越喜欢这个词了。

第一八三章 复苏（下）
整编送来的野蛮人和沙民奴隶又花去了十几天的时间，李察需要教会他们如何理解自己的命令，并且适应全新的装备。
在此期间，山顿爵士如期而至，将承诺的物资运送过来，还额外地捎带了一些李察追加的采购品。工匠、铁锭都是急需的，两百套皮质镶锁甲，盾牌、弯刀和靴子，则是李察目前所急需的东西。方丹男爵敢打劫前往李察领地的商队，却不敢动山顿爵士的车队。山顿爵士爵位不高，但王国中谁都知道他是公爵的心腹之一，本人也出自于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而且毫无理由地挑衅本国贵族，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干的。
转眼之间，李察又有四百名沙民骑兵和七十名野蛮人战士。部队的规模虽然更大，但战斗力却和过去差了不少。除了训练不足外，没有步战骑士担任队长，他们的整体战斗力就下降了一个台阶。
李察抽空去了一次动荡之地，把一百二十颗魔力水晶都喂给了母巢。这让它直接升到了第五级，并且按照李察的意愿再次提高了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等五级晋升完毕，母巢每天能够创造出六头风牙或四个抛掷兵。
当李察从动荡之地的边缘赶回时，身后又多了四十个抛掷兵和两名精英抛掷兵。现在李察麾下的抛掷兵终于过百，并且由三名精英抛掷兵率领着。
抛掷兵不用整编，只要有精英抛掷兵率领，他们就自然而然成为纪律严明的战士。
回到营地后，李察就直奔操练沙民和野蛮战士的练兵场。
练兵场上，刚德正在与三名野蛮人摔跤扭打，他健壮的身体上闪冒着一层油亮的光芒，条条肌肉有如蚯蚓般蠕动着。场地中不时爆出野蛮战士的呼喝战吼，而刚德则偶尔才会咆哮一声，每当这时，就会有一个野蛮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这是纯粹力量与肌肉的碰撞，围观的野蛮战士人人热血沸腾，斗志勃发，恨不得自己也下场搏斗一番。
李察刚到，刚德就看到了他。他忽然暴吼一声，骤然发力，砰砰声中将三个野蛮战士一举击倒，然后向李察走来。显然刚才的格斗中他根本没有尽力。
“头儿！你回来了？”
李察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刚德。刚德刚刚动用了大地之力，现在身高超过二米二，在还不到一米八的李察面前显得格外高大。现在血脉力量正在缓缓消褪，刚德的体形也在逐渐收缩，慢慢回到二米的正常身高。
“我不在这段时间，训练得怎么样？另外有什么事没有？”李察问。
现在军队训练和领兵都交给刚德负责。其实他在死亡训练营时根本没有学过如何训练和整编军队，现在完全是现学现用。以前这都是步战骑士们做的事，当步战骑士们全部阵亡后，就不得不压在刚德身上。
在李察的随从中，水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奥拉尔只懂宫廷艺术和贵族权谋，两头食人魔就不必多说了，他们看着健壮的野蛮人时总是容易流口水。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流砂，可是流砂现在忙于培养指导两个堕落神术者和一个正牌的小牧师，又要破解勇气之神的神力，还在努力研究神术，并且要陪李察上床。她毕竟是一个少女，而不是一个没日没夜的苦力。其实她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和苦力差不多，就差变成一个懂分身术的苦力了。
“还行！这批家伙都很懂打仗，把他们喂饱，再稍稍训练一下就很有样子了，素质很不错！”刚德显得非常满意。
“那是，价格也不错！”李察笑着说。提夫曼送来的这批奴隶素质很高，售价却是普通奴隶的一倍。不过这是李察的要求，他其实就是想要购买一批战士而已。
刚德忽然想起一事，于是说：“对了，头儿！这些天他们的训练比较狠，所以饭菜都是放开供应的。但是现在熏肉已经快没了，你走之前不是说很快就会有几大车熏肉奶酪运过来吗？这都十天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影子？”
“车队没到？”李察有些惊讶，随即他的脸色就阴暗下来，想起这批熏肉食品是从深岩城运来，贴着方丹男爵领过来的。既然逾期这么久都没有到，不用问，一定又是被男爵境内的那股盗匪给‘劫持’了。
李察忽然笑了出来，说：“这帮家伙还真够狠的啊，连一个食物货队都不肯给我放过来！”
看着李察阳光而俊美的笑容，刚德忽然心中泛上一阵隐约的寒意。不过这个壮汉就象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一样，咧嘴笑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察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活动着双手，虽然没有再随身带着方巾，却仍然象是在擦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他微眯着眼睛，望着方丹男爵领地的方向，淡淡地说：“现在，我们再准备一个车队，给他们抢。”
十辆载货马车在五十名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李察的领地，沿着一条偏僻的道路驶往深岩城。和普通商队相比，五十名沙民骑兵绝对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护卫力量了，就是染血之地那些上百的大股马匪也不敢轻易去动这支商队。
车队走过的道路偏僻失修，而货车明显非常沉重，沿途留下深深的车轮印。
在车队走过不久，几匹轻骑就出现在道路上，骑士全身都包裹在罩头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深色斗篷里，看不出身份和面容。他们翻身下马，仔细察看着路上的车轮痕迹，片刻后翻身上马，迅疾而去。从他们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全是经验老道的侦察兵。
而此时在车队中间的一辆货车里，李察正闭目养神。
密闭的车厢内亮着一团微弱的魔法灯光，刚好照亮了流砂面前的时光之书。
在车厢中还坐着三个人，绯色、水花和奥拉尔，将不大的车厢挤得满满的。不过经历过上次的教训之后，虽然位置紧挨在水花身边，可是奥拉尔却坐得笔挺端正，身体紧紧地靠在车厢厢壁上，动都不敢乱动一下，惟恐碰到水花一片衣角。
精灵诗人最近和刚德关系不错，所以陆陆续续知道了许多关于水花的习惯。这个很少说话也从来不笑的少女很多时候都是凭本能和直觉行事的，也就是说，如果奥拉尔不小心碰到了水花，不管是不是有意，都有可能招致水花本能的反击，从而重复一遍上一次的惨痛记忆。而且车厢中的气氛格外的冰冷，少女双眼微闭，却从身上不断散发出寒意。

第一八四章 有若神明
李察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依然在苦读的流砂，有些不解地问：“这本时光之书你一直在看，还没有看完吗？”
流砂一笑，双手把时光之书送到李察面前，说：“给你看看！”
李察接过时光之书，向书页上望去，却只看到一团团绚烂缭绕的光线，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你一直看的都是这些东西？”李察惊讶地问。
流砂咦了一声，讶然道：“你居然能在上面看到东西？”
“全是各种光团，具体什么意思就看不清了。”李察皱眉说。
流砂更惊讶了，立刻说：“等等，用你的神恩去看，就是你在永恒龙殿献祭时得到的神恩。它现在充斥在你的灵魂里面，试试！”
李察皱眉，按照流砂的指点努力凝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果然那些不断变化的光团似乎有了些许肉眼可以捕捉的轨迹，隐隐浮现出一个个神文。可是神文非常模糊，李察只能从中勉强分辨出几个不连贯的单字，构不成完整的意义。他还想继续凝聚神恩，就在这时猛然涌上一阵疲累，眼前一花，所有的神文全部消失，就连那些绚烂光团都一一消失。最后出现在李察面前的，就是一张空无一物的书页。
李察大为惊异，再随手翻了几页，才发现时光之书每页都是一片空白。
“空的？”李察讶异，将时光之书交还给了流砂。
“需要用时光神力去看，才能看到内容，而且可以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任何内容。”流砂解释着。
“很快就要打仗了，怎么还这么用功？”李察笑问。
“我正在研究一个全新的神术，很快就会想通最后一个环节，很有可能赶上这场战斗。”流砂一边说，一边又把头埋进时光之书里。
“什么神术，需要这么用功？不过是群盗匪而已。”李察说。
“等到开战，你就知道了。哦对了，准备施放魔法前先告诉我一下。”流砂说。
“这个神术还跟我有关？”
“当然！就是为你准备的。”
车队继续颠簸前进着，进入又一片荒芜人烟的区域。然而护卫的沙民骑兵却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周围看着，并握紧了手中马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感觉越来越强烈明显。这批富有经验的沙民骑兵立刻散开，并且把货车驱赶到中央，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他们都知道，这是大队骑兵正在快速接近的迹象。
第一个骑兵从山脚处呼啸而来，随即一批批骑兵跟随着冲出，转眼之间，整整两百多名骑兵就出现在货车车队前。这批骑兵在衣甲外罩着一件式样简单的深色斗篷，遮挡住了铠甲的式样和徽记，面孔也一并隐藏在拉起的风帽中。
这是一批老辣而精锐的骑士，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淡淡杀气，显然久历战阵。为首一名骑士排众而出，看着货车和沙民骑兵，缓缓抬起右手，然后握拳。在红杉王国的骑士团中，这是非常常见的一个手语命令，意思就是杀光敌人。
这批骑兵显然不止是为了劫货，还要劫命，而且连确认目标的程序都省下了。
骑士们分别从首领两侧纵马而出，缓缓逼近对手，杀气渐渐升腾。这亦是老练猎人面对猎物的惯用手段，以气势迫使猎物慌乱逃跑，乘隙进击，取得最大化的胜利。
然而就在这时，居中一辆货车的车篷忽然被完全掀开，李察从车厢中站起，望着不远处的骑兵首领冷笑着说：“既然是打劫，怎么也不先问问车里都有什么呢？”
那名骑士掀起罩帽，露出一张布满刚毅线条的脸，鹰隼一般的眼睛看到李察后，瞳孔立刻收缩，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阴冷的话：“既然你在，有什么都不重要了！”
李察哈哈大笑，朗声说：“一会可千万不要再告诉我你是什么什么人，我可不能杀你之类的！”
骑士首领自然听出了李察的话外之意，脸色憋得青紫，但是这点嘲讽并没有干扰他的战意，高举的右手用力下劈，大吼着：“全军突击，杀光！”
看到两翼开始提速的骑兵，李察目光一寒，周身魔力涌动，抬手就要放一个火球出去。在这个距离上，他的火球还不能直接轰击到进攻的骑兵，但是被火球犁过的地面，却可以迫使他们减速或者不得不微调冲锋方向。如这类介于轻重骑兵之间的骑士，一旦失速，威力即会大减。那时沙民骑兵精湛的骑术和个人战技就会发挥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流砂忽然急促地颂念了一句完全由神文构成的咒语，一个淡金色若有若无的时光沙漏出现在李察头顶，它由缓而急，最终飞速旋转。
李察全身一震，只觉得周身魔力疯狂涌动，到后来简直就是沸腾！连准备到一半的火球术也因而中断。只是这么一耽搁，最前锋的骑兵已经跑进魔法攻击范围。
灿烂的神力光辉不断从李察身内透出，有如熊熊燃烧的神火！李察体力的魔力转眼间就由沸腾而转为燃烧，运行速度何止快了数倍？他心念一动，忽然抬起双手，急促的咒语已经连绵成片，变成人耳无法辩解的尖锐呼啸！
呼呼呼，一颗颗火球连绵不断的从李察手中射出，一时间空中竟有七八颗火球在同时飞行！
正在指挥骑队形成冲锋战阵的骑士首领蓦然张大嘴巴，再也无法合拢，瞳孔深处尽是漫天飞舞的火球，他疯狂地想要麾下的骑士们停止前进的脚步，可是却知道根本来不及了，到了最终，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疯狂而绝望的咆哮。高速奔驰着的骑士们眼中则有了深深的恐惧，在他们的视野中，全是一颗颗旋转飞行的火球！
这是魔法艺术最淋漓尽致的展示！是将毁灭与美丽结合在一起的神迹！
轰！第一颗火球疯狂地爆裂，涌动的火浪瞬间布满了十米直径内的广阔范围。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直至第十五颗火球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瞬间在车队前化成一道足有百米长的弧型火浪。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音汇合成一个完整的爆鸣！
一个接一个骑兵控制不住已经冲锋起来的战马，嚎叫着投身火海。还有些骑兵已经成功在火浪前勒住了战马，却又被身后的同袍冲撞进火浪内。
所有沙民骑士都惊呆了，还好他们之前接受了极为严格的训练，没有听到出击命令，也就没有贸贸然冲出去迎战。然而火浪太近了，灼热的高温似乎能够把额前的发丝都烤焦，他们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受惊的战马，不让它们胡乱跳跃。
当火浪终于消退时，来袭的骑兵们已经有三分之一倒在灰烬里。另外三分之二的骑兵堪堪在火浪线外停住，亦在全力控制受惊的战马。只有原本在后队的骑兵们毫发无伤，面对同袍惨重的伤亡，被彻底激怒了，不等残余的火浪完全熄灭，就继续冲了过去。
李察双臂前伸，保持着引爆最后一个火球时的姿势，飞舞的头发在气浪的吹袭下，这时才缓缓披落。他此刻体内空虚欲死，不到两秒的时间内魔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出了十之八九。可是刚刚那一刻的景象却让他也惊呆了，而那如神般的感觉，此刻却还来不及回味。

第一八五章 沸腾
虽然魔力陡然泄空后一阵阵虚脱的感觉让李察几欲倒下，但是他没有忘记这是分秒必争的战场，伸手抓住见机跳起来搀扶自己的游吟诗人的手臂，站得稳稳的，随后在意识中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哗啦啦一阵破裂声，其余货车的车厢板都被利斧破开砍碎，一群群抛掷兵从货车里跳了出来，反手就从车厢里捞出一把投斧，挥手掷出！战场上立刻充斥着尖厉的呼啸，一柄柄投斧飞旋着砸向还在混乱中的骑兵。在五十米范围内，投斧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骑士护甲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的作用，只要被投斧掷中，无论是人是马，都立刻破皮见骨。
抛掷兵掷斧速度不可思议的快，它们战斗的意志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更不曾为先前李察所展示出来的魔法神技震慑心神，所有掷斧都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掷出。
百名抛掷兵在最佳距离，在最短时间内投出了五波掷斧，那如雨如瀑般的轰击，只有身当其锋时才会知道其中的恐怖。语言已无法形容数百飞斧在头顶飞旋的感觉，只是五轮掷斧之后，还能够站着的骑兵已经不到五十骑了。
骑士首领张开的嘴终于合上，高声大叫，让所有骑兵撤退。
“想跑？”李察嘴角露出冷笑。
沙民骑兵早已纵马包抄两翼，抛掷兵则没了掷斧，个个掀起衣甲，从里面摸出泛着苍白色光泽的骨刃。但是在精英抛掷兵的约束下没有一个抛掷兵出手，而是排成三列横排，缓缓逼上。而在抛掷兵前，并没有重装步兵护卫。
骑士首领身经百战，立刻看出李察这方战争的弱点，而看着前锋已经纠缠到了一起的队伍，也知道此刻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沙民骑兵特别有耐力和韧性，能够逃过他们追杀的可能性不大，倒还不如索性直冲抛掷兵阵列，说不定能冲破阵列，直接抓到李察。
可是他刚刚下令准备冲阵，却发现在抛掷兵阵列前立起了一个雄健的身影，横斧屹立！
在上百抛掷兵阵列之前，没有成队的步兵，只有刚德。
可是面对仅仅一个对手，骑士首领却罕见的犹豫了，就是细微的一次犹豫，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时机。进退失据的骑兵们没有得到后续命令，有的前冲，有的后撤，有的已经与侧翼的沙民骑士发生了碰撞，然而更多的沙民骑兵已经几乎快完成包抄。
李察缓缓举起右手，握拳，一切和刚刚骑士首领所做的一模一样。
沙民骑兵们吼着战号，挥刀而上与骑兵们厮杀在一起。
在混战开始的瞬间，激越的精灵战歌响起，让沙民骑士的战力再上一层。一个一个的骑兵坠马倒下，任由骑士首领如何嘶吼，倾颓的败势却无可挽回。这些精锐的骑士在目睹了李察的魔法风暴后，斗志已经被彻底削弱到了最低谷，面对技艺并不逊色，狠辣却犹有过之的对手，他们立刻处在下风。
精灵诗人一边咏叹着战歌，一边用长弓对骑士们进行点名。
在绝境中，骑士首领如受伤的雄狮迸发出惊人的战力，手中染血的巨剑先后在一个照面里就将三个沙民骑士劈斩落马。但是在他的视野中，却有更多已方的骑士被斩落马下。不用那些如穴居怪一般的抛掷兵出手，单是沙民骑兵，现在都能以二个甚至是三个围杀一个了。骑士首领已经知道今天必然无法活着离开，他从李察在开战前后的表现也能看出对方必杀的决心。
就象他在‘打劫’前根本不问车上装的是什么一样，李察也根本没去关心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和幕后主使。一切早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只是上位者们都装着不知道而已，这就是贵族的游戏法则。
骑士首领阴沉的目光已经盯上了下一个沙民骑兵，然而就在这时，一缕微寒的风从他背后飘来，拂上了他的脖颈。于是被风吹到的那一侧肌肤上，立刻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疙瘩。骑士首领一声大叫，整个人直接向地面扑去，连战马都不顾了！
即使在白天，暗淡无光的永眠指引者也显得很不起眼，但它的威力不容置疑。刀锋突然出现，擦着骑士首领的颈侧掠过，在他脖颈和肩头开出一道深深的恐怖伤口。可是这一刀伤得虽重，却未能如水花预料那样直接斩飞骑士首领的头。
少女反应极快，刀锋一转就向下斩去，但是也只是剖开了骑士首领的背甲，在他后背上又多添了一道长长伤口，还是没能将他就地斩杀。
砰！骑士首领重重摔在地上，然后连续翻滚几下，立刻就闪到数米之外，暂时和少女拉开了距离。他双手一撑，已成蹲跪战姿，这才回头望去。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了正飘然立在自己战马背上的少女。就是这个野性中又带着点单薄的少女，差点要了自已的命？骑士首领惊疑不定地想。然而他后背突然微微一凉，胸前立刻突出一截刀锋。
骑士首领喉咙中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截短短的刀锋，然后拼命想要回头，看看把自己杀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头颅只转到一半，麻木的感觉就遍及全身，黑暗侵染了他全部的视野。
一直到最后，骑士首领也没能看到绯色的样子。
当最后一个骑兵倒下时，短暂而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
李察第一时间抓住流砂，问：“刚才那个神术，就是你最新研究出来的成果？它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神术？”
“神术‘沸腾’！它相当于一个六级的神术，可以大幅提升魔法师法力运转的速度，并且加快魔法师本体的时间流速。怎么样，感觉不错吧？”流砂得意地说。
“简直就是疯狂！”直到这时，那种如与诸神同列的感觉依然震撼着李察。一整支骑兵中队于翻掌间灰飞烟灭，这种力量，这种毁灭，这种操控，都是以前做梦也无法想到的。
“所以，以后只要有我在，任何魔法师都会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战力！我，即是法师们的灯塔！”流砂傲然发布了宣言。她那骄傲的小脸之下，还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狡诘。
对流砂的话，李察深以为然，重重点了点头。能够让他在两秒钟内泄光魔力的神术，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有了神术沸腾，再配合李察自身的法术穿透构装，他甚至可以在正面对决中干掉一个法罗位面的魔导师！毕竟哪个魔导师也经不住十五颗火球的集中轰炸，而且还是附加了法术穿透超魔效果的火球。

第一八六章 善后
此刻在李察体内，神术沸腾的余韵仍缭绕未散，于是在构装活力和神术的双重作用下，李察的魔力正快速涌动，不断恢复着，很快恢复到正常魔力的三分之一水准，这才停止了增加，神力效果也完全消失了。
正常魔力的三分之一，也是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消耗极限。其实一般魔法师消耗了总魔力的一半，魔法失败机率就大幅提高。而下降到三分之一时，则连低级魔法都很难释放出来。所以在魔法师的通行辞典中，三分之一魔力时就叫法力枯竭。而神术沸腾却克服了法力屏障，无形中又让魔法师们的战力上升了三分之一。
“流砂，沸腾一天能够用几次？”李察郑重地问。
“几次？想得倒是挺好，这个神术我用起来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所以……七天才能使用一次。”流砂说。
“七天……”李察略觉失望，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如此强大的神术，使用受限也很正常。威力强大代表着引动的规则强大，也就意味着需要支付的神力更多。流砂只不过是个十级的神眷者，使用六级神术已经是越级。
“别人也能使用‘沸腾’吗？”这是又一个关键的问题。
流砂摇摇头，说：“不行。沸腾必须要配合时光之书和我的构装时光之镜才能生效。等我以后变得更加强大，提供额外神力的时光之书倒是可以省略，但时光之镜是必须的。”
于是李察明白，‘沸腾’等如是流砂的专属神术了，除非他以后能够制造出四阶的构装‘时光之镜’。但哪怕李察有朝一日真正成为一名圣构装师，也不是能够把每一个存在的构装都做出来的。除了学习构装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外，许多特殊构装还有独特的限制条件。比如说天国武装套装，就需要制作者有强烈而信仰。
在这个团队中，原本就处于核心位置的流砂，现在则完全不可替代。
于是李察开始下令清扫战场。来袭的骑士一共是二百零六名，全部战死。在遮掩身份的罩袍下，都是制作精良的骑兵甲。这些铠甲以板甲而主，活动部分则以锁甲连接，设计独道，作工精良，兼顾防护力和灵活性，又不是很重。虽然铠甲上也没有徽章、花纹之类表明身份的东西，但是对希姆家族谱系已有详细研究的李察一看这些骑甲的样式，就知道他们是隶属于格拉斯堡公爵的鹰旗骑士团。
李察这些人进入法罗位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大小战斗已经经历了数十场，所有随从们对清理战场都有丰富的经验。他们把骑士们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拆了下来，连内甲都不放过。这在贵族战争中属于亵渎尸体的严重行为，但既然对方假扮盗匪，李察也就会给他们以盗匪的待遇。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去询问对方身份的原因之一。
骑士们的尸体被堆放到货车上，回收的铠甲武器则把四辆货车撑得满满的。抛掷兵的投斧也被一一回收，这批投斧斧刃都是由精钢铸造，价格不菲，每柄投斧都相当于三十枝上等利箭。完好的战马则有五十余匹，也是一大笔收获。李察一方则损失了不到十个沙民骑兵。
战场很快清扫完毕，车队原地掉头，回返领地。大批战马的尸体和所有的抛掷兵都留在原处，没有立刻跟上车队。
奥拉尔回头看看，然后小心问李察：“主人，那些抛掷兵怎么不跟上来？”
“他们需要用餐。”李察淡淡地说。
奥拉尔全身一颤，在‘用餐’这个体面而正式的词语背后，却包含着许多其它的意义。
抛掷兵的外表甚至比穴居人还要狰狞，要不是它们表现出极高的智慧和严明到不可思议的纪律，就连李察的随从们也会认为它们都是些怪物。平时抛掷兵和其他战士不在同一个地方宿营，也就没什么人去关心它们的食物，只是觉得它们消耗的军粮似乎少了些而已。
这次它们用餐的对象自然是那些战马的尸体，这倒没什么，只是李察刻意不让大家去观看，这件事本身就耐人寻味。那么下一次呢？在绝境之下，它们又会以什么为食？
在李察的意识中，三名精英抛掷兵已经估算了马尸的数量，纷纷向李察汇报，这次进餐之后，可以维持抛掷兵们整整一周的正常生存需要。
得到这些信息，李察又开始思索。作为四级的兵种，抛掷兵近身战只比风牙略弱，远程打击力却相当于八级水准，精英抛掷兵更有十级的战力。而抛掷兵另一个特点则是每次充分进食可以维持一周的活动，而风牙只能维持两至三天。这使抛掷兵对后勤保障的依赖大大降低，兵种价值也因此再度提升。假如李察能够克服自己心理上的障碍，允许抛掷兵或是风牙以敌军战死者为食，那么它们的后勤补给能力将会近于无限的提升。
这也算是母巢兵种的优势之一吗？李察若有所思。
一天之后，这支得胜而归的部队回到了领地。随即刚德就走了过来，指着那些战死骑士的尸体问李察：“头儿！这些家伙的尸体怎么处理？现在天气很热，没有魔法保护的话，用不了一个下午它们就会发臭了。”
李察说：“就和我们上次在蓝水绿洲做的一样！把他们都做防腐处理，然后在我们和方丹男爵领地的边界处打上两百根木桩，把这些尸体都挂上去。哦，记得仔细检查一下，并且做些特殊处理，别让人看出他们身上原本骑士团的徽记一类的东西。”
“没问题，头儿！”刚德大声答应了，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李察说：“对了头儿，那个首领原本的力量不弱，有十三级的样子。是不是把他留给山德鲁？那个整天阴沉着脸的排骨说不定能用他再做出一个黑武士来。”
“说得不错！”李察点头。位面征战，每一点资源都要利用。而他无疑是幸运的，有流砂，有母巢，又收伏了山德鲁，这样敌人拥有的一切，肉体、信仰和灵魂，都能够得到再利用，简直对资源的使用达到了极致。
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且在漫长的位面战争中，往往是实力最重要的一部分。能够崛起的雄主，无一不是拥有强悍运气。从这点来说，李察并没有太多出众的地方。那些能够在千万人中，在战火里崛起的，人人都是不凡。
于是刚德指挥着战士们把骑士军官的尸体都挑了出来，除了骑士首领外，还有两个十一级的骑士。已经可以获得爵士爵位的骑士，在鹰旗骑士团中不过是个中队长，可见骑士团整体战力的出众。

第一八七章 秘密（上）
雇工和沙民一起动手，将一具具尸体从货车上搬下，撒上防腐药剂后，再由山德鲁施法。亡灵法师的法术可以抽干尸体中的水分，又能使尸体不致地过度萎缩，大致保持原貌。作为十二级的亡灵法师，山德鲁一次可以处理一片尸体，二百来具尸体亦只需要五次施法就可以完成。
但是亡灵法师对于李察悬尸示众的做法很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毫无意义，有谁会被一具尸体吓到呢？还不如都交给他，这些显然都是职业战士，长久锻炼，个个身体都非常强健，在亡灵法师手中会有很大程度转化为精英级别的骷髅兵，那可都是些持盾拿刀，足有四五级的凶恶家伙！
十二级的山德鲁，召唤出的不死生物比生前的实力可以只下降两至三级，如果精心准备、辅助大量魔法药剂的话，甚至有一定几率可能不下降。只是消耗就会大很多，只有制造黑武士时才值得使用。
山德鲁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高级原料了，对于亡灵法师的报怨，李察只是一笑置之。在他现在的战力构想中，骷髅兵这类低阶不死生物根本不在考虑之列。每个魔法师都能使用亡灵召唤，所以小规模使用亡灵生物作战不是问题。但是如果出现成建制的大规模亡灵生物，那就只能说明队伍中存在一位亡灵法师。
在法罗位面，亡灵法师的禁忌程度和恶魔召唤师相当，仅次于异位面入侵者。李察好不容易才融入法罗位面，可不想因为一支起不了决定作用的骷髅兵部队而再次招惹众神的关注。
他现在已经对法罗诸神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李察虽然也是异位面入侵者，但由于进入时‘微不足道’的实力评价，导致他受到的关注并不显著。而且不久之后又有辛克蕾尔的入侵，并且先后与薛西斯和内安的神殿联军大战数次，重创了红杉王国区域内的神殿势力，因此把原本或许投注过李察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随着李察和苍狼公爵达成协议，解决了身份问题，最先的入侵者没有了后续传闻，白岩公国的人们也就逐渐淡忘了那起‘微不足道’的异位面入侵事件。
对诸神神殿而言，李察就象一只蚊子，虽然有害却十分渺小。微不足道的含义，就是这只蚊子根本激不起什么水花，哪怕是失踪了，都有可能死在某个阴暗角落里。人们对待蚊虫的态度就是发现了就拍一掌，打不到也没关系。诸神对李察也是如此。
李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现在需要冥想以恢复魔力。可是他刚刚坐下，楼梯上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亡灵法师山德鲁冲入了李察的房间。
一看到李察，亡灵法师就怒意冲冲地说：“那具骑士首领的尸体里根本就没有灵魂，这样让我拿什么来制造黑武士？现在我能够召唤到的黑武士还不到五个，是想让我靠诅咒来战斗吗？”
“没有灵魂？”李察一怔。这可非同寻常，一般人死后，总要过几天尸体高度腐烂了，灵魂才会完全消散，否则的话，尸体内总会有部分灵魂残片残留。亡灵法师就是依靠激发灵魂的力量，才能够将尸体转化为不死生命。
虔信徒的灵魂倒是可以在死亡时立刻前往神国，所以在对付虔信徒时需要亡灵法师即刻施法，才能够锁住他们的灵魂。不过除了神殿骑士，一般骑士很少会达到虔信的程度，李察也没发现骑士首领在战斗中向哪个神祗祈祷过。
李察开始回忆当时战斗时骑士首领的死亡场景。在被水花重创落地后，是绯色给了他最后一击。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弄清楚。”李察说。
得到了李察的承诺，亡灵法师才肯离开。强大生物的尸体和灵魂不光是他召唤不死生物的原料，也是他晋级的阶梯。
“绯色，到我的房间里来一次。”李察在意识中下了命令。
片刻之后，李察房间的窗户无风自开，绯色如鬼魅般从窗口飘了进来，站在李察面前。
李察看了看裹在罩袍中的绯色，说：“把外袍脱掉。”
绯色依言脱去了外袍，而且它对这个命令显然执行得更加彻底，甚至把防护用的铠甲也一一拆除放在地上。如果不考虑身体上天然生有的护甲，那它现在就是赤裸状态。
面对绯色的妖异容貌，李察忽然感觉有些异样。而且绯色的身体在不断轻微而快速地颤动着，这是一种临战时非常有用的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然而现在，这却让它的肌肤不住轻微震动，闪耀出如水波涟漪般的光泽。
现在的绯色和李察初见时又有些变化了。李察先是施放一个侦察术在绯色身上，然后再绕着它转了几圈，和记忆中初生时的绯色进行对比。
侦察术激发的魔法光芒微弱，但很稳定。
李察惊讶的发现前后仅仅经历了两场战斗，绯色就已经成长到五级的水准。这种成长速度已经快得有些恐怖了。而从前后记忆图像的对比，李察发现绯色在升级后身体的确有较大的变化，首先是她变得更加高了，现在已经超过一米六。
对于一个杀手型的战斗单位而言，李察不明白增加体形有什么用处。更大的体形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多的能量储备。但才五级的绯色，远远没到需要靠增加体形来保持能量储备的地步。而体形增加对于潜行匿踪为特色的单位来说，意味着更多的消耗。
另一方面，它身上天然铠甲覆盖的范围有所缩减。这也让李察感觉有些难以理解。绯色天然盔甲的成分与母巢的虫甲类似，硬度和钢铁差不多，但重量只是钢铁的四分之一，而且柔度远远超过钢铁。论综合防护能力，这些天然铠甲已经和掺有秘银的精炼铠甲差不多，只是不如那些经过附魔处理的高级货而已。
“绯色，你已经五级了？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升得如此之快吗？”李察问。

第一八八章 秘密（下）
绯色沉默了一会，双眼中光芒不断闪烁，片刻后才说：“是因为战斗。”
绯色使用的是某种复杂的神文，与母巢属于同一个语系，但和诺兰德已知的神文体系都不相同。因为母巢的原因，李察才能听懂它在说什么，而不是仅仅依靠意识交流。
这也是李察感觉奇怪的另一个小细节，类人战斗单位终究不是人类，其实语言是很没有必要的，尤其是只有李察和绯色两个人在的场合，完全可以用意识交流。但是绯色似乎在表现得更象一个人类，李察每次和它交谈，无论是说话还是意识接触，绯色一般都会用语言来回答。
但是绯色这次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李察满意。
“再具体点。”
“……在战斗中，被我杀死的敌人，灵魂会被我抽取一部分，转化为供我使用的力量，从而可以使我的战力提升。”绯色这次终于表达清楚了。
“这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有了，应该是抽取自原本模板的能力。”
李察点了点头，现在问题已经弄清楚了。看来绯色继承了不少辛克蕾尔生前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所增强。毕竟它是消耗了整整三个神性制造出来的特殊单位。李察现在对于三个神性究竟是多少还没有具体概念，但想必不会比一个兽人大型部落祭祀的先祖灵体差。
但是看绯色的进化趋势，应该是逐渐放弃增强防御，而以增加速度和杀伤力为主。李察考虑了一会儿，不准备干扰它的自然进化方向，而是决定为它量身订制一套轻甲，在战场上防御力同样重要，重攻轻防只是在小团队作战时才会发挥作用。基本的防御力有时可以救命，这从辛克蕾尔的下场中就可以看出。
让绯色离开后，李察又想到了水花。这个野性而冰冷的少女同样忽视防御，甚至连皮甲都不愿意穿，仅靠构装提供一点有限的防御力，面对真正强者的打击时丝毫起不到保护作用。所以李察也决定给少女订制一套皮甲，不能再任由她按照自己的性格去战斗。
随着两百多根木桩竖起，那些吊在木桩上的‘盗匪’尸体迅速成为方丹男爵领地上的一个热门话题。几天之后，消息就如生了双翼，飞越到红杉王国各个地方。于是李察和他那块堪称不毛之地的领地，再一次进入了王国高层的视野。
在无数下午茶会、晩宴和牌桌上，李察都成为人们议论的一个话题。因为阿克蒙德姓氏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而他在官方记载中的谱系，则已经是在贵族纹章局断了四代传承，因此李察就很不幸地被划入到暴发户的行列中，并被贴上了‘冷酷’的标签。
不过贵族们并不认为李察残暴，他所做的一切是大贵族们对付盗匪们通用的手段之一。在历史上，甚至有贵族把整团的盗匪切碎煮烂，然后当作饲料喂狗这类事情发生。所以李察的所作所为，只够得上冷酷的标准。
李察的大魔法师身份也是人们好奇的话题之一。如此年轻的大魔法师，在法罗历史上也不多见，因此许多贵族都倾向于在李察的身后至少有一位大魔导师，并且是靠近传奇位阶的大魔导师。这位魔导师不为人知，很有可能是一位隐居在黑暗世界中的强者。
所谓黑暗世界，就是人类足迹不曾或者是很少踏足的地方。比如说染血之地西南，野蛮人聚居的祖源高地。以及染血之地西北方向的苍白高原，那里是兽人、山民和矮人的国度。
这起事件对于李察领地的影响微乎其微，因为他的领地原本就是一片不毛之地，根本就没几个村落。而在红杉王国有心人眼中，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黄昏城堡的密室里，一名神态威严的中年贵族用力砸碎了手中名贵的细瓷茶杯，冲着面前小方丹男爵的叔叔怒吼着：“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你不是说就算李察知道是我们干的，也不敢动手吗？现在呢，两个中队的鹰旗骑士被杀得干干净净，剥光了衣甲，吊在荒野中示众！你说，现在要怎么收场？”
“大人，李察敢杀鹰旗骑士，还把他们的尸体吊起来，这绝对是侮辱！公爵大人应该发动大军，直接灭掉他这个小小的……”
啪的一声脆响，小男爵叔叔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记耳光极为沉重，抽得他倒飞了出去，掉到身后摆放红茶茶具的推车。
中年贵族只有八级的实力，却一耳光抽飞了十一级的小男爵叔叔。小男爵的叔叔只有一个骑士的头衔，面对拥有王室血统、身为实地伯爵的中年贵族，根本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避，只能挨实了这记耳光。
中年贵族名为拉图，是现任国王的侄子，领地特产丰饶，私军实力雄厚。即使不靠王室血统，也是一位不能轻易得罪的实力派大人物。他出现在这里，当然并不仅仅是为了男爵家族的那点利益或者希姆子爵的面子那点原因。但是男爵家族的无能程度，还是让本就对他们智商没太大期待的拉图伯爵怒火中烧。
“蠢货！李察咬死了他们是劫车的盗匪，更是把他们的脸都给毁了，亚麻内衬上的暗记也全部撕掉，根本无法确认身份。之前他正式行文给男爵领，就几次货物被劫事件提出申诉，你不是宣称领地里有一群盗匪吗，现在人家就把盗匪给剿了！我们能说什么！”拉图怒斥着。
“是是，拉图大人，是我考虑不周。”小男爵的叔叔爬了起来，低声下气地说，连嘴角的血都不肯擦去。
拉图伯爵重重地哼一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以为这件事情这么好解决？两百多的鹰旗骑士啊！你让我们如何和他们的家人交待，怎么说？而且现在连点遗物都没有，更不用说抚恤会有多少了！如果不是你的愚蠢，他们怎么会全军覆没！”
“当初这个计划不是你大力支持的吗？”当然，这句话小男爵叔叔不敢真的说出来，只能在心底吼叫一下。
阻截通向李察领地的货物，激怒李察，并且等待李察的反扑，这就是拉图在希姆失利后和小男爵叔叔共同制订的计划。

第一八九章 开拓骑士
其中李察的反扑是关键的一环，他们计划用隐藏在领地中的五百精锐骑士给李察以迎头痛击，并且由此得到口实，以为下一次进攻李察的领地所用。毕竟他们不是希姆子爵，公然入侵另一个贵族的领地，如果被告上星室法庭会很麻烦。倘若李察不走正常申诉途径，他们会更麻烦，那就意味着，李察也可以合法入侵他们的领地。
从李察领地开出的车队只有五十骑兵护卫，沙民骑兵虽然骁勇善战，但却从未放在即使在王国层面也是精锐的鹰旗骑士团的眼里过。论身份，沙民是奴隶，论个体战力，平均五级的沙民骑兵也无法和七八级的精锐骑士们相比，论装备更是不如。最后，沙民往往是一盘散沙，根本没什么组织和军纪。这样的队伍和骑士团的精锐们对阵，一个中队百名精锐骑士可以杀得三倍于已的沙民骑兵屁滚尿流。
所以在战斗开始之前，目前聚集在方丹男爵领上的几名实权人物，率领骑士团的拉图伯爵，金雀鹰剑士营营长布勃卡爵士，大魔法师索恩斯特，薛西斯的十级神官巴恩，以及小男爵的叔叔，都认为以两百鹰旗骑士对五十沙民骑兵，获胜毫无疑问。只有不放一个人逃走，才算有点小小功劳。
正因为如此，当目睹两百鹰旗骑士的尸体被吊在木桩上之后，所有人都彻底震惊。只不过李察同样没有放任何一个骑士逃走，所以男爵领地上的这些大人物没有一个人知道战斗的过程。
他们也找到了战场，但是显然已经被有心人破坏过了，那样恐怖的战斗痕迹，不是他们所知的李察的任何军队力量能够造成的。留给他们的除了震惊，就只有疑惑。
怒火得到发泄之后，拉图伯爵脸色阴沉之极。他预想李察会反咬一口，只是没想到这一口咬得实在太痛了。
希姆子爵的战败以及这次凌厉狠辣的反击，让拉图伯爵清楚了李察的分量。绝对不能用看待一个爵士的眼光来看待李察。
开拓骑士，拉图伯爵思索着这个几乎已经快被淡忘最初意义的名词。
李察另一个身份是开拓骑士，他没有显赫头衔，没有基地，没有补给，亦没有让人谈之色变的大军。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开拓骑士，获得了全歼希姆子爵的大军的战绩，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两个中队的鹰旗骑士全部战死。
沉甸甸的战报让拉图想起了几千年前人类的大开拓时代。那个时候人类国度所占据的疆域还不到如今的五分之一。就是在那个时候，人类王国分封了大量开拓骑士，一个个开拓骑士高举战旗，率领着并不强大的军队，却义无反顾地杀进了广袤无际的黑暗世界。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时时会有开拓骑士击败强敌，从异族手中夺下块块肥沃的土地。他们的战绩不可思议，无法用寻常的军事眼光去看待，可是异族的头颅和肥沃的土地就是战绩最坚实有力的证明。无数名不见经传的开拓骑士在一次次战斗中脱颖而出，他们或是成为不世的统帅，亦有人如慧星般崛起，成为威震一方的强者。
在那燃烧着的岁月中，时时会传来有人晋入传奇的传说，圣域更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以至于在史诗中留名的资格都轮不上。
在和异族一次次强硬碰撞中，人类亦有传奇强者陨落，然而却会有更多的传奇涌现。这些传奇强者们有的奠定了一个王国的基础，有的则全力冲击半神境界，甚至有人最终点燃神火，飞上碧蓝星空，成为诸神的一员。燃火女神谢丽尔，就是那个时代最为璀璨的名字。
数千年后，当人族占据了大陆的主导地位，由异族盘踞的黑暗地带已不足大陆的五分之一时，后世的人民回想起当年人类大开拓时期的光辉事迹，就把那百年时光称为光辉时代。
光辉时代中，开拓骑士是最响亮的称号。当一名开拓骑士率领着装备寒酸的几十名战士奔向远方时，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几十年后一代传奇所踏出的第一步。
而现在，拉图伯爵在李察身上，仿佛看到了光辉时代中开拓骑士的影子。这个名词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磨得太久，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淡忘了它曾经的辉煌和荣耀，现在历史的幽灵似乎正透过那个极为年轻的大魔法师想要再次迸发光芒。
然而熟知历史和政治的拉图伯爵不会忽略，这光芒若重现璀璨，将会需要多少血与火去抹亮。
“这个李察，必须全力应对！”拉图伯爵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结论。但是在这个李察身上已经有太多的奇迹发生，单论纸面上的战斗力，希姆的军队可以把李察灭掉几个来回，而不是被全歼。
现在，想要清除李察，光靠几队精锐骑士或是剑士已经是不够了，必须组建一个由经验丰富的将军率领，兵种搭配合理，并且队伍中有强者、魔法师和牧师的军队。也许需要一个圣域？……拉图伯爵脑袋转了转，泛起了这个想法。
虽然出动一个圣域就意味着事情再也无法掩盖，但是伯爵本能地嗅出了危险的气息，有一种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恐惧令他想要倾全力碾碎面前的敌人。
是的，敌人，李察的危险性，在伯爵心目中，从一开始为实行某项既定计划顺手拉来转移视线的炮灰，正式进入敌人名单。
李察并不知道拉图伯爵的这些想法，虽然希姆子爵的纠缠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是随着鹰旗骑士的出现以及整整两个中队的数量，让他也敏感地觉得对方的反应过大过快。不过这并不影响李察的战略部署，他的目光不在国内那些盘根错节，短期内很难突破的贵族关系，而是在于广袤的染血之地，无主、无序、资源丰饶的土地。
在把两百多的鹰旗骑士挂在木桩上之后，他就知道对手不来则已，要来的话一定是难以对付的大军。而且军队中肯定会有相当数量的魔法师和牧师坐镇，说不定还会出现圣域强者。不过这正是李察的目的所在。
想要调集这样一支军队，可以让一个实地伯爵倾尽全力。可想而知，这绝不是件简单的事，需要慎重考虑。

第一九零章 进退两难（上）
在红杉王国，实地伯爵已经属于大贵族序列，要发动一场国内战争，足以引起长老院和贵族阶层的侧目。最重要的是，这场战争目前看来毫无利益可言。李察本人一穷二白，没有任何财富积累，领地荒芜人烟，就算想要占领，还得过他封主的那一关。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内耗不可避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内部自我调整、优胜劣汰的过程。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内耗是任何头脑清醒的上位者所不会允许的。
而且李察有一个强有力的封主，对手必须把苍狼公爵的反应一开始就纳入考虑范围，少不得再做些幕后的交易。这就是政治。
但是现在苍狼公爵亲自出征白岩公国，这场战争至少要打上一两个月，苍狼公爵不回领地，格拉斯堡公爵一系的人就难以和公爵商讨李察的事。
这就是时间。
安抚好了苍狼公爵，调集大军，安排行军路线，沿途休息补给，乃至向神殿借调牧师，都是琐碎而必须的准备工作。
这还是时间。
李察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的实力就会源源不断地增长。
母巢会不断制造作战单位，四级兵种抛掷兵已经相当于精锐骑士团普通骑士的战斗力了。而李察自己则会不断将魔法材料转换成构装，构装部分会变成自己和随从们的实力，另外一部分则会变成材料成本数位甚至是十倍的金币，然后金币又会变成魔法材料，如此周而复始。
现在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希姆子爵的巨额赎金就只剩下了几千金币，李察的新部队已经初步训练完毕，现在就差带他们上战场历练杀敌了。
这一天，当又一个精英抛掷兵带着十几个普通抛掷兵来到李察的营地时，李察就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傍晚时分，李察把核心的随从都召集起来，吩咐他们作好准备，两天后就要开赴染血之地。
“头儿，这次带多少人出去，谁看守领地？”刚德问道。自从李察让他负责部队训练之后，这个大块头就开始努力学习和行军打仗相关的知识。当然，刚德的基础差了点，除了拉着两名受封骑士恶补军事常识之外，他还需要学习识字，初级语言魔法只包括听说，而没有读写。
“你们全都跟我出发，领地上一个战士不留。”
李察的决定让众人都大吃一惊，领地上还在修建城堡，平整道路，并且招募领民开垦荒地。一切才刚刚开始，而且小方丹男爵还在背后虎视眈眈。不留人镇守领地，岂不是要被人端了老巢？
看到众人的表情，李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微笑着在地图上点了点，环视众人，问道：“你们说，现在这片领地上有什么值得看守的呢？”
“城堡已经打好了地基，还有道路，另外还有储备的木料……”说到这里，刚德双眉一扬，已经有些明白了。
李察微笑着说：“对，就是这些东西。他们来了，就只能看到这些。这些不值钱，也搬不走，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合法领地，别人就算过来占领了，过段时间也得还给我，除非我不存在了，那这里也就没有任何用处。这是贵族体系最根本的秩序，不容破坏。所以，在我的领地上，最珍贵的财富其实是军队，还有你们！我只要把所有的部队都带出去，希姆子爵和他的父亲叔叔什么的就该不知所措了，是不是要来占领我的领地呢？他们来了，会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走了，自然也就没事。如果不走，那要留多少部队在我的领地上呢？留的人多，耗费绝不是一个小数目，留的人少，我随时有可能回来，一口吃掉他们！”
“所以！”李察敲了敲地图，强调着：“我要倾巢而出！”
第三天清晨，李察率领着部队从领地出发，进入染血之地，消失在那片红色的世界里。
数日之后，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进驻小方丹男爵领。这是一支由重装步兵，长弓手，以及专门对付骑兵冲锋的弩机手组成的混合部队，全是由精锐老兵组成。这些战力都来自于苍鹿伯爵。
率领部队的是霍根爵士，一般俗称为老霍根。老霍根已经五十岁了，军旅生涯超过三十年，带兵谨慎稳重，生平很少吃到败仗。他原本是平民出身，从一个士兵做起，一路积功才得到了爵士爵位。虽然老爵士根本摸不到上流社会的门槛，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苍鹿伯爵却总是会想起他来。
李察是一块非常难啃的硬骨头，真正聪明的贵族想要给为自己的家徵增添军功的光彩，只会去找那些乌合之众的山贼盗匪，没有人会愿意和李察打上一仗，除了个别极度自大或是有自虐倾向的家伙外。
在新抵达方丹男爵领的部队中，还包括两位大魔法师和两位十级神官，并且有六位低级牧师。苍鹿伯爵后续的部队正在集结，那是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包括两百精锐重骑兵，六百轻骑兵和两百名神殿骑士团。薛西斯的神殿派出了一个由十二级神官率领的战斗神官团，并且另外两位大魔法师也在队伍中。
率领后续军团的是苍鹿伯爵的弟弟，希姆子爵的亲叔叔，圣域战士奥多姆爵士。奥多姆暴躁残忍，而且行事不忌，曾经在早些年强奸了一位有王室血统的贵族小姐，因此被从男爵降为爵士。但因为他圣域的身份，处置也就到此为止。至于那位贵族小姐，事后被家族视为耻辱，送到乡下，嫁给了一位领地偏远的爵士为妻。然而奥多姆又追到了那里，随后那位爵士就发生了意外，而爵士夫人则成为他的情人。
除去这些‘小小的’瑕疵之外，奥多姆个人力量强横，在领军上也极富才华，因此在上层大人物眼中，他依然可以得到重用。
当这支援军到达后，方丹男爵领就会集结起一支超过三千人，兵种搭配合理，装备精良的大军，配备了四位大魔法师和一个战斗神官团，而且有圣域强者坐镇，并有稳重老成的霍根爵士指挥。这是一个无论沙盘推演还是实际战力，都可以碾压李察的部队。甚至向苍狼公爵麾下的实力伯爵挑战也完全没有问题。

第一九一章 进退两难（下）
红杉王国的上层贵族再次获得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有教养的贵族们不会直接嘲笑高地独角兽家族的小题大作，但是无数隐喻和眼神乱飞，所有人都抱着一种观看最新歌剧的心情等待这场大象和蚂蚁对决的结果。受到关注的不是胜负，这个毋庸置疑，而是李察身后的大魔导师需要多久才会不得不现身。
然而也有有心人冷静的眼睛注视着这场闹剧。深岩城苍狼公爵虽然不在，但是附庸里的一些实力人物前往拜访的频次不减反增。附近和方丹男爵领、李察爵士领接壤的还有一名独立侯爵和若干属于其他封主的子爵、男爵，其中已经有人开始悄悄加强防御。
此时黄昏城堡中一片喜气，当老霍根爵士的军队抵达后，前些时候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城堡最奢华的大会议室内，霍根爵士、拉图伯爵、布勃卡爵士、大魔法师索恩斯特、神官巴恩等实权人物围桌而坐，商讨下一步的作战方略。小男爵叔叔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这间会议室，他完全等同于一个办事跑腿的角色。而小男爵和前方丹男爵夫人，则被赶出了黄昏城堡，名义是请他们到乡间度假，那里的新鲜空气有助于小男爵的茁壮成长，以及平复前方丹男爵夫人的悲伤心情。
此刻拉图伯爵已经介绍完李察领地的地形和军备情况，并且把已知李察方面几个重要战力都简单罗列了一下。拉图并不想介绍得如此简单，但是有关李察麾下强者的情报实在是少得可怜，大部分还是由方丹男爵幸存的战士处获得。
他们也有来源自深岩城的情报，但是看起来就和希姆子爵以及其他被释回战俘口中的一样不靠谱。
此时半头银发的霍根爵士正站在地图前，用魔法笔勾出了几个重要据点，并且选择好了进军路线。这是已经成熟的计划，并且正在执行，老爵士重复一遍，主要是为了让魔法师和神官有所了解。
这些高贵的法职者十分麻烦，他们不懂行军作战，但是如果作战计划不让他们知道，那他们就会严重不满。因为按照惯例，大魔法师可以自行选择战场上的位置，除了必须配合主力部队进行的大范围战略攻击外，与对方魔法师的魔法对决也是自主决定的。
在霍根爵士的笔下，又勾出一条蜿蜒曲线，从苍鹿伯爵领连接到方丹男爵领。“诸位，奥多姆爵士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现在正在等待战斗神官团和大魔法师的到来。预计在十天后抵达。”霍根爵士说。
“哈！等奥多姆爵士的大军一到，我们就可以给李察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布勃卡爵士笑着说，然后他摊开双手，说：“但愿我们的李察爵士可以在十天内建起他那雄伟的城堡！”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阵阵笑声。虽然纠结起了如此雄厚的兵力，但是在座的后来者对于封主几近倾巢出动的大惊小怪还是很不以为然的。两个中队鹰旗骑士的消失被下达了最严格的禁口令。除了个别核心人物外，大多数人只知道李察全歼希姆子爵大军的战绩。
“我们要不要先给李察点教训？至少给他点压力。”一位大魔法师提议。这位四十岁的大魔法师对于李察十分愤恨，原因自然很复杂。
“不！在这段时间内，我们首先需要作好防御。一个是加强黄昏城堡的守卫，另一个则是保护好连接伯爵领和这里的道路。”
“李察难道还敢去袭击奥多姆爵士的部队？”另一位大魔法师笑着说。他觉得自己是在讲一个笑话，可是拉图伯爵和一到领地就被告知内情的霍根爵士都没有笑。这种事，李察可不是干不出来。
霍根爵士清清嗓子，没有理会大魔法师的笑话，继续说：“我的想法是，黄昏城堡的守卫部队降低到四百人，兵力构成我会选择。但是要请所有的大魔法师和神民暂时都驻守在城堡里。我希望李察会来袭击城堡，而不是奥多姆大人的军队。”
会议室的众人都点头认可。借助黄昏城堡的防御力，虽然守卫战士的数量少了些，但有足够的魔法师和神官，足以让李察在黄昏城堡下撞得头破血流。虽然没有人认为奥多姆会落败，但是在陌生地形遇袭这种事情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年轻英俊的贵族军官走进会议室，向霍根爵士行了个军礼，说：“大人！这是侦察骑兵刚刚送回的情报。在几天前，李察率领着他全部军队离开了领地，进入染血之地，目前行踪不明。”
“什么！全部军队？”霍根和拉图脸色大变，连声追问确认。
青年军官神情十分紧张，但仍然坚持着说：“是的，侦察骑兵冒险深入李察领地，甚至都看到了城堡工地。现在李察领地上一个战士都没有。”
拉图伯爵缓缓坐回到椅子内，脸色凝重，说：“他居然把所有的军队都带走了，就不怕我们……”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李察领地上能有什么？除了石头，就是木头，还有一个刚挖了地基的城堡。总不能把一个大土坑搬走吧？至于领民和工匠，倒是值钱的财产。可是李察领地上能有几个领民，就是把他们都抓回来，也不够部队行军补给的开销。更何况，这是违背王国律法的。领民是领主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任何一个贵族，尤其是豪门，都会尽力维护和遵守王国关于领地和领民的律法。因为这是贵族社会秩序的基石，也是每一个大贵族最根本的利益所在。
“我们现在怎么办？”拉图伯爵望向霍根爵士。
“我也不知道。”老爵士苦笑着说。
“等奥多姆爵士的大军一到，这里就会集结超过三千五百的部队。方丹男爵领的日常产出可不够支撑大军的消耗。”拉图爵士皱眉说。
“可以让小方丹把男爵领往年的积蓄贡献出来嘛！我们驻扎在这里，毕竟是在保护他们。”神官巴恩阴冷地说。
会议室中许多人都在点头。拉图和霍根对望一眼，便也不说什么。小方丹只是个孩子，他叔叔那十一级的战力也不算什么。在格拉斯堡公爵的体系中，一个刚刚投靠过来的小男爵无足轻重，就是拿来牺牲和消耗的。
这支军队的消耗惊人，自然不能让苍鹿伯爵和希姆子爵全额负担军费。其实普通战士的消耗是一部分，大头却是支付给大魔法师们和战斗神官团的费用。这些法职老爷们贪婪的程度远比他们的法力更加强大。

第一九二章 晋阶（上）
李察一走了之，却让拉图和霍根陷入两难的困境。不追击李察就无事可干，追吧，李察部队的机动力可以和马匪相媲美，染血之地又如此之大，怎么追得上？
行进在染血之地的红土地上，呼吸着熟悉的带着腥辣与炽热的风，李察仿佛又回到了数月之前和撒伦威尔倾力缠战的时候。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当日的对手是谁，只知道除了辛克蕾尔之外，那是一个最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敌人。而且和辛克蕾尔依靠强大武力碾压不同，那个敌人仅仅是依靠一群散沙般的马匪，就几乎把李察逼得走投无路。正是在那狼群般的追袭绞杀中，李察对于指挥，对于战场掌控能力有了飞速成长。
一踏上这片红色的土地，李察就感到身体深处属于阿克蒙德的血脉在隐隐欢呼。那是爆烈、嗜血和残忍的血脉，呼唤着李察，鼓惑他以雷霆般的打击毁灭在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敌人。
李察的军队沉默地前进着。
近四百沙民骑士，近百名野蛮人战士之后，是一百二十个由四名精英抛掷兵率领的抛掷兵方阵。再后面，是一队十辆轻型货车组成的补给车队，上面满载水和食物。队伍以普通战士小跑的速度前进，在普通军队算是快速行军的速度，在李察这批战士身上只是普通速度。这一点点的差距，在战争中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体现得格外明显。
在行军时，李察端坐在战马上，随着部队一起走着。他的骑术已经十分精湛，在魔法师中已经可以算是罕见的另类了。
不过诺兰德的大魔导师们往往有各自特异的座骑，最差的用个动物安抚法术，也能让最爆裂的战马变得温驯听话。在这方面，法罗的魔法师们就差得多了，魔法依然是高贵和暴利的，用来获得生活上的便利显得很不可思议，贴身享受依然要靠凡物来实现。
在法罗的军队中，大魔法师基本坐车行进，并且对行军舒适度有很高要求。论机动能力，和李察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于行进中，李察忽然接到了母巢的意识。他派几头风牙把几乎所有的魔力水晶都带给母巢，从那之后母巢就陷入了沉睡，以吸收魔力水晶的能量，并晋升五阶。
“主人，上次送到的魔力水晶已经全部吸收，现在晋阶完毕。您可以对我的能力进化进行调整了。”母巢随即传送过来一堆资讯。在成功晋升五阶后，母巢的精神力量强大了不少，和李察沟通也清晰了很多。它和李察之间精神沟通的距离从两百公里上升到了三百公里。
李察精神大振，随即查看收到的讯息。
看来晋升五级是一个瓶颈，母巢在成功晋升后可以拥有相当多的特殊能力，其中一项就是对自己晋阶进行分析。从四级到五级的过程中，特殊单位绯色的创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自己就几乎贡献了母巢所需进化要素的三分之二。
而在今后的晋阶中，母巢列出了贡献最多的几项要素，分别是真神神性，先祖神性，神性灵魂，强大灵魂，强大生物，元素物品，魔力水晶等。进食所需要的普通食物所能够贡献的几乎为零，并且创造战斗单位所占的比重也大幅下降。按照目前的情况，母巢昼夜不停地创造作战单位，差不多用五六年的时间就可以晋升到六阶了。
晋升五阶使母巢本体各项素质都得到了大幅加强，酸液喷吐现在覆盖范围可达二十米，即使面对酸毒抗性十分强悍的巨型毒晰也能造成伤害。母巢自身分泌的毒质则只比当初的蝎狮差了一筹而已，精神冲击的威力也大幅增强。
现在母巢单独战斗的话，可以击败大多数十四级的生物。法罗圣域以下的战士或魔法师大多对母巢束手无策。而且母巢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
晋阶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母巢的移动能力不增反降，现在移动速度每小时只有十公里。这是缘于母巢的体形再次庞大的缘故。现在母巢高十米，长足有六十米，完全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这一体形甚至比某些巨龙还要庞大。
五级的母巢新增加了数个兵种，不过让李察感到急需的只有一种毒蝙蝠。这算是飞行兵种了，以速度、剧毒和数量见长，母巢每天可以创造出三十只。不过若是精英蝙蝠的话，一天就只有两只。李察看中的就是精英毒蝙蝠。
精英蝙蝠大约有八级左右的战斗力，一般普通的猛禽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而且和普通蝙蝠不同，它们的视力也格外发达，精英蝙蝠更是强化过视力。精英蝙蝠还可以额外强化一次，这样在夜晚中视力也不会下降多少，只是每天的产量会变成一只。
哪怕只有一只，对李察来说，也是无可替代的侦察兵。因为精英作战单位可以和他进行灵魂链接，从而把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传递给李察。精英蝙蝠的精神力并不强大，只在三十公里内有效。但是在这个时代，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即时侦察已经极为强大了。
所以李察立刻让母巢先创造四只精英毒蝙蝠，再创造两只强化了夜视能力的精英夜视蝙蝠，然后才开始继续翻看资料。
晋升五级后，母巢所余的魔法能量就只够新增一个能力了。在本体方面有强化防御，增加魔法防御罩，增加魔法抗性，提高移动速度，增加酸液喷吐强度和范围，甚至可以发展出一种可以射到百米外的飞刺。这样母巢自身的战斗力会极度强化。但是如果有选择，那么李察优先选择的还会是增加创造单位能力的选项。
就在李察思考的时候，始终和他的意识联接在一起的母巢说：“主人，你或许应该考虑一下升级工蜂，或者是自己创造作战单位。”
李察心中一动，把母巢所提到的两段资料重新翻看了一遍。

第一九三章 晋阶（下）
工蜂是母巢初生时就有的单位，因为母巢一直在创造战斗单位，所以最初几只工蜂死光后就再也没有创造过了。而升级后的工蜂除了体形更大，速度更快，额外增加了类似于昆虫工蜂的储存功能。它们可以把食物吃下，在体内分解成营养丰富的蜜蜡储存起来，然后回到母巢身边后再喂给母巢。这样一来，母巢的进食问题就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
而自己创造作战单位，则是提供几大类基本要素，可以由李察自行组合的新功能。一个特殊能力可以让李察根据当前局势量身设计新型兵种。不过每设计一个新兵种，消耗比母巢灵魂自带的兵种要大，需要七十颗魔力水晶提供的魔力才能完成。而普通五级能力只要五十颗魔力水晶就可以了。
李察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开始尝试创造新的兵种。母巢身体中还储存着大约九十颗魔力水晶的能量，应该足够使用。
首先是形态选择，里面提供了几十种各类形态，除了几种和昆虫类似的怪异形态外，其余的看来都是母巢曾经吃下去过的生物，包括穴居怪、地精、蜥蜴，等等。李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类形态。这一形态最大的好处是不用解释士兵的来源。
随后李察为人类形态选择了手，而非爪子之类的武器。能力附加上选择了强化防御，这个能力可以让创造出来的士兵在正常肌肤下拥有一层类似于蜥蜴皮肤的角质组织，相当于天然穿了一层皮甲。第二、三项能力分别强化了速度和力量，这样创造出来的战士综合素质和野蛮人已经差不了太多。
最后，李察还额外选择了强化智慧和能量储存器官。现在新的兵种可以和抛掷兵一样，身体内多了一个储备食物能量的器官，大吃一顿就可以维持一周的生存。这对军队的机动性和后勤保障的意义自然不必多说。强化智慧则可以让他们学会使用更多更复杂的武器，并且能够积累战斗经验。虽然母巢创造出的战斗单位无法象真正的战士一样升级，可是老兵和没有经验的菜鸟战斗力还是有所区别的。尤其在人海战术的时候，甚至可能表现出级数的差距。
新创造的兵种被母巢很没有创意地命名为人族初级强化战士。
他们自创造时起就有八级的战斗力，如果按李察的设想配备武器铠甲之后，就可达到九级。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战斗，战斗力甚至有可能逼近受封骑士，只是无法自行领兵而已。
相对于新兵种的强大，五阶母巢一天只能创造出三个战士来。新战士和成年强壮的野蛮人战士相比，战斗力还是显得略差。但李察已经相当满意了，而且他们是天然的军队，一旦成了规模，战力肯定远超同等数量的野蛮人。
吩咐母巢先创造一周的工蜂，然后就全力创造初级强化战士后，李察就率领军队开始深入染血之地。现在染血之地的红色显然顺眼多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两只有马头大小的巨型蝙蝠从空中飞来，直扑李察，围绕着他连续转了几圈后，先后降落，挂在了他战马两侧。李察的战马立刻变得惊恐不安，直到李察放了一个安抚动物的法术才让它安静下来。
李察伸手提过来一只蝙蝠，仔细观察。
这只蝙蝠比普通蝙蝠的体型大了数倍，嘴边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普通吸血毒蝙蝠是灰黑色的，而它的毛色则以深黑为底，几道猩红的血线从头顶延伸到后爪，显得格外狰狞。
精英蝙蝠有着远高于普通魔兽的智慧，它们完全可以视为顶着蝙蝠外表的智慧生命，因此在李察提着它们的时候，都把两只后爪蜷缩，并且收回了毒牙。它们的爪子和牙齿都有剧毒，也是最有威力的武器。
李察对于精英蝙蝠十分满意，挥手把它抛向空中，然后精英蝙蝠就振翼而去，围绕着队伍三十公里的范围环绕飞行着。过了一会一只回来休息，另一只就会接力飞出去。
第二天同一时刻，又是两只精英蝙蝠赶到。现在李察对周围的观察就严密多了，再辅以游走的十几头风牙，几乎没有被偷袭的可能。
第三天，一只比精英蝙蝠还要大上一圈的蝙蝠追上了李察的队伍。它的头上额外生长着一对小小的血红色眼睛，那是它夜视能力的根源。
至此，李察对于染血之地之行，已经极具信心。
他并未急于赶往蓝水绿洲，而是有些漫无目的地在绿洲周围游荡着。
以期不经意间遇到目标，进行几次大战前的练兵和热身运动。不一定是安曼指定的毒蝎米其拉，其它的马匪也可以。如果是商队的话，假如和红色歌萨克有关，李察也不介意发点小财。
染血之地原本就是混乱与嗜血的世界，在辛克蕾尔打破了平衡后，现在更是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规则、没有法度的世界。要等新的平衡在血泊中建立，才会重新恢复秩序。
另外商队也会带来情报。
希姆子爵是决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他集结起来的大军不可能一直等待自己回归领地，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解散。那样的话，不光是希姆，就是苍鹿伯爵亚图都会颜面全失。所以这支大军最终会追踪自己进入染血之地。
假如进来了，李察就不准备让他们再回去了。
战争就是财富的来源。
新创造的人族初级战士的确强大，完全达到精锐骑士团普通骑士的水准。可是问题还是在于产量太少，五级新兵种想要增加产量，需要额外支付五十颗魔力水晶。惟一的好消息是，魔力水晶在法罗位面是量产品，就是可以用金币来购买。
就这样悠然地在染血之地行进了两天，和母巢的联系也变得若断若续，说明距离动荡之地已经快到三百公里了。
就在众人快以为染血之地是一片祥和美丽的土地时，精英蝙蝠忽然传来一道讯息，在李察的右前方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武装商队。透过精英蝙蝠的双眼，李察看到了商队上方飘扬着的血色旗帜。是红色哥萨克的商队，看前进方向和商队构成，应该是横穿了染血之地，准备回归人类国度的商队。
能够顺利横穿染血之地的商队，都很肥，也很难啃。

第一九四章 过境费（上）
精英蝙蝠在目标上空徘徊着，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是一支有五十辆厢式货车组成的大型商队，后面还有二十辆运兵车。车队主要护卫是近四百名彪悍的骑兵。在货车车顶，还站着手持弓弩的箭手。
也许是快要接近人类国度的缘故，商队的护卫们显得很轻松，互相谈笑着。借助精英蝙蝠出众的听力，李察隐约分辨出护卫们正在讨论这次任务完成后可以得到多少分红。从他们的言谈中可以看出，此次冒险之旅收获极为丰富。
李察勒停了战马，说：“刚德，让部队停下来。我们有事情要忙了。”
“全军停止！”刚德高喊一声，然后从背上摘下战斧，说：“头儿！这次要砍谁？”
“红色哥萨克，我们的老朋友了！”李察说。
不光是刚德，水花、食人魔和曾经参与过染血之地鏖战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手上都有不少红色哥萨克的血，也有不少认识的人死在红色哥萨克的手里。现在李察兵强马壮，随从们的实力均有增强，再遇到红色哥萨克，自然是杀气腾腾。
“不要着急，他们还在三十公里外呢！”看着杀气冲天的随从们，李察不禁摇了摇头。他拿出地图看了看，就选定了行军路线。
部队随后出发，到达指定地点后先休整了一个小时，然后才整队出发。红色哥萨克的商队就停在三公里外，刚刚准备午餐。他们比李察多走了一个小时，而且还没有休息，没有用餐。因此真到战斗时，士兵的体力就会消耗得比较快。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到了鏖战的后半段，体力上的差距就会转化为难以扭转的优势。
李察的部队距离红色哥萨克的营地还有两公里时，就被哨兵发现了。商队的临时营地微微起了点骚动，就平静下来，所有的人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只有骑士们纷纷上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远远看到这一幕，李察淡淡地说：“看来他们的底气很足啊！”
“能赢吗？”流砂问。在她的感觉中，这支商队的规模有些大，想要一口吃掉会有些困难。
李察早已计算过双方力量对比，只是说：“最多你战后辛苦一点而已。”
“我现在手下可是有三个牧师呢，你想要我们都辛苦吗？”
“那三个家伙加在一起也没你一半有用。”
红色哥萨克分出一队骑兵，向李察冲了过来，然后在十几米外勒住战马。为首一个粗壮骑士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红色哥萨克的商队营地！你们不能再靠近了，现在表明你们的身份，立刻！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这是真实的威胁。在染血之地，商队和马匪之间的角色经常会掉换，嗜血残暴的红色哥萨克更是如此。他们的商队路遇其它商队时，只要有利可图，经常会临时客串一下马匪的角色。
“我是红杉王国的开拓骑士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李察安然地说。
“一个开拓骑士！”红色哥萨克的骑士咧开嘴哈哈大笑，然后恶狠狠地说：“我们红色哥萨克和红杉王国没太多关系，所以别拿那地方的贵族头衔来吓唬我们！我们这几天心情不错，所以我奉劝你一句，快点离开！”
李察淡淡地说：“正好，我的心情也不错。现在，我以红杉王国开拓骑士的名义，向你们征收过境费。”
“什么，过境费？”红色哥萨克骑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咆哮起来：“这里可是染血之地！从这里走也要交费？检查站在哪？”
“检查站？刚德，去插面我的旗帜。”然后，李察指着插在红土地面上的那面旗帜，说：“这就是检查站。”
红色哥萨克的骑士已经愤怒得笑了出来，然后问：“那你凭什么收费？”这次通商的收获十分丰厚，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实在没有额外开战的兴趣。若非如此，以他一贯的脾气，在听到过境费这个词的时候就招呼同伴冲锋了。
李察很认真地在解释着：“以后染血之地就是我开拓领土的范围了。在我的领地上，我想收谁的过境费，就可以收谁的过境费，想收多少就是多少。现在，你们的过境费暂定为每辆货车一百金币，回去准备钱吧。另外，车上的货物我也要检查一下，如果有特别贵重的物品，还需要另外加钱。”
李察认真的态度和说话的内容完全是严谨与荒谬的两个极端。
红色哥萨克的骑士一时之间脸胀得通红，思绪有刹那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大喘了几口粗气，狠狠地说：“想要过境费是吧？老子金币没有，只有烂命一条！想收的话就过来拿吧！”
没想到李察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也没见李察作任何表示，他身后六十名抛掷兵忽然奋力挥出掷斧！相距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飞斧的威力大得不可思议，而且抛掷兵的飞斧不是胡乱掷出的，每四名抛掷兵就对付一个骑士，绝对不会交叉弄错！
在漫天的飞斧下，红色哥萨克的骑士们只觉如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死亡的恐惧令行动僵硬，呼吸停止！而在呼啸的掷斧中，有四柄掷斧带起的啸音格外凄厉，四名精英抛掷兵的目标全都是和李察对话的那名骑士。
一波飞斧过后，李察的视野骤然开阔，前方再也没有阻挡视线的东西。
“干什么？！”
“他杀了强尼队长！”
“准备战斗！”
叫喊声此起彼伏，已经上了战马的骑兵们纷纷纵马向前，挡在了货车之前。而商队的雇工和车夫们也纷纷拿起盾牌砍刀，还有人拎着弓弩就爬上了车顶。敢于穿越染血之地的商队里，哪怕是车夫，也可以随时转变成亡命之徒。何况是一向以凶狠残暴著称的红色哥萨克？
李察没有急于投入战斗，而是挥手让两队各百名的沙民骑兵向左右分开，开始包抄商队的后路。而野蛮人战士举起巨大的方盾，排列成整齐的队形，缓步向商队压去。护卫商队的骑兵并不是全重装骑士，因此他们的冲阵野蛮人完全可以靠身体和力量上的巨大优势生生抗住。而且商队骑兵在冲入野蛮人队伍之前，还需要经历抛掷兵至少两波打击。
如刚德、食人魔这些战力出众的随从，则都混在普通士兵中或是跟在队列后，等待时机好给敌人致命一击。

第一九五章 过境费（下）
李察亦下了马，在几名野蛮人亲卫的严密保卫下向红色哥萨克的商队逼近。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施放魔法可没那么容易。
凶悍的哥萨克骑兵呼叫着向李察的队伍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指挥官准备强行凿穿野蛮人的队列，一举击杀对面那个穿着法师袍的贵族少年，那样的话，失去主人的手下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在捕奴过程中，他和野蛮人战斗过不止十几二十场，因此对自己骑兵的战斗力深具信心。每年红色哥萨克可都要从祖源高地附近捕获上万计的野蛮人奴隶呢！野蛮人是强壮而优秀的战士，但是光有优秀战士还算不上一支优秀的军队。
哥萨克指挥官决心让那个不知好歹的贵族小子看看，什么叫军队！
几百骑兵的全力冲锋是十分可怕的，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如雷鸣般的蹄声，足以让过半的野蛮人战士陷入恐惧和慌乱。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重装步兵哪怕排好了阵列，在骑兵冲击面前也免不了慌乱。在战场上，阵列散乱就意味着要死。
随着麾下骑士在最短距离内提起了马速，指挥官的嘴角已经泛出了嗜血的狞笑。
李察的脸上同样浮上冰冷的笑容。他手下的野蛮人是一支地道的军队，谁要以为他们还保留着部落战斗的习惯，那就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且，这位指挥官也想和他比拼部队素质和临战指挥？
就在骑兵冲到最高速时，抛掷兵们已经掷出了第一轮飞斧！呼啸的战斧化为一道死亡之雨，一轮骤雨过去，已有三四十骑轰然倒地。而就在这时，李察快速取出承载之书，书页翻动之际，整整十八头凶暴熊瞬间出现在骑兵冲锋线路之前，而且竟是一字排开！这瞬间展现的魔法操控力，已是艺术！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高速奔行中的哥萨克骑兵根本无法躲闪，生生撞到体形巨大的凶暴熊身上，虽然把所有的凶暴熊都撞翻，但最前锋的骑兵们也连人带马飞了出去，再重重摔在地上，筋折骨裂！第二排骑兵纷纷勒马，却被第三排骑兵撞上，于是又是一片撞击与骨裂声。
猛烈的骑兵突击阵型彻底陷入混乱，就在这时，抛掷兵的第二、三、四轮打击已连绵而至！这是抛掷兵自带的一种战斗技巧，可以快速掷出三轮飞斧，虽然会牺牲一些准头，但在战场上对一定范围进行非指定性覆盖打击时，就根本不成问题。
整整三百六十柄飞斧同时飞旋在天空时，几乎成了一片移动的乌云！当它们扑扑落下时，覆盖的范围内已只剩下寥寥几骑还立在原地，一脸呆滞。李察召唤出来的十八头凶暴熊则全部阵亡。同时发起冲锋的三百骑兵，现在只剩不到百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抛掷兵攻击，可是刚德、奥拉尔、食人魔，乃至野蛮人，甚至是李察自己，一时都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李察最先从震惊中恢复，立刻大喝一声：“野蛮人！阵列进攻！”
野蛮人战士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战吼，提起方盾，排着密集阵列，大步向对面残存的骑兵压上。
残余的红色哥萨克骑兵中有十几名极为勇悍，在这样惨烈的战况面前，士气不减，依然吼叫着冲向野蛮人阵列，但是在他们面前的是恍若钢铁般的壁垒。最前排的野蛮人向前一步，举盾前压。在他们身后，第二排野蛮人则用盾牌抵住了前面战友的后背。而且此时，所有野蛮人身上都闪耀着隐约的光芒，得到了精灵战歌的加持。
砰！
生猛而强硬的碰撞以野蛮人的胜利而告终，迎面撞上盾墙的骑兵纷纷弹飞出去，连同壮硕的马匹，然后野蛮人侧盾，挥斧，一排斧光下去，就是一排血光。
看到麾下的野蛮人战士瞬间从正面击溃了冲击的骑兵，李察很是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忽然袭上李察的心头！他还来不及分辨危险的方向，就看到一束淡淡的灰色光芒照射在自己身上。在灰光袭身的瞬间，一道冰寒的死意就刺入了李察灵魂！李察全身一震，灵魂联接的几个节点同样为之震动，随即同时发动反击，一举冲散了侵入灵魂的死意！
一道淡金色的神火瞬间在李察身上点燃，驱散了灰光带来的后续死意。这是流砂的神术死亡守卫，可以对抗即死类的魔法，哪怕是力量有所不及，也能消除即死的效果，最多让保护对象重伤。
流砂的神术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灰光刚刚照到李察身上，她的神火就在李察身上燃烧。即便如此，李察脸色也骤转苍白，闷哼一声，从鼻孔中垂下两道黑血。
七级魔法死亡一指的威力，不是那么容易抵消的，即使免除了即死效果，又有灵魂链接共同抵抗了部分伤害，李察依然受创不轻。
又是一次与死神擦身而过！而这次是灵魂赤裸裸地直面了死亡！
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从李察心底涌上，那是掺杂了恐惧与狂怒的情绪，让他一头短发都为之飘飞！李察立刻锁定了一辆货车车厢中的大魔法师，甚至看到卷轴燃烧后的余烬正从他双手中滑落！
“流砂！”李察狂吼一声。
流砂一言不发，立刻给李察加持上神术：魔法防御。她和李察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通过具体的语言来表达了。放好神术后，流砂即行后退，和李察拉开了距离，这次她却没有试图给李察加持那堪称奇迹的神术：沸腾。
李察的精神已经牢牢锁定了对面的大魔法师，双瞳深处燃烧着熊熊烈火，有如火山喷发！他紧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快得不可思议的魔法咒语，辅以急速却又精确的手势，于是一颗颗火球不断自双手间生成，发射间隔居然已不到一秒！
一颗颗火球呼啸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将李察和大魔法师连成一条直线。
魔法护盾的光芒在大魔法师身周亮起，随即在火球爆裂产生的火浪冲击下闪烁不定。从第一颗火球爆裂起，大魔法师的脸色就立刻大变，连连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仅仅三发火球，就将六级的高级魔法防御冲得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破灭。而正常情况下，这个魔法至少可以防住六至七颗火球的持续冲击！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大魔法师迸发出全部潜力，在火浪不断轰击的干扰下成功完成了第二个高级魔法防御的咒语，然而魔法护盾的光芒仅仅稳定了不到三秒，就又在火球术连绵不绝的轰击下行将溃散！
大魔法师焦头烂额，满头汗水，在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发发火球依然连绵成线，似乎永无止尽，他的心神早已被恐慌与震惊所占据，只能尖叫着瞬发了一个低级的魔法防护，可是这个魔法的光芒刚刚闪现，就被下一轮的火浪彻底冲碎！
魔法烈焰舔上了大魔法师的肌肤，让他感觉格外的疼痛。在一瞬间，绝境中的大魔法师竟然还有心情自嘲了一下：“我居然还会产生错觉！”
这时，大魔法师确实无暇想到，当一个人快要发疯前，往往会觉得自己很欢乐。而他另一个错误则是，李察射出的火球都附加了法术穿透效果，自然比别人的痛。
第十一颗火球炸开时，原本货车所在的地方已变成一片黑灰掺杂的炭化物堆，再也看不出马车的影子，大魔法师也消失不见。第十二、十三颗火球却仍接踵而至，将已经被火浪融化的地面再狠狠地蹂躏了一遍，彻底抹去了地面上原本存在过的东西的痕迹。
李察还没有变态到想要虐尸的地步，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击溃大魔法师的防御，火球又射得太快，一时收不住手而已。
可是十多颗火球集中轰击一点的声势几乎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交战双方过半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厮杀，看着原本载着大魔法师马车所在的地方，目光呆滞。
十一秒，十三颗火球，就将一位十三级的大魔法师活活轰成了虚无。

第一九五章 过境费（下）
李察亦下了马，在几名野蛮人亲卫的严密保卫下向红色哥萨克的商队逼近。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施放魔法可没那么容易。
凶悍的哥萨克骑兵呼叫着向李察的队伍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指挥官准备强行凿穿野蛮人的队列，一举击杀对面那个穿着法师袍的贵族少年，那样的话，失去主人的手下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在捕奴过程中，他和野蛮人战斗过不止十几二十场，因此对自己骑兵的战斗力深具信心。每年红色哥萨克可都要从祖源高地附近捕获上万计的野蛮人奴隶呢！野蛮人是强壮而优秀的战士，但是光有优秀战士还算不上一支优秀的军队。
哥萨克指挥官决心让那个不知好歹的贵族小子看看，什么叫军队！
几百骑兵的全力冲锋是十分可怕的，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如雷鸣般的蹄声，足以让过半的野蛮人战士陷入恐惧和慌乱。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重装步兵哪怕排好了阵列，在骑兵冲击面前也免不了慌乱。在战场上，阵列散乱就意味着要死。
随着麾下骑士在最短距离内提起了马速，指挥官的嘴角已经泛出了嗜血的狞笑。
李察的脸上同样浮上冰冷的笑容。他手下的野蛮人是一支地道的军队，谁要以为他们还保留着部落战斗的习惯，那就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且，这位指挥官也想和他比拼部队素质和临战指挥？
就在骑兵冲到最高速时，抛掷兵们已经掷出了第一轮飞斧！呼啸的战斧化为一道死亡之雨，一轮骤雨过去，已有三四十骑轰然倒地。而就在这时，李察快速取出承载之书，书页翻动之际，整整十八头凶暴熊瞬间出现在骑兵冲锋线路之前，而且竟是一字排开！这瞬间展现的魔法操控力，已是艺术！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高速奔行中的哥萨克骑兵根本无法躲闪，生生撞到体形巨大的凶暴熊身上，虽然把所有的凶暴熊都撞翻，但最前锋的骑兵们也连人带马飞了出去，再重重摔在地上，筋折骨裂！第二排骑兵纷纷勒马，却被第三排骑兵撞上，于是又是一片撞击与骨裂声。
猛烈的骑兵突击阵型彻底陷入混乱，就在这时，抛掷兵的第二、三、四轮打击已连绵而至！这是抛掷兵自带的一种战斗技巧，可以快速掷出三轮飞斧，虽然会牺牲一些准头，但在战场上对一定范围进行非指定性覆盖打击时，就根本不成问题。
整整三百六十柄飞斧同时飞旋在天空时，几乎成了一片移动的乌云！当它们扑扑落下时，覆盖的范围内已只剩下寥寥几骑还立在原地，一脸呆滞。李察召唤出来的十八头凶暴熊则全部阵亡。同时发起冲锋的三百骑兵，现在只剩不到百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抛掷兵攻击，可是刚德、奥拉尔、食人魔，乃至野蛮人，甚至是李察自己，一时都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李察最先从震惊中恢复，立刻大喝一声：“野蛮人！阵列进攻！”
野蛮人战士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战吼，提起方盾，排着密集阵列，大步向对面残存的骑兵压上。
残余的红色哥萨克骑兵中有十几名极为勇悍，在这样惨烈的战况面前，士气不减，依然吼叫着冲向野蛮人阵列，但是在他们面前的是恍若钢铁般的壁垒。最前排的野蛮人向前一步，举盾前压。在他们身后，第二排野蛮人则用盾牌抵住了前面战友的后背。而且此时，所有野蛮人身上都闪耀着隐约的光芒，得到了精灵战歌的加持。
砰！
生猛而强硬的碰撞以野蛮人的胜利而告终，迎面撞上盾墙的骑兵纷纷弹飞出去，连同壮硕的马匹，然后野蛮人侧盾，挥斧，一排斧光下去，就是一排血光。
看到麾下的野蛮人战士瞬间从正面击溃了冲击的骑兵，李察很是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忽然袭上李察的心头！他还来不及分辨危险的方向，就看到一束淡淡的灰色光芒照射在自己身上。在灰光袭身的瞬间，一道冰寒的死意就刺入了李察灵魂！李察全身一震，灵魂联接的几个节点同样为之震动，随即同时发动反击，一举冲散了侵入灵魂的死意！
一道淡金色的神火瞬间在李察身上点燃，驱散了灰光带来的后续死意。这是流砂的神术死亡守卫，可以对抗即死类的魔法，哪怕是力量有所不及，也能消除即死的效果，最多让保护对象重伤。
流砂的神术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灰光刚刚照到李察身上，她的神火就在李察身上燃烧。即便如此，李察脸色也骤转苍白，闷哼一声，从鼻孔中垂下两道黑血。
七级魔法死亡一指的威力，不是那么容易抵消的，即使免除了即死效果，又有灵魂链接共同抵抗了部分伤害，李察依然受创不轻。
又是一次与死神擦身而过！而这次是灵魂赤裸裸地直面了死亡！
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从李察心底涌上，那是掺杂了恐惧与狂怒的情绪，让他一头短发都为之飘飞！李察立刻锁定了一辆货车车厢中的大魔法师，甚至看到卷轴燃烧后的余烬正从他双手中滑落！
“流砂！”李察狂吼一声。
流砂一言不发，立刻给李察加持上神术：魔法防御。她和李察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通过具体的语言来表达了。放好神术后，流砂即行后退，和李察拉开了距离，这次她却没有试图给李察加持那堪称奇迹的神术：沸腾。
李察的精神已经牢牢锁定了对面的大魔法师，双瞳深处燃烧着熊熊烈火，有如火山喷发！他紧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快得不可思议的魔法咒语，辅以急速却又精确的手势，于是一颗颗火球不断自双手间生成，发射间隔居然已不到一秒！
一颗颗火球呼啸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将李察和大魔法师连成一条直线。
魔法护盾的光芒在大魔法师身周亮起，随即在火球爆裂产生的火浪冲击下闪烁不定。从第一颗火球爆裂起，大魔法师的脸色就立刻大变，连连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仅仅三发火球，就将六级的高级魔法防御冲得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破灭。而正常情况下，这个魔法至少可以防住六至七颗火球的持续冲击！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大魔法师迸发出全部潜力，在火浪不断轰击的干扰下成功完成了第二个高级魔法防御的咒语，然而魔法护盾的光芒仅仅稳定了不到三秒，就又在火球术连绵不绝的轰击下行将溃散！
大魔法师焦头烂额，满头汗水，在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发发火球依然连绵成线，似乎永无止尽，他的心神早已被恐慌与震惊所占据，只能尖叫着瞬发了一个低级的魔法防护，可是这个魔法的光芒刚刚闪现，就被下一轮的火浪彻底冲碎！
魔法烈焰舔上了大魔法师的肌肤，让他感觉格外的疼痛。在一瞬间，绝境中的大魔法师竟然还有心情自嘲了一下：“我居然还会产生错觉！”
这时，大魔法师确实无暇想到，当一个人快要发疯前，往往会觉得自己很欢乐。而他另一个错误则是，李察射出的火球都附加了法术穿透效果，自然比别人的痛。
第十一颗火球炸开时，原本货车所在的地方已变成一片黑灰掺杂的炭化物堆，再也看不出马车的影子，大魔法师也消失不见。第十二、十三颗火球却仍接踵而至，将已经被火浪融化的地面再狠狠地蹂躏了一遍，彻底抹去了地面上原本存在过的东西的痕迹。
李察还没有变态到想要虐尸的地步，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击溃大魔法师的防御，火球又射得太快，一时收不住手而已。
可是十多颗火球集中轰击一点的声势几乎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交战双方过半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厮杀，看着原本载着大魔法师马车所在的地方，目光呆滞。
十一秒，十三颗火球，就将一位十三级的大魔法师活活轰成了虚无。

第一九六章 烈焰与炽热（上）
李察吐出了一口炽热的浊气，如同肺中也在燃烧着来自深渊的烈火。而他的身体深处开始泛起阵阵空虚和疲劳，直到这时，阿克蒙德血脉所引发的暴烈躁动才告一段落，但余韵依然久久不散。
那是火山喷发般的暴烈，所有的愤怒与狂野汇聚成熔岩的高热与厚重，当它奔流起来时，就会摧毁前进道路上一切有形与无形的障碍物。
那是阿克蒙德的愤怒。
李察呼呼喘着粗气，胸中依然回荡着把对手活活砸烂碾碎的冲动。而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哪个魔法师都能用连绵不断的火球生生把对手炸成灰烬的。所有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对决，他们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而由此阿克蒙德的血脉再次增添了一个新能力，炽热。炽热可以提高李察施放伤害性魔法的施法速度，所以李察才能在十一秒内轰出十三发火球。这个新的血脉能力和流砂的神术沸腾作用相似，但远没有沸腾的威力强大。不过和七天才能使用一次的沸腾相比，炽热每天都能够发动一次。
直到面前的热浪散去，李察的心依然激荡不已。当暴力推衍到了极致，就成为艺术，亦有了艺术那种震憾心灵的感染力。那种摧枯拉朽的快感，是李察从未体验过的。
精灵血脉带来的是召唤魔法的强化，代表着从容、优雅与控制。而阿克蒙德血脉则是强化了伤害类魔法的威力，将简单粗暴也变成了美。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两个无法汇合的极端。
李察很快从暴燥中恢复过来，不动声色地在意识中下达了围攻的命令，同时拿出一瓶魔力恢复药剂，一口喝干。与此同时，流砂的神术活力也落在他身上，强效魔力恢复药剂再加上来自神术和构装活力，可以让李察魔力恢复的速度加快五倍，用不了几分钟，李察又会拥有可以放出三四个火球的魔力。
红色哥萨克的许多人依然为刚刚的一幕所震惊，直到沙民骑兵和野蛮人部队逼近，才慌乱地挥舞着武器想要抵抗。
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的雷声，震得李察耳膜都有些发痛，声势甚至比刚刚连绵爆炸的火球术还要浩大！一团团青色的烟雾冉冉升上天空，但烟雾生起的地方却由于货车的阻挡，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李察意识中和两头普通风牙的联系突然消失了。那两头风牙是带领一队沙民骑兵包抄红色哥萨克商队后路的。它们接到了李察围攻的命令，才刚刚开始冲锋而已。李察心一沉，连忙跃上战马马背，放眼望去，看到跟随两头风牙发动进攻的五十名沙民骑兵正纷纷坠马，身上不时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一瞬间，五十骑沙民骑兵就少了一半！
李察几乎怀疑他们是遭到了两整队的抛掷兵袭击，不然的话，怎么会瞬间就让半数沙民骑士坠马？袭击者一定是在青烟升起的地方，可是首尾相连围成临时防御工事的货车依然阻挡着李察的视线，让他看不清车后的影像。
李察立刻命令正面的战士加速推进，同时战力强大的随从们也纷纷加入战斗，而他自己则指挥着两只精英蝙蝠飞上天空，去看看货车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精英蝙蝠传递回来的影像让李察大吃一惊。在几辆货车之后，站着一排大约五十名矮人，他们平端着造型奇特的火枪，瞄准了几十米外疾冲而来的沙民骑士，再次扣动了扳机！于是如喇叭般张开的枪口中喷射出大蓬铅砂，有若一片乌云，飞向冲锋的沙民骑兵！
无数细小的血花再次在沙民骑兵的身上绽开，一个个骑兵面露愕然，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纷纷从马上坠落。显然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兵器，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即使有人用上了躲避弓弩攒射的方法，灵活地在马背上蜷缩起身体，或者挂到马体侧下方，依然没能完全躲开对面无法判断轨迹的攻击。而火药的硝烟味道和剧烈的爆炸声，也使得很多战马在奔驰途中就几近失控。
整整五十名沙民骑兵，而对数量相当的矮人，却在对方两轮射击后只剩下不到十骑！
这批矮人火枪兵每人身上都背了两支长枪和两支短枪，长枪射完，矮人们即刻熟练地拔出短枪，个个都是双手持枪，随后一片密集弹幕覆盖了幸存的沙民骑兵。最后一个沙民骑兵轰然倒地，巨大惯性让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滑行着，拖出一道殷红的痕迹，一直滑到矮人火枪兵三米处才停下。
距离仅有三米了，他却再也没有力气跨过这段最后的距离。砰的一声闷响，矮人包铁的皮靴重重踢在沙民骑兵的头上，送他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
“矮人火枪兵！”李察失声叫道。
他无暇思索这些矮人是怎么冒出来的，立刻下令让正面部队加速强攻，同时右路包抄沙民骑兵也全力进攻。
矮人火枪兵的威力巨大，弱点也很明显。比如说他们的火枪装填速度明显缓慢，而现在四支火枪全部射过，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空中响起锐利的尖啸，四只精英蝙蝠当空扑下，冲入矮人火枪兵的队列中，用带有剧毒的爪牙不断撕咬。随即一个黑武士又出现在矮人队列当中。召唤魔法远比伤害类魔法施法距离远的优势，在这一刻彻底凸现。
而在正面战线，刚德同时激活了大地之力和力量构装，饥渴的巨斧挥斩如风，一下全力的竖斩甚至会让他沉重的身躯离地！他每一下重斩，都会将面前的骑士连人带马斩为两片。食人魔则更是生猛，他干脆合身撞上拦路的骑兵，巨力冲撞之下，哥萨克骑兵就连人带马倒飞出去。
他们并肩前冲，迅速在哥萨克队列中凿出一个缺口，然后扑向拦路的货车。刚德的巨斧和食人魔的铁锤几乎同一时刻砸在面前的一辆货车上，轰的一声，货车当即粉碎，里面装载的矿石四处飞溅。在李察催促下，刚德和食人魔都没有时间绕路，而是选择了最为暴力直接的摧毁障碍物的办法。
然而货车群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后，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就从两个暴力狂身侧闪过，扑入了矮人火枪手的队列中，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那是水花。被水花瞬间超越，刚德和食人魔三分熟愤恨之下都无可奈何。可是就在他们准备发力时，又是一道身影从旁边掠过，闪进矮人火枪手中间。
绯色！

第一九七章 烈焰与炽热（下）
刚德和三分熟互相望望，一言不发，纵身跳进矮人火枪手的阵列中，就开始大杀特杀。这四头杀神开始发威，大队的野蛮人还没能接近，矮人火枪手就被砍倒了大半！
李察大惊，这是他也没能预料到的情况，面对平均等级才五级还来不及装填弹药的矮人火枪手，他这四个随从的杀伤力实在太过巨大，除了绯色是一个一个去捅，其它三个都是在成片收割着生命。
“留几个活的！！”李察迅速在意识中推出一道指令，同时不得不放声高叫，才让他们有所收敛。
去掉了矮人火枪手的意外，车队的大魔法师被李察轰杀，骑兵队主力又被剿灭，哥萨克商队就进入末日，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至于护卫骑兵队的队长原本是十四级的强者，却在交锋的瞬间就被刚德，两个食人魔，山德鲁和水花围杀。他们并肩作战许久，彼此间配合默契，在与辛克蕾尔一战后更对收割强者格外有心得。
战斗很快结束，商队残余的护卫和人员纷纷选择了投降，顽抗的则被悉数杀死。李察的军队素来杀性十足，他们手下伤兵少，战死得多。比如说矮人火枪兵，李察叫得已经算及时了，但是最终活口也就十个。
李察纵马绕着战场走了一圈，将形势尽收于心，就开始连续不断的下命令：“检查货车上的货物，搜查俘虏，治疗伤兵！另外，把所有的矮人都给我带过来！”
十个矮人火枪兵被拉到李察面前，个个脸上都带着大片青紫。矮人的脾气又臭又硬，被俘虏了也不老实，嘴里不断嘟嚷着什么。自然押送他们的沙民骑兵不会客气，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总算让他们安分了些。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红色哥萨克的商队里？”李察用法罗位面的通用语问。
矮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但不是通用语，李察一句也听不懂。他立刻给自己施放了一个通晓语言的法术，然后又使劲听了半天，才勉强大致明白。
这批矮人都来自染血之地西北方的苍白高地。那里是大陆上面积最大的黑暗世界之一。高地深处是各个异族的国度，他们就出自其中的一个矮人大部落雷霆之砧。
雷霆之砧部落和一支深入苍白高地的红色哥萨克捕奴队在偶尔情况下有了接触，最终在烈酒、金币和各种奢侈品的攻势下沦陷，向红色哥萨克出售各种原矿，并且还提供了一队火枪兵作为雇佣兵。
李察皱眉思索，诺兰德的矮人也是一个大种族，他们同样制造并使用火枪，但是威力却远远不如眼前这批火枪兵。刚才他们齐射时的杀伤力甚至比抛掷兵还要恐怖，要知道抛掷兵可是八级的战士，同等数量的普通弓箭手更是远远无法与他们相比。
李察忽然灵光一闪，对身边的亲卫说：“把他们的火枪拿给我看看。”
旁边一个野蛮人亲卫很快就将矮人所用的长枪和短枪各送过来一支。李察拿在手中仔细观察，并且很快动手拆卸，片刻后就将两支火枪变成了一堆零件。深蓝的学习为李察奠定了全面而深厚的基础，魔法各个主要领域李察都有所涉猎。包括炼金机械都学过一些。
火枪拆开，李察就发现其结构与诺兰德矮人们所用的火枪大为不同。这种火枪要复杂得多，并且工艺精湛，用料考究。枪管更是使用了切削车磨等工艺，而不象诺兰德矮人火枪那样只是没有经过进一步加工的粗糙铸造件。而且枪膛所用的合金是一种全新的配方，非常耐高温高压，这就可以容纳更多的火药。
摆弄着手上的火枪，李察心中暗自震惊。这支火枪比诺兰德矮人火枪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产品，至少领先了近千年。之所以如此夸张，是因为诺兰德矮人在火枪上的进步十分缓慢，现在的火枪和三百年前没什么不同。
诺兰德矮人火枪，在深蓝的大魔导师们眼中完全就是一个笑话。那些火枪不过是用粗糙手法绑在木把上的一根粗铁管而已。火枪的有效射程仅有二十米，就是在射程内，也只能对穿着皮甲锁甲的目标产生威胁。一个身披全身板甲有等级的骑士就可以完全无视火枪的威力。
另外，只要超过十米，火枪就很难轰开魔法师的远程攻击物理防御护盾，除非是抵近并且集火射击。可是以火枪连发的缓慢速度，也想攻击魔法师？矮人火枪手还没有进入射程，就会被魔法师的火球轰杀。何况如果能靠近法职者到这个距离，直接扑上去动拳脚的威力可能会来得更大一些。至于拥有斗气的高阶职业者，更可以丝毫无惧火枪那点孱弱的威力。
所以在深蓝的资料中，矮人的火枪只能用作对付野兽的猎具，而且还不能对付太厉害的魔兽。火药倒是一个不错的发明，只不过它主要的用途是在开矿上。
可是雷霆之锤的火枪却大为不同。通过精英蝙蝠的双眼，李察亲眼看到它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还有巨大的威力。这已经可以威胁到一些低等级的魔法师了。而且火枪的威力更比诺兰德的同类货色大了十倍不止。
李察估计，哪怕是全身板甲的重装骑士，如果在二十米距离上被雷霆之砧的火枪正面轰中，也相当于被重兵器砸中，同样有生命危险。就算骑士的甲胄能起效果，坐骑只怕也保不住，火药爆裂的声音以及硝烟的味道可比箭矢对马匹的影响大得多。也就是说，在矮人火枪兵的密集阵列前，重骑冲锋几乎就等于送死。
李察的抛掷兵可以在五十米内威胁到十级以下的一切重装骑兵，但它们自身实力要比矮人高得多，而且全力抛掷不能超过十次。矮人火枪兵却可以连续不断地射击，前提是手边有足够多装填好弹药的火枪。

第一九八章 交易（上）
李察又打开了亲兵送上来的一个皮囊，那是从矮人火枪兵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装满了火药。李察倒了些火药在瓶子里，然后把瓶子放在一块岩石上，退到远处，抬手就是一缕火焰射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火药瓶猛然炸开，声势之大超出了李察的想象！一小瓶的火药就将下面的岩石炸裂，气浪甚至波及到了十几米外的李察，而飞溅的破片则将几个站得近了的野蛮人割伤。
这一炸李察就心中有数，这种火药明显是新的配方，比诺兰德矮人惯用的火药威力大了数倍。正是以它们作为填药，那些火枪的威力才会如此巨大。
李察把流砂叫了过来，将火枪和火药都递给流砂，让她也看看，并且感慨地说：“真没想到，在法罗位面居然有比诺兰德还要超前的东西。”
在李察的话语中，流砂听出了浓浓的警惕和担心。眼前是几支矮人火枪，那么今后就有可能出现某种炼金傀儡，甚至是以火药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作为动力的奇怪机械。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力量体系不比诺兰德弱多少的位面，同样拥有传奇强者，也就意味着同样可能拥有奇迹。到目前为止，除了没有魔纹构装和永恒与时光之龙外，其它地方还真没看出和诺兰德有什么区别。而诺兰德的魔法文明确实更为发达，但是从无尽的位面战争中积累的知识和经验来看，魔法文明并非唯一的高阶文明。
流砂仔细检查着火枪的每一个部件，然后又看了看火药，就在时光之书中不断翻看着。片刻之后说：“果然，他们的火枪比诺兰德矮人火枪威力要大得多。不过，我们或许可以不必太过因此而担心。李察，想想看，在诺兰德矮人也是一个强大的种族，他们占据的地盘并不少，而且有好几个大帝国。你还记得诺兰德各个部落矮人以什么著称吗？”
李察的知识同样丰富，立刻不假思索地说：“矮人国度的基石就是大武士、圣战士和牧师了。我是指战斗力方面。”
“是啊，诺兰德的矮人并不以火枪见长，他们也不需要火枪。”流砂说。
李察若有所思，说：“你的意思是，是因为诺兰德的魔法与战技体系过于强大，才压制了火枪的发展？”
流砂扬了扬手中的矮人火枪，说：“这种火枪的确威力强大，但如果放在诺兰德，它的作用就会变得和原本的矮人火枪一样，也不过只能拿来对付对付魔兽而已。要知道在诺兰德，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出一打大魔法师，在他们面前，矮人火枪兵再多，都不过是些拿着铁棍的炮灰而已。”
李察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说：“这可不一定！或许这种火枪影响不了强者之间的格局，但却可以改变战场上的局势。假如火枪的数量达到了一定规模，就象我的抛掷兵那样，威力就会大得不可思议！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说要塞防御，完全能够成为敌人的梦魇！而且别忘了，这里是法罗，法罗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拉出一打大魔法师的。”
随后李察又询问了一些雷霆之砧部落的情况，得知这是一个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型部落，部落中火枪的数量有‘成千上万’。矮人很少有愿意和数字打交道的家伙，所以李察面前这些家伙没有一个能够给出一个大致精确的范围。反正火枪在雷霆之砧有很多很多。
李察吩咐把这些矮人火枪兵先带下去关起来。他要慢慢消化这件事。
这时战场清理工作已经初步完成，这支商队运送的全是得自雷霆之砧部落的珍稀矿石，从秘银、精铁到球晶钢，足足有十几种。如果这些矿石能够运到红杉王国，售价将会超过二十万金币！而购买这批矿石的成本，外加商队所有人员和相关支出，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万多金币而已。
果然，穿越染血之地得到的都是十倍的暴利！
现在李察通往红杉王国的退路暂时被堵死，这批货物要立刻变现的话还需要通过蓝水绿洲的各个势力。铁三角帝国不光路途遥远，而且是红色哥萨克的大本营所在，李察可没愚蠢到劫了他们的商队之后，再到他们的老家去销赃。
但是李察却对染血之地的价值有了全新的认识，特别是苍白高地和祖源高地的富饶。因为在这支商队中还发现了几大块魔晶原矿！这几块矿石如果切割成标准单位魔力水晶的话，可以超过七十个单位！这意味着母巢可以再增加一个五阶兵种或是五阶能力。用在构装上，也足够制造出十几个缩水版构装了。更重要的是，苍白高地雷霆之砧的领地上，就有魔晶矿床。这让李察对矮人更加感兴趣了。
商队幸存者还有一百多人，李察下令把他们都给放了，让他们把自己又出现在染血之地的消息带回去。李察现在既不仁慈，也不嗜杀，开始逐渐有了圆融的味道。但这可不是他想要和红色哥萨克缓和关系的迹象，在上一轮被红色哥萨克连续追杀了一个多月后，李察就决心把这支商队从染血之地上彻底抹去。
想要在染血之地攫取利益，不充分展示力量是不可能的，而展示力量最佳的方式莫过于把区域内的一个强大势力打残或是抹杀。
处理完了这一切，李察叫过一个亲卫，让他乘快马先行赶往蓝水绿洲，与几个重要人物联络。歼灭了这样一支大规模的商队，李察的计划有必要改变一下了。至少带着几十车的货物是没法机动的。
后面的路途十分平静。
五天后，李察又来到了蓝水绿洲，在上次拍卖构装的饭店里，与几个老朋友重新聚会在一起。虽然蓝水绿洲也不可避免地经受过辛克蕾尔的血之洗礼，但这些老朋友显然是十分识时务的人，一个个都还完好无损。
提夫曼比上一次显得更加胖了，按他的话，那就是最近实在没什么开心的事，只有多吃两口美食满足肉体上的欲望，以填补心灵上的空虚。所以越是忧郁，他就会越胖。
安曼逐渐显露出了一些锋锐的气质，而比利尔则忧色忡忡。而克拉克似乎更对李察本人有兴趣，毫不掩饰地不断观察着他，还好他有所克制，没对李察使用侦察术之类的技能。
饭吃得很快，因为大戏是在餐后。等餐桌收拾干净，李察就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说：“这是我最近的收获。盒子里就是样品，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

第一九九章 交易（下）
盒子分隔成十几个小格子，里面各放着一种矿石样品，并且附有一张纸条，写着这种矿石的数量。看到这批原矿，比利尔眼中顿时一亮。他是经营矿石生意的，不用看纸条上的说明，一眼就能分辨出矿石的品种和成色。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拿起一块块矿石，仔细鉴定，认真得象是在把玩情人的乳房。
提夫曼伸出胖手，抓起一块矿石随意把玩着，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红色哥萨克的一支二级商队刚刚被人给劫了，那支商队运送的似乎是各种珍稀矿产。”
李察伸手敲了敲盒子，用柔和的声音说：“那些矿产，不都在这里了吗？”
“果然是你干的！胆子可不小。”提夫曼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察一眼。
李察笑了笑，说：“我刚到染血之地的时候，手下的一队人马几乎被红色哥萨克杀光。我派人去交涉，收获就是在几个月前他们大动干戈，动用了几千马匪围杀我，想要我的命。可惜最后除了丢下几百具尸体外，他们什么都没得到。既然是他们先开了头，那我不作出点回应也太不应该了。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家伙都是亡命之徒。”提夫曼说。
“亡命之徒？那就让他们变成真正的尸体好了。”李察微笑着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你和红色哥萨克这件事，如果要收场的话，”安曼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是说，如果，准备怎么收场？”
李察淡淡地说：“他们把我得罪得太狠了，所以没那么容易了结。当初做出追杀我决定的那个蠢货，不管他是谁，我都要看到他的脑袋放在我的面前，仇恨才会终结。”
老人安曼耸了耸肩，说：“看来惹上你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在场诸人都经验老道，看出李察不仅仅是为了向红色哥萨克报复，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在染血之地立威。
“那么这批货物……”李察环视四周，等待着众人的决定。
比利尔出了一口气，说：“如果这批货运到人类国度，按市面价格能够卖到二十八万金币。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把这批货运到红杉王国去卖，但这里是染血之地，这批货又曾经属于红色哥萨克，所以我能够给出的最高价就是市面价的四折。好处就是我可以把所有的货都吃下。”
比利尔给出的是一个不错的价格了。不过提夫曼说：“我可以用五折吃下这批货，任何能够让红色哥萨克吃亏的事，都是好事。”
“那随你。”比利尔显然不准备出更高的价钱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五五折，不过其中一半可以用野蛮人奴隶代替。”
金辉战旗的奴隶贸易同样作得很大，李察的提议对于提夫曼来说是个不错的建议。考虑到在野蛮人奴隶上的赚头，提夫曼实际上出价还略低于五折。
他很有深意地看了李察一眼，说：“好！你不用担心这批野蛮人奴隶的质量，明天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七万金币，如果提夫曼有意照顾，那么李察就能够得到八十名壮年野蛮人。野蛮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如果配上合适的装备，他们可以发挥出八至十级不等的战斗力。得到这批野蛮人，李察的实力又会攀升一截。
谈完了赃物交易，李察和安曼又约定了明天去拜访圣域剑士罗浮的时间。罗浮得到了上次的两个构装之一，明显意犹未尽，所以这次算是稍稍放下身段，约见了李察。
等李察稍稍空下来，克拉克随即问起了黄昏城堡之战，席间众人都露出了非常感兴趣的表情。
黄昏城堡一战辛克蕾尔和她的镇熊骑士全军覆没，但战斗的详情却没多少人知道。红杉王国大贵族对一个男爵领上发生的战争并没有太多在意，要说邪魅诡异，发生在先祖崇拜的公爵领上的这类事情更多。而且在大贵族眼中，能够被一个男爵消灭的异位面入侵者，实力也算弱得可以。至于神殿联军以及撒伦威尔的失败，显然是因为他们太过无能所至。方丹男爵生前是个小有名气的统帅和剑手，屹立不倒多年，还曾有过开疆拓土的功绩，却于此役战死，因此人们自然而然地大多把功劳归于方丹身上。
染血之地的人们只信奉力量，他们是用上万条生命和几个圣域强者为代价，看清了辛克蕾尔的实力，因此当然不相信王国贵族的那一套说词。只有同样切身经历过辛克蕾尔战争的李察，说出来的话才更加接近真相。哪怕李察隐瞒了些什么，也比贵族们的说法更加有可信度。而且在克拉克、安曼等有心人眼中，就凭李察拿出的玷污神术卷轴，十有八九，他才是导致辛克蕾尔败战身亡的关键。
李察沉吟着，飞速在脑海中把各种可能都分析了一遍，然后才说：“其实，那场战斗从一开始，辛克蕾尔身上就带着不轻的伤……”
李察基本上还原了当日一战的经过，只不过稍作加工。他当然没有提及母巢，也省略了许多自己随从的关键信息，并且通过受伤在先压低了辛克蕾尔的实力，以及人为抬高了方丹男爵的个人战力和部队的素质。就算这样，李察也讲了整整十几分钟，才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描述了一遍。
席间众人听得几乎屏住了呼吸，其中个人实力不错、眼光老辣之人则在暗中悄悄验证比对着李察这番话的可行性，但是拥有真实和智慧两大天赋的李察粉饰过的谎言，绝对经得起反复推敲。
片刻之后，克拉克以沙哑的声音问：“李察先生，听说您身边有一个年轻有为的神术师？”
“您是说流砂？是的，她的信仰纯正虔诚。怎么，您对她的信仰有兴趣？”李察回答。对法罗已有深入了解的李察知道流砂的神术师身份是对他们异位面入侵者的最好掩饰。
克拉克缓缓地说：“我也曾经是一个神职者，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听说您最近正需要雇佣战士，我们猎魔之枪中有不少称职的战士。如果有兴趣的话，今天晚些时候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单独谈谈。”
李察有些意外，据他所知猎魔之枪成员数量少、战力强，很少接受雇佣，更多是在染血之地深处冒险。而克拉克的言下之意，显然并非普通的任务式雇佣，可能会涉及更进深层次的合作。
但是对克拉克的建议，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说：“欢迎之至！”

第二百章 日暮秘闻（上）
夜深时分，克拉克来到了李察的居处，通报进去后，片刻就有一个野蛮人战士将他领进后院，然后在一楼的会客厅内和李察见了面。
再次回到蓝水绿洲的李察已经今非昔比，他所率领的部队更是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
由于辛克蕾尔也光顾过蓝水绿洲，李察原本在城市边缘区拥有的那片土地，建筑还算完好，杂役仆人则是死的死逃的逃，一个都没剩下，因此他直接就把上次住过的旅店整个包下。
至于店中原有的客人，只能委屈他们搬迁到其它地方将就一下了。这是一个强烈而耐人寻味的暗示，要知道染血之地的金辉战旗商团既不惧怕谁，也不是金钱能够收买的。
而在劫了红色哥萨克的二级商队后，整个蓝水绿洲消息灵通点的人物都联想到了李察与红色哥萨克之间的旧怨，更有人想到了李察第一次在蓝水绿洲中的火并。所有的事件都表明李察虽然还非常年轻，但行事狠辣凌厉一点也不弱于常年在染血之地打滚的老手。因此也就没有人敢出面指责李察，最多在背后说几句他的坏话而已。
应克拉克的要求，在座的除了李察，还有流砂。此外就只有厅角站着的全身都罩在连帽厚布斗篷中的绯色。在看到绯色时，克拉克的眼中骤然射出精芒，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一时不能自已！
绯色根本没有露出任何部位，就是下半张脸都埋在浓浓的阴影里。当克拉克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绯色也骤然感觉到两点剧烈的灼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烙印了一下。它身体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它左手的刀锋也轻微颤动起来，发出威胁似的嗡嗡低鸣。
李察见状，心中暗自警惕，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克拉克先生，怎么，对我这位卫士感兴趣吗？”
克拉克再次深深看了绯色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摇头叹息着说：“真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看到日暮圣堂武士！而且她居然还是您的卫士！我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人会拥有日暮圣堂作为卫士。”
“日暮圣堂武士？这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您能不能仔细点跟我说说？”李察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神色。而且他从克拉克身上能够嗅到一丝隐约晦涩的强大气息。正常来说，克拉克只不是个等级在十一二级左右的法职者，根本不应该给李察以压力。但是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就连李察都看不透。因此李察对于克拉克十分重视，分毫不敢怠慢了。
克拉克没有马上回答李察的问题，反而眯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确认李察话语的真伪。然后问：“您这个护卫是怎么得到的？”
“偶遇，它想要份工作，就来给我当了卫士。”李察说。他当然不会透露绯色是母巢制造出来的特殊单位。而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李察也不想透露得到绯色的具体细节，克拉克聪明的话，就最好不要细问。
克拉克点了点头，脸上的异样慢慢平复下去。他抬起头，凝望着窗外一轮巨大的圆月，片刻后才缓缓地说：“日暮圣堂的历史，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星兽入侵的那场巨大的灾难。当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星兽击败了位面几乎所有的传奇强者，并且准备把星力注入到法罗位面中。如果导入星力的通道建成，那么法罗位面将在星力影响下逐渐异化，最终变成另一个星界。最终，诸神顾不上规则的压制和反噬，直接参与到和星兽的战争中，在付出沉重代价后终于击杀了全部入侵的星兽。不但战神直接陨落，也有数位神明因此受伤，其中伤势最重的就是黑夜女士。”
“黑夜女士？她不是在那场战争后失踪了吗？”李察问。他曾在埃辛的笔记中看到过有关记载，星兽之战使得法罗位面顶级强者几乎全部战死，大陆一角分裂，并且陨落了一位强大神力的神明，若干神明受伤，其中伤势严重的几位神明还曾一度失踪过。
“事实并非如此。黑夜女士不是失踪，而是在战后陨落。当时她的神国受损，不得不将神性寄托在凡间的化身之上，以图慢慢休养。但是白昼之神派出他最精锐的神殿武士，突袭了黑夜女士的化身，并且成功杀死了她的化身，导致黑夜女士最终陨落。在神战之后，立下大功的神殿武士们却被认为犯下了弑神大罪，被诸神联合下令追杀，其中就包括白昼之神。”
李察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又忍住。弃子和牺牲在贵族之间实属常见，在诸神间亦不罕见，且往往具有大义名份。
克拉克停顿了一会，才缓缓地说：“那批神殿武士，从此就没了任何生存空间。他们原本是最精锐的神殿武士，为了袭杀黑夜女士的化身，均被白昼之神赐与了一点神性。而在成功弑神后，他们又从黑夜女士那里得到了一点神性。在诸神下达追杀令之后，他们最终选择了反抗。一共一百一十九位神殿武士，在前后七年的时间里，转战大陆各个角落，先后击破整个大陆强者和军队布下的包围圈十一次，历经大小战事不计其数。所有神殿武士，因为兼具白昼与黑夜的神性，因为堕落与神谴，所以被称为日暮圣堂。追杀日暮圣堂的过程，完全是继星界之战后人类世界的又一场浩劫，直到最后一名日暮圣堂战死，浩劫才落下帷幕。在这七年中，光是传奇强者就战死两名，圣域战死数目更是数不胜数。”
“在转战过程中，众多的日暮圣堂把被抛弃的怨恨与愤怒化为动力和诅咒，并且利用他们的神性完成了传承仪式。因此，虽然最早的一百一十九名日暮圣堂已经全部消亡，但是他们却已经把仇恨的种子撒遍了整个位面。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觉醒日暮圣堂的力量，并且得到传承力量。他们都是最坚定的渎神者，有些默默无闻的死去，有些却是闻名大陆的异端。还有一些人选择了潜伏，悄悄积蓄着力量。”

第二零一章 日暮秘闻（下）
听到这里，李察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白昼之神为何要袭击黑夜女士？”
克拉克说：“黑夜女士陨落后，她的神性与神职都被白昼之神所吸收，所以白昼之神就从微弱神力一跃升为中等神力，并正式更名为时间之神路奈。”
这是一段秘闻，如果它是真的，那无疑将是整个位面最为隐秘的事件。一旦泄漏和传播，必将引动时间之神路奈的愤怒。而且从日暮圣堂的遭遇来看，显然法罗位面的诸神也不会喜欢有关传言。
“克拉克先生，您为什么会认定我这名卫士是一名日暮圣堂呢？你看，它的力量还十分弱小。”李察并不认为绯色会是什么日暮圣堂，却对克拉克口中这个神秘的组织产生了兴趣。从克拉克的叙述来看，日暮圣堂简直就是李察在法罗位面的天然盟友。只是不知道他们把位面和诸神哪个放在更前面。
“兼具黑暗气息与神性，这是所有日暮圣堂共同的特性，也是独一无二的。”克拉克说。
神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具备的，凡人拥有神性，就如乞丐背着满袋的金币，必然会招来诸神的干预。
李察皱眉，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淡淡地问：“日暮圣堂看来就是诸神最渴望的猎物。既然您认定我这位卫士是日暮圣堂，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很快就会看到神殿的圣裁官和骑士了吧？”
克拉克嘴角牵动，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说：“日暮圣堂的神性隐藏在灵魂深处，哪怕是诸神也无从窥探。他们或许强大，或许弱小，但能够察觉到日暮圣堂存在的，必然是另一位日暮圣堂。”
李察讶然，说：“难道，你也是……”
克拉克点了点头，然后望向绯色，说：“李察阁下，您能不能把这位卫士转让给我。我可以为她启蒙，引导出她身上真正属于日暮圣堂的力量。”
李察毫不迟疑地说：“这不可能。”
绯色是母巢的创造物，黑暗缘自辛克蕾尔，而神性则来自众多先祖祭祀的图腾神像，根本不是什么日暮圣堂，也不可能让克拉克引导出什么力量。而且如今六级的绯色更是李察未来主要战力之一，怎么可能交给克拉克？不管克拉克开出什么条件，都没有商讨的余地。
克拉克明显不甘，反复试探了几次，见李察决心坚定，只得暂时把想要得到绯色的想法放到一边。
李察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尊敬的克拉克先生，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和猎魔之枪的合作吧！您放心，我会对刚才听到的一切守口如瓶。”他看了看完全缩在角落里的绯色，“哪怕是为了我的同伴。”
克拉克往后靠了靠，露出一个不明意义的笑容，“我当然相信您的信誉。接下来，李察阁下，您有什么需要呢？”
李察直接了当地说，“我最近急需一批精练可靠的战士。”
克拉克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卷轴，递给了李察：“猎魔之枪一共七百余人，最低等级的战士都有六级。我们的战士忠诚可靠，这张卷轴上有详细的介绍以及相应价格。不过我们之间合作的关键并不是在金币，而是上次那批玷污神术卷轴上。”
“玷污神术卷轴？”李察有些疑惑，他伸手拿过卷轴，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没等克拉克做出解释，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流砂忽然说：“克拉克先生，您在很久之前燃烧过神力吧？”
克拉克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流砂。而流砂此刻双瞳漆黑如墨，在最深处却有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冉冉点亮。在她的目光下，克拉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变得如水晶般透明，一切秘密似乎都无所遁形。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说：“不错，我曾经是高地战神的大神官，但在二十年前触怒了神明，受到了燃烧神力的神谴，侥幸没死，活到了今天。”
李察蓦然从卷轴中抬起头，盯着克拉克，说：“大神官，不是至少要十六级才会有这个称号吗？”
“我当时是十七级。”克拉克平静地说。
“十七级大神官燃烧了神力却还能不死，简直就是奇迹！”流砂惊叹着。同为神术者，她更加清楚这有多么不可思议。一个七级牧师燃烧神力就至少半死，十级以上的神职者还没听说过谁能够燃烧神力而不死。
“那因为我也是一名日暮圣堂，隐藏的神性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但是这样一来，我所余的神性就没有多少了。”克拉克苦笑着说。
流砂目光流转，问：“那么，你需要一个新的信仰？”
克拉克犹豫着，似乎难以下定决心，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具身体已经残破不堪，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假如没有新的信仰，得不到神眷的话，那么我将活不过今年。但我还有几件心愿未了，必须活下去。”说到这里，克拉克原本显得犹豫的语气陡然坚定起来。
“我检视过你们出售的那批玷污卷轴，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么那批卷轴的制作中混入了一点全新的神力。这种神力并不在法罗位面已知众神之内，或许是一个新的半神。如果得到这位半神的眷顾，让我的身躯重新为神力所填充，那么我就可以继续去完成我的心愿。所以，假如这位新神的信仰与我未尽的心愿并不冲突，那么我愿意奉他为主。”
听完克拉克的话，流砂想要说什么，但被李察拦住。李察看着克拉克的眼睛，淡淡地问：“那么你会为这位神明奉献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克拉克早已胸有成竹：“我毕竟曾是大神官，只要得到新神的眷顾，那么我等级的提升会十分迅速，有足够神恩的话，恢复到曾经的等级也并非不可能。对于一位新生的神明而言，一位在凡间行走的大神官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其次，除了我未了的心愿外，我将会把自己全部身心奉献给新神。最后，我在猎魔之枪的私人部队，一支配备有无信牧师的部队，亦将会为新神服务，并转为新的教会武装。”

第二零二章 昄依
李察和流砂对望了一眼，克拉克完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一个天大的惊喜。如果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且能够恢复到大神官的实力，那么将对李察的开拓和成长起到重大帮助。看到李察探询的目光，流砂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是可以帮助克拉克转变信仰的意思。
于是李察心头大定，向克拉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现在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的心愿是什么？”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脸上挣扎和扭曲着，显然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最终他长出了一口气，说：“我希望，将高地战神的枢机主教马克维尔放在火刑架上烧死！”
作为一个弱等神力的神明，高地战神的枢机主教一般在十六级左右，但偶尔也会有十五级的神官加入。当然等级不是最大的问题，重要的是枢机主教这个身份，以及火刑架这种处决方式。用对付异端刑罚来杀死一名枢机主教，那意味着宗教战争！
李察问了问，知道马克维尔和曾经的克拉克一样，都是十七级的大神官。至于克拉克和马克维尔之间的恩怨，并不是李察的关注重点，目前只要知道克拉克的心愿和永恒与时光之龙不违背就可以了。
李察向流砂点了点头，于是流砂说：“我所侍奉之主，名为永恒与时光之龙。”
“什么？！”克拉克失声叫道。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是流砂说出的神名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如果这是一个神的真正名称，那就意味着这位神明根本不是什么新生的半神，而是一位威能很有可能凌驾于整个法罗位面之上、强大至不可思议的真神！
拥有《诸神之书》的克拉克对于法罗位面的神系有着深入透彻的了解，知道以法罗位面的规则，根本不可能出现永恒与时光这个神名。
如果流砂说的是真话，那么就只剩下惟一的可能。而流砂不可能撒谎，因为撒谎是没有意义的，当克拉克改信后，自然能够从获得的神力中感知到所侍奉神明的神职信息。
所以克拉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亦变得干涩：“永恒与时光之龙……是异位面的神！”
“不是异位面，它凌驾于众多位面之上。”流砂纠正着他。
克拉克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可是这……没有本质区别！你们都是来自异位面的入侵者！”
“没错，我们的确来自其它位面。但除了我们，本位面的众神没有任何一个会接受你。”已经对法罗位面神系有所了解的流砂，点出了这个冰冷的事实。
克拉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都为之扭曲。
他在吐露日暮圣堂的真相，或者说在踏入李察的大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也设想过最为坎坷的未来道路，包括可能需要追随新神夺取神格甚至弑神。但真实永远比想象更骇人。强大至不可思议的真神意味着他的心愿更容易实现，但异位面入侵者则冲击着他几十年来的世界观。要真正做出决定的时候，依然是艰难的。
苦苦挣扎了半天后，克拉克才说：“的确如此，我……愿意信仰永恒与时光之龙。”
说完这句话，克拉克就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汗不断从身上涌出，并且虚弱得如同刚刚生了一场重病。
流砂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说：“你不会失望的！跟我来，我们现在就可以举行仪式。”
举行仪式的地点就在流砂的房间，祭坛只是一个木头临时钉成的木架，手工还显得有些粗糙。仪式的助手是卡斯、马文两个堕落牧师，以及见习牧师西索。观礼者则只有李察自己。
流砂将时光之书放在木架上，然后简短介绍了一遍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教义、神职和神恩。其实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教义非常简单，几乎没有特定的教义，也就是说没有通常那些为了巩固信仰而做的长篇大论，主要内容都集中在献祭与神恩方面。
这个教义着实让克拉克感觉到意外，不过感觉到时光之书上逐渐散发出的凛凛神威，他立刻严肃起来。世界万象可能虚妄，唯有神力真实不虚。
在流砂悠扬的念颂咒语声中，淡金色的神光从时光之书中如水般流溢而下。流砂示意克拉克上前，然后让他在时光之书前跪下，伸出双手迎接流溢出来的神力。克拉克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依言而行。
当淡金色神光如瀑落在克拉克双手上时，竟如真的垂瀑般激起了金色水花。克拉克更是全身一震，立刻感觉到阵阵冰冷而带有金属质感的神力滚滚涌入身体，干涸龟裂的灵魂则欢叫着，拼命汲取久违的神力。而灵魂上因为神力燃烧而导致的伤痕裂缝亦缓缓开始收拢。
在神力冲刷下，克拉克脸上的灰黑色层层褪去，如老树桔皮般的脸也开始微微鼓胀，许多深深的皱纹都隆起、抚平。而他全身上下的骨骼也在噼啪作响，身体有少许的长大。
克拉克不断被神力改造着身体，神术者等级也在相应提升，片刻后已经过了十级，并且还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流砂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微的汗珠，但她依旧不停地以恒定的节奏颂念着咒语，控制着从时光之书中流溢而出的时光之力浇在克拉克的双手中。这个过程出人意料的漫长，却最为关键。只有这一次，克拉克神术等级的提升最是快捷，仪式结束，就需要和普通神术者一样慢慢积累神力升级了。所以只要克拉克还能够吸收时光之力，流砂就要坚持。
淡金色的时光之力已经逐渐蔓延到了克拉克的腰际，将他整个上身都包裹在内。他衣内忽然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强烈得几乎将房间中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时光之力都被那团金色光芒吸引过去。那处的衣料迅速暗淡腐朽，并且化为片片飞灰。那是时光流逝的力量，或许不如火焰的威猛暴烈，威力却是大得完全无可阻挡。又有谁能抵抗时光的力量呢？
顷刻间克拉克上身的衣服就在时光侵蚀下化为乌有，他佩戴的一些珍贵魔法物品，包括几个高等级的神术卷轴亦都无法抵抗时光之力，彻底湮灭。只有一枚小巧的卷轴不光没有毁坏，反而开始吸收周围的时光之力，并且变得越来越炽热，最后简直形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在克拉克的肌肤上烧出一块焦痕，让他不得不向后退去。而卷轴则停留在原位，此时已经是悬空而立。

第二零三章 看得见的神恩（上）
李察极为惊讶地看着那枚在时光之力中燃烧着的卷轴，从材质上，李察隐然感觉到这枚卷轴和自己得到的承载之书有些类似，都能够承受时光之力的冲刷。
流砂则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这枚卷轴，甚至中断了吟唱，快速向克拉克说：“这是什么？”
克拉克忍受着时光之力改造身体的痛苦，咬牙说：“这是《诸神之书》，上面记载了法罗位面几乎所有真神的神力特质，亦是日暮圣堂遗留下来的神器之一。法罗位面诸神都会把《诸神之书》的持有者视为最大的异端。你要小心，不要打开它！它只能用特殊的方式和咒语打开才能够不为诸神所感知到。”
流砂伸手从空中摘下了《诸神之书》，没有听从克拉克的劝告，直接展开了卷轴。她琥珀色的双瞳中不断绽放出淡金色的波纹，借助时光之书的时光力量帮助，将卷轴上出现的所有神力气息全部束缚住，不让一丝一毫散溢出去。
将卷轴从头至尾仔细地看过一遍后，流砂问：“就是依靠它的帮助，你才从那批玷污卷轴上察觉到我使用的神力不属于法罗诸神，是吧？”
“没错。”克拉克点了点头。
流砂手中的《诸神之书》还在不断吸收着时光之力，而虽然没有了她的吟唱，淡金色的神光依然从时光之书中源源不断地流溢出来，似乎正是收到了这个卷轴的牵引。
流砂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她以庄严隆重的口吻向克拉克说：“对于永恒与时光之龙而言，《诸神之书》是不错的祭品，奉献它，你将获得神赐。现在，克拉克，你是否愿意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上《诸神之书》？”
对于一名真神的虔诚信徒而言，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可是克拉克依然挣扎了许久，才表示愿意奉献。由此可见《诸神之书》的珍贵和他对这件神器的情感。
克拉克燃烧神力后还能够保有十级以上的牧师等级，正是依靠《诸神之书》的作用。而他麾下那批无信牧师的力量源泉也是《诸神之书》。他们并非真正的无信者，而是将信仰的对象从诸神转向了《诸神之书》。因为《诸神之书》中包含了法罗诸神的神力，因此也能起到微弱的接受信仰，并回赐神力的作用。只不过它当然和真神无法相提并论，就是和一名半神相比，能力也要远逊。但是仅就能够转化信仰为神力这一种用途，就无愧神器称号。
得到了克拉克的同意，流砂开始念颂咒语，时光之书上的光芒骤然强烈了何止十倍，强烈的淡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有若实质的光柱，直冲向天花板。但在将将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这道光柱却如遇到了无形屏障，悄然消失。不止是天花板，流砂的整个房间都满溢着时光之力，却没有一丝真正溢出房间。
在时光之柱内，《诸神之书》载沉载浮，徐徐落向时光之书，最终化为一张书页，与整本时光之书融为一体。
瞬间，一道苍凉、悠远且无法形容其威严的气息降临到这个房间内。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一缕意识，虽然不是它的本体意识降临，但也不比永恒龙殿中留存的意识弱小。这说明祭品品级很高，让永恒与时光之龙很满意。这缕意识跨越不知多少时空而来，来吸收祭品，同时会赐与神恩。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气息中，不断从时光之书喷涌而出的时光之力更加汹涌了，喷薄而出的时光之力汇聚一处，最终凝结成了两颗淡金色的光球，飘浮在空中。在光球周围，还有三点金芒载沉载浮。
看着空中飘浮着的光球，克拉克忽然觉得口舌发干，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中跃出来！他清晰地感觉到，其中一枚光球是属于他的，而在光球内包藏着，很有可能就是他多年的梦想！
这时流砂那独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惊醒了一时不能自拔的克拉克：“克拉克，永恒与时光之龙对这次献祭非常满意，因此耗费了巨大的神力，突破了位面封锁，赐下了慷慨的神恩。现在，去领取属于你的东西吧！”
克拉克深吸了几口气，将手伸向空中那枚属于他的光球，瞬间涌入的讯息几乎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神赐－生命泉涌：在今后的三十年中，你的身体将不再老化。
克拉克几乎在同一时刻就明白了生命泉涌的意义，这就是额外的三十年生命！至少在法罗位面的历史中，还从未出现过可以为信徒延长生命的神明！也有其它方式延长生命，但无不需要本体付出极为巨大的代价，比如说变成巫妖。有了额外的生命，就有了发生奇迹的土壤。
生命激流生效后，那枚光球已经暗淡了八九分，几乎看不清楚。但是依然有澎湃如潮的时光之力涌入克拉克体内，不断提升着他的神术等级。当光球完全消失后，克拉克已经是一个十三级的神官了。除了生命泉涌之外，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神赐。
神恩－激励。这是只属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神职人员的一种神赐，作用是可以用时光之力改造信徒的身体，以达到即刻提升神术者等级的目的，等级提升从一级至三级不等。在得到亟需的生命泉涌的同时，剩余的神恩还将克拉克的神术者等级提高了两级。
另一个光球属于流砂。这次献祭让永恒与时光之龙很是满意，因此主持献祭的流砂也会得到一定的神恩，这是永恒龙殿神职人员提升等级最迅速的捷径。此时流砂伸手触摸时光之球时，却犹豫了。
在她面前出现了一系列神赐选项，但只能选取一项。流砂迅速过滤了大部分选项，最终却在两项神赐之间难以抉择。一项是和克拉克同样的神赐－激励，而另一项则名为‘永恒通道I’，这是对时光之书的强化，原本属于流砂的神赐将转化为纯粹的时光之力，加持在时光之书上，从而提升时光之书的等级。直观的效果是流砂通过时光之书沟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以及引动时光之力释放神术的效果增强。
从增强流砂本体的能力来说，自然要选择神赐－激励。因为她所获得激励可以提升三级神术等级。永恒通道I虽然也能够增强她神术的威力，却远及不上激励的效果。

第二零四章 看得见的神恩（下）
然而流砂却知道永恒通道I还有两个隐藏的效果。一个可以在献祭时获得更多的神恩，因为和永恒与时光之龙联系通道拓展，自然献祭时的损耗就会减少。另一个，则是将时光之书未来转化为正式祭坛，代替时光灯塔的前提条件。在经过‘永恒通道I’，‘流逝核心’两次强化后，时光之书就可起到临时灯塔的效果。如果对时光之书不断强化，将会得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特殊赐与，一个主位面的座标！
她当然要选择诺兰德！虽然建立的只是耗资巨大、效果有限的临时位面通道，但它却是回家的惟一道路。
看着列表上数十项神赐，流砂不禁咬牙。倒不是说其余的选项没有用，而是只有‘激励’和‘永恒通道I’对他们目前等同于迷失在位面中的情况最有效果。
其实在其它环境下，其它神赐选项同样具备吸引力，甚至更有过之。比如说神恩－超凡智慧，它会永久性提高对象的智力。至于提升幅度，会把一个普通人智力提高一半左右，也就是一个普通天才的水准。普通天才如果得到它，那就会变成罕见的天才。放在流砂身上，产生的效果就和李察的智慧天赋差不多。
再比如说神赐－轮回。说明很简单：一套神器，具备引动时光之力的诸多神效。
需要强调的是，这是‘一套’神器，而不是一件，是由神器组成的套装！哪怕是现在的流砂穿上‘轮回’，神术和威力亦会直接达到十八级大神官的水准！
只不过流砂此次得到的神赐有限，只能兑换‘轮回’中一个威力最小的部件：泉流项链。甚至连完整的泉流项链都兑换不出，得到的只是它的残缺版本：滴水项链。然而就是这个残缺的滴水项链，可以小幅增加与时光有关的神术效果，可以小幅延缓佩戴者身体的衰老，同时附带四级神术‘愈合’，可以提供持续性治疗效果，每天可以施放三次。
但是在列表中，流砂能够看到‘轮回’的全部组件，亦可看到它的部分特殊效果。于是她又咬了咬牙。
另一个具备吸引力的，则是神赐－天选卫士。这项神赐可以直接由时光之力凝聚出一个神力战士，作为获赐者的护卫。天选卫士并非傀儡，它的智慧甚至和人类中的天才相当，但对获赐者的忠诚却无可动摇。它初始战力只有十二级，随着战斗或是由获赐者灌注神力，最高可以升至十六级。而且在今后，获赐者还可以通过献祭重复选择天选卫士，即可以得到新的天选卫士，也可以提高原本天选卫士的等级上限。也即是说，选择这项神恩三次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二十级忠心不二的护卫！
假如有足够多的神恩，那么献祭者甚至可以得到一个小队二十级的护卫！即使是普通的传奇强者，也不会愿意来招惹这样一支队伍。
假如有足够多神恩的话……
流砂的牙咬得更紧了，以致于发出嚓嚓的磨牙声。
“怎么了？”李察察觉到了流砂的异样，问道。
“我们……太穷了！”流砂咬牙说。
李察疑惑：“穷？”
流砂胸膛急剧起伏，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恶狠狠地选择了‘永恒通道I’。当她张开眼睛，再看向李察时，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不少杀气。
李察更加莫名其妙，却凭丰富的过往经验知道，现在不是询问也不是招惹她的时候。
而流砂脑海中还在徘徊着那句话：“假如有足够多的神恩……”
永恒龙殿习惯以生命激流这类延长生命的赐与作为衡量神恩多少的标准。
天选卫士所消耗的神恩为延长生命十五年，在永恒龙殿中获得十五年额外生命则需要献祭一个与大魔鬼力量相当的祭品。大魔鬼绝大多数都拥有十八级以上的力量，而想要得到一个二十级的天选卫士，就需要献祭至少三个大魔鬼！
魔鬼不是绵羊，不是想抓就能抓到的。就连歌顿，也对一颗大魔鬼的头颅珍而重之。
但是！假如能够再献上五个大魔鬼，就可以让天选卫士的等级再提高一级，从而达到二十一级。这是从圣域到传奇的跨越！只需要九个大魔鬼，就能够换来一个传奇级别的卫士，这笔交换严格来说，献祭者还是赚到了。
一想到传奇守卫，流砂又不淡定了，呼吸中都开始带上了火。
“怎么了？”李察终于忍不住再次问。
至于旁边的另外几个牧师正为所侍奉的真神显示出来的强大神力而震撼，又不够了解流砂，只觉得他们的这位年轻的信仰导师表情越发端庄严肃，并不曾留意到水面下的暗流。
“你不懂！”流砂怒火汹涌，回答更是让李察一头雾水。
此时流砂根本没有关注李察的感受，在她内心深处冒出了一头仿若来自上古洪荒的猛兽，正在不断咆哮着：“不要让我看到呀！你这头该死的老龙，明明知道我需要什么，明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神恩，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多的神赐！难道我整整一生都要不断搜集祭品，为你而活吗？该死的！可是……好吧，那些东西我真的很想要，你赢了！这头该死的老龙，我诅咒你！！”
痛恨也好，诅咒也罢，永恒与时光之龙就在那里，亘古永存，不为所动，亦不会因此愤怒着恼。哪怕流砂把天底下所有最恶毒的语言都奉献给永恒与时光之龙，她还是得乖乖的去奋斗拼搏，去收集更多的祭品，然后奉献到永恒与时光之龙面前。
至于如此之多的神赐选项，可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惯用手段了，不让你看到，又怎么有动力去收集祭品？人总是相信自己，也总是有欲望的，流砂亦不例外，她的欲望甚至更加强烈。越是有能力有天才的人，就越是想要得到难以企及的东西。
在时光之书吸收了神恩后，在封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时光沙漏印记，而诸神之书则变成了时光之书中的一页，上面代表诸神神力的色带依然存在。

第二零五章 未来（上）
献祭仪式已经到了尾声，三颗淡金色的神力光点分别进入卡斯、马文和李察身体。卡斯和马文是献祭仪式的辅助者，为沟通永恒与时光之龙贡献了自己的神力，因此也分润到了一点神恩。他们两个的牧师等级又各自升了一级，现在都是九级的牧师了。
但是李察，这个完全无所事事的旁观者，居然也分到了一点神恩，不禁让流砂有些愤愤不平。而且李察得到的还是时光类神恩，虽然效果少了点。
神赐&#183;生命露珠：在今后的六个月中，你的身体将不会衰老。
“六个月！六个月也能干不少事了。如果有三十滴露珠……”流砂愤愤想着，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换算神恩。当然她表面上依然是平静得甚至有点肃穆的神情。
当克拉克走出房间时，外表已经恢复到了中年模样，身体肌肤更是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泽。庞大的神恩和时光之力还没能完全吸收消纳，要再过几天才会变得普通人无异。他依然以来时的罩袍把自己全身都包裹住，悄然离开了旅店。
克拉克现在又恢复到了十三级，以诺兰德的标准都可以拥有神官称号了。六级神术中有许多大范围增益的神术，有了克拉克，李察部队的整体战斗力又会提升一个等级。当然，有了克拉克，李察同时也收获了一个身为大神官的敌人，甚至可能与整个高地战神的神殿为敌。但是作为异位面的入侵者，李察天然就是法罗诸神的天敌，因此多得罪还是少得罪，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克拉克连夜离开，要去猎魔之枪的营地把自己的嫡系部队带过来，同时看看能不能把其余的部队也雇佣下来。属于他的部队有七十名精锐骑兵，和十五名无信牧师。今后这批无信牧师都将转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徒。他们不存在信仰转换的问题，因此可以成为正式牧师，而非克拉克那样的堕落神官。
意外获得神赐的李察，对于这滴生命露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可若是将它等同于一头大魔鬼的三十分之一，就可知道这滴露珠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以李察现在的实力，随便哪头大魔鬼都能把他一下拍扁。而且这滴露珠得来的无比轻松写意，李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仅仅是旁观了献祭仪式，就分到了一点神恩，更让流砂觉得很不平衡。
这个美丽的小神官虽然有着神眷者的称号，但还是初次单独主持如此重大的献祭，也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项选择的主持献祭神赐。一时间被老龙列出的宝物耀花了眼睛，彻底变成了一个另类的小购物狂。她的购物清单长得看不到尽头，因此每滴神恩都显得无比重要。
不过由此可见永恒与时光之龙对李察的重视。
吸收神恩的过程比上一次要短得多，对于时光之力的涌动李察也习以为常。然而在吸收时光之力的过程中，有无数光彩色带一闪而过。
以往李察只会把这当成吸收神恩的正常反应，然而这次不知怎的，联想起曾经看过的时光之书。他忽然感觉那些光芒中似乎隐藏着些什么，于是全力运起智慧与真实天赋，将大脑运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试图去捕捉光芒背后的东西。
在同样二阶的智慧和真实天赋下，李察感知能力和范围已经增强到了不弱于圣域强者的地步，终于看清那些光芒之后的确潜藏着一幅幅画面。只是画面数量太多，闪动的又实在太快，一秒钟近千幅的闪烁频率，完全不是普通人可以捕捉的。李察的心脏疯狂跳着，竭尽全力，才勉强捕捉下来几幅画面，但全都是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物轮廓。
可是当他整理记忆的残像，看清这些画面的瞬间，李察忽然全身冰冷！
仪式结束，流砂还有许多收尾工作。等一切忙完，已是夜幕低垂。带着疲惫的流砂来到了李察房间，看到李察正站在大地图前沉思着什么，脸色阴沉如水。
她静静在李察身后坐下，没有说话。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房间中静的几乎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而时间就在一片静谧中悄悄过去。当两个人有所醒觉时，已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李察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
流砂起身站到李察身后，向地图上望去，看到李察拳头砸在一处奴隶营地的标志上。那是属于红色哥萨克的营地，距离蓝水绿洲并不远，是红色哥萨克奴隶贸易的一处重要中转地。
流砂微微皱眉，之前劫了红色哥萨克的二级商队还可以说是对此前追杀的报复，那么此次突袭奴隶营地就是真正击中了红色哥萨克的软肋，也是逼得对方无法不正视的启衅，事后必然会面临和他们的全面战争。
位面开拓就是由战争和尸骨组成的，流砂可不是天真的少女，她同样存有彻底把红色哥萨克拔除的心思，但问题的关键却不在此。
“李察，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心急了？”流砂问。同一时间竖敌太多可不是明智之举。
李察没有回答，显然内心也在挣扎着，冒进是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可是收益和风险却不成正比。而且拥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神眷的他们，时间永远站在他们一边。
“流砂，我在吸收神恩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场景，这意味着什么？”李察问。
流砂一怔，然后严肃起来，问：“很清晰吗？”
李察迟疑了一下，才说：“不，非常模糊，我只能看到似乎在发生着什么事件，却完全分辨不出参与事件的人物。”
“哦，这样。”流砂没有细问，而是开始解释：“因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都是由时光之力凝聚而成，因此在吸收神恩的过程中，你的灵魂和感知偶尔会深入到时光洪流，从而窥探到未来某些时段可能会发生的事……”
“未来会发生的事？！”李察脸色大变。
不过流砂正低头看着地图，没有注意到李察的异样，点点头，说：“因为吸收的是时光之力，所以有可能预知到未来。只不过要想捕捉到可以分辨的未来片段，至少也需要圣域修为才有可能。你现在可没有那个能力。”
房间的光线很昏暗，而流砂自己也还没有完全从自己的心事中脱出来，仍然有些恍惚，所以没注意到李察的脸色异样苍白。
她并没有想到，李察已经有了初步捕捉这些画面的能力。而在李察从残像中捕捉到意义的几幅画面中，大多数是他在陌生的环境下浴血征战，哪怕身陷绝境，战意却依旧高昂。可是另外两幅画面却让他如坠深渊。
一幅是漆黑的虚空，而苏海伦飘浮在虚空的中央，已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另一幅则是五年后，山与海向他挥手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前方。在她的面前，是黑压压如海一般的敌人。
再望向地图时，李察的目光已成包藏着炽热的冰冷。
如果……
如果这是未来必然的命运，那么他也要以更加浓烈的方式参与！

第二零六章 未来（下）
命运的画面如沉重的山，压在李察的心上，让他再也难以露出笑容。
原本克拉克的加盟后带来实力提升的喜悦，亦被沉重的命运所冲淡。
不知为什么，李察对未来只是可能发生的命运难以释怀。
李察还很年轻，并且已经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在他这个年纪即使放眼整个大陆，亦没有多少人能够比他做得更好。所以哪怕是陷入法罗位面这个看似绝境的环境中时，他也很快就振作起来，并且想方设法向一名合格的领袖靠拢。可以说，有生以来，即使知道自己和阴影生物的宿命时，李察都不曾这样沉重和绝望过。
那些未曾捕获的画面同样让李察疑心着，不知道上面又记载着什么样的命运。这种预知未来却又只窥得端倪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
昏暗的灯光洒落在放置着地图的大书桌上，余辉就只能兼顾桌边方寸之地。而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算是第二处光源，于是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深深浅浅的黑灰色块中。
李察静静坐着，背影在身后的墙壁上拉扯出不连贯的线条。他现在全心渴望着迅速变得强大，思来想去，似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从而兑换来强大的力量。同时母巢也是战争利器，它现在完全可以扭转一场局部战斗的结果。要想让母巢变得强大，就需要不断投入魔力水晶、神性物品和食物。换句话说，母巢的强大是靠金币堆出来的。
无论祭品还是金币，战争永远是得到它们最快的途径。
决心已下，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李察抬起头，对流砂说：“能不能把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跟我说说？最好把你知道的种类都告诉我。”
流砂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几乎有无穷多种，每个人所面对的神赐很可能都不一样，因为它的意志会根据献祭者的情况调整神赐。但是大体仍然可以分为时光、神器、能力、领域和其它几个大类。虽然永恒与时光之龙会依据献祭者最需要的东西调整神赐，但却会给出一定范围，具体神赐会从这些范围内随机抽取。这其实体现了幸运法则，即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好运气的家伙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运气不好的家伙就需要多多献祭，依靠祭品数量来增加获得希望神赐的概率。现在，我只能跟你说些我所知道的神赐，其中时光类神赐总是被视为最珍贵的，因为每个生命都会本能地希望永生……”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有无数多种，光是流砂所知的就有数百种，只是一一简单介绍，时间的马车就不知不觉驶到了午夜的分界线。
李察一边听，一边分析，要如何组合这些神赐，才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当然，在这个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祭品。
诚如流砂所说，幸运法则是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的至高法则之一，永恒与时光之龙对祭品要求苛刻，要想获得足够多的祭品的确很大程度要依靠命运。
当听完最后一种神赐后，李察用手揉了揉流砂的头，大笑着说：“好了，去睡！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养好精神，明天又要打架了！”
流砂撇了撇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说：“笑得真假！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不过她并没有问李察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沉重。如果李察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两个人脱了衣服，上了床，拥抱着，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李察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想，就是那么躺着。而流砂则靠在他怀里，聆听着他的心跳，心中亦是一片空白，只是略有酸涩。
无眠的一夜，而两个少年少女，似又长大了一些。
清晨再次到来，当阳光透窗而入时，流砂一跃而起，用力掐了李察一下，说：“喂！懒虫，起床了！今天还要打仗呢，说吧，我们要去抢谁？”
面对活力四射的流砂，李察不急不忙地起床，穿好衣服，然后忽然一把把她揽了过来，凝视着她的眼睛，而后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再用力拧了下她的脸，说：“你也笑得好假！”
披衣出门，流砂即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取装备，检视卷轴，作战前的准备。而李察在扑面而来的晨光中站了良久，俯视着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蓝水绿洲，凝思着，却没有急于召集部队整军出发。
战争是一把双刃剑，即可以毁灭敌人，又可能伤了自己。
心中那座火山已在喷发边缘，李察却没有急于行动，反而在站立了大半个时辰后，索性又回到了房间，静静思索。
如果所捕捉到的画面是未来，而自己又想参与其中的话，那么现在反而应该更加谨慎，更加冷静。命运长河是至高法则之一，呼啸着穿越时间和空间，无论是由于何种原因得以窥见它的刹那具象，但也只是命运的可能性而非必然。因为命运长河并不是一股单一的洪流，而是无数支线乱流汇聚成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以他目前的实力，甚至连一点水滴都称不上。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够谨慎，在画面显现的事件来临前就已消亡，命运的那一刻仍会到来，而他则失去了参与的资格。
李察深知眼前的环境似安实危，他的队伍虽然取得了许多奇迹般的战绩，但无一不是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次以弱胜强的形势都不是他所愿意选择的，而是不得已而为之。何况以弱胜强总有上限，一旦遇上任何一个法罗位面的圣域都很危险，就算能够用数量堆死对手，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哪怕一步踏错，这支前途无限的队伍就有可能半途夭折。
他想要参与到预见的未来中去，不管有没有能力扭转看到的未来。但是如果在那之前就死掉的话，那就什么都成空谈。
首先是要回到诺兰德，单纯依靠这样一支队伍想要征服法罗，完全是痴心妄想。回归之路已经走了一半，意外收获了‘永恒通道I’之后，现在就只剩下‘流逝核心’了。因此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获取足够的祭品上。可是得到祭品并不一定需要通过战争，其它的方法还多得是，比如说交易、欺骗或者是说服。
李察手中至少有足够多的交易筹码。

第二零七章 合作（上）
李察整整沉思了一个上午，这才走出房间。他召来几个沙民骑兵，带上奥拉尔和绯色，就离开蓝水绿洲，向红色哥萨克的奴隶营地赶去。
在距离奴隶营地还有十公里外时，李察停了下来，根据从几个老朋友那里得到的情报，这是奴隶营哨兵队伍巡防的最远距离。然后耐心地等到天黑，才放飞了强化的精英蝙蝠。精英蝙蝠在奴隶营地上空盘旋着，借助它的感知，李察对整个营地的布防状况有了清晰的了解。
这是一个巨大的营地，里面关押着近八千名奴隶，看守的数量达到五百人。而且在营地不远处还有着一队马匪的营地，从两个营地人员的互动以及双方巡防小队的路线来看，应该是红色哥萨克的外围武装，有近三百骑兵。看来在被李察劫了一支二级商队后，红色哥萨克临时增加了营地的护卫。
侦察到了奴隶营地的情况，李察就悄悄离开，回到了蓝水绿洲。
李察敲开安曼的大门时，已经是深夜了。老人安曼依然住在杂货店内，经营着那间不起眼的小店铺。外来人根本看不出这个朴素的老人其实是能够影响到整个绿洲局势的人物之一。
打开侧门，看到是李察，安曼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将李察让进了店内，片刻后端上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两个人坐下后，安曼倒了两杯红茶，这才安然地看着李察，等待他说明来意。
李察没有迟疑，直截了当地说：“我很快会有一批奴隶，急需脱手。”
“多少？种族？”安曼不动声色地问。
“一共八千。沙民和矮人各接近四千，另外有几百的野精灵、暗精灵和野蛮人，但精灵和野蛮人中不包括强壮雄性。”
安曼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察一眼，说：“你太心急了。”
李察淡淡地说：“没有把握才是心急。而如果我们之间能够合作，那么我的把握就在八成以上。做事总不能等有十成把握才动手吧？”
“八成？你可真有自信。”安曼笑了笑，接着说：“不过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我就当……是六成把握吧。你需要罗浮大人的支持？”
李察点头，说：“是的。红色哥萨克里有两位圣域强者，虽然他们不会都来染血之地，但哪怕只来一个，也是现在的我难以应付的。”
安曼轻抿了一口红茶，徐徐说：“圣域强者之间的对抗并非小事，你准备好了足够的代价吗？”
“红色哥萨克在蓝水绿洲的利益，我们各占一半。这个代价应该足够了。”李察说。
“是不小。”安曼沉吟着，然后缓缓地说：“但是圣域强者的战斗，并不是用金币能够衡量的。胜负，有时比金币要重要得多。所以罗浮大人很可能会慎重考虑。”
李察立刻明白了安曼的意思。
红色哥萨克坐镇的两名圣域强者和罗浮等级相当，谁胜谁负本就难说。而听安曼言下之意，显然是并不看好圣域剑士罗浮和他们之间决战的结果。如果罗浮战败了，那么李察依然要面对圣域，而且既然战败的可能性比较大，那罗浮就多半不愿趟入这趟混水，哪怕李察拿出再多的金币也不行。
但李察的本意也只是希望罗浮能够拖住对方的圣域强者就行了。李察一方有数量众多的施法者，按法罗标准衡量，完全就是一支超奢华的队伍了。身后站着这批高级的法师和神官，罗浮身上加持的增益效果可以华丽得让对手羞愧。而对手必然遭遇各种负面法术的冲击，此消彼长，此外罗浮又买过李察一个构装，除非对方比罗浮等级高出两级，不然多半要以落败收场。特别是流砂的时光之镜，一旦成功，简直就是绝杀效果。
李察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安曼，因为里面有太多不可为人所知的秘密。不过李察前来谈合作本来就不打算抛出自己的老底，他手中还有其它牌。李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克拉克大师已经有了新的信仰，他决定今后和我们并肩前进，而我也会帮助他去完成多年未竟的心愿。”
安曼一怔，这个消息出乎意料，而且提醒了他，李察身后是站着一位新的半神的。
不，克拉克能够有新的信仰，说明那位存在已经不只是半神，距离彻底点燃神火，晋位真神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可能正在凝聚神职了。有这样一个靠山，也难怪李察敢与向凶悍成性的红色哥萨克动手。而且克拉克和他是多年好友，李察此次直接找过来，也和这层关系有关。
老人沉吟一下，说：“克拉克能够有新的信仰，那是好事。只是他余下的生命可能没有几年了，或许帮不上你太多的忙。”
李察淡淡一笑，说：“克拉克大师现在状况很好，估计再活二十多年不是问题。”
安曼大吃一惊：“什么？这不可能！他的情况我很清楚，就算有新神的神力注入，也最多延长两三年寿命而已。”
“克拉克大师再过几天就会回来，他的情况，到时候你一看就知道了。”李察把茶杯放下，从容地抛出了第二张牌：“假如罗浮大人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并且给予我足够信任的话，我可以帮助罗浮大人战胜他的敌人。”
砰！茶杯被安曼失手碰落在地，摔得粉碎。老人还没有从克拉克会得到更长生命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以他的见识很容易理解那意味着背后的存在具有何等威能。而李察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更甚，他顾不上满地的碎片和打湿了长袍的茶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难道你的‘构装’可以让罗浮大人提升整级的实力？”

第二零八章 合作（下）
“应该可以！我的老师前不久突破了一个瓶颈，做出了一幅独一无二的新作品。但是装备和激活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水晶，而且构装只能使用两次。”李察平静地说。
安曼脸上的激动有所平抑，但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连连说：“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能够让圣域强者提升整级的实力，恐怕要接近神器水准的装备才有可能办到。李察老师的新‘构装’，哪怕只能使用两次，也足以和准神器列为同一个等级。在关键时候，这个构装就意味着两条额外的生命。
相比这个消息，李察正用一串很难准确理解的术语解释，还需要多少材料对构装进行装置和激活，就完全不放在安曼心上了。再珍贵的魔法材料对于获得一件准神器来说，都是值得的。
圣域强者之间也是大为不同的，两个同为十六级的强者，可以因为装备、战技、斗气特性、经验和天赋能力等方面的差异，而导致战斗力大为不同。
红色哥萨克的两名圣域强者虽然都是只有十六级，但他们起于平民武士，一路在无尽的杀戮和战火中晋阶，却是公认的战力强横，就是与普通十七级的强者相比也相差无几。罗浮遇上他们，自然胜少败多。然而罗浮的力量要是能够提升整整一级的话，获胜希望足可提高到七八成，这就足够了。
一件事有七成把握就可以往前冲了，能够成为圣域的人，都不会缺乏这点勇气。
而此事的意义，对罗浮来说更是不止战胜两个对手那么简单，他等于提前体验到了更高一层力量境界，对他今后再晋一阶十分有利。进入圣域之后，想要再提升一级都是极为困难的。
所以安曼立刻下定了决心：“好！如果你的构装真有这种效果，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在对待红色哥萨克这件事上，罗浮大人会成为你坚定的盟友！”
此事利益如此重大，已经不用事先通知罗浮了。安曼和圣剑士十分熟悉，知道罗浮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而安曼也并不怀疑李察老师的能力，他一直有留心和李察相关的消息，虽然一切都处于隐秘状态，但是既然他早就知道有“构装”这种魔法物品存在，那么自然能够从一些信息中得知李察在红杉王国的封主苍狼公爵那里有“构装”交易。既然这种魔法物品开始批量出现，也就意味着其制造工艺和效果开始稳定，并且会研发出功能更强大的升级品。
“那么，这就是装置和激活所需要的材料清单。唔，很抱歉，为了保密的缘故，这份清单里增加了一些材料，价值差不多等于构装基础件的成本。”李察一边说，一边把一份清单交给安曼。
对这个说法安曼并没有异议，其他魔法师代加工特殊魔法物品的时候，索取的材料也是略多于实际所需的，那是为了防止技术泄密。
“我希望在一周内得到它们，加工时间大约需要十天左右。然后罗浮大人应该还需要几天时间来适应它，所以我们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看到清单上长长的内容，早有心理准备的安曼仍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这上面的东西至少价值二十万金币！”
“二十万金币买来两次战胜强劲对手的机会，并不算贵。金币总是可以再赚，但强大的力量并不是都有机会能够得到。”李察说。
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察说得没错，想用二十万金币就买到击败圣域对手的机会，几乎没有可能，更何况是两次。
安曼再仔细看了一遍清单，说：“时间是有些紧，但五天之内，这上面的全部材料都会交到你手上。不过加工的时间是否可以缩短一些呢？红色哥萨克的强者随时有可能会到来。”
李察摇了摇头，说：“加工的工序将由我来完成，十天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短了，要知道我的老师完成基础件可是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且想要在十天内完成，材料的品质不能出任何问题，并且品质越好，完成的时间就会越早。”
“这样……”老人安曼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么我的建议，是最好和提夫曼也商量一下。金辉战旗和红色哥萨克之间冲突越来越多，任何让红色哥萨克倒霉的建议，他总是十分感兴趣。但是真要说服那个胖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假如金辉战旗肯站在我们一边，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们也有两位圣域强者，其中的法尔考大人很快就可以赶来。”
李察想了想，说：“好！我去和提夫曼谈谈，我想他会站在我们一边的。”
半小时后，李察在提夫曼那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客厅中见到了这个大胖子。他刚刚睡下不久，因此对于打扰了自己好梦的李察当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想着李察大魔法师和构装制造者弟子的双重身份，才勉强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爬了出来。
提夫曼把自己挪进宽大的沙发中，打了个大呵欠后，说：“亲爱的李察，你必须得带给我一些好消息，以弥补我失去的宝贵睡眠。”
“你，我，安曼，我们三方瓜分了红色哥萨克的利益如何？”
李察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提夫曼眼睛骤然睁大，庞大的身体直接从沙发里弹了起来。他指着李察，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你疯了，这不可能！”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提夫曼早就把他给扔出客厅了。但李察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大魔法师，大魔法师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需要认真对待。每一位大魔法师都是集天赋、力量和智慧于一体的人物，他们所下的判断鲜少有犯错误的时候。
“你不用花很大代价，只需要让法尔考大人到蓝水绿洲坐镇几天，另外再支援我一批战士，或者是可以变成战士的奴隶，就可以办到这件事。”
“仔细说说。”提夫曼已经睡意全无，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察。

第二零九章 想要的（上）
他和安曼早有意联手，打算在蓝水绿洲的新秩序中捞取更大的利益，但显然没有李察这个计划来得疯狂。李察竟然打算直接把占据了四分之一份额的红色哥萨克从蓝水绿洲踢出去。
于是李察大致讲解了一下计划，然后提夫曼立刻点出两个问题：“第一，就算法尔考大人来了，他和罗浮联手也不是对方两位圣域强者的对手。第二，如果我们能够拖住对方的圣域，难道你就能横扫红色哥萨克的部队了？要知道，他们可是以凶悍狠辣而著称的。”
李察从容微笑，说：“第一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只是需要一些代价。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是‘是的’。”
大胖子的眼睛亮了，搓着双手，连声说：“有点意思！”
和提夫曼的交易就此敲定。大胖子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既然李察都能够说服安曼，那么把握必定是很大的，而李察之前的战绩也给他莫大信心。反正金辉战旗也不怕红色哥萨克，法尔考的确不如对方的圣域，但是另外一名正在远方处理事务的特雷大人却可以稳吃对方其中一人。
盟约已经敲定，但想要生效还需要一个前置的步骤。李察需要把几千奴隶带回来，才能够继续合作下去。也就是说，他也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安曼和提夫曼眼中，李察现在明面上的军力完全不值一提，他们虽然不打算探究老朋友的底牌，但是李察必须拿出实际的战果来证明自己发起这个盟约的能力。
当太阳重新升起时，李察带着部下倾巢而出。日暮黄昏时，他回到了蓝水绿洲，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长长的队伍。虽然奴隶数量不到八千，但也相差无几。八千奴隶排成的队伍，一眼望去自是无比壮观。而在奴隶队伍最前方，李察那还不到一千的队伍，就显得十分单薄了。
八千奴隶来到蓝水绿洲，几乎把整个绿洲的人都惊动了。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些奴隶的来历，但是如此庞大数目，所代表的利益就是个傻瓜也能明白。
大多数人是羡慕和眼热，甚至有人在想着是否能够将这批奴隶抢夺过来。但是提夫曼和安曼联袂出现，并且摆出了迎接的架势，让蠢蠢欲动的人老实了下来。
少数人却能够看出其中的奥妙，从李察队伍的构成，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行军的速度。来回路程，再加上整编奴隶所花的时间，就可以推知战斗时间。
安曼和提夫曼并肩站着，不禁互望一下，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震惊。
他们很清楚红色哥萨克奴隶营的守卫实力，而且近期还多了几百马匪。按他们的判断，就算战斗过程完全碾压，也至少要晚回来两个小时才算正常。毕竟行军之后还要让士兵充分休息用餐，恢复体力之后才能发动进攻。可是李察回来得如此之早，只能说明休息和战斗时间都足够短。安曼和提夫曼对李察部队的战斗力有了全新的认识，而另一个让他们震惊之处，是李察带出去多少人，几乎就带回来了多少人！
什么时候，红色哥萨克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提夫曼和安曼几乎同时浮起这个疑问。可是两头老辣的狐狸旋即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红色哥萨克的战斗力从来只有增强，没有变弱过。这只能说明，李察部队的战斗力太强。
难道李察暗中另有没曝光的兵力，但这也是不可能的，补给、驻扎和调度都是个大问题，如果出动过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而且这两头老狐狸的情报网怎么可能漏过自家大本营周边的军队情报。
此外，即使李察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但是奴隶营地守卫部队有地利，凭借防御工事，五百人固守，再加上几百马匪的机动部队，想要短时间把他们一口吞下绝不是件容易事。至少安曼和提夫曼心知若是自己认识的那些将领率军，别说只带千人不到，就是带上两三千人都未必能够办到。
远远看到安曼和提夫曼，李察勒停战马，遥遥向他们扬了扬手，然后向身后指了指，面带微笑。
提夫曼重重拍了下脑袋，回头向身后的随从吼道：“还不快去准备！那些都是我们的奴隶！营地，护卫，食物和医生，都准备好了没有？我今天早上是怎么交待你们的，怎么还都傻乎乎地站在这？”
几名随从心中疑惑，今天早上提夫曼哪里吩咐过什么？别说八千奴隶，就是八十个奴隶的事，他们也不会办砸啊！不过能够跟在大胖子身边的人哪有笨的？一个个都连声称是，面带惶恐，飞奔着去办理提夫曼刚刚吩咐下来的事了。
移交奴隶这类重要而繁琐的事，自然有手下去办。李察则带着随从先行回到旅店。相信这一仗，他已经给金辉战旗和实力侯爵安列克足够深刻的印象。
红色哥萨克并不是只凭圣域强者和狠辣作风称雄，他们的护卫部队素来以战斗力凶悍而著称，这亦是实力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这是一支足以媲美侯爵力量的军队，因此人人忌惮。
圣域强者和精锐军队是战争之剑的双刃，缺一不可。一两个圣域强者无法匹敌成规模的军队，就象雄狮也不敢迎战狼群。然而一支没有强者的军队在面对圣域强者袭扰时也会苦不堪言。一个防守不慎，甚至有可能被圣域强者实施斩首战术。
而李察要向金辉战旗和实力侯爵证明的并不是自己在魔法或是构装上的实力，而是统帅军队的本事。只要李察有能力以同等或者略优的兵力击败红色哥萨克的部队，那么金辉战旗和实力侯爵就会倾力支持他。至于兵力根本不是问题，无论金辉战旗还是实力侯爵，都可以提供足够数量的战士和装备。
这次回来，李察已经成为整个绿洲城市的焦点。数以百计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其中有羡慕，有好奇，也不乏敌意和仇视。虽然没有人公开讨论，但小道消息传播极快，知情人都知道这批奴隶出自哪里。附近只有红色哥萨克的营地有如此规模的奴隶。而且李察与红色哥萨克为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骑在高大的战马背上，李察几乎可以俯视整座城市的大部分人。这和他现在的地位差不多，即使在整个染血之地，李察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现在在属于他的那片土地上，雇佣的杂役仆从已经到位，开始大规模的建设，并且把原有的建筑翻新。而原本属于史迪克的土地这次也归于李察名下，面积之大，足以建设一片可以容纳三千奴隶的大型营地。
等到清除了红色哥萨克的势力，在蓝水绿洲的新营地就会建好，正好彰显李察的新地位，蓝水绿洲举足轻重的势力之一。
可是这些，包括这片染血的土地，众多敬畏目光，莫大的权势，随性的杀戮，涌动的财富，都不是李察想要的。所以他高兴不起来。

第二一零章 想要的（中）
黑色的未来如铅块坠在心中，让他只想尽快掌控强大的力量，好尽快回归诺兰德。
李察手中的力量正在迅速膨胀，可是他在力量之路上走得越远，就越是真切地感觉到苏海伦和山与海的强大。以前，他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苏海伦非常强大，可是具体强大到什么程度，却一无所知。就如凡人仰望星空，只知其浩瀚，而不知其边涯。
现在李察终于觉得自己略知一二，然而这却更让他看清，原本以为自己和苏海伦之间只是相隔一座山峰，现在却要再加上一片辽阔的海洋。至于山与海，少女走的是另一条力量之路，仍然让他无法看清。
回到旅店，李察第一件事是走进地下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刑讯室，一个大厅连接着十几个狭窄的小牢房，刑讯大厅中摆放着数量众多的刑具，大多是从金辉战旗临时借来的。
牢房中关押的大部分是矮人，还有几名红色哥萨克商队的首脑。刑讯大厅内几名狰狞的施刑人赤着上身，正把一个奄奄一息的矮人从刑具上拖下来。
站在一边的西索走过来，翻开手中的圣典，用轻柔且微微颤抖的声音念颂着咒语。一缕圣光在矮人身上闪过，于是正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矮人再次被拉了回来。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脸色苍白，显然对这种血腥残酷的场面难以接受，但是却丝毫没能影响神术的施放。
他脸庞上依稀有方丹男爵的影子，而且在神术上的天赋正逐渐显现，短短时间内已经成为三级牧师，能够施放一个治疗术了。在法罗任何神殿中，三级都是正式牧师的标准了。
主持刑讯的依然是精灵诗人奥拉尔，他俊美阴柔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中更是喷射着残酷冰冷的光芒。
“把他吊起来，浇几桶冰水让他清醒清醒！看看他能不能记起回到雷霆之砧的路线！”奥拉尔有些气急败坏地叫着。
两名施刑人把矮人吊了起来，兜头就是几桶冰水浇了下去。昏迷中的矮人大叫一声，醒了过来，随后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一起发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可是呻吟中还混着声声咒骂，看来连番的酷刑丝毫没能让他屈服。而这个矮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了。西索使用的只是治疗微伤，效用是保住他的命，却没能力让他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那是流砂那个等级才能办到的事。
李察走进刑讯室，扫视一眼，立刻皱眉，向奥拉尔问：“怎么，他们还没有开口吗？”
“这些家伙，真是和诺……真是地道的矮人。”奥拉尔苦笑着说。
精灵诗人阴沉狠辣，又从李察这里学到了诸多黑暗世界的手段，还有牧师的配合，没想到用了一天一夜，也没能让这批矮人说出最重要的情报，雷霆之砧部落的位置。要知道只要有牧师在场，刑讯的残酷程度就会直线上升，上升的倍数则取决于牧师的等级和神术。如果有大神官在场，就是失手把犯人弄得一口气接不上来，都能及时救回来。
李察的双眉皱得更加紧了，问：“他们还是坚持那些说法？”
“是的，主人。”奥拉尔苦笑着，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说：“他们说和红色哥萨克在神的见证下签订了契约，在今后的三十年中都将支持他们，不会背弃誓言。这些矮人脾气死硬，都是些硬骨头，只能一点点去磨。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李察向矮人们扫了一眼，问：“你有没有把厉害关系和他们说清楚？”
李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一缕阴寒，竟让奥拉尔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精灵诗人说：“我已经警告过他们，要和红色哥萨克合作的话就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对任何敌人都不会手软。只有和我们合作，才是惟一的生路。可是……”
“雷霆之砧的矮人绝不会背弃神的誓言！！”一声粗豪的吼声从旁传来，打断了奥拉尔的话。那是一个粗实健壮的矮人火枪手，根根胡子都粗硬得象马鬃。
李察走到那名矮人的囚笼面前，蹲了下来，淡淡地说：“我并不需要你们背弃在神前的誓言，我要的只是你们那种火药的配方而已。只要我得到了配方，就会放了你们。如果你们还愿意支持红色哥萨克，那也是你们的事。只不过要提醒你们一下，红色哥萨克是我必灭的对象，如果在战场上让我看到了雷霆之砧的矮人，一律杀无赦。”
“想拿到雷神火种的配方，做梦吧你！”那名矮人火枪手大笑着，然后重重一口痰向李察面前吐来。
李察脸色一寒，身前气流涌动，瞬发的魔法防护掀动了气流，那口浓痰直接送了回去，贴在矮人的脸上。他现在完全没有耐心和这些矮人耗，而是站了起来，走到那几名红色哥萨克的商队领队人物面前，淡淡地问：“你们呢，有谁想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吗？”
几个人大都默不作声，只有一个中年人呸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你敢抢红色哥萨克的货物，杀红色哥萨克的人，就等着死吧！等我们的大军到来时，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当场战死，不然的话，会有各个种族的壮汉排着队轮你的屁股！你那些女人们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每天都得被至少五十个东西干……”
李察站了起来，一挥手，一个沉默术把中年人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他皱眉说：“为什么我们遇到的都是这种又臭又硬的家伙？难道红色哥萨克就没有怕死的人吗？”
李察的声音很平淡，可是奥拉尔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可是不回答又不行，屋子里一沉寂下来，气氛就令人窒息。
“主人，或许只是我们这次的运气不太好……”奥拉尔小心地说。

第二一一章 想要的（下）
其实这批矮人起初也还算配合，说了些和红色哥萨克一起战斗的事情。可是一涉及原则性的东西，比如说火药配方和部落位置，他们突然都变成了最坚硬的石头，再也不肯开口。奥拉尔已经用尽了全部手段，忙碌了整整一天却全无收获。这也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就是诺兰德的矮人也很少有如此强硬的时候。要知道任何一个族群，数量足够多的时候，总会有不少胆小贪财的家伙。但抓到的俘虏都是硬骨头，就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李察冷冷打断了奥拉尔的话，然后一指红色哥萨克的中年人，说：“把他拖出来！”
几名施刑人打开牢门，把中年人拉出来，架在李察面前。
李察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闭上眼睛，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更是变得有些苍白。他的呼吸逐渐舒缓平静，当再次睁开眼睛时，已完全恢复如常。可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当中，已多了些看不清楚的东西。
李察宁定看着中年人的眼睛，说：“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所以现在告诉我，雷霆之砧的位置在哪？”
中年人哼了一声，没有出声。
李察没有任何动怒的表情，而是从奥拉尔腰侧拔出长剑，一剑将中年人的右臂斩下！
鲜血喷溅如泉，中年人脸色一阵惨白，闷哼一声，却极为硬气地挺立不倒，更没有叫出声来。
李察看着中年人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了。耽误我的时间，就等于是在扼杀另外两个人生存的可能性。而她们，对我非常重要！”
中年人用怒吼回应李察：“那就让她们去死！”
嚓！他的左臂也掉落在地。
“雷霆之砧在哪？”李察又问了两次，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中年人的两条腿也离开了身体。
“西索！”李察叫了一声。少年已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却还是坚持着完成一个治疗微伤。这个神术只能让中年人血流的速度放缓，死得慢些而已。那样大的创面，微伤治疗已经完全起不到止血的效果。
李察把长剑还给了奥拉尔，精灵诗人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节都变得青白，那是过度用力的标志，说明李察根本不是象表面上那样平静，在他内心深处已经充斥着汹涌怒火，时刻都有可能象火山那样喷发出来！
李察接过一块方巾，一边擦拭着双手溅到的鲜血，一边对奥拉尔说：“你可以休息了，明天早上再来。如果到明天晚上他们还不肯屈服的话，那就全部砍掉四肢，扔到城外去！”
“是，主人！”奥拉尔低头答应着。不知为何，李察以前不是没有下过更加残忍的命令，却都没有这一次让他不寒而栗。似乎就在几天之间，他的主人忽然变了。
直到李察离开刑讯室，精灵诗人才放松下来。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浓稠的汗就猛然涌了出来，把里外衣服都浸透，说不出的难受。奥拉尔恨恨地扫了俘虏一眼，咒骂了几句，吩咐施刑人看好他们，就离开了地下刑室。
奥拉尔只觉得今晚极为压抑，就象胸口堵着什么一样。他觉得必须得找个地方喝一杯，才能够好过点。
回到房间，李察关上了房门，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尝试着开始冥想。
在身体深处，阿克蒙德的血脉依然在咆哮着，沸腾着，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把所有敢于挡在自己面前的障碍都撕得粉碎！
李察坐定，安抚着躁动不安的血脉，意识逐渐归于沉寂。
意识之海起初是一片绝对的黑暗，随后有星星点点蓝色星光升起，逐渐照亮了黑暗的一角。李察的身形就在蓝色星芒环绕之中，并且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只不过此时他看到的并不是日常出现在镜像中的肉体，而是一个透明的轮廓，里面不断流转着团团淡淡的光雾。
这些带着淡淡色彩的光雾就是李察现如今的魔力了，他只要有意，智慧天赋就会将魔力总量在动念间计算出来，并精确到个位数。作为十一级法师，李察如今却有接近800的魔力总量，很快就将踏入十二级法师的行列。
魔力中的光色代表各种元素力量的分布。李察的这类彩色魔力处于一种平衡的混沌状态，没有任何倾向，这也是最常见的一种魔力属性。
在身躯各处，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网络，细如蛛网。假如李察用精神力观察并且不断局部放大，就可看到那些暗红细丝其实有若血管，只不过里面流淌着的血液滚烫，已接近沸腾。李察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冥想时观察到这个景象，也早就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血管，而是能量具现，是阿克蒙德血脉的象征。
阿克蒙德血脉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庞大力量，李察现在仅仅觉醒了第二层，所得到的新能力‘炽热’就已极为强大。在炽热状态下，李察的施法速度可以增加20％！惟一的限制就是，李察现在已开发的血脉力量还不够深厚，因此使用了炽热就不能再同时使用爆发，也就失去了在近战方面保命的最大手段。
而在身体最深处，还有一株模糊的巨树，支系繁茂，纠缠盘绕，只是伸展到极处便与暗红的丝网融为一体，溯不到根源，也看不清顶端。
巨树蔓延的根系上，环绕生长着五棵主干，可是除了一根主干上面生着一些分枝树叶之外，其它主干几乎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这是李察精灵血脉的显化世界树，五棵主干则分别代表着精灵血脉发展的五个方向，分别是自然、元素、恢复、幻星和月力。最繁茂的是自然，也就是李察自然召唤法术得到加成的力量源泉，除此之外，月力也有些微的发展。而其它三棵主干目前根本没有任何发展的迹象。
如光雾般的魔力在巨树和蛛网间氤氲缭绕，不断渗入两种血脉，又再溢出。一进一出之际，魔力有极微小的损耗，若非李察感知敏锐，又多次着力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第二一二章 回家
诺兰德早就对血脉之力有深入研究，血脉的力量并不是凭空而来，根据拥有者的职业不同，它会吸取魔力、斗气甚至是星力、地火、月力来壮大自己，从而激发出各种或强大或无用的能力。所以除了极少数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幸运儿，一般高阶职业者总是更容易觉醒血脉能力。而如李察这样拥有不止一种血脉的，则常常面临着选择的问题。哪种血脉力量使用得多，就会得到足够的开发，日积月累，从而变得更加强大一些。
李察继续让意识沉寂，而让灵魂力量逐渐浮升。他身体内的魔力开始逐渐散溢体外，并且不断感应着什么。
随着魔力的波动，涟漪般层层平推向仍沉寂于黑暗的意识之海，李察身周偶尔会浮现出一颗水蓝色的星芒，被魔力捕获，然后引入体内。于是李察的魔力就会壮大一点。蓝色星芒入体后，即会溶化，但将周围一小片魔力染成水蓝色。
这即是苏海伦独有的冥想术入门篇《深蓝幻想》。以深蓝幻想进行冥想，激发感应到的就是一颗颗属性不明的水蓝色星芒，而非普通魔力团。这种水蓝色力量和星力有些类似，却又不同，只是它可以代替一切魔力发挥作用，李察至今尚未发现它们有什么自己独具的力量。
每颗水蓝色星芒都是0.1的魔力增量，在冥想过程中，李察每小时可以捕获一至三颗星芒不等，这种效率已是普通冥想术的三倍！李察也只是达到十级后，才能开始使用深蓝幻想。从这点滴之中，亦可看出深蓝传承的强大。
今夜的冥想很不顺利，李察迟迟难以进入深度冥想的层面，因此直到第一个小时快要到了尽头，才捕捉到第一颗水蓝星芒。星芒入体后，阿克蒙德血脉忽然强劲脉动起来，一下就将水蓝星芒吸入！
这还是阿克蒙德血脉第一次主动汲取力量，然后忽然在李察意识中释放出一个画面。这个画面无比熟悉，李察曾在收获神恩时捕捉到的关于未来的一个片段，那是苏海伦，飘浮在无尽虚空中的苏海伦！
李察猛然睁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没有飞溅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直接沸腾化气！
砰！李察的房门被推开，隔壁的流砂冲了进来，看到恰好看到那团升腾的血气，失声道：“你怎么了？”
刷刷两声，水花和绯色一先一后冲了进来。她们都和李察有灵魂上的紧密联系，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一阵来自灵魂层面的动摇，哀伤如阴霾般扩张重压下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吞噬掉整个世界。
李察身体晃了晃，一时感觉极为疲惫虚弱，不由自主地靠在流砂怀里。他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我没事，只是……想回家了。”
看着李察嘴边仍在流溢的鲜血，流砂紧紧抱着他，连声说：“我们会回去的，很快就会！你究竟怎么了，不要……不要吓我！”
她试图去擦李察脸上的鲜血，可是冰冷的手却在颤抖，反而将一缕血迹弄得大了。
李察吐出的血泡中含着浓郁的魔力气息，和法师最终的灾难：魔力崩解十分相似。流砂进门时一看到升腾的血雾，意识中刹那间已是空白，再也不复那个沉静如水的神眷者。
此时，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年，无助得就象一个普通少女。虽然没有灵魂上的联系，但是以她同样能觉察绝望的阴霾从李察灵魂深处千丝万缕透出，几将完全遮蔽最后一点意识的光辉，而那种沉重恍若整个星空的坍塌，她甚至连伸出手来挡一下的力量都没有。
水花站在一旁，手紧紧握着永眠指引者，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尽管那纤长的五指已没了血色，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永眠指引者完全没有发挥的地方。
静静站在角落里的绯色忽然生硬地说了一句什么。那是神语，不过却是诺兰德通用神语之一，流砂能够听得懂。
绯色说的是：“神术，治愈。”
流砂如从梦中醒来，这才想起自己是十级神眷者。她把李察扶正，然后快速念颂咒语，准备神术。治愈无法逆转魔力崩解，却可以愈合魔力崩解带来的伤害。只是这个流砂熟悉得几乎梦中都能施放的神术，这时却接连念错了两次，才算施放了出来。
治愈的力量转瞬间渗入李察身体各处，让他惨白的脸多了些血色。强劲脉动的阿克蒙德血脉终于缓缓平复，乱成一团的魔力也安静下来。
李察闭上双眼，略略休息，然后张开眼睛，说：“我没事，只是冥想时出了点小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流砂嘴张了张，却没再追问，而是说：“好……但是今晚不能再冥想了，要让神术完全发挥效果。”
李察点了点头，和平时一样微笑着，说：“好，没问题。现在都回去休息吧！”精灵血脉优势显现的俊秀轮廓，在无数次死亡刀锋上磨砺出内敛和坚忍，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魅力。
夜已深了。水花和绯色和来时一样，化为两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流砂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神情认真地说：“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
李察迷人的微笑不变，摇头说：“不着急。这件事急也没用。按部就班的去做就是了。”
“嗯！”流砂用力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李察留下一个独处的空间。
李察在床上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治愈已经发挥了效力，神力激活了身体的自愈能力，让所有伤患都在短时间内修复。而神力消耗完毕后必然的疲倦已经侵蚀了李察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只想昏昏睡去。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惊心动魄的未来片段就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既然睡不着，李察索性披衣起床，拿出工具，开始制作构装。

第二一三章 食人魔的战争（上）
标准构装初阶力量对现在的李察来说没有丝毫难度，哪怕处于魔力空虚状态，也能绘制出来，只不过加成幅度稍稍低些而已。
这幅构装是给食人魔三分熟准备的，可以大幅提升它的战斗力。魔纹构装并非仅能应用于人类，精灵、矮人、侏儒等等类人智慧种族都可以使用，只需要进行幅度不大的调整即可。甚至于一些身强力壮的魔兽都可以加载魔纹构装，比如说构装骑士的座骑。
然而纵观人类整个历史，给食人魔、野蛮人度身定做的构装却寥寥无几，哪怕初阶构装都没有几个。在魔纹构装开始发展的初期，人类和高等精灵构成了构装师的主体，然而在精灵帝国衰落分裂后，所有构装师中人族占据了绝大多数。每个构装师的地位都非常尊崇，他们制出的构装无论质量高下，永远供不应求。又有谁会给食人魔、野蛮人这种在人类眼中和魔兽只相隔一线的东西制作构装呢？
但食人魔是可以承载构装的。他们和兽人不同，不少食人魔还是具有魔法天赋的，比如说提拉米苏。
李察这个初阶力量就是给三分熟用的，虽然是标准版而非专门为食人魔量身定制的非标构装，但是以三分熟强悍的生命力，最多在发动的时候感觉略有不适而已，战斗力却可因此而大幅提升。如果改成非标构装，那么不到成本会飙升数倍，更需要花去李察三个月的时间，除去舒适度的好处，力量加成的增加却只有5％。
现在初阶力量已经接近完成，只要再有两晚的制作就可以了。
蓝水绿洲在平静中又过了一天。
今天人们的谈资多了不少，主要是前一天李察突然带回来的近八千名奴隶。虽然里面沙民占了大头，李察又把高价的精壮野蛮人和野精灵都留了下来，但剩余的奴隶也值五万金币，这还是染血之地的价格。在任何人眼中，五万金币都不是一笔小买卖了，于是人们自然津津乐道，议论个不停。
然而夜幕降临时，城里的人们又多了一个话题，那就是突然出现在城市边缘的十几个人。
里面有人类也有矮人，特点是全都被砍去了四肢，却又被神术治疗过，残肢的创口不再大面积出血，至少几天内都死不了。他们辗转哀号，让见惯了血腥残酷的染血之地住民也为之变色。已经有人认出里面几个人类都是红色哥萨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帮他们缓解一下痛苦，甚至终结痛苦都不敢。
早有人认出来把这批人抛下的都是李察的手下，现在这个年轻英俊的大魔法师在人们眼中实际已和魔鬼无异。
就在李察劫了商队到达蓝水绿洲的当晚，红色哥萨克在蓝水绿洲城市驻守的代理人就悄悄离开了，躲避李察的锋芒。但谁都不会以为那头凶残的庞然大物在李察面前退让了，这不过是本地代理人觉得手头的力量不足以对付李察而已，以马匪起家的红色哥萨克的实力在旷野上，他们很少在城市里陈列重兵。接下来，红色哥萨克一定会凶狠反扑。
李察和红色哥萨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从一系列事件处理的手段来看，李察表现出来的狠辣丝毫不亚于红色哥萨克。血吓不住红色哥萨克，却有效地让一些原本看李察年轻，准备打些歪主意的家伙止步。
围观的人们自然有议论的，但都自觉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李察如今权势的体现。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李察正在做着力量构装最后的收尾工作，流砂则给三个牧师开展例行晚课，讲述神力的累积和使用方法。
水花依然隐藏在黑暗中，除了李察没有人能准确把握她的位置，而绯色则偶尔在她周边徘徊，有时又会在城市中游荡。刚德与提拉米苏则和部队呆在一起。在补充了百名野蛮人和六十名野精灵弓箭手后，需要尽快把他们训练编列，这样才能形成战力。其它人各有各的事情，而李察还要在蓝水绿洲停留一段时间。
克拉克已经有消息传来，他成功消纳稳固了神力，和自己直属的部队正在过来的路上，另外猎魔之枪还有三百名战士接受了李察的雇佣，只待手上任务完成就会赶来。虽然要为猎魔之枪每个月额外支付三千金币的费用，但是全部七级以上的精锐，两名同样是十三级的强大剑士，让李察的金币花得非常值得。
最后只需要等待金辉战旗的圣域强者法尔考到来，这样就不会惧怕红色哥萨克的强者突袭了。
给罗浮的构装已经在制作中，这是一幅耗资颇大的构装，激发时间长达半个小时，每次激发能够增加力量20％，防御10％。复合了两种效果的构装也是二阶构装的标志。这幅构装使用两次就会烧毁大部分的魔法阵，从而只剩下鸡肋般的效果。不过它最重要的创意和使成本增加的地方，正是这个限次自毁的魔法阵。如果只是一个标准二阶战士构装，那制作成本要降低三分之一。
城市边缘的一个酒馆中，三分熟、奥拉尔和绯色正围在桌旁喝酒。他们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食人魔。三分熟在大多数酒馆中都是不受欢迎的角色，因为它会把其它客人吓跑。
或许因为和李察的灵魂契约关系，奥拉尔近期也烦躁不安，因此拉了三分熟出来喝酒。绯色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了出来，不过今晚的奥拉尔一点没有绮念，只是迫切地想用烈度酒精冲刷自己的喉咙，把来自灵魂的躁动压制下去。
绯色依然是用深色罩袍把自己全部包裹起来，免得异样的外表引起旁人太多关注。
酒馆里的生意很清淡，只有两桌客人。不过食人魔这一桌周围已经扔满了酒瓶。
食人魔自己的酒量就至少相当于七八个壮汉，它庞大的身躯甚至不能塞进椅子里，而是直接坐在地上，就这样也和坐着的奥拉尔等高。精灵诗人在上流社会混迹过，酒量是必备利器。而绯色也不示弱，酒精似乎对它全无反应。

第二一四章 食人魔的战争（中）
酒馆老板又从内间走出，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六瓶自酿的威士忌。他端酒的速度都快赶不上食人魔喝酒的速度了。
“这批酒是我的私藏，味道很不一样，但是要小心，它的后劲很厉害。”酒馆老板殷勤地提醒着。但听那口气，倒不如说是怂恿。形势很显然，这一桌上的三个客人就能把他全部存货喝光，让他大赚一笔。
三分熟哼了一声，一把将托盘抢了过来，放在桌上，抓起一个酒瓶，伸手直接拧去瓶颈，就往喉咙中倒去。烈酒入喉，果然弥漫着一种果木的味道，醇厚润滑，比前面的酒口感好了不少。而且酒液中还藏着一缕浓郁香醇的后劲，一瓶下肚，片刻间三分熟就有点很舒服的眩晕感。他肚皮一动，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时酒馆的门被人拉开，两拨人一前一后进了酒馆。看他们的装束，是染血之地常见的赏金猎人，也就是护卫、保镖和马匪什么都做，靠拼命赚酒钱的职业。他们明显是两拨儿的，前面四个人抢占了一个好位置，让后面的三个人很是不满。酒馆中现在就只剩下两张桌子，哪张都和三分熟、奥拉尔相邻。
没有人愿意接近食人魔，哪怕三分熟在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好脾气的食人魔。
三个赏金猎人嘴里嘟嚷着什么，可是夜已经深了，他们看起来也不想再找其它地方，于是选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其中一个人转身落座时，动作大了一些，披风飞扬，拂过了三分熟的后脑。
“嗨！你碰到我了！”三分熟翁声翁气地说。
“抱歉，伙计，这里地方有些狭窄。”那名猎人带着歉意和恐惧说着。他的同伴也一起紧张地看过来，不过没有人敢做出一丝令人误会的动作。
三分熟没有再计较的心思，挥了挥大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奥拉尔也只瞥了猎人们一眼就毫不在意了。
现在三分熟酒意正在一阵阵上涌，让他的心情很不错。经过连绵不绝的战斗，三分熟觉得自己身体里处处充满了力量，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尝试冲击十三级的屏障了。而他身体各处活性大增，这是行将变异的标志。虽然在十二级时没能够产生变异，但是十三级有变异也不错。毕竟十个食人魔中也只有一两个能够产生变异。
不过他觉得后颈处似乎有些麻痒，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于是伸手去挠了挠，诅咒了几句那只猖狂的蚊子。染血之地果然异样，居然能够滋生可以刺穿食人魔厚皮的蚊子。
两桌猎人坐下后，要了酒和饭菜，就开始闹哄哄地喝酒吹牛，说着冒险旅程中的种种逸闻，时时哄堂大笑，让酒馆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三分熟正和奥拉尔聊得开心：“你不知道，那个时候老纳兹尔天天让我和提拉米苏吃很多树根和草叶搅拌在一起的东西。那东西可真难吃！但老纳兹尔说天天吃的话，可以逐渐变聪明。变聪明有什么用？对付厉害的敌人，还是力量更管用。现在没多少家伙能够经得住我的一锤。提拉米苏一直比我聪明，可是他从来打不过我，就是学会了魔法也一样。对了，小奥拉尔，你知道吗，老纳兹尔说我也能学会魔法。可是我讨厌摆姿势，站在那里象个呆头鹅，哦，当然主人是例外。我更喜欢直截了当地用木棒敲碎敌人的头！”
奥拉尔哼了一声，说：“你那个时候不是和提拉米苏一样最喜欢煮饭吗？什么时候有机会敲碎敌人的头骨了？另外，我的年纪比你大，不是什么小奥拉尔！”
三分熟抓了抓头皮，有些困惑地想着，说：“我那个时候喜欢煮饭？有这么说过吗？哦，不过也有可能，老纳兹尔煮的东西太难吃了。后来……后来他就死了。虽然他煮的东西很难吃，但我和提拉米苏都很喜欢他，也因此喜欢人类。”
“正是人类把你变成奴隶的！”奥拉尔冷冷地说。他也曾经是人类的奴隶，而且浓血半精灵的身份，让他在人类和精灵中都得不到地位。
三分熟用力抓着头顶，说：“可是，主人也是人类。”
奥拉尔这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察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人，对待手下非常爱惜，而且前途远大。假如他身边不是多了两个凶恶女人的话，那就更加好了。奥拉尔感慨地想着。流砂和水花都无比美丽，可是现在只要想到她们，半精灵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不举。
就在这时，三分熟觉得后颈处又痒了起来，那只蚊子似乎毒性厉害。要知道食人魔天生抗毒抗病，能够咬动食人魔的蚊子，三分熟这辈子还没有见过。但他伸手一挠，突然大叫一声！
他的后颈上已经高高肿起一个碗大的鼓包，不抓时还没什么，一抓之下顿时破裂，喷出一股浓黑的血浆，痛入骨髓！
“怎么回事？”奥拉尔悚然一惊，酒意立刻清醒大半。他霍然站起，却看到后进来的七名猎人正从衣袍下取出武器，转眼之间几把精钢手弩已经对准了自己！
而位置最靠近三分熟的那名猎人手中不时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宽刃无光的短刀，正向食人魔的后背插去！那一刀即快且狠，偏又无声无息，若不是奥拉尔恰好面对着他，把一切收入眼底，根本感觉不到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杀手，高阶杀手！奥拉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死亡的冰寒感觉已经浸透了他的心脏！整整四具手弩已同时发射，短而无尾的弩箭带着锐利啸音破空而来。三棱的破甲箭锋闪着诡异的蓝光，显然上面还有着剧毒。
距离如此之近，又是骤发突袭，奥拉尔根本闪避不及，而且以他的体质，哪怕是穿了锁甲，也无法抵挡破甲弩箭的集射。
三分熟猛然一声怒吼，巨大的声波震得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酒馆中的酒瓶噼噼啪啪地炸裂，碎片四下崩溅！它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已自肋下刺入的短刀，惯常的迅捷和灵活也好像一点没被影响，猛然站起身，宽厚的身体如坚固的壁垒把奥拉尔和绯色一起挡住！
扑扑的闷声不断响起，四支破甲毒箭全部没入食人魔的后背，深深进入它的身体，只在体表留下四个小孔。

第二一五章 食人魔的战争（下）
“你们走！”三分熟抓起桌子，狠命向身后抡去。桌面在他巨大的力量下飞旋出去，钝形的边缘也具备了可怕的切割力量。
伪装的猎人们脸色大变，纷纷闪开桌面飞击的路线，没有人胆敢硬接。发狂的食人魔力量有多恐怖，是个有经验的猎人都很清楚。
那名高阶杀手依然紧贴着三分熟，他的行动老道熟练，正处于食人魔抡挥桌面的死角，手腕一转，抽出短刀，在三分熟庞大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可怕的创口。
创口周围的肌肉不断蠕动，似乎正试图闭合伤口，可是却徒劳无功，鲜血一泻如注，就像角落里被桌面砸开的酒桶。食人魔本身强悍的生命力居然连临时止血都办不到，可见那柄短刀上附加了强力的撕裂与流血效果。
三分熟转身，吼叫着一拳向杀手砸去，杀手如化成一缕阴影，闪开了他沉重的一击，随后短刀再次挥出，却是切割在三分熟膝盖的后侧，在那里留下一个至少十厘米深的切口。
食人魔痛苦地咆哮一声，右腿肌腱组织被破坏，顿时无力支撑身体，重重跪在地上。
短暂交手，已可看出那名高阶杀手至少有十四级，而伪装假扮猎人的家伙都在十一级以上。
奥拉尔脸色苍白，刹那间动了念头想要自己独自逃走。
眼前明显是一个早有预谋的杀局，以他的能力，留下来必死无疑。但犹豫只是一闪而逝，他狠狠一咬牙，开始快速念颂咒语，在这种场合下他能使用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低阶咒语。无论吟游诗人还是弓手，都在室内混战中作用不大。但这是他惟一能够帮得上三分熟的手段了。面对众多高等级的对手，奥拉尔自己都知道这些三级法术起不了多少作用。
绯色也站了起来，她直起身子的姿势很诡异而缓慢，尽可能减少了自己被袭击的面积。但她的双眼看着的却是酒馆的老板。在她如正常人的眼中，那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还显露出惊慌。但在它另一个被晶片覆盖的瞳孔中，这个男人身上却在冒着淡色的火焰，分明已作好了战斗的准备。而且斗气之浑厚浓烈，至少也有十三级！
“小心酒馆老板！”绯色急促地尖叫起来。锐利的声音如同利针一样刺入众人的耳朵，让所有杀手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而食人魔本来被残存的酒精和剧痛折磨得如欲发狂的神经被叫声一刺，立刻恢复了片刻清醒。可是绯色只发出了一声尖叫，身后就悄地声息地浮出一个人影，一柄细细的三棱破甲剑自背后插入，它天生的甲胄也无法抵抗剑锋，在一阵尖锐的破革声中，细剑透背而入，直入心脏！
三分熟再次咆哮起来，肌肤迅速蔓延起血色，这是他进入狂暴状态的标志。食人魔右臂横挥，扫向正接近中的酒馆老板。酒馆老板大惊失色，迎面扑来的气劲极为凛冽，竟然隐隐有压倒性的威势，措不及防下已经不够闪避距离，只得爆发斗气，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抗三分熟的这记重击！
喀喀几声脆响，酒馆老板双臂臂骨粉碎，整个人都被三分熟砸飞出去，身体连续撞穿了两面墙壁，远远飞出了酒馆！他虽然实际上有十四级的斗气，但毕竟是个杀手，和本就力大无穷的三分熟硬拼力量，一个照面就受了重伤。
砸飞伪装的酒馆老板后，三分熟合身撞向墙壁，半面坚强如纸板般撕裂坍塌，然后它捞起半截断壁，向一众杀手砸去。
断壁带着恶风，扑头盖脑轰撞而来，齑粉簌簌漫天乱飞，哪怕是十五阶的杀手也不敢硬挡其峰。所有杀手都纷纷躲避，一个反应稍慢点的家伙被断壁边缘带了一下，立刻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弹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墙壁上。
但为首的杀手瞬间伏在地上，如蜥蜴般贴地游动，转瞬间窜到三分熟脚下，宽刃短刀当作斩斧使用，重重切在食人魔脚面上，将它两根粗大的脚趾斩了下来。
“啊！”三分熟痛得狂吼，巨拳用力砸下，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光是迸发的劲风就吹飞了酒馆中的几个来不及逃出去的普通酒客。
然而那个毒蛇般的杀手早已闪开，还在三分手的手肘上再留下一道刀痕。这一刀仓促，没能斩断臂骨，只是斜斜拉过，露出红红白白的组织，血花飞溅。
在另一边，绯色身体颤抖着，左臂反手扫向身后。它身后的一名杀手则狞笑着，右手短剑抽出，再刺入，再抽出，再刺入。他等级比绯色高得太多，所以绯色的动作和反抗在他眼中都十分慢，到处都是可以下手的破绽和缝隙。连补两剑后，他才从容不迫地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绯色左臂的手腕。
刚才两个来回他已经摸清了绯色的那点力量，因此手如钢钳，一握之下，这名杀手有十足把握捏碎绯色的手腕。绯色的左手落在杀手的掌握中，的确不得寸进，可是杀手却感觉根本没有握到手腕，而象是握到一截刀锋。他用的力量极大，一握之下，手心中顿时一阵刺痛，伤已见骨。
这名杀手吃了暗亏，心中大怒，立刻抽剑再向绯色后心刺去。然而忽然扑面罡风袭来，一颗巨大的拳头正在视野中快速放大！杀手压根没想到已被同伴重创的食人魔竟然选择自己作为袭击目标，只来得及用双臂挡在自己面前，就被三分熟一拳轰飞。
“快走！”食人魔一把抓起绯色，将它从墙壁破洞中远远掷出。然后又是伸手抓住奥拉尔，把精灵诗人也扔了出去。他的动作猛烈突然，让奥拉尔正在准备中的一个小法术都为之中断。
“你们对主人更加重要，快走！我来拦住他们！”三分熟吼叫着，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堵住了酒馆墙壁的缺口。
为首的杀手面沉如水，挥刀冲上。刀影如风，瞬间在食人魔胸前开了几道深已见骨的伤口。而三分熟挥舞如飞的重拳连一下都没有砸中他。三分熟满身的创伤严重牵制了它的行动，现在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胡乱挥拳，只想多拖延点时间。怎能砸中十五级的杀手？
杀手的脸色越来越冷，刀也越挥越快，庞大的食人魔几乎被他开了膛，伤口多得连血都流不大出了，可是却依然屹立不倒，挥出的拳头却一下比一下重，让他连擦点边都不敢。食人魔的确生命力顽强，可是顽强到这种地步，却从未听说过。最该死的却是食人魔居然还会先送走弱小的同伴！难道他们不是残忍、愚蠢的代名词吗？
酒馆外，奥拉尔和绯色摔在地上，精灵诗人翻身爬起，他脑海中已经没有任何其它念头，红着眼睛，盯着酒馆方向几乎象个血人的三分熟就要冲过去。可是他的脚忽然被拉住，重新栽倒。
“逃。”绊倒了奥拉尔后，绯色用生硬不似人类的语调说出这个字，就不再理会奥拉尔，而从地上弹起，疾向夜色深处冲去。绯色甩掉了外袍，完全露出本体，几步跨出，就与黑暗溶为一体，消失不见。
被绯色阻止后，与冷硬冰凉地面的又一次接触，让奥拉尔彻底冷静下来，他清楚知道自己就算回头也绝对救不了三分熟，反而会多搭上一条命。
三分熟原本逃走的可能性更大，十二级的食人魔发起疯来恐怕只有人类圣域强者才能毫无损伤地挡住。但它却选择了让等级更低的奥拉尔和绯色逃生，在食人魔朴素的心中，只是觉得他们对李察更加重要。
他抬头向那个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食人魔高大的身躯象一座山，牢牢堵在墙壁的缺口处。血、肉块甚至是内脏碎片不断从食人魔身边溅出，可是那山峦般的身体，却始终屹立。
奥拉尔忽然转身，迈步飞奔，他不敢回头，甚至连大叫着发泄欲裂胸而出的痛苦都不敢，惟恐引来那批杀手的注意，他已经看到，伪装的猎人中已经有人成功绕到后面厨房那侧的一扇小窗户，跳了出来正准备追击。
半精灵现在觉得自己的脚步格外沉重，因为从此之后，他的肩上还要负担一头食人魔原本的职责。

第二一六章 无需愤怒
旅店内，刚刚把构装最后一笔收完的李察忽然抬头，望向窗外。就在刚刚，他感觉到心底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意念来自食人魔三分熟的节点，向他传来最强烈的警告。
“出事了！？”
魔法奴役契约只能让李察大致知道对方的位置，如果距离太远，能够传递的就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感觉了，所以李察只感应到了强烈的危险，却无法准确知道三分熟那边发生了什么。因为那边传递过来的是警告和战意，却没有求援！
李察立刻封存了刚刚制好的构装，换上固化了防御魔法阵的法师袍，打开另一侧的封魔盒，将早已分门别类放好的魔法卷轴塞进法师袍的衣袋内。
他同时大声叫醒了隔壁房间的流砂，让她以最快速度作好战斗准备，同时李察在意识中联系了所有有灵魂联接的随从，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此时，李察终于能够肯定出事了，从奥拉尔和绯色那边也开始传来更为模糊不清的讯息，但是他们两个力量太低，距离又太远，比三分熟传递过来的信息要弱很多。
李察有条不紊地做着临战前的准备，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所有备战工作，拉开房门，就向旅馆楼下走去。
整个旅馆中都已沸腾，充满了呼喝。野蛮人亲卫们纷纷从房间中冲出来，一楼和地下室内的抛掷兵则成群涌出。几只巨大的蝙蝠从阁楼天窗升起，在夜空中高高盘旋，用天赋的声波和母巢生物独具的锐利视觉搜索着绿洲城市中一切可疑的迹象。
而在不远处的军营内，提拉米苏猛然从睡梦中醒来，头痛得几乎要裂开，让它抱着头不断低吼着。
外面正传来刚德雷鸣般的吼叫声，把熟睡的战士们从一个个营帐中轰出来。让他们快速拿起武器，穿好盔甲，在广场上集合等候下一次命令。
上百名沙民正奔向马厩，他们中的领队和精锐都是跟随李察打过十几场大战的老兵，忠诚和战斗力都可信任。彪悍的沙民只要一把马刀，一匹战马，就会立刻变成精锐的骑兵。这批骑兵可以在三分钟内集合，刚德会带着他们赶往李察居住的旅店，后续部队集结则交给两名受封骑士。
几分钟内，李察麾下的战士就全部调动起来，最精锐的一批已经集结成军，随时可以进入战场。而李察并没有被总动员的繁杂信息所淹没，他的智慧天赋能力高速运转着，虽然三个节点上的契约者传递来的后续感觉越发不好，但他依然保持了心神的绝对冷静，这也是深蓝法师的基本素养之一。
刚刚走过旅馆走廊的一座窗户，李察心中忽然生起警觉，于是不假思索地扑倒在地，同时瞬发了一个远程攻击防护。
嗡的一声轻响，李察身周魔法护罩一闪而逝，远程攻击防护几乎刚刚出现就被击破，一支银色长箭无声无息地从李察原本站着的位置掠过，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几堵墙壁的阻碍，然后没入夜色，不知飞向何方。
李察弹了起来，再次同死亡擦身而过，却已不再害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站在窗前，向外看了一眼。
夜已深了，漆黑的夜幕遮掩了一切。李察用眼睛是看不到射手的，只是知道在夜色深处，一定有这样一个人，而且一定在看着自己。所以李察只是大大方方地站在窗前，向那不知名的对手望了望，如此而已。他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表示，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平静得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双眼瞳有若夜空中的闪亮星辰。
站在窗前的李察俨然又成了一个很好的靶子，但是却没有第二枝箭从夜幕中射来。他当然也不会一直等下去，只是在窗前站了站，就转身下楼，接过了亲卫部队和抛掷兵的指挥权。
在数百米外一座木楼的楼顶，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手中的长弓比身体还要巨大。他缓缓放下长弓，摇了摇头，转身向城外飞掠而去。
这时属于奥拉尔的节点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意识波动。显然精灵诗人的距离已经拉近，不过他并没有冲向李察的旅店，而是就近跑向军营与部队汇合。他的能力只有在军队中才能充分发挥。
而绯色则以非同寻常的速度穿越了半个城市，回到李察身边。它也受了伤，却并不致命。那名杀手以人类的标准判断绯色的要害，却不知绯色身体内部构造与人类截然不同。这是母巢生物的欺骗性之一。
李察站在旅馆大门前的广场上，看着强壮的野蛮人和危险的抛掷兵集结列队。就是从楼上走到庭院中这点时间，两支部队已接近集合完毕。李察刚想下达命令，忽然脸色一变！在他的感知中，属于三分熟的节点已经彻底暗淡下去，然后湮灭！
李察只停顿了一下，就翻身上马，率领着部队向三分熟遇袭的地方冲去。深夜未眠的人们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都骇然躲避，没人敢拦在路上。
这时一阵凛冽气息从城市一角升腾而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绿洲城市：“谁敢在这里撒野？”
那是绝对强者的气息，圣域剑士罗浮已升上天空，缠绕着斗气的长剑散发出璀璨无比的光芒，在夜幕下格外醒目，连满天星光也不由为之一暗。
但在绿洲城市边缘，十几个黑影已离开城市的建筑群落，正迅速向染血之地深处逃去。其中几个正是酒馆内伪装成猎人的杀手，那名十五级的杀手也在其中。
这时撤离的队伍中一个人忽然抬头，然后对十五级的杀手说：“大人，有点不对。天上那只蝙蝠从出城之后就一直在跟着我们！”
“不用管，有人会收拾它。”杀手不动声音地说。
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飞出，如闪电般掠过天空，钉穿了空中精英夜视蝙蝠的身体。长箭透体而过后，精英蝙蝠挣扎了两下，身体忽然凌空爆成一团血雾！

第二一七章 兄弟（上）
远方的李察双眼骤然一眯，两道眼泪流了下来，如同被烟熏过一样。不过他用方巾擦了擦眼睛，也就没事了。母巢精英生物和李察的灵魂链接都是由精英生物支付力量，哪怕精英生物被消灭了，李察最多有点不适而已。
不过精英蝙蝠被消灭还是第一次，这让李察想起了狙杀自己的那名弓箭手。那家伙的箭技极为厉害，远在奥拉尔之上，魔法箭的射程可以远达八百米，正是魔法师的克星。但是大多数远程魔法箭都是使用自然力量对目标进行追踪，而有精灵血脉的李察对于自然力量波动十分敏感。
今晚对手布下的其实是一个连环杀局，真正的杀着就是李察接到仆从被围杀消息时，仓促现身时远程狙杀的一箭。只是李察出人意料的冷静警觉，队伍的总动员毫无混乱，他本人又对威胁和自然力量有超常的感知，这才避过了狙杀箭。
罗浮现身不早不晚，李察却知道他已经很难追上那些杀手了。就算能追上也没用，一个圣域面对十五级的杀手，至少十四级的箭手，以及十几个十一级左右的杀手，只有落败逃亡一途。如果对方布置得当，甚至有可能逃都逃不出来。十六级和十五级没有本质区别，十八级则不同，大多数法职和战职在达到这一等级时会觉醒新的强力技能。
借助精英蝙蝠临死前的双眼，李察已经记住了这批杀手的大致特征。虽然他们都做了十分专业的伪装，但是深蓝中有无数诡秘莫测的魔法。等日后李察魔力进步，总会有办法把他们抓出来。
片刻之后，李察已站在血战发生的小酒馆内。在他身后，所有的随从们都默默看着极为血腥的战场。
三分熟倒在地上，临死前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他庞大的身躯上不知有多少道伤口，内脏都流了出来，左前臂只剩下一层皮还连在上臂上。酒馆中留下了两具杀手的尸体，其中一个胸腹整个凹陷进去。看死亡的姿势，应该是最后时刻食人魔直接用头撞在他的身上，将他顶得飞了出去，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心肺，变成致命的伤势。
食人魔倒下的地方，依然是墙壁的缺口。那些杀手的确是踩着他的尸体，才能够从这里通过。
李察静静站在三分熟的尸体前，动也不动。这时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随后罗浮略为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这是你的手下？”
“我的追随者。”李察纠正。
这只是微小的差别，但是李察却把这点差别看得很重要。手下往往是临时的，而追随者却会相伴很长时间。时间足够长久时，更有兄弟和伙伴的含义在内。
罗浮耸了耸肩，说：“一头食人魔而已。不过他已经很强大了，实在是可惜。”
“他叫三分熟。”李察说，以这种方式委婉而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三分熟，奇怪的名字。”罗浮听懂了李察的意思，只是笑笑，把这当成了法师老爷们常有的怪癖。他开始检查现场的战斗痕迹，但越检查脸色就越是凝重，惨烈的战斗场景不断在脑海中还原。
李察早就从奥拉尔口中得知了战斗的大致经过，而且只要扫过一眼，现场所有细节就都刻印在脑海里。李察并不需要知道太多过程，他只想知道是谁干的，那就足够了。
罗浮查看了一遍三分熟身上的伤势，然后说：“看这些伤痕，应该是黑翼那家伙下的手。这个……哦，七分熟，居然能在黑翼手下坚持这么久！”
“黑翼？”李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
“嗯，黑翼，红色哥萨克里最可怕的一个家伙，甚至比那两个圣域还要让人头痛。虽然他只有十五级，但就算是我，如果被他盯上了也得十分小心。那家伙和阴影与黑暗是天生的朋友，是在最肮脏潮湿的地方也能活下去的蟑螂。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有近二十个十级以上的杀手供他调遣。你看，这两个人就是黑翼的手下。”
李察点了点头，又说：“他的名字叫三分熟。”
“好吧，三分熟……”罗浮有些无奈。他已经检视完了整个战场，心底暗自震惊。这头名叫三分熟的食人魔居然能够拖住黑翼和他的手下们这么久，身上至少中了上百刀，简直是不可思议。
黑翼的下刀狠毒是出了名的，他造成的伤口不光伤及筋骨，还会制造出最大的痛苦。只要中了黑翼一刀，再想战斗的话，就等于同时在撕裂自己的伤口。比如三分熟的左臂，几乎完全是在激烈战斗中自己撕断的。这需要何等意志，才能忍受如此痛苦？
不过罗浮并没有想更多，他把这个归因于食人魔远超人类的体质和生命力。
现场已经检视完了，李察回头对提拉米苏问：“他的尸体，你希望怎么处理？”
提拉米苏一直沉默着，直到李察现在问起，才低沉地说：“交给我吧，我们部落中有古老的传统。”
“好！”李察很直接地点头。
罗浮也回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没有注意到罗浮的目光，事实上他视线的焦点只在三分熟身上。他忽然向刚德伸出手：“借下你的斧子。”
刚德默默将手中的巨斧递给了提拉米苏。所有人都以为提拉米苏想要把两个杀手的尸体肢解以泄愤时，食人魔法师却走到三分熟的尸体前。他很平静地看着自已双胞胎哥哥那惨不忍睹的尸身，扬起巨斧，用力将三分熟的头斩了下来！
几名人类战士惊呼出声，李察许多随从也微微变色，不明白提拉米苏的想法。
食人魔法师扬了扬手中三分熟的头颅，低沉地说：“这是我兄弟的脑袋，只要我把它吃下去，它的灵魂就会在我身体里安家！而且我会把它的头骨作成装饰，永远带在身上。这样当我斩杀敌人的时候，它也会看到。”
这是怪异的习俗，却沉重得让人透不气来。
李察指了指三分熟无头的尸体，问：“身体呢？”
“怎么处理都行。我们部落的习俗，如果有人死了，就会成为其它族人的食物，或者放到山野里，哺育豺狼虎豹，作为我们对自然的回馈。”食人魔法师说。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用魔法火焰送他上路吧。”
李察激发了阿克蒙德的血脉，从中提取出一点炽热能量，和魔力混合在一起，挥手间一缕暗红的火焰已离手飞出，飘到三分熟尸体上，轰地一声闷响，猛烈燃烧起来。这是火焰之手的变种，根本算不上正式的魔法，却因为加入了阿克蒙德血脉之力而变得粘稠炽烈。
他又向两个杀手的尸体一指，说：“山德鲁，这两个就交给你了。我要让他们死后也不得解脱。”
“没问题。小心些用的话，可以用很久。”亡灵法师的声音沙哑低沉，永远都带着墓地阴森压抑的味道。
罗浮的脸色略变了变，望向李察的目光也有所不同。李察太年轻了，也长得过于俊秀，总让人有种依靠家族背景才得以成事的感觉，因此往往会忽略他所做过的那些事。其实以李察如今的战绩，虽然还没到身经百战的地步，但所历战役，无一不是战绩辉煌。单论战场厮杀的经验，就连许多将领都不及他，罗浮这类个体强者更远远不如。
罗浮以前一直没有给予这个过分漂亮的贵族小子足够的重视，即使李察的老师能够提供连他也无法拒绝的魔法物品，但也没有提升李察本人在他心目中的评价。在他不算漫长的一生里，由于他即是贵族又是个人强者的身份，遇到过很多如彗星般崛起又陨落的天才。现在看到李察不动声色的狠辣，才对他的评价提升了一个等级，但也不认为一个十一级的大魔法师能够威胁到自己，再过几年，或许。
在法罗有句古老的谚语：等级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而人们在汲取古人智慧时，往往会选择自己认同看重的那一部分。所以这句饱含智慧的谚语，等级高的人看到了前半句，等级低的人看到的是后半句。
很快，酒馆就被熊熊烈焰所吞没，两名杀手的尸体被抬向李察地盘的军营。罗浮和李察并骑而行，算是护送李察回旅店，免得在路上再出意外。圣域剑士的很大一部分利益已经和年轻的大魔法师捆绑在一起，而且脆弱的魔法师从来都应该是重点保护对象。
在路上，罗浮听李察讲述了三分熟战死的大致经过，在脑海中重新模拟出惨烈的战斗，然后油然而生感慨，叹道：“真没想到一头食人魔也能为掩护战友而牺牲自己，简直就不象是一头……的食人魔。”圣域剑士原本想使用的形容词是残暴愚蠢，只是临时省觉，硬是咽了回去。
李察就象没有听出罗浮的言外之意，平静地说：“每个食人魔都是不同的。只不过大多数人根本不屑于去了解他们，才会觉得世界上只有一种食人魔。”

第二一八章 兄弟（下）
回到旅店已是后半夜了，李察仍是毫无睡意，他重新布置了一下旅店周围的魔法警报和魔法陷阱。
杀手是法师的天敌，法师也有无数克制杀手的手段。比如说魔法警报和陷阱，只要高级一些，就可以让绝大多数杀手束手无策。许多魔法都有灵魂锁定和追踪效果，如果杀手被法师发现，那么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李察的布置源自深蓝，在魔法水平落后的法罗位面，不要说普通杀手，就是魔法刺客也破解不了。
如果对方有一个十四级以上的大魔法师，多花点时间，或许能够解除李察的魔法警报。但魔法师不是杀手，难以隐匿自身气息，想要瞒过水花的鼻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布置好防御，李察取出刚刚制好的构装，动身前往军营。
刚刚恢复平静的军营中燃着一堆篝火，大部分营帐的门帘都已经放下来，除了夜哨，几乎没有什么走动的身影。
仍有人影晃动的地方就是篝火旁了，提拉米苏和刚德围坐着，正在喝闷酒。两人身边已经堆了四五个空酒桶，还有两桶没开过封，但显然不够他们今晚喝的。
篝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正煮着提拉米苏最擅长的浓汤。不过只有提拉米苏面前放了个餐盆，刚德就只有酒缸。
李察走到篝火旁，坐下，将手中的封魔盒递给了提拉米苏，说：“这是我为三分熟做的构装，标准版的初阶力量。没想到……刚刚做好，就用不上了。”
提拉米苏一怔，没有去接封魔盒，而是说：“主人，我们食人魔……也能使用构装？”
“一切生命都可以使用构装的。”李察说。
提拉米苏仍然没有去接封魔盒，习惯性地挠挠头，说：“可是我从来有听说过哪个食人魔有过构装。这东西据说非常贵，可以换很多桶酒。”
“标准版的初级力量，在诺兰德的话，大致在十万金币左右。”李察淡淡地说。他没有说明的是，凡是出自他手的构装，售价往往远超行价。这幅初级力量因为加成幅度的关系，至少可以卖出十五万金币。
“十万金币，按上等麦酒十金币一桶，就是一万桶酒。如果把一半换成牛，则是三千头，哦，够我吃十几年了。其实还可以省着点，不用吃喝那么好的东西，就能吃一辈子了。”提拉米苏快速按照自己的衡量标准换算出这幅构装的价值。食人魔其实是很聪明的，魔法师更是习惯了与数字打交道。所以提拉米苏的计算速度非常快。
“的确如此。”李察把封魔盒塞给了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不停地挠着头，看向构装的眼神有点异样，仿佛手中端着的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封魔盒，而是数以千计的肥牛和美酒。“可是，三分熟已经再也用不上它了，主人，别浪费，把它给其它人吧。”
“这本来就是三分熟的东西，不是其它人的。”李察凝视着跳跃的篝火，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一直也没得到过什么。这幅构装，就算是对他的纪念吧。也可以按照人类的习俗，把它和三分熟埋葬在一起，作个陪伴。”
“三分熟不需要埋葬，他很快就会和我在一起了。”说着，提拉米苏指了指煮沸的汤锅。李察这才注意到里面有一个东西载沉载浮，虽然已经缩小到原有体积的三分之一，但还是能够辨认出竟是三分熟的脑袋。而它的身体已经被魔法火焰化为灰烬，已经没有能够埋葬的东西了。
提拉米苏取下汤锅，不顾滚烫的汤水，捧出三分熟的头颅，开始啃吃。食人魔法师每一个动作都无比严肃和认真，好像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整个人都透出几分神圣味道。
李察和刚德默默看着，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之后，三分熟只剩下颅骨，上面最后一点肉屑都被提拉米苏啃光，似乎那锅肉汤是用密法烹制，不仅颅骨的大小缩水，光泽也和普通的骨头不同，呈现出一种莹润玉质般的天青色。
然后食人魔法师把所有的肉汤都倒进肚里，再把头伸到汤锅里，将里面每一个角落都舔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汤锅扔到一旁，用力拍着肚皮，说：“现在我能够感觉得到，三分熟已经在这里安家了。”
提拉米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铁链，把三分熟的颅骨穿了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这样，将来我替他报仇时，他就能看得见了！”食人魔法师说。
李察上下看看提拉米苏，说：“既然这样，那这幅构装就用在你身上吧，也当是和三分熟作个伴。”
提拉米苏没有多想，而是咧开大嘴，开心地呵呵笑了几声。在他心目中，这幅构装的确是和三分熟相伴的。
植入构装的过程十分简单，食人魔构装位的面积倒是足够大。最终这幅构装被植装在提拉米苏胸口，平时三分熟的颅骨正好可以压在上面。几分钟的时间，李察就完成了全部工作。至于力量构装对食人魔法师究竟有多少提升，却是谁都不会去深究的事情了。
不过食人魔法师和其它种族魔法师不同，它们魔法能力略弱但力量和体质非常强大。他们是最聪明的食人魔，却没有忘记食人魔战斗的本能。提起战锤时，提拉米苏同样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杀戮机器。
刚德、提拉米苏和李察围坐在篝火旁，闷声不响起喝着酒。两桶烈酒很快见底，两个人和一头食人魔却都没有丝毫醉意。他们的脸很严肃，目光全都落在跳跃的篝火中，互相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不知在想着什么。
酒没了。
刚德把最后的酒桶整个倒了过来，只从里面滴出来最后几点，只得无奈地把酒桶扔到一边。他索性把巨斧抓了过来开始擦拭，一边干活一边问：“头儿，你恨红色哥萨克吗？”
李察露出标准的贵族式笑容，摇了摇头，温和说：“恨？不，我不恨。不需要去恨死人。”
卷三 众鬼日行

第一章 曾经慵懒奢华
诺兰德的天空和法罗位面同样阴暗，特别是浮冰海湾上，浓密的云层低垂得快要触碰到深蓝的尖顶。虽然是上午，但是海上却昏暗得如同黄昏。所有的船都停进了避风港口，哪怕是数千吨重的远洋魔法动力船也不敢出海。在大海上，天气才是真正的主人，多么宏伟的巨舰也不敢和风暴作对。
深蓝的上层，所有大魔导师都集中在会议室内，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时间。席间照例缺少了传奇法师的身影，最近一段时间，苏海伦总是来去匆匆，每次露面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又打开传送门，不知道跨越到什么地方去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和窗外的天气一样压抑。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脸色阴沉，看不到一点阳光。
灰矮人黑金正捧着厚厚一叠纸在念着，声音干涩平淡得象是含着满嘴的木屑。灰矮人正在宣读的是深蓝上个月的收支项目，一个又一个数字证明深蓝的财务状况正在迅速好转。不，不仅仅是好转，而是彻底向上，最具意义的收入和利润两项全都较前一个月增加了一倍。若不是消耗也同时大增，利润增幅肯定不止一倍。
这是激动人心的数字，可是却没有一个大魔导师开心得起来，甚至连灰矮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其实详解收入结构就可知道，上个月深蓝收入大增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传奇法师位面探索之旅收获丰厚。她每次回来，都会按惯例把一部分收获归于深蓝。
在过去的一个月，传奇法师探索位面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要多。她总是行色匆匆，甩下满载着收获物资的空间装备，再带上新的空间装备，就会立刻再次出发。收获物的分配方式都列好了清单，和那一大堆空间戒指、腰带、手环、储物箱之类的一起扔给黑金。
她连当面和灰矮人详述分配方案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各个位面间的时光流速是不同的，所以谁也不知道传奇法师究竟在位面深处飘泊了多久。可是仅从灰矮人手中财务报表的数据上就可以窥探一二。
传奇法师前所未有地勤奋着，深蓝的财富也在同样惊人地增长着。在大魔导师们的智慧下，增加的财富很快就会变成提升的实力或是新的收入来源，也就意味着深蓝在整个大陆地位将愈加稳固。可是他们却无法为这种提升感到高兴。
每当苏海伦回来时，她脸上总是有掩饰不住的淡淡疲惫，行装也显得风尘仆仆。然后不及休整，她又会再次出发。她那些心爱的水果零食已经堆满了储藏室，可是如果黑金不事先给她在空间装备里塞上一些的话，传奇法师自己是完全不会想到要带一些上路的。
传奇法师是深蓝的灵魂，当她失去了笑容的时候，整个浮冰海湾的天空也会随之阴霾。
黑金也在苦恼着，生平第一次觉得报表上那些数字是如此碍眼，甚至想狠狠地踹一脚堆积在眼前的那些不同异位面的财富。
他宁可回到过去每天为增加一点点收入，减少一点点亏损而发愁的生活，也不想看到传奇法师如此的敬业。谁都知道，位面深处永远会有风险和意外。苏海伦的力量的确已经渐渐脱离普通的传奇强者，但每一次探索陌生位面之旅，都有可能是单程的旅行。
其实还是苏海伦好吃懒作的那些日子，让人精神振奋。
冗长的财务报告在黑金那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下，变成了催眠的利器。几乎所有的大魔导师都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会议室中魔法元素突然活跃起来，原本缓慢流动的魔力骤然变成风暴，把大魔导师们吹得东倒西歪。
在会议桌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道位面传送门，传奇法师从里面跳了出来。她的金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了马尾，水蓝法师袍有多处破损和磨蚀的痕迹，甚至她一侧小脸上还沾着块污迹。
突然出现的传奇法师这次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刚刚长途跋涉归来的邻家女孩。在水蓝色的法师袍下，是适合于旅行的长裤和靴子，她惯用的那些风格奢侈华丽到夸张的衣裙和鞋袜都不知去了哪里。
苏海伦直接跳落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就象过去经常做的那样。可是这次会议桌却没能象过往一样争气，而是哗啦一声直接碎成了一摊破片。
仅仅是几个月前，这会让传奇法师大为恼怒，从追究桌子质量开始，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但现在她只是怔了怔，丝毫没有兴趣发作。
其实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完全可以承担得住一头几十吨重的猛犸巨象在上面跳舞。被苏海伦彻底压塌的真正原因，是传奇法师背上那个比自己身体还要大得多的巨大包裹。
一众大魔导师们眼神都有些异样，猜不透苏海伦背后的包裹里究竟装得是什么，需要以如此笨拙的方式运回来。难道她身上那么多的空间装备都放满了？要知道传奇法师的那种个人位面传送门是极为消耗魔力的，如果没有空间装备为载体，任何与苏海伦一起穿越的物品都会额外增加一些魔力的耗费。
传奇法师右手一抖，手指上戴着的六枚戒指就自动脱落，飞到菲尔大师面前。“这些放到我私人的仓库里面。”
菲尔大师接过六枚空间戒指，还来不及感叹传奇法师能在一根手指戴上两枚戒指的控制力，苏海伦就将巨大的包裹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左手上又飞出三枚空间戒指外加两个空间手环，抛给了灰矮人。“这些计入深蓝的库房。另外，再给我拿些新的空间装备来。”
“已经准备好了！”灰矮人即刻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口袋，里面叮叮当当的放满了空间戒指和手环。
不知从何时起，传奇法师能够佩戴的魔法饰品就开始增加，极限是多少还不清楚，反正不能按她的手指来计数。且由于苏海伦越发的神出鬼没，因此灰矮人时刻把备用的空间装备带在身边，并且装上一些常用的补给物品。
如此多的冗余空间装备，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按灰矮人的概念，闲置资产是不产生收益的，但是只要能够节省传奇法师的时间，那么这些资产的闲置就是有价值的，完全可以摊进成本来消化。
随后两张特殊的魔法纸就分别飘向了菲尔和黑金。“这是处置和分配方案。你们按照上面写的做吧。”
那是两张可以抄写八级卷轴的魔法纸，却被传奇法师拿来当便签纸用。
最后，传奇法师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了灰矮人。“这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连同前两次的特殊物品一起，都传送给浮世德的小哥顿。”
灰矮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接着漫天飞的盒子和戒指手环，一边说：“我立刻就办！”
传奇法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声：“那我走了。”就凭空张开一道传送门，扛着巨大的包裹冲入传送门，消失不见。
“等等！殿下，您的水果忘记拿了！”灰矮人举着一个兼有空间和保鲜效果的小盒子，跳着脚喊，可是苏海伦早已走得远了，会议室中只剩下空间门的余波在荡漾着。
哥顿没有在浮世德，而是身在阿克蒙德的传统领地，黑玫瑰古堡内。
座落于远望半岛风景迷人的城市亚山不复田园风光，几乎成为一座特大号的军营。以黑玫瑰古堡为中心，附近驻扎着成片的军营，一直绵延到城外，这里云集了超过四万的大军。
十三位构装骑士有八位已经到了黑玫瑰古堡，此外一支包括六十名构装骑士的部队就驻扎在城堡外。可以说，歌顿手上大半军力都已集中在此，为了维持在三个私属位面的统治，保留五位骑士是最低限度的要求了。
在亚宁城外的军营中，并不是只有歌顿的旗帜。还有十几个营地上飘扬着不同的旗帜，只是里面的驻军不多。多的也不过三五百，少的则只有几十号人。整个阿克蒙德家族稍有地位的分支，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了。
黑玫瑰古堡的大会议厅内，气氛和浮冰海湾上空的铅云一样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硝烟与琉璜的味道，显然此刻围坐在长条会议桌周围的人心情并不是很好。
哥顿独坐在上首，脸上显露着疲惫，满脸刚硬的胡茬看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用心修剪过，而且双眼中布满血丝。在他右边的颈侧，还有一小道细细的伤口，刚刚凝结，看样子是新伤。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条小伤口，可是伤在这个位置，却可以想见当时的风险。
这是阿克蒙德全族的会议，身为族长，哥顿却没有一点庄严姿态。他直接把一双沾满了褐泥的长靴搁在会议桌上，环抱双臂，双眼微闭，如同在打着瞌睡。他这种态度毫无疑问激怒了几乎所有与会的人，所以大厅中回荡汹涌的全是对哥顿的指责。

第二章 曾经慵懒奢华（中）
但是指责也好，甚至谩骂也罢，都无法真正损伤哥顿一根头发。也没有人做出特别过激的动作，哥顿的实力渐渐深不可测，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战斗力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可是在哥顿身后默然肃立的莫德雷德却有着魔王的称号，威压日盛。
砰砰砰！混乱中一位红袍老人拿起法杖，用力敲着会议桌桌面，总算让大家稍稍地安静下来。他站起身来，环顾一周，郑重地说：“鉴于哥顿侯爵动用全族资源进行毫无意义的战争，我提议，免去哥顿侯爵阿克蒙德族长的职位，浮世德7－2号浮岛交由家族议会管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红袍老法师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附议声就此起彼伏，至少有七八个人举手同意，已经接近了半数。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举起了手。这样一来，附议的人数就已过半，按照这几年新制定的家族议会议程，决议已可通过并且有了效力。
只不过附议的大都是些小领主，许多阿克蒙德族内的实力派人物并未发言。比如说索伦侯爵的代表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正陷入沉思。哥利亚伯爵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艾利婕伯爵则用一把接近神器级别的长剑在修着自己的指甲。
哥顿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张开双眼，向红袍老法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讥讽的嘲笑，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红袍老法师脸上阵青阵白，哥顿这口痰毫无疑问等同于吐在了他的脸上。他愤怒之极，用法杖用力敲打着桌面，高声说：“歌顿侯爵！注意你的言行！你现在已经不是阿克蒙德的族长了，我们阿克蒙德不需要一个只会为自己考虑的族长！现在，你的一切和族长相关的权利，包括这座黑玫瑰古堡，都应该移交给家族议会！”
歌顿似乎没有听见老法师的咆哮，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声：“酒杯。”
血之圣骑士森马立刻递过来一支大得惊人的高脚杯，里面装了整整半瓶的红酒。哥顿晃了晃高脚杯，虽然容器的大小不对，但是他的手势优雅熟练，摇曳的液体幽幽散发出香气，俨然是专业的品酒手法。
红袍老法师更加愤怒了，这简直就是对他第二次不加掩饰的侮辱。他刚想慷慨激昂地发表一翻演讲，哥顿手中的红酒杯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啪的一声在脸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无比狼狈地栽倒在地。
老法师挣扎着站了起来，满脸鲜血和红酒混在一起，汩汩流下。他抬着颤抖的手指向哥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随后老法师晃了晃，又是一头栽倒，一时怎么都爬不起来。
哥顿这一下震慑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这才把双腿从桌上收回，站了起来，扫视全场，冷冷地说：“阿克蒙德的族长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什么时候变成选出来的了？”
哥顿如雷鸣般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着，一时无人回应。
哥顿敲了敲桌子，冷笑着说：“我不管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什么家族议会，既然老子的族长是打出来的，那么谁想当这个族长，住进这座黑玫瑰城堡，就同样得用拳头把我赶出去！现在，你们来告诉我，谁想当族长？”
哥顿的目光落在索伦侯爵的代表身上，说：“我那位叔叔，索伦侯爵有这个意向吗？”
索伦侯爵的代表是年轻的苏亚男爵，也是侯爵的小儿子。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哥顿的逼视下毫不慌张，甚至连单手支腮的姿势都没有半点晃动，从容不迫地说：“父亲告诉我的是，这次只要看看热闹就行了。”
哥顿眼中闪过一缕精芒，点了点头，说：“不错，看来索伦生了个好儿子。”
苏亚男爵笑了笑，没有说话。
哥顿的目光又落在歌利亚身上：“我亲爱的哥哥，你的意思呢？”
身躯庞大的歌利亚哈哈一笑，说：“我得再弄几块领地和一个新的私人位面，把我的头衔变成侯爵后，才会考虑是不是和你好好打一仗。”
哥顿点了点头，最后望向艾莉婕。他还没有说什么，艾莉婕就把右手张开，向哥顿晃了晃，说：“五个构装骑士，就能够收买我了。别拿一阶的来糊弄我哦！”
哥顿摸着胡子，失声笑道：“收买？我为什么要收买你？”
“你这次倾巢而出，弄不好老窝就被人给抄了。如果李察突然回来了的话，我可以当他的保护人。只要五个构装骑士就行了！”艾莉婕的右手在哥顿面前晃着。
哥顿呵呵一笑，说：“想杀那小子的人可是不少，如果老子不在，你真敢把他接过去？”
艾莉婕又开始旁若无人地修剪指甲，淡淡地说：“有什么不敢？到目前为止，和我打过仗的家伙还没有不后悔的。至于这个房间里的某些废物，就更不用说了。”
“谁再敢说我，我就会认为是战争声明，明天就开战，不死不休！”艾莉婕的声音不大，却把所有的喧闹都压了下去，显示出过人的力量。而所有的喝骂声几乎瞬间消音，在场的人都知道艾莉婕说道就会做到，立刻都安静了下来。在会议上痛快一下嘴巴是没错，但要是痛快出一场战争来，可就不好玩了。
哥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说：“会议到此为止！我决定，战争照常进行！还有，议会即刻解散，下次不要让我再听到有类似的东西。家族长老会是维护族规的，族规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拥有黑玫瑰城堡。想当长老的，实力说话，连长老资格都没有的就别再叽叽歪歪了。至于其它的，你们就随意吧。想留下来多玩几天的都欢迎，不过一切费用自理。”
说完，哥顿就离开了会议厅。会议厅中的一众阿克蒙德们议论纷纷，鱼贯离开，红袍老法师也被人搀扶着离开。他只是十四级的大魔法师，又不是深蓝那种身强力壮的家伙，哪里经得住哥顿随手一砸？直到最后也无力靠自己走路。
阿克蒙德家族第一次家族议会全体大会，就在暴力、谩骂、恐吓与威胁中落幕。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艾莉婕才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向外走去。苏亚男爵也没有先走，一双闪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艾莉婕的身上。看到艾莉婕准备离开，他大步跟上，微笑着说：“美丽的艾莉婕伯爵，我能否有幸和您共进晚餐？”
艾莉婕饶有兴味地看着苏亚，红色的短发如飞扬的火焰，让她充满了炽烈的美丽。而苏亚亦很出色，年纪轻轻就已在位面战争中有所建树，十五级的个人武力则充分展示了不俗的天赋。虽然他并不是特别的惊才绝艳，但难能可贵在每一项都没有明显的短板。而且他英俊之外，同样有着阿克蒙德们天生的骄傲和刚烈。在很多场合下，这种气质对女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晚餐只是开始吧？”
“当然！如果有进一步的可能，我当然不会放弃。”苏亚坦然承认。
“伴侣？”艾莉婕问得很赤裸。
“不，婚姻！”苏亚非常坚决。
艾莉婕轻轻一笑，说：“但你我并不了解。”
苏亚双眸中光芒闪动，沉声说：“我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共谋大事的伙伴，以及生死与共的伴侣。至于爱情，只是这一过程中的点缀。激情就象火山，喷发过后就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艾莉婕失笑：“一个野心家！哈！”
“还是一个地道的色狼！”苏亚补充。他灼灼目光盯着艾莉婕充满着炽烈美丽的脸。
艾莉婕摇了摇头，说：“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何必弄得那么麻烦呢？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也很好泡的。简单说吧，陪吃晚餐两个构装骑士，亲吻五个构装骑士，摸胸七个，上床十个，伴侣二十个。还是那句话，不要拿一阶的来糊弄我。”
苏亚愕然！
“怎么，我的价格说得不清楚吗？”艾莉婕疑惑地问。
“啊，不，不是……这个，让我想想……”苏亚男爵语无伦次。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场面，连措辞都难以找到。现在他才稍稍明白艾莉婕过去那些敌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总能出人意料。
苏亚真心认为艾莉婕会是理想的伙伴，艾莉婕也看出了这一点。苏亚毫不怀疑艾莉婕会兑现她的话，只要他拿得出构装骑士，那么艾莉婕就会象她所承诺的那样陪吃陪床，甚至当伴侣生孩子，所以他才会不知所措。
他是苏亚男爵，而不是苏亚侯爵。身为男爵的苏亚，连一个二阶构装骑士都拿不出来。只有他继承了索伦侯爵的全部领地和事业，成为苏亚侯爵时，才能够付出足够的价格买下艾莉婕。可是索伦侯爵有六个女儿和十一个儿子，苏亚只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个，想成为苏亚侯爵，路途遥远漫长。
当他真的变成苏亚侯爵时，却绝不会付出这个价钱。
付得出的不会付，想付的却又付不出。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充满无奈。

第三章 曾经慵懒奢华（下）
艾莉婕并没有等苏亚的答复，就向会议厅外走去。苏亚的反应早就在她预料之内。如果他真有办法拿得出二十个二阶构装骑士，那么她也不介意兑现承诺。艾莉婕对自己的价值有着清醒而准确的定位。
在会议厅大门外，血之圣骑士森马正等在那里。看到艾莉婕走出来，她当即迎了上去，说：“艾莉婕伯爵，哥顿大人让我陪你去挑选构装骑士。您可以在大人的近卫队中挑选五位二阶的构装骑士。”近卫队那是精锐中的精锐。
“侯爵可真大方！”艾莉婕说。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森马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本能地讨厌艾莉婕，而且不加掩饰。大战在即，五位二阶构装骑士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力量了。除此之外，艾莉婕还太漂亮了，甚至比她还漂亮，这才是森马最厌恶她的原因。
艾莉婕大步走出城堡，她的侍从已经牵着那匹带有地行龙血脉的烈焰战驹等在门口。她翻身上马，然后居高临下，对紧跟其后的森马说：“去告诉哥顿，我们的交易成立了！但是五个构装骑士可以延后支付，等他打完这场仗，再给我好了。”
森马很是意外。艾莉婕也不等她回答，径自带着卫兵和侍从们扬长而去，她的事务一日比一日繁忙，没什么兴趣留在亚宁看歌顿的大军开拔，直接下令回归自己的领地去了。
望着年轻女伯爵远去的背影，森马的眼神难得地变得柔和了少许。
接下来的几日中，许多阿克蒙德分支家族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去，也有少部分人留在黑玫瑰古堡。
在古堡后方，一座规模宏伟的位面传送门已经接近完工。再过几天，就是哥顿大军出发的日子。
留下来的阿克蒙德族人大多和哥顿一脉的关系向来还算不错，至少也是中立。他们是为了学习位面传送门的搭建、维护和大军穿越传送门的知识。
大多数家族是没有自己私属位面的，就算是大陆知名的豪门，也只有最强大的几支血脉才可能有自己的专属位面。
整个阿克蒙德家族明面上的位面共有八个，其中三个掌握在哥顿手里，两个在索伦侯爵手上。哥利亚有一个，艾莉婕则刚刚得到一个低级位面的座标，正在修建前进基地。最后一个位面，则是由五个相对弱小的分支共同占有。其余几十个阿克蒙德分支，都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位面。
不过阿克蒙德从来不缺少野心家。许多旁支家族的实力微弱，在等级上限十八级的低级位面都有可能被打个屁滚尿流，却绝不肯放过学习位面战争的机会。而哥顿身为阿克蒙德的族长，也愿意提供这种便利。
虽然阿克蒙德之间总会有互斗，而且随着族群日益扩张，各种混蛋的家伙也会层出不穷。但是家族整体力量的攀升，总体上来说依然是件好事。
就如哥顿自己，就是从一介普通贵族一路杀出了今天的地位。谁又知道目前的年轻人中，又会有多少个新的哥顿？
在传送门修建的时候，哥顿暂时回到了浮世德。他先是拜访了永恒龙殿，谁也不知道他和梵琳大神官谈了什么，只是看到他阴沉着脸离开了永恒龙殿，回到7－2号浮岛后，就把自己关在城堡的最高层。
那里是只属于哥顿的区域，除了他自己之外，整个家族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但这一层其实非常朴素，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层连基本装修都没有做的空间，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透过长长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浮世德的梦幻景像。
哥顿端坐在空旷大厅的中央，惯用的双手巨剑平放在脚边，双眼微闭，整个人已晋入到一种奇妙而宁定的境界。每逢大战之时，这都他必须要做的功课。在该冷静的时候冷静，在该爆发的时候爆发，这才是真正的哥顿。
行将到来的这场战争，形势之凶险，可说是哥顿生平从未有过的。但他从来不畏惧冒险，只要认为那是必须要冒的风险。但是不畏风险，并不等于要额外的承担风险。恰恰相反，哥顿更要做足万全的准备，将失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不过这次哥顿的休整计划却破产了。他周围的空间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不过那种极为熟悉的波动和感觉让他停住了暴起的念头。哥顿刚刚睁开眼睛，一个巨大的包裹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他的面前！
看着从空间门中跳出来的苏海伦，哥顿苦笑着说：“难道你非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吗？如果是心脏稍弱点的家伙，早晚得被你吓死。”
“如果是心脏稍弱的家伙，根本不够资格让我在他身边留下一个时空信标。”传奇法师淡淡地说。
没有张扬的大笑，也没有得意的自我吹嘘，一时间哥顿非常难以适应传奇法师的新风格，简直觉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个顶着苏海伦面孔的陌生人。不过传奇法师的风格虽然大变，但是隐隐约约却又凌压一切的威压却时刻提醒着哥顿她的身份。
“你原来真是苏海伦。”哥顿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也变了吗？”传奇法师反问。
“我只是暂时，这场仗打完之后我就会变回来的。”哥顿说。
“我也是暂时变化。”苏海伦说。
歌顿盯着传奇法师看了一会，目光才转到那巨大的包裹上，问：“这个是什么？”
“别动！”传奇法师扬手一道冰箭，将哥顿半个身体都冻成冰雕，阻止了他伸手去解包裹的企图。“不能打开，那是禁魔织布，里面装的是星兽的头颅！一旦被它的视线凝视，就算是你，也会立刻化为星尘！”
虽然哥顿也算见多识广了，可是依然被吓了一跳。星兽就算死了，它的目光凝视依然有效，即使传奇强者也不敢被它直视。刚才哥顿的动作如果再快一点，运气再差一点的话，就会直接从世间消失。

第四章 崩塌的支柱（上）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包裹，那灰扑扑的外表简直难以辨认出是每一寸等同于一克深渊翡翠价值的魔法织物，如果不是这种品质的东西，也无法阻隔星兽的目光。哥顿皱眉说：“你怎么会弄来这么可怕的东西？”
“路过某个半位面时正好看到它，就顺手宰了。还好，没觉得比恶魔小领主更困难。”传奇法师若无其事地说，一边终于算有闲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接着说：“等你活着回来后，把它扔给那头老龙吧！这样才能根除隐患。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要走了。最近我很忙。”
“等一下！”哥顿叫住了苏海伦，皱眉说：“时光乱流中有无数的位面，不经过永恒与时光之龙，根本不可能恰好找到李察去的那个位面。你这样做是没有结果的！而且非常危险！”
传奇法师哼了一声，说：“谁说我是在找他？我只是在位面之间随意走走而已！顺便发点小财。小哥顿，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我劝你最好打消去门萨专属位面的想法，先专心把熊彼德家族那个位面发展起来再说。老实说，占星术告诉我，你最近的运气很糟糕！”
这次轮到哥顿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不把门萨家族的这个位面打下来，他们还会不断跟我捣乱。那个老家伙家底丰厚，能够用来献祭的祭品还不知存了多少。另外，只有把他们打痛了，他们才会把当日献祭的详细情况说出来，才有可能追踪到李察所去位面的座标！”
“一条很困难的路！而且最终找到李察的可能性不大，你看熊彼德派出猎杀小队之后，自己都没有任何后续动作，就可以知道他们同样没有座标。”传奇法师毫不客气地点评并下了结论，“所以明智的做法是放弃。李察那小家伙可是我的学生，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
哥顿大笑，只是反问：“还好意思说我，你呢？”
传奇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蓝火，淡淡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和神圣同盟当时的皇帝有过约定，不能够对浮世德上列名的豪门家族下手。不然的话，我早就把门萨那老东西的领地烧了！哼，算他够能忍，我怎么挑衅都不回应，一点把柄都不肯给我。”
哥顿摸着钢针般的短须，露出迷人而危险的微笑，说：“我现在要去做的，不就是同样的事吗？”
苏海伦深深看了一眼歌顿，说：“想送死的话，随便你。另外我已经让黑金送来一批东西，你把它们保存好，都是些可以扔给那头老龙的小东西。如果小李察突然回来了，就把这些给他，算是姐姐我的喜悦了。不过这是给李察的，而不是送给你们阿克蒙德的！”
“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他的东西。”歌顿说。
传奇法师点点头，转身跨入传送门，那束跳跃的马尾在光幕外甩动一下，就消失在光门之中。
苏海伦走得匆忙，却给歌顿留下了一个大麻烦。看着那颗包裹妥当的星兽头颅，歌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思忖良久，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安全而隐秘地保存它，最终只得下了死命令，让人守住城堡的这一层。只要自己不出现，就不许任何人进入最高层。
至于小偷……还没有哪个小偷能够在浮世德的浮岛上偷东西。那些进入圣域的盗贼们，如果想要盗窃星兽头颅的话，多半会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片肉眼难见的星尘。
数日之后，通向门萨家族专属位面的位面传送门修筑完毕。为了得到这个巨大而稳定的空间通道，歌顿不光付出了历年的积蓄，还让自己欠苏海伦的债务增加了一倍。空间通道的另一端，是门萨家族九大专属位面中的一个。专属位面是每个家族最核心的利益，一旦被他人攻占，也是最痛的地方。
位面传送门建成之时，歌顿已经等在传送门前，在他身后，八位构装骑士一字排开。再之后则是由三十名二阶和六十名一阶构装骑士组成的阵线，而后是广场上四万精锐的部队。
耀眼光芒从传送门上绽放时，歌顿策动‘暗月黑炎’，提着那把收割了无数生命的重剑，率先跃马纵入传送门！
继他之后，杀气腾腾的大军鱼贯而入，踏上未知命运的征途。
门萨不是约瑟夫，更不是熊彼德，而是真正积累千年、底蕴深厚的巨擎。这场战争，连歌顿都不能预知成败。
就在最后一支部队进入后，传送门的光芒开始暗淡。虽然是稳定的通道，但如此大军进入依然耗资巨大。
现在传送门只剩下最后的微弱能量，维持着和异位面之间的联系。等到征战有了结果时，会有人从那端传来特殊的联络信号，这边留守的专人就会给传送门补充魔力水晶，让异位面的大军可以返回。
传送的巨大开销，是位面征战中最大的支出，如果不能在异位面有足够丰厚的收获，那么战争完全可能是亏本的。
传送门下，十几名法师正在忙碌着，稳固传送门，降低消耗，设置防御魔法阵等等，还有不少善后工作。
然而就在这时，稳固的空间突然有了阵阵异样的波动，传送门本已经基本熄灭的光华蓦然大盛，并且剧烈震动！法师们先是震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吸力牢牢吸附在魔法阵上，周身魔力如水一样被魔法阵吸走，而传送门震动越来越厉害，光芒也越来越是炽烈！
最终，在法师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传送门轰然炸碎！剧烈的爆炸不光摧毁了广场周围的建筑，还让黑玫瑰古堡对着广场的整面墙壁布满了龟裂！在广场上观看大军出发，还没有从壮观景象中回过神来的阿克蒙德族人顿时死亡狼藉。
然而和这些旁支族人的生命比起来，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那就是歌顿的大军，退路已绝！

第五章 崩塌的支柱（中）
位面传送门爆炸事件震惊了整个神圣同盟，虽然还没有到影响整个大陆局势的地步，却的确让很多敏感的人有了些新的想法。
歌顿的大军已经陷在门萨家族的专属位面内，虽然从爆炸时间判断，另一头的军队应该已经走出通道，没有受到直接损失，但也几乎没有人看好歌顿的前途。一支失去后勤补给的大军，处境之恶劣，无论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阿克蒙德与门萨、约瑟夫和熊彼德之间的战争，毫无疑问是神圣同盟近期政治的核心。
在短短时间内，阿克蒙德先是以势不可挡的攻势横扫熊彼德家族的一个位面，随后又在诺兰德地面战争中大败约瑟夫和熊彼德联军。歌顿的声势在神圣同盟中一时无双！
与门萨家族的战争刚刚开始，歌顿就以一往无前之势攻入门萨的专属位面，却没想到骤变突发。
没有人知道为何阿克蒙德的传送门会突然爆炸，已经建立了稳固位面通道的传送门按照常理来说应该非常稳定，异位面和诺兰德之间等同于被锁链牢牢绑在一起，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花大代价想要取得对手专属位面的坐标。
即使在历史上，固定通道传送门爆炸发生的次数也没有多少，屈指可数，当然，那些不稳定通道出现事故的概率就要大得多，基本都在一半以上。
在位面传送门爆炸后只有两个小时，哥利亚就得到了消息。他的领地距离黑玫瑰古堡很近，又和歌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支系和亚宁居民有不少是不出三代的血亲，几乎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听到这个消息，并且冷静地进行了确认之后，哥利亚走进自己城堡的大书房中，反锁了房门，整整坐了一天一夜，一言不发，也没有进食。直到第二天黄昏，他才从房间中走出，照常管理领地，经营位面，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黄昏，艾莉婕也得到消息，她正在检阅自己的军队。那是一支规模不大，却装备精良、战力惊人的部队。当得力助手告诉她这个消息时，从来没有失态过的艾莉婕呆滞了一下，手中的长剑悄然落地，她却浑然不觉。
然而下一刻她就恢复了正常，抬手一招，落地的长剑又自行飞回她的手中，然后对助手说：“没事，先不要有任何动作，等过段时间再说。歌顿那个家伙，总会创造出奇迹的。”
“遵命。”助手恭敬地说，然后她想了想，小声提醒着：“大人，浮世德的浮岛……”
啪！艾莉婕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说：“居然把这个给忘了！你立刻派几个得力的人……不！你自己亲自去浮世德，然后住进7—2号浮岛去！马上就出发！”她的领地距离亚宁半岛十分远，也没有刻意在那里留下探子，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艾莉婕的助手也是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可是掩饰不住的杀气却时刻提醒着人们，她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女人。而艾莉婕对她的重视也可以佐证这一点。听到艾莉婕的吩咐，女助手斗志和杀气同时迸发，恶狠狠地说：“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浮岛抢过来！”
艾莉婕一怔，失笑说：“要那华而不实的东西干什么！你进驻浮岛后，惟一的任务就是盯住李察，看看他会不会突然出现。我最近有种预感，李察随时都有可能回归诺兰德。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浮世德。如果他回来了，而歌顿那时还没有回来的消息，那么你就要不择一切手段，一定要把他弄到我的领地上！”
“李察？那个号称是未来的圣构装师？可是打他主意的人不少呢……”助手有些忧心仲仲。
艾莉婕唇边露出淡淡的笑，说：“怕什么，只要他到了我的地盘就行。谁想要把李察抢走，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好了。你可别忘了，我的称号可是军神呢。”
助手露出无奈的笑，小声提醒着主人：“但是只有不多的人承认您的称号啊！”
“人多少有什么关系？凡是和我打过仗的人都认可这个称号，那就足够了！”艾莉婕说。
助手点了点头，多少有了些信心。
黑玫瑰古堡的位面传送门突然炸毁，消息传开的速度甚至比地震波传递的速度更快。
第二天是浮世德上议院例会召开的时间，因此从上午开始，议会广场上就停满了各式奢华马车。这在平时是绝不多见的现象，因为几乎所有实权豪门都知道了黑玫瑰古堡的意外。
上议院是一座巨大而洁白的建筑，十二根洁白的巨型石柱宏伟壮丽，却除了装饰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作用。而可以容下千人的上议院亦如这十二根巨柱，原本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机构。因为上议院的议席中虽然包括了浮世德的所有浮岛豪门，但平时这些豪门从不出席。上议院形成的任何决议，也对浮岛豪门不具有任何约束。每座浮岛，都是豪门以鲜血铺路，一路杀上去的。所以想要约束这些豪门，也要作好付出鲜血的准备。
但今天不同。
快到会议的时间，上议院那剧场式的会议大厅内大半座位都已坐满了人，不过那只在外圈旁听席。有资格进上议院参会的当然没有这么多人，但许许多多有办法的人都想方设法弄到了旁听的资格。
在圆形的会场正中央，摆放着一圈奢华辉煌的座椅。每一把椅子都有着精致雕刻的高脚，皇冠状靠背，宽大得近乎夸张的外翻扶手，座位足有普通椅子的一倍大。
那是浮岛豪门的专属席位，白银议席，就连皇室也不例外，亦只能在这里占一个位置。
在平时，那些代表着无上权势和奢华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会议召开的时间到达时，门口忽然再次响起辘辘车轮声，一辆豪华马车在台阶前停下，随后一个全套礼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步走上台阶，进入会场。他刚刚步入会场，人们立刻轰的一声，纷纷议论。
“那不是熊彼德家族的族长吗？他怎么也来了？”
“是啊！熊彼德不是元气大伤，正在拼命拦截进军浮世德的阿南家族吗？他怎么还有心情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还想坐到场中央的白银宝座上？”
“就是！”
在和歌顿的战争中，熊彼德先后两次惨败，连最富饶的专属位面都被攻下，构装骑士军团更是全军覆没。家族实力至少去了一半，被清出浮岛已是定局。
贵族都有起码的风骨，既然曾经身为浮岛贵族，那就绝不能屈就只在浮世德主城落脚的普通家族，要么用鲜血来捍卫俯瞰众生的地位，要么全面退出。只是人们都没想到，就在被清出浮岛的前夕，熊彼德家族的族长还会出现在会场。
然而在熊彼德之后，一个个浮岛豪门的代表接二连三的出现，将会场中央的白银议席填满。
片刻之后，人们又是一片哗然，原来神圣同盟皇室的代表，莫顿亲王，竟然也来到了会场！至此，白银议席几乎全被占满，只有阿克蒙德和门萨家族的议席还空在那里。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会场外又响起脚步声，随即人们纷纷惊呼，因为到场的是门萨家族，而且并非普通代表，而是门萨公爵本人！
公爵精神矍铄，步伐有力，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却不急于坐下。当他的目光掠过阿克蒙德空空如也的议席时，嘴角浮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门萨没有坐下，而是举起双手，于是整个会场逐渐安静下来。随后，公爵苍劲有力的声音响彻会场：
“各位尊敬的先生们，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有两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首先是一个沉重的坏消息，门萨家族的珞琪位面，就是以我的美丽孙女命名的富饶位面，出现了异常状况，通向诺兰德的位面传送门突然炸毁。而且额外的打击是，珞琪位面在永恒龙殿的位面编号也消失了。”
话音还未全落，会场顿时一片哗然。位面编号消失意味着这个位面脱离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体系，重新变成游离在外的位面。不但重新建立位面通道意味着一笔巨大开销，还不知道原有的位面坐标是否继续有效。
然而门萨公爵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损失了这么一个富饶位面，似乎没有半点不愉快的样子。
少数知情人事先就知道，歌顿进攻的正是珞琪位面！而不知道的人，只要不是太愚蠢，把两个消息联系起来，几乎就已经能够猜到真相了。
抹除位面编号，等如是以珞琪位面为囚牢，彻底将歌顿和他的大军困在里面。抹除位面编号或许有理论上的办法，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探索或者实行过。
一个位面的价值无可估量，成熟位面中不乏面积、资源不亚于诺兰德的，而开拓一个稍具规模的位面，往往意味着花费了数十上百年的时间后，可能仅仅是在那个位面中站住了脚根。
各个豪门之间的位面争夺战此起彼伏，却都不会选择将位面彻底放弃。哪怕位面落到敌人手中，也还有夺回来的可能。

第六章 崩塌的支柱（下）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今天的上议院例会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的人，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歌顿和他的大军的命运，哪怕是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好。
门萨公爵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还犹有过之。他就差直接宣布，阿克蒙德领地的位面传送门就是毁于他手，并且以珞琪位面为代价，将歌顿困在了里面。
而现在，过程其实不重要，它最多是贵族们餐余饭后的谈资，重要的是结果。歌顿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或者，还能不能回来。
让听众们稍稍消化了一会第一个消息，门萨公爵才抛出了第二个消息：“从今天起，门萨家族将和熊彼德家族结成最紧密的同盟！同盟将由牢不可破的血缘来维系，因此，我最美丽的孙女，珞琪，将和熊彼德家族的领袖，伟大的政治家、艺术家和剑术大师，达里奥&#183;熊彼德订婚！他们的孩子将会继承熊彼德家族的爵位和领地。今后，一切针对熊彼德家族的敌意行为，都将视为对门萨家族的战争宣言！”
席间又是一片哗然。
这是贵族间最常见，又是最不常见的婚姻契约。常见是因为贵族之间的联姻极为普遍，在缔结婚约的同时肯定会伴随着两个家族某些方面的合作条约，不常见是婚姻契约很少直接指定家族继承人，尤其是熊彼德家族这样的豪门。
门萨公爵玩弄的是贵族间常见的手段，未来的熊彼德公爵身上将会流淌着门萨的血脉，也就是说，那时门萨家族如果想要吞并熊彼德的话，就有了足够的理由。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却是家族综合实力的最佳体现。而且在真正豪门动辄上千年的历史中，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吞并一个小家族的事例很常见，何况在熊彼德身上，花这点代价简直不算什么。
这时一名贵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叫道：“尊敬的门萨公爵，现在阿南家族正在进军浮世德的路上。您怎么看这件事？会参与吗？”
门萨公爵微笑，从容且自信地说：“我们门萨家族会遵循古老的传统，派出适当的力量去拦截阿南家族，这是浮世德建成以来的传统规则。不过，我相信，以达里奥公爵的战略眼光，足以在浮世德上占据一个浮岛。”
这几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好象没说什么，其实却透露出非常清晰的信息。那就是门萨家族会倾尽全力打压阿南家族。
阿南侯爵虽然也是一个雄才大略的枭雄，在十四豪门中有三家亲密盟友，但是综合实力远不足以和门萨相提并论。他选择的进军时机可说无懈可击，正是熊彼德家族被歌顿打残的时候，熊彼德家族原本最亲近的约瑟夫家族也大伤元气。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歌顿倾力出击门萨家族时，会出现这种惊天变故。
门萨公爵的话音未落，白银议席中有几位贵族就变了脸色，重重哼了一声。门萨公爵当然听到了这些声音，只是用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下，没有其它任何表示。阿南进军浮世德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付出巨大代价，现在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门萨公爵宣布完两个消息，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时和身边的人低声聊着什么。对于上议院例会原本要讨论的内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是借着这次会议把消息放出去而已，用一个位面换来歌顿和阿克蒙德的大军，虽然代价沉重，却是绝对值得。
阿克蒙德从来不缺乏野心家和投机分子，歌顿是一代传奇式的枭雄，他整个少年时期都默默无闻，却如彗星般倏然崛起，将阿克蒙德带上了全新的高度，并且在征战中攫取了巨大的利益。他不仅是族长，是最有权势的阿克蒙德，还是年轻一代阿克蒙德们无限崇拜的偶像，甚至称得上是阿克蒙德的精神领袖。这个粗犷不羁的男人有着难以准确形容的魅力，只有他才能够集结起能力各异的十三骑士，带领他们完成远征浮世德的壮举。也只有他，才能压制有着‘魔王’称号的莫德雷德。
如果歌顿突然失踪，那么他的十三骑士会立刻出走大半，暂时留下的多半是因为行李太多，一两天收拾不完而已。
所以，只要干掉歌顿，就等于抽去了阿克蒙德的脊椎。
至于艾莉婕，她还太年轻了，也太美丽了些，至多算是一根肋骨。
坐在舒适的白银议席上，聆听着慷慨激昂的辩论，门萨公爵的心思却已不在这座会场里。他之所以还坐在这，只是出于礼节而已。在这方面，真正的豪门是从来不会失仪的。其它豪门，包括皇室的莫顿亲王也都安然坐着，倾听着充满华丽辞藻却空洞无物的辩论。耐心，是真正的贵族美德。
虽然门萨公爵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围绕着歌顿留下的巨大利益，阿克蒙德们又会上演些什么样的闹剧。
歌顿的7—2号浮岛前所未有的空虚，最大可能也不过是有十三骑士中的五位在浮岛上镇守。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歌顿之所以只带了八位骑士出征，是因为其余五位骑士要镇守他的专属位面。
浮岛更多是一个荣誉和地位的象征，本身并不出产资源，反而还要不断消耗资源来维持。所以五位骑士很可能都会选择继续镇守位面，而不去管浮岛的归属。只要位面还在，阿克蒙德就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入夜，浮世德又开始了光彩陆离、浮生若梦的一晚。
在约瑟夫家族城堡的密室内，传送门光影闪烁，雷蒙从里面踏出。在他脱离传送门的瞬间，传送门的光幕抖动了一下。这是两个空间联接时常见的现象，只要具备一定程度的力量就可以抵抗。可是雷蒙却一晃，然后双腿无力，踉跄向前走了几步，若不是传送门这一侧的护卫及时扶住，他就会直接栽倒。
“雷蒙大人，您不要紧吧？”护卫赶紧询问。

第七章 政治
雷蒙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脖颈间的血管还在剧烈脉动着，他剧烈地咳了一阵，才平复了呼吸。
这时传送厅的门口走进一位高大威严的老人，看到雷蒙的样子，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说：“雷蒙，要不要找个牧师过来？”
雷蒙虚弱地摇了摇头，说：“不用！这次传送门波动得格外剧烈了一些，休息一会就好了。牧师的神术……我不能多用。您不用为我担心，父亲！时间有限，我们先去作战室吧，我先和您说一下这次战役的进展。”
约瑟夫家族的作战室宽敞高企，正中的桌子是一件高阶炼金器具，可以储存多达九幅的全息立体魔法地图。除了诺兰德大陆地图外，约瑟夫家族还有五个专属位面。有朝一日能够把这座炼金桌的全部潜力都发挥出来，就是所有约瑟夫的梦想。
侍者已经搬来了一个高高的座椅，那是雷蒙专用的，即可以节省体力，又能够俯视整张魔法地图。雷蒙并不总是需要这张座椅，但是近来用到它的时候明显增多了。
两名家族法师注入魔力后，一幅地图就开始显现。他们即刻退了下去，这是约瑟夫家族的最高秘密，他们是不能观看的。
雷蒙将一块讯息水晶插入桌边专用的插槽，魔法地图上即刻变化，出现了许多城市、据点和有标注的特殊位置。而且上面出现了代表相应兵种的骑士、剑士、魔法师等。
雷蒙用特制的魔银指示棒，指着一片辽阔的河谷，说：“阿尔法位面的七月战役已经结束了，我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在这里，我们重创敌人联军的主力，并且占据了激流河谷。这是这场战役的详细过程。首先，我让第六轻骑兵团绕道狼人山谷，插向联军背后……”
雷蒙的声音很轻，间中夹着轻轻的咳嗽，可是就在轻柔和缓的叙述中，一场扣人心弦的大战在魔法沙盘上展现。双方一共动员了近五万兵力，而雷蒙还略处劣势。但在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拉锯战中，雷蒙却以变幻莫测的战术和不断的袭扰最终拖垮了对手，并且彻底击溃了敌军主力。到战役结束时，敌方联军战死不过四千多人，被俘却超过一万五，其中大部分是在溃退过程中被俘虏的。
这场战役之后，约瑟夫家族在阿尔法位面的阵线就向前推进了一大片，将一块生活着超过五十万本地居民的肥沃土地划入版图，并且得到了喀拉山口这个咽喉要地。而能够取得如此辉煌战果，雷蒙的指挥当居首功。
约瑟夫公爵只在魔法沙盘上扫了几眼，就看着雷蒙，眼中饱含着复杂和忧虑。他知道雷蒙的身体状况，现在连穿越位面传送门都快成为沉重的负担了。如果有可能，他宁可以阿尔法位面来交换雷蒙的健康。
好不容易讲完了七月战役，雷蒙抬起头，自信地说：“父亲，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够把我们从阿尔法位面赶出去了！不过本位面的几个神还有些麻烦，可能还需要再投入两次低级献祭的神恩才能够防止他们干点什么疯狂的事出来。”
“祭品不是问题。”约瑟夫公爵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雷蒙，这次回来，你就不要再去其它位面了。好好休养吧，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这些年，你能够轻松点，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那些位面，由你的几个兄弟姐妹去就行了。他们的确不如你，但稳定局面还是办得到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呢，你不会以为我已经老得去不了专属位面了吧？”
雷蒙咳嗽了几声，才说：“父亲，我们的处境并不好。这些年……咳，和阿克蒙德的战争消耗了太多的资源。现在我们完全是外强中干，随时有可能支撑不住。我不能……看着家族这样。位面战争的进展至关重要，我们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祭品。虽然我从来没问过您，但是我很清楚，我们的祭品储备也见底了吧？而且……我们的对手是歌顿，未来还有可能是李察，和这些疯子战争……慢就是死。”
约瑟夫公爵嘴角动了动，背手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说：“雷蒙！祭品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张老脸还值点钱，几位老朋友已经答应我，会帮我出点祭品。这样加上我们自己的库存，就足够做两次中级献祭了！这两次献祭都由你去，如果出现时光类的神恩，你就都用在自己身上！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能够有十几年的额外生命呢！”
雷蒙微笑着摇了摇头，说：“父亲，您又糊涂了。我身体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生命激流对我的效果并不大，它只是阻止身体老化，却不能治愈那种病。何必在我身上浪费神恩呢？我们好不容易在阿尔法位面打开了局面，必须设法避免位面诸神的直接干预。一旦诸神不惜代价，大好局面岂不是会毁于一旦？难道又要重新建立位面通道吗？至于我……早几年晚几年根本没关系。作为约瑟夫的一员，我愿意为家族奉献。何况我献出的，只不过是风雨飘摇的一个身躯而已。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献祭的。”
说到这里，雷蒙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胀得通红，身体更是弓得象是离水的虾。
约瑟夫公爵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怒道：“想要治好你的病，不就是一次高级献祭的祭品吗？难道我就弄不到？！”
雷蒙苦笑，说：“一次？父亲，您冲动了。您应该知道，就算我们有了一次高级献祭的祭品，就能够得到所需要的神恩吗？”
约瑟夫公爵怔了怔，最后只是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
永恒与时光之龙赐与的神恩会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在高级献祭中，这个范围确实可以缩小到献祭人最迫切的愿望的范围，但往往还是会包含上百种选择。具体赐下的神恩仍然会从这上百种神恩中随机抽选的。哪怕最幸运地会出现二选一或者是三选一的选项，但在上百项神恩中，想要抽出需要的那几项神恩，依然需要运气彪悍。
要么实力彪悍，要么运气彪悍，要么能让老龙特别喜欢，这是通向特定神恩的全部路径。
无论约瑟夫公爵，还是雷蒙，似乎运气都距离彪悍有些遥远，不然的话，如何会惹上歌顿这样的敌人？在一代枭雄崛起时，总会需要为数众多的垫脚石。
“试试总没有坏处。”公爵苦笑着说，随后，他又下意识地说：“也许我应该去求一下苏海伦殿下，她手上肯定有足够多的祭品。只不过利息高些而已！”
雷蒙哭笑不得，说：“父亲，您真是糊涂了！难道您忘记李察是出自深蓝了？听说苏海伦殿下对这个学生非常关注，赐下的喜悦创造了纪录。而且如果不是殿下在背后支持，阿克蒙德家族或者说歌顿哪来那么多，那么强大的祭品？我们过去所作所为，等如是把李察这个殿下最得意的学生往绝境里推啊！您别忘了，我们不光改变了李察原定要去的低级位面座标，还连续两次干扰了歌顿寻找李察的献祭！”
约瑟夫公爵只有深深地叹了口气，苦涩地说：“其实说起来，假如我们当初不去动李察的话，说不定会更好些。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却还没能确定李察是不是死了。”
“不！李察必须死！”雷蒙却是出人意料的坚决。“他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才，而是能够改变整个战争局势的人物！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构装师，根本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他不是！我看过他的作品，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他的构装难以想象的精准、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打破常规，却又符合规则。总而言之，他的构装是有灵魂的，而他自己的灵魂，则是冰封中的火山！”
雷蒙越说越是激动，脸再次胀得通红，最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得不中断了话语。好不容易，他才恢复过来，说：“如果让他成长起来，我们甚至有可能被逐出浮世德。在整个诺兰德的历史上，和圣构装师作对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约瑟夫公爵皱眉说：“李察应该回不来了，我们虽然快耗光了祭品库存。但是还有门萨……”
说到这里，约瑟夫公爵想起了什么，忽然住口不言。
“门萨……”雷蒙沉吟着，半天才说：“父亲，我们对门萨要小心。门萨公爵是少数我难以看透的人之一，但我知道，他的野心非常大！如果我们以为他的年纪大了，野心就会有所收敛，那就是大错特错。所以和阿克蒙德的战争也需要有所节制，以免被门萨公爵趁虚而入。他……他是一头最狡猾的恶狼。”
约瑟夫公爵点了点头。
雷蒙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我差点忘记，给歌顿预备的陷阱怎么样了？他的大军有没有出发？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约瑟夫公爵犹豫了一下，才说：“就在昨天，歌顿率领着八个骑士，带着构装骑士主力以及四万大军，进入了珞琪位面。”
雷蒙又惊又喜：“那他的传送门？”
“彻底炸毁。和你构思的方案一样。”公爵平静地说，但是却看不出多少欣喜。
“太好了！”雷蒙激动得跳了起来，大声说：“就算歌顿再厉害，再能创造奇迹，想要回来至少需要十年！这十年对我们可是至关重要的十年！希望我可以坚持到那么久。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永远都回不来，从此在异位面消亡，毕竟珞琪现在已经相当于一个没有永恒龙殿、又没有被诺兰德发现过的位面。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急于回去了。阿克蒙德中还有不少难缠的家伙，我留下来对付他们，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约瑟夫公爵看了雷蒙一眼，再次叹了口气，说：“就在今天，门萨公爵在上议院里公布了珞琪位面的消息。他还宣布了第二个消息，那就是，珞琪将会和达里奥&#183;熊彼德订婚。”
“什么！？”雷蒙明显呆住。他站了片刻，忽然脸色一阵苍白，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约瑟夫公爵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够做的只是轻拍着雷蒙的后背，以自身深厚的斗气安抚着他紊乱的气血。
再吐出一口鲜血后，雷蒙取出方巾，拭去了嘴边的血迹，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然后苦涩一笑，说：“这就是政治……吗？”
第二天清晨，高高在上的5－4号浮岛上，同盟皇帝迈着和魔法钟同样精准的脚步走进了早餐厅，在可以俯瞰浮世德的落地窗前站定，再把庞大的身躯吃力地挤进了椅子。
座椅早已换过了，这把由墨楒打制的宝座之所以没有做得更大，完全是因为材料太过珍稀的缘故。哪怕是同盟皇帝，想要用四阶构装主材料做把椅子的话，也做不了太大。
开胃酒过后，今天早餐的主菜是烤龙尾，同样是半分熟，甚至上面偶尔还会残留一片龙鳞。这也是皇帝独特的口味需求，在某些时刻，咬嚼香脆可口的龙鳞完全是一种享受。在皇帝开始用主菜的时候，侍臣照例开始宣读前一天大陆上发生的重大事件。其中歌顿的大军失陷在珞琪位面一事，被当作头条宣读。
菲利浦忽然停下了进餐的动作，整个人如石像般凝滞了。侍臣知道这是皇帝开始沉思的标志，于是知趣地没有再读下去，而是静静等着皇帝陛下思考。
菲利浦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整整三分钟后，他呆滞的面容忽然活动了一下，然后从口中喷出一股高热的烈焰，将还咬在牙齿间半分熟的龙尾一下烤成全熟。

第八章 涟漪（上）
皇帝把焦糊的龙尾一口吞下，肥胖的脖颈忽然胀大了一圈，待那截快有十公斤重的龙尾轰然落肚，然后一切就恢复了正常。他双眼微眯，徐徐地说：“这一招，挺出人意料啊！”
侍臣仔细揣摩着皇帝的意思，然后说：“以歌顿大人的实力，或许十年之后，就能够突破位面封锁，重新回到诺兰德。”
“不一定！那要看珞琪位面的时间流速。”皇帝淡淡地说，在这一刻，他终于显露出些许的锋芒：“过去珞琪位面时间流速比诺兰德慢两倍，但是谁都不知道门萨公爵在这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他要是没在其中动点手脚，那才是不可思议。我听说，他最近去永恒龙殿的次数可是不少。”
侍臣立刻换上一副急于邀功的嘴脸：“据小人所知，门萨公爵和约瑟夫公爵近期至少有三次献祭是针对阿克蒙德家的那位李察少爷。至于具体神恩，小人就无从知道了。”
永恒龙殿的献祭是绝密，祭品和神恩就连皇室也无权干涉，梵琳大神官的地位更是高高在上。绝不会有任何人敢于强迫她做点什么，先且不说得罪了她就等如是掐断了献祭之路。就是真有乡下来的土包子贵族想要强行对她做点什么，也得考虑是不是会被她反过来干点啥。
晨曦之梵琳，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力量，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梵琳大神官滴水不漏，可不代表神殿其它人也一样无懈可击。侍臣的意思就是在永恒龙殿中已经买通了某些神职人员，从而可以得到某些不是特别核心，但正常情况下绝对得不到的消息。
皇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说：“这么说，门萨和约瑟夫都下了血本。”
“的确如此！但是真的值得吗？”侍臣也为之感慨。
想要干涉已有的献祭，所需要的祭品就会相应上升。而李察那次献祭是最高等级的仪式，也就是说想要干涉扭曲这一等级的神恩，至少需要献上一倍的祭品。所以皇帝才说两大家族已经下了血本。
另一方面，阿克蒙德是很穷，但是在献祭这件事上，他们背后却有传奇法师在撑腰。传奇法师难说富可敌国，但干掉一两个千年豪门却不是问题。所以说在比拼财富积累上，传奇法师最多被偷袭，却不可能被打败，至少在神圣同盟内部如此。
而侍臣的感慨也情有可原，他也算是同盟中的实权人物了，可是奋斗一生，也完全不可能凑够哪怕是一次最低等级献祭的祭品。永恒龙殿对他来说，完全遥不可及。
“这些老家伙不会做没用的事。更不可能在献祭上开玩笑。哼！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我老人家也不敢拿这么多的祭品开玩笑！他们既然付出了这么多的祭品，那就说明李察那个小家伙的确是值这么多。嗯，看来我得对这个小家伙多关注一点了。有他最新的情况吗？”
“这个……”侍臣迅速搜索记忆，好不容易找到了李察的片段。“听说他去开拓一个低级位面，结果出现了问题，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菲利浦想了想，问：“听说上次李察的献祭，引来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降临？”
“听说如此，但没法确认，陛下。”
嗜血的菲利浦点了点头，说：“听说过，那多半就是真的。那个小李察多半仍在伟大的老龙的目光下，所以没那么容易出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侍臣立刻大为兴奋：“您放心！如果李察回来，小人一定第一时间找到他！听说李察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构装大师，正好您那些忠心耿耿的皇家骑士们身上的构装都有些陈旧了。嗯，卢诺大师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如果多一个人给皇家骑士们‘修补’一下构装的话，对卢诺大师的工作也会有帮助的。”
大构装师卢诺已经担任神圣同盟皇家构装师超过三十年。最近十年，随着卢诺大师开始冲击四阶构装的制作，为皇室供应的构装正逐年减少，而索取的材料却日益增加。这是每个王室，以至于每个对构装师有所求的人都会遇到的头疼事。
菲利浦点了点头，让侍臣继续念大陆要闻。第二条自然是门萨和熊彼德家族的联姻。这条消息一出，菲利浦切割龙尾的锯齿斧就停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条消息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侍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难道就任由门萨公爵胡来吗？”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问：“要嫁给达里奥的是珞琪？”
“是的，就是门萨家族的那颗明珠。小人听说，这是达里奥公爵亲自提出的要求。在门萨家族二十七位单身嫡系女孩中，他只要求得到珞琪。”
“哼！达里奥这个老色鬼，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他这次倒是很聪明啊，知道不能让门萨过得太舒服。嗯，既然是这样，我们先就什么都不要做。”
侍臣一脸不解：“陛下，这个……是不是会让门萨的势力发展得太快了？”
“我听说，珞琪原本的未婚夫是约瑟夫的雷蒙。哼，现在老约瑟夫的感觉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们现在不需要做什么，狼和老虎困在同一个山谷里，如果猎人出现了，它们就会联合起来。如果没有猎人，那么它们之间多半只会剩下一个！”
“陛下英明！”侍臣连忙把准备好的马屁送上。
“去请宫廷大法师过来，我一会在会客厅等他。我需要知道，都有哪些办法可以将一个位面的位面编号抹除！”说完，菲利浦就站了起来。自然有侍女上来为他换衣擦嘴洗手。
侍臣先应了声是，然后看着满桌没怎么动过的主餐，惊讶地问：“陛下！您还没吃东西哪！”
“没胃口！”说完，嗜血的菲利浦就大步离开了餐厅。沉重的脚步一路远去，犹如地龙在愤怒奔腾。

第九章 涟漪（下）
7－2号浮岛已成神圣同盟瞩目的焦点。
歌顿连同主力失陷在珞琪位面的消息，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大陆。只不过在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那里，歌顿依然只是一个小人物，贵族们谈论的还是位面传送门爆炸那种稀罕事。而在神圣同盟内就不同，阿克蒙德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重要的一员，因此人们在谈论这个事件时，态度就小心了许多。
阿克蒙德家族现在正处于无比空虚的阶段，甚至一个侯爵都可以跑到他们的领地上大模大样地晃上一圈。只不过只有脑袋坏掉的人才会真的这样去做，正常的人只会在心底爽一下而已。没有多少人愿意招惹阿克蒙德这群疯子。因为疯子和天才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歌顿，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至少在过去，在他的巨剑之前，在暗月黑炎的铁蹄下，还没有粉碎不了的敌人。谁又敢说珞琪位面就能永远困住这个犹如火山般的男人？
所以7—2号浮岛就象一块带着巨龙气息的肥肉，虽然摆到了狼群中央，却没有一头狼敢率先咬上一口，谁都希望有别人去试探一下。
不过，浮岛上还是多了许多人，这些人大多数是阿克蒙德各个旁支家族派来的人，以各种理由进入了浮岛。但是他们的真实想法，却是昭然若揭。
自从歌顿失踪之后，整个浮岛上最忙碌的人就变成了管家。在整个浮岛上，没有一名骑士坐镇，而歌顿的几个孩子都还小，无论温宁顿还是黛玫、维妮卡，十四、五岁的年纪严格意义上来讲都还没有成年，实力也很微弱，身后还有各自原本就互相牵制着的母族。只凭他们，又怎么可能震慑住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族们？
几天时间，操劳的管家就满面憔悴，似乎整整老了十岁。他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镇守异位面的五位骑士，陆续收到的回音，却是他们都要继续留在异位面。只要守住位面传送门，这些位面就还是姓阿克蒙德。能够被派去驻守位面，说明五位骑士都是具备战略眼光的人才。他们立刻看出了问题的根本。可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管家。
在贵族体系中，管家只是仆人，而阿克蒙德旁支家族的弟子，好歹和贵族沾点边。
所以旁支家族的子弟多了，管家的日子也就不好过，因为试图对他发号施令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现在管家还有了一层额外的烦恼，那就是守护歌顿留下的巨额财富。虽然还没有人敢于闯入原本歌顿专用的房间，但是图书馆、实验室、大会客厅这种半公共场所却是挡不住游荡的族人，物品的损耗速度也比平常快很多。
管家急匆匆在城堡前走过，忽然一个仆人快速跑来，气喘吁吁地说：“管家，有来自深蓝的魔法通讯！现在大人不在，只有您去接洽一下了。”
老管家一怔，就跟着这名仆人来到城堡的地下魔法区。这里有歌顿的亲卫守护，是整个城堡最核心的几个区域之一。老管家进入魔法区，先是站定，平稳了一下呼吸，才推开刻有超远程传送阵的大厅大门。
一进大门，老管家就看到了半空中一个捧着厚重魔法书正在阅读的灰矮人。那是魔法影像，而非真人。老管家曾经代替歌顿处理过一些和深蓝之间的日常事务，因此认识这名灰矮人，知道他是深蓝的财务官。
一看见老管家，灰矮人就跳了起来，叫道：“你来得可真慢！这是超远程魔法通讯，还有影像传输，每一秒钟都是在燃烧金币！”
老管家苦笑，他只是个不到十级的普通人，年纪又大了，一路跑过来已经喘息不已，哪能更快。
还不等他回答，黑金就等不及了，飞快地说：“快点作好准备，我马上就把东西送过来！这些都是给李察备用的，其它人不能挪用！东西很多，你别弄混了。”
远程传送魔法阵缓缓亮起，然后散发出阵阵魔法波动，一个又一个包裹、盒子甚至是特制的封魔箱被传送过来。老管家手忙脚乱，把魔法阵上的东西搬到一边，以便让后续传送的物品送过来。
传送阵上不断有新的物品被传送过来，似乎永无休止，把老管家累得满头大汗。每件东西的份量都没有太重，可是不断弯腰也是十分消耗体力的。等到传送终于结束时，传送阵旁堆放的物品已经快赶上老管家的人高了。
“传送完毕！最后再重申一下，这些都是为李察少爷准备的东西！”黑金尖声说完，即刻切断了魔法通讯。超远程传送和通讯的费用极其昂贵，灰矮人绝不愿意多浪费哪怕是一秒钟。
随即，管家开始仔细整理传送过来的物品。好在大多数物品都包装得非常妥当，看样子能够保存很久，要不然的话，谁都不知道李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每样物品上，都细心地附了说明，讲明内装物品的种类，数量，保存方法等。
老管家越看越是惊骇，他也算见多识广，发现这次传送过来的竟然大多是可以拿去永恒龙殿献祭的祭品！不管质量高低，祭品就是祭品，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用金币买到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哪个中层贵族可以妄想的东西。捧在老管家的手上，每件物品都滚烫如火，要把他的手灼伤。
老管家用去几个小时才整理好了所有祭品，并且登记在清单上。清单长得让他眩目，几乎呼吸不能。他宁定了一下心神，才叫进来几个歌顿心腹的亲卫骑士，将祭品抬到专门的库房，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老管家才带着清单走向城堡上层。
在经过一座楼梯口时，忽然一个少女急匆匆地低头走来，差点撞在老管家身上。她立刻站定，看清是管家后，立刻慌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管家记得这个少女是李察选定的伴侣，名字叫可可，于是微笑着给她让开路。可可立刻匆匆离去，显得有些慌张。而管家怀中揣着的清单此刻正如火般烧灼着他的神经，也有些恍惚，所以那双平时不会放过任何细节的眼睛，此刻也没有看出可可的异样。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清单收藏起来，然后又急匆匆地离去。整个浮岛，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了。现在歌顿的，不，是李察的财富又千百倍地增加了，而守护好它们的重任就落在老管家的肩上，如此沉重的负担，让他从来笔挺的腰也开始显出了弧度。
一块鲜肉，如果没有凶猛的猎犬守卫，那总会引来恶狼的。而现在，在周围徘徊的狼已经出现了。
让老管家没有想到的是，那张清单的内容第二天就到了某些人的手上，再过几天，清单内容就传遍了浮世德的整个上流社会。除了个位数的豪门，其余看到清单的人都无法淡定，特别是熊彼德、约瑟夫这种近期几乎消耗光家底的豪门。但豪门再怎么衰落，依然有底蕴，有耐心，讲究谋定而后动，可一些阿克蒙德的分支就不是这样。阿克蒙德总是容易浮躁的，特别是在自觉有机会、有借口的时候。
于是没过几天，就有按捺不住的阿克蒙德族人找着各种借口和老管家说话，变着方法探听‘祭品’的事。老管家的态度极为强硬，全部顶了回去，并且第二天就把几名有背叛嫌疑的仆人遣散，只是歌顿留下的亲卫他却调动不了。这批亲卫的忠诚表面上看都没有问题，可是歌顿不在，在巨大利益面前，谁又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呢？
于是，浮岛表面上平静下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更大波涛的开始。现在只是依仗着歌顿的余威而已，而随着歌顿没有音讯的日子越长，他留下的威压就会越弱。
所以，浮岛上的人都莫名的开始有些躁动，只是理由各自不同。
这天入夜时分，可可再次悄悄离开了住处，借着夜色的掩饰，来到浮岛城堡旁的小树林中。这里隐蔽在城堡的阴影下，除了一片不算稀疏的杂树，背后就是阿克蒙德家族火山侧面陡峭笔直的山岩，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甚至连巡逻哨都不往这边来，颇为隐密。
在树林中已经等候着一个年轻人，看到可可赶来，即刻迎了上来，激动地说：“你终于来了！”
可可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犹豫地说：“可是我……我不应该来的。我……我毕竟是李察的伴侣。”
年轻人就是李察曾经见过两次的预备役骑士，只是几个月过去，他的气息明显强大了几分。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可可的双肩，低吼着：“可可！你看着我！我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步战骑士了，而且已经确认可以承载三个构装！我还年轻，还能够成长！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够承载第四个构装，那时候我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构装骑士了！”

第十章 丑陋（上）
“可是……”可可依然畏缩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察临走前说的话，看她时的冰冷眼神，依然深深刻印在她的心底，清晰得就象是昨天发生过的一样。她害怕，非常的害怕。她不知道如果越过了那条底线，一旦被李察发觉后会招致什么后果。
“可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李察是不是？”年轻人越来越激动，挺胸说：“李察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好父亲吗，还不知道他是歌顿和哪个野女人生下来的杂种，怎么前十几年从来都没听说过他？他有个当侯爵的父亲，所以有祭品，能够去永恒龙殿献祭。要不然的话，他会成为什么构装师？还十级的魔法师，这种贵族出身的魔法师，我一剑就可以砍死！他都在浮岛上呆了那么久，怎么一直都没有做出一幅构装来？”
“不，李察他……”可可曾经当过李察的助手，也有些魔法常识，虽然看不出李察在构装上造诣潜力究竟如何，却也绝不是年轻人说的那样。
“可可，和我在一起吧！”年轻人根本没有听见可可微弱的反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动情地说着。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让可可稍稍打了个寒战。她总是会想起被李察知道的后果，于是向后退了一步，轻声说：“埃尔文，不成的。我已经是李察选定的伴侣，不能这样。我们不可能和家族对抗。”
“或者这样，我们暗中在一起，你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年轻的步战骑士埃尔文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可可认真考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摇头说：“不行！他……他还没碰过我……所以，我们如果那样，一定会被他发现的！要不，等以后……”
埃尔文啊的叫了一声，又惊又喜，抓着可可问：“他真的还没有碰过你？”
“是的。”肩上承受的压力突然加大，可可预感到了什么，开始颤抖，看着埃尔文的眼神中也有了畏惧。
“可可！那把你给我吧！”埃尔夫猛然扑了上来，把可可抱进怀里！
“不行！李察会杀了我们的！！”可可拼命抗拒，声音提高了八度。
埃尔文却充耳不闻，手上动作越来越激烈，喘息也更加急促。一接触到可可那年轻、活力极具弹性的身体，他整个人就都被彻底点燃，再也顾不上后果。反正埃尔文的姓氏并非阿克蒙德，属于旁系的某个姻亲家族，严格来说连附庸的不是，现在他本人已经有了构装骑士的潜质，到哪个家族都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可可只是一个二级幻术师，比普通少女力量强不了多少，根本不是埃尔文的对手，挣扎了两下就被他压在林间的空地上。而她的衣裙也根本阻挡不了埃尔文强劲有力的手。
埃尔文一边急切地去除障碍，一边喘着粗气说：“李察算什么？他已经迷失在位面空间中了，绝对回不来！这个时候估计连骨头都化成了灰了，谁还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他的老子，那个该死的歌顿也被门萨家族坑在了另一个位面里，根本回不来！现在所有被他欺压过的阿克蒙德们都在暗中联合，准备把他的族人赶出浮岛呢！你不知道，歌顿私藏了多少祭品。只要我们能够拿到那些祭品，就可以去永恒龙殿献祭了。到时候我们都能够成为传奇！歌顿又算什么东西！”
“不行！我们都会死的！”可可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确实是深爱着埃尔文，但无论力量如何微弱，她仍是一个阿克蒙德，清晰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承担那后果。
歌顿和李察给她的感觉很类似，那是沉默的火山，一旦喷发，就无可阻挡。
埃尔文却是铁了心的继续下去。可可的纯洁让他患得患失了多日的心一下得到释放，决定要抓住命运女神给予他的这次机会。
就在此时，树林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咳嗽，吓得埃尔文一下从可可身上跳起。
老管家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可可镇定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平静：“管家大人，是我，可可。”
埃尔文深深看了一眼可可，就向后退去，悄然消失在树林深处。而可可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衣裙，稳步走出树林，站到了老管家面前。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老管家威严地问。他的目光只是看着可可的眼睛，并没有在她衣上身上一些隐约的破绽上掠过。
“李察……很久没有回来了。我很担心，睡不着，就到处走走。”可可低头轻声说着，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在关键的时刻，在沉重的压力下，女人总会有超出水准的发挥。
老管家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说：“可可，要有耐心。主人和少爷都不是普通人，在他们手上，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你不要忘了，阿克蒙德能够有今天，几乎都是主人一手开拓出来的局面。而且你也是阿克蒙德家族的一员，就应该知道那些激怒阿克蒙德的人会是什么下场。阿克蒙德的怒火，会把他们所有的血脉都焚化成灰。”
“我记得了。”可可很柔顺地说。
老管家点了点头，就负手离开。看着老管家的背影，可可长长地出了口气，却忽然意识到老管家后半段话的若有所指的含义，猛然出了一身冷汗！她向漆黑的树林看了一眼，越来越是害怕，立刻提着裙子小跑着离开。
十天之后，一个别样的会议在浮岛上的城堡召开了。
算起来，歌顿已经失陷半个月了，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在有心人的眼中，却足以改变思考的重心。比如说想法会从‘歌顿回来了怎么办？’变成‘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这本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在祭品清单的诱惑下，却几十倍的被缩短了。

第十一章 丑陋（下）
会议长桌的顶头坐着管家，在歌顿几个孩子都还没有完全成年的情况下，又握有歌顿离开时候的授权，他就能够代表歌顿处置一切事务。可是在这个会议上，他虽然高居主位，却感觉无比的孤立。因为会议桌边围坐着的都是贵族，哪怕是派来的代表也至少有个爵士的身份，许多小分支家族干脆就是家主亲自到场。
会议的主题很不可思议，就是商议是否能够‘借’些祭品给族人们，以便让分支家族也可以享受献祭的神恩，以便迅速成长。
“借”祭品很容易，但是还呢？老管家坐得笔直，目光一个个从在场的阿克蒙德们脸上扫过。除了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有哪个分支家族能够还得上哪怕是最低等级献祭的祭品？
其实，若不是歌顿当初以绝对强势之姿进军浮世德，连带把阿克蒙德这个姓氏携带进这座奇迹之城，在座绝大多数人连进入浮世德的资格都没有。就是索伦和哥利亚想要献祭，也得通过浮岛豪门代为进行，而且要为此支付不菲的费用。
提出动议并强烈附和的都是旁支小族的人，而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的代表虽然也在会场，却都默不作声，即不赞同，也不反对。
那些旁支家族的人难得地精明了一次，没有任何人去询问三个最强大的阿克蒙德的意见。在这个敏感时刻，弱小的阿克蒙德就是要当炮灰，冲在最前面，这样才可能分一杯羹。虽然最后大头肯定会被三个阿克蒙德拿走，但是现在还在试探阶段就妄图把他们拖下水的话，绝对是愚蠢的作法。
蠢人都是活不长的，至少不会长到让他们爬上高位。
“我们只是借一点祭品，得到神恩后力量强大了，自然会还回来的！”
“是啊！以阿克蒙德的血脉为证。”
“歌顿和李察如果一直不回来，难道这些祭品就放在那里发霉吗？只有即刻变成力量，才有意义！”
会场的声浪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的激昂，有几个有心人居然开始把话题引导向祭品应该如何分配上了。
眼看着局势行将失控，老管家终于咳嗽了几声，沉声说：“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这批祭品来自深蓝，是苏海伦殿下指定给李察少爷使用的。严格地说，它们并不属于阿克蒙德，如果我们擅自挪用的话，很有可能会激怒伟大的苏海伦殿下。”
会议场中沉默了片刻，许多人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海伦的威名绝不是说说的，再头脑发热、目空一切的白痴也知道不能去招惹一个传奇法师，尤其在没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
片刻沉默后，一个中年人眼睛一转，忽然说：“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批祭品是指定给李察少爷的？就算它们是出自深蓝，也许是苏海伦殿下赠送给整个阿克蒙德家族的呢！”
“对对！而且李察少爷已经确认迷失在时光乱流中了，肯定……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得来。那么这些祭品就算原本还属于李察，现在也应该归阿克蒙德全族所有！我们都是阿克蒙德的族人，自然也应该分一部分祭品！”
附合声越来越响亮，众人的口气越来越是理所当然。
老管家叹了口气，说：“我认为，这件事还需要等歌顿大人回归后再议比较好。”
“你认为？”一名年轻而张扬的青年满脸不屑，大声说：“你只不过是个仆人，有什么资格在这会场上说话？这里是阿克蒙德家族议事的地方，你身上有阿克蒙德血脉吗？”
“就是！我们达成了什么决议，你遵照执行就是了！”
声浪越来越汹涌，叫嚣的人们也越来越激动。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一个又一个人索性放下顾忌，开始肆无忌惮地逼宫。和得罪生死未定的歌顿相比，一次献祭的机会显然要珍贵得多。对这些分支小系而言，那简直就是涅瀊涅磐新生！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献祭过，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无数关于神恩的传说，就象是天界蛇果般散发出诱人的芬芳，似乎只要吃上一口，便能脱胎换骨，一下子迈入传奇领域。
砰！
老管家重重砸了一下桌子，一时全场寂静！
老管家不是什么强者，在场许多人可以一击就让他重伤。他也没什么光辉事迹，六十余年的生涯中大多是默默为阿克蒙德做着各种琐碎小事。能够坐在这里，更多是因为歌顿留下的信任与权利。
然而，此刻人们却从老管家身上看到了一丝歌顿的影子！威严、爆裂，如喷发的火山！
一时之间，刚刚还喧哗不定的人竟全部失声。
老管家的目光掠过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们，也配自称阿克蒙德？”
“你！”这几个人被老管家目光一扫，初时下意识地一缩，随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咆哮道：“你一个下人，也敢侮辱高贵的阿克蒙德？”
老管家不理会这几个人的咆哮，而是以低沉而坚定地声音说：“我不管你们是从哪个渠道得到这批祭品的消息。但是在这里，我最后明确告诉你们，这批祭品属于李察少爷。任何人想要取走它，只有依靠长剑！”
这亦无异于战争宣言了。歌顿在浮岛上留下了不少守卫，还有大批在受训的步战骑士或是准构装骑士。不过后者多数来自各个分支家族，在现在局势下，忠诚反而有了疑问。老管家能够依靠的，或许只有歌顿一手带出来的亲卫。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改变不了浮岛上缺乏高端武力的被动局面。
现在，十三骑士中哪怕有一两个坐镇浮岛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歌顿才会把所有骑士都带去远征。浮岛上又没太多有价值的东西，谁敢进攻浮岛，等歌顿大军出征归来，立刻就给灭了。
会议厅内又陷入寂静，贪婪还不至于彻底淹没理智，歌顿给予族人的阴影，也不是短短半个月能够消除的。
许多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亚男爵，以及哥利亚和艾莉婕的代表。现在局势，只有这三个阿克蒙德中的实权人物能够破解。这批分支家族胆子再大，后面没有靠山的话，也不敢悍然进攻歌顿的亲卫。那样的话，一旦失败就是亡族灭种的灾难。
苏亚男爵低着头，只是专心擦拭着手中短剑的剑鞘，仿佛周围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只不过若仔细观察，却可以看到他眼神中的一缕鄙夷。而哥利亚和艾莉婕的代表也一言不发，似和整个事件全无关系，却也不会掩饰傲慢。
在他们眼中，会议厅中的这些所谓阿克蒙德不过是一批上窜下跳的猴子，真正的阿克蒙德都是些傲慢、粗鲁且自大的疯子，此刻都在四方征战。他们愿意用血与剑去开拓生存的空间，而不是靠舌头和阴谋。
但是，假如歌顿真的无法回归，或者局势无法控制，他们亦不介意暂时‘借’走战略资源。至于眼前这批猴子，到了那个时候，还是能够起点炮灰作用的。但眼前，显然还远没到不顾一切的时候。
三方都不表态，如此一来，那些咆哮的人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于是会议草草结束。在离开会议厅的时候，老管家的脊梁显得比任何人都要挺拔！
但这只是开始，那些猴子们还都赖在浮岛上。因为歌顿曾经有过命令，浮岛上许多设施都是对各个分支家族开放的。所以老管家也无力赶走他们。
时间在流逝，斗争则在无数琐碎的小事中继续着。猴子们在一切场合试图显示他们的优越感，并且报复老管家对他们所下的断语。但是在会议上老管家的那句话，却很快流传。
“你们，也配称阿克蒙德？！”
默默的，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浮岛上又多了些阿克蒙德。他们带着血与火的气息，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连眼神中都透着说不出的凶猛和狂野。从衣饰和武器上，可以看出他们来自各个地方，有地下世界，有熔岩区域，亦有极地冰原。但不管来自哪里，不管等级高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即是极度危险的气息。他们数量不多，但聚集在一起时，却可以对抗千军万马！
他们来到浮岛之后，住最简陋的地方，吃什么都无所谓，吃饱即可。平时只会出现在训练场或者是巡逻守卫的岗位上。休息、守卫和训练，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他们似乎无所事事，也漫无目的。
除了老管家之外，没有人能够指挥得动他们。
这是一些真正的凶兽，同样来自阿克蒙德的各个分支，并且同样自称阿克蒙德。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没有人召唤，没有人命令。单独地看，他们都只不过是一两滴小小的水滴，可是汇聚在一起时，却成汹涌的暗流！
在他们面前，那些即使身份高贵的猴子，也都聪明地选择了绕路而行。
他们，是真正的阿克蒙德。

第十二章 骑士
在秋高气爽的时节，一队奇异的人马进入永恒高原，踏上了通向浮世德的大道。这队人马包括几辆巨大且带着浓郁蛮荒色彩的货车，车边护卫行走的大多是蛮族武士，但是也有一小队盔甲华丽之极的人类骑士，在他们的盔甲上，装饰着一根盘曲成环的树枝。千年帝国的枫橡叶骑士，是拱卫帝都的三大骑士团之一，在大陆上久负盛名。
踏上永恒高原，队伍中为首一名比其余人至少高出一头的蛮族武士借着高原上异常深远的视界，目光顺着奇迹之峰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奇迹之城浮世德上。
他是钢岩，山与海身边的武士，此次重回诺兰德大陆，身上的暴虐收敛了一些，相应多了些只属于蛮荒大陆的苍凉广远。
盯着奇迹之城整整看了三分钟，钢岩才用力点了点头，沉声说：“这才象个地方！”
走到奇迹之峰下时，车队在一座关卡前被拦下。守卫关卡的士兵照例检查车队的通行文件时，一队巡逻骑士从一侧策马奔来。为首的居然是一名构装骑士。也只有浮世德如此奢华，连巡逻骑队的首领都要由构装骑士充任。
那名骑士在车队前勒停战马，向几辆巨型货车一指，冷冷地问：“车上装的是什么？”
一名蛮族武士说：“是古兽的骸骨，送给阿克蒙德家族李察少爷的。”
“祭品？！”构装骑士顿时大惊，以他的见识，第一时间就反应出来物品的用途，心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眼前这几辆货车的价值甚至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高。他下决定也是极快，立刻对身后的骑士们一挥手，喝道：“这些人可能是其它地方来的奸细！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货车上的东西要仔细检查！”
构装骑士的话让蛮族武士们又惊又怒，而熟悉浮世德近期形势的人却很明白背后的潜台词。浮世德周围巡逻一向是由各大豪门轮流承担的。
这名构装骑士出自约瑟夫家族，和阿克蒙德已是死仇的关系。大大咧咧的蛮族武士说出了货车上运送的是可以用作祭品的古兽骸骨，而且又是送给阿克蒙德的李察，偏偏歌顿大军失陷于外位面，阿克蒙德力量正处于空前的真空期，综合这几个因素，所以这名构装骑士立刻下定决心要劫夺祭品。他甚至为自己的果决和速断感到骄傲。
一队蛮族野人而已，在浮世德城下，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在构装骑士下令之后，身后的骑士就一拥而上，试图包围整个车队，并且先把珍贵的货车给控制住。
只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却不是构装骑士想象的那么美好，最先扑上去的几个骑士全部以几倍的速度飞了回来，如同被扇飞的苍蝇。然后一个庞大健壮的身躯就出现在构装骑士眼前，他赤着一边肩膀，胸膛和肩臂上涂着猩红的花纹，颈间挂着一串兽牙装饰，除此之外再无饰物，身上甚至连一把武器都没有。
这就是钢岩，他只挥臂横扫，就把前面的几个骑士全部拍飞。
构装骑士瞳孔急缩，这个蛮族大汉让他心底泛起隐约危险的感觉，却并不如何强烈，他甚至在大汉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斗气或是力量的气息，看来这家伙就是天生神力而已。在蛮族那些流着野兽血液的家伙们身上，这种事情常见得很，并不值得畏惧。
看着第二批骑士也被大汉一手一个扔出去，构装骑士的热血猛然上涌，怒吼一声：“你们敢在浮世德城下撒野？发警报！”
一支血色烟火扶摇直上，发出刺耳的尖锐啸音。有了警讯，约瑟夫家族当值的构装骑士就会第一时间赶来。那是整个小队的构装骑士，带队的还是一位圣域！
构装骑士冷笑着盯着面前的野蛮人，在他眼中，这批野蛮人都已经算是死人了。但是看到那体型格外巨大的蛮族战士时，他忽然皱眉，因为那大汉眼中全是桀骜不驯，还有一丝轻蔑，似乎对他发出求援信号的行为十分不屑。
构装骑士眼角一跳，视野顷刻间变得血红，他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嚣张，而且早已下了将整个车队都灭口的心思！他忽然放下面罩，策动战马，所有构装能力全部发动，瞬间就挟带风雷、连人带马冲到钢岩面前，手中数百公斤重的巨剑当头斩下！
“你想找死？”钢岩的眼神骤然变了，如蛮荒凶兽般狰狞可怖。在疯狂冲击而来的构装骑士面前，他居然犹有余暇咧嘴笑了两声，然后一道雄浑气势骤然冲天而起，竟在钢岩身周形成一道飞旋的龙卷风，而他脚下的大地则瞬间布满龟裂！
钢岩提起粗腿，简简单单，一脚就踹到了构装战骑的胸口上！战骑的整个胸口立刻整个凹陷下去，马颈则立刻不自然地扭曲，而整匹战骑都被钢岩一脚踹得倒飞出去。
构装骑士狂野无比的冲锋，竟被钢岩一脚踹了回去！
构装骑士头盔面罩中猛然喷出一团血雾，覆着沉重战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从马上飞出。但是他毕竟是骑士中的骑士，并未就此败下去，反而在半空中就控制住了身体，一抡巨剑，借势向钢岩撞去。
钢岩伫立原地，一步不动，只挥起右拳迎了上去，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构装骑士身上，一阵激烈刺耳的钢铁扭曲声之后，构装骑士的全身盔甲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飞出十余米远，才扑通落地，又滚出去十多米，才算停下。鲜血疯狂地从盔甲缝隙中涌出，而只看全身盔甲的样子，就知道这名构装骑士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脚一拳就砸死了构装骑士，钢岩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震慑了在场所有的巡逻骑士，他如山呼海啸般的气势更是让所有的战马都惊得纷纷人立而起，弱点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钢岩冷笑环顾，然后斥喝道：“连山与海殿下的礼物都敢抢，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够大！”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山与海？她又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蛮狗，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千米之外，整整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已全速冲来，铁蹄扬起的滚滚土龙，完全不亚于百骑重装骑士的全力冲锋，威势则犹有过之！而在构装骑士阵列之前，更有一骑如火，如凌空踏虚般冲来，马上骑士身周迸发着烈焰般的斗气，显然是一位圣域强者！
钢岩双目一寒，气势忽然一敛，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瞬间消失无踪，然后迈开大步迎了上去，庞大的身躯似乎陡然失却重量，甚至有敏捷的感觉。
他只走了一步，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钢岩。
那是一个枫橡叶骑士，惟一和同僚不同之处就是背上交叉背着两把长剑。他只是正常男子的身材，但是却轻轻巧巧一把就拉停了钢岩。
“钢岩，你下手太狠，还是我来吧。”那名骑士说。
钢岩怒道：“为什么？难道我蛮族勇士还会怕了他们？”
那名骑士摇了摇头，说：“但你这样会给李察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钢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你们大陆上的人就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但你别忘了，他侮辱了山与海殿下！”
骑士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枫橡叶骑士大步向前，拦在了冲来的构装骑士阵列之前。他随随便便一站，忽然锐利气势就冲天而起，整个人都犹如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骑士背上一把长剑自行离鞘，落在他手里，随即天地间骤然闪亮，如水般的剑光刹那间已让众人耀眼欲盲！
那名圣域强者惊骇欲绝，手中青色长枪拼命向前刺出，然而嚓嚓一片轻响过去，青色长枪已被斩成数截，剑光已瞬间将他淹没！圣域强者忽然觉得自己身体轻了很多，轻飘飘地从原地浮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那名骑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排构装骑士前方，正信步从一排构装骑士前走过。
他手中的剑已不见，只有一团强烈得无法直视的剑光！
构装骑士们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只是动作慢如蜗牛。直到枫橡叶骑士回到原处，他们还没能前进一个马身。
在这一刻，世界无比寂静，圣域强者的耳中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刹那后，无数声音涌入他的耳朵，他才发现自己已飞到了一个高点，正在迅速坠落，然后就重重栽在地上！
紧随着圣域强者，构装骑士们也人仰马翻，全部落马，而战骑则在原地嘶鸣着蹦跳几下后，就萎顿在地，转眼间都已死去。构装骑士倒还能挣扎，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马上爬得起来。
圣域强者终于爬了起来，只觉得阵阵眩晕，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没有跟着自己一起起来。他强行镇定了一下，再向地面望去，只觉眼前一黑！原来那名骑士已经斩断了他的右臂！
“你……你……”圣域强者伸手指着骑士，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那名枫橡叶骑士淡淡地说：“约瑟夫家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嚣张和无耻了？居然在浮世德下抢东西。”

第十三章 逼退
那名圣域强者只是怨毒地盯着骑士，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被斩断的右手并没有粉碎，虽然能够在神殿中接回来，却会不可避免地极大程度影响他的力量，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练回原先的层次。
上方忽然传来一个清越响亮的声音：“说到嚣张，约瑟夫家族怎么也比不过千年帝国吧？”
骑士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头狮鹫正疾速俯冲，而狮鹫上的人干脆等不及狮鹫落地，距离地面还有百米时就直接跃下，如流星般直冲地面，然后身影一闪，已站在骑士面前。
这是一个如战斧般锋芒毕露的中年男人，头发是诡异的淡紫色，似乎仍未从落势中平息，在身后无风自扬。他的杀气已浓郁得有如实质，居然在身周凝结成数枚紫色符文，环飞不定。
他向骑士走来，只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紫色的斗气就会轰然大涨，当第三步落定时，紫色斗气已化成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火柱！
谁都知道，有这神一般的气势，有这淡紫发色的，即是约瑟夫家族的萨利&#183;约瑟夫伯爵，二十级的战士，当之无愧的强者。
然而骑士站在萨利面前，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道：“知道是山与海殿下送给李察&#183;阿克蒙德的祭品，你们还敢来抢？你是想引起和千年帝国的战争吗？”
萨利盯着骑士看了一会，忽然脸色一变，冷笑道：“原来是龙驭大人！真是没想到，堂堂枫橡叶骑士团的团长，居然会变成一个小护卫，偷偷摸摸的来到浮世德这里。”
龙驭微微一笑，说：“如果我不来，这具古兽骸骨说不定就被你们抢走了。”
钢岩不满意地闷哼一声，却没说什么。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龙驭不来，这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古兽骸骨！”萨利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声线略高，随后目光变得极为锐利，斗气更是一阵升腾翻涌，厉声喝道：“山与海不是蛮族的殿下吗，和你千年帝国又有什么关系？”
龙驭淡然说：“山与海殿下即是帝君的孙女，又是我师父藏剑殿下的学生。怎么和千年帝国没关系？你是不是在浮世德呆得太久了，连大陆上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剑圣武藏的名字让萨利脸色变幻不定，他猛一咬牙，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东西必须交给我！”
钢岩嘿嘿冷笑了两声，迈开大步就向萨利走去，不过他的粗腿刚刚抬起，就又被龙驭拉了回来。“现在这已经是我的事了！”龙驭跟钢岩说。
拉住了钢岩，龙驭眼神骤然一寒，淡淡地说：“你想要这东西？简单，来杀了我就行了。”
萨利哈哈一阵大笑，紫色斗气缓缓凝聚出一把战斧，说：“我们都是二十级，你以为有个剑圣师父，就一定能够胜过我？”
钢岩又忍不住了，把手指关节握得噼啪作响，狞笑道：“这蠢货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是交给我吧，保证三分钟之内把他揍趴下！”
龙驭伸手向后一拦，也没触及钢岩，不过还是挡住了他的冲势。
这次龙驭的长剑并没有自动离鞘，他只是抬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露出的半截剑身在夕阳下反射出太阳般明亮的光芒，耀眼得看不清材质。他盯着萨利，冷冷地说：“都是二十级？很好，你如果能够接我十剑不死，我就放过你。”
萨利脸色阵青阵白，握斧的手更是在颤抖着。他知道，当龙驭双剑完全离鞘之时，就是龙驭倾力而攻的时候！
双剑缓缓离鞘，剑刃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长鸣，越来越嘹亮！
在双剑离鞘的最后一刻，萨利终是尖叫一声，转身离去。紫色的斗气如雾，把圣域强者和所有构装骑士都卷了起来，直直向约瑟夫家族的浮岛飞去。
“龙驭！我是给剑圣大人面子，可不是怕了你！”萨利的声音远远传来。
龙驭哼了一声，双剑缓缓归鞘。
钢岩呸的吐了一口，没能大战一场，让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有些不对劲，恨恨地问：“这家伙怎么跑了？”
龙驭已收敛了全部气势，再拉上骑士面罩，又变得和普通枫橡叶骑士一般无异。听到钢岩的问话，他笑着说：“这次错的是约瑟夫家族，如果因此挑起和帝国的战争，那么同盟皇帝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说不定会直接把他的尸体送给帝君。所以我杀了他就是白杀。这家伙没想到我会在这里，气势汹汹的来了，却没有台阶下，只得跑了回去。当然，在上流社会中，约瑟夫家族这次就是颜面全无了。”
钢岩用力点了点头，很是明白了什么，说：“这就是打脸了。可是他们侮辱了山与海殿下！光打脸还不够！等我回到卡兰多大陆，会带我族大军再来造访神圣同盟的……”
龙驭无奈地说：“相信我，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深刻的教训。”
钢岩盯着龙驭看了许久，想起了刚刚被打残的圣域强者和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启程，经过了刚刚的变故，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家伙敢于拦截这支车队。于是古兽骸骨最终还是交到了老管家手里，让7－2号浮岛从此变得更加炽热。
古兽骸骨，与龙骸同级，至少可以举行一次中级献祭了。
而在古兽骸骨进入阿克蒙德浮岛时，约瑟夫浮岛忽然响起萨利的怒吼：“这个混蛋！下手居然这么狠！”
龙驭下手的确狠毒，十匹构装战骑全被杀死，而且每个构装骑士的身上都有一个构装位被他的剑气彻底破坏。这意味着整队构装骑士的战力被削弱了最少三分之一。这队构装骑士已经毁了。
萨利尽管暴跳如雷，却丝毫没有再去找龙驭报复的意思。他毕竟也是二十级的真正强者，虽然传奇无望，但目光犀利。短暂的对峙已经让他明白，即使等级一样，战力差别却可以天差地别。
而且萨利非常清楚，就是双方战斗力倒过来，他也不敢杀龙驭，终非从此之后不出浮世德一步，才有可能会逃脱剑圣藏剑的追杀。
神圣同盟的守护者苏海伦，如果知道了这件事，非但不会拦阻藏剑，弄不好还会和藏剑一道追杀。

第十四章 无法拒绝（上）
将古兽骸骨和阿克蒙德的管家交付完毕后，龙驭和钢岩并未多作停留，参观了一圈浮岛之后，即行率队离开。
走到浮世德大门前时，钢岩抬头望了望高悬在拱门上的魔龙龙头，赞道：“这东西不错！”
龙驭则显露出淡淡的不屑：“只有那些没什么历史的家伙才会把过去的辉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钢岩转头向龙驭望了一眼，说：“难道你们那也有这种东西？”
龙驭傲然回答：“千年帝国继承了上古精灵帝国的部分传承，每一代帝君都是大陆知名的强者，帝国中更是强者辈出！在我们帝国的国库中，这种东西少说也有十个八个的！”
钢岩点了点头，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驭看了看钢岩，说：“钢岩，阿克蒙德家族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歌顿不能在短时间内回归的话，那具古兽骸骨放在那里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你还是听我的建议，把它暂时寄放在庇隆公爵那里吧。庇隆公爵现在占据了6－4号浮岛，实力比约瑟夫家族强大得多，而且现任公爵大人是我师父的叔叔。有这双重关系在，你丝毫不用担心古兽骸骨的安全，也不用担心庇隆公爵会黑掉那具骸骨。公爵大人可还没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钢岩摇了摇头，说：“不，我根本不担心古兽骸骨，没了就没了。那种东西在我们部落里堆满了整个山谷！阿克蒙德的麻烦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只负责送这东西过来。东西送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龙驭皱眉说：“如果李察突然回来，而歌顿还在异位面的话。光是这具骸骨就会给李察造成非常大的麻烦！”
钢岩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气，说：“殿下看中的男人，怎么会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了？如果他真的因为这点小麻烦死掉的话，那也算不错。卡兰多大陆上的勇士们想要宰掉李察的多得是。所以他要是没本事，还是现在死掉比较干脆一些，省得今后给山与海殿下丢人。”
龙驭脸色有异，喃喃念了几句：“殿下看中的男人……”然后摇了摇头，和钢岩一路远去。
两个人并肩而行，身材差异巨大，气势却一般无二。
“龙驭！”
“嗯？”
“在分手之前，我们打一架吧！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打一架了。”钢岩说。
龙驭的声音森寒：“哼，我双剑离鞘，必见血光！”
“真的？”钢岩的声音也带上了兴奋和杀气。
龙驭的气势忽然全消，无奈地说：“你们卡兰多的战士，真缺乏幽默感！”
钢岩无语，最终咬牙道：“你们诺兰德的战士，笑话真是不好笑。”
两人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李察还不知道在诺兰德已经积累了这么多的麻烦，现在他正忙于处理在法罗位面的大堆麻烦。刺杀事件之后，黑翼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名可怕的无名射手也彻底消失。
李察第二天就展开了对红色哥萨克的报复，将蓝水绿洲内所有属于红色哥萨克的人都抓了起来，打成了奴隶。但凡有反抗者，均被当场格杀，且被吊在绿洲城外的木桩上示众。
如此剧烈的动作，无异于在红色哥萨克脸上又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用不了多久就必然会再次引来红色哥萨克的报复。而这就是李察所要看到的，一个愤怒的人多少总会犯下点不明智的错误。同时，李察也没有忘记金币的力量。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金币有着无可抵抗的魅力。
透过金辉战旗和仍在蓝水绿洲经营的多个组织和商团，李察为红色哥萨克开出了惊人的悬赏。每个五级以上战士的脑袋，悬赏金额都在100金币以上，并且随着等级的提升而提高。对红色哥萨克的两名圣域强者，悬赏金额甚至达到了十万金币一个人。如此巨额的悬赏，会让每一道落在那两名强者身上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而圣域强者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
李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他手中的魔法笔在动着，金币就会源源不绝的流入。
虽然他手上的金币还没有多到能够支付全部赏金的地步，但是想要靠金币买来圣域强者的脑袋，原本可能性就不大。
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罗浮来到了李察的住处，今晚是和李察约好的日子，也是他一生以来，仅次于晋阶圣域的重要时刻。
罗浮站在院子里等待李察的亲卫通报，以他的身份近些年已经很少需要这样的等待。但是面前两扇不起眼的门后是一个大魔法师的工作室，也是他得到第二个构装，得到两次击败强敌的机会。罗浮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感觉，反而在伸手推门前，呼吸竟然也有些急促了。
在力量面前，就是圣域强者也会变得谦逊。
咚咚咚！罗浮终于压抑住紧张的心情，敲响了李察的房门。
“是罗浮大人吗，请进！”
罗浮推门而入，首先打量了一下李察的工作室。这里已经被布置得象是一个魔法师的实验室了，只是没有大型成套的魔法研究设备。李察坐在桌前，正埋头研究着两页纸。罗浮进来后，他头也不抬地说：“罗浮大人，请坐，稍等片刻，让我把这两张东西看完。”
罗浮一点也不着急，安稳地坐定。他在十六级上已经停留了七年，根本不在乎多等这几分钟。
李察好不容易把两页纸看完，这才站起来，先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微笑着解释说：“刚才在看红色哥萨克两名圣域强者的资料，刚好有了些想法，所以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罗浮回答得稍嫌快了点，声音也略有高亢。他向李察手中的资料看了一眼，问：“是查克和图拔吗？我和他们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了，嗯，李察大师，倒是不怕您笑话，我曾经在图拔手下败过一次。到了现在，可能和他之间的差距更加大了。”
在即将得到的强大力量面前，罗浮连对李察的称呼都改了，由先生变成了大师。魔纹构装的神奇，让他甚至忽略了李察过于年轻的年龄。
罗浮从安曼那里得知这次构装的后期装置和激活是由李察完成的，从所花的材料和时间来看，显然李察已经能承担构装制作中颇有点份量的工序了。面对一位能够制作准神器的大魔导师的传承弟子，足够的尊重总不会有错。
李察这时准备好了工具，取出封魔盒，小心翼翼地拿出新构装，淡淡地说：“没关系的，罗浮大人，从明天起，图拔就会是您手下的败将了。我想，他在得到两次失败后，应该不会有第三次挑战您的机会了。”
那幅构装一离开封魔盒，就开始溢动着淡淡的魔法光晕，那是金币和力量的颜色。在绚丽的光辉前，罗浮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身更是轻轻颤抖起来。
他已经在瓶颈上停留的太久太久了，这就是他天赋所带来的极限，虽然不甘心，但是罗浮还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如果没有机遇，哪怕是再修炼十年，也难有进级十七级的希望。越是这样，他就越加的渴望力量。
在品尝过圣域带来的巨大力量、权势、荣耀和财富后，罗浮已难以自拔。当他仰望着更高层次又无法触摸的力量时，欲望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每个能够增强实力的机会都不想错过！
李察目光一闪，已经捕捉到了罗浮表情的变化，于是明白，他还是低估了那些强者们对力量的渴望。这种渴望，甚至比金钱、女人和毒品还要强烈。
十分钟后，工作室中响起了罗浮又惊又喜的声音：“这……这种力量，这种感觉！”
“罗浮大人，千万小心，一旦真正激活了这个构装，可就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了！”李察清冷的声音让罗浮稍稍冷静下来。就算只能使用两次又如何？有两次可以击败同级强者的机会，或是从更高级的敌人手中逃脱的机会，无论怎么评估都不为过。
罗浮站了起来，在工作室中来回踱步，激动得停不下来。透过这幅构装，他已多年未动的斗气又活跃起来，隐隐然有要继续晋级的意思，这又让他如何不激动？到了圣域之上，限制晋级的因素除了身体，还有对战斗、对斗气或者魔力的领悟。能够提前触摸到下一等级的力量，就象一座灯塔，照亮了未来正确的路。
“李察大师！这幅构装的珍贵超出我的想象，明天我就派人送来五十枚魔力水晶，这是我私人的珍藏，这点心意一定请您收下！”罗浮虽然心情无比激动，但是多年来沉浸于政治的经验还是让他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要进一步拉近与李察的关系。
看到激动的罗浮，李察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罗浮打断：“尊敬的李察大师！我知道您的意思，虽然我们已经谈妥了条件，但这只是我个人给您的一点小礼物而已！”
李察想了想，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精美的封魔盒，打开，露出里面一个淡金色的卷轴，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收下您的好意。这个卷轴，算是我回赠您的一个小礼物。”

第十五章 无法拒绝（下）
罗浮的感知十分敏锐，立刻感应到卷轴上深沉晦涩的神力波动，知道这是一枚高级神术卷轴。高等级的神术卷轴一向是各大神殿的专利，不是神的信徒，就是拿到了也没有任何用途。所以罗浮并没有太多的触动，惟一让他感觉到忐忑不安的是，这枚卷轴上的神力波动十分陌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安曼告诉他的李察身后那位半神的推测。
“这是神术卷轴，恐怕我用不了。”罗浮说。
“五级神术，战争傀儡。这个神术罗浮大人应该听说过吧？”
“战争傀儡？！”罗浮大吃一惊。
战争傀儡是各大神系都有的一个高级神术，可以让目标对象的攻击防御，甚至速度和恢复能力大幅提升，具体效果因神力不同而不同。但战争傀儡一向只对具有高度信仰的人生效，并且能够学会它的神官也十分稀少。每四五个大神官中，才会有一个掌握了战争傀儡的神官。
正因如此，虽然惊讶于这个卷轴的珍稀，罗浮的热情也完全消褪了。再强大的战争傀儡，也不是他能够使用的。放到拍卖场上去的话，价值的那点金币还不在罗浮的眼中。
但是李察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他那颗圣域力量的强大心脏疯狂地跃动起来：“这个卷轴有些特殊，无需信仰即可以驱动。威力应该比正常的战争傀儡要小一些。但是若用于关键时刻，或许会有扭转战局的力量呢。”
无需信仰即可驱动？罗浮吃了一惊，那就是玷污神术卷轴了。但是五级的玷污神术卷轴？罗浮心里各种念头闪过，意味着施术者至少是一名大神官！拥有大神官的神明，可不是什么半神了，那是一位真神。
罗浮还在胡思乱想，李察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提了起来，“这只是它第一层的力量。它的威力共分三层，但激活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力量就需要信仰了。”
罗浮的表情微微一凝。
李察笑得十分无害，象是没有看到罗浮不自然的样子，指了指卷轴下方放着的一页魔法纸，说：“在这张纸上，有这位真神的介绍，教义和信仰要点。如果使用卷轴的人决定信仰它，就立刻可以激活卷轴第二层的力量，那时将得到额外的强大防御加成，并且武器会同步附加神力伤害，这种伤害难以被抵抗，并且难以被他神的神术治愈。但是第三层的力量，就需要相对虔诚的信仰了。”
安列克家族是先祖崇拜，罗浮本来对真神信仰有种天然的排斥，但是以前遇到的牧师对他布道无非是赞美真神大能之类的，从未象李察这般谈到神力似乎用途只是增强力量。
而李察口中描绘的卷轴功能，无论神力伤害还是额外防御，都能让他的战斗力大幅提升。这是最直接扭转战局的力量！此外李察谈到信仰的口吻太过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向他展示一个辅助增益状态的魔法效果。尤其是按李察所说对这位神明的信仰可以当场生效，使得听过各种牧师劝信的罗浮，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那第三层力量又是什么？”罗浮口气艰涩地问。
李察以让罗浮恨不得杀了他的悠然语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能够激发出卷轴第三层力量的话，将会得到两个效果。第一个是超凡恢复，持续半分钟左右。第二个则是神化武器，手中的武器将会由一件神力武器取代，以强大的神力伤害代替原本的效果。”
罗浮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超凡恢复每一秒钟的恢复效果都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治疗术，有此效果，在半分钟内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而神化武器，简单点说，伤害和辛克蕾尔的双刀相当，可以完胜罗浮手上现有的任何武器。
如果能够完全激发这个卷轴的三层力量，那罗浮就不止是一具战争傀儡，而会变成战争机器！在卷轴激发期间，叠加构装效果，罗浮甚至可以以一敌二，一个人就把图拔和查克拦下来。
如此神物，如此力量！罗浮看向战争傀儡卷轴的目光极为炽热，心里翻腾着惊涛骇浪。这哪是一张五级的卷轴，简直可以当作传奇法器来看待，而驱动的代价却是信仰。
安列克家族是先祖崇拜，罗浮不是嫡系继承人，同时职业又是一名剑士，虽然早期斗气的底子是来源于血脉，但现在他已经进入圣域了，所以总体来说受信仰的影响不大。
先祖崇拜的家族里也不是没有信仰真神的成员，大多是在家族的漫长发展史中，为了政治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不过先祖崇拜血脉的信徒不但大部分是多神信仰，也都是些浅信者。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信了没什么好处，改信也没什么惩罚，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表明立场的象征而已。
但是罗浮还有些不同，他是现在的家主，安列克侯爵的亲弟弟，即使不是一个母系。力量和信仰，罗浮从未想到过有一天，需要在这两者间做出选择。
这时，李察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当然，这个小玩具，罗浮大人或许不需要。不过拿去送送人，也不会失礼的。”
于是罗浮下一口气结结实实被堵在了胸膛里。他决定今夜无眠，一定要先把卷轴下那张纸上的内容研究通透再说。
当罗浮珍而重之的抱着封魔盒离去后，李察微微一笑，罗浮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而这位圣域剑士的结局也定然不出所料，他总会遇到强敌，总会有需要用到这个卷轴的时候。
既然罗浮已经知道了卷轴三层的巨大威力，李察就不相信罗浮会忍住不用。而先祖崇拜改信，只要不是血脉力量为主的，几乎不会受到惩罚，恰好李察知道，罗浮并不是。
永恒与时光之龙，光是这个名号就可以镇住一大帮人，而只要罗浮看一下那张纸，就会惊讶地发现，作为一个无比强大的真神，它的信仰入门门槛却低到几乎没有，为信仰付出的代价可说微乎其微。罗浮只需要心念轻轻一转，就算是它的信徒了。
如此的轻易！
维持信仰的代价也不高，如果不献祭的话，那么几乎就没什么代价。但是李察也清楚，凡是有能力的人，总会选择献祭的。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恒与时光之龙对信徒从不强迫，也几乎不会惩罚，但是只要人们心中有欲望，献祭这条道路，就根本没有尽头。
最重要的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并不排斥他神，也就是说，老龙的力量足够强大，却是很少部分同意信徒拥有多神信仰的神明。
不过老龙不介意多神信仰，不代表其他神明不介意。一旦罗浮启用了卷轴第三层力量，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就会在他灵魂上烙下印记。
对于法罗位面的诸神而言，如果罗浮想要改信，必然会被新神看到这个印记，除非罗浮能够想办法去除，或者得到新神的谅解。但是印记的深刻与否，与诸神力量是直接相关的，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刻下的烙印，谁又能够抹除？而神明们或许会原谅本地敌对神的前信徒，却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异位面神明的信徒。
所以，克拉克以耗费未来一周神力为代价，并经流砂以破晓天赋加工过的这张战争傀儡卷轴，绝对物有所值。甚至可以说，未来每一个卷轴，都会造就一个坚固的盟友。
李察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查克、图拔、黑翼和那不知名的射手，这些名字开始在他心中浮现。
他安静地在窗前坐下，目光落在深沉的夜色中，智慧天赋却已全速启动。二阶的智慧天赋，同时给李察提供了超过普通人十倍的思维速度。无数战斗方案一一浮现，又因各种理由被否决。然而到了最终，却还是有多达十余种作战方案保留下来。在这些方案下，李察都有把握凭藉手上现有的力量把图拔或者查克其中的一个留下！
直到这时，李察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手上掌握了一支什么样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李察就开始集合军队，并且最终集结了一支由百名野蛮人战士，两百沙民骑兵，两百猎魔之枪和全部抛掷兵组成的精锐部队。至黄昏时，李察就带着这支部队消失在茫茫的染血之地。
这次出击，李察的装束又有所变化。他不再穿魔法师传统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击剑服，在外面裹上遮挡风沙的斗篷，同时背上了两把长刀。一把是精灵无名长刀，另一把稍短的则是辛克蕾尔的长刀。
在接下来的几天，蓝水绿洲周围如一场恐怖的龙卷风过境，方圆百公里内所有红色哥萨克的据点全被抹平！
李察挥军如风，九战九胜，歼敌过千，自身损失不过十余人。至少在小规模的战场上，李察已完全可称用兵如神。
这支收割生命的队伍在染血之地游荡着，行踪变幻莫测。几天后，李察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支红色哥萨克的二级商队。
这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将这支商队的情报卖给了李察。

第十六章 复仇之战（上）
商队的路线一旦确认，就可以领取上千金币的报酬，这种赏金，已足以令绝大多数普通人甚至是某些高级职业者心动。有了精英蝙蝠，李察和蓝水绿洲基地的联络就不成问题。想要赏金的人把情报通报给李察在蓝水绿洲的留守者，最多半天时间情报就会传到李察手里。
这支二级商队的货车数量不多，只有不到十辆，看起来象是一个没什么油水的小商队。但多达三百名的护卫却暴露了它的真实价值。雄厚的护卫力量和红色哥萨克的旗帜，已足以让这支商队横穿整个染血之地。
然而今天，他们的前方浓浓的雾气中跃出一名骑士，正正好好地挡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商队首领眼角跳动了几下，挥手让商队停下，并且命令所有的护卫全部进入防御状态。同时放飞了几只讯鹰。他已经在染血之地闯荡多年，知道对方看到了红色哥萨克的旗号还敢拦路，必然是有备而来。
李察勒停了战马，冰冷看着对面的二级商队，丝毫不在意地等着他们布好防御阵形。
当商队全部布好防御，李察才抬手向商队一指，淡淡地说：“杀光。”
于是一队队战士越过李察，列成严整阵列，向商队压上！第一排是持重盾的野蛮人战士，其后数排是抛掷兵，然后是野精灵和猎魔之枪射手，再后则是猎魔之枪的精锐步兵。
先是弓箭的交锋，野精灵和猎魔之枪射手轻而易举的压制了对手的射手，然而当百名抛掷兵进入射程后，天空中即刻响起刺耳的呼啸！看着那片飞旋而来几乎遮住天光的斧雨，所有商队护卫脸色都变了！那些货车的车壁，绝对挡不住如此恐怖的飞斧！
如此力量，即使李察不去刻意操控，也可将这支商队卫队彻底剿杀。时间过去还不久，就是李察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的力量会膨胀得如此之快，面对颇为强劲的对手，只要说一句“杀光”，就能杀光。
李察不再关注商队那边的战局，而是徐徐拨转马头。哪怕是那些护卫能够抵挡得住抛掷兵的第一轮飞斧，也绝对挡不住第二、第三轮。等抛掷兵投出所有的掷斧，那些护卫们能够活下来一半就算运气好了。得到精灵战歌加持的抛掷兵，只要成了规模，无论怎么形容其威力都不为过。
他等的是另一些人，杀了三分熟的人。
燥热的风从红土地上吹过，把沙砾卷得滚动翻飞，除此之外，在李察的视野中就再也没有其它。不过李察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深悉黑暗世界的战斗艺术，知道十级以上的杀手就有很多办法欺骗对手的眼睛。
而李察依靠的并不只是自己的眼睛！
在天空中，三只巨大的蝙蝠横空掠过，人耳听不见的震波在大地上滚动。于是在李察的意识中，出现了十余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向他所在的位置摸过来，已不到百米！
李察的笑容忽然带上了凛冬的深寒！
“流砂！”
一道神光几乎与李察的喝声同时耀动，落在他身上。流砂的专属神术，沸腾！
燃烧的魔力，同时点燃了李察的战意！
他脸色一肃，以如雷鸣般的声音咆哮：“黑翼！！！”
黑翼！！
黑翼！
黑翼……
李察的声音居然在染血之地激起了阵阵回音，悠悠不绝。
十二颗火球喷涌而出，在空中连成一条醒目的火线，指向一个点！高温扭曲了空间，影影绰绰间，无数变形的线条似乎拉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没错，是人！原本空无一物的砂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在这一瞬间，黑翼面容已因惊骇而完全扭曲，瞳孔中全是升腾蔓延的烈火。
火浪无声无息地扩散、蔓延，直到填满了百米内的所有区域。如此广阔的覆盖面积，黑翼根本无法靠瞬移毫发无损地逃出去，瞬间蒸腾起来的火焰同时扭曲了视线，他看不到安全线在哪里。
实际上，即使覆盖范围没有如此广阔，黑翼也出不了火浪笼罩的范围。他仍处在强效潜行状态，移动速度有限。等黑翼发觉不对时，第一个火球已射至身前，爆炸。他本能地发动斗气抵抗，直接被炸出隐形状态，绵延不断的后续冲击，令他只能维持着斗气苦苦抵抗，根本做了不了其他动作。
看到连绵不绝的十二个火球时，黑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非他头脑还有一丝清醒，几乎要以为在李察周围有十一个隐形的大魔法师在同时施法。
在最后一刻，黑翼终于抓住一丝空隙，最大程度地激发出全部斗气，身周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魔抗护盾。这个护盾是他身上皮甲附带的一个强大能力，放大防御力量，同时把攻击魔法的威力削弱两个完整的等级。
哪怕有护盾，黑翼心中仍是一片绝望，十二个火球术叠加的区域如深渊炼狱，就算能撑到魔法结束，自己免不了重伤。这就是魔法师的可怕之处，魔法的威力极为强大，几乎碾压同级其它职业者。
不过，魔法攻击的效果是有时间上限的，只要能撑过去，作为一个高阶的杀手，逃脱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一个火球炸开了，爆炸的声音被后续火球的呼啸声所淹没，就象无声无息炸开一样。黑翼看着火浪无声扩张，把自己淹没。
痛！真痛！！这就是黑翼的第一个感觉！
这些火球带来的痛苦比过去强烈得太多太多，哪怕是那次黑翼顶着一个魔法师的火球冲锋时，痛苦也没到现在的一半。那次黑翼成功冲过了火浪，把那名魔法师切成了十几块，可是现在，他却只想逃跑！
“必须逃出去！”黑翼几乎要叫出来了，可是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却让他抱头护身，蜷伏在地上，尽可能地缩小被火浪冲击的面积。从未经历过的炽热高温好像把他锁在一个只有火焰的封闭空间里，所有感官几乎全部失灵。不要说冲出去，他站立的时候几乎有天地倒悬的感觉，只有伏地后才感觉到身下这一小块土地是真实存在的。
一波又一波火浪呼啸而过，它们带给黑翼的感觉都是痛，说不出的痛。在剧痛和死亡的威胁下，他坚定的意志也为之动摇。黑翼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李察在不到三秒钟射出十二颗火球的同时，还能够为每个火球附加魔法极效吗？
在伤害效果上，法术穿透和魔法极效的确有类似之处。
火浪彼此冲击，相互激发，威力比单一火球术还要巨大。虽然没有被所有的火球波及，但当最后一波火浪过去，黑翼摇晃着站了起来，模糊的视野中还能隐约看到李察的身影，而当他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已潜进李察相当近的距离时，他忽然松了口气，仰天倒下。
李察同时也晃了几下，瞬间抽空魔力的感觉总是如此难过。可是看到黑翼从隐形状态中被炸出，到最终倒下，李察终于感觉到堵在胸中的抑郁为之消散。
“克拉克！”李察再叫了一声，神术活力即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在构装活力和神术的双重作用下，李察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复。神术的光辉再次闪耀，这次克拉克为李察加持的是五级的神力护佑，对于普通伤害有相当强大的防御效果。
神术加持生效，李察这才转头，向已经潜近五米范围的那个杀手灿烂一笑！
那个杀手看到李察身上神术光辉闪过，就已经一呆。他见识颇广，认出那是五级的神力护佑，当时嘴里就有些发苦。论防御和恢复，神术的效果要远胜同阶魔法。有了这个神术在身，这个十二级的杀手就是想一刀捅死李察都有困难。
虽然被李察察知，可是已经接近到这个距离，如此良机又怎么能错过？一刀不行，就多捅几刀，魔法师的脆弱众所周知。杀手为自己打好气，一声厉啸，脱离隐身状态，如鹰般扑同李察。
让他骇然的是，李察竟然抽出背后的一把长刀，翻刀架住了他短剑的刺击！
杀手还没从震惊中恢复，李察的长刀上忽然传来一道难以阻挡的庞大力量，一下震开了他的短剑，随后一刀如电，当头斩下！
杀手惊骇欲绝，挥剑架住李察全力一斩，却吃不住爆发的大力，向后摔倒，立刻连滚带爬地翻出长刀的追击范围。
李察没有急于追击，而是手持长刀，停住了脚步，左手举在空中，作了一个手势。于是他身上神术光辉再次闪动，这次是五级神术：战争傀儡！
作为十三级的大神官，克拉克在辅助神术上不比手握神器的流砂弱。
激发了“爆发”的血脉能力，又有神力护佑和战争傀儡在身的李察，已经化身为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他长啸一声，提刀在手，大步冲向狼狈不堪的杀手，长刀如电，瞬间已向那名十二级的杀手斩出了数十刀！李察出刀如电，偏偏每刀又沉重之极，更带着炽烈的炎劲，头顶更时不时会有弦月闪过。
一时之间，李察竟将比自己等级还要高的杀手杀得屁滚尿流！

第十七章 复仇之战（下）
那名杀手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名魔法师挥刀追杀。可是他现在却丝毫不觉得这件事好笑，只是拼命地逃着。
如果不是精于速度和闪避，他早就被李察一刀切成两段。李察手中那把暗淡长刀实在是太锋利了，几下交击，他的短剑就断成了两截。而且挥剑时竟然还有淡淡剑气，数次贴着他头发掠过，带下一片片头发。杀手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被这把刀带到一点，立刻就会少上不止一个零件。
杀手那把短剑只剩下半截，在格挡方面聊胜于无，幸好杀手身上有备用匕首，否则就只能空手去阻挡了。反击更是休想，李察对于黑暗世界的战技竟也有相当造诣，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堪称神迹般的十二火球连射，这名杀手几乎就会以为自己正在被一个资深同行追杀！他用尽一切技巧，都没能拉开一点点距离。
李察运刀如风，一路追斩这名杀手。加持了两个高阶神术，又有辛克蕾尔的长刀在手，那名杀手几乎在各个方面都被他完虐，全无还手这力。杀手能做的，只能是有多远就逃多远。
李察有意放缓了节奏，利用恢复的些许魔力瞬发一个个照明术。零级的照明术几乎不消耗什么，只是起到提供光源的作用。问题是，这些照明术都准确无误地放到了那些隐身中的杀手身上！
一众杀手们骇然发现自己头顶多了一团魔法光源，偷袭早就成了笑话。
把所有杀手从隐身状态点出后，李察停下了脚步，看着被自己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杀手迅速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那名杀手骤然脱离险境，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在三十米外，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察站在原地，只是在意味深长地笑着。
杀手先是一怔，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禁不住失声尖叫！
他居然和一个魔法师拉开了距离？
李察当然没有留给那名杀手任何悔悟的机会，一支火焰箭已从手中射出。这个四级魔法在单体杀伤力方面比火球术更加有效，而且具备灵魂追踪效果。火焰箭之后，是酸液箭，然后又是一个火焰箭，做完这些，李察已经转身，不再理会那个杀手的结局。
其余杀手的下场并未能好到哪里去。他们看着包围上来的一排排野蛮人战士，人人脸色惨淡。披甲持重盾的野蛮人战士完全就是一个个移动壁垒，而外围又有沙民骑士包抄，当最后持巨斧和战锤的刚德和提拉米苏出现时，他们已彻底绝望。
在特定环境下，杀手是有无以伦比的杀伤力。可是若是把他们放在战场上和重装步兵正面对抗，那就是一场绝对的悲剧。
在重斧、巨剑和战锤之下，大部分杀手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尸体。
李察缓缓把长刀插回背上的刀鞘，抬起头，望着远方。这时克拉克走了过来，说：“全歼敌人。”
“不，还没有！”李察摇头。
克拉克一怔，说：“商队那边的战斗是还没结束，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李察再次摇头，说：“不！我说的不是商队。还是有一个家伙逃掉了，算了，追也追不上。就这样吧！”
“那是谁？”克拉克疑惑地问。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可是看到李察始终处于戒备状态，于是也明白李察觉察到了一些他没有发现的东西。
在远离战场几百米外的一块巨岩后，走出了一个射手，那张比身体还高的巨弓无比醒目。他徐徐收了巨弓，弓上搭着的一根超长附魔长箭始终没有机会射出。他不再犹豫，而是一声呼哨，从不远处的石峰后召来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
射手翻身上马，忍不住又向李察的方向望了一眼，超强的视力在这片平坦的地势上，可以让他清晰看到李察的动作，甚至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也历历在目。
李察屹立原地，只是遥遥向他一指，然后以拇指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射手心中忽然一寒，拨转马头，全速离去。他知道，如自己这样的超距魔法射手堪称魔法师的天敌，他的魔力追踪箭超出了大多数魔法的射程，而且威力巨大，可以轻易洞穿远程攻击防御结界。所以李察最想杀的人，一定是他。
射手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几只巨大蝙蝠正在几百米的高空中徘徊飞翔，看着那些眼熟的黑影划过天际，不由得心中油然而生恐惧。这些蝙蝠肯定和李察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它们发现了黑翼和他的手下们。但是，此前射手从没有听说过这类魔宠。更没见过可以在烈日下长时间飞行的蝙蝠。
他已经杀了超过一打的魔法师，但是目睹李察十二个不可思议的连发火球以及挥刀的身姿后，李察的手段几乎颠覆了他对魔法常识的所有认知，对未知的恐惧如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李察没去理会远遁的射手，而是走向黑翼。黑翼倒在地上动都不动，身上仍然在不断冒着缕缕青烟。李察走到黑翼身边，根本不察看，而是提刀就斩，显然打的是补刀的主意。辛克蕾尔的长刀上有极为罕见的灭绝属性，这把总共带有六个附魔效果的长刀正是因为‘灭绝’而珍贵。
‘灭绝’属性的特点正如其名，威力全在于其凶厉狠绝的特性，几乎是一切生命之敌。被带有‘灭绝’属性击中的人，伤口将变得极难愈合，五级以下的神术全无效果，五级以上的神术效果也大打折扣，能够有两三成留下来就不错了。不管黑翼是死是活，被李察用长刀一捅，肯定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再有保命秘术都没有用。
李察一刀斩下，黑翼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暗淡无光的短剑狠狠刺向李察！然而李察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直接用长刀格开了短剑，然后反手一刀向黑翼胸口送去！黑翼脸上露出狠色，丝毫不理李察这一刀，而是狠狠一剑保持原来出击的方向，直直向李察心口刺去，显然是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
可是长刀忽然一偏，刀刃上强大的牵引力让黑翼几乎握不住手中剑。他用尽全力才刺破了李察的外袍，但是锋刃只入肉数分就无法再前进，如同切割在地龙皮上一样艰难。
而这时，李察的长刀已刺穿了黑翼的心脏！李察脸上毫无表情，双手扶住刀柄，轻轻一拧，就将黑翼的心脏搅碎。
黑翼目光骤然呆滞，短剑再也无力前进哪怕是一分，他盯着李察，徒劳地大口大口喘息着。这时他才发现，李察身上偶尔会闪过一层神力光辉，终于恍然。
李察身上还保持着两个强大的神术效果，想和这样的家伙同归于尽，无疑是痴心妄想。
带着震惊和不甘，黑翼再次倒下，这次再也站不起来了。
看到黑翼临死前的惊愕，李察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早就知道黑翼是在装死，等着他靠近然后发出最后一击。所以李察偏就要走到黑翼身边补刀，让他重燃希望，以为可以用生命来完成最后的任务。
但是李察身上的神术还有最后几秒的生效时间，由双重高级神术加持过的李察身体防御几乎和魔法傀儡无异。可是黑翼就算知道李察有神术在身，也不得不拼命。他继续装死，就会被李察补刀变成真死。
让黑翼先攀上希望的高峰，再重重摔入绝望的深渊，这种感觉实在是说不出的痛快！
而且，李察忽然发现，只有这种刀刀到肉的砍杀，才最能宣泄情绪。所以战场上，总会有凶猛人物大呼，杀得痛快！
商队那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在抛掷兵几轮打击后护卫队就陷入混乱。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了。在这场战斗中，猎魔之枪的枪骑兵初次展示了强大的战斗力，有他们在，整个商队没有一人能够逃出去。
打扫战场、救护伤员的事自然有人去坐，李察对货车上的货物亦无多大兴趣。反正一个二级商队运送的商品怎么都会在十至二十万金币之间。
李察只是把黑翼的破碎心脏整个挖了出来，让人把提拉米苏叫来，然后把破碎的心脏连同热血洒在了三分熟的头骨上。
三分熟的头骨忽然绽放出光芒，竟然把一些鲜血吸了进去，在头骨上出现了道道鲜艳的血纹。随后从头骨的鼻孔部位飘出一缕红雾，从雾中隐约可以听到数声食人魔的咆哮！
红雾在空中飞了几圈，就没入提拉米苏的鼻孔，被它全吸了进去。
食人魔法师呆了一呆，好象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半天，才忽然坐在地上，捧着三分熟的头骨大哭起来。
三分熟的灵魂从他的头骨中解脱了，但是这样一来，他也就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者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和提拉米苏融为一体，而存在着。
李察拍了拍提拉米苏的肩，只是叹了口气，却无言安慰。

第十八章 收割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战利品也清点出来了。
这支二级商队运送的是云铁矿石，比拉菲精铁略差，但也是打制武器和盔甲的上佳之选。特别是用它们打制的武器对魔力的承载性非常好，从性价比的角度，是附魔装备的首选材料之一。
这几车云铁矿石虽然数量看上去不多，但运到人类国度也会卖出十五万金币，现在自然成了李察的战利品。
除此之外，战马，回收的盔甲兵器也价值几万金币。其中从黑翼身上剥下的皮甲引起了李察的注意。
这是用暗暮地行龙龙皮制成的皮甲，天然带有不错的物理防御和暗影抗性。而且皮甲上附加了三个魔法效果，包括防御、隐匿和强效抗魔。其中强效抗魔相当于两个附魔效果，而且即使在诺兰德，能够为盔甲附加这一属性的魔法师也不是很多。能够有四个附魔效果，这件盔甲完全可以称为精良，甚至接近史诗等级。当然，辛克蕾尔双刀那样有六个附魔效果，还包括‘湮灭’和‘灭绝’这类极为罕见附魔的武器，就是传奇级别了。
李察把这件皮甲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检验了一遍，对它的价值已有大致了解。地行龙龙皮质地天然强韧，后期的制革处理手法也十分优秀，居然没有在李察连续的火球中损坏。
看到这幅皮甲后，李察自己也不禁暗中觉得侥幸。若不是他为自己附加了法术穿透的构装，沸腾带来的火球术还未必能够把黑翼这么干脆利落地留下。
想了想，李察就把奥拉尔叫了过来，把皮甲交到他的手上，说：“这个给你了，回去后好好熟悉一下。”
精灵诗人同时也是一个不错的鉴定专家，皮甲入手就察觉不凡，仔细观察感知后更是大吃一惊，连连地说：“不！主人，不行！这件皮甲太珍贵了，我不能要。我的身份卑微，根本不值得使用如此珍贵的装备。”
李察手上加力，将皮甲塞进奥拉尔手中，以命令的语气说：“收下！”
“这……遵命，主人。”奥拉尔接过皮甲时，手都有些颤抖。以这件皮甲强大的防御和魔抗，在战场上时，他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还有，你们虽然和我签订了魔法奴役契约，可是在我心中，是把你们视为追随者的。所以，安心拿着。”李察说。
奥拉尔十分意外，不由得向李察望了一眼。追随者，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使用的名词，在诺兰德，从贵族封主口中吐出的这个词语有明确的定义，伴随着一系列严谨而完整的权利义务。
如十三骑士，就是歌顿的追随者。
这时俘虏也被清点和看押，一百多名俘虏中，绝大多数都是商队人员，护卫还活着的不到二十人。黑翼手下的杀手们也被活捉了六个。
这些杀手被重盾战士一围，外围又有猎魔之枪的骑兵，知道绝无逃生可能，于是就有意志薄弱选择了投降。或许是收割生命太多的缘故，杀手们的死战意志反而比不上商队的护卫队。
“头儿，这批人怎么办？”刚德指着杀手们问。
李察在六名杀手面前缓缓走过，冰冷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在这些杀手的眼中，李察看到了忐忑、惶恐和紧张。可是除了这些外，李察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个庞大的身影，三分熟的影子。
于是李察说：“他们还有用……”
杀手们立刻松了一口气，纷纷感谢李察的恩德，并且赌咒发誓要为李察效力，一定永远忠诚。
李察看着他们，淡淡地说：“你们的确另有用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山德鲁！”
亡灵法师应声出列，用混浊的眼珠盯着六个杀手，阴沉地说：“六个材料，但算不上好。”
杀手对魔法师的熟悉或许更胜于对战士，其中一个突然尖叫起来：“亡灵法师！”
一众杀手都骇然，然后拼命挣扎着，拼死地想逃跑，甚至想要和看守们同归于尽。
亡灵法师的恐怖深入人心，而学习过应对各类魔法师的杀手更知道，被活生生地转换成不死生物力量不会削弱甚至有很大机会增强，但是对于被转换者来说，这一过程无比痛苦，那是需要灵魂直接承受的痛苦，已难以用言语形容。和这种折磨相比，能够死去已是最好的结局，虽然死后他们的灵魂也是注定得不到解脱。
可是刚德扑过去一顿拳打脚踢，就把所有杀手全部撂倒。然后一队野蛮人就提着这批杀手，跟着山德鲁而去。到了深夜，他们都会成为亡灵法师的小小宠物。
“头儿，其它人呢？”刚德又问。
李察向其余的俘虏看了看，本想全部处死，却还是有些犹豫，于是改口说：“愿意投降的变为奴隶，不肯投降的就地处死。”
于是十几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被拉出队列，由沙民用弯刀砍去了头颅。他们在临死时无不大声诅咒着李察，并且发誓红色哥萨克一定会回来为他们报仇的。
当沙民的弯刀落下，十几颗头颅翻滚着飞起。
看着这一幕，流砂叹了口气，说：“就是有这些人在，红色哥萨克才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吧？”
克拉克也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也因而更加深了：“每个能够在染血之地生存下去的组织，都是有灵魂的。灵魂，就是这样的人。”
和两个神术者的感慨相比，李察却冰冷得多，他要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恨意，才能不把山德鲁叫回来。否则按他当初在三分熟尸体边的想法，应该把红色哥萨克的所有成员，从首领到最底层的一个搬运工，无论是死是活，都扔给山德鲁，让亡灵法师把他们的灵魂提炼成亡灵法术的能量。
“灵魂也是能够毁灭的。只要杀得够多！”李察淡淡地说。
克拉克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身为猎魔之枪曾经的领导者之一，他在红色哥萨克中还是有不少熟人的。只不过，现在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占据了他的身心，作为一个曾经的大神官，把自己的身心全部奉献给神已经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

第十九章 无题
两天后，李察的部队回到了蓝水绿洲。
安曼和提夫曼早就得到了消息，因此专程在蓝水绿洲外等候。他们知道李察又劫获了一支红色哥萨克的二级商队，这意味着他们各自都会进账三到四万的利润。这也是一笔大生意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目前驻扎在蓝水绿洲的两名圣域，罗浮和昨天才抵达的法尔考竟也加入了迎接的队伍。
罗浮是在得到了那枚战争傀儡卷轴后，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心神不宁，所以想要早些见到李察。而法尔考则是不知从哪个途径听说罗浮得到了构装后，也大为心动，于是放下架子，刻意想要和李察打好交道。他是魔法剑士，对魔法自然比罗浮了解更加深入，所以知道构装这种在他眼中类似于人体附魔的东西效果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魔法师本人的态度。就象所有魔法物品一样，制作者稍稍懈怠，或者是没使用足够好的材料，就可以让构装的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想要得到一幅理想中的构装，让那位大魔导师心情好起来就非常重要。
李察骑在战马上，不疾不徐地走向蓝水绿洲。遥遥看到迎接的人群，李察微微一怔。
在人群中有两个异常强大的气息，虽然他们已完全收敛强者的威压，衣着上也尽量普通，似乎竭力想把自己淹没在人群里，可是却瞒不过李察的强大感知。任何构装师的感知都是极为强大的，这是成为构装师的前提条件之一。
李察认出其中一个是罗浮。罗浮出现在这里既让李察意外，又感到欣喜。
显然罗浮已经研究过了神术卷轴的说明书，那么强大的力量，又只需要那么微弱的代价，他的心已经乱了。李察相信罗浮投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阵营只是迟早的事，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在罗浮屁股上补上一脚，把他彻底踹入火坑。
另外一个有着和罗浮不相上下气势的，是一个外貌儒雅的中年男人。李察虽然没有见过他，却可以猜到这个男人就是金辉战旗的两名圣域之一，法尔考。算算他也应该在这几天赶到了，再迟的话，红色哥萨克的两名圣域就有可能抵达。提夫曼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李察调整了一下心情，在脸上绽放出最阳光灿烂的笑容，策动战马，迎上了欢迎的队伍，远远的就大声说：“提夫曼，安曼先生，你们怎么都出来了？难道是急着想要接收财富吗？”
安曼和提夫曼同样堆起真挚热切的笑容，迎上了李察。
三个人互相问候寒喧着，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两只老狐狸固然难辨真假，李察居然也不差多少。
寒喧了几句，李察目光一转，似是无意中看到了罗浮，于是脸上现出惊喜，大声说：“罗浮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
罗浮下马走了过来，微笑着说：“真没想到，李察大师不光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大魔法师，还是一位让人钦佩的杰出统帅。听说您刚刚消灭了一支二级商队，可是我看到您带出去的战士却没有折损多少，如此战绩，即使放在红杉王国中，能够做到的也绝不会超过三个。”
李察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可不懂什么带兵打仗，全是靠运气好。而且在收拾那个商队时发生了很多意外，好在最后还是把意外消灭了。哪！这个人您多半是认得的吧？”
说着，李察从身上的皮包中拿出一个人头，递给了罗浮。
罗浮接过人头，正在想着会是哪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已经看清了人头的面容，立刻失声叫道：“黑翼！！”
“什么？”安曼、提夫曼，甚至是法尔考都为之色变，立刻围了上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罗浮手上的这颗人头上。
果然是黑翼！
一时间，人人寂静，个个屏息，全都说不出话来。
黑翼的凶名之盛，丝毫不比查克和图拔差。黑翼本身已在十五级徘徊多年，随时都可能进入圣域。而且他又非常具备杀手的天赋，红色哥萨克黑名单上靠前的人物，几乎有一半是死于黑翼之手。
不到十天前黑翼就在罗浮眼皮底下杀了李察一个得力手下，没想到李察率军出去转了一圈，居然就把黑翼的人头给带了回来！要知道黑翼之所以可怕，还因为他虽然是杀手，却很少单独行动，他身边还有十余个经验丰富的高级杀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前后连贯布局缜密的一系列行动。
即使是罗浮和法尔考，都宁可得罪图拔和查克，也不愿意招惹黑翼。被这样一个杀手惦记上，他们也不敢说一定能够躲过黑翼的刺杀。就算是圣域，也不可能白昼黑夜每一分钟都用斗气或魔法护身，而不露半点破绽的。
罗浮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黑翼的头颅上挪开。在黑翼的脸上，依然凝固着临死前的表情，那是惊骇、愤怒和难以置信。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才能够让这个手下亡魂无数的杀手王者留下这种表情？
再看向李察时，罗浮的目光已无比复杂。这个漂亮精致的少年大魔法师，迷人的微笑下显然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李察大师，黑翼似乎还有一些手下……”罗浮试探着问。
李察笑得阳光灿烂，一挥手，道：“那些废物，当然是全都杀了。”
周围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要运气够好，灭杀黑翼为首的杀手或许是可能，但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可是他们看得分明，李察所有的重要手下全都在场，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甚至普通的战士的损折数量都没有多到一眼看去明显减员的地步。这只能说明，李察这支部队的实力已完全碾压了黑翼！
可是单凭常识推想，这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可是单凭常识推想，这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法尔考也忍不住了，问：“恕我冒昧，尊敬的李察大师，难道您就这么把黑翼给杀了？”

第二十章 实力（上）
“是啊！”李察显然很是茫然，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又补充了一句：“杀手们被发现了踪迹以后不就是盘上的菜吗？用重装步兵里面一围，骑兵外面一堵，射手往包围圈里射，那还不是有多少就杀多少？”
法尔考脸色阵青阵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说法理论上没错，发动前就被踩到踪迹的杀手，正面交战的能力确实不如同级战职者和法职者。
但问题就出在发现踪迹上，象黑翼这种杀手，也是说发现就能发现的？至少他还没这个本事，他相信，罗浮也没这个本事，只看罗浮此刻同样精彩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了。
“尊敬的李察大师，您真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法尔考由衷地说。
“神才是一切奇迹的起源。”李察忽然神色端庄严肃地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所有人都若有所思。众神确实是奇迹之源，而李察背后可是隐藏着一位神明的。
在回旅馆的路上，流砂找了个机会悄悄说：“李察，你现在的演技越来越厉害了呢！如果你肯加入神殿，一定是一个最合格的大神官。”
李察笑了，说：“在生死之间，成长总是会快一些。”
“你才十七！”流砂不满地道。
李察只是笑笑。
拥有二阶智慧的他，在十七岁的躯壳下，心却已成熟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侍女早已按李察的吩咐烧好一缸热水，并且注入了可以安心宁神的薰衣草草汁。
李察踏入浴缸，将全身都浸泡在热水里，多日征战的疲惫从张开的毛孔中一丝一丝流出。他放松了自己，开始回想这段时间的战事，同时整理分析手上的力量。
击杀黑翼给了李察足够的信心，只要筹谋得当，以他手头现有的力量，哪怕是普通圣域强者也不是杀不掉。
在对单个目标的战斗中，流砂的时光之镜和沸腾是最关键的能力。而沸腾配合可以高速施法，并且法术自带穿透效果的李察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克拉克是另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高达十三级的神术等级可以让他施放出七级神术。辅助神术的力量已经在击杀黑翼的时候有充分的显示。
在战场上，奥拉尔、山德鲁和流砂、克拉克都有扭转局部战局的力量。多达两百名的野蛮人战士是军队的核心，抛掷兵则是最有效的打击力量。此外沙民骑兵因为数量和环境的原因，也是至关重要的力量。虽然有百名枪骑兵加入，但沙民骑兵依旧有着数量和只要用金钱就能得到兵员补充的优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是李察自己。智慧和精确天赋的作用越来越显著，让李察对战场的操控力达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
每场战斗之后，李察都会把过程在脑海中回放一遍，反复思索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而哪些地方还可以再加以改进。李察现在随身总会带上一本和战争有关的书，可能是某位名帅的生平，也包括一些军事家的著作。有空的时候，李察也会自己推演一些战局。不过推演的战局全部是小范围的战斗，毕竟现在还远没有到指挥一场战役的地步。
至于战争，多与政治相伴，可以事先埋下一些种子，但是以他现在的影响力还远不能做到操控它们发芽生根，只能依靠机遇。比如对待高贵的独角兽子爵。
另外，有着智慧和精确两大神赐天赋的李察，对魔法的操控能力正日益增强。这不仅仅有助于他增加在魔纹构装上的实力，更是直接影响到了魔法的运用。例如在施放六级的自然召唤时，李察就可通过对魔力的微调而稍稍影响魔法的效果，比如说让六头凶暴熊排成整齐的一排……
在浴缸中泡了十分钟左右，水渐渐变冷，李察身体的疲劳也缓解了不少。在这十分钟内，李察又把针对图拔和查克的各种作战方案重新推演了一遍。他现在的思维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十倍，十分钟的推演则相当于其它人一个半小时的思考。
李察从浴缸中走出，披上衣服，回到卧室内，开始每天的冥想。再强大的传奇法师，魔力也是靠冥想一点一点提高上来的。
在度过十级后，李察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天增加两个标准单位的魔力，这样在一个半月之后，他就会正式越过12级法师对魔力的基本要求，可以尝试学习更多的六级魔法，并且有足够的魔力绘制大多数标准二阶构装。
李察坐好后，很快就进入到深度冥想的状态。他的意识逐渐扩散出体外，躯体在意识中再度显现。但是随着魔力逐渐扩散出身体，周围竟然有三颗蓝色星芒同时出现！
李察心头一喜，立刻捕获了三颗星芒，把它们一一吸入体内。三颗星芒融入后，又将一小块区域的魔力染成蓝色。现在李察可以看到自己身体内的魔力中多了许多水蓝色的光点，这都是用《深蓝幻想》发现并捕获的星芒力量。
一次就发现了三颗星芒，意味着这次冥想的效率已经超过了以往。当星芒全部融入魔力后，又有两颗星芒点亮。
李察又惊又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于是再次捕获这两颗星芒，将它们收纳入自己的魔力中。
不过这一次星芒在魔力雾海中飘动时，从精灵血脉边掠过，于是被那自然亲和的主干吸收进去。随即精灵血脉就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开始增强。这种速度非常迟缓，缓慢到连李察的精确天赋都难以分辨出差别的地步，只是依靠星芒的消失方位判断哪边血脉得到了增强。
但是它的意义却极为重大，这意味着李察可以自主选择去强化哪种血脉！虽然仅仅成功了这一次，却说明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血脉能力神秘而又强大，它的觉醒、强化和进阶毫无规律可言，绝大多数拥有血脉能力的幸运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脉能力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出现第二个血脉能力，又是什么样的能力。越是上位血脉的拥有者，就越是为此烦恼。

第二十一章 实力（中）
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血脉都可归入上位血脉之列，所以李察可能觉醒的能力数量数以百计，原本无从控制。不过他现在至少可以稍稍影响一下血脉强化的方向。只不过如渔网般遍布全身的阿克蒙德血脉连成一体，根本不象精灵血脉世界树那样分布明显。
这一晚的冥想效果格外的明显，李察每个小时都能够捕获至少三四颗星芒，也就有了足够的条件去试验。他可以略微影响被捕获星芒的移动方向，使之偏向或是绕开血脉。离血脉足够近时，这些星芒就有可能被血脉捕获，从而成为壮大血脉的一点力量。虽然还存在成功率的问题，但已经比之前完全不受控制要好太多了。而且捕获星芒的速度比以往要快得多，这意味着李察的魔力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增加。
黎明时分，李察结束一夜的冥想，惊喜地发现一夜之间魔力就增加了三个标准单位。虽然和现在超过800的魔力总量相比增幅不大，但是以这种速度，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成为十二级的魔法师了，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个真正的构装师。
用过早餐，李察就去寻找安曼和提夫曼，把所有的云铁矿石都卖给了他们，要求得到的则是80套半身板甲、精炼塔盾、单手斩斧和相应的盾牌附魔卷轴。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价值接近十万金币，略略超过了李察应得的份额。但是考虑到李察正处于扩张军力的关键时期，所以安曼和提夫曼都没有计较这两万金币的差价。
他们只是有些好奇，按照李察给出的订制要求，这些足够武装正规骑士的装备要给什么人去用。提夫曼卖出去的奴隶可用不到这种好货色，当然他们并没有正面询问对方兵源这种绝密级的信息，只是再次坐实了原先对李察身后家族力量的猜测。
可惜被辛克蕾尔席卷过的染血之地现处在又一次大混乱时期，而人类国度之外的黑暗世界虽然疆域缩减力量却依然强大莫测，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深入探查。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给母巢五阶兵种，类人形态初级战士准备的装备。那些初级战士本身就有着相当于九级的战斗力，装配了这批精良武器后，个体战力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受封骑士。当他们列阵征战时，整体战斗力更是远超由同样数量受封骑士组成的部队。毕竟极少有人能够象母巢战斗单位一样不畏死亡，不惧痛苦，以及绝对服从指挥。
这些装备是李察专门为初级战士们选配的装备，在性价比上更加偏向于性能一些。只不过真到询问价格之后，李察才发现以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财富，想要武装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初级战士大军，至少现在是完全不可能。
母巢创造出的战斗单位数量实在有限，李察不得不以装备去弥补战斗力缺口。
商定完交易并且完成全部交割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李察又应法尔考之约，出席了他私人的晚宴。
晚宴只有提夫曼在场，法尔考于是提出，也想购买一个构装，可以让他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哪怕只能使用一次也可以。
现在李察终于弄清楚了如法尔考这种短时间内晋级无望的圣域想法，原来他们是把这种构装当成了类似于魔法卷轴或者道具的消耗品，一种可以在关键时候保命或是扭转战局的消耗品！在金币和多一次生还机会之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而李察自己，则非常喜欢消耗品这个概念。
进入法罗之后，从推出第一幅构装开始，李察的核心思路就是把可以永久性使用的构装变成会损耗衰竭的消耗品。
和法尔考的交易很顺利，李察答应给他提供一份和罗浮一模一样的构装，同时承诺附加一个战争傀儡的强大神术卷轴。作为补偿，除了可以制作三份构装的魔法材料外，还有额外的200颗魔力水晶。
这笔交易最终可以折算成五万金币购买一次保命或是绝杀敌人的机会。这个价格让交易双方都十分满意。
惟一的意外是作为赠品的那个神术卷轴，当李察解释过神术卷轴的用法之后，无论法尔考还是提夫曼的脸色都十分精彩。以他们的眼力，和罗浮一样都看出来了这个卷轴既是巨大的机会，同时也是可怕的陷阱。可是最终，法尔考收下了那枚卷轴。而李察也没有忘记很无辜也说一句，这件小小的赠品不自用的话，也可以送人。
相比之下，提夫曼的反应比当时的罗浮以及眼前的法尔考要直接，对着李察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苦笑。
李察见目的都已达到，于是微笑告辞。
房间中只剩下法尔考和提夫曼时，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桌子中央的封魔盒上。盒盖是打开的，精美的神术卷轴安静地躺在信仰说明上，若隐若现的神力气息证明了它的巨大价值。魔法灯的灯光这时也摇曳不定，让神术卷轴光晕流转，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们都觉得口干舌燥。
离开之后，李察真心觉得流砂是个天才。她设计出的这个战争傀儡卷轴完全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陷阱，明知道前方就是深渊，可是能够忍住不往里面跳的人真的不多，尤其是踏在生死分界线上的时候。
这样一枚神力卷轴的代价是克拉克贡献一周的神力，流砂也要有三天无法动手。
可是流砂是如何设计出这种神力卷轴的呢？这已不是天才可以形容了，李察直到现在都对神力构成一无所知。
如果没有流砂，那么这次法罗之行绝对会变成一场灾难。
李察在军营和各个追随者那里巡视了一圈后，又开始了冥想。这次的效率依然很高，李察终于发现了原因。
流砂在对他使用过神术沸腾后，一方面激活了李察的全部魔力，另一方面亦会有一点神力残留在李察体内，逐渐与他融为一体。

第二十二章 实力（下）
神术师和魔法师对力量的操控不可能分毫不差，因此一般施法时候总遵循溢出原则，流砂的操控能力虽然已经属于上佳，每个法术浪费的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施放沸腾时仍免不了会有超过普通法术的溢出。不知道什么原因，作为一名魔法师却能融合神力，在吸收了这点神力后，李察对水蓝星芒的感应就加强了许多。
当李察结束冥想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钟。他刚走出房门，已在门口等候很久的奥拉尔就通知李察，清晨时分，苍狼公爵的一支部队已抵达了蓝水绿洲。他们这次带来了至关重要的祭品！
李察大吃一惊，立刻匆匆下楼。在旅店的院落内，三辆特制的货车已停在那里，十几名全副武装盔甲制式有点眼熟的骑士正在货车旁守卫。这批骑士竟然都有十级以上的实力，而且杀气凛凛，显然久经杀戮。
在庭院中站着一个铁塔般的骑士，正和流砂在说着什么。李察的视线一落到这名骑士身上，忽然觉得眼睛一酸，险些流下眼泪来。李察大吃一惊，这名骑士的力量非常强横，只凭气机牵引的本能反击，就让距离过近的李察吃了个暗亏。
那名骑士转头，如电般的目光在李察身上盯了一眼，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气势。
李察看着这名四十岁左右满面钢须的重甲骑士，认出是曾在黄昏古堡见过的月熊勋爵李维。
两人互相行过礼后，月熊勋爵连寒暄都省略了，直接说：“李察爵士，我奉公爵之命押送这些祭品过来。公爵本人三天后就会到达。”
李察吃了一惊，问：“公爵大人也会来？”
月熊勋爵点了点头，说：“是的！公爵大人希望到达时，您能够把必要的仪式准备好。”
月熊勋爵没有说是什么仪式，不过李察当然明白。而且月熊勋爵虽然是苍狼公爵的心腹，也不可能让他知道献祭的细节，这件事毕竟太重要了。不过，为了保密起见，原来约定修建祭坛的地方是在李察的领地，现在看来公爵改变了主意，难道红杉王国里又有新的动向？
这些日子李察仍然关注着王国那边的局势，虽然消息不够畅通，但还是有点小收获。比如说，从几份互相不连贯的情报里，李察很偶然地解读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方丹男爵领是红杉王国最大的武器装备生产地之一，夏尔的凯恩之角是另外一个颇有份量的产地。据说近年来，夏尔依靠的一座最大的铜铁矿有枯竭之势，而那座山岭有条支脉恰好位于李察的新领地，那片土地原本名义上属于苍狼公爵但是基本没有开发过，最有意思的是以上两座矿山和方丹男爵领的矿山属于同一个山系。
凯恩之角的主人被称为三伯爵联合体，现任国王的侄子拉图伯爵、高地独角兽希姆子爵的父亲苍鹿伯爵，以及实力女伯爵帕米拉。
显然，不仅仅希姆子爵是李察所需要的战争。
至此，整个事件充满了一股浓郁的阴谋味道。不过李察并没有花太大精力去猜公爵是否知道些什么，只要事实证明了他转战染血之地的战略正确就可以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抓住时间壮大力量。
“李察爵士，先看看祭品吧！这是清单。”月熊勋爵打断了李察的思索，递给他一个卷轴，然后吩咐所有看守的骑士都到院外去守着，并且亲手把院门关死。
李察打开卷轴，卷轴上即刻显示出一个魔法影像，正是一具巨龙的骸骨，虽已残缺不全，但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慑人的气息。魔法影像闪动几下后，就耗尽魔力，化为火焰消失。
李察走到货车前，在月熊勋爵的帮助下打开货车车厢，露出里面被拆开存放的骸骨。车厢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喷薄而出，让李察脸色微微一白。那是残留的龙威，虽然这具龙骸已保存了很久，可是龙威仍存。
“的确是龙骸！这么说，公爵打赢了？”
月熊勋爵叹了口气，说：“打赢了，但却是惨胜。出去的四个骑士团，有两个打得只剩下一半。这一仗损失的战士超过四千人，很多都是最精锐的老兵。毕竟我们等如是和整个白岩公国开战，敌人的数量远远超过我们。加列昂伯爵的城堡又是出名的易守难攻，仅仅在城堡下，我们就留下了超过一千具尸体。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还不明白，发动这么一场大战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抢回来这些骨头吗？如果有谁敢欺骗公爵大人，让我知道的话，我一定第一个拆了他的骨头！”
说到后来，月熊勋爵的口气已有些质问的意味，望向李察的目光闪亮如电，更是隐隐约约地放出斗气威压。李察明白，在这位力量已入圣域的勋爵眼中，自己恐怕已经成了蛊惑公爵的奸臣小丑角色。
李察和公爵之间的秘约，自然不可能让公爵手下那些人知道。如月熊勋爵这样老牌圣域强者，当然也看不起李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小开拓骑士。有不服气也很正常，甚至李察毫不怀疑，假如月熊勋爵抓到什么切实的证据，甚至有可能不禀报公爵，而是直接杀了自己。
李察抬头，迎上了月熊勋爵的如电目光，这次再不退让！
两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锋，几乎擦出了电火！
李察忽然笑了，说：“勋爵大人，您听说过黑翼吗？”
月熊勋爵说：“那是条疯狗，我当然知道！”
李察神态轻松地说：“您说的这条疯狗，前几天刚刚被我切了狗头，已经挂在城外示众了。您进城时没有看到吗？”
月熊勋爵神色一凛，他当然知道想要杀死黑翼究竟有多困难。红杉王国重要人物死在黑翼手上的不止一个，黑翼却一直活得好好的。一个十五级杀手，很多时候甚至比普通的圣域更可怕。

第二十三章 奉献（上）
看到月熊脸色变了，李察才淡淡地说：“听说黑翼已经快进入圣域了。而我很快就会再晋升一级，成为十二级的大魔法师。勋爵大人，您说，等我成为大魔法师之后，是不是就能杀个个把圣域啥的？”
月熊勋爵重重哼了一声，脸色异样难看，却没有说什么。
得罪一个十二级的大魔法师倒没有什么，可是得罪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魔法师就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了。
看到月熊勋爵沉默不语，李察也就不再难为他，而是挥手把流砂叫了过来。龙骸能不能成为祭品，还是要她看过才算数。
流砂仔细检查着龙骸，还用双手从上到下细细抚摸巨龙的头骨，脸上有了些异样，不过由于背对着李察和勋爵，却没让他们看到。
李察压抑住内心的紧张，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流砂，怎么样？”
流砂眼瞳深处浮现两个时光沙漏，两缕淡淡的琥珀色光芒照射在龙骸上，片刻后点了点头，说：“可以。”
可以，一个简单的词，但里面的意义只有李察和流砂才懂。李察深深地吸了口气，心跳还是略略加快了半拍。李察转头对月熊勋爵说：“该是准备迎接公爵大人的时候了。”
月熊勋爵点了点头，说：“需不需要留些人帮助你守卫？”
李察说：“可以，不过后面就是我的魔法实验室，除了您之外，谁都不能进入这个院子。”
月熊勋爵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察一眼，大步走出院落，吩咐五十名骑士看守旅店周围的各处要点。他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三百骑士，在李察手下的带领下前往营地驻扎。
染血之地无疑非常危险，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月熊勋爵而言，染血之地的边缘地带都和坦途无异，更不可能有威胁到苍狼公爵的人。
李察和流砂回到房间后，李察再次问：“你刚才说的可以是……”这件事实在太过重要，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流砂有些异样的看了李察一眼，反问：“你说呢？”
“我们能够回诺兰德了吗？”
流砂垂下眼帘，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你很急着回去吗？”
李察愕然地问：“你难道不着急？”
“当然急啊！”流砂轻描淡写。
“谁不急呢？”李察哈哈地笑，笑得很干涩。
“好了，不让你着急了。这具龙骸应该足够让我们得到诺兰德的座标了。”流砂说。不过她低着头，没有让李察看到她的表情。
“真的！？”对李察来说，意外的幸福实在是来得太快了。
流砂抬头，笑得阳光灿烂，用力地说：“真的！”
李察一把抱起流砂，带着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放下，庆幸地说：“幸亏有你！”
“那要怎么奖励我？”流砂凝视着李察，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你说！”李察说得豪气干云。
“第一，我要知道你都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你变化这么大。”流砂认真地说。
李察一怔，不明白流砂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虽然是在巨大的欢喜下，李察仍然犹豫了很久很久。如果可能，他是不愿意让流砂知道自己看到的两个画面的。因为本能告诉他，再大度的女孩，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宽容。但是流砂的目光太锐利，太明亮了，简直让他无法直视。最终，李察不得不点了头。
看到李察同意，流砂立刻变得很开心，用双臂勾住李察的脖颈，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用独特的沙哑声音说：“今晚直到天亮以前，你都不许从我身体里面出去！”
这会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李察渐渐严肃，然后咬牙，用力点头。看着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流砂哈哈大笑。她的张扬，前所未有。
夜幕降临时，香艳而惨烈的战争拉开了帷幕。如果不是李察设置了静音结界，那么两个人的叫声就会传遍整个旅馆。
这是一场比拼意志和耐力的战争，最终李察还是没能坚持到破晓。流砂第一次彻底投入了自己，没有任何放水的意思，把李察折磨得疲累欲死。就连李察引以为豪、深蓝传承的法师体质也无力承受，到了最后只能任由流砂在上面肆虐。
直到这时，李察才知道永恒龙殿的神官都非常擅长近身格斗，而流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当战争进入下半场时，李察所有翻身的意图都被流砂无情镇压。
所以最终，李察没能坚持到破晓。
到了最后，李察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甚至连真实的天赋都无从纪录究竟喷发了几次。而流砂，一改往日的温婉，彻底变成了一头凶兽。
某一次攀登到快乐的巅峰后，李察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在他最后的意识中，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想法。
痛，并快乐着。
迷醉的夜过后，李察睡得无比深沉。他已经有些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了，夜晚大多是在冥想中度过。因为累得狠了，所以他这一觉非常香甜，但是仍然在清晨六点准时醒来。
李察只觉得头痛得要裂开，全身上下的每根肌肉都无比酸痛，四肢重得就象灌了铅，要用尽力气才能抬一抬手。此外由于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关系，李察的意识仍然不是十分清醒，昨夜的疯狂犹在眼前，却又有时会变得模糊不清，犹如这些经历只是一场迷乱的过分真实的大梦。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挣扎着坐了起来，向四周望去。房间中一片凌乱，默默记录下来昨晚曾经发生过的种种荒唐且疯狂的举动。可是流砂却没有在床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察用手揉了一会额头，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个流砂，一定去研究那具龙骸去了！”李察有些无奈地想着，在有些时候，流砂比他还要勤奋狂热。不过李察倒不是担心，相处那么久了，他早就发现流砂的体力丝毫不比他差，强悍得完全不象一个神职人员。而且流砂柔软的身体有着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极为灵活，又有绝对不弱的力量。李察不使用爆发能力的话，力量并没有比流砂强多少。

第二十四章 奉献（中）
总而言之，流砂的身体素质丝毫不比李察这个用特殊食料喂出来的深蓝法师差。这只是基本素质，要知道流砂同时还掌握着一种诡异而强大的近身格斗术，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她的武器，所有地形都能够被利用。李察用亲身经历证实过了这一点，即使他曾学习过黑暗世界的搏斗技巧，也只不过有招架之力而已。再加上各种神术的加成，可以说，流砂的近战战力非常可观。
就象仰仗着“灭绝”长刀，双神术加成，使用了血脉爆发和精灵秘剑术的李察可以追着同级的杀手狂砍一样，哪个家伙如果以为近身后就可以对流砂为所欲为的话，同样会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悲剧。
流砂的近身战技可以攻击到任何角度，她的身体也就可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这身本事用在床上，威力和战场上同样强大，甚至犹有过之。只要她愿意，就可以让任何男人瞬间攀上天堂，再坠入深渊，然后在混沌海的大漩涡中永远沉沦。
只是在昨夜，流砂才倾力发挥。
也只是在昨夜，李察才发觉自己有一夜进行两位数战斗的过人秉赋。不过最后两三次，都是被流砂生生挤揉碾压出来的。这倒是和一句古语互相印证，那就是魔力如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是有的。不过在昨天那种场合，需要把魔力换成精华就是了。
昨夜还让李察知道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流砂不肯，他还真没法强奸她。就算李察当真付诸行动，多半会被流砂瞬间废掉。
李察下了床，也不管洗手盆里放过夜了的水十分冰凉，随意抹了把脸，就推开窗，一缕带着些微凉意的风扑面而来，说不出的舒服。流砂果然在院子里，当他推窗时，她正在走回自己的房间，只看到一个依然充满活力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三辆货车上，满足涌上心头。这些货车，就代表着回家的希望。他要回去，去看看老师，再变得更加强大，去卡兰多看望一下那个满头小辫子的山与海，然后亲口告诉她，千万不要做任何傻事。
其实李察心底还有两个小小的疑惑。其一，就是以他仅仅两次的献祭经历来看，这具龙骸似乎还够不上一次高级献祭的标准，最多就是个中级仪式而已。一个中级仪式，还没有永恒龙殿的加成，真的能够得到诺兰德的座标吗？
而另一个疑惑，则是流砂曾经要求看一看那些让他变得阴郁的未来画面。李察原本以为需要仔细给流砂描述一下那几幅画面的内容，甚至他都准备亲自动手把那几幅画面画下来。可是他答应了之后，流砂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主动说起。李察直觉，那些内容还是不要告诉流砂的好。
早餐时流砂也不在，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着什么。这是很常见的事，所以李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早餐过后，他穿戴整齐，就前去面见罗浮和法尔考，准备再谈两笔构装的生意。
想要回归诺兰德光有座标可还不够，构建一个稳定的位面通道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也就意味着消耗大量的魔力水晶。参照来到法罗时龙法师丽娜构建的传送门，李察估计至少需要三百颗魔力水晶才能够建成一个可以使用两次的传送门。这还不包括母巢及其创造物的通过消耗，李察没在诺兰德见过类似记载，而母巢自己的知识系统里似乎也没有，究竟是按照生物来计算，还是按照武器来计算，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
三百颗魔力水晶，外加构建传送门的众多魔法材料，即使以染血之地的价格，这也是超过三十万金币的巨款。若是在诺兰德或是法罗人类国度，则会是恐怕的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金币！
所以李察亟需赚钱。他现在已切身感受到位面战争并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它需要巨额的前期投入，有着不可预见的风险，并且会在新位面面临四面皆敌的困境。
惟一的好消息就是这种位面通道一旦构建，就会在某种意义上把两个位面拉近。下一次的位面通道在这基础上构建，相应消耗会小得多，可以通过的人员和物资也会大幅增加。在动辄以百年计的投入后，位面通道甚至可以通行数以十万计的大军。
李察离开时，流砂把自己埋在数不清的纸张中。这些纸张上涂满了各种数字和公式，以及各种神秘晦涩的神文。她时时会把笔咬在嘴里，用力抓抓琥珀色的短发，再埋头和成堆的数字搏斗着。如果李察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感到震惊。因为流砂在位面几何上的造诣已是极深，她正在推算的是时空通道的构建和双面座标。李察在这方面的水准还不如她。
不知算了多少，流砂忽然把面前所有的纸都揉成一团，用力摔在墙上，然后抓着头发哭出声来。
一个上午的努力，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至少没有她想要的结果。
没有完整的神恩，她是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计算出回归诺兰德通道的。她原本希望以部分神恩作为基础，推算出通向诺兰德的座标，只需要是诺兰德，不必精确定位。可是整个上午的工作表明，这完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不是第一次计算了，但每次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流砂呆呆地坐着，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滑过脸颊，流过脖颈，再打湿了神袍。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用力揉了揉眼睛，擦去了眼泪，在镜前照了照，把自己整理得圣洁无双，这才出了房间。只是略显红肿的眼睛，却悄悄地出卖了她的心事。
她再次踏入放置着龙骸的院子，正如李察要求的，目前这个院落只住了李察和流砂两人，其他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进入，勋爵的骑士们也只在墙外巡逻。之前李察推开窗户，以及后面开门，离开院落的声音流砂其实都清楚地听见了，但是她并不想从计算的世界里抬起头来。
流砂双瞳深处再次浮现出时光沙漏，淡色的目光落在龙骸上，手中的时光之书中更是不断涌出淡金色的神光，与流砂的视线混合在一起。在流砂的目光下，这些龙骸似乎都变得透明，无数信息汇聚成细小的神文，再重新回到流砂的双瞳中。
这就是流砂“破晓”称号所附带的另外两个能力之一，神恩检视。拥有这一能力的人，可以在审视祭品时进行分析，可以大致知道某一祭品献祭给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话，能够得到多少神恩。施术者神术等级越高，获得的结果就越详细精确。拥有时光之书的流砂，对祭品神恩的判断已经可以精确到半个生命露珠的级别。
而此时流砂心底浮现一幅选单，上面以极高的速度闪烁滚动着无以计数的神恩选项，快得就连流砂自己都看不清。她没有费力去捕捉选单上的神恩名称，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看清的，而是默默在心底低语：“我需要回归诺兰德的座标，需要点燃时光灯塔。”
那幅选单一阵模糊，当再次清晰时，就只剩下了一个选项。那是一枚奇异的神符，如果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它是由无数极细微的神文构成，因此这枚神符中就包含了海量的信息。神符中纪录的，就是诺兰德的座标。
不过现在流砂却还无法得到这个无比珍贵的座标，必须等献祭获得足够的神恩后，才可以真实地拥有这枚神符。这一能力，就是称号拥有者的第二项特殊能力，时光私语。通过时光私语，称号拥有者可以从无以计数的神恩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神恩，并且知道要获得它需要献祭多少的祭品。
神恩检视和时光私语，这两项能力如果搭配在一起，无疑将在永恒龙殿的献祭仪式中占尽便宜。随机抽取可一向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招牌。为了得到某项特定的神恩，反复献祭三五次都算是正常的。在任何有随机抽取的情况下，运气永远是实力的第一代表。然而根据概率学，每次随机抽取的时候，每个选项出现的概率是恒定的，并不存在多次就会必然获得。
而有了神恩检视和时光私语，献祭者就形同拥有了最彪悍的运气，简单点说就是指哪打哪。
如此直白强大到与作弊无异的效果，自然有着巨大的限制。它们只会出现在称号拥有者的身上，而现在整个诺兰德大陆上，称号拥有者还不到十人。这是范围上的限制。另一方面，称号拥有者，比如说流砂，每次使用这两项称号能力都会对‘破晓’的称号进行强化，也就是说，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联系更加深入。另外，使用称号能力还相当于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索取，偿还的代价就是需要主持更多的献祭。
动用了称号能力后，看着诺兰德座标旁标注一行数字，流砂的脸色愈发的灰暗了。那是兑换诺兰德座标所需的神恩数量，和献祭龙骸所能得到的神恩形成了鲜明对比。想要得到座标，至少得额外献祭三具相同的龙骸才行！

第二十五章 奉献（下）
可是苍狼公爵为了得到这具龙骸发动了同白岩公国的战争，并且在战争中大伤元气。在短时间内，再弄到一具龙骸都是千难万难，又怎么可能再拿到三具龙骸？以李察在法罗位面的发展速度，再过上十几年，运气只要不是太差，应该也能建立起一个公国了。到那时自然能够收集齐全足够的祭品。
然而，李察却等不及了。
流砂轻轻叹了口气，在她的双瞳深处浮出两个画面，一幅是飘浮在无尽虚空中的苏海伦。另一幅则是洒然迎向千军万马的山与海。这两幅画面本来是在李察从献祭时窥探到的，因为它们带着时光之力，因此在李察答应了流砂的要求后，并不需要他说出口，流砂自然就从残余时光之力的共鸣中轻而易举地窥探到了。
这一刻，流砂的心中异常的酸涩。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平平静静地看到，知道，如此而已。
在那次共鸣中，她看到更多。留在李察记忆中但是无法拼接起来的残片，在流砂眼中却是清晰的。
那是第三幅画卷。以星空为背景的宏大战场，各种形态特异的敌人不断从虚空中涌出，而李察则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拼死抵抗着。但敌人从四面八方而来，简直是铺天盖地，李察的部下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之后在数个强大敌人的围攻下，李察终于不甘地倒了，直视苍穹的眼瞳中充满了遗憾与愤怒。
假如……假如李察的实力再增一些，这幅画面就是可以避免的了。
在这幅画卷中，流砂还看到了自己。她远在万里之外，置身于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那顶式样朴素的教冠轻轻压上了她的前额，这以后她将位比教宗，也将有权力决定动用神殿力量参与世俗战争，然而就是这一刻，来自真名的涌动带来了战场的结局。
“如果自己的力量能够再强大一些，这样的未来是不是可以避免？”流砂无言地问着自己。
她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其实这样的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她只是还不死心而已。
如果回到诺兰德，这场异位面的历练将划上终止符。李察是阿克蒙德最有潜力的子弟之一，他的征途是无尽位面，而她依然是永恒龙殿最优秀的神眷者之一，自有不同的道路。
回到房间，流砂小心地把房门关上，并且布置了神力结界。结界具有隔绝气息和一定的防护效果，假如李察来找她，碰触到结界后就会知道流砂正在做些重要的事，不能打扰，自然就会等流砂办完再来。
其实接下来的仪式是可以中断的，更加可以参观，流砂却不希望在仪式的过程中看到李察，因为那样，这个仪式注定会中断。
她将时光之书放在简陋的祭台上，打开，开始念颂咒语。转眼之间，时光之书就开始溢出淡金色的神力光辉，在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浮现出神秘的符阵，散发出的神力光辉在空中搭建出一座苍凉古朴的平台。如果有祭品，这时就可以放在平台上，举行献祭的仪式了。
流砂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按在了平台上，轻声而坚决地说：“我，破晓之流砂，愿将此生奉献给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永恒龙殿即是我永恒的归处！”
话声一落，时光之书忽然绽放出无比强烈的光芒，照射在流砂身上。在神光的照耀下，流砂整个身躯都变得透明，眉心的印记忽然出现强烈的刺痛，那里的符印开始发生变化，大量时光之力正不断涌入符印，每一道笔划都在膨胀，变得更加繁杂，深入。由时光之力构成的淡金色丝线开始不断在流砂头颅内蔓延，最终这些无形的时光丝线几乎延伸到了流砂头颅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神语誓约之力，假如流砂背弃了自己的誓言，那么这些神力就会彻底摧毁她。
随着时光之力的涌入，流砂破晓的称号也得到了强化。神恩检视的准确性增加，而时光私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大幅降低。最后，称号附带的战斗能力，时光之镜也得到强化，跨越等级生效的范围增加了一级，现在可以对高出流砂自身等级六级以内的强者生效，并且持续时间也有所增加。
称号强化仅仅是流砂奉献自己一生后所得到的神恩之一。当称号强化完毕后，大量神恩凭空而来，在流砂面前汇聚出一个硕大的时光光团。光团中光影变幻不定，各种神恩都处于予取予求的状态。
这是对奉献者额外的眷顾，只不过代价巨大，巨大到难以承受。
表面看来，奉献一生是一个神职者很正常的做法。而流砂和李察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变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甚至只要不和神殿的工作产生冲突，在很多时候流砂依然可以和李察一起征战在无尽位面之间。然而不同的是，流砂灵魂和一生的最终归宿，却从李察身边变成了永恒龙殿。
看着面前仍然在不断凝聚时光之力的神恩光球，流砂忽然觉得心中无以伦比的痛，痛到无法呼吸！每一丝时光之力，都如在她的心上切裂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最初的相遇，是在她的马车中，她只是觉得这位未来的圣构装师十分的英俊阳光而已。那时对李察的第二个印象，就是李察秉承了阿克蒙德的贫穷。都要去征战异位面了，灵魂契约卷轴只有一个，魔法奴役卷轴也少得可怜，更是只准备了区区不到二十人的阵营。流砂自己的花费，还是永恒龙殿支付的。
悄然之间，心就变了。
唉……
流砂无言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向了神恩光球。仪式已经完成，再也无法更改。永恒龙殿称号者的奉献仪式，从来都是朴素而直接的，不需要任何粉饰。

第二十六章 命运的转折
纤长的指尖触摸到光球的瞬间，按照流砂的心意，诺兰德的座标就出现在光球内，并且流入她的意识。在兑换了诺兰德的座标后，还剩余不少的神恩，至少够选择一个‘轮回’套装的残缺部件，或是兑换一个天选卫士。
在眼前局面下，流砂知道自己最应该选的是增加神术等级，剩余的神恩至少可以把流砂提升两个整级。那时她的时光之镜就可以威胁到十八级的圣域。这可是诺兰德的标准，放在法罗十八级就是镇国强者了。既然号称镇国，那数量肯定少得可怜。
只不过她现在心情寂寥，不想按照理智去行事，而是想为自己一生的转折点留下一点纪念。
“神赐&#183;幸运恩典！”流砂轻轻吐出了这个词，同时在心中回想着与李察的一些片段往事。
幸运恩典是一种特殊的神赐，属于装备范畴，但是形成的装备却要视神恩目标的具体情况而定，变化无常。同一个人，哪怕上午献祭和下午献祭这点区别，所获得的装备都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不变的，由幸运恩典形成的装备对于神恩目标都会有相当巨大的帮助，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以后。
流砂将幸运恩典的目标指向了李察。
剩余的时光之力汇聚在一起，片刻后幻化成一枚暗金色的魔法笔，轻轻飘落在流砂的手里。看着这支已是神器级别的魔法笔，流砂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这的确是最适合李察的礼物，也是她最适合的纪念品。
所有的神恩都已消耗，时光之书缓缓合拢。不远处的龙骸光泽暗淡了许多，但还足够启动一次最低等级的献祭，获取一缕小小的神恩。
流砂收起了时光之书，走出房间，才发现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这次晚餐，在流砂的要求下，席间只有李察。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李察看着流砂，笑得有些特别的意味。他现在可还对那场大战回味无穷呢。回想起来，李察有些期待，更有些畏惧。
“有礼物送给你。”流砂递过来一个颇为精致的盒子。
“礼物？”李察带着疑惑和期待接过了木盒，打开，然后立刻屏住了呼吸！
神器！绝对是神器！
一瞬间，李察就从魔法笔上看到了永不磨损，永无残留，随心所欲三大不可思议的属性。而且整枝笔的构造、重心都是完美无缺。这样一支魔法笔，完全是所有构装师都梦寐以求的珍物。有它在手，李察的构装水准会直接跃升一个台阶。所绘制构装的成功率和加成幅度都会相应增加。
他猛然抬头望向流砂，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问：“这枝魔法笔是从哪来的？”
流砂扬了扬眉毛，浅笑着说：“我还有些神恩没有用完，结果就看到备选项中有这个东西，于是就抽出来了。消耗的神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是不是这支魔法笔不够好？”
“不！是太好了，完全是神器级别！”李察郑重地说。他感觉到有些奇怪，流砂的鉴定能力似乎没这么差，难道说永恒与时光之龙很看不上构装师，所以才把一件构装师的核心装备给设置得如此便宜？
流砂耸耸肩，说：“神器？那就好！至少没有浪费呢。”
随后她就有意岔开了话题，转而谈起自己的构装来。一说到构装，李察立刻变得滔滔不绝。
‘秘境光辉’套装的核心思路已经确立，现在已经初步构思出三个构装。而这套构装将会由整整六件构成！为流砂制作的构装，李察是宁缺勿滥。如果秘境光辉能够完全设计出来，那么整体效果甚至比水花的黑夜呼吸还要强上一点，虽然是一二阶构装各自参半，却完全达到了二阶构装套装的水准。
流砂想了想，说：“李察，秘境光辉太复杂了，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最好是立刻做出一套构装，不需要秘境光辉和黑夜呼吸这样的水准，稍差些也没关系，只要是套装就行了。”
李察问：“给谁做的套装？”
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目标对象的物质基础决定了套装的设计思路。不过流砂说：“不一定是谁，只要是套装就好。或者你就当是设计一个以套装为基础的构装骑士好了。”
以套装为基础的构装骑士？这个想法未免太奢侈，也太不切实际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套套装呢？”
“因为有了它，回诺兰德之后，你就可以召开一个构装发布会了。每个构装师正式成名时，都会有一个构装发布会的。我觉得通用构装的市场会更大些。”
李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回……诺兰德之后？”
流砂用力眨了眨眼睛，说：“是啊！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可是答应过你，一定会有回去的办法的。”
“已经有座标了？”
流砂轻描淡写：“把那堆龙骨头献祭了就有了。”
“可是佩林的病怎么办？苍狼公爵很可能会看出点什么。他的感知力非常厉害。”李察皱眉说。
“这个不用担心，龙骸会带来足够多的神恩。随便抽点出来凝聚几滴生命露珠给他就行了。生命露珠的效果很明显的，受恩者会有清晰的感觉。而且如果我们一次性把佩林治好了，说不定公爵就翻脸了。”
李察也觉得流砂所说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再过了一天，苍狼公爵抵达了蓝水绿洲。
进入旅店后，公爵就笑着走向李察，热情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说：“白岩公国那些家伙非常难缠，不过还是被我击退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呵呵，那具龙骸怎么样？”
“很有用处！”李察肯定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苍狼公爵理解的显然是另一层意思，他兴奋得连连搓手，然后叫进来一个亲兵装束的人，关上了房门，才对那名亲兵说：“佩林！你的病有希望解决了，还不快点谢谢李察爵士！”
李察这才发现那名亲兵其实是佩林，经过非常巧妙的伪装手段改变了容貌，甚至体形都有些变化，连李察一时都没有认出来。
困扰了自己多年的衰老症能够解决，佩林自然十分激动。他希望有更长的生命来完成自己的研究。
李察摆了摆手，严肃地说：“公爵大人，严格地说，那具龙骸所能产生的作用多半只是缓解、而非彻底解决佩林身上的衰老症。您应该清楚，佩林的症状其实是诸神的神罚，想要彻底驱除的话，代价……非常巨大。”
“能够缓解，已经足够了！”公爵立刻说。多年以来，他对佩林的病症束手无策，眼看着佩林就将耗尽生命，在这个关键时刻，哪怕突然出现的只是一根稻草，他也要牢牢抓住。
李察点了点头，拍拍佩林的肩膀，就和流砂去准备仪式。
这次仪式简单朴素，没有冗长的祈祷和繁琐的仪式。
在大厅中，临时祭坛早已布置好，龙骸被堆放在祭坛前。辅助献祭仪式的是克拉克和三个低级牧师。看到克拉克时，苍狼公爵露出意外的神色，深深看了他一眼。
作为曾经的大神官，克拉克亦相当出名。他被高地战神神殿驱逐后，作为无信者又重新修炼出十一级的神术等级，可说是一个奇迹。
然而此时在苍狼公爵眼中，克拉克不光恢复到了十三级，而且身上神力晦涩澎湃，明显在向十四级靠拢。在短短时间内能够造就一名十四级的大神官，只有一个解释，说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确神威无穷。
现在，公爵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流砂把手放在时光之书上，洋溢的神力笼罩了所有的龙骸，并从里面抽取出点点淡金色的光芒，与时光之力汇聚到一起。龙骸则随之变得灰白，然后散成一地的粉末。
在时光之书上方，分离出的几缕时光之力凝聚成一枚小小的时光沙漏，简直比一根手指还要小。
流砂面上显露出一丝喜色，对佩林说：“永恒与时光之龙回应了你的虔诚，并赐下神恩。来，佩林，把你的手放在上面，要记得时时在心底颂扬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
佩林一脸的激动，他是魔法师，虽然等级不高，但是对各类魔力和神力波动仍有感应，他从那枚小小沙漏中感觉到了悠远宁静的时间力量，如岁月正在云淡风轻地走过。
佩林向父亲看了一眼，才走向祭坛，将手伸向飘浮在空中的时光沙漏。指尖与时光沙漏接触的瞬间，时光沙漏就化作缕缕神光，没入到佩林身体里。同时，一段讯息在佩林意识中浮现。
“怎么样？”公爵忍不住，紧张地问。
佩林仔细感受着讯息，每一个词都仔细揣摩，然后脸色渐渐浮起兴奋的潮红！“这是……生命露珠！在今后的一年中，我的身体将不再衰老……不再衰老！”

第二十七章 祭品
苍狼公爵微微一颤，穿透性的目光立刻落在佩林身上。这一次，他终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活力，淡淡的岁月之风拂过荒芜干涸的大地，那些衰老而腐败的气息被驱除，不知藏在了哪个角落。
公爵重重吐出一口气，说：“果然！”
虽然不再衰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但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希望！而且通过这场仪式，苍狼公爵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真实不虚。也看到时光之龙的无上神威，一个大神官主持的仪式，就能够压制法罗位面诸神所下的诅咒。最后，他还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信仰和回馈模式，永恒与时光之龙索取虽然多，但回馈也无比慷慨大方。而且献祭所获得的神恩想必不止生命露珠一种，如果还能够包括其它效果的话，那么这位真神的威能就真的无法测度。或许李察和流砂说的是对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确实是高居所有位面之上的真神。
仪式结束了，刚刚获得神恩的佩林精力消耗过度，沉沉睡去。只有克拉克略有疑惑地看了流砂一眼。他现在也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大神官，开始掌握一些基本的献祭知识，由于他的等级不低，自然看出刚刚献祭时所获得的神恩大多被流砂截取了，只留下一小部分凝聚了一颗生命露珠，留给了佩林。而且他也学到了一些简单推算神恩的方法，总觉得龙骸中的神恩少得出奇，看来象是已经被抽取过一次的样子。
“难道在献祭中也能中饱私囊？”这么不敬的念头刚刚浮现，就立刻被克拉克明智地扼杀了。神官在神明的面前绝对是不可能藏私，而真神是绝对公平的，既然佩林得到了一颗生命露珠，那就意味着神的意志本来就是如此。
仪式结束后，公爵和李察、流砂来到密室，开始商谈下一步的合作。
公爵直截了当地问：“生命露珠的时效只有一年！一年后怎么办？”
“生命露珠的神赐是可以重复获得的。只要在一年之内再次献祭就可以了。而且随着祭品等级的提升，还可能得到更加强大的神恩，比如说有一种生命涟漪，就可以获得3－10年不等的额外生命。”
流砂的话让公爵面露喜色，不过他并没有忽略最重要的细节，祭品。想到这里，苍狼公爵比列也面露难色，犹豫着说：“可是祭品……为了争夺这个龙骸，我已经损失惨重。恐怕在一年之内，都很难找到和龙骸相似的祭品。”
流砂安慰说：“这是法罗位面的第一次献祭，一些神恩需要用来提升位面祭坛，以便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沟通。下一次献祭的效果就会好多了。”
“但是……”苍狼公爵依然苦笑。
法罗位面也有巨龙，这些巨龙的力量和诺兰德乃至其它位面的差不多。最低等的成年红龙也不是一个十八级战士能够单挑的。诺兰德圣域可以单挑巨龙，那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几个构装。
比列虽然是所谓镇国强者，但和诺兰德同级圣域相比，惟有战斗经验可能占优，个体战斗力则最多排在中游。魔法文明的落后不仅仅是差在构装上，还体现在装备上。诺兰德的同级装备，普遍要比法罗装备多一个附魔效果。
流砂微笑着提醒：“公爵大人，祭品并不一定和巨龙相关，实际上与力量有关的生物，比如说恶魔、魔鬼、星兽、远古巨兽，都是不错的祭品。另外，某些神秘物品，比如说来自异位面的某块陨石，也可能为永恒与时光之龙所接受。而最后一类祭品，是最难获得，但也最容易引起永恒与时光之龙兴趣的，就是……神性！”
“神性！”公爵骇然！
“确切点说，是和神性有关的东西。比如说，某个拥有神之血脉的诸神后裔。又或者是经过多年祭拜的先祖之灵。这一类的东西都可以。”
公爵腾地站起，杀气四溢，双手握拳，冷冷地盯着流砂。苍狼家族一向信仰先祖崇拜，献祭祖灵完全是不可能接受的想法。
流砂安然坐着，毫不退缩地与苍狼公爵对望着。
公爵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杀气，说：“我们苍狼家族历代都是信仰先祖。”
“我知道。”流砂说，“但是公爵大人，您并不信仰其它家族的先祖之灵吧？”
苍狼公爵全身一震，沉思起来。他知道，流砂的话很可能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向深渊的大门，可是他却不得不迈进去。
流砂没有等苍狼公爵回答，就说：“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下一次可以由佩林或者是您亲自来献祭，并且自主选择神恩。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具有一定的范围，出现在您面前的神恩具体是什么，谁都没有办法确认。”
神恩的随机性，的确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特征，就连李察也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来。苍狼公爵实际上已经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教义和神职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当然也知道这点。
不过，连李察在内都不知道的是，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流砂其实可以围绕目标神恩，大幅度的缩小范围。但她却不准备这样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任何神恩可说都非常有价值，所以献祭只要有了开始，就会欲罢不能。她更希望苍狼公爵能够把更多的神恩用在自己身上，一个强大的公爵会带来更多的献祭。
见流砂和公爵已经谈完了献祭的事，李察说：“公爵大人，我和流砂在最近会离开一段时间，回到我们来的诺兰德位面去，不过很快就会回来。再次回来时，我会带回一些强大的魔法物品和装备。不过我所有的军队和下属都会留在法罗，您知道，我现在和红色哥萨克是死敌。所以在离开的这段时间，还希望您能够帮我照顾一下部属和领地。”
苍狼公爵沉吟一下，说：“我的私人领地现在和染血之地并不接壤，所以难以深入。红色哥萨克，让我想想……对了，他们幕后真正的支持者应该是铁三角帝国的实力侯爵杨。这是个很难缠的对手，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军队收缩到我划分给你的爵士领上。不用担心小方丹男爵，我会让月熊带着他的骑士驻扎在你的领地上。另一个方案是让月熊在蓝水绿洲城停留一段时间，但不能太久。”
“半年如何？”李察说。
“不行，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确实有些短……不过就这样吧！”李察做了决定。由于红杉王国内部局势不明朗，他还是觉得各方力量制衡下的蓝水绿洲反而更加安全一点。
苍狼公爵并没有在蓝水绿洲停留，而是趁着夜色带着佩林悄悄离开。以他的身份，是不能公开出现在染血之地的。
在苍狼公爵离开后，绿洲城外又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神秘骑士，其中一个背着醒目的巨大长弓。
这些骑士在距离城市颇远的地方就勒停了战马，从这里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城门上吊着的一颗人头。他们的目力异常厉害，借着城头火炬的照耀，远远就已看清了人头的面容。
“确实是黑翼。”
“他居然能够杀了黑翼！”
“我们是不是直接杀进去，给黑翼报仇？”
“城里还有一个罗浮！听说法尔考现在也在这里。”
“那有什么！他们怎么会是查克和图拔大人的对手！”
这些骑士低声争论着，彼此分歧很大。而居中的两个骑士始终没有开口，片刻之后，左边一个骑士才缓缓地说：“查克，你觉得呢？”
右边的查克的声音异常的沙哑难听，就如两块铁块在互相摩擦着：“我的感觉很不好。法尔考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还会赶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有了对付我们的把握。这可不是好事，图拔。我那美丽的小宠物告诉我，假如我们现在冲进去，后果会非常的不可预测。”
图拔沉默一会，才问：“那怎么办？”
“等！”查克阴森森地说：“法尔考和罗浮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更不可能永远守在这座城市里。就算他们想守，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把他们给逼出来。其实我们可以用同样的办法，金辉战旗的商队数量也不少。只要我们劫了几支，我不相信法尔考还能够安稳躲在这个城市里！只要他们分开，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图拔点头，冷冷地说：“是该让他们知道，染血之地只能属于我们红色哥萨克。如果法尔考出现在商队护卫队里，就不要再让他回去了。”
旁边一名骑士忍不住说：“杀了法尔考，就意味着和金辉战旗的全面战争！这不太好吧，是不是再向大人请示一下？”
图拔没有开口，凶厉嗜血的气息却散发开来，让那名骑士悚然住口。
金辉战旗和红色哥萨克各具特点，前者底蕴实力深厚，而后者作风更加狠辣无情。真要发生全面冲突，红色哥萨克获胜的机会并不大。除非他们各自的后台也一并掺和进来，但到了那时候，就很有可能酿成国家战争了。

第二十八章 回归
图拔和查克悄然退走，其实这后面还有更多的原因，他们在下属面前有所保留。那就是据逃回来的那名射手观察，李察的队伍已经具备了缠杀圣域的实力。在双方各有两名圣域的情况下，李察就具备了决定战局的能力。
查克敏锐的危险嗅觉其实挽救了他们，因为此时在绿洲城中还有第三个圣域，月熊勋爵。
在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内，染血之地的局势比过往更加混乱了，最基础的秩序和底线都被破坏，就连金辉战旗这种巨头的商队都接连被洗劫。很快金辉战旗就将矛头指向了红色哥萨克，双方开始在染血之地的每个角落大打出手！彻底的混乱对各方都没有好处，染血之地传统的通道不再安全，各方每天因此而损失的金币都以万计。
在这段时间中，李察只出击了一次，歼灭了一支规模仅百人的马匪。其它的时间，李察都在埋头准备回归诺兰德的位面传送门，以及准备带回诺兰德的构装。
到了月末，一支神秘的车队来到了蓝水绿洲，直接进入李察的属地。李察在属地中央早就划出一块区域，让奴隶挖好了地基。又过了大半个月，一座式样奇特的石塔就在属地中建成。
那是时光灯塔！
这座时光灯塔就是阿克蒙德家族前进基地中的那一座。把它拆卸并且搬运到染血之地的是母巢和它创造出的人形初级战士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人形初级战士已经超过百名，另外还额外补充了几十名抛掷兵和风牙。
在李察前往染血之地后，佛萨男爵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在前进基地内只派了几十个人驻守。被李察几乎打残的男爵，确实也派不出更多的兵力了。这点人马对于母巢来说几可忽略不计，初级战士和抛掷兵轻轻松松就全歼了他们。
然后在拆卸灯塔的过程中，人形初级战士的高智力和广泛适应的优势就得到了充分发挥。他们的智力已经和比较笨一点的正常人类相去无几，两名精英战士更是达到了比较聪明的水准。上百名战士一齐动手，很快就将时光灯塔拆卸运走。
时光灯塔由许多珍稀材料制成，想要新建一座的话代价就太过巨大了。好在法罗位面的人并不知道时光灯塔的作用，至少佛萨男爵不知道。他对这么一座完全不符合自己审美观的石塔全无兴趣。所以才便宜了李察。
不过蓝水绿洲里还是起了一点小小骚动，李察的老朋友们都来询问了一圈，这座石塔的外形很象法师塔，虽然比起集生活、研究、防御和攻击于一体的法师塔来说，石塔太小了点，看上去也住不了人。
但李察是一名魔法师，在城市里出现一座法师塔可不是件好事，哪怕是边缘地带。这意味着城市的大半控制权会落入魔法师手里。
李察花了点力气解释，并且貌似不经意地透露这个怪家伙其实是用来祈祷的，可以更为清晰地传递信仰，他并没说明信仰的是先祖还是其他什么。不过这已经足够安抚其他人了。安曼和提夫曼麾下的魔法师也在建造期间来过，根据他们的分析，塔身那些花纹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神语，而非魔法阵。
既然如此，并且石塔的高度如果用作普通瞭望塔和箭塔的话，也没有威胁到其他人的领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时光灯塔建成了，李察也将位面传送门搭建完毕。根据计算，这座传送门只能把三个人送回诺兰德。三个人已经把李察手上的三百多魔力水晶消耗干净。一时半会，李察是弄不到更多的魔力水晶了。
这天深夜，流砂捧着时光之书，登上了时光灯塔的顶层。默颂咒语后，时光之书中射出一道金色光线，随后灯塔顶层的燃烧室内就燃烧起淡淡的暗金色火焰。在火焰中，时时会跳出各种难以分辨的画面。
时光灯塔，终于再次点燃。
时光灯塔下新增了两层的附属建筑，李察的传送魔法阵就设在这里。除此之外，附属建筑还驻扎了重兵，以防御传送魔法阵和储存在这里的大量魔法材料。
大厅中，颇具规模的魔法阵已经布设就绪。这是一个标准的位面传送阵，不同之处则是外围的一圈奇异花纹。这些纹路是包含在诺兰德座标内的讯息，主要功能是将法罗位面讯息嵌入位面通道内，这样可以非常有效地隔绝法罗本土诸神的感知。
感应到时光灯塔上传来的波动，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下，将手放在一块魔力水晶上。在他自身魔力的引导下，魔力水晶缓缓点亮，纯净的魔力化为炽亮的光流，沿着法阵纹路流动着，开始将沿途的魔力水晶一一点亮。片刻之后，所有的魔力水晶同时喷涌出巨量的魔力，嗡嗡轻响中，一座传送门在魔法阵中央缓缓成形！
这座传送法阵之后，就是诺兰德了。按流砂的说法，传送目的地将会是浮世德的永恒龙殿。
看着传送门，李察激动不已。不知道诺兰德的人已经怎么样了。可是他转念一想，因为神恩从容不迫的原因，现在诺兰德时间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就算加上在时空乱流中飘移的时间，诺兰德的时间也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月。两个月又能发生什么？
流砂走进大厅，看到光彩四溢的传送门，怔怔的，反而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缕哀伤。
“流砂！我们能够回去了！”李察非常兴奋，声音也变得很大。
流砂笑得有些勉强，说：“是啊，是可以回去了。”
李察有些疑惑地看着流砂，说：“你怎么了？难道不觉得高兴吗？”
流砂哼了一声，瞬间恢复了正常，用力推了一下李察，说：“我只是心疼祭品和这些魔力水晶而已！时光灯塔有些破损，所以三百颗魔力水晶只够我们两个人来回一次的，没办法再多带一个人了。你最好指望你的构装和那些货物能够把这些成本赚回来，不然的话下次就没钱回去了。另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升级位面通道更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李察的兴奋果然被浇得半熄。位面战争的巨大风险中，位面通道构建和维持的巨额费用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比如这个临时传送门，为了不被法罗位面诸神发现，消耗更是进一步提升，要耗费一百五十颗魔力水晶才能够支撑一个人的往返传送。如果以诺兰德价格计算，这就是七万五千金币！所以此次回归他最终只和流砂回去。
李察早已作好了各项准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把追随者们全部召集到一起，仔细叮嘱了自己离开时需要注意的各个事项，然后才背上两个特制的封魔箱，和流砂一先一后进入了传送门。
在光幕覆盖时，李察心中默念着：诺兰德，我终于回来了！
位面传送可能是瞬间完成，也可能要消耗一段时间，最长则有一个月的纪录。不管是长是短，被传送人感觉却只有一瞬，所以诺兰德精研星象与位面时空的大魔导师们，将传送中消失的时间称为‘被窃取的时间’，但谁是小偷，却根本说不清楚。
时空乱流无比复杂，里面蕴藏着太多的奥秘，那是只属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领域。想要研究时空乱流，首先得具备位面穿梭的能力，并不是每个传奇法师都有这种力量的。
在李察还在筹备位面传送门的时候，浮世德7－2号浮岛上的局势却迅速失去了平衡。那些阿克蒙德的分支家族，大多不过是贵族社会的最底层，有许多成员连贵族的名号都捞不到，究其一生不过是个平民而已。可是在浮岛上，在浮世德，他们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真正上流社会的奢华、威严与特权。巨大的心理反差，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分支家族的子弟，无不渴望自己也能够拥有这样的生活。
他们痛恨权贵，痛恨他们的特权与奢华生活，却不是痛恨特权本身。他们不满的真正根由，却是为什么特权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现在，在这些地位卑微的分支家族子弟眼前，却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献祭！
这个过去他们甚至都不敢去想的词，现在却不断徘徊在他们眼前，回响在耳边，荡漾在心底。在分支家族眼中，献祭，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一次献祭，都是一步登天的途径。其实，他们根本不了解献祭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很多时候是多么的让人哭笑不得。但正因为不了解，他们才会觉得献祭就是解决一切问题最有效的途径，甚至就是惟一的途径。
而现在，大批的祭品就和他们处在同一座浮岛上，阻挡他们取得这些祭品的障碍，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老管家而已。
诱惑无时不在，而对这些时刻渴望着上位的人来说，这种诱惑简直无可抵挡！哪怕是多等一天，都是对耐心的极大考验。
终于在这一天，分支家族在浮岛上的代表，那些顶着阿克蒙德家族族名的猴子们，再次联合了起来。他们拿着一份祭品的清单，要求进入仓库查验祭品数量。
为首的数人中，叫嚣得最起劲的就是新晋步战骑士的小队长，埃尔文。

第二十九章 暴乱
一共有数百名分支家族的人聚积在一起，想要进入家族城堡的仓库区。闻讯匆匆赶来的老管家拦在仓库区的大门前，义正词言地训斥着这些想要闹事的人。然而，在他严肃的面容之下，却压不住心底的隐忧。
让他忧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数量的对比太悬殊了。
和数百名闹事者对峙的，只有不到二十名歌顿的亲卫。这批亲卫，有许多就是从分支家族中选拔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壮大声势，老管家根本不会把他们带出来。对峙双方，就有彼此是亲族关系的，真要发生冲突，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们想要干什么？这里是歌顿大人私人库区，谁敢擅入，就是造反！”老管家声色俱厉。但是这一次却不再有足够的作用。
“造反？”埃尔文排众而出，手中高举着一份祭品清单，高声叫道：“你不过是一个下人，站在你对面都是阿克蒙德！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划脚？而且，真正造反的是谁？现在祭品的清单就在这里，它们都是属于阿克蒙德的祭品！你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进去检查？有这么多阿克蒙德在，有这么多双眼睛，谁又敢在仓库里面动手脚？”
喘了口气后，埃尔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我现在怀疑，仓库里的祭品已剩下不到一半了！那些祭品，现在都变成了这个老家伙口袋里的金币！！歌顿大人那么信任他，现在歌顿大人不在了，我们这些真正的阿克蒙德，如何能够坐视他偷窃大人最宝贵的财富？！你们说，是不是？！”
几百人哄然大叫，声势一时无双！
老管家一时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会无赖到这种地步，而且局势显然已然失控。让他心中不安的是，那些从各地赶来，自愿守护浮岛的自由战士，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出现。他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却个个都是真正的战士。不到百名的勇士，足以震慑眼前这些猴子们。
可是现在，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都没有出现。
老管家的心底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能够压制这些自由战士的，恐怕，只有此刻阿克蒙德家族的三大巨头了……无论是哪一个，都意味着局势彻底的变化。
面对埃尔文的质问，老管家却无言以对。他苦涩一笑，缓缓地说：“你们不要忘了，歌顿大人的手段！也不要忘了，歌顿大人手上有多少性命！大人手上的奇迹……”
砰！
埃尔文忽然冲上，狠狠一拳砸在老管家的脸上！在他钢铁般的拳头下，鲜红的血花四溅，老管家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飞出，重重撞在仓库的大门上！老人的鼻子已彻底的破裂，一只眼睛迅速肿起，根本睁都睁不开。
呛！变故骤生，歌顿的亲卫们一时措手不及，武器纷纷出鞘，但却都犹豫着，没有真砍出去。对面的，毕竟也是阿克蒙德的族人。
“我们只是要守卫歌顿大人的财富，守卫阿克蒙德的财富！真正的阿克蒙德，就跟我们一起行动！”埃尔文再次振臂高呼。
数百名分支家族成员一拥而上，生生挤过歌顿的亲卫，冲入了仓库。那些亲卫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不知所措，没有老管家的命令，他们实在对同族中人下不了手。
老管家已经没有办法下命令了，埃尔文正阴沉着脸，恶狠狠地一脚脚踢在他的肋骨上。老管家完全说不出话，每一脚喘下，他的口鼻中就会溢出大量鲜血，根本说不出话来。埃尔文下手极为恶毒，他并不急着冲入仓库，而是发疯似的踢打着老管家。直到一名歌顿亲卫发觉不动，杀气迸发，抽剑而来，他才停手。埃尔文深深地盯了一眼对面的亲卫，阴冷的目光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怨毒。
那名亲卫扶起了老管家，毫不退缩地盯着埃尔文，杀气越来越浓。他是手上有数十条性命的老兵，根本不会被埃尔文吓住。但是他也知道，眼前局势已经失控，当务之急是把老管家救走。
亲卫们护着老管家退走了，分支家族的阿克蒙德们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城堡的仓库区。他们确实看到了为数众多的祭品，却没有看到预期中成堆的金币。仓库中除了祭品和武器装备，就再无其它东西。他们简直无法想象，征战无往而不利、打下浮岛，坐拥四个位面的歌顿居然会这么穷！
但是他们很快就醒悟过来，歌顿一定还有秘密仓库，一定把堆积如山的财富藏在那里！
所以这些红了眼睛的家伙首先哄抢了这座仓库中的所有东西，但是意犹未尽。
“城堡的上层！”埃尔文再次高声叫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噪音：“城堡的上层是禁区！歌顿所有的财宝肯定都藏在那里！那些东西，都是属于我们阿克蒙德的！”
“去上层！”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嚎叫声此起彼伏，在这一刻，潜藏在血脉中的兽性彻底发作，暴徒们汇聚成河，滚滚向城堡上层冲去。有些聪明的，却离开了城堡，要把已经抢到的祭品藏好。更多没能抢到祭品的人，则瞪着通红的双眼，冲向城堡上层。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一声清亮的叱喝瞬间震慑了全场！
在通向城堡上层的通道前，站着一个高挑而绰约的身影。那是黛玫，如烈焰燃烧般的少女，美丽得如火如荼。她的双眼中燃烧着火焰，手中的魔法杖上光晕流动，随时都会射出狂野的魔法！在黛玫身后，还站着温宁顿和维妮卡。三个少男少女，就这样拦在了数百发狂的猴子面前。虽然这些猴子随时都可以把他们撕得粉碎，他们却没有丝毫惧色，更不打算退让。每个人的眼瞳深处，都有滚滚岩浆在流动！
“造反？当然不是！我们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一个声音高声叫着，又是埃尔文。
“这里是我父亲，歌顿侯爵的禁区！谁敢过线一步，格杀勿论！”黛玫杀气凛然！
埃尔文排众而出，脸阴沉得如同要滴下水来。他大步走向三个少男少女，一边怒吼着：“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整个阿克蒙德！”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步战骑士，也配自称阿克蒙德？”黛玫冷眼看着埃尔文，极度不屑地说着。她猛然提高了音量，高叫着：“真正的阿克蒙德，都会在真正的战场上，用长剑、伤疤和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
这句话，让很多冲过来的人们一怔，面现犹豫。
埃尔文忽然上前一步，狠狠一拳砸在黛玫腹部！
黛玫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真的动手。这一拳无比沉重，让她五脏六腹都翻滚着。她是咒术师，体质并不出众，哪里经受得住高级步战骑士的全力一拳？
一缕腥红的血，从黛玫嘴角流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向地面蜷缩。在她眼角的余光中，忽然看到短剑的寒光一闪！黛玫被剧痛折磨的脑袋一时有些迟钝，从战场上得到的直觉不断提醒着危险，她却犹然有些难以相信。
短剑？怎么会有短剑？难道这些人想要杀了自己吗？在浮岛上，杀害歌顿的亲生儿女？
一件听起来非常荒谬的事，可好象立刻就要发生了？
埃尔文的心中转动的却是交织着残酷与欲望的想法。在现在姿势下，黛玫傲人的胸脯几乎全从领口挤了出来，火爆的身材让他热血上冲，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女人的衣服就地撕开。若在过去，他根本没有可能碰到黛玫一根手指！
可是他将绮念强行压下，短剑正从衣袖中滑出。埃尔文很清楚那个仓库中的祭品有多少的价值，哄抢了歌顿的祭品，和杀了他的儿女有什么区别？倒不如立刻斩草除根！而且一剑下去，身后这些人都会和他绑在一辆战车上！
“不止是阿克蒙德嫡系才有野心！”埃尔文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拼命嘶吼着。
于是他的目光转为冰冷，身体内部早已蓄满了雷霆般的力量。温宁顿和维妮卡毕竟没有上过战场，这个时候反应就慢了一步，显然还没有弄明白黛玫为何忽然就倒下去了。
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埃尔文胸中燃烧着火焰，就要狠狠一剑刺出！
然而一只手从旁探出，一把将还没完全倒下的黛玫提走。这是一只美丽纤长的手，手甲和臂甲都是同样的风格。那些火焰般颜色的花纹，则鲜明地勾勒出了一枚纹章，那是艾莉婕伯爵的徽章。
埃尔文愕然抬头，却看到另一只手在眼前飞速地扩大着！
啪！
一记无比清脆的耳光！
埃尔文顿时头晕眼花，耳中蜂鸣不已，半边脸迅速肿起。不过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因此那句：“你这个婊子！”被咽回去一大半，变成一声惊怒交加的：“你！……”

第三十章 暂时的宁静
这个女人，是艾莉婕伯爵的得力助手，也是伯爵领实际上的二号人物，艾莉婕的远房表妹，拥有不明血脉的法斯琪女士。法斯琪并不精于战争，却有着堪称恐怖的战斗天赋，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拥有了十九级的实力。
刚刚十一级的埃尔文很清楚，即使在开阔地带，一个中队的自己也不够法斯琪杀的。
只不过他叫声未落，那只刚刚从自己脸上挥过的手掌又飞了回来，随着又一声清脆的响声，埃尔文的另一边脸也随着肿了起来。
这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法斯琪的手挥个不停，一记又一记耳光抽得埃尔文摇摇欲坠。
埃尔文很想握紧已经出鞘的短剑，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一旦这样做了，下场只有被当场斩杀！以法斯琪的身份，平时杀一个普通步战骑士都不会有大事，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情况？
所以埃尔文强行把沸腾的怨毒按压在心底，以乌龟般的忍耐忍下了所有的耳光，只是在心底疯狂地叫骂着：“这个婊子！总有一天，我要干得你死去活来，再撕了你的下身！”
法斯琪面若寒霜，连续抽了埃尔文十几个耳光，这才一脚把他踢飞。看着面前仍在惊愕中的分支家族成员，她冷淡而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他们，对着他们的来处高叫：“苏亚！你给我出来！你们现在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一个阿克蒙德能够容忍的底线！”
啪啪啪！一阵拍掌声传来，苏亚男爵随后从转角走出。
“法斯琪小姐果然武力惊人，一个人就可以挡住几百个阿克蒙德！”他赞叹地说。
法斯琪丝毫没有和他虚伪的兴致，向黛玫一指，冰冷地说：“他们都是歌顿的子女，流着纯净阿克蒙德的血脉，不能够被内斗伤害，这是底线！苏亚，你听清楚了，我没有和你讨价还价的兴致。你在私下干什么我不管，但是这种事不能再发生！这是阿克蒙德起码的骄傲！”
苏亚耸了耸肩，笑着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法斯琪小姐，你好象并不是一个阿克蒙德。至少你现在身体里那些强大的血脉能力和阿克蒙德没什么关系。另外，你面前这些人也是阿克蒙德的一员，我可没有办法指挥他们。”
法斯琪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人群。
苏亚把她的表情看在了眼里，不由得笑着说：“法斯琪小姐，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可也是阿克蒙德。你一个人是打不过他们的，而且，你这样美丽的一位小姐，战败之后说不定会发生些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事呢！而且这种事，就是你死了，也一样躲不过的。”
这是无比恶毒的威胁，让黛玫都为之失色。
苏亚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也不是无法解决。我只要那副古兽的骸骨。”
法斯琪淡淡地说：“这种事情也想拿来威胁我？如果我想逃，你们拦得住我吗？只要今天让我逃走，那你们所有人，包括你，苏亚男爵，下半辈子就准备承受我的报复吧！我会一一杀光和你们有关的所有人。”
苏亚脸色一寒，说：“你未必逃得掉！”
“也许。”法斯琪拢了拢栗红色的长发，淡淡地说：“逃不掉也没什么。这里所有人的名单我早已经传送给了伯爵大人。在我来之前，大人已经承诺过我，假如我无法离开浮岛，那么你们在场每一个人的家族，都有可能承受伯爵大军的攻击。大人的风格，一向是斩尽杀绝。”
很平淡的一段话，却绝不平淡的内容。和艾莉婕的用兵才能同样出名的，就是她手段的狠辣决绝。艾莉婕大军经过的土地，绝不缺乏变成生命禁足之绝地的例子。
苏亚脸色一肃，淡淡地说：“艾莉婕不过是个伯爵而已。”
他这句话点出了索伦和艾莉婕之间的实力差距，而且艾莉婕的领地在边疆，距离浮世德非常遥远，途中还要经过十数个大贵族的领地。苏亚实际上在给埃尔文这些人壮胆，只是说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伯爵大人是一名小小爵士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是侯爵了。伯爵现在成了伯爵，很多人还是侯爵。”
法斯琪的话让苏亚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他眯起眼睛，紧盯着法斯琪，阴冷地问：“伯爵大人是想当这座浮岛的主人？”
“不，我只管歌顿大人的儿女。”法斯琪说。
苏亚点了点头，说：“很好，看来我们两家至少在这里不会有太多的冲突。”
法斯琪点了点头，说：“我也没兴趣在别人的领地中和第三方冲突。”
这是一句淡淡的嘲讽，但苏亚只当没有听见，带着手下人离去了。法斯琪也不愿意过于逼迫，苏亚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而且浮岛上还有哥利亚的人。
假如眼光放得长远些，就会知道浮岛周围还有为数众多的敌人正在等待着机会。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能够把现在的7－2号浮岛一口吞下，但是却没有这样做。除了不想承受其余阿克蒙德的围攻，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7－2号浮岛前不久才刚刚承受了大量神恩，攻击它的话，很容易召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厌恶，甚至有可能使永恒龙殿直接出面干涉。
在法斯琪面前，分支家族的阿克蒙德们逐渐退走，埃尔文也强撑着离开。但法斯琪的眼中已有了些许的忧虑。这一次的难关过去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下次是否会这么轻松过关。她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对抗数以百计的阿克蒙德。而且苏亚的随从，以及哥利亚伯爵的人中，亦有实力比她弱不了多少的强者。
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乱局，表面的内乱背后，有着诸多豪门的身影。
法斯琪扭转不了乱局，艾莉婕也不行。
暴徒们终于退去了，他们当然不会把祭品留下，临走时甚至还再次席卷了城堡下层，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劫掠一空。

第三十一章 继承（上）
直到最后一个暴徒从视野中消失，法斯琪才回头看了看黛玫、温宁顿和维妮卡三人，说：“你们去伯爵领吧，大人会保护你们的。”
“不，我不走，这是父亲的城堡！我们阿克蒙德的墓地也在这里！”黛玫坚定地说。
法斯琪眉头一皱，说：“他们不敢擅动阿克蒙德家族墓地的。你这样的坚持毫无意义！”
黛玫用力摇了摇头，说：“不，我要留在这里，哪里最后死掉，这里依然是父亲的领地，只不过被一群暴徒临时占据了而已。可是我要是怕死离开，就等于是把这里让给了他们！”
法斯琪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少女还能够有如此见识。
当李察从永恒龙殿的传送门内走出时，还没有想到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传送门位于永恒龙殿内的传送区，这里是一般人禁足的区域。当流砂和李察从传送门中走出时，就连驻守传送区的神职人员都大吃一惊！
那是李察，一个应该早已迷失在时光乱流中的人！
流砂没有让李察先回浮岛，而是带着他前去拜见梵琳大神官，一方面将法罗位面的座标在永恒龙殿中备案，并争取位面编号。一旦有了编号，诺兰德和法罗相互之间就有了奇妙的联系，从而使传送的费用下降，成功率上升。
另一件事，则是李察想要知道当初迷失在法罗位面的真相。
梵琳只是告诉李察这是因为他的献祭结果被干扰了的缘故。至少干扰者是谁，她并没有明说，而是建议李察在离开永恒龙殿之前，多关注一下最近在浮世德中发生的事。
梵琳的话让李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有着隐隐不安。于是他按下焦急的心，聆听一位美丽的神官娓娓讲述近期浮世德的大事。听着听着，李察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歌顿失陷在珞琪位面？而且还带上了几乎全部的主力部队？！如此说来，阿克蒙德领地包括浮岛在内，岂不是变得极度的空虚？
而且……歌顿还回得来吗，如果可以，那又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在李察心底徘徊，越来越是清晰火热，甚至有种灼烧般的感受，丝丝的刺痛看起来不起眼，可是转眼之间就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歌顿，那个似乎无所不能，整天大大咧咧，粗纩豪放的男人，怎么也会被人陷害到生死不知的地步？
李察唰地站起，又强迫自己缓缓坐下。
看着李察难看的脸色，流砂十分担心地问：“李察！不要紧吧？”
“没事，我和歌顿没有感情。”李察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几乎听不出异样，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希望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拿走而已。”
流砂根本不信，但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察又想了想，对流砂说：“我需要一些帮助。”
流砂认真听完了李察的要求和想法，想了想，说：“应该没问题。但是永恒龙殿遵循着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你想要得到帮助，那就必须有所付出。”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李察说。
流砂点了点头，就走出了侧殿。
当流砂离开后，李察忽然对留下来的年轻女神官说：“能够给我一盆冰水吗？”
年轻而美丽的女神官有些疑惑地看了李察一眼，就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她端着一个铜盆进来，里面盛着满满一盆清水，上面还漂着片片冰花。
李察端起水盆，来到侧殿的窗前，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浮世德。他的面容平静，但看到一座座缓缓在空中移动的浮岛时，眼角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于是李察举高水盆，将一盆带着冰渣的水缓缓浇在自己的头上！冰水顺着额头、面颊漫流，灌入衣领，再贴着肌肤而下，直到从脚边流出。水带走了大量的体温，也让李察眼角的抽搐渐渐平息。通过这种方式，李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身后，女神官捂着自己的小嘴，愕然看着这一幕。
李察平静地走到她面前，将铜盆轻轻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他又来到自己亲自背回诺兰德的箱子前，将它打开。具备封魔效果的木箱分为五层，每层都可如抽屉般拉开。在最上面两层的箱格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长方形的金属。它们呈银灰色，但在不同的角度看，又会看到一抹闪耀的霓彩。
附魔云铁锭，这是高度提纯的云铁经过魔法处理后的产物。经过魔力的浸染，云铁轻便、柔韧和魔法亲和的特性得到保留，原本较差的强度却得到极大提升，不亚于折锻黑曜铁。这是传奇级别魔法装备的材料，价值数十倍于同等体积的黄金。云铁，就是法罗位面富产而诺兰德稀缺的一项物资。当然，法罗所谓的富产也相对有限。
李察带回的这批附魔云铁锭在诺兰德出售的话，价值超过百万金币。
这里流砂回到了侧殿，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位神官和一位高大威武的神殿骑士。骑士身上透着隐隐的威压，刚走进侧殿就让李察感觉到不受控制的战栗，于是李察立刻明白，这位骑士已经接近传奇。他的力量过于强大，已经无可避免的要从身体内溢出，和自身的控制力无关。
流砂来到李察面前，介绍着带来的人：“这两位是希茜和诺兰大神官，她们将会回答你关于献祭和位面通道方面的问题。这位是费迪南德，龙殿骑士团的次长。”
李察向他们行了一礼，恭敬地说：“感谢三位的帮助。”
名为希茜的大神官看上去很年轻，实际上却已有十八级的神术等级，她优雅地微笑着，接受了李察的致意。诺兰同样是十八级的大神官，而费迪南德则是二十级。只不过大多数二十级的强者，可能终生都无法跨越传奇的门槛。永恒龙殿随便找出三个人，都是这种等级，若在法罗位面完全是不可想象。这就是诺兰德与法罗之间的差距。

第三十二章 继承（中）
李察又向费迪南德深深望了一眼，双眼中立刻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于是心底一凛。在法罗位面，李察已经将自己提升到了十二级，自身强大之后，才更能够知道其它人的强大。
不过李察并不知道，费迪南德想要晋升传奇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梵琳投入神恩即可。因为他，其实是梵琳的天选卫士。
李察的问题是，在什么情况下位面传送门会摧毁，并且位面编号会消失。
而希茜则告诉李察位面传送门被毁坏的情况很多，时光乱流一次超常规的冲击就有可能摧毁传送门。所以构筑传送门的材料就异常重要，可是也不可能让成本无止境地上升，这就需要在中间取一个平衡值。
至于位面编号消失，希茜说在过去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位面彻底毁灭，二是拥有位面编号的人主动放弃位面，但那也要位面接近彻底荒芜，没有一点价值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否则的话永恒龙殿是不会受理的。但是珞琪位面编号消失显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她也无从推断原因。或许真正的答案，就只有从门萨家族那里去寻找。
李察深思片刻，然后说：“好，我明白了。现在我有两个需要永恒龙殿帮助的地方，一是我想把通往法罗位面的传送门设在神殿里，比如说就是在这个侧殿内，为期一年。另一方面，我想向龙殿申请一些神殿骑士，帮助我守卫7－2号浮岛。”
希茜和诺兰低声商议了一会，又向流砂看了看，才说：“原本这两项要求都是不可能答应你的，因为永恒龙殿不应该介入世俗的权利斗争之内。但是你曾经献祭了超过高级仪式的祭品，并且使神眷者流砂、神器时光之书得到了显著的成长，因此可以为你格外破例，允许你以献祭作为代价，从永恒龙殿中得到帮助。你的第一项要求，将以时间作为标准来折算代价。以传送门存在的时间计，每半年需要收取一次足够最低等级献祭的祭品，一年的话就是一次中等等级的祭品。保护7－2号浮岛的期限同样是一年，因为这个浮岛刚刚接受过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在一年之内如果有哪个家族对它进攻的话，严格来说同样可以视为对永恒龙殿的不敬。至于具体的守卫方案，你可以向费迪南德大人询问。”
费迪南德这时接口说：“我可以调拨五十名神殿骑士给你，让他们驻扎在7－2号浮岛上。但是我的骑士只保证浮岛不被其它家族侵犯，你们阿克蒙德内部的动乱我是不会插手的。”
李察皱眉，说：“五十名骑士，似乎不太够。”
费迪南德笑笑说：“不够的话可以再加。每五十名骑士额外增加一次低级献祭。”
李察双眉皱得更加深了，安静下来，默默地计算和思考着。他丝毫也不避讳自己谨慎和思索的过程，倒是让两位大神官和接近传奇的天选卫士暗自点头。涉及到三次低级献祭的事，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整整十分钟过去了，李察的脸色略显苍白。他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即使有智慧天赋，也耗费许久才能做出决断。“费迪南德大人，就五十名神殿骑士吧，一年时间。”
费迪南德赞许地点头，微笑着说：“好！那么祭品呢？”
“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不可以代替祭品？”李察把两屉附魔云铁摆到了面前。
诺兰大神官同时是大师级的鉴定师，她拿起一块云铁锭，仔细看过之后，说：“确实是附魔云铁锭，品质优异，这些全部的价值可以折算成2个低级献祭的祭品，但是还不够。”
金币和祭品之间没有固定的换算关系，根据情况不同，低级祭品的价格会在三十至七十万金币之间波动。诺兰给出的价格大致在50万左右，还算合理。
李察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说：“我准备在两天后举行自己的构装发布会，到时会出售几幅构装。所欠的部分应该那时候就可以归还了。”
希茜微笑着说：“一个未来的圣构装师的承诺，远比几十万金币要珍贵。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
一直不太说话的诺兰大神官忽然说：“李察，你的构装发布会可不可以推迟一天，也就是三天后举行？”
“为什么？”一天之差看似不大，但李察从诺兰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其它的意味。
诺兰大神官淡淡地说：“你们阿克蒙德最近麻烦很多。如果你的发布会可以推迟的话，我想我可以找到几个支持者，让你的发布会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另外，更加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三天后是皇家大构装师卢诺发布新构装的日子。我听说最近同盟皇室正在思考增加新的皇家构装师，如果你能够在这个时候绽放出足够的光芒，就有可能被选为皇家构装师。这个身份的意义，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李察默然思索，片刻后毅然说：“好！”
他答应得如此容易快速，倒是让诺兰有了好奇：“你就不怕得罪卢诺吗？”
这时李察心中所想，却是那神秘绚烂、却又遥远似无可企及的深蓝咏叹，听到诺兰的疑问，他轻叹口气，只是说：“卢诺总会被我超越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而且，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和卢诺为敌吗？这应该是成为皇家构装师的先决条件吧！”
诺兰眼睛一眼，浅笑道：“你很聪明！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片刻之后，在两名永恒龙殿骑士的护送下，李察离开了永恒龙殿，向浮岛传送神庙走去。刚刚离开永恒龙殿，走上通往传送神庙的大路，迎面就走来几个衣饰鲜明华贵的年轻人，并且带着十几个等级不低的护卫。
这群人在与李察擦身而过时，其中一名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忽然咦了一声，惊呼：“这不是阿克蒙德家的李察吗？他从异位面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继承（下）
“李察？”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穿着大魔法师的服色。在他这个年纪上成为大魔法师，可并不多见。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落在李察身上，冷喝道：“站住！”
李察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于是眼中微露寒意，停下脚步。李察的目光也落在年轻的大法师身上，一边探测着他的实力，一边等待着他的下文。在李察的注视下，这位年轻大法师的实力逐渐揭开。他是十三级左右的大魔法师，魔力精纯浑厚，偏向于元素力量。而且李察从他身上感觉到与自己相似的气质，沉稳、精准，这往往是构装师才会有的气质。
年轻的大法师拦在李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遍，冷淡且傲慢地问：“你就是阿克蒙德家的李察？”
李察现在的心情并不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决心，于是淡淡地说：“我没兴趣回答你的问题，让开！”
年轻的大法师脸色剧变，面容瞬间显得有些狰狞扭曲，但是他随即变得更加傲慢，冷笑着说：“我是皇家大构装师卢诺大师最杰出的学生，冯斯特！听说你自称是未来的圣构装师？真是可笑！一个还没有举行过发布会的小家伙，也敢自吹是未来的圣构装师？你知道什么是圣构装师吗？”
另一个年轻人高声说：“阿克蒙德的家伙，不都是些只会吹牛的暴发户吗！”
“就是！阿克蒙德都是些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怎么可能懂什么是构装？就算是歌顿，还不是被人骗到异位面去，永远都回不来了？”另一个人也在大声嘲讽着。
“你们看，这家伙还背了把刀！我就从没见过魔法师还需要背刀的！”
嘲笑声不绝于耳，李察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淡淡的对冯斯特说：“让开！”
冯斯特脸色又青了几分，他向李察背后的长刀看了一眼，摆出最讥讽的冷笑，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构装师会背刀，难道身为高贵的构装师，还要靠背把刀来扮酷吗？虽然我听说阿克蒙德的品味不怎么样，但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差到这种程度。另外，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把刀真的不怎么样！还是多花点钱去买把好点的刀背着吧！”
说着，冯斯特伸出手，想习惯性地在李察胸口点上几下，就象他平时教训魔法学徒时那样。
李察唇边浮出淡淡的冷笑，右手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活动。只要冯斯特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衣服，李察就会在瞬间砍掉冒犯了自己的那根手指！失去一根手指，对构装师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冯斯特的手已伸到一半，忽然心底涌上一阵恶寒，头顶更是阵阵发麻，全身肌肉僵硬，什么动作都做不出！这是对危险的嗅觉，而且从这强烈的感觉判断，那是足以致命的危险！
冯斯特的脸色惨白，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右手的颤抖，再也顾不得脸面，把伸到一半的右手放下，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察，一时不清楚危险是不是来自这个家伙。
李察看了冯斯特一眼，忽然笑道：“你的感知倒是挺敏锐的，可惜胆子太小，眼力也不怎么样……”
李察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灭绝！！”
一阵恶风扑面而来，一个强壮高大的年轻人瞬间冲到李察的面前，双目喷火，恶狠狠地问：“你是谁？！辛克蕾尔的‘灭绝’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她人呢？”
冯斯特站在一旁，脸色阵青阵红。
他忍不住再向李察背上的长刀望去，在仔细观察之下，才约略看出了一点‘灭绝’的不同，那种隐隐凶厉无伦的感觉，让他阵阵恶寒。长刀‘灭绝’名声显赫，属于传奇级别的装备，在任何家族中都是珍贵之物，也难怪刚才李察会讽刺他眼力不怎么样。
灭绝是杀手专用的武器，本身气息完全内敛，在不具眼力的人看来，那就是一把朴素破烂的普通长刀而已。
对冯斯特而言，没有认出灭绝，等于是被当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察的视线落在了那强壮的年轻人身上，上上下下认真仔细地看了他几遍，才问：“熊彼德家的？”
年轻人声色俱厉，斗气已在双拳上流转，厉声喝道：“我再问一次，辛克蕾尔的刀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如果不是顾忌着李察身边的两名神殿骑士，他早就扑上动手了。两名神殿骑士自身的实力当然不放在他眼里，可是神殿骑士背后却矗立着永恒龙殿。别说是他，就是熊彼德家族族长达里奥在此，也不敢向神殿骑士动手。
李察再看了年轻人一眼，忽然笑了，说：“谅你也不敢在这里动手，所以别拦我的路，滚开！”
“你！”年轻人牙齿咬得喀嚓作响，双拳越握越紧，指节都变成了青色。
李察左右的两名骑士同时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李察大人是永恒龙殿的贵宾，不要拦路！否则的话，费迪南德大人会去你们的家族拜访的！”
冯斯特和年轻的熊彼德同样是一脸铁青，却不得不让到路边。小小破坏一下浮世德的秩序没什么要紧，可若是因此激怒了永恒龙殿，他们就必然会受到家族的严厉惩罚。嚣张跋扈是可以，但也要分对谁。若是因此惹上不能招惹的势力，那就是完全是愚蠢了。
这时年轻的熊彼德已经认出了李察的身份，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毒。当李察从自己面前走过时，他忽然大叫：“李察！有本事的话你就一辈子躲在浮世德里！只要你敢离开浮世德一步，我麦卡一定会杀了你！！”
李察笑笑，头也不回地说：“幼稚。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是在位面战场上见吧！我会让你们熊彼德的人一个都回不来的，就象辛克蕾尔那样。”
麦卡一窒，随即脸色大变，越来越是铁青，无限怨毒的目光刺在李察后背上！他本来非常想要得到辛克蕾尔的消息，现在确实得到了，却又不敢冲上去找李察拼命了。不管怎么说，李察既然敢背着辛克蕾尔的长刀招摇过市，那么不管等级如何，麦卡都直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麦卡自己已是十五级的战士，并且号称是熊彼德年轻一代中的杰出人物。
冯斯特忽然对着李察的背影说：“李察！三天后是我的老师，皇家大构装师卢诺大师的构装发布会，也是我正式晋升构装师的构装发布会！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可以给你发邀请函！”
“没兴趣。三天后，我自己的构装发布会也会举行的。”李察淡淡地说。
冯斯特瞳孔收缩，紧咬着牙，重重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祝福：“希望有人会去你的构装发布会！”
李察的突然出现，显然大出7－2号浮岛上诸人的预料。
当他从传送阵走出时，迎面就遇到几个面生的人，其中有步战骑士，有贵族服色的年轻人，也有看不出来历的人。当李察出现时，他们明显愕然，失声叫了起来：“李察！怎么是李察？李察回来了！”
他们脸上全是愕然、惊讶还有惊慌，甚至有两个人还把手伸向腰间的武器。而其中一个则向浮岛内跑去，明显是要给什么人报讯。
一瞬间，李察已经把他们所有的表情和反应都看在眼里。这几个人守在传送阵前无所事事而又徘徊不去，明显是守在这里放哨的。而且在认出李察身份后，这些人眼神中居然露出凶光，只是看到李察身后出现的两名神殿骑士，才没敢做什么。
虽然此前已经对浮岛上的局势有所了解，李察仍然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些人的猖獗。汹涌的怒意此刻已在李察心底徘徊，他的脸上却毫无表情，而且愈发冷静。
李察大步向浮岛内走去，却被这几个人拦住。
“慢着！这里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浮岛，可不能随便进。”其中一个人嬉皮笑脸地说。
“我是李察&#183;阿克蒙德。”
“我知道你是李察少爷……”一个人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那个披挂盔甲的步战骑士向前一步，手已经握上了剑柄，目光不善地盯着李察，然后粗声说：“谁都知道李察少爷已经死在时光乱流里了！你是什么人，敢来冒充李察少爷？赶紧滚，不然的话，我立刻杀了你！”
李察凝视着这名步战骑士，忽然说：“我认得你，你叫查尔斯。”
那名步战骑士一怔，李察刚到浮岛的时候他的确和李察见过，那时歌顿和李察一起走过，并且随手点了几个正在训练的步战骑士，以他们为例，告诉李察准构装骑士都应该有哪些素质。查尔斯记得，那时歌顿只是把他们的名字一带而过，没想到李察居然记住了。
不过他脸色一变，冷冷地说：“和我套近乎也没用！不过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就别想走了！在这等着，一会会有人来审问你。”
“审问我？”
李察冰冷地微笑，拔刀，头顶黄色的琥珀之月浮现，随后身周就亮起一圈黄色的刀光！
查尔斯的头离开身体，高高飞上天空，骇然的表情就此凝固在脸上。他从没想过李察居然会骤下杀手！这可是浮岛，这可是他们这些分支家族的成员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方，李察怎么敢动手，怎么就敢杀他？
在临死前的瞬间，查尔斯才想起歌顿对待敌人的手段素来残暴无情。就在李察挥刀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歌顿的影子。

第三十四章 站着（上）
鲜血如泉，从查尔斯无头的身体上喷射，溅了周围的人一头一脸。
琥珀色的刀光淡去，长刀灭绝不知何时收入刀鞘，李察则大步从几个呆若木鸡的人身边走过，向阿克蒙德家族城堡走去。
那几个人过了片刻，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直到这时，他们忽然看到地上除了查尔斯的尸体外，还多了两条胳膊！
其中两个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被李察斩落，猛然发出凄厉惨叫！
他们两个，以及查尔斯，就是认出李察身份后握住武器的人。
两名神殿骑士对望一眼，跟随着李察向城堡走去。
传送阵的骚乱和惨叫惊动了整个浮岛，大批战士亮出武器，向传送阵冲来。而几道迅捷无伦的身影则越过那些普通的战士和骑士们，转眼间出现在李察面前。顷刻之间，上百名战士就站在李察面前，刀锋成林！
若从空中俯瞰，可见浮岛传送阵前的空旷地带，李察和两名神殿骑士有如三个小小的黑点。而在他们对面，则是黑压压一片敌人，围成一个半弧型，把他们围在中间。绝不相趁的实力对比，却形成了对峙。
疑惑、恐惧、怨愤、狠毒、犹豫，李察从对面一张张或略眼熟，或完全陌生的脸上读到了许多东西。窃窃私语声正变得越来越大。
“是李察！”
“李察少爷回来了，怎么办？”
……
在数以百计的目光注视下，李察却夷然不惧，甚至连灭绝都没有出鞘。他那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敌人，淡定却森寒的声音随即传遍全场。
“你们，都想灭族？”
简短的一句话，却如一颗冰块扔进油锅，让人群轰然炸响！
连日来的动荡，前些时候成功的抢劫，以及某些大人物和豪门暗中的怂恿诱惑和纵容，让他们完全忘记了本来的身份地位。而虽然略有烦躁，却还算风平浪静的日子，让很多人越来越觉得，他们才该是这座浮岛，这些财富的主人！
而现在，李察的一句话终于让他们想起了这样做的后果。
对待叛乱的家族，阿克蒙德从来不会手软。事实上，诺兰德大陆任何豪门都有过血腥镇压叛乱分支的纪录。灭族，只是必然的结局，过程却可以变得漫长且丰富。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高叫：“这家伙在冒充李察少爷，杀了他！”如果叫声不是那么声嘶力竭以致最后发出一个破音，或许会有一点说服力。
不等人群骚动，李察面前的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就怒喝一声：“闭嘴！”她的声音清越嘹亮，如同龙吟凤鸣，几乎所有人脑中都是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声喝罢，向李察走近两步，单膝跪地，说：“艾莉婕伯爵麾下法斯琪，见过李察少爷！”
法斯琪的表现让李察微微一惊，这是极重的礼节，就算为了表达善意，但是她是艾莉婕伯爵的人，按理说不需要对李察行下属礼节。
而同时，另一侧苏亚男爵的脸色却阴了下来，苍灰阴霾得如同冬季浮冰海湾的天空。哥利亚伯爵的人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或许他真的只是在观察和纪录，而不准备参与其中。
人群开始略有骚动，无数道目光在这三巨头代表人物的身上来回扫着，泾渭分明的三种表现，显然让许多人开始惴惴不安。
李察双眉一皱，上前扶起法斯琪，说：“你不应该行礼吧？”
“伯爵大人说，当您回到浮岛时，我就是您的下属，需要听从您的吩咐，直到伯爵大人另有命令为止。”
“艾莉婕……”李察沉吟，一时弄不清这位新生代女战神的意图。
法斯琪是意外出现的助力，而且非常强大。侦测术反馈的结果表明，十九级的她全身上下竟然有六个构装，虽然一半是初阶构装，但战力已异常强悍。
不过李察敢于孤身面对数以百计旁支家族的人，并不仅仅是悍不畏死，而是另有底牌。底牌之一，就是身后两位神殿骑士。
这时，苏亚男爵悠然说：“李察少爷，您一回来就先杀了几个人，然后又准备把这里数以百计的阿克蒙德抄家灭族，这威风耍得可够可以的！”
李察的目光终于落在苏亚男爵身上，冷冷地说：“你是谁？”
苏亚脸色一变，而他身后的几名护卫已经纷纷怒斥李察的无礼，几个人的手都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李察的目光即刻落在那些握剑的手上，眼中全是森寒！
苏亚男爵心中忽然一悸，立刻抬手制止了手下们进一步的动作。
李察双眼微眯，淡淡地说：“很及时。刚才谁敢把剑拔出来，我就会把他切碎了去喂双足飞龙！”
苏亚男爵脸色一寒，冷冷地说：“李察，你太猖狂了！这里可是……”
“这里是歌顿侯爵的浮岛！”李察打断了苏亚的话。
苏亚脸色再变，重重哼了一声，纠正说：“这里是阿克蒙德的浮岛！”他特别强调了阿克蒙德这个姓氏。
李察的声音也随之提高：“这座浮岛，只属于歌顿&#183;阿克蒙德侯爵！这座浮岛，以及浮岛上的任何东西，都与歌顿侯爵直系血亲之外的任何阿克蒙德无关！”
这句宣言立刻激起了一片激烈的抗议声！
李察冷笑，说：“如果任何人有异议，可以去向同盟皇室申诉，也可以去向永恒龙殿申诉！现在，就去！”
这一次，人群喧哗的声音小了一些。
去向皇室或是永恒龙殿申诉？只有脑袋真正坏了的家伙才会这么做。说到底，这些旁支家族的人正在做的事，根本不能拿出来公开。如果不是浮世德上几个豪门有心把消息压下去，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人群中又不知道是谁叫了起来：“不能让他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走！”想到已经到手和还未到手的巨额财富，暴民们越发的激愤，他们握紧手中的刀剑，缓缓逼上。只要再烧一把火，就会是乱刀齐下！

第三十五章 站着（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又一个精悍、沉默、凶狠的阿克蒙德从各处走出，他们破开纷乱的人群，走向李察，随后转身，在少年大魔法师面前站成一道屏障。
他们握紧了武器，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气势如山，渐升渐起！虽然这些阿克蒙德的数量远远少于对面的人，但没有人怀疑他们拔刀的勇气！
李察的心开始强劲地脉动，阿克蒙德血脉正在点燃！只要对面的暴民敢再踏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激发‘炽热’的能力，然后在瞬间用连发的火焰将那道由暴徒们组成的丑陋黑色弧线彻底埋葬！
有限的地形约束下，暴徒们都密集挤在一起，在连续十颗火球的轰击后，李察相信虽然自己亦会重伤，但是场中能够站着的应该不超过个位数。
而他自己，无论伤得多重，都会站着！
这时两名神殿骑士长剑出鞘，各自踏前一步，沉声喝道：“我们是永恒龙殿的骑士！谁敢对李察大人动用武力，即视为对永恒龙殿的攻击！不光本人格杀，而且会追究家族！”
两名骑士的宣言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视同攻击永恒龙殿？这后果甚至比攻击同盟皇帝更加严重！
苏亚男爵同样脸色大变，失声问：“不可能！这是世俗贵族的争端，永恒龙殿怎么会介入？这是谁的决定？”
一名神殿骑士转向苏亚，问：“你是……”
苏亚挺直了胸膛，大声说：“我是苏亚&#183;阿克蒙德男爵，家父是索伦&#183;阿克蒙德侯爵！我需要知道，是谁做出这个决定？”
然而那名神殿骑士一脸鄙夷，冷笑着说：“一个二流小贵族，有什么资格置疑费迪南德大人的决定？”
苏亚脸色难看之极，争辩说：“但我的父亲是……”
神殿骑士不耐烦地打断了苏亚的话，说：“我说的就是索伦侯爵！你以为是你？一个没听说过的乡下男爵，根本就是不入流。”
苏亚脸胀红得如欲滴下血来，却说不出一句话。在神圣同盟真正的豪门眼中，没有资格进入浮世德的贵族都只是二流贵族而已。他再年少气盛，却也知道得罪永恒龙殿的下场。永恒龙殿的神官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说句话，自然有大把的贵族愿意为永恒龙殿消灭异已。
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几乎没有听到过永恒龙殿有介入世俗纷争，甚至在国度与国度之间的争端中，永恒龙殿也几乎不曾公开参与。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察已在临战状态，却看到敌人们因为龙殿骑士的一番话而纷纷退缩，虽然这本在他意料之中，但仍然感到满腔翻涌的怒意无处宣泄。
他的目光又落在苏亚身上。苏亚自报家门后，李察就敏锐地感觉到，浮岛上如今的局势后面一定有这家伙的影子。
“索伦的儿子。”
“嗯？！”苏亚男爵转头，极度愤怒地盯着李察。在被神殿骑士轻蔑过以后，这个称呼显得格外刺耳。
“你滚吧，离开这座浮岛，马上。”李察平静地说。
“凭什么？！”苏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英俊的脸庞已经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李察的态度越平淡，对他的羞辱就越严重。
李察看着苏亚的眼睛，淡然地说：“不走也可以，只要你能够承担得起一切责任和后果，现在的和将来的。你，确定？”
苏亚目中带火，直射李察的双瞳。可是在李察那双眼中，苏亚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海。而这海，宁静无波。
双方对视了整整十分钟，苏亚才哼了一声，阴沉地招呼护卫们：“我们走！”护卫们一脸愕然，却只得跟着苏亚男爵身后。
与李察擦身而过时，苏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李察则淡淡回答：“替我向索伦叔叔问个好。”
苏亚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李察一眼，不再说话，大步走进了传送阵。
从传送阵中走出时，苏亚身后一名年轻而凶狠的护卫忍不住说：“大人，为什么不干脆宰了李察那小子？永恒龙殿可是有着不能干预贵族事务的规矩的。”
苏亚终于忍不住满腔怒火，啪的一声，回手就给了那护卫一记响亮的耳光！
年轻的护卫被打得天旋地转，满嘴是血，一脸委屈和不解地看着苏亚径直远去的背影。
另一名上了年纪的护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他说：“唉，你这个笨蛋！李察和歌顿其它的儿子女儿能一样吗？那些小家伙杀了也就杀了，可是真要动李察，也不能在这种场合。就算永恒龙殿不插手，你就不想想李察的老师是谁？如果我们在理也就罢了，现在可是这种事……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李察，那位殿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那位殿下，可是杀过上百万的灰矮人哪！”
年轻的护卫终于恍然：“那么就是说，我们必须得找个占理的时机才能动手，或者，不能有目击者，这样好让那位殿下找不到借口对付我们？”
“那是当然！那位殿下一旦真的动手，可不仅仅是对付我们，连索伦侯爵大人都难以幸免！”
年轻护卫连连点头，凶焰尽褪。
浮岛外的小小插曲完全没有放在李察心上。他对面前那些不知所措的分支家族成员们说：“至于你们，想留就留下，想离开的随时可以离开。”
说完，李察就向阿克蒙德家族城堡走去，原本拦在他面前的人，纷纷向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道路。连苏亚男爵都黯然退走，这些人自忖实力和背景远远无法和苏亚男爵相比。他们惟一比苏亚占优的地方，只是人多而已。
但是在任何一个力量高低等级差距巨大的世界，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分支家族的猴子们已经感觉到了畏惧，可是贪念总是挥之不去，让他们不想离开。毕竟李察还太年轻，本人等级也并不高。换句话说，除了身份地位之外，李察还没有多少可以服众的东西。
进入家族城堡，李察同样感受到了怪异的气氛。不断有面目完全陌生的人从城堡中跑出，和他擦身而过，然后匆匆离去。
李察面沉如水，没有拦阻，也没有盘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把那一张张面孔记在心里，每个都不遗漏。

第三十六章 收服（上）
李察先是在城堡底层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了看，然后在空空如也的仓库区驻足，视线缓缓掠过库区的每个角落。
随后，他走上二楼。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守护着李察的那些阿克蒙德们没有上楼，而是自行分散到城堡底层的各处，担任起了守卫的工作。
歌顿留下为数不多的亲卫们此刻都集中在二楼以上。这些仍然忠诚的亲卫们守护着城堡内最重要的区域，并已做好了放弃生命的一切准备。在二楼，李察走进老管家的房间，看到了仍然卧床，无法自如活动的老管家。
喀嚓！李察紧握的手上传来指节的脆响！
看到李察，老管家强行撑起身体，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惊喜地叫起来：“李察少爷！您回来了！”
李察来到老管家的床边，轻声说：“我回来了，平安无事，而且还在另一个位面站住了脚。”
老管家用力点了点头，说：“主人在临走之前，一直惦记着您。可是没想到……不过您不必担心，主人只是中了个小陷阱，一定会回来的。”
李察轻轻拍拍老人的手，说：“我知道他死不了。你好好休息，既然我回来了，这里就先交给我吧。”
老管家忽然想起一事，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链，项链末端系着一枚金色的钥匙。他把钥匙递给李察，说：“在城堡最上层，主人给你留了东西，还有，蛮族的山与海殿下送来了一件礼物，也放在主人的私人区域内。这是进入那个区域的钥匙，但是在使用之前，必须让它浸泡过你的鲜血才行。否则的话，它就会触发一个极为强大的闪电陷阱，就是圣域也无法抵抗。我怕那些人冲进主人的禁区内，所以把山与海殿下送来的东西放进禁区后，就把那片区域封闭了起来。”
李察接过钥匙，离开了老管家的房间，继续向城堡上层巡视。在将老管家的房门轻轻关好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于是空气中悄然有一缕硫磺气息弥散。
在三楼，李察见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温宁顿和维妮卡都是不错的烈火卫士了，而黛玫更已是十一级的咒术师，仅比李察弱了一线而已。不过李察看到的黛玫还很虚弱，她更是有意无意地拉高了领口。
李察皱眉，伸手把黛玫的领口拉下，几乎让她的整个胸脯都裸露出来。在她的锁骨下，可以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李察的双瞳收缩，淡淡地问：“他们侵犯你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黛玫有些躲闪李察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当时太过大意，被偷袭了，挨了一下重的。至于肩上的伤痕，只是摔了一下，擦伤而已。这件事很丢脸，可是……”
“哪里被打了？”
黛玫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说：“这里。”
李察伸手，轻轻在那里一按，黛玫虽然没有出声，但双眉明显皱了一下。
李察没有说什么，离开了黛玫的房间，继续向上。四楼就是歌顿专属办公区域了，平时的核心工作人员和下属都由另一道楼梯出入。
法斯琪一直跟在李察身后，到了这里就不再前进，耸耸肩，说：“上面不是我应该进入的地方了，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吧！”
李察点了点头，对她说：“也好。一会我会下来找你。我想，关于伯爵大人，我们应该有许多话题需要谈一下。”
四楼是办公区，歌顿的书房，办公室和作战室都放在这一层。和前面一样，每个房间都看过之后，李察继续向上。但在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锁上的大门。
李察拿钥匙在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顿时涌出，浸染在钥匙上。这枚钥匙竟然不断将李察的鲜血吸入，然后开始散发血色的光芒。
李察将钥匙插入门上的锁孔，轻轻一拧，卡察一声，锁就开了，然后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步入门后，李察一眼就在那个旷然的空间里看到了山与海送来的古兽骸骨，也看到了重重包裹下的星兽头颅。只看了一眼，李察就知道这两个都是不错的祭品。古兽骸骨裸露在那里，散发着岁月苍莽的气息，而包裹里的星兽头颅更是带给他强烈的危险感觉。这个东西如果送入永恒龙殿，多半会是一次最高等级的献祭。
顷刻之间，李察就已作出决定，要在回归法罗位面之前，把这两件东西给献祭了。它们是整个城堡内最有价值的东西，而现在，李察觉得自己需要做的是把一切财富都转化为可以带来即期力量的东西。祭品，只有献祭的时候才会体现出真正的价值。
他走到那个灰扑扑的巨大包裹面前，认出了魔法织物的质地。李察没有贸贸然解开那个颇为眼熟的包裹结，而是上下看了看，果然在边上看到魔法笔留下的熟悉字迹。那是苏海伦留下的笔迹，只是标注了‘小心’这个词。只是一个词而已，却让李察看了许久。
最后，李察来到了阿克蒙德家族的墓地。这里依然是昏暗血色的天空，到处弥漫着硫磺味道，火山口时时会喷出缕缕带火的浓烟。一座座深色的墓碑静静矗立，无声诉说着血与火交织的历史。
李察现在知道，这里是一片独立的空间，只有被认可的阿克蒙德才能进入。否则就必须用纯粹的力量压制破除拥有者的烙印。而在眼下这个时候，能够进入家族墓地的就只有李察自己。他抬起头，仰望火山，视线落在墓地的最上层。他还记得，那里是妈妈预定的位置。
而歌顿……这个男人，如果没有死在异位面的话，将来有一天也应该会埋葬在这一层。
李察安静地站着，努力从心中把歌顿驱逐出去，根本不准备考虑关于他的一切。在李察心目中，阿克蒙德家族墓地原本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墓地的每个角落，决心让这里不被任何暴徒和敌人打扰。这和守护阿克蒙德无关，只是因为，这里是妈妈预定的地方，所以才要守护。
李察以此说服着自己。
看过了家族墓地，李察已经将城堡中的每个地方都巡视了一遍。他最后回到歌顿的作战室，站在那幅诺兰德的大地图前，静静地站着。
这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谁也不知道李察在想着什么。
当夜幕低垂时，李察终于动了动。他拉响召唤侍从的铃绳，片刻后两名侍从就走了进来。李察曾经在歌顿身边看到过他们，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跟随了歌顿多年的老人，忠诚无需置疑。
“李察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一名年长的侍从问。这些侍从有丰富的学识，还具备不错的个人实力，实际上相当于为歌顿处理日常琐事的助理角色。
李察略一沉吟，说：“在我们的专属位面里，现在驻扎着五位骑士？”
“是的，李察少爷。他们是血之圣骑士森马，拳斗士沃尔德……”侍从快速地说。
李察抬手打断了侍从，说：“不用和我细说他们都是谁，因为是谁都没有区别。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浮岛。我知道每个位面都有通向这里的传送门，所以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能看到他们，全部！”
侍从先应了是，然后说：“不过，李察少爷，他们还需要镇守各自的位面，可能会不方便回来……”
李察再次打断了侍从：“浮岛上的局势已经是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不能过来？何况来了还能再回去。你告诉他们，在歌顿侯爵没有回来的时候，家族的一切现在都由我主持，他们必须来见我！如果明天这个时候，哪一位还没有到，那他就不用再回来了。以后，我会亲自去专属位面拜会他们的！”
“这样……不太好吧？或许过些时间，比如说一两年，可能会更加合适。”侍从有些担心地说。他委婉地点出李察目前的实力可能还不够强，想要代替歌顿守护阿克蒙德的话还差了点火候，至少很难震慑歌顿手下原本那些不会向第二个人低头的大将。
李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说：“没关系，去传递消息吧！现在，至少打打小仗的话，我还不会惧怕谁。”
侍从已尽到劝言的义务，于是把消息通过位面魔法阵，传递到四个专属位面内。
而在各个位面中，五骑士的反应各不相同。
血之圣骑士森马正懒洋洋地在露台上打盹，明媚的阳光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收到李察讯息时，她快速扫了一遍，喃喃地说了句：“又是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这是想让我们表态啊……嗯，是要给那些更不安分的家伙们看的吧！无聊！”
她随手一抛，就将那张纸扔到了一边，闭上眼睛，开始继续睡觉。
一阵柔风吹过，吹起了那张纸，就想载着它往远方飞去。可是一只美丽纤长的手忽然捉住了它，把它从风中摘下。

第三十七章 收服（下）
森马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边将传讯的魔法纸塞进胸甲里，一边用另一只手捂着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自言自语地说：“不行，那个小家伙总是会惹来一堆的麻烦，我还是亲自去看着他比较好。不过他的运气一向还算不错，不应该有事才对……嗯，还是去看一眼吧，看过了就可以放心了。另外，不知道他变得帅点了没有。哼，我当初还为他挨过一箭哪！”
在另一个位面，站在荒凉戈壁上的沃尔德同样收到了讯息，但他只是随手一捏，那张纸竟然在他的巨手中被捏成飞灰！
“哼！臭小子，等你有了歌顿大人的一半力量，再来命令我吧！”
第三个位面，是阿西瑞斯和塞尔冬共同驻守的位面，他们也同样收到了李察的传讯。但是两个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必须回去！歌顿大人曾经救过我的命。”阿西瑞斯缓缓地说，手中的黑暗教典正快速翻动着。
“如果你真为歌顿大人着想，就应该守在这里，而不是回去拜见那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塞尔冬讥讽道。在他的双手中，两把匕首忽隐忽现，有如两尾游鱼，在十指间飞速穿行着。一缕缕锐利的杀气不断指向阿西瑞斯各处要害。
“你想背叛歌顿大人？”阿西瑞斯的声音带上了一缕寒意。
“不！我从来不会背叛歌顿大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同样向歌顿大人的儿子女儿效忠！”塞尔冬尖声道。
阿西瑞斯沉默片刻，才说：“既然这样，那我回去。”
塞尔冬愤怒地叫着：“你疯了！回去干什么，就为了向那个小东西表示效忠吗？你走了，这个位面怎么办？你是想让我一个人搞定对方召来的半神分身吗？那东西怎么看都和诺兰德的传奇差不多了。难道将来有一天歌顿大人回来了，就看到我们在这个位面被打得只剩下一个前进基地吗？不，说不定连前进基地都会被打下来！”
“我回去看看，没什么事的话很快就会再回来。你……坚持一下吧。”阿西瑞斯说。
“见鬼了！这里的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五倍！你稍稍耽搁的话，我怎么坚持得了？你好好看看，看看下面这些军队！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他们也是生命，几万条生命！”
阿西瑞斯深吸了一口气，说：“浮岛那边的状况，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借口。所以，这次我必须回去。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撤退吧！”
塞尔冬一窒，连连冷笑起来，说道：“好！撤退！我们打了整整半年的仗，一撤退就把地盘全都还给敌人了。”
阿西瑞斯不再多说，而是打开了黑暗教典，一道传送门在他面前生成，然后他就直接跨了进去，丝毫不理会塞尔冬在后面的叫骂。
最后，在原本属于熊彼德家族的位面内，龙法师丽娜正在一个临时营地中休息。营地布置得很仓促，帐篷都扎得看上去不十分齐整，里面躺满了伤兵，到处都是呻吟声，血腥气四处弥漫。
当侍卫将李察的讯息送来时，丽娜正拿着把银质小刀，一点点挑着大腿伤口里的腐肉。在那里，一个泛着蓝色光芒的箭头正从丝丝肌肉里露出来。
她接过魔法信纸，在上面扫了一眼，忽然啊哈一声叫了起来：“小家伙回来了？”
只不过她这么一激动，手上的动作稍稍大了点，银刀一下就将箭头挑了出来，痛得她龇牙咧嘴。箭锋上有着根根倒刺，非常恶毒。原本丽娜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这枚箭头，结果激动之下动作稍大，挑出来的箭锋上有小半倒刺上都挂着肉丝。
看着那些被拉出来的肉丝，龙法师痛恨得咬牙切齿。她叫来了一名牧师，将受伤的大腿往他面前一横。
这名牧师已经有一把年纪了，满脸皱纹上全是岁月的刻痕，但是等级却只有八级。看来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也没有希望越过十级的关口。看到眼前这条修长笔直、雪白丰腴的大腿，老牧师的喉节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同时身体微弓，以掩饰小腹上某些明显的变化。那块地方的变化太过剧烈，就连宽大的神袍都遮挡不住。
“治疗术！一次！快点！”丽娜叱喝着。
老牧师呆滞的目光这才恢复正常，连忙微闭双眼，开始念颂咒语，但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的治疗术咒语却接连念错了两次，平空浪费了不少神力。老牧师忽然感到迎面吹来的风中多了些刺骨的凉意，那是龙法师的杀气。他陡然出了一身冷汗，终于能够专心把一个治疗术完成。
神术的光芒闪过，龙法师大腿上的伤口处飘起一团淡青色的水雾，皮肉的颜色有些恢复正常。但明显还是不够。老牧师正想再准备第二个治疗术，却被丽娜打断了：“把你的神力留着，去治疗那边的重伤员。”
“但是，丽娜大人，您的伤口还需要至少两次治疗术……”
丽娜怒道：“让你去你就去！”
老牧师张皇逃离后，龙法师叹了口气，拿出一瓶治疗药剂，浇在大腿的伤口上。
带着淡淡乳白色的药剂一触到伤口，即刻沸腾，泛起大片泡沫，更不断涌出刺鼻的味道。丽娜知道，伤口沾染的毒素正在被清除，但是整个过程却痛得她脸都有些白了。
无论是衍生自神术还是炼金术的治疗药剂，其效果均不如牧师直接施放的治疗术，还往往会引起痛苦。效果越强，痛苦越大。
但是哪怕不是在新位面的开拓期，即便进入了平稳的扩张时期，异位面征战部队能招募到的牧师还是极为稀少，那个无能好色的老牧师已经是等级最高的一个了。少量的治疗术，都被龙法师分配给了重伤的战士，如果不是治疗药剂无法遏制中毒的伤口，她连这次治疗术都不会要。
处理好腿上的伤口，丽娜站了起来，有些忧郁地看了看远方隐隐约约的城市。那里正盘踞着数量众多的敌人，依托三座魔法塔进行防御，让她也有些发愁。

第三十八章 信心
丽娜拿起传讯的魔法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自语道：“小家伙是要我们去效忠于他啊！嗯，这么小的年纪就敢接手歌顿大人留下的烂摊子，胆子是够大，就不知道本事怎么样了。啊！好吧，正好我这里诸事不顺，就回去一次吧，反正是要求援的，嘿嘿，嘿嘿！”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李察发现了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求援的，那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二天日落时分，在阿克蒙德家族城堡中，李察见到了阿西瑞斯，森马和丽娜。会见的地点是歌顿的作战室，当三位骑士进入作战室时，李察正站在巨大的魔法沙盘前，凝望着诺兰德大陆的地形图，在沉思着什么。
三位骑士都在第一时间发现，李察站的就是歌顿习惯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有意之举，还是无心之作。
等候了数分钟后，李察才从沉思中抬起来，目光一一在三位骑士身上掠过，说：“黑暗牧师阿西瑞斯，血之圣骑士森马，龙法师丽娜……”
李察每念出一个名字，相应的骑士就会微微躬身。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仪式，意味着至少在表面上，三位骑士接受李察站上歌顿的位置，哪怕是暂时的。但是，正如他们行礼的尺度，谁也不知道三位骑士会服从多久。
李察微微一笑，说：“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可能一位骑士都见不到。”
“你长得很帅，我得回来看看。”森马懒懒地回答。
“浮世德的空气对皮肤有帮助。”这是丽娜的回答。
只有似乎从来不会露出笑容的阿西瑞斯说：“我们对歌顿大人还有足够的敬畏。”
“这才是实话！”李察笑了起来。他取出三张纸，分别递给三位骑士。阿西瑞斯一眼扫过，看到是密密麻麻的清单，上面列的都是各类可以用于献祭的祭品。汇总在一起的话，快要赶上一次高级献祭的规格了。
“这些是原本放在城堡仓库中的祭品。是我的老师苏海伦殿下送过来的，但就在不久之前，浮岛上汇聚的那些分支家族的阿克蒙德们冲入了城堡，打伤了管家和黛玫，并把这些祭品都洗劫一空。”李察缓缓地说。
森马把清单放下，依然慵懒地说：“那天参与的很多人好象还在浮岛上……”
龙法师插言道：“他们正在往浮岛外跑呢！难道是被我们吓的？”
透过作战室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通向浮岛外的传送阵已经乱成一团，许多分支家族的成员正争先恐后地涌入传送阵，想要离开浮岛。他们大多带着行李，但里面肯定没有祭品。哄抢到的祭品都在第一时间被运走，然后通过某些渠道，自愿或是非自愿地，大多数最后的去向是汇聚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手里。
只有过些时间，很多人才会明白，祭品对豪门而言是资源，对弱小家族来说却是灾难。
森马打了个哈欠，说：“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杀了？再晚可就都跑光了。”
阿西瑞斯淡淡接道：“跑了一些人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要一家家灭族的，只是麻烦些而已。”
森马问：“那么现在，我们三个已经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谁知道李察淡淡地说：“不，让他们跑吧！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已去处理。至于那些丢失的祭品，以后自然会让他们全部吐出来，再加上利息！现在还不是内斗的时候，阿克蒙德真正的敌人，并不在这座浮岛上。”
三位骑士互相看看，都有些意外。
李察双手撑在面前的魔法沙盘桌沿，上身前倾，凝视着三位桀骜不驯的骑士，徐徐地说：“我知道，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包括你们，都认为我非常弱小，根本不足以坐在歌顿侯爵原本的位置上。阿克蒙德的王座，是修筑在火山口上的，如果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压制住地下的岩浆，就会被喷涌的火焰化为灰烬！我承认，现在我还远远不到能够坐上这个座位的时候，但是这个座位上必须有人，不能空着。浮岛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空着的王座，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灾难！”
“但是，在将来，我会有与这个位置相匹敌的力量，或许根本用不了多久！而且，将来会有一天，我会先把这个位置还给歌顿，再依靠自己的力量把他踢下去！”
歌顿是粗犷狂放的，如迸发的火山。而李察则继承了许多精灵的特点，显得更加英俊、精致、且含蓄内敛。
他们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在这一刻，在三位骑士的眼中，李察却仿佛与歌顿重合在一起。歌顿曾经说过许多和胡吹无异的大话，但最后，奇迹却总会在他手中诞生。而此时此刻，李察却宣称，将来会将他们无比敬畏的主君从王座上踢下去！
很荒谬，三位骑士却笑不出来。
最后，李察说：“既然你们回来了，就多呆两天吧！两天之后，我将举行自己的构装发布会。我并不指望你们的效忠，只希望在这次发布会后，你们可以对我多一点信心！”
李察回归，是继歌顿失陷之后的另一个重磅消息，虽然不若歌顿那样震惊整个神圣同盟，但至少也算惊动了小半个浮世德。
7－2号浮岛，就是震动的中心，自然惊起了无数涟漪，再一圈圈扩散开去。那些试图从浮岛上离开的人们，即是其中的一道涟漪。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离开浮岛。
传送阵不断闪烁，一道道光幕闪动，消耗的都是魔力水晶。这些魔力水晶自然都出自阿克蒙德的库房，确切点说是歌顿的库房。这也算这批分支家族子弟理所当然获取的最后利益。他们从传送阵来，又从传送阵走，谁都没有想过这传送阵也是有消耗，要花钱的。
传送阵外一片混乱，许多人互相推挤着，想要抢占一个更好的位置。传送阵一次能够传送的人数有限，而人人都想快点离开。若不是传送阵周围站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阿克蒙德，或许这些分支家族的猴子们都会为争一个更靠前的位置打起来。

第三十九章 辉煌（一）
在人群中间，埃尔文也在拥挤着往前，一点点向传送阵挪动。他努力表现得和别人一样，即不出众，也不过于懦弱。总而言之，不能让别人从人群中轻易把自己认出来，因为他再次畏惧了。在李察突然回归之后，埃尔文就没有再合过眼。当李察一刀斩飞查尔斯脑袋的时候，埃尔文就躲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没有敢立刻离开，是本能地觉得有阴谋。李察无比张扬地回到浮岛，又丝毫不留情面地逼走了苏亚男爵，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这些闹事的人平安离开？或许在传送阵另一端等待着这些人的，就是大刀利斧。
埃尔文还是有些头脑的，不止他自己这么认为，训练步战骑士的教官们也如此认为。他仔细想过，认为暂时留下来看看风向会更加安全些。李察回归，绝对是许多豪门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些豪门之所以还没有对阿克蒙德下手，仅仅是歌顿消失的时间还不够久。可是李察回来，却足以刺激这些豪门立刻采取行动。
再等两天，就会有变化的。埃尔文不断说服自己，让自己更加有信心。
然而他没有等来豪门的干涉，等来的却是阿西瑞斯、森马和丽娜三位骑士的回归！
有三骑士坐镇浮岛，哪个豪门在采取公开行动前都会考虑再三。所以埃尔文决定立刻离开。在过去的动荡中，他可是骨干，绝无可能蒙混过关。为了怨恨，为了收获更多利益的所作所为，在这一刻终于显露出后果。
埃尔文并不了解李察，也无从理解李察的想法，并不知道李察根本不打算依靠三位骑士来对付他们这些人。但另一方面他没有想错，那就是李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前面五个人消失在传送阵内，马上就要轮到埃尔文这批人了。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横向伸出一把长剑，拦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拦我？”埃尔文问，脸上已露出一丝凶色。
和传送阵只有一步之隔，让他情不自禁有了用强的想法。但是拦住他的是一位中年的阿克蒙德，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杀气，不知道在过去的岁月中经历过多少战斗。这样的人，埃尔文很清楚，哪怕是比自己低上两级，在生死决战中自己也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明智地没有做任何多余和出格的事。
“为什么？”中年阿克蒙德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大人有命令！包括步战骑士在内，任何家族的战士都不得离开浮岛！”家族战士应该是守护血脉的利剑，而在他眼里，面前的这几个连破铜烂铁都算不上，显然侮辱了这个名号。
埃尔文怒道：“哪位大人的命令？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是我下的命令！”旁边又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立刻让埃尔文和所有不被允许离开的战士们通体发寒。
法斯琪，这个女人已经强悍到不能依靠人数优势推倒，再多也不行。
法斯琪眼中闪过一丝讥嘲，说：“至于为什么，还需要我解释吗？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族规只是摆设，只要靠人多起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们中任何一个只要敢踏进传送阵，就按逃兵论处！”
在大陆各个国家，各个种族，对阵前逃兵的处罚手段都是相同的，斩！
“你又不是歌顿侯爵的人，有什么权利处置我们！”一个粗壮的战士吼叫着，推开挡住自己的一个阿克蒙德，就想冲进传送阵。然而他眼前忽然闪过一片橙色光芒，随后视界就陷入了黑暗。
埃尔文亲眼看到，那名战士身体中央忽然出现一道血线，然后整个人就居中分为两半！
战士分开的身体竟然还能往前跳了两步，随后半片倒下，另外半片则摔在传送阵内。一道光芒闪过，半边尸体和内脏就全部消失。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看清法斯琪是怎么动手的，只知道是她出的手！
“又浪费了传送阵的魔力水晶。”法斯琪淡淡地评价着。
现在，没有什么人敢于置疑她的权威了。
两名预备步战骑士想要混在人丛中溜走，却也被法斯琪直接拎了出来，当场砍下了脑袋！自此，就再也没有人试图混水摸鱼。
分支家族的人一一从浮岛上溜走，所有的战士们都被留了下来，不过没有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也没有人限制他们的行动，除了不能接近传送阵。可越是没有处置的消息，他们就越是害怕。如果真的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的话，也就不会把他们都拦回来了。
这一夜，埃尔文又是彻夜无眠。他不知道自己明天的命运会怎么样，原本承诺给他撑腰的豪门也都沉寂无声。他只有去想那件应该已经到达家族的祭品，去想它能够给整个家族带来怎样的变化，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勇气。而原本，他是想把这件祭品用在自己身上的。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很可能永远地消失了。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埃尔文根本不知道他冒死抢回去的那件祭品，根本不足以发起哪怕是最最初级的一次献祭。他却以为能够靠它改变命运。
第二天，浮岛上很安静，许多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三位骑士也没有露面。惴惴不安的参与过暴乱的战士们还不知道，今天是李察发布构装的日子，也是他正式以构装师身份参与大陆事务所迈出的第一步。
浮世德下城区异常的热闹。
今天最大的事件自然是构装发布会，而且是两场同时举行！
卢诺的构装发布会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定下，身为神圣同盟的皇家大构装师，冲击四阶构装达数年之久的卢诺此次高调举办构装发布会，自然引起了广泛的兴趣，显然他肯定是有了新的进展。一旦卢诺正式制成四阶构装，那么对于神圣同盟之外的任何一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四十章 辉煌（二）
许多人不辞辛劳，从各地赶来。甚至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也来了不少人，由于路途遥远，他们都是一路乘坐飞行魔兽而来，极为辛劳。即使是与同盟处于敌对状态的国家，也都辗转派出了代理人，事后取得的消息总没有第一手资料可靠。
对大帝国们而言，普通的构装师越多意味着越大规模的构装骑士队伍。而一个皇家大构装师如果有所突破，却意味着这个帝国的强者们实力大为增强。因此，卢诺的构装发布会可以说牵动了诸多大势力的神经，就连一些异族都在想方设法得到一些情报。
卢诺的构装发布会在浮世德最大的公众建筑辉煌大神殿举行，并占据了一个完整的偏殿。辉煌大神殿和浮世德的历史一样长，同样是发现浮世德时就存在的建筑之一。在历史上，辉煌大神殿中举办过无数盛大的活动，从音乐会到构装发布会都有。久而久之，辉煌大神殿已约定俗成变成皇家构装师公开发布构装的专用场地。
在正式的发布会之前，还有卢诺大师最得意的学生，冯斯特的构装发布会。虽然从预告上来看，冯斯特拿出的只是普通二阶构装，但却意味着从此之后，神圣同盟又多了一位构装师，战略力量又有所增长。
没有多少人对冯斯特感兴趣，大多数人仅仅是为了卢诺而来。谁都知道，大陆三大人类帝国中，神圣同盟历史最短，底蕴最浅，因此构装领域一向落后于其它两大帝国。卢诺一旦制成四阶构装，就可以极大地弥补神圣同盟的短板。而且卢诺的突破，同样会使他的弟子们进步更大。
然而就在卢诺发布会预定召开的前一日，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迅速传开。阿克蒙德家族的李察，也要在同一天举办自己的构装发布会！
正常来说，这只是一个新构装师踏入公众视野的仪式而已，这种发布会上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然而让人惊诧的是，李察的发布会却同样在辉煌大神殿举行，同样占据了一间恢宏的偏殿，正好和卢诺的发布会完全面对！
人们敏锐地嗅出其中非同寻常的意味，于是对李察的兴趣立刻直线上升。很快，李察的众多资料就迅速传播开来，简直比死灵法师的瘟疫扩散得还要迅速。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未来的圣构装师’这个评价。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可是传奇法师苏海伦殿下亲自给出的评价！
当然，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这位殿下给出的评价有多么的靠不住。
而李察自己，其实事先对这种场面全无预料。当诺兰亲手把发布会的时间地点送到他手上时，李察才发现自己不光和卢诺在同一天举行发布会，而且还在同一块场地上！卢诺就是再心胸开阔，也必然会视这种举动为不可接受的挑衅，何况卢诺从来没有这种宽厚的好名声。
把发布会的邀请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之后，李察才抬起头，凝视着诺兰大神官的眼睛，说：“尊敬的诺兰神官，您似乎非常愿意看到我和卢诺大师站在对立面，而且彼此的关系不可调和。”
诺兰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另一个原因是，这样安排，可以让你的构装给更多的人看到。为了得到皇家构装师的头衔，付出点代价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皇家构装师？”李察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
“皇家构装师！如果你这次的发布会表现良好，就打开了通向皇家构装师的大门，会进入神圣同盟皇室的视野。如果能够取得皇室的采购合同，你会得到许多支持和帮助，包括各种珍贵难寻的材料。而当你正式成为皇家构装师时，可以说皇室的仓库完全向你敞开。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哪怕你仅仅被视为有成为皇家构装师的潜质，就已经自动成为卢诺的敌人了。反正已经得罪他了，何妨得罪得更狠一点？”
听完诺兰的话，李察直接问：“这不是您的意思吧？”
诺兰笑了，说：“很聪明的小家伙。永恒龙殿永远站在中立立场上，从来不会针对谁。嗯，当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偶尔也会有些例外。这次的安排，我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是谁？”李察问。
“这可不能告诉你，将来有一天你总会知道的。你现在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本身对你没什么坏处，那个人对你也没有恶意，那就可以了。”诺兰说。
李察没再纠缠，点了点头，就送走了诺兰大神官。
辉煌大神殿。
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大神殿内就有不少人先到了。人们按照关系远近，很快形成一个一个小团体，互相寒暄、交谈，议论纷纷，不断猜测着李察和卢诺的关系。
两个偏殿布置风格大不一样，卢诺的发布会明显要奢华富贵得多，而且高高在上的展台，显得极有气势。而李察那边则相对简陋，更不象卢诺这边为到场嘉宾安排了精致的点心和红酒。
上午十点，两边的构装发布会准时开场。
大多数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到卢诺的会场内。大构装师的作品自然会比一个刚刚晋级构装师的作品要有吸引力得多。所谓‘未来的圣构装师’，另一层含义就是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如果是一个代表团的话，则是主事者留在卢诺的会场，派副手或者随从去李察那边看看情况。
当卢诺登上高台，半俯视着下方密集的人群时，不觉志得意满，由李察带来的不快被冲淡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以高亢洪亮的声音说：“各位，我非常荣幸的邀请到你们来见证我的新构装诞生。众所周知，构装是魔法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要想深入构装世界，必须经过多年艰苦而孤独的探索！在构装的世界，不存在天才……”

第四十一章 辉煌（三）
两个偏殿之间隔着大殿相望，如果大殿中安静一些，卢诺的声音甚至可以传到李察的耳中。这位大构装师兼大魔导师可是使用了魔法来提升自己的音量。不过就在他开始抨击那些所谓的天才时，李察已经作完了简短的开场致辞，并且开始展示自己的新构装：初阶力量。
当李察举起这幅构装，并展示出来时，在展台两侧则有着构装的放大全息影像，还在徐徐旋转，以便让站在后面的人也能看得清楚。
当看到这幅构装时，下面的人们立刻议论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幅构装实在是太普通，太常见了。很多不是构装师的大魔导师，都有可能绘制出标准版的初级力量来。虽然李察手中这幅构装思路布局虽然和标准版有所不同，但初级力量就是初级力量，再怎么玩花样也不会稀罕到哪里去。
“这不是初级力量吗？难道我的眼睛花了？”
“不，你没看错！这就是初级力量。”
“初级力量也好意思在这种场合发布？”这是一声惊呼。
另有人沉思着，并很高深地说：“这幅初级力量很有可能有独特的出众之处。依我看，这是一幅可以用作复合构装的初级力量！或者它还附带了属性攻击的效果，你们看，那右下角是个全新的魔法阵。”
于是众人恍然，如果用作复合构装，或者是带了属性攻击，那么这幅初级力量的确可以和二阶构装相提并论，甚至更为珍贵。李察在这里发布，也就是顺理成章了。就在众人感叹的时候，李察开始介绍这幅构装的功能：“正如各位所看到的，这是一幅初阶力量。它可以使目标力量增幅39％。……”
随着李察的介绍，人们越来越显得惊讶。再一次，人们的惊讶不是因为这幅构装的神奇，恰恰相反，是因为它的普通！
39％的增幅，完全算得上是优秀水准，已经逼近二阶力量的水准。它对承载力的要求也并不高，同样是优点，但还没有达到可以成为复合构装的程度。
仅此而已。
直到李察把这幅构装放下时，很多人还不敢相信他已经介绍完了。
不过李察又拿出了第二幅构装，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而这一次，人们吃惊地看到了初阶防御，一幅同样普通的大路货色！好吧，虽然普通，却也不能说是大路货色，因为那副构装的性能依然是普通的初阶防御，不过也不是标准版，还是多了好几道魔法纹路。那块小小的魔法阵谁也说不清作用是什么，只能看出和那幅初阶力量差不多。
这个算是李察的个人风格吗？有心思敏捷的人如是想。李察拥有精灵血统并不是秘密，而精灵的天性就是追求完美，喜爱精致繁复的艺术风格。也许那个魔法阵的作用只是增加些装饰，又或是构装师显示个人风格的地方，就象名画上的签名。
但李察拿出来的两幅构装可不是名画，差得远了。
这个时候，西侧偏殿内卢诺终于完成了冗长的演讲，示意冯斯特可以登台开始自己的发布会了。卢诺本来不是一个以演说出名的人物，平日话语更是十分简洁，可是今天却慷慨激昂地讲了那么长时间，一方面表达了对自己新构装的自豪，另一方面，可能是受了李察的刺激，大谈了一通天才和骗子之间的转化问题。
下面的听众们虽然还不至于不耐烦，但都互相使着眼色，传递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冯斯特已经听随从们说了李察刚刚展示的两个构装，不过是初级力量和初级防御而已！
当冯斯特登上高台时，立刻有人大声询问冯斯特对李察刚刚发布的两个构装的看法。
冯斯特浮上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清亮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响彻全场。他说：“虽然那两幅构装的结构和标准版本有很大区别，但是属性类构装看的只是加成幅度和承载力要求而已。结构再怎么变化，如果在这两项指标上不合格，都是没有用处的累赘，只是哗众取宠的噱头！在构装的世界中，想要攀上更高一层的山峰，除了必要的天赋，靠的只能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攀登！就这一点来说，尊敬的卢诺大师刚刚已经说过，在构装的世界里不存在所谓的天才。太多的所谓天才止步于二阶构装，终生没有寸进。”
冯斯特取出一幅构装，这幅构装制作精美，并且在边角加上了大量华美的装饰，插件背面还有着同盟皇室的纹章，构装一角上，签着冯斯特的全名。同时，在高台上即刻出现了一幅巨大的魔法全息影像，将这幅构装放大了上百倍，可以让整个偏殿内的人们都看得到。
“各位高贵的先生、女士们，你们看，这是我今天要发布的两幅构装中的一幅，二阶力量。首先，它有着高达43％的属性加成！从这点上，就可以看出二阶力量和一阶力量之间的本质区别。一个一阶构装，制作得再怎么精美，也不可能超越二阶构装。哪怕是1％的差距，也是天渊之别……”
下面的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是对冯斯特言论的赞同。就属性构装来说，加成幅度是第一位的。二阶构装加成幅度理论上甚至可以达到50％，但是相应的就是对承载力要求提高了数倍。而如李察当日那样能够用一阶构装模拟出二阶构装效果的，放眼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人。
不过李察这边的展示会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刚才拿出的初级防御同样比普通标准构装要出色，但只是达到优秀水准而已，并没有如他以往作品那样令人震惊。
可是观众中真正懂行的几个大魔导师都皱起了双眉，开始苦苦思索。他们目光犀利，已然发现李察这两幅构装做工精准到让人震撼的地步！按理说绝不应该只有这些加成幅度。难道那些看似无用的魔法阵另有用处？
当李察拿出第三个构装‘活力’时，下面的人们总算又打起了一点精神。
虽然活力一看结构和复杂度就知道是一阶构装，但是好歹这是一个非标准版的构装。随着李察的介绍，下面的观众开始不断有人赞许地点头。活力的属性看似不是很强大，但是真正懂行的人都明白在战场上这个属性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战争往往持续很久，残酷环境下可能得不到任何补给。这样在战争中后期，拥有活力的构装骑士优势就会凸现，而且越往后优势就越明显。
虽然活力不是二阶构装，但是仅凭它的实用性，以及是不常见的非标构装这一点，已经勉强可以让李察得到构装师的称号了。不是每一个构装师都能够设计出独具特色的非标构装来。比如说现在冯斯特拿出的第二件构装，敏捷，虽然是二阶构装，并且在魔法阵结构上进行了刻意的改变，可是本质上依旧是标准版本的敏捷，那些结构上的改变，完全是为了改变而改变，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冯斯特在开场时不点名抨击李察的那番话，完全适用于他自己。只不过卢诺在场，所以没人会当面说出来而已。
在西殿，冯斯特拿出第二幅构装时，魔法影像上二阶敏捷就取代了二阶力量的位置。可是在东殿，李察介绍构装活力时，依然保留着一阶力量和一阶防御的魔法影像。当李察拿出第四幅构装时，活力的影像也在空中保留着。
第四幅构装！李察居然会发布第四幅构装！这让很多人都对李察产生了新的兴趣，原本有些失望的人们也精神一振。
在一般的构装发布会上，一个构装师只会发布两三个新构装而已。发布构装数量越多，意味着掌握构装数量也越多，而这是构装师真正实力的一个重要评判标准，仅次于构装等级，还有就是标准和非标构装的区别。
西殿，高台上的冯斯特看着手中的纸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片阴影。一口气发布四个构装，说明李察掌握的构装数量很可能远远超过了冯斯特，这让他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下面观众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刺眼。
“见鬼！这个李察，或许真是对我的一个威胁！你怎么不死在异位面里？！”冯斯特在心底恶意地诅咒着李察。
李察平静而专注地介绍着第四幅构装，生命守护。随着他的介绍，东殿中越来越寂静，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生命守护共有两个功能，第一个能力是增加防御力，并可以通过吸收主体的生命能量以及战场上游离的各种能量为构装提供能量，多余的能量还可以储存。这样对承载力的要求相应大幅减少。第二个功能，则是在有意激发的情况下，储存下来的能量可以反馈给主体，转换成体力、生命力和斗气魔力等等。在战斗中，这个构装可以视为治疗术、强壮术、恢复术等数个神术综合的效果。

第四十二章 辉煌（四）
这是一个异常强大的构装，兼具复合构装的特点。如果它所提供的效果再增强一些，完全可以视为一个三阶构装！哪怕是现在，这一构装在战场上，在特定情况下能够发挥出的作用，也能够超越许多通用型的三阶构装！
屏息的人群终于憋不住气，开始呼吸，然后呼吸就越来越是粗重。许多人在心底已经开始围绕着生命守护构想战术，瞬间就有许多想法浮现。
李察并没有留给观众们过多的思索时间，而是拿出了今天的第五幅构装。
居然还有一幅构装！台下的人们几乎要沸腾了，他们在第三幅构装看到了活力，在第四幅构装看到了生命守护，那么第五幅构装又会带来什么？
“荒野旅途。这是非标准版的二阶构装，对承载力的要求属于中等水准。它可以为主体提供少许的防御力加成，同时略微增加移动速度，并且提高在复杂地形环境下的通过能力，这是一个可以用在骑士身上，也可以用在座骑之上的构装……”李察用不变的平淡声音介绍着。
这时东殿中的观众已经增加了不少，从李察发布了活力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从西殿过来。一些原本对低阶构装没有太大兴趣的贵族，都开始派去自己的助手。不过直到现在，在东殿中的人总数还不到西殿的五分之一，因为卢诺大师还没有发布他的新构装。
李察很平淡地介绍完了荒野旅途，这是一个功能颇为奇异的构装，表面上看来对战斗力的提升并不显著直接。和前面四个构装一样，荒野旅途发布之后，魔法影像同样保留着。这样在李察两侧，各有五个构装的魔法影像。
于是很多人开始有所期待，期待第六个构装，期待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构装师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和冲击。
然而，殿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这五个构装……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五个刚刚发布的构装上，他们看到，在魔法影像中出现了一名骑士的影像，五个构装落在这名骑士身上，荒野旅途则附加在战马上。然而这并不是结束，相反只是开始。一条条闪亮的魔法纹路开始浮现，并且将五个构装连接在一起！
此时此刻，在西殿，冯斯特正用尽全部的力气，燃烧了所有的激情，纵声高叫着：“现在，我的老师，神圣同盟的皇家大构装师，卢诺&#183;雷&#183;法比奥大师，将会展示他的巅峰之作！在卢诺大师手中，构装已变成了艺术！！”
在一片掌声中，卢诺带着沉稳而高傲的微笑，登上了高台，然后俯视着下方。人群依然密集，无数期待的目光正汇聚在他身上。然而和发布会刚开始的时候相比，人数却明显少了一些，并且下方许多人还在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着什么，显然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更让人痛恨的是，竟然不断有人在这个时候离开西殿，匆匆赶往东殿！
现在，是他，神圣同盟皇家大构装师卢诺，发表自己巅峰作品的关键时刻！
有那么一瞬，卢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愤怒地咆哮，让那些不专心的家伙滚出发布会去。总算他的理智还在，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这种蠢事。但是卢诺已经决心用自己的最新作品来给这些人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没有人可以轻视一个大构装师！卢诺在心底咆哮着。在真正的大构装师面前，李察，就是一个玩笑！
深深吸了一口气，卢诺省却了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的演讲，以两倍的音量直接切入主题：“各位，接下来展示的是我三年以来研究的最新成果，它的威力全面超越了三阶构装，距离四阶构装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让我把这件构装世界的艺术品展示在你们面前！它的名字是……”
人群中一声尖叫骤然压倒了卢诺的声音：“套装！是套装！东殿那边的李察发布的是套装！！”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
“套装？！”
“怎么可能？”
“快去看看！该死的，真的是套装？”
人流如潮，蜂拥而去。
顷刻间，西殿内已是空空荡荡。卢诺的声音还在大殿中回荡着：“……‘伤害守卫’，它的功能主要由两个方面构成……”
卢诺的嘴张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伤害守卫的功能也就不得而知。高台上的魔法影像这时才把伤害守卫播放出来，但是已经没有人看了。
台下还寥寥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卢诺和冯斯特的手下。
卢诺眼前一黑，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头向后倒去。
“老师，老师！”冯斯特惊慌失措，连忙扶住了卢诺。此时此刻，他的心底无比惶然，身上更是阵阵寒冷！
随着卢诺的倒下，冯斯特预想中那些无上的荣誉，海量的财富，乃至于为所欲为特权，大半已化为云烟。从这一刻起，即使没有了他们师徒，神圣同盟皇室的构装骑士部队，也不会因此垮掉。而在发布会开始时，冯斯特和卢诺的那些断言，更会成为整个神圣同盟的笑柄。
东殿已是人满为患，还有许多人正试图挤进来。而在浮世德城中，还有许多刚刚得到消息的人正全速赶来。
高台两侧的魔法影像中，虚拟的构装骑士正在缓缓旋转着，身上与座骑的五个构装被繁复的魔法纹路连接成一个整体。而构装上那些原本看不懂用途的魔法阵，此刻才显示出作用。那是把所有构装联系在一起的关键。此刻，人们喧哗的声浪之大，简直要将雄浑厚重的殿顶掀飞！
无数问题砸向李察，核心内容就是套装的能力，以及套装的名称。但在雷鸣般的声浪中，李察的音量就是再大十倍，也不会有人听见。
李察抬起了双手，于是大殿中的声浪迅速下降，并且变为绝对的寂静，整个过程只有十秒而已。
当一切归于寂静时，李察没有说话，先是环视整个殿堂。
李察所站的讲台不过高一米左右。殿内有许多异族人士，身高比站在讲台上的李察还要高出一头。可是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感觉，李察是在俯视着他们。
是的，俯视。
在万籁归于寂静的一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焦点，都在李察一人身上。
近三百年来，在生平第一次构装发布会上展示套装的构装师，就只有光辉照耀一时的圣构装师卢迦迪摩！当时他发布的，即是后来蜚声大陆的绯色骑士系列。
仅仅是数秒的沉默，已让人觉得仿佛过去了整个世纪。
终于，李察的声音响起：“这套构装，名为‘蛮荒壁垒’。套装能力激发后，可以形成防御护盾，护盾强度随构装骑士自身的等级增加，一般而言，可以抵挡等级高出自身三级以下的对手的全力一击。”
这意味着，拥有蛮荒壁垒的十二级构装骑士，可以抵挡十五级骑士的全力一击而不死。在战场上，就意味着一条额外的生命。这是一个虽然称不上惊艳，但非常实用的套装效果。
一个干涩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套装骑士！”
套装骑士有独特的含义，它是指可以量产，以套装为主体的构装骑士。量产是真正关键。如蛮荒壁垒这样一二阶混合的套装，由于各构装性能进行过调配，综合威力甚至可能比全二阶的构装骑士还要强大。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李察第一次发布会就发布套装的辉煌中，而忽略了这套套装实际上是给构装骑士使用的量产型套装。
李察再次抬起了手，于是东殿即刻安静，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在殿中回响。而在李察手中，又出现了第六幅构装。
“这幅构装是‘力量爆发’，除了提供一定力量增幅外，在激活时还可以额外大幅提高力量，和爆发类似……当它取代生命守护时，就是另一个套装，我称它为‘蛮荒打击’。……这两个套装，都属于‘深黯的蛮荒’系列……”
李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没有谁注意到，在大殿门口有一个纤小的身影。她用带着罩帽的斗篷裹住了全身，一闪而过的琥珀色双瞳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她的身份。看到台上的李察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她浮上浅浅的微笑，转身悄悄离去。
流砂早已熟知李察这两套套装，她来到这里，只是想亲眼见证这一时刻，见证李察正式登上大陆舞台的一刻。
随着李察的声音，他左侧的魔法影像相应改变，变幻成‘蛮荒打击’的套装。
李察的声音一落，人群中一位中年贵族即高声叫道：“这是‘深黯的蛮荒’系列的前两套套装吗？”
“不，是第二和第三套。第一个套装名为‘黑夜呼吸’，并不是给一般骑士用的。”李察平静地说。
人们轰的一声，再次哗然。谁都没有想到李察居然已经制作出三套不同的套装！
黑夜呼吸，听李察的口气应该是为某类专长的强者量身定制的非量产套装，它代表着更高的构装水准，让在场的所有强者都怦然心动！也许黑夜呼吸不适合他们，但是李察也有可能为他们量身制作出独一无二的套装。
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大领主，却更看重蛮荒打击和蛮荒壁垒的军事意义。两个一、二阶混合套装的制造成本最多是全二阶构装骑士的三分之二，却有着超过普通二阶构装骑士的威力，就算构装师收取完全二阶构装骑士的费用，仅凭那个套装效果也完全物有所值，其意义怎样评估都不为过。惟一的瓶颈，仅仅是套装的产量。
议论、评价、赞叹，无数的声音再次汇聚，将整个东殿变成声音的海洋。这一刻，辉煌神殿注定要载入史册。
这一年，李察十七岁，却已辉煌。

第四十三章 恰青春年少（上）
李察的构装发布会再次让7－2号浮岛成为整个神圣同盟关注的焦点。
发布会刚刚结束，雪片一样的请柬和名贴堆满了李察的书桌。除了阿克蒙德家族的宿敌，几乎所有家族都包括在内。地位高的豪门希望李察能够出席家族内部的私人宴会，并且保证家族中实权长者会在场。地位低一些的则希望在合适时间能够拜访李察。
意外的老管家不顾伤势，强行下床，亲自出面接受和整理所有的请柬名贴。并且带领两个识字的侍从记录下一个个家族的私下诉求，再把请柬分门别类地归整起来，以备李察查阅。
让他意外的是，请柬中竟然还有威灵堡家族！
这是发出邀请的地位最高的家族。排位再高的豪门，乃至于皇室，其实并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来邀约，他们更倾向于派出身份足够的人与李察私下接触，并且当面提出约请。以威灵堡家族的地位，本来也不需要如此，但递来请柬的这一动作，却是代表着他们态度的转变。原本在阿克蒙德宿敌身后的支持者中，隐约有着威灵堡家族的身影。
老管家小心地把这份请柬放在李察办公桌的正中央，摆得非常严整。
发布会结束时，李察原本还在担心如何才能从辉煌大神殿中离开，好在一队皇家卫士挤进东殿，替他解了围。率领卫士的是莫顿亲王，他在许多场合都是整个皇室的代表，亦是菲利浦陛下的喉舌。莫顿亲王当场宣布，李察从今天起正式成为皇家构装师，并且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个消息意外，也不意外。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成为皇家构装师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一个能够制作套装的构装师成为皇家构装师，就是绰绰有余。
随后，这队皇家卫士护送着李察离开神殿，并将他带到浮世德后山上一座清幽宁静的小楼内。这一带虽然不是浮岛区域，但也是皇室领地，居住着皇室外围的一些成员，平时不容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在顶楼的房间内，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精致的宴席。当李察走入房内时，桌边的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迎向李察。
其中一个是名清秀的少年，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双眼亮如晨星。他给人最初的感觉是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力量的气息，可是李察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缕隐隐的压力。另外，这个少年最大的特点就是轮廓柔和，清秀隽美得看不出性别，如果换上女装，完全就是一个顶级的大美女，容貌比精灵更胜一筹，理所当然的完败李察。
而在少年身边，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大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健壮，却并不夸张，身体的比例线条完美无瑕，强悍的力量气息根本不加掩饰。他身上每一根肌肉中，都随时可以迸发出雷霆般的力量！
当李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只觉得眼中一刺，如同被细小电芒射中。更让李察注意的，是年轻人裸露在外的胸口和前臂露出的淡淡纹路。如此繁复纷杂的魔纹，又覆盖了接近整个上身，如果不是四阶构装，也应该是某类套装。
“欢迎你，李察！我叫尼瑞斯，是那位喜怒无常的菲利浦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你也可以称我为尼瑞。”
李察躬身一礼，按照最严格的贵族礼仪，说：“很荣幸见到您，尼瑞斯殿下。”
尼瑞斯笑着摆手，说：“不要这么拘束，我最讨厌贵族间的那套繁琐礼仪了！礼仪在很多时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可是无比宝贵的！哪，你看，我边上的这个家伙就经常教训我，说浪费时间与浪费神恩无异。浪费十五年，就相当于浪费了一个生命激流。”
李察对尼瑞斯的话极为认同，他就恨不得把在诺兰德的每一秒钟都利用起来。有无数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而且在这边每呆一天，法罗那边就会过去十天。流逝的可都是浓浓的神恩啊！
尼瑞斯向高个的年轻人一指，说：“这家伙叫阿伽门农，是个很不得了的家伙，一般人打不过他。他是铁血大公爵的小儿子。”
阿伽门农向李察伸出手，与李察握了握，说：“阿伽门农。”
“李察。”
阿伽门农的手掌不软不硬，十分温暖，却无时无刻不在透着力量的感觉。以李察精确的天赋，居然也无法确定他的力量等级。这是十分罕见的，当李察精准和智慧两大天赋都晋入二级之后，诺兰德的圣域也少有能够在他面前掩饰力量的。
不过，透过这次握手，阿伽门农却传递出了许多信息。他自信、强大，对李察充满了兴趣，并且透着欣赏和友善。
李察的心中却微微一凛。这不仅是因为阿伽门农本身，还因为铁血大公爵这个名字。铁血大公爵的驻地，就在5－5号浮岛，与皇室浮岛相邻。和浮岛位置相匹配的，就是铁血大公爵的实力，不仅仅在神圣同盟内部，即使在整个诺兰德大陆上，铁血大公爵都可算上一个庞然大物。
阿伽门农看了李察一眼，然后露出几乎看不出的笑容，说：“我很喜欢你，但我不代表我的家族。”
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抛出来如此直接的立场表态，使得已经开始熟悉贵族法则的李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好说：“这个……可以理解。”
尼瑞斯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李察的肩，说：“好了，不用理这家伙。他的话很少，经常一整天也听不到他说上几句话。只恨不得把一整段话压缩在一个字里面。来，先吃吧，菜都要凉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神恩！”
偌大的房间中，就只有尼瑞斯、阿伽门农和李察三个人，侍从们都离开房间，并且小心地把房门关好。
看来不会再有客人了，李察入席坐下，就等着尼瑞斯这位皇子解释此次宴会的目的。直觉上，李察对这两个年轻人都有相当的好感。他们强大，阳光，而且直截了当。
当然，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大多数时候也无需玩弄阴谋，更不需要靠阴谋上位。
尼瑞斯入席后立刻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仪态优雅得甚至有些婉约，席卷食物的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边吃一边说：“李察，其实你首次构装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我替你安排的。父亲很想看看你在构装方面的天分和实力，我觉得，通过这种方式更能够逼出你的真实实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确切点说，其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其实在浮世德，有许多眼睛都在注视着你，关注着发布会的结果。”
尼瑞斯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果闭上眼睛，就是流畅完整的一大段话。可是，李察是看着尼瑞斯的，所以实在不明白尼瑞斯是如此做到让满嘴的食物和说话互不干扰的。
尼瑞斯在飞快地吃，在飞快地说话，两者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看到李察呆呆地坐着，尼瑞斯还在招呼他：“吃啊！为什么不吃？食物是力量之源，会吃才能战斗。我那位当皇帝的老爸就这句话说得最正确了！你不是深蓝出来的吗，苏海伦殿下就是出名的能吃，连我老爸都很佩服的。”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侧头看看，话非常少的阿伽门农也在埋头苦吃。看来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果然有着共同的爱好。其实，李察也在深蓝内锻炼出了和外表绝不相符的饭量，只不过不能在正式宴会上表现出来而已。看着大家席卷食物的速度，这满满一大桌的菜，搞不好还不够这三个人吃的。
“尼瑞斯，卢诺不是皇家大构装师吗？为什么你的安排，嗯，直接点说吧，好象是想要借助我去打压他一样？”李察也受到对方影响，抛开了试探、暗示、迂回这类谈话技巧。
“卢诺？哼，他不过是条蛀虫，而且是特别肥大的一条！”尼瑞斯哼了一声，冷笑着说。“我们每年提供给他的材料，足以制造出上百件高阶构装，然而他交给我们的构装还不到十件。连十比一的比例都不到，就是一个普通的构装师都不会有这么低的成功率！他的贪婪永无止境的，每年从皇室拿到巨额的金币和材料，交回的构装却逐年递减。如果数量不变，那么质量就会缩水。贪婪不要紧，但是他的贪婪已经影响到同盟的高端战力，这就逾越底线了。”
李察点了点头，等待着下文。
尼瑞斯接下去说：“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你在发布会上能拿出象样点的构装，就破格直接让你成为皇家构装师，这样对卢诺也构成压力和牵制。同时，与其让那些珍贵的材料进了卢诺的私人腰包，倒不如用在你身上，把你培养起来。这样我们在未来还有可能收获一位圣构装师，哪怕你将来不再担任皇家构装师，也至少拥有过友谊。”

第四十四章 恰青春年少（下）
李察无奈地笑笑，说：“可是你们怎么就会对我那么有信心？”
“因为苏海伦殿下说过，你就是未来的圣构装师。”
李察苦笑：“老师说话一向很夸张的。”
“不会！”阿伽门农难得地从食物堆中抬起头，严肃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尼瑞斯更是高声叫了起来。让人无语的是，在高叫的时候，两块烤肉就消失在他的喉咙深处，丝毫没有耽误了吃。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苏海伦殿下所下的评语有着预言的性质，凡是殿下评价过的人物，最终都取得了和评语相当的成就。”尼瑞斯解释说。
“不会吧？”这次轮到李察吃惊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拥有这种能力，在他的印象里，由于老师说话用词的风格一向比较，呃，夸张，尤其是在提到她特别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人的时候。如果不是苏海伦的喜悦，李察就会在夸张前加上一个‘非常’的修饰前缀。不过认真想想，在深蓝的5年，除了自己之外，李察似乎没有听说过苏海伦给其它人下过什么正经的断语。
尼瑞斯说：“是真的。据说殿下的双眼能够穿透时光之河，看到未来的某个片段。这是除了饭量之外，我那位当皇帝的老爸最佩服她的地方，据说这与殿下的种族出身有关。”
“种族？老师难道不是人类？”李察有些震惊。
“当然不是！怎么，你还不知道？你可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啊！不过这也不奇怪，好象没有人知道殿下的种族，就连我老爸也不知道。”尼瑞斯一脸神秘地说，当然，说话是不会影响进食的，又一块沾满蜜汁的肋排消失在他喉咙里。“但是据说，殿下光是成年就要花去几百年的时间！就算传奇巨龙也不需要这么长的生长时间啊！喂，李察！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些话告诉殿下啊！”
李察这一次，是真正的震惊。
阿伽门农忽然抬头，说：“你说的太多了！”
尼瑞斯恍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懊恼地说：“糟糕！我忘记了，如果提到殿下名字次数太多的话，会被殿下知道的！不说这个了，李察，我们来谈谈皇家构装师的事吧！”
李察刚想答应，阿伽门农忽然把一整盘的烤肉粒推到李察面前，说：“先吃，这桌菜很贵，他又吃得太快。”
那些烤肉粒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李察尝了一颗，却吃到了熟悉的味道，过去在深蓝中，他经常吃到这种肉。烤肉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粒，但下肚之后，却有一股火流涌了上来，再缓缓发散到四肢百骸。
“真正的红龙肋肉！在其它地方可不容易吃到，今天这顿饭我可是拿出了自己整整一周的配量啊！”尼瑞斯哀号着，这当然还是不耽误他继续向嘴里倾倒食物。不得不说，尼瑞斯实在是太漂亮了些，就连很假的哀号都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李察很是过意不去，想把肉盘推回到餐桌中央，但是阿伽门农却按住了李察的手，甚至不惜解释了一句：“别理他，他最会装可怜！”
李察哭笑不得，于是一粒粒地消灭着盘中的肉粒，边吃边问：“如果成为皇家构装师，我需要作什么？”
“先把蛮荒打击和蛮荒壁垒各来三十套！”尼瑞斯倒真不会客气。
李察又是哭笑不得，先不谈成功率，就算件件成功，这也是三百件构装！他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何况他刚刚正式成为构装师，即没有成熟的工作室，也没有熟练的助手和学徒。
阿伽门农皱眉说：“正经点，李察和我们不熟。”
尼瑞斯耸耸肩，说：“好吧！看在你帮助我打压了卢诺的份上，以及让我在父亲面前大涨脸面的份上，皇室会为你提供库房里能够找到的一切材料，数量不限，要求就是每四份材料要收回一份构装。如果是那两套蛮荒系列套装，或者是其它套装的话，就是每五份材料一份构装。第二个要求，就是如果你想出售构装，在同等条件下要优先出让给皇室。另外，你能够得到的好处就是除了配额材料外，每年皇室还会额外支付给你一百万金币的补偿。”
李察知道成为皇室构装师会有好处，可是却没有想到好处竟然会有这么大！
虽然高阶构装的失败率也会相应提高，但是李察的失败率一向低得出奇，这就是利润的第一源泉。
最后，尼瑞斯说：“那两套套装，能不能先卖给我们？”
“不是两套，是一套零一件。”李察纠正着。
“六件也行，我全要了！”
这是一场奇异的午餐，在离开小楼时，李察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或许，是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太过直接了吧？直接得接近真诚。他迄今为止接触到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
在离别时，阿伽门农拍了下李察的肩，说：“以后一起征战位面！”那一刹那，李察竟然有了些许感动。
皇家卫士将李察护送回浮岛。当从传送阵走出时，李察的心又变得冰冷坚硬。
他走进本来属于歌顿的书房，坐在原本歌顿坐过的椅子上，开始快速浏览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
其中大多数是请柬和留言名贴，数量之多，让拥有智慧天赋，思维速度是普通人十倍的李察也认真地看了好一阵才算看完。但这些宴会邀请，李察一个都不准备去。他已经有了皇家构装师的头衔，完全达到召开构装发布会的预期效果，甚至更好。就象尼瑞斯所说，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神恩，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势力，而不是宴会和形形色色的贵族小姐。
李察这次回来，只准备在诺兰德呆七天。
不过在回去之前，李察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拉响了召唤铃，对进来的老管家说：“请三位骑士大人和法斯琪小姐过来，另外，把黛玫、温宁顿和维妮卡也都叫来。最后，再去把埃尔文带过来。”
老管家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只不过埃尔文是由两名歌顿的亲卫‘陪’着来的。

第四十五章 判决（上）
五十名神殿骑士已经进驻浮岛，所以大局已定，被半强制留下来属于分支家族的战士们再也不敢掀起新的波浪，他们最大的靠山苏亚男爵都灰溜溜地离开了浮岛，他们又能干出什么来？哥利亚伯爵的代理还留在浮岛上，一如既往的不表任何态度，也不插手任何事务，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切。
当埃尔文被带进书房时，黛玫这三个少男少女站在李察的左侧，法斯琪则站在右侧。李察安然坐着，凝神阅读手中的资料。埃尔文脸色苍白，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几分钟后，李察才放下手中的资料，认真地问：“埃尔文，歌顿侯爵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没有。”
“阿克蒙德家族有对不住你的对方吗？”
“也没有。”
不过，还没等李察问第三个问题，埃尔文忽然就爆发了：“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如果一定要说原因的话，那应该是我来问为什么！为什么财富、地位、权势和美丽的女人都集中在你们手里？为什么我就要给你们卖命，去位面战场上搏杀？你们是给了我训练，武器和盔甲，但这些不都是为了让我替你们上战场吗？我哪点不比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强！比如说你，如果不是你的老子是歌顿，你凭什么坐在这里？”
李察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他向黛玫三个一指，说：“你看，他们的老子也是歌顿，但是现在只能站在这里，而只有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算了，和你说这个道理你也不会懂的，或者说，就算懂了你也不会承认。你这种人，就是觉得别人有的，你就也应该有，却从来不会想想那应不应该属于你。好了，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
李察拿起面前的资料，一行行地读着：“萨马，今年四十九岁，骑士头衔，领地艾草庄园，面积0.2平方公里，人口三百。妻子兰妮女士，四十二岁，父亲为恩多&#183;阿克蒙德骑士，为阿克蒙德家族远支，但这一支中两百年内没有出现血脉觉醒者。萨马骑士共有子女三名，长子埃尔文，二十二岁。长女丽沙，十七岁，次女丝蒂，十六岁……”
“你要干什么？！”埃尔文忽然怒吼，拼命想要扑向李察！但是两名亲卫早就有所戒备，立刻出手，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埃尔文死命挣扎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李察，不断嘶吼着：“你要是敢动我家里人的一根汗毛，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李察丝毫没有对受到的威胁表示出任何情绪，淡淡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以家人为重。不过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诺兰德每个家族在对付叛乱的首恶时，从来都只有一个惩罚，灭族吗？”
“你敢！”埃尔文已经声嘶力歇。他忽然迸发斗气，想要从地上跃起，但是一名亲卫立刻重重一脚踏在埃尔文的后腰上，把他死死踩在地上。这名亲卫一脚踏下，立刻把埃尔文的斗气全部踏碎。
“两个小小的骑士而已，就是再多一倍，你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李察淡淡地问。
埃尔文忽然泄了气，低沉地说：“李察，你杀了我吧，放过我的亲人！”
“可能吗？”
李察的反问让埃尔文脸色苍白，他扭动挣扎，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响声。埃尔文知道，接下来，就是宣判了。
李察又看了看手中的资料，说：“不过，灭族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你的父母还很健康，所以我会把他们送进矿山的底层，挖矿挖到死为止。而你的两个妹妹，嗯，这上面还有画像，看起来长得不错，杀了也很浪费。我想把她们变为奴隶，然后卖给奴隶商人，你看如何？你的其它亲戚就不麻烦了，直接杀掉就行。”
埃尔文嘴里发出喀喀嚓嚓的咬牙声，血从嘴角流淌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两个妹妹如果变成奴隶会是什么下场，也知道矿山的底层黑矿坑内有多么的残酷。被扔进那里的奴隶，很少有能够活过一年的。李察的处置，比灭族还要冷酷。
“埃尔文，你幕后的那些主子，看来是不打算出手救你们了。如果你有机会，如果黛玫他们落在你的手里，你会做得更加残忍！我一向奉行双倍报复的原则，而现在最多算是对等报复而已。你应该感到庆幸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察冰冷地问。
埃尔文挣扎着说：“那些祭品已经卖掉了，得到的钱我可以全部还给你！放过我的家人，我就把背后指使怂恿我的那些人都告诉你！他们才是真正的该死，该受到惩罚！”
李察笑了，说：“不需要。我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谁了，这个可不算什么秘密。我现在暂时还收拾不了他们，但他们也动不了我。我不能和他们立刻拼个你死我活，你是不是很失望？至于那些祭品，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抢到的那份是不得不卖给你那些主人的，不然的话，他们就会象宰条狗那样把你也给宰了。好了，时间很宝贵，而我之所以愿意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就是因为你足够恶毒和可恨。我不恨你背后那些人，因为那是正常的阴谋和斗争，虽然往往以你死我活为结局。但是你不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和入侵者相比，帮凶和叛徒总会更加凶残。”
李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一把短剑，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语气转淡，说：“放心，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的家人。因为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我还没有宽容到这种地步。我会永远地折磨你，让你的灵魂时时刻刻的挣扎。”
说完，李察作了个手势，一名亲卫拉开书房的侧门，把可可推了进来。
可可看到书房中的情景，一声惊呼，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埃尔文看到可可，又开始剧烈地挣扎着，嘴里还在不断含糊地骂着什么。
李察忽然对埃尔文说：“从现在开始，你再骂我一个字，我就会在你家人身上割一刀。相信我的记忆力。”
埃尔文一怔，目光无比怨毒地盯着李察，却不敢再吐出一句脏话。但显然，他在心底已经诅咒了李察不知道多少遍。
李察看着可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精致而柔弱的女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臂环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她下意识地躲避着李察的目光，眼中早有泪水在徘徊。
李察叹了口气，说：“记得神圣同盟开国的查尔斯大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可以原谅错误，但绝不宽容背叛’。你看看这个吧！”
接过李察递过来的一张纸，可可发现上面写得全是自己亲族和家人的资料。她要想了一下，才明白这张纸的含义，小脸瞬间惨白，双手也开始抖起来，颤声说：“李察！我……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我还是你的，你可以……可以检查……”
李察略感意外的抬头，看了一眼可可，说：“这么说，的确不算是完全的背叛。我在离开的时候，有意给你们留下足够多的机会，如果你真的懂得恪守自己应尽的义务，就不应该私下和他碰面。这样的话，也许我会看在你的付出和真诚份上，重新还给你自由。但很可惜，你没有让我从你身上看到我希望的品质。这座浮岛上，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你做了什么都瞒不过去的。”
“对……对不起。”可可低着头，轻声说。
“好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神恩。现在，该是了结的时候了！”李察停下脚步，把短剑扔在埃尔文面前，冷冷地说：“你的罪行稍后再说，但首先，我对你和可可和关系感到厌倦了。想要你家人活着的话，就拿起这把剑，自己把下面的东西切了吧！那玩意儿很脏！”
可可又是一声惊呼，但在李察利剑般的目光下，不得不把下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踩住埃尔文的亲卫们松了脚。埃尔文脸色苍白，慢慢爬起来，再拾起短剑。他盯着李察，问：“是不是我按照你说的做了，我的家人就不会有事了？我也可以活下去？”
李察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会以叛乱罪名，把你家人都变成奴隶，但不是矿奴和妓女。他们会过普通奴隶的生活，劳累困苦，不过只要好好干活就可以维持生活。而你，需要为我战斗。每场战争，你都要冲在最前，退在最后，最危险艰难的任务，我都会第一个派你上！只要你的拼命让我满意，我就会让你的家人过得舒服一点。”
埃尔文默默地点了下头，一咬牙，背转身开始解衣服。
“等等！转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还有你，可可，抬头！”
埃尔文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他本以为自己够狠够毒，但是事到临头，却真的难以下手。在他的心中，两个想法不断斗争着，一个是扑向可可，一剑刺死这个让自己昏了头的女人。而且可可刚才还要让李察检查！另一个想法，则是按李察说的去做，至少还能活下去。
最终，第二个想法占了上风，短剑挥落！

第四十六章 判决（下）
埃尔文一声惨叫，血光迸现。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未能一剑了事，不得不咬牙再挥了第二和第三剑，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才掉在地上。可可一声低呼，向后倒下，已经晕了过去。
如此血腥一幕，让温宁顿和维妮卡看得脸色苍白，有些要呕吐的迹象。黛玫要好得多，但小脸也有变化。法斯琪皱紧了眉，没有说什么。歌顿的三位骑士则一个个处之泰然，仿佛只是看了场杀鸡而已。
李察挥了挥手，让亲卫们把可可和埃尔文拉了下去，再让人把书房的血迹收拾干净，这才直接坐在办公桌上，又拿起准备好的第二份资料。
法斯琪终于忍不住问：“李察，为什么不直接灭族？这样岂不是简单得多？最多是在他面前灭族后再杀了他，同样可以让他痛苦。”
李察摇了摇头，说：“法斯琪小姐，家人只是埃尔文的一个弱点，但绝不是最大的弱点。他这种人，到了关键时刻考虑的只有自己，他之所以顺从，为的只是活下去而已。如果真为家人考虑，他就不会背叛了。来自分支家族的战士中，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候，真正参与抢劫暴乱也只有三分之一而已。”
法斯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李察把手中的资料分别给了三位骑士，那是一张名单，列的都是参与了暴乱和抢劫的战士和步战骑士。
“这些算是首恶，需要处死。但现在形势不稳，要做得干脆利落，不能让那些观望的人有任何动作的机会，所以只能请你们三位动手了。”李察说。
阿西瑞斯迅速把名单浏览了一下，说：“五十六个人，嗯，需要五分钟。”
李察说：“好，我在这里等着。”
三位骑士推门而去，片刻后，一声长长的惨叫就回荡在浮岛上空。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有的只是急促的一个两个音节。
已经接近黄昏了，晚霞如血，铺满了大半个天空。浮岛上杀气与血光不断浮现，隐隐与夜空中的晚霞交织在一起。
鲜血，终于洗去了浮岛上的混乱。
这个时候，随着轨道运行，从约瑟夫家族的浮岛上，正好可以看到阿克蒙德的浮岛。
在城堡落地窗前，老约瑟夫公爵和雷蒙一坐一站，共同俯视着那座火山矗立的浮岛。在他们眼中，似乎看到一柱柱血光正冲天而起。
老约瑟夫公爵无奈地说：“没想到歌顿走了，李察却回来了。这小家伙作事果断，手段狠辣，已经不比歌顿差多少了。”
房间中温度宜人，雷蒙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膝盖以下却裹着厚厚的毛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凝神望着阿克蒙德的浮岛，片刻后叹了口气，说：“李察比我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他现在是皇家构装师了，以后想要和他结交的家族会有很多。而且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够让永恒龙殿出面庇护，虽然只有一年，但是已经足够长。现在在浮世德，我们已经没办法直接对付他了。”
老约瑟夫缓缓地说：“不过这次内乱，还是让阿克蒙德家族元气大伤。从浮岛上流出来的祭品中，有不少落在我们的手里。现在家族存放的祭品足够三次低级献祭了，我准备把它们都用掉。”
“神恩用在哪里？”雷蒙问。
老约瑟夫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用在……家族位面吧！”
这等如是已经放弃了用献祭来和李察对抗了。此后的斗争，重新变得艰苦而漫长，并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雷蒙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晕红，叹了口气，说：“真希望能够和李察那家伙在位面战争中打一场。”
“会有机会的！”老约瑟夫说。
不过他们都知道，机会其实很渺茫。
在皇宫中，皇帝菲利浦的下午茶刚刚接近尾声。再过半小时，就又到了晚餐时间了。作为同盟皇帝，菲利浦的时间很紧张，早点，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加餐，这些项目把时间表挤得满满的，让人由衷感叹，吃饭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各种食物摆满了足有五米的长桌，坐在对面陪吃的是尼瑞斯。他边吃边陪着父亲聊天，已经把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菲利浦陛下的肚子里仿佛有一个无底的空间，大块食物直接抛入喉咙，就此消失。
尼瑞斯扫荡食物的速度，最快也就是菲利浦的三分之一。如果李察在旁边，就会明白为什么尼瑞斯能够一边说话，一边还不耽误吃东西了。实在是生存环境恶劣给锻炼出来的。即使如此，在菲利浦面前，尼瑞斯也抢不到多少东西吃。
和皇帝陛下用餐，吃得少了是要被骂的，皇子公主就更是如此。
菲利浦向窗外看了看，视线中，阿克蒙德的7－2号浮岛正从下方徐徐滑过。浮岛上的火山特征太过明显，和其它浮岛有本质区别。
“李察那小家伙已经动手了？性子还是有点急啊！”菲利浦说。
尼瑞斯说：“他是急着回法罗位面吧，那里可还有从容不迫的神恩呢。听说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十分之一。”
“太着急的话，往往会忽略身边一些重要的东西。”菲利浦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尼瑞斯思索着菲利浦话中的含义，却没有结果，他还是觉得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神恩这句话更具意义。
接下来，尼瑞斯又和菲利浦说起要李察皇家构装师的相关待遇。在谈到和李察约定了每五套材料换取一套套装的兑换比时，他也忍不住有些兴奋，说：“哼，卢诺那个家伙这些年越来越不象话了。现在有了李察，我们增加构装骑士所花费的成本就和其它两大帝国一样了。只不过维持这个兑换比例的话，李察似乎吃亏了些，父亲，您的意思不是尽快把李察培养起来吗？”
“吃亏？”菲利浦嘿嘿笑了两声，吞了一大块肉下去。
尼瑞斯皱眉苦思，怎么也没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这时菲利浦说：“听说阿克蒙德刚刚占领的绿森位面发生了叛乱，李察在回法罗位面之前，多半得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和他一起去一次绿森位面吧，打打仗，长长见识。年轻人嘛，要多到异位面走动走动。”
“是，陛下。”尼瑞斯在接受命令时，总是对菲利浦用敬称。
“对了，李察在回法罗位面之前，都做了哪些准备？”菲利浦问。
尼瑞斯迅速把头脑中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说：“他带回来价值一百万金币的附魔云铁锭，全部出让给永恒龙殿抵扣神恩。另外带回来六件构装，已经答应全部转让给皇室。但是他要求得到的除了少量珍稀魔法材料外，其余款项都要求以标准制式的精品附魔武器支付。”
所谓精品，即是指附加了两个附魔效果。
听完尼瑞斯的话，菲利浦想了想，说：“看来法罗富产资源，但魔法文明要远远落后诺兰德。这小子倒是很聪明，居然知道通过位面壮大实力的最根本途径，不是战争，而是交易。战争只是保证交易的手段。”
下午茶时间已经结束了，再过十分钟就是晚餐时间。菲利浦挥手让尼瑞斯离开，说：“你去准备吧，去绿森位面时记得叫上阿伽门农，你们三个以后或许会成为朋友的。”
7－2号浮岛上，三位骑士正如迅雷般杀戮着。他们只用了四分钟就完成了这个从李察手里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其中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赶路上，真正出手杀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额外的一分钟，是用来复查是否漏掉了名单上哪个家伙。
浮岛上掀起血雨腥风时，李察坐在书房中，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的头痛得很厉害，这是过度用脑的后遗症，即使有智慧天赋的支撑，想要在复杂的局面中理出一条线索，仍然不是容易的事。在诺兰德的几天，李察的大脑几乎时时刻刻保持在高速运转的状态。一项项看似简单的决定，其实都经过了反复的思索和推敲。
李察还年轻，经验也不足，任何一项重要的决定都需要反复思考，进行多角度推演，把前前后后的影响都考虑清楚，才能够做出正式决定。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牵连广泛，或是影响一批人的生死，或是涉及百万金币的进出。一个错误的决定，往往需要数倍的努力去弥补。
即使有位面战争领袖的经验，但直到真正坐到了这张位置上，李察才知道歌顿的不易。
在等待三位骑士回来的时候，李察对法斯琪问道：“伯爵大人想要得到什么？”
“应该说，是你想从伯爵大人那里得到什么吧？”法斯琪反问。
李察皱眉，但缓缓点头，说：“的确，我现在需要伯爵大人的支持，最好是亲密盟友之类的关系。”
对于李察的试探，法斯琪给出了答案：“伯爵大人此前交待过我，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从她那里得到确定的回报。具体价格是陪吃晚餐两个构装骑士，亲吻五个构装骑士，摸胸七个，上床十个，伴侣二十个。别想用一阶的构装骑士来糊弄伯爵大人！”
李察的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法斯琪看看李察，又补充说：“套装骑士的话，可以七折。全二阶套装骑士四折。您看怎么样？”
不只是李察，黛玫等人也听得目瞪口呆。

第四十七章 考验
李察呼的一声吐出胸中的浊气，迅速把混乱的思维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稍稍想了想，他说：“如果伴侣也意味着稳固同盟的话，那倒是一个合适的价格。但我现在付不出那么多的构装骑士。”
法斯琪说：“以你皇家构装师的身份，是可以向伯爵大人赊帐的。”
“赊账？”李察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是的，但是必须得有一个明确的还帐时间表。”
“只是同盟是什么价格？”
“没有这个选项。”
李察深吸了一口气，说：“成交！我选伴侣。”
李察现在迫切需要坚强有力的盟友，皇家构装师的身份不是万能的，永恒龙殿的庇护也只有一年。而且现在这种状态也只在浮世德内有效。李察目前根本就不敢离开浮世德。虽然和艾莉婕的约定更象是一种交易，但也不完全是交易，他还记得歌顿曾经给过自己的伴侣建议。这个条件倒象是为李察量身定制的，虽然压榨得的确狠了一点。
“首付四分之一，伯爵大人收到首付之后，约定成立。”法斯琪又抛出了让李察愕然的一句话，然后补充说：“要快哦，说不定已经有其他什么人在准备构装骑士了。”
就在李察再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三位骑士已经办完了事，回到书房。
“尸体在一起，人头另外安置了，要不要把人头都挂起来？”黑暗神术师阿西瑞斯阴沉地问。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尸体都运出浮岛，让他们的家族来领回去。另外，通知所有抢掠过祭品的分支家族，限期归还祭品，不然的话以叛乱论处。”
法斯琪插口说：“你想收回祭品？这样不太可行吧，据我所知，他们把祭品送出浮岛后，就都被几大势力给强行买走了，几乎没有幸免的。”
李察笑了，说：“我知道。购买祭品的也包括艾莉婕伯爵吧？”
“是的。伯爵大人买下的祭品可以还给你，但是还有一大半流失在外。伯爵能够得到的还不到整体的十分之一。”法斯琪坦然承认。
“不必了，那些祭品就算送给伯爵大人了，抵作部分的首付好了。”
李察并不指望通过这种途径收回祭品，他也知道绝大多数祭品已被转卖，这样作的目的只是给暴徒们贴上叛乱的标签。这样，那些别有用心的豪门至少不能再在明面上支持他们了，除非他们准备好了措词向上议会以及皇帝陛下好好解释一下干涉其他家族内政的问题。
叛乱，是每个贵族豪门都最不能容忍的行为。支持其它家族的叛乱，也只能在黑暗中进行，还得小心翼翼。
看到李察处理完叛乱有关的事务，阿西瑞斯上前一步，说：“这里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需要回去了。塞尔冬一个人支持不了多久。”
“我也该回去了。”森马总是有些睡不醒的样子。
在两位骑士离开后，丽娜说：“我……还不能回去。”
龙法师丽娜看到李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说：“我镇守的是绿森位面，就是歌顿大人刚刚从熊彼德手里抢过来的那个位面。但是那里刚刚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我一个人应付得有些困难，所以需要帮助。”
龙法师并没有说什么样的帮助，而是微笑地看着李察，似乎对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李察思索一下，就带着她前往歌顿的作战室，让她把绿森位面目前的地形和局势演示一下。
丽娜早有准备，将一块记忆晶石插入魔法地图的插槽内，然后激发晶石，于是魔法沙盘的内容由诺兰德换成了绿森位面。魔法沙盘上显示的只是非常有限的区域，地形由山地和森林组成，一条河流从山中流出，穿过森林，流向远方。在森林边缘，有一座城市的标记，而丽娜的兵营则设在森林中。
城市上，闪耀着熊彼德家族的族徽。
熊彼德家族在绿森位面开拓了很久，但进展不大，到目前为止只是建立了一个城邦式的据点。在和位面内土著的战斗中，熊彼德家族损失颇为严重，扩张速度严重受限。
歌顿进入绿森位面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熊彼德位面守军，占领了惟一的城市，然后留下丽娜驻守。然而歌顿失陷珞琪位面后，在一次丽娜率领军队扫荡本位面土著时，城市中原本投降的熊彼德家族战士突然发动叛乱，占领了城市。目前他们借助城市中的三座魔法塔，死守不出。
丽娜先后两次进攻都被击退，就连自己都受了伤。
李察凝望着魔法沙盘，思索着。他很清楚，这算是龙法师丽娜给他的一种变相考验，如果不能解开这道题，那么今后想要让丽娜听命，就是千难万难。
龙法师丽娜的部队还有两千多人，无论数量还是素质都要超过叛军。叛军中只有一个圣域强者，并且正面对决的话完全不是龙法师的对手。所以困难就在于城市中的三座魔法塔，在魔法塔的压制下，丽娜的力量只能发挥出一半。另一个困难则是没有城市的防护，驻扎在森林中的部队时常会受到本位面势力的骚扰。受伤的战士们很难得到充分的补给和休息，时间拖得越久，处境就会越糟糕。
绿森位面，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到处都是山地和森林，只有少量的平原和草原。位面土著是一种和诺兰德精灵有些类似的类人智慧生物，在森林中来去如风，精于弓箭和刺杀，十分让人头痛。就连丽娜自己，也因一时不察中了一箭。
弄清楚基本情况后，李察又详细询问丽娜两次攻城的经过。片刻后，李察心中已大致有数。两次攻城，对方的圣域强者都想方设法缠住丽娜，然后叛军就在魔法塔的掩护下大量杀伤丽娜手下的战士，最终让龙法师难以承受伤亡而不得不撤退。
丽娜问：“怎么样？有办法了吗，我的战士们不能在城外呆得太久，每天都会有伤亡，这对士气的打击非常大。”
“位面时间流速如何？”李察抬头问。
“三比一，熊彼德家族在这个位面下了血本。”丽娜说。
李察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说：“我需要点时间作准备。后天我和你一起去绿森位面，六天时间就足够平叛了。”
“六天！”丽娜大吃了一惊，“诺兰德时间？”
“不，位面时间。”

第四十八章 命运双子
送走了将信将疑的龙法师，李察叫来老管家，飞速拟了一张清单，让他尽快采购。然后叫上一队亲卫，把古兽骸骨搬出来，前往永恒龙殿。他现在还欠着一次低级献祭的祭品呢，拖欠永恒龙殿的帐，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在永恒龙殿后殿一处幽静的静室内，梵琳大神官正和流砂相对而坐。此时梵琳的眼中，流砂的称号能力已经大幅增强，浓郁的时光之力在她眉心处盘旋，时时会有一两点星砂漏出。流砂手边的时光之书也愈加散发出苍茫悠远的气息，显然威能也有大幅强化。
沉默许久，梵琳才叹息一声，说：“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的。如果没有我，那么他在法罗位面拥有的一切会很快崩塌。”流砂宁定地说。
“但是你应该明白，你现在和他联系得越紧密，也就意味着将来摆脱束缚的可能性越低。你每使用一次非仪式的神术，都相当于给自己身上缠绕了一道枷锁。”梵琳说。
“我知道。”
梵琳说：“我们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在获取巨大的力量同时，也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欠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帐，最后一定会发现那是个最糟糕的决定。你很快会发现自己的债务越来越多，最终根本无力偿还。如果你现在想要脱身，在我的帮助下，还有存在一点可能的。”
流砂再次摇了摇头。
梵琳无奈，叹口气，说：“那就让他知道你的决定吧！”
流砂浅笑，说：“不用的，他很聪明，会看出来的。”
梵琳看着流砂，无奈摇头，说：“他还太年轻了，只会埋头往前冲，不会懂得珍惜身边的人和事的。你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让我安心而已。”
“其实我的选择也没什么不好啊，不就是接替你的位置吗？”流砂轻描淡写的说。
这个时候，静室中亮起一道光幕，里面显露出希茜的身影。她说：“两位殿下，李察来了，他带来了祭品，希望以此充抵所欠龙殿的债务。”
“知道了。流砂，你去看看吧。”梵琳吩咐道。
当流砂离开静室后，幽暗深远的殿堂内，才传出梵琳的一声轻轻叹息。数十年前，梵琳曾和流砂有着相同的想法，所以才在今天站在大神官的位置上。永恒龙殿，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在永恒龙殿的偏殿，四名神官正围绕着古兽骸骨，检验着它的价值。在判断祭品价值方面，这些经验丰富的神官无疑具有相当的权威。李察则抓紧时间，在通向法罗位面的传送门周围忙碌着，补充和完善传送魔法阵，以强化位面通道。
“李察，你手上怎么总会有这么多的祭品？”流砂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李察有些惊喜地站了起来。
“祭品总会有办法的！怎么样，以后做我的专属神官吧！”李察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他这句话一出，倒是让神殿中忙碌的神官们都欣羡地看了流砂一眼。
身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职人员，不需要本身多么虔诚，只要主持足够多的献祭，自然而然的神力就会上涨。每次献祭，参与的神职人员都会根据作用不同获得不同的神恩。跟着李察的好处也显而易见，以诺兰德时间计，流砂只和李察在异位面呆了不到一个月，神术就升了整整两级，神器时光之书也大幅强化。这得要多少神恩？现在李察刚刚从异位而回来，不光发布了震惊整个浮世德的两套套装，拿到了皇家构装师的头衔，还转眼之间就拿出了古兽骸骨这样不错的祭品。
四名神官很快定下了古兽骸骨的价值，偿还李察所欠的一次低级献祭后，还有颇多的剩余。流砂向测定的数据看了一眼，就让李察在这里等着，自己跑进了后殿仓库。片刻之后，她拿着两根法杖走了出来。
这是两根暗金色的法杖，长约一米，形状上更象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雕刻着的是传说中来自天界的天使，不过两个天使背后都只有一侧的翅膀。左边的天使是洁白的羽翼，右边的则是暗黑色的肉翼。
流砂把两把法杖往李察手里一塞，说：“那具古兽骸骨的神恩还剩很多，不如拿来向神殿换点东西。这两根法杖很不错，就换它们吧，正好你拿一根，我拿一根。”
“哦，好！”流砂说话的口气根本不象是商量，而是在通知。李察接过法杖，也只得答应下来。不过他看到周围神官们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于是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两把法杖。
从深蓝学成时起，李察就已是一名合格的鉴定大师了。这两把法杖上各自有六个附魔效果，完全达到传奇物品的水准。只不过它们各自有所侧重，羽翼天使对神术的加成和增幅更明显，而堕落天使则会极大增强各种攻击和负面状态魔法的效果，并且对魔法伤害也有所提升。拿着这根法杖，就相当于时时刻刻多了一个魔法增效的效果。
“好东西！”李察大赞。
流砂哼了一声，一把抢过羽翼天使，才说：“那当然！我挑的东西还会差吗？”
神官们彼此看看，表情都很奇特。堪比神器的‘命运双子’，一句好东西就能够概括了？不过既然流砂能从库房里领出来，那就是获得了梵琳大神官的签字许可，他们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对了，后天我要去一次家族的绿森位面，去平定那里的叛乱。我们一起去吧！”
流砂说：“还要去平叛？时间上来得及吗，别忘了我们在这里耽误一天，法罗那里就是十天过去了。”
“没事。在绿森位面我们的兵力还是占优的，所以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三五天时间就可以解决那些叛军了。”李察说。
对于李察的指挥能力流砂还是深具信心的，于是说：“那好吧，记得到时候来叫我。”

第四十九章 心怀（上）
“等一下。”李察叫住了流砂，然后说：“我在家族城堡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感觉那东西应该是祭品，但是不能确定。你叫几个神官过来鉴定一下吧。如果确定能够用于献祭，那就直接用了。”
“又要便宜我？”流砂似笑非笑地问。
“好处总得是自己人占了，快去！”若不是旁边还有几个神官在看着，李察早就一巴掌拍到流砂屁股上了。
流砂转身离去，片刻后重新回到偏殿，身后则跟着诺兰大神官和费迪南德。
一行人跟着李察回到浮岛，直上城堡顶楼。
在歌顿平时沉思默想的地方，被重重包裹的星兽头颅还静静地放在那里。在看到它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李察已经看到过几次了，已经有了准备。然而诺兰和费迪南德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这就绝不一般了。
诺兰仔细看着包裹着星兽头颅的材料，片刻惊呼一声：“这是禁魔织布！可以彻底隔绝空间的传奇物品。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需要禁魔织布来装？”
“我来看看。”费迪南德上前一步，运起斗气护住全身，才小心翼翼地掀起禁魔织布的一角。
费迪南德的斗气炽热鲜红，当提聚到极致时，已有若实质，如一片片鲜红水晶般飘在身体周围。当禁魔织布掀开一道缝隙时，露出了一块呈现湛蓝色的肌肤，上面覆盖着片片如水晶般的鳞甲。半透明的甲片内，则是飘浮着一片片大陆影像。
诺兰瞥到一眼，全身一震，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全力尖叫一声：“不要打开！！”
可是她叫得已经有些晚了，禁魔织布又被拉开了一点，于是一颗青蓝色的眼珠露出一线！
费迪南德的反应速度无以伦比，闻声立刻松开手中的织物，并且立刻后退。但是已经晚了，他身周的斗气忽然被涂上一层蓝色，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的左臂也同样染上了蓝色！
费迪南德大叫一声，瞬间退出十米，可是他人是退回来了，整条左臂却留在原地！那条手臂，无论臂甲、衣服还是手臂，都从里到外浸透了湛蓝的光辉。
然后，就在李察等人面前，那条手臂骤然爆开，化为满天闪亮星尘，徐徐飘落，宛若梦幻。可是所有人的心底都骤生寒意，一时失声！
“这是，星兽的头颅！”诺兰的声音都在颤抖着，颤抖来自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怖。她虽然是大神官，但正因如此，也就无比珍惜生命。
还好费迪南德后退时，还及时控制了斗气的外放，禁魔织布安然落下，遮住了星兽的眼睛。要不然，恐怕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手臂了。他肩膀留下了一个光滑无比的切面，伤口封着一层淡蓝色的晶层。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诺兰大神官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问。
即使在诺兰德，星兽也是十分强大。每次星兽入侵时，如果处置失当，就有可能酿成一场小规模的灾难。即使死亡，只要眼睛仍然完好，星兽的碎星凝视也同样威力无穷。而星兽整个身体部分，最难摧毁的就是眼球了。
李察脸色也是十分难看，说：“这是前不久我的老师送过来的。”
“苏海伦殿下？怪不得。”提到传奇法师时，诺兰也浮现出崇拜之色。这颗星兽头颅，就足以证明传奇法师的强大。
费迪南德脸色透出一层异样的淡金色，但是话音还比较稳定，说：“抱歉，我想我得立刻赶回永恒龙殿，因为伤口需要马上做些处理。”
说完，费迪南德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在空中一闪而逝。
诺兰再看了一眼星兽的头颅，神色复杂，说：“李察，这颗星兽头颅，恐怕必须梵琳大神官亲自来判定价值，我现在只能先把它带回永恒龙殿。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的价值一定已经超过了高级献祭的标准。”
李察想了想，说：“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献祭仪式由流砂主持。”
这一次，连诺兰都流露出羡慕之意，然后说：“好的，我一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梵琳大神官。”
流砂浅浅一笑，也不顾诺兰在旁，直接在李察唇上一吻，然后就跟在诺兰之后离去。诺兰直接就提了星兽头颅从窗户离开，顺手还捎上了流砂，于不经意间显示了一下永恒龙殿神官的强悍力量。
流砂和诺兰走后，李察所有的事情就基本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必要的补给物资和交易商品到位。原本这种自由的时间，李察都会用来制造构装，因为绘制构装的过程同样对魔力增长有所帮助。或者用来冥想也可以，李察刚刚成为十二级的大魔法师，还有太多的提升空间，怎样努力都不为过。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察忽然浮上一个疑问：这个楼层是用来干什么的？
举目四顾，李察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一片空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最基本的装修都没有。在他前方就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不，准确点说，那不应该称为窗，而是直接把整面墙都拆了去。所以硕大的星兽头颅才能够从窗户进出。
整个楼层没有分隔墙，也没有房间，就是完整的一片巨大空间，无比空旷。原本星兽头颅放在这里的时候，李察一踏上这层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现在星兽头颅被拿走了，他才得以看清这里的全貌。
浮岛上寸土寸金，歌顿也没有穷奢极欲的习惯，为何会把整层的楼层空在这里？
李察信步走着，仔细看遍了楼层的每个角落。最后发现了一片略为光滑的地方，似乎是经常坐过留下的痕迹。
李察想了想，也在痕迹上坐下，四处张望，于是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时，浮世德和各个浮岛都恰好被上下楼板挡住，举目望去，能够看到的只有无尽天空。若是白天，看到的是纯净澄澈的碧蓝天空，在夜晚，则是轮转如梭的七月彩虹。
可是，他是想要看什么吗？或者说，这些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第五十章 心怀（下）
慢慢的，李察心中浮上一个新的想法：这个男人，心里绝不会只装了这么一小片天空。他坐在这里，或许根本不是想看到什么。
于是，李察尝试着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逐渐，李察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感到了些什么，却一时又抓不住。他也不着急，只是放自己的心归于平静。多年的冥想功底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李察的心逐渐归于寂静，却又不是冥想。
他只是坐着，什么都不想，把心放空。
当心空了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有地方装下新的东西了。能够装下多少，完全取决于心胸有多开阔。
李察觉得，自己似乎装不下多少东西，放下两张未来的画面就已经快满了。
可是那个男人呢？
那个男人的心中，似乎可以容纳整个世界。又或者，只能放下一个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终于张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站了起来。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李察凭窗而立，俯瞰着满城灯火如萤。今晚琥珀之月高挂苍穹，昏黄的月芒与那星星点点灯火交织在一起，渲染出了无尽繁华，然而在绚烂如锦之后，却又是比夜更加深的黯。阴谋、罪恶、奢侈和欲望，共同凝聚成一世的浮华。
原本李察是完全把自己投入到这浮华之中，奋力拼搏，满心以为总会在狂风骤雨中登顶。可是一路埋头苦苦攀登之后，抬头一望，顶峰却还在遥不可及处。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绝顶上。
李察明白，路还很长。可是再长的路，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就总有抵达终点的时刻。
李察下楼时，看到老管家站在楼梯口，显然在等着自己，不知道守候了多久。
老管家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神术虽然能够治愈外伤，但是筋骨受损仍需要慢慢休养，他的行动依然很困难。可是李察回来之后，他就强撑着下床，履行所有的职责。至少现在，从他那挺拔站立的姿态上看不出有任何懈怠的迹象。
“少爷，有两位客人来访，已经在会客厅里等着您了。一位是菲利浦陛下的四皇子尼瑞斯，另一位是铁血大公爵的公子阿伽门农。”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来了？奇怪……好，带我去见他们。”
李察一走进会客厅，尼瑞斯就站了起来，笑着说：“这间会客厅可真够简陋的！你们阿克蒙德可是有着九个，不，十个专属位面了。怎么还这么小气，连会客厅都舍不得装饰一下。”
李察倒确实是无言以对。必然的奢华是礼节的一部分，不过歌顿显然从来不看重这个。
“说正事。”阿伽门农插了一句。
尼瑞斯只得说：“好好，听你的。李察，我听说你们的绿森位面发生了叛乱，龙法师丽娜显然自己搞不定这件事，或者说她根本不想靠自己搞定。所以呢，你肯定要去绿森位面平乱的，我们两个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绿森位面打一仗的。”
“去绿森位面打一仗？”李察的表情很是古怪。
这件事说实话和他们两个毫无关系，虽然不明白他们突然跳出来想要干什么，难道这是两个战争狂？
“这个……这是阿克蒙德家族的内务……”李察很委婉地说。他倒不是担心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会窥视绿森位面，皇室和铁血大公的家底可比阿克蒙德厚实得太多了。他们不是缺少位面，而是缺少能够开拓位面的人。但是邀请或者说是允许其他家族的成员参与私人位面战争，这里面有很多种意义。
“不要紧，你帮了我的忙，这件事就算我还你一个人情好了。喂，你不是怀疑我的战斗力吧？虽然我承认自己比你英俊，但是我可是很能打的！”尼瑞斯的声音越来越高，隐约有发飙的迹象。
李察哭笑不得，这位殿下的思维之跳跃，连他都觉得有点跟不上，只得说：“好，好！出发的时间是后天早上六点，传送地点就在浮岛上。”
“好，我们会准时到的！”见李察答应参战的要求，尼瑞斯即刻变成满脸阳光，立刻拉着阿伽门农离去。
李察摇了摇头，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两个大贵族子弟的游戏而已。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个人实力的确出众，穿戴上完全武装后，甚至有可能具备圣域级别的战力。但是战争并不是个人决斗，强大的高端武力是很重要，可并不是能够决定一切的因素。
此时夜还不够深，李察于是来到歌顿的作战室，重新在魔法沙盘上调出绿森位面的形势图，手托着下巴，开始反复思考作战方案。当然，在他的推演中充分调动的是丽娜的军队加上自己和流砂，并没有把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这两个意外当作主力，倒不是对他们力量的不信任，而是李察还是习惯了依靠自己能掌控的力量。
他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没有看到龙法师丽娜的身影悄然从门口经过。丽娜本来已经走了作战室，步向自己的房间。在这一层城堡内，歌顿为每一位骑士准备了一套私人房间。不过她又退了回来，凝望着沉思中的李察。
作战室的灯光柔和而微暗，魔法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而魔法沙盘的光芒则自下而上。李察李察就站在两片光源中间，凝神沉思。光和阴影勾勒出了他脸庞上线条分明的棱角，于清秀俊美中又透出一种扎实的沉稳，以及如磐石般的硬气。而李察的专注，格外给他涂抹上了一层隐约的魅力。
恍然间，丽娜仿佛又看到了歌顿站在那里。
每到大战之前，歌顿总会反复思考每一个细节。这个粗犷狂野的男人，背后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细致。从他双手中诞生的诸多奇迹，全是充分准备的产物。
虽然丽娜并不认为李察去了就能对绿森位面的战局起到什么作用，她更多是想为难一下这个漂亮的少年而已。她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一旦李察失败，她会抛下军队，以占据绝对优势的个人武力一步步蚕食叛军，直到把所有的叛军都消灭为止。至于那位圣域强者，丽娜全力一击就会给他带来不小伤害，哪怕有魔法塔的庇护，龙法师一样可以慢慢磨死他。
虽然这样取得的胜利，她会付出必须休养一段时间的代价，也会影响位面开拓速度。但是在目前风雨飘摇的状态下，守成比扩张更重要。
所以借口绿森位面的叛乱需要帮助，丽娜想要看到的其实只是李察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就足够了。李察还年轻，还有远大的未来，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和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同龄人相比，李察已经出色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不知为何，看到李察现在这个样子，丽娜心底竟然泛起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难道，李察真的会打赢这场战争？
难道这个少年也会象歌顿那样，成为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
谁又知道呢？在这个小小少年身上，不是已经有奇迹诞生了吗？当他被认为有构装师天赋时，又有谁曾经想到，在他的第一次构装发布会上，会石破天惊地发布两套套装？在这个年纪，他的名字已是可和崛起时的卢迦迪摩并列了。
也许，他真能打赢这场战争呢！
丽娜想着，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前往绿森位面的时候了。龙法师在城堡地下室修建了一个小规模的传送门，等候在传送门前的有李察、流砂，以及尼瑞斯和阿伽门农。
两个身世显赫的年轻人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两个人都是一身传奇级别的盔甲，武器更是比一般的传奇装备还要强些。不仅如此，阿伽门农背上还有一个明显有空间属性的封魔箱，谁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补给。至于尼瑞斯，左手腕镯和两个戒指也都是空间装备。
他们的装备太奢华，准备也太充分，以至于李察都呆了一呆，不禁问：“你们想要在绿森位面呆多久？”
“平叛战争啊，至少也得打上一两个月吧？别担心，我可是准备了三个月的物资呢，不是我自己，是够我们四个用的。”尼瑞斯拍着李察的肩膀，笑着说。
李察完全无语，等传送门架好，第一个跳了进去。
从传送门的另一端出来时，李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森林。绿森位面，名字果然起的贴切。森林一望无尽，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风中满是青郁的气息。
李察刚刚吸了口带着潮湿的空气，心头忽升警兆，于是立刻以僵硬如铁的姿势倒下，啪的一声整个人平平地拍在地上！
空中响起一声尖啸，一枝利箭从李察原本站着的地方掠过，深深插入一株大树的树干，箭尾仍不断颤动着。
李察翻身跃起，反手挥出两个瞬发火球术，先是限制了袭击者左右范围，随后一片酸雾笼罩了箭射来的方向。

第五十一章 平叛（上）
森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嘶叫，随后是阵阵剧烈的咳嗽。袭击者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酸雾折磨得不轻。听到了声音，目标方位也确定无疑，李察这次射出了一支火焰箭。由魔法烈焰构成的利箭没入森林深处，于是袭击者的声音嘎然而止。
干脆利落地消灭了森林中的袭击者后，李察才来得及查看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传送门没有在军营内，而是修建在军营外的一片空地上。周围只有一小队十个战士守卫着这里，刚才这场突发的小小战斗开始结束得如此之快，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休息的地方跑过来。
距离传送门三十米外，就是密集的森林了。军营同样被森林所包围，只有一边露在森林之外。
在李察身后，龙法师丽娜亦从传送门中踏出，刚一出传送门，她就看到李察身上全是草叶泥屑，然后又看到了不远处的箭矢，失色说：“唉呀，李察！我忘记提醒你了，从传送门出来时，有时会被本位面战士袭击，一定要小心，他们的弓箭很厉害，经常带毒！你伤到哪里没有，袭击者在哪，他应该还没跑远，我这就去把他捉过来。”
面对丽娜迟来的提醒和关心，李察神色不变，说：“不必，已经被我干掉了。”
“干掉了？”丽娜一怔。她可是知道本位面袭击者有多么狡猾，森林中简直就是他们的天下，而且他们中的佼佼者都有极高的射击天赋，仅凭箭矢的轨迹都无法准确捕捉到他们的方位，只能推算出一个大致范围，因此就算是她，一个不小心也会放跑了偷袭者。
要想留下袭击者，魔法等级倒在其次，关键是快速正确的反应和极高的施法速度。这种高速而又准确的反应，只有经历了无数血战之后，才能慢慢形成。李察才十七岁，能经历过多少战斗，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见丽娜的样子，李察心中微微一动，思忖着难道自己刚才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不过现在的李察当然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而是对呆呆站在一旁的几个战士说：“你们几个，去把袭击者的尸体找回来。”
几名战士犹豫着，他们当然不知道李察是谁，可是却看到了李察刚才的反击。那种狂风骤雨般的魔法轰击给他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就是在丽娜身上，也很少会看到如此猛烈直接的魔法轰炸。而且李察明显和丽娜的关系非同一般，但仅仅这样，就要他们服从命令，却还是不够。
这是一批久在位面征战的战士，凶狠而桀骜，常年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下一场战斗。在战场上，哪怕对面是传奇强者，他们也敢蜂拥而上，试图用生命去堆死敌人。
看到几名战士没有动作，丽娜当即喝道：“这位是歌顿大人的儿子，神圣同盟皇家构装师李察少爷。他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
那些战士这才向森林深处摸去，片刻之后拖回来一具尸体。
看到尸体时，丽娜弯弯的双眉不由得抬了抬，然后蹲在尸体边，仔细地检查着上面的一切痕迹。这时传送门光芒不断闪动，流砂、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先后走出，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具土著的尸体。
流砂只简单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则面色凝重，和丽娜一样围着尸体，仔细检查，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尸体身上的魔法痕迹共有四处，他们都眼力毒辣，早就看出两个火球和酸雾术的痕迹，最后致命的则是火焰箭。
然而，从这些痕迹上判断，施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不可思议。
衡量一个魔法师的战斗力强弱有很多标准，施法速度即使不是最重要的，也绝对属于非常重要的一条。这个土著是李察干掉的，这毫无疑问，问题在于一个大魔法师的施法速度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这已经达到了许多魔导师的水准。
地上的尸体和诺兰德的精灵族很相似，都有着尖而长的耳朵，可以从风中捕捉到远方的动静。他们的容貌俊美，有比精灵更大的鼻子，和一双大而晶亮的眼睛，显然嗅觉和视力也都不俗。匀称的体形、纤长的体形和强劲有力的肌肉显示出不俗的运动能力。
尸体表面大部分都被魔法攻击破坏了，但是少部分保存完好的肌肤透出蓝绿相间的肤色。在幽暗森林内，这就是天然的伪装。
这种本位面的土著，被熊彼德家族称为森林野精灵，阿克蒙德取得位面控制权后，也延续了这个名称。
阿伽门农忽然把森林野精灵的尸体翻动了一下，在一块尚称得上完整的肌肤上，残留着一块纹身图腾。他刮下来一点图腾颜料，放到嘴里尝了尝，脸色微变，说：“很强的抗魔材料，足够抵消两个魔法等级。”
尼瑞斯脸色同样微变，忍不住看了李察一眼。
他和阿伽门农当然不是惊叹森林野精灵的魔法抗性之强，而是震惊于在如此强劲的魔法抗性下，李察的魔法还能够造成和正常无异的伤害。难道在施法速度如此变态之余，他竟然能够幸运到每个魔法都爆击出了魔法极效或是法术穿透的效果？
龙法师丽娜的脸色也很精彩，身为大魔导师，她已经看出李察的四个魔法都附加了法术穿透的效果。法术穿透，这可是魔法师最为痛恨的超魔效果。
再看向李察时，她的目光也自不同。至少现在，丽娜已很清楚，一般同级的大魔法师绝对不是李察的对手。不说诡异的施法速度和法术穿透效果，就是李察无比敏锐的临战反应就可以让他在大多数对战中立于不败之地。若不是丽娜十分清楚李察的魔力等级，简直要怀疑是哪个大魔导师出手，只是把魔法等级控制在六级以下而已。
两阶的智慧天赋给李察带来的是十倍的思维速度，这已和普通魔导师的水准相当。而在染血之地连绵不绝的浴血厮杀中，李察磨练出了无比敏锐的临战反应。
丽娜、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围着尸体研究个不停，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精彩。李察本意原是想要压制一下丽娜，让这位龙法师稍稍安分一些。却没想到三个人从这具尸体上推敲出了许多东西，李察的真实战力也一点一滴的浮出了水面。
李察并不知道三人心中的想法，却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而且被他们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故作镇静地呼了口气，顺便把阿克蒙德血脉散发出的热力吐出不少。
炽热远比爆发要更加强烈，每次发动之后，李察都感觉到身体内似有在岩浆在流淌。而且随着阿克蒙德的血脉越来越强大，李察觉得自己作事的风格好象也有些变化。
丽娜忽然咦了一声，抬头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李察身上，神色极是复杂。李察被她亮得吓人的目光看得十分不安，又莫名其妙，只得勉强堆上一个微笑，等候着龙法师的下文。
没有下文，龙法师又埋头检视尸体去了。
李察不知道，随着自己喷出那口热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淡淡的带着些硫磺味道的炽热气息，恰如岩浆的味道。
曾经，每当歌顿提剑跃马，挥军直进时，身周总会弥漫起浓浓的火山味道。在这炽烈火热的气息中，丽娜，还有其它的骑士们，总会信心百倍，无论前方是绝代强者还是千军万马，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挥剑破阵！
低着头的丽娜，脸上是尚未完全敛去的笑意，心中有了淡淡的期待，小家伙应该还会带来更多的惊喜吧。
在森林野精灵身旁，还摆放着他的武器：一把超过一米五的长弓和一把短剑。李察试着拉了拉弓，却发现不使用爆发能力的话，根本就拉不满。至于短剑就十分粗糙了，连附魔效果都没有。至此，李察已经对森林野精灵的战斗习惯有了初步的了解。
好不容易三个人才完成了对尸体的检视，走进军营。在接管了指挥权后，李察第一件事是把所有能够参战的战士集合起来，让他们按兵种列队，然后拿着名册一个个点名核对。
李察的动作很快，即使这样，两千多战士也花去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耐心都出奇的好，阿伽门农的视线更是从始至终都跟在李察身上。
一小时后，尼瑞斯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低声说：“这个李察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军事家的传记看得多了？”
“他现在和开始时，完全一样。”阿伽门农忽然说了一句。
尼瑞斯立刻仔细观察，发现果然如此。李察在每一个战士身上用去的时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但更加重要的是，如此枯燥单调的过程对李察来说似乎全无影响，他和最初一样的专注和认真，哪怕是问过了成百上千次的问题也绝不省略一个词。
这是可怕的耐心。

第五十二章 平叛（中）
尼瑞斯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龙法师丽娜也站在一侧，同样有着惊讶。她不清楚李察在干什么，然而同样为李察的细致、专注和耐心所震惊。没有人希望有李察这样的敌人，龙法师也一样。
唯一没受影响的只有流砂了，核对工作一开始，她就径自回到为自己准备的营帐，直接倒头大睡。位面传送是件很耗神的事，她要好好恢复一下。
别人不清楚李察这样做的用意，她可是清楚的。真正说穿了，也没太大神奇之处。藉由核对姓名兵种这个过程，李察可以通过自己的观察对每名战士的能力都有一定的了解。过去在法罗位面时，他就经常这样做。所以在局部战场的战斗中，李察对于已方战士的能力把握无比精准。能够用十个战士解决的战斗，一般都不会多派两个，最多多派一个。
点名的过程终于结束了。除了李察之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所有军官出列！”李察一声令下，百名大大小小的军官都站了出来。
然后，李察收起了名册，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些桀骜凶狠的战士，虽然龙法师明确交接了指挥权，但战士们的眼神中满是不驯。李察停顿了片刻后才说：“现在，所有人全部重新编队！编队方法如下，第一中队第一小队，队长是XXOO……，小队战士十人，分别是……”
李察的语速很快，战士们也是训练有素，被点到的军官和战士即自行集结，然后重新组成队阵。慢慢的，许多战士的脸色都变了。
李察清朗的声音就没有停过，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向名册看上一眼。难道就是刚刚点名的过程，他就把所有人都记住了？这怎么可能？
然而，当李察把所有战士都重新编组过后，人们骇然发现，李察真的就是记住了所有人，而且即时完成了两千余人部队的整编！
对军队编组完成之后，李察背负双手，喝道：“每个人都必须牢记现在隶属，每个人！从现在起，在战场上，我的命令只会下达到中队一级。所有中队长都必须牢记自己中队的编号，并且在战场上严格按照命令执行！如果有谁临战违令，斩！明天早上八点出兵，九点攻城。现在，全体休息！”
两千余战士陆陆续续的回营了，营地操场上还剩下几十个战士，这是李察为自己准备的传令兵。这些传令兵需要把战场上的军令代号背熟，才能去休息。
在操场边，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依然站着。尼瑞斯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李察，看样子好像还真会打仗？”
“好像？千人以上，同等军力，他可以灭你三次。”阿伽门农丝毫不给这位四皇子留面子。
尼瑞斯哼了一声，嘴硬道：“这要打过才知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他拼军队，直接冲进中军斩将不就成了？一个十二级的法师而已。”
阿伽门农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尼瑞斯无奈地耸肩，说：“好了，好了！我不如李察，行了吧。等等，好象有点不对……李察这是要回营房了吗？所有军队都重编过，怎么没有我们俩什么事？他不会根本没把我们两个考虑在内吧？我们可绝对是高端战力啊！”
“被忽视的高端吗？”阿伽门农难得地幽默了一回。
尼瑞斯漂亮的小脸已经有些发青，哼了一声，觉得孤零零在操场上站着很没意思，于是悻悻地回到营帐里蒙头大睡去了。
李察在中军帐内，正独自研究着叛军城市的地形沙盘。
此战的关键就是三座魔法塔。
这是三座最初级的魔法塔，在战场上所起的作用主要是抑魔区域和魔法攻击。在抑魔区域内所有魔法的效果都会被大幅削弱，这就意味着丽娜的攻击魔法威力大减。另一方面，魔法塔附带的魔法攻击威力很强，已相当于六级魔法，就是大魔导师也必须小心对待。
三座魔法塔建设的初衷是对付森林野精灵的，所以更加注重攻击魔法的覆盖面积和射程，单体的杀伤力并不太强。抑魔区域更是只有基本功能，因为野精灵的魔法非常原始落后。然而每座魔法塔使用得当的话，都会在防御中发挥巨大的作用，尤其对方有一名圣域配合战术实施。就是有这么三座最基本的魔法塔在，叛军才能以劣势的兵力连续击退龙法师的两次进攻。
魔法塔的能力全靠魔力池支持，魔力池能够自行从周围空间中聚积魔力，但速度有限，而且储存的魔力也有限制。要想消除魔法塔的威胁，一是冲入塔内击杀操控的魔法师。另一个是一举耗干魔力池的魔力，魔法塔也就失去了作用。最后，则是直接攻击魔法塔本身，如果防御罩被强行轰破，魔法塔内的魔法阵也会损坏，从而失去作用。
在现在情况下，魔法塔本身的攻击威胁反倒不大，叛军更多依靠的是抑魔区域的作用。不过抑魔区域每削弱区域内魔法时，也都会消耗魔力池的魔力。
看着三座魔法塔的标志，李察脑海中不断有新的方案浮现，最终筛选出数个可供选择的方案。三座魔法塔，圣域以及叛军普通战士，在李察看来处处都是可以击破的关键点。
第二天清晨八点，两千三百名战士列成整齐的队伍，鱼贯而出，开向战场。
没有被分配任务的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随军出征。
两人全副披挂，覆面头盔连脸孔都牢牢遮住。全身合体的板甲明显是量身订制，隐隐的魔法波动显示这绝不是只有一两个附魔效果的便宜货，而且凑近了才看得出来的特异天然纹理更是悄悄泄露了这两套盔甲让人咋舌的用材。不过两套盔甲的风格朴实无华，不光没有任何装饰纹章之类的东西，甚至颜色都是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简直显得有些寒酸了。此外在盔甲接缝处，还能够看到几道很明显的裂纹。
一眼望去，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就是两个穷酸到了快揭不开锅地步的破落骑士。

第五十三章 平叛（下）
李察第一眼看到这两个人的装束时，也不由得呆了片刻。特别是盔甲上那几道裂纹，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神圣同盟皇室和铁血大公的实力，不会修补不起两套盔甲吧？他们可绝对是亲儿子，不是什么远房子侄。
可是李察再细看一眼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那哪里是真的裂纹，根本就是艺术大师画上去的！
在生死相争的瞬间，谁要是相信了这两套盔甲不堪一击，甚至想在裂纹处来上一刀趁机捡个漏，那就注定悲剧。可若是乍一看去，能够不上当的还真不多。就连有真实天赋的李察，也是在近距离仔细端详之下才发现了这无耻的伪装。
和重甲相比，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武器倒是光芒四射，华丽得一塌糊涂。
尼瑞斯提着一把双手巨剑，巨大的剑身快要赶上他本身的高度了。剑刃是鲜艳的红色，半透明状，如同是水晶打制而成。剑刃一段带着锯齿，即使他不曾催动斗气，也在不断冒出如火焰般的光晕，整把巨剑，如同由燃烧的熔岩凝成。
阿伽门农的兵器则是一把巨大得和身体比例严重不符的重锤，上面布满了各种倒刺，锤头上有两团七彩的光芒环绕飞舞着。
两把武器上强大的魔法气息完全无法掩饰，品质甚至比李察背上的灭绝还要优秀。如果不是附魔效果太过强烈，以致任何伪装都不会有效，说不定这两把武器上也会被画点裂纹什么的。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武器装备其实极度奢华强力，并且重得要死。专门挑出的两匹战马都不堪重负，走了一段就不得不换马。不长的一段路，他们两个足足换了六七次马。弄得负责后勤的军官直翻白眼。
一小时后，叛军盘踞的翡翠之城出现在李察的视野里。
翡翠之城城墙并不高大，还不到十米，通体是由原木砌成，更多是防御野兽之用，难以对付攻城的敌军。这是由于森林野精灵擅于隐匿攀爬，再高的城墙对于它们来说也起不到阻碍作用，只有依靠魔法塔的力量在他们侵入防御区域时及时发现并灭杀，才是有效的办法。
在魔法塔的射程之外，军队停下了脚步，队形逐渐展开。李察骑在战马上，凝视着城墙上的敌人，渐渐的，无数数据开始在视野中浮现，整个战场开始进入李察的脑海。
当对战场有所了解后，李察忽然觉得身上粘粘的有些难受，于是随手一抹，却沾了一手露水。这个位面的气候无比潮湿，整个森林上空都弥漫着淡淡的水雾，空中一轮高悬的太阳显得昏暗无光，似乎连阳光都沾染上了浓重的绿意。
到处都是树，都是露水，都是绿色。这就是绿森位面。
翡翠之城的城墙上有好几段倒塌的缺口，一部分是歌顿扫荡时遗留下来的，另外几个则是丽娜攻城时留下的痕迹。所以城墙已没什么防御作用，现在更多被用作弓箭手的制高点。
“骑兵待命，步兵和弓手开始前进！”李察终于下了开战的命令。
一队队披甲的步兵举着巨大的方盾，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推进。弓箭手几乎贴着步兵向前，借着方盾掩护着自己。李察所在的中军也缓缓开始前进，一百名骑兵则在后方列阵，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
叛军的弓手开始射击，有些凌乱的箭雨纷纷扬扬的落下，没能给防御严密的敌人造成多少伤害。步兵和弓手继续向前逼近，直到进入己方射程。随着一声命令，所有弓手一齐开弓攒射！超过四百名弓手的齐射，构成一波恐怖的箭雨，全部集中在一小段孤立的城墙上！
这段城墙上有十几名弓手和步兵，被数十倍于已的弓手集火，顿时死伤惨重！
长弓手们再次开弓，又是一波无比密集的箭雨，再次将一段城墙清空。叛军明显有些惊慌，还击的箭雨骤然稀疏。阿克蒙德的长弓手所用的全是沉重锋锐的破甲箭，借助抛射的力量，威力大得惊人。
当李察第三次下令集火射击，清空另一段城墙时，在长弓手射程内，城墙上就已看不到多少叛军了。其实三次集火合计杀伤的敌人还不到一百人，虽然箭雨的覆盖范围不大，但是一旦覆盖，就几乎死绝的效果却真实地震住了叛军。谁也不愿意暴露到箭雨范围内。
于是李察让全军继续推进，中军也徐徐跟进。
推进到距离城墙不到两百米时，李察知道，快要进入魔法塔的攻击范围了。于是下令全军分散。
一千多名战士分成数十支小规模的队伍，彼此之间拉开至少二十米的距离，然后继续向城内推进。一时之间，战场最密集，规模也最大的队伍就是李察所在的中军了。
翡翠城中，叛军首领恩德将军双眉骤然紧锁，心中浮上一丝不详的预感。
以往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丽娜早已飞到空中大显神威，那头飞翔的巨龙也会从空中倾泻下成片的烈焰。普通战士在这场战斗中发挥的作用只比点缀稍稍强点。双方战士基本都在自行作战，不想，也无力插手恩德和丽娜之间的对决。
而恩德需要做的只是在抑魔领域的帮助下死死缠住丽娜，时刻对她造成威胁，让她无法放开手脚攻击魔法塔。然后空余的魔法塔可以视情况及时切换成攻击状态，有魔法辅助攻击的军队战力完全不同，那些精锐的阿克蒙德战士就会死伤惨重。
虽然在丽娜和恩德这类强者的眼中，普通战士之间的战斗只是战争的点缀，但那毕竟是精锐的战士，伤亡得多了，丽娜也会心疼。然后不得不退却。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
敌人上来就摆出严整的军阵，打击直指叛军软肋：缺乏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几轮箭雨覆盖打击之后，就对叛军的士气造成沉重打击。而龙法师丽娜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只是跟随着中军徐徐前进。

第五十四章 静坐战争（上）
看这样子，难道敌人想要依靠军队来决定胜负？恩德觉得难以置信。放着一个具备单兵压倒优势的龙法师不用，真的想要靠军队强攻翡翠之城？
恩德不断摩挲着自己的头，他一头短发虽已半黑半白，却根根如钢针竖立。每当摸着刚硬寸发时，他总会对自己充满信心。然而这一次却失去了效果。
眼前的局势是恩德最不愿意看到的。叛军和阿克蒙德位面军的战斗力还有差距，一旦军队战败，阿克蒙德战士们涌入翡翠城，那也意味着败局。
这些战士们虽然对恩德本人构不成多大威胁，但他们可以攻进魔法塔。在塔内这种狭窄地势的战斗，那些法师可不是战士们的对手，单靠数量就能堆死了。一旦失去魔法塔的援助，恩德就得立刻逃跑。如果动作稍慢，他在龙法师手下逃都逃不掉。
丽娜可不是普通的大魔导师。
一片朦胧的光幕从空而降，笼罩住整个翡翠之城。三座魔法塔的抑魔领域已经全面展开，在辽阔区域内，任何魔法的威力都会被削弱一至两个等级。
阿克蒙德军队已经进入最外围的一号魔法塔攻击范围内。但是看到战士们那种极为分散的队形，恩德却再次犹豫了，终于没让魔法塔攻击。
阿克蒙德军队此时的推进方式又慢又奇怪，那种零散的队形，正面遇上敌人大部队的话，等于自己送上门去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而魔法塔若是现在发动，一次攻击最多覆盖三支小队。初级魔法塔魔力池有限，能够支持的攻击次数有限。宝贵的魔力，必须留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个时候，丽娜终于缓缓飞上了天空！
看到凌空而立的龙法师，恩德更不敢让魔法塔随意攻击了。按照过往的经验，接下来就该是铺天盖地的魔法倾泻轰炸了。
“抑魔领域！”恩德拔出双手巨剑，跃上城墙，高声叫着。即使没有他的命令，魔法塔中的法师看到龙法师已然升空，也迅速把抑魔领域的范围和强度都加到最大。
丽娜双手张开，就要吟唱咒语，下方忽然传来李察的声音：“等等，先不要攻击。你就呆在那里！”
龙法师一怔，不明白李察的意思，但还是依言停下了攻击动作，就那样飘浮在空中。
奇怪的僵持，还不到一分钟，恩德的脸色就变了。维持抑魔领域也非常的消耗魔力，而阿克蒙德军队的队形一变，正在迅速收拢，飞速向城中攻来。这位年过半百，身经百战的圣域强者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必须拦截攻城部队，但不能是他，魔法塔也不能浪费攻击，而且从抑魔领域切换到攻击状态需要时间。最糟糕的是丽娜还没有主动攻击，所以无法决定把她牵制在哪片区域里。虽然龙法师现在凝立空中，按理说也算是被牵制住了，但是一个尚未出手的法师，你计算不到她下面要做些什么。
恩德一阵心浮气躁，几乎想要主动攻击。只是这么一犹豫间，恩德却发现已方形势已非常危急！
看到李察的部队重新集结，扑向城墙一段巨大的缺口，恩德终于无奈高叫：“全军迎击！”
一队队叛军冲向缺口，试图把阿克蒙德的军队拦在城外。双方的军队终于绞杀在一起！
阿克蒙德一方七八名低级牧师在重重保护下，不断为已方战士加持着各种各样的神术效果。叛军却没有参战牧师。
熊彼德家族在失去位面控制权的时候，同时损失了所有在这个位面的家族牧师。诺兰德的位面内战准则之一，就是不给对方留下任何一个牧师，即使不杀掉也会全部驱逐。
“三至十中队后撤二十米，一二、十至十四队突击！”李察一声令下，中军十余个大嗓门的士兵就同声高喊，同时旗语，魔法声音放大的等多种手段并行使用，转眼间就将命令传递到各个中队。
于是中线战士缓缓后退，而两翼却逆流杀上！双方阵线交错，战士们厮杀在一起。李察的军队阵形一变，立刻把叛军从城墙缺口中吸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突出部，被三面包围了狠杀！
丽娜感觉自己已找到了进攻良机，于是高叫：“李察！”
“不要动！”李察严厉回应，然后依旧不断下令：“三至十中队停步，维持战线。第三、五、七、九中队突进！……现在收缩，第六、十中队突进！……收缩……”
随着李察的命令，人数原本就占优的阿克蒙德军队围住了叛军，不时有一队队战士突然发力，迅猛突入敌阵大杀一阵，又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李察的军队就如一具硕大的磨盘，缓缓研磨、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四百长弓手依旧集火，没有支援已方的步兵们，而是一段段收割扫荡着城墙上和暴露出来的叛军小股部队。但正因为他们的存在，却让叛军不敢集结成密集防御阵形。高精准度的抛射，就是密集队形的梦魇。箭雨可不受抑魔领域的限制。
“李察！”丽娜又叫了起来，可是她的请战得到的却依然是李察的一句“先等着！”
龙法师不动，恩德和一号魔法塔也不能有任何动作，而抑魔领域却不得不维持在最大限度上。虽然后面的二号和三号魔法塔偶尔会发动一次魔法攻击，但是双方的军队主力已经完成对冲并且缠战到了一起，魔法攻击的效果实在不怎么好。
空中的龙法师仅仅是面露不满，可恩德却已是额头见汗了。他脸露挣扎，冲和不冲都是一样，这就难办了。他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察的指挥极为精到狠辣，每次突击都是冲在叛军最混乱的地方，然后留下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叛军正在迅速失血，持续下去，全面溃败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直到现在，天空中恐怖的龙法师还没有任何动作。谁也不知道，何时恐怖的火雨龙焰就会从天而降。

第五十五章 静坐战争（中）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被李察安排在中军后部，李察的说法是让他们保护中军后阵不被偷袭。可是现在叛军被打得几无还手之力，哪有余力偷袭？两个年轻人手提传奇神兵，空自坐拥强悍武力，却无用武之地！
尼瑞斯看了半天，总算看出了一点端倪，禁不住向阿伽门农问道：“这个李察，他不是想就这样打赢吧？”
阿伽门农脸色有异，缓缓地说：“已经打赢了。”
“那我们呢？”尼瑞斯仍然无法接受就在眼前的一场大战，自已最后却只落个当观众的结局。
“显然，被无视了。”阿伽门农一向不给四皇子留面子，也不给自己留面子。
“骑兵！右向前进！从城墙第三处缺口入城，攻击二号魔法塔！”李察终于开始调动骑兵。百名轻骑策动战马，兜了一个大圈，绕过正面战场，直接扑向城墙缺口，兵锋直指战线后方的二号魔法塔。
李察的骑兵一动，恩德的脸色即刻大变，他知道自己再无选择，于是腾空而起。他刚想命令魔法塔攻击，李察终于对丽娜说：“可以召唤巨龙了。”
龙法师总算等来了这句话，于是急促颂念咒语！
她的咒语又快又疾，本身也短得出奇，顷刻间她背后的天空中已出现了一道空间门，一头通体深红色的巨龙从空间门中冲出！那头庞然的生物展开巨大双翼，在天空中无比威严地盘旋一周，然后俯冲而下，一声响彻天空的龙吟过后，大片大片的龙炎当空洒下，全部落向一号魔法塔！
一头成年红龙！
虽然知道丽娜的特殊能力就是可以召唤一头红龙，可是当看到真正的红龙在天空中翱翔时，那种震撼依然难以用言语形容。
红龙召唤本是传奇魔法，现在却出现在丽娜身上，所以才说，龙法师是大魔异师中特殊的一个。她的外号也由此而来。
相隔遥远，但是空中的龙威依然洒下，李察胯下的战马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李察自己也感到阵阵的心悸。然而他随即恢复了正常，一个大魔法师在意志上本就具备优势，李察又尤为意志坚定如钢。
李察仔细看了一眼空中的红龙，用了整整半分钟时间才判断出这头红龙有十九级的实力。论战力，红龙已经超过了丽娜本身。
空中的丽娜向一号魔法塔一指，叫道：“卡罗！全力攻击这座魔法塔！”
红龙回以一声长长的龙吟，仰头爬升高度，然后再次俯冲而下，又是一片炽热的龙炎洒向一号魔法塔。
魔法塔塔顶光芒闪耀，一个肉眼可见的魔法光幕将整个魔法塔保护在内。龙炎冲撞在魔法光幕上，即刻猛烈燃烧，把光幕推得明暗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湮灭。但是每当防御光幕过度暗淡时，就会从魔法塔内得到补充，重新变得闪亮。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最低级的魔法塔肯定抵挡不住红龙的吐息。恩德已冲天而起，暴喝一声，巨剑凌空劈斩，一道巨大月牙型的剑气离剑飞出，狠狠冲在红龙第二道吐息上，与龙炎一同湮灭。
红龙吐出的龙炎一入抑魔领域，色泽即由亮红变成了深红，温度下降了许多，威力也由此大减，以至于恩德都能轻易对付。红龙卡罗愤怒的咆哮着，再次喷洒下大片龙炎。
然而恩德要对付的并不只是红龙卡罗。
李察那让他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丽娜！目标一号魔法塔，全力施法！”
龙法师终于得到了全力出手的机会，于是双手一挥，一片红色火焰在双手间生成，喷薄而出，在空中蜿蜒前进，扑向了一号魔法塔，宛如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这是龙法师丽娜独有的魔法，龙炎冲击，发出的火焰与龙炎类似，没有强力的冲击爆破，却粘性极强，而且射程远远超过普通的火球术。
第一道龙炎冲击向魔法塔而去，恩德如临大敌，怒喝一声，连出两道剑气，才将龙炎冲击劈散。现在战斗仿佛又回到了前两次，那时龙法师就是不断和恩德与魔法塔拼消耗。然而，这次的局势却有了根本的不同。
看到丽娜又射出了第二道龙炎冲击，李察高高举起右手，向前狠狠一劈，喝道：“流砂！沸腾！”
神术沸腾！
那道透着琥珀色的神芒并不是亮在李察身上，而是闪耀在龙法师身上！
一时之间，丽娜只觉得全身所有的魔力都在燃烧，炽热得如同坠入火山！
“丽娜！最快速度攻击一号魔法塔，只用龙炎冲击！”李察高声叫道。龙法师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命令，一道又一道龙炎冲击在双手间生成，前后相连，成为一道流炎的瀑布，冲向远方的魔法塔！一瞬间，龙法师就发出了超过二十道龙炎冲击。
看着扑面而来的龙炎天瀑，恩德所有的须发都竖了起来！他睁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全身僵硬得如同中了石化术，一时心中尽是空白！巨大的恐惧已扼住了他全部的思绪，那种感觉，就象一个人站在海边，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数十米高的海啸巨潮一样。
谁能想象得到，一个大魔导师在几秒钟内倾泻全部魔力的情形？那种威力，几乎和传奇法师相当。
恩德本能地想躲，却不由自主地想了想：“后面是魔法塔，如果躲了……”
如此龙炎流瀑，如果冲击在一号魔法塔上，即刻就会摧毁它。三座魔法塔缺了一座，更不可能抵挡住阿克蒙德大军的进攻。哪怕是丽娜单身前来，都难以阻挡她。龙法师虽然自身只是大魔导师，但却是特殊的一个。独特的血脉能力加上构装强化，使她能够固定的召唤红龙卡罗来共同战斗。所以龙法师真实的战斗力相当于一个魔导师加上一头成年红龙，完全可以打得只是普通圣域的恩德全无还手之力。
就是知道一退的后果，恩德才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就发现龙炎流瀑来得实在太快，快到不可思议、不可闪避！当龙炎如大河，奔流而过时，恩德才知道，他就是退却了，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
龙炎吞没了恩德，也吞没了一号魔法塔。
战局已定。
由始至终，李察始终没有使用哪怕是最低级的一个魔法。

第五十六章 静坐战争（下）
尼瑞斯喉节动了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犹然难以置信看到的一切：“结束了？”
“嗯。”阿伽门农一向惜字如金。
“可是，我刚才看到了什么？那……那是魔法吗？”尼瑞斯看着丽娜。虽然龙法师已摇摇欲坠，可是却丝毫无损在尼瑞斯心中的光辉形象。在龙法师的龙炎流瀑前，逃得稍慢，哪怕是圣域都会瞬间化灰。
在龙炎天瀑前，尼瑞斯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逃命的速度。
“是流砂的神术。”阿伽门农的眼力显然比尼瑞斯要强一些。
尼瑞斯这才望向流砂，怔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道：“破晓之流砂？”
阿伽门农缓慢地点了点头。
“神眷者，果然都是……”果然都是什么，尼瑞斯却没有说出来。就算是皇子，也有很多话是不能乱说的。
“李察才是变态！”阿伽门农下了断言，并且无意中补上了尼瑞斯没有说出的下半句。
没有人敢说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是变态，哪怕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当龙法师一头从天空栽落，并且狼狈万分地摔了下狠的之后，战争终于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战争，原本应该是属于战士们的战争。
在恩德死后，叛军终于崩溃，开始四下逃跑。
而阿克蒙德的战士们则在李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推进，一路肃清追剿残敌，并且将投降的叛军圈押。战斗至此已是时间问题。
三号魔法塔投降了，里面的法师关闭了魔法塔护罩，鱼贯走出，等候处置。二号魔法塔则经历了惨烈的战斗，阿克蒙德的百名骑士顶着魔法轰击，冲入魔法塔内，逐层上攻。魔法塔内法师和战士的组合还是极具威力，骑士们几乎是靠人命堆出一条通向顶层的道路。当二号魔法塔被攻占时，算上在冲锋途中倒在魔法轰击下的，百名骑士活下来的只有四十余人。
在李察的计划，这部分原本就可能是伤亡最大的。
红龙卡罗这次没有在魔法塔上消耗掉所有力量，因此依然翱翔在天空中，时时扑向地面，用利爪和獠牙终结一个个叛军的生命，直到召唤时间结束，它才不甘地咆哮一声，徐徐消失。
大局已定，李察没有再指挥，而是放手让军官们去自行清扫战场。他则下马，走向丽娜。龙法师从空中摔落后，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李察一惊，仔细检查后才发现龙法师只是魔力消耗过度，这才放下了心。可是丽娜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消耗如此之大？她毕竟是大魔导师。
于是李察抬头，看向流砂。
流砂悄悄吐了下舌头，小嘴无声地动了动。李察看唇语，知道她说的是：“只是小小惩罚一下这个老女人而已！”
从这句话中，可以读出许多东西。但是李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魔力消耗过度的龙法师最终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翡翠之城的城主府内，也是她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李察坐在床边，带着迷人的微笑，说：“看来我的运气比较好，不需要六天那么多。”
丽娜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李察。李察有些莫名，摸了下自己的脸，没发现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于是问：“怎么了？”
龙法师忽然意兴阑珊，说：“忽然觉得……不，不，没什么。既然叛乱已经平息，你就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呢！”
李察不明白丽娜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消沉，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但如大魔导师这样的强者，都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所以他只是坐了一会，见丽娜没有进一步说话的意思，就离开了房间。
该是回诺兰德的时候了。
下午，李察就带着流砂和两位没能捞到武勋的贵公子离开了绿森位面。临走时当然带了一些本位面的特产，一种韧性强度都非常出色的木材，这是制造长弓的上好材料，放到诺兰德，大约值个几万金币的样子。但如果是法罗，可就是十几万金币了。最佳之处还在于，这是一种普通物质，不带半点魔法属性，因此装进空间装备后，通过传送门几乎不增加额外费用。
李察和流砂先行进入传送门，然后是两位年轻人。可是在踏进传送门之前，尼瑞斯忍不住又问了阿伽门农一次：“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还要怎样？”
“这样一场荡气回肠的战争，难道不应该我们是主角吗？”尼瑞斯不甘地问。
这个问题，就连阿伽门农也答不上来。
他们两个在这场位面之旅中惟一的作用，就是帮李察拖了几吨木头回去。
当李察回到诺兰德时，皇室承诺交付的货物已经到了。
李察立刻第一时间赶往仓库，城堡仓库现在防御严密，不光有歌顿的几名亲卫在看守，而且还有整整一个小队的皇家卫士驻扎在那里。
仓库内，整整齐齐地放着十个足有一人长半人多高的大封魔箱。皇家卫士小队长一一打开，并且递上清单。
其中六个封魔箱内装的全是一打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长剑，上面闪耀的魔法光芒和森森寒气说明这是一批附加了锋锐和寒冷效果的魔法长剑，且是由拉菲精铁打制，比普通高炭钢耐久要强出整整一个等级。每个封魔箱内都是五十把无鞘的长剑，剑锋上涂抹着厚厚的寒地鲸油，以保护剑锋和魔力不会流失。六个箱子就是三百魔法长剑。
另外两个封魔箱内一个装着二十具小而精巧的魔法单人强弩，附加精准、增程两个效果，材质同样比普通魔法弩高出一个等级，全是由冰杉木为主材制成。冰杉木就是李察刚刚从绿森位面带回来的那种木材，经过皇家武器作坊制弓大师特殊工艺处理，无论是韧性还是强度，比熊彼德自己家族工坊出品的还要上一个等级。
另一个箱中则是配套的弩箭，共计两千支。三分之一附加了自然类毒素，三分之一是破甲，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增程。
最后两个封魔箱则是手盾和甲叶，甲叶可以附加到盔甲上，强化防御力。除了甲叶是单附魔效果外，手盾同样是双附魔外加加强材质制成。

第五十七章 那个男人
这十箱的附魔装备都是精品，市面总价大致在百万金币左右，但是不事先下订单，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如此大批量，规格又统一的制式品。也只有皇室和几个大豪门才能够轻易从库房内拿出这么多的精品装备来。
这批物资就是李察将六件构装交给皇室换得的部分回报。法罗位面的魔法文明较诺兰德相差至少几百年，这批附魔武装在法罗位面可以卖出三倍的价格。
如此，李察这次位面之旅才算开始有所赢利。
清点交收了装备后，皇家卫士们才离去。李察于是调了两个神殿卫士在仓库轮值护卫。
当皇家卫士们离开后，李察亲手把封魔箱一一盖好，用魔力封闭。然后坐在其中一个箱子上，轻轻出了口气。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一百万金币，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奇怪。就在几年前，歌顿从位面中一年获得的总收益也还不到百万金币。可是现在，歌顿一年的收益就在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了。
正如一句古话所说，构装师的十指之间流淌的都是金砂。
仓库中的空气微凉而略带潮湿，在那场暴乱里，仓库的恒温魔法阵被破坏了一角，虽然总体上还能使用，但是偶尔会停止运转。于是变得有点象传统地窖的气息，呼吸时都会感受到那种沉重而宁寂的味道。
李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静静地坐着，回想着过去的一些往事。从屁股下面这些封魔箱来说，李察已经比同龄的歌顿都要强了。不知道歌顿看到这些时，会想些什么，又会说些什么。
只是，也许，那个男人再也看不到这一切。
李察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喝一杯。
当他大步走出库房时，天色才略略昏暗，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李察没有去餐厅，而是回到书房，吩咐管家送一瓶白兰地和几片面包过来，然后就坐在桌边，铺开了信纸，准备分别给苏海伦和山与海写一封信。
鹅毛笔拿在了手里，却落不下去。面对着空白的信纸，曾经绘制过无数个魔法阵的李察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我回来了，马上又要回去，那个位面叫法罗，很安全。”这是给苏海伦的信。想了许久，李察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于是只好在抬头的位置留下一个空白。
给山与海的更加简单：“我回来了。在约定时间前，会去找你。”
两封信写好，李察出了一身大汗。这两封信写起来，比绘制构装要困难无数倍。
李察小心将两封信封好，把老管家叫进来，交到了他的手上。那两页薄薄的纸片交出去了，李察这才觉得心中的两块石头放下了少许，轻松了一些。
老管家走后，李察坐在办公桌的桌沿上，顺手为自己倒了杯酒，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一口口品着杯中的酒。
酒杯很快见底，于是李察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如火，顺喉而下，在胃中燃烧着。烧得难受时，李察无意识地抓起一片面包，几口就吞了下去，于是感觉好了许多。就又为自己倒了杯酒……
在燃烧的酒意中，李察的意识渐渐飘飞，想到了许许多多。想到深蓝咏叹，也想到了要去卡兰多大陆探望山与海的约定。李察并不傻，现在自然知道山与海的身份非同寻常，而且卡兰多和诺兰德从来关系不睦。这次探访之旅必然不平静，估计路上会遭遇大量蛮族武士的挑战。而如果有机会，想必他们绝不介意干掉自己。
李察正思忖时，响起了敲门声，老管家走了进来。他看到李察时，忽然一怔，竟然有刹那的失神。
李察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管家神情的异样，类似的表情同样在龙法师丽娜的脸上出现过。于是问：“怎么了？”
老管家顾左右而言他，说：“永恒龙殿传来消息，通知您明天一早去龙殿举行献祭仪式。仪式将在十点准时开始。另一个消息，是梵琳大神官希望您能够提早一点到龙殿去，她想和你私下里谈谈。”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知道了。那么，你刚才看到我时，为什么好象很吃惊的样子？”
老管家见绕不过去，只得说：“刚才少爷的样子神态，和主人非常相似。”
李察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瞬间，他心中忽然多了许多阴霾，沉默着挥了挥手，让老管家离开。又靠坐在办公桌的桌沿上，顺手拿起了酒杯。直到这时，李察才想起，坐在桌沿上，这是歌顿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可是老管家所说的相似，肯定不是说一两个动作的相似。
自己和那个男人很像？真是去他妈的！李察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然后手猛地一抬，整杯的酒就下了肚。一道如火泉浆从喉咙烧到心脏。
那个混蛋的男人，居然会中了敌人那么幼稚的计谋，现在根本不知道在时光乱流中哪一段流浪。自己怎么会和他一样！李察想着。
燃烧的酒意上涌，如烈火，吞噬了李察的清醒。李察身体一软，缓缓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偶尔的放纵，其实也很不错。
李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又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当一阵铃声把他从睡眠中吵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李察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要裂开了，他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不过虽然醉了很难受，可是在醉的过程中，那种心绪肆意奔腾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块热热的毛巾，李察顺手接过，在脸上使劲擦了好几下，感觉舒服了些。身后一双柔软的臂膀扶着他坐了起来。李察定了定神，转头一看，见到扶着自己的人居然是可可。
可可依然和以往一样的柔软和清新，和李察的目光一触，立刻有了些畏缩。
“你怎么在这？”李察皱眉说，声音带上了一缕寒意。
可可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说：“你喝醉了，是老管家让我过来照顾你的。”

第五十八章 不曾孤单
李察闻言，心中有些不解老管家这么做的用意。难道他不知道埃尔文和可可之间的关系？这不可能，可可和埃尔文密会过，这还是老管家告诉李察的。
李察站了起来，可可立刻把他的衣服拿了过来。李察一边穿衣服，一边看似无意地问：“你不恨我？”
“当然不。”
李察哼了一声，冷笑说：“我让你的恋人在你面前阉了自己，你当时可是直接晕了过去呢！不恨？见鬼去吧！”
可可垂下头，轻声解释：“不，不是那样。我是被吓到了，因为没……没见过那么血腥的场面。”
“阿克蒙德的人会怕见血？”李察有意将阿克蒙德这个姓氏咬得很重。
可可默然，眼泪眼看就要滴落，但仍然咬牙忍着眼泪，回答说：“我身上阿克蒙德的血脉非常稀薄，几乎可以说没有。我知道我不应该出现在浮岛上，可是……我也没办法。而埃尔文，他甚至没有阿克蒙德的姓氏。”
李察本想说“抢东西的时候，你们可都说自己是地道的阿克蒙德。”但是看到可可已泫然欲滴的样子，还是没把这句讽刺吐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清楚，埃尔文在我手下必死，只不过我不希望他死得太早。他死得越晚，受得折磨越多，他的家族就能过得好点。如果你想以自己来换取他的自由，最好不要开口，那只会激怒我。如果激怒了我，那么后果会十分严重。”
可可的头几乎要垂到自己胸口，带着呜咽，轻声说：“我不是为了他，真的不是！我承认，原本是对他有好感，可是……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我的想象。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出那些事来。但是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没有！……至少身体没有。”
“难道你会对我有好感？”李察淡淡地嘲讽着。
“不，也没有。”可可沉默了一会，最终选择了说实话。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那么说实话总不会是最笨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我会努力，去做一切你希望我做的事。”
李察站在镜前，开始整理衣服，一边说：“求我原谅？没这个必要，你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原谅。”
只不过李察的语气越平淡，可可就越是害怕，看到李察已经整理完衣服，她急得一把拉住了李察，哀求着：“不，求求你，不要这样！你越这么说，我就越害怕。我知道你很快就又要离开了，能不能在走之前告诉我应该怎样做？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我每天都会非常害怕的。”
可可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让李察的心底也不由得有些许波动。他转身，静静地看着这个如一朵随处可见的小白花般的少女。
李察有所犹豫之际，想起了一句古老的智语：“当身边的人向你说的是实话时，一定要有所鼓励。”
李察终于说：“可可，如果你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很简单，也很困难。只要你做到一点就行了：让我相信，你真心爱上了我。”
“这……好的，我会努力。”可可知道自己的演技不佳。可是李察既然提了要求，哪怕是一个难以达成的要求，却让她的心安了不少。
李察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递给可可，说：“我会帮你。这本书扉页上的话，可以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李察离去后，可可才看向手中的书。这是《查尔斯大帝传》，讲述的是神圣同盟开国皇帝查尔斯大帝生平事记，重点当然是大帝纠集百万大军进军深渊，斩杀魔龙而归的事迹。这些事迹，就是可可也耳熟能详。
她打开书，翻到扉页，看到扉页上印的是大帝踏在魔龙达拉魔阿头颅上说过的一句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察抵达永恒龙殿时，还不到八点。他通报了来意，就有美丽的女神官迎出来，将李察引入后殿一间静室。片刻后，梵琳大神官走了进来。
李察站了起来，欠身一礼，恭敬地说：“尊敬的大神官，不知道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只要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力而为。”
对梵琳大神官，李察发自内心的尊敬。她总是平平淡淡的，看上去很美丽，却不是绝色。但是那由内而外的轻淡空灵味道，却又是旁人模仿不来的。只要呆在她身边，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她所影响，心境变得恬淡空远。
而且李察此次回归诺兰德，正好遇上歌顿失陷异位面的危局，若不是永恒龙殿肯给他庇护，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破解危局。依靠苏海伦的震慑，李察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但也仅仅是留下一条命而已，却保不住阿克蒙德在浮世德的利益，甚至保不住几个兄弟姐妹的性命。斩草除根，这是每个豪门子弟必备的常识。
无论费迪南德，还是希茜和诺兰，他们做出的决定，肯定都要得到梵琳的首肯。
梵琳大神官优雅地在李察对面坐下，并抬手示意他也入座。大神官的声音悦耳柔和，语气亦是一向的淡淡悠远：“李察，你上次送来的祭品我已经看过了，可以确认是星兽的头颅。虽然它还没有完全成年，但价值也不可估量。形象点说，如果以时光类神恩来说，它能够为你带来超过五十年的额外生命。”
李察的呼吸稍稍急促。整整五十年的额外生命！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有五十年的时光，能够干成多少大事？即使在一个无比辽阔的主位面，五十年都足够为一个大帝国奠定根基。
时间，就意味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这是一笔堪称庞大的神恩，现在又是很敏感的时刻，整个浮世德的局势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这笔神恩的分配格外重要。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李察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回答：“第一选择当然是取得法罗位面的编号，并且提升位面通道的等级。”
梵琳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位面通道等级提升后，可以使通道更加稳定，容量也更大。通俗点说，就是在能够传送更多的人和物品的同时，单体消耗的费用也会大幅下降。
如果消耗十年的时光神恩，位面通道的成本就会降至三万金币一个全副武装的构装骑士的水平。同时传送魔法物品的消耗也相应会更加低了。如果再消耗十年，那么就可以进一步降至两万金币。这已经超过歌顿手上原本三个位面的水准了。只有绿森位面除外，熊彼德家族已在绿森经营了许久，位面编号等级很高，哪怕是不固定的位面传送门，耗费也不过一万金币一个人而已。
至于珞琪位面，完全是不同的案例。门萨家族在原名瑞切尔薇姿的位面经营已达数百年，建立的帝国几乎占领了大半个位面。在帝国千年建国日，门萨家族进行了一次等级极高的献祭，把位面名字改为珞琪。而通过数百年中不间断的献祭，位面通道等级已提升到极高程度。在珞琪位面出问题之前，传送一个十级以上战士所消耗的成本，仅仅是两百金币。
但是歌顿发动对珞琪位面的战争，光是传送数万大军的费用就近千万金币！所以他自然倾巢而出，投入如此巨大的费用，此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知道此次出兵，大半的军费可是苏海伦掏的腰包。
传奇法师的意思是，既然有她在，就不用担心战争军费，歌顿只管放手大杀！若能把门萨家族的领地烧光杀光兼抢光，那她就当为这次战争所花的那些钱从来没有赚到过。
没有人知道，当初苏海伦向歌顿交待战争原则时，并不是平日里可爱之极的咬牙切齿，而是说得平静清晰。于是歌顿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梵琳再问时，李察却没有其它的想法了。献祭时能够得到什么神恩，大半要看运气，有规划也没有用。只有设定位面编号，提升位面通道等级这类的神恩，只要需要，就很容易出现。
梵琳大神官柔声说：“李察，我的建议是，献祭所获得的神恩分配二十年左右在位面通道提升上。除此之外，我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希望，希望你能够把这次得到的神恩分配一些给流砂，让她自行使用。她现在很需要神恩，但哪怕是主持了这次献祭，也还不够。”
“流砂很需要？”李察再次确认。
“是的。”
李察默然，心中却是起伏不已！虽然他不知道流砂需要这么多神恩来做什么，但能够让梵琳亲自来找他商量的，必然不是小事。
李察很了解流砂，心知这个少女内心其实倔强固执，所以梵琳来找他商量神恩分配的事，肯定没有让流砂知道。
“只是……流砂，你需要神恩，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李察默默地想着。
梵琳耐心地等着，但脸上隐隐浮出一丝忐忑。向贵族们索取神恩，比要求巨额金币困难得多，大神官的友谊或许能让他们毫不皱眉地一掷万金，但是绝不会轻易抛出价值万金的神恩。实际上，虽然祭品能够折合金币，但是金币并不是必然能够等价交换到祭品的。
终于，李察开口说：“尊敬的梵琳大神官，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建议，把余下的神恩分配给流砂的。”
梵琳明显松了口气，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分配多少？”一句话问出，她即刻有些后悔。
不过李察想也不想，就说：“全部！”

第五十九章 恐怖清单
“全部！？”梵琳脸色也稍稍变了变。这可是三十年的生命！在过往的岁月中，她见多了行将就木的老人，为了区区一两年的生命露珠，手段尽出，毫不顾忌将屠刀挥向亲族的举动。在生命的尽头，哪怕一年的额外生命，也是无比珍贵的。
所以，千百年来，献祭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却公认额外生命是第一神恩。
“不过，能够把神恩分配过去吗？万一没有这个选项怎么办？”李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神恩赐与的随机性可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招牌。
“你放心，必须会有这个选项出来。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神官，这点小小特权还是有的。”梵琳显然非常高兴，居然眨了眨眼，有了些俏皮的神色。
“那我就等着了。”李察说完，梵琳就让他离开静室，到前殿等候献祭的开始。
静室中，梵琳手心中幻化出一个淡金色的沙漏，轻轻一敲，一记无声的波动就远远的传了出去。片刻之后，流砂走进静室，对梵琳说：“您叫我？”
“坐吧，现在距离献祭还有一点时间。”梵琳示意下，流砂坐到了李察原本的位置上。
此刻的梵琳早已不见了刚刚和李察交谈时的欢喜，而是一脸严肃端庄，郑重地说：“流砂，你现在后悔仍然来得及！”
“我已经决定了。”流砂淡然回答。
“有必要吗？你的灵魂已属于永恒与时光之龙，这次擅离龙殿，再去法罗位面又要支付大量神恩，你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神恩？”梵琳语气已经很严厉了。
“我可以向永恒与时光之龙借。”
或许是被流砂平淡的口气激怒，梵琳的双眉渐渐上翘，竟透出森森杀气！她凛然说：“你现在欠的神恩已经不少了！再借，你拿什么来还？我可以告诉你，这次若是借了神恩，你这一生都不可能还得上！你知不知道，通过称号预借神恩要归还多少？整整三倍！你不是想和李察在一起吗，如果这次任性，那你最终和他根本不可能有结局。”
流砂眼神轻轻一颤，显然梵琳也说中了她的心事。她轻叹一声，说：“我知道，可是……我有种感觉，如果这次不跟他过去，他多半就回不来了。法罗可是一个有传奇的位面。”
梵琳默然，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我就给你最后两个忠告吧。如果你再不肯听的话，那么即使你去了法罗，李察也可能永远长眠在那里。”
流砂心中一颤，开始认真倾听。作为永恒龙殿的大神官，梵琳拥有一双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虽然使用这种能力的代价巨大。
梵琳沉吟了一下，以神圣庄严的神态说：“首先，你要让李察自行作决定，不能使用窥探未来的能力来给他辅助，这只会害了他。要知道，时光之河的流淌轨迹，并不是一两朵小浪花能够改变的。所以对李察的重大决定，你要学会接受。你应该做的，只是接受。比如说，这次献祭。”
流砂郑重地点了点头。
梵琳又说：“第二件倒是小事。有关于你说，李察可能信心有些不足的问题，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不过这几次和他接触，我倒没怎么看出他有信心不足。”
流砂轻笑一声：“信心过剩，其实也是信心不足的表现呢。”
梵琳说：“好吧，等献祭结束后，你把这些交给李察。”
梵琳递给流砂是三块闪耀光洁的三块水晶石板，每块都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正面刻着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徽记，反面是梵琳的个人印鉴。水晶石板石板中流淌着时光之力，宛若一丛轻舞飞扬的淡金色飞砂。
即使是流砂，也不清楚这三块水晶石板的用途，于是问：“这是……”
“这是三个神术法器，让李察贴身带着。将来如果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敲碎一个，所有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了。这三个石板，可以救他三条命。”梵琳若无其事地说。
流砂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梵琳。她实在是不相信梵琳的话，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这甚至超越了神器的范围，即使是神，都不能夸口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别说是梵琳的私制，就是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中都很难找到有类似效果的神恩。预言类的神恩，比时光类神恩更加珍贵，即便是有，也不可能有这种包打天下的恐怖效果。这已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流砂忍了又忍，终于决定用婉转点的方式提醒梵琳：“李察好奇心很强，在去法罗位面之前，肯定会用掉两个水晶石板试试效果的。”
“我当然知道！”梵琳回答。
流砂只觉得头无比的大，可是神殿中的钟声响起，献祭的时间到了，她必须得赶去主持献祭。她无奈地把水晶石板收进怀里，还是决定按梵琳说的去做。梵琳大神官，至少不可能没事来消遣他们，而且也不会害他们的吧。
这是第二次献祭了，李察对程序已很熟悉。
这次陪伴他走进中央废墟般的祭坛的，不是梵琳，而是流砂。那颗巨大的星兽头颅被李察背在身后，在加持了魔法蛮牛之力，神术天赐力量，以及点燃了血脉能力爆发之后，李察才总算把这个足有几吨重的大家伙扛到了祭坛前。
献祭仪式在熟悉的祷词中开始，流砂用的是最高等级仪式专用的祈祷词。时光之力不断从她身体内涌出，化为条条琥珀色彩带，激发了祭坛。时光之幕再一次升起，将李察包围在内，同时将流砂阻隔在外。
时光之幕内，完全是一个时间与空间都独立的世界。这是防止献祭过程被人干扰，就是永恒龙殿的神官也不行。
祭坛上的星兽头颅逐渐被抽取力量，化为一缕缕时光之力，融入到虚空中去。
“凡人，依你的愿望，神恩已在你面前，选择吧！”虚空中传来的声音神圣、洪大而又有些机械，只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留在这里的一缕神力而已。
在李察面前，一大团时光之力汇聚在一起，从内中隐隐浮现出一座无比恢宏的巨门图案。
当李察的手触到神恩时，立刻出现了一道讯息。
神赐：从容漫步，可以用神恩提升连接到指定位面的位面通道等级。李察即刻选择了法罗位面，并且分配了大约二十年的时光神恩，将位面编号烙印刻在永恒龙殿的时空之柱上。
神恩还剩余了一大半，于是新的选项重新出现。出乎李察预料，在他面前，展开了整整两页、多达近百项的神恩选项！这可和以前的经验完全不一样。
李察立刻飞速浏览所有选项，同时不敢放过哪怕是一个说明的词，生怕错过了梵琳所说的那道将神恩分配给流砂的选项。
然而看到第一个神恩选项时，李察立刻差点失去冷静！
神恩：能力赋与。你将在时光回溯中学习到与本身能力相关的技能，并达到掌握的程度，等同于成为技能原本掌握人的学生，并经历了十年艰苦学习。学习的效果将由你本身的智慧决定。当此项神恩出现时，可以重复选取。
真正震憾到李察的，是‘能力赋与’下列出的可学习能力：绯色骑士系列最终版本（可从六件构装中随机学会两件）；幻魔套装系列最终版本（可从五件构装中随机学会三件）；天国武装（可从五件构装中随机学会一件）；学会构装‘斯雷普之足’（‘狱炎君主’套装之一）；学会构装‘纠结’，（‘扭曲梦境’套装之一）；
大约支付十五年的神恩，就可选取神恩：能力赋与一次！
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三十年神恩可以让李察学全闻名诺兰德的幻魔套装！虽然学会不等于能够做得出，可是等到李察构装能力达到要求，就立刻能够做出这套目前存世不过数套的套装！
错过了这次机会，谁会知道要经过多少时间，才能再看到这项神恩。更大的可能，不，99.999％的概率，是不可能再看到这项神恩。魔法数学功底深厚的李察十分清楚，这样的概率，就等于永无可能。
李察不知道自己的毅力居然会这样大，能够把目光挪到第二个选项上。
在搬动目光的过程中，一个声音不断在李察心中叫着：“学会更多的构装，就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也就意味着更多的祭品！你可以在以后分配更多的神恩给流砂，这不是一个更好的结局吗？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决定而已，却可以改变命运，想想，完整的幻魔套装！甚至你可以去学习绯色骑士，然后自己补全后面的两件，很简单的一件事，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李察总算把目光放到了第二个选项上。但是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把思绪从第一个选项中拔出来，看清了第二个选项的内容。

第六十章 说谎
于是，李察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神恩：血脉激发。你将得到时光之力的洗涤，从而使隐藏的血脉能力得到全面激发，并觉醒一个上位血脉能力，该能力可以进一步通过时光之力强化。基于你当前血脉，可以选择的能力如下：能力‘燃烧’（炽热的进阶版本，可提高施法速度50％，基于阿克蒙德血脉）；能力‘强大召唤’（使自然召唤法术召唤生物等级增加一级，召唤最大数量增加三头。基于精灵血脉自然类能力）；能力‘永久活力’，（在任何情况下，你的生命力和魔力恢复速度都会增加一倍。基于精灵血脉恢复类能力）；能力‘星雨’，（深蓝系列冥想术的效果增加一倍，基于精灵血脉幻星类能力）。
李察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原本并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究竟能够激发哪些特殊能力，因此，虽然每一次血脉觉醒都是一次惊喜，但是需要调整自己的晋阶方向来最大程度地发挥血脉能力，也就是说，终究有所取舍。现在神恩把主动选择权放到了他的手上，瞬间李察脑海中出现了几十个最佳组合方案。他几乎立刻阻断了智慧天赋近乎本能的推算。
眼前的这些能力都是无比强大，几乎可说是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血脉能够觉醒的最强能力。比如‘强大召唤’，其效果比苏海伦的‘召唤大师’也仅差一线而已。召唤大师可是传奇血脉能力，放眼大陆，又有几个能力能够与它比肩？
‘仅次于苏海伦’！能有这样一个评价，李察绝对可以为自己的血脉能力自豪了。而且本来这些能力还都是潜力，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觉醒，现在只需要轻轻伸出手去，就可以拥有。
如此轻易，如此强大，却要如何拒绝？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多的选择，如此强大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让李察感到完全无法拒绝！
然而，它们却就这样出现在李察的面前。李察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机械而木然地挪动目光，转到第三个选项。这一次，李察已经不震惊了，只是木然看着而已。
神恩：启蒙。你的身体中将觉醒第三条血脉，将从以下血脉中随机选择：普通巨龙；远古巨兽；神圣独角兽；凯摩位面旅者；幼体星兽。
第四项，是神恩：神秘蜕变。你的魔力将会增加一项新的传奇属性，（如星力，弦月之力，时光……）李察没有急着去看第五项神恩，而是闭上眼睛思索，如果那个男人面对着这种情况，会是如何反应呢？
想了片刻，李察忽然睁开了眼睛，站起，大笑，说：“就这点东西，也他、妈的想诱惑老子！”
李察一向或是优雅，或是冷静，这是精灵血脉的影响，也有长年绘制构装养成的耐心。骂出如此豪迈的粗口，实在和李察一贯的形象不符。可奇妙的是，这句粗口脱口而出之后，李察忽然就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那一项项神恩的诱惑似乎骤然降低了一个等级。
通向巅峰之路有成千上万条，又何必一定要谁恩赐？
那个男人的霸气，在站直身体的一瞬，李察自觉已经学到了五六分。他坦然、洒然地细读着一项项神恩，全当是开阔眼界。至少可以让他对自己的潜力有更加广博清醒的认识。
换了一个角度，世界果然变得无比开阔。李察发现，阅读神恩的内容本身就已收获巨大，根本不必真正拥有它们。一条条神恩，其实已等于为李察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在一百一十二项神恩处，李察忽然目光一凝。
神恩：共享。将神恩分配给指定的目标。
这也是最后一项神恩，于是李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将所有剩余神恩都分配给了流砂。
在这样做的时候，李察只觉得这是答应过梵琳大神官的事，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
然而李察并未发觉，自己其实已愿意为流砂付出。
光幕外的流砂很意外仪式的冗长。正常而言，献祭早就该结束了，怎么会拖到现在？可是又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本体意志降临的迹象。就在这时，数道淡金色光带横空而来，冲入流砂的身体，瞬间涌入的庞大神恩让她也为之愕然！
“怎么回事？神恩怎么到我这来了？”流砂的心中刹那间纷乱如麻。她清楚知道神恩的数量，这意味着除了强化位面通道的神恩，李察把剩余的所有神恩都分配到她这里了。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神恩，还是这么多？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流砂心底一颤，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是秘密，是只有称号者才会知道的秘密。而且受到神语：密藏戒律的阻碍，无法言传，只能在称号者之间交流。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原则一样，称号的获得亦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时光之幕已消失，李察从里面走出，带着微笑。
流砂忽然一阵恍惚，似乎这一刻的李察，和以往有了一些不同。可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她迎上了李察，急急地问：“你怎么把神恩分配到我身上了？你自己的实力才是第一位的！你如果总是这样冲动，怎么可能带领我们征服一个个位面？我还指望着你举行多多的献祭，好能让我多分一点神恩呢！”
说到后来，流砂的口气已经变成了责备。
李察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没办法啊，就只有这么一个选项，你让我怎么办？”
“只有一个选项？只让你把神恩分配出去？这怎么可能？”流砂都要尖叫起来了。以她的常识来判断，都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的确如此！我也不想啊！”李察一脸闪亮的无辜。
现在又能怎么办？已分配的神恩又不能再送回去。
流砂凝视着李察，忽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什么，于是鼻子一酸，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你学会撒谎了。”流砂说。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李察笑得光辉灿烂，毫无阴影。

第六十一章 命运晶板（上）
献祭仪式之后，李察也得到了自己的一点收获：三块水晶石板。
据流砂说，这三块水晶石板有着神奇的力量，只要打破，就可以解决李察当前所面对的难题。
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用流砂的话来形容，这三块水晶石板就相当于三条额外的生命。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李察腹诽着，一边接过了水晶石板。他自然感知到水晶石板上透着预言系的魔法力量。问题不在于别的，而在于预言系魔法本身。
预言系魔法，是一个非常奇妙却又让人无奈的魔法分支。奇妙的是，只要有足够强大的魔力，预言系魔法几乎无所不能。无奈的地方在于，足够强大这个前置定义，可以让任何人发疯。
从理论上来说，一个传奇法师是可以用预言系魔法力量干预别人的，比如说让一个普通人摔成重伤。但也仅止于此，想要用预言系魔法杀人，还需要一系列苛刻的条件，对方若是足够强大，偏差就会同比扩大，如果仅仅是偏差倒也罢了，就怕命运的指针摆动到相反的方向，那还不如直接扔一个火球过去，可以杀一片的人，性价比无以伦比。
三块水晶石板，三次解决任何难题的机会？等同于三条额外性命？连传说中神上神用以维护晶壁秩序的命运石板，都不曾听说具有如此掌控一切的威能。这三块明显做工粗糙的水晶石板也敢如此说，倒还真敢吹牛。
看到李察的表情，流砂恶狠狠地问：“你不相信？”
“当然信。”李察微笑。现在他的微笑已有了无限生机。
“你要是不信，可以先试试！我不介意的。”流砂咬牙说。
其实她也不信。但这当然不能告诉李察，至少不能明着说。暗示还是可以的。
李察把三块水晶石板随意收进口袋里，用力在流砂小脸上拧了一把，捏得她龇牙咧嘴，才笑着说：“好好用你的神恩，那可是老师给我的东西换来的呢！你要小心啊，老师最小心眼了，当心她以后来找你收利息。”
流砂只是哼了一声。
李察看了看时间，说：“好好准备一下，两天后我们出发。现在我得回去了。”
送走了李察，祭祀大殿堂又变得空旷苍凉。流砂叹了口气，在祭坛边找了块岩石坐下，抬起右手放在眼前。在她的掌心中，幻化出整整三十一枚小小的时光沙漏。每枚时光沙漏都代表着一年的额外生命，这就是流砂现在拥有的神恩。能够储存神恩，亦是称号者拥有的特权。
看着这些沙漏，流砂叹了口气，想着：“这个李察，他难道真的没有看到这些神恩能够换来什么吗？哼，肯定不是的！可是……”
可是后面，就都是些细腻柔软的心思。
“还是……先还些债吧！”流砂轻轻扬手，手心中的时光沙漏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终留下一半。剩余的神恩，流砂没有用来偿还债务，而是准备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献祭，更强大的实力，更多的祭品，再献祭，这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规则下的强大之路。路有成千上万，终点则只有一个，献祭。
流砂沉思良久，终于挥手，剩余神恩悉数而出。最终，一个年轻俊美的年轻人凭空出现在流砂面前，单膝跪下，以悦耳的声音说：“尊敬的神眷者，感谢您赐予与我苏醒的机会。我必将以此生此身，回报您的恩赐！现在，您将决定我前行的道路。”
流砂思索着，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决断的问题。简单点说，就是在战职和神职间进行平衡。如果是战职，还有倾向于攻击、防御、平衡还是牵制的选择。其实还可以加上魔法类，但那样的话就会变得更加复杂。这些基础类的选择组合在一起，就是非常庞大的分支数量。所以在永恒龙殿的历史上，每位神眷者的天选卫士都不尽相同。
最终，流砂决定自己应该更加倾向于完全的战职或是神职。在李察这个拥有战场天赋的指挥者手里，越是极端的战力，就越是能够发挥作用。
流砂的心弦中不知何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于是她叹了口气，说：“你的道路，是战斗神官。”
虚空中的时光之河射出一缕细细的流光，注入到天选卫士的身体内，他外表中的强健去掉了几分，转换成神圣而凛冽的气息。他站了起来，说：“尊敬的神眷者，时光之河已经赐与了我名字，您可以称呼我伊俄。”
流砂手上还有最后一点点神恩，于是凝聚了一颗滴水项链，戴在自己身上，然后对伊俄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拿一些战斗神官用得上的东西。”
在位面战争中，神官永远是第一位的。
7－2号浮岛上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其它家族的使者，甚至连狮鹫站也不堪使用，每个狮鹫台上都挤着两头以上的狮鹫在休息。
李察回到城堡，又看到几名皇家工匠正在忙碌着，为自己的两把长刀打制刀鞘。歌顿所送的精灵长刀除了材质特殊之外，没什么额外的效果，也似乎没法附魔，而且刀锋过长，李察用起来很有些不顺手。但这是歌顿正式送给他的惟一礼物，于是李察还是决定带在身上，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或许只有这把武器才最适合施展那套秘剑。战斗的时候，舒适并不重要。
理由的确有些牵强，战斗时舒适是不重要，但是否顺手却无比重要。
看到李察回来，正在与几个人讨论着什么的老管家匆忙赶来，对李察说：“少爷，这几位是皇室的人，把您需要的材料送过来了，您现在就可以清点一下。”
“材料？”李察大喜，立刻走到桌前，仔细检查起来。
桌上放置着一个手提箱大小的封魔箱，里面精细地分隔成上百个小格，每个小格都具有独立的封魔效果。
此刻格子内大半已经填满了魔法材料，其中有十余种非常珍稀罕见，就是有钱也难以买到。想要收集齐全，只能耗费时间一点点收集。
光是这个手提箱里的东西，价值就超过百万金币。有了这批材料，可以说李察想要绘制任何已知的标准版三阶构装都不再是问题。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关键和珍贵的。
这时旁边一名魔法师说：“李察阁下，这批材料亦是皇室收购您构装所需支付酬劳的一部分。其余的部分已折成金币，连同您今年应得的补贴在内，共计一百五十万。您请清点一下。”
魔法师递过来的当然不是一百五十万的金币，即使是深蓝法师都会被压垮的。他送过来的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封魔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五枚高纯魔力水晶，每枚可以折算十万金币。在豪门之间，这才是真正通用的大额货币。
李察签收了材料和魔力水晶后，送走了皇家使者，他想了想，就从小盒中取出五枚，交给了老管家，说：“这是浮岛今年维持运营的费用，如果还有多余的话，可以提高忠于家族的武士待遇，另外再多找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来训练，这次内乱，我们年轻的战士损失不少。”
随后，李察走进歌顿的书房，法斯琪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她把一份名单交给了李察，上面列的是她挑选出来，准备跟随李察前往法罗位面的人。选择标准是至少十级，具有一定升级潜力，并且忠诚。名单上有十个人，还有二十个备选，来源则是忠诚的步战骑士和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让李察略有意外的是，自由阿克蒙德们只有两个。
“那些阿克蒙德战士们为什么不愿意去法罗位面？”李察问。
法斯琪耸耸肩，说：“他们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现在浮岛的危机已经解除，所以他们就想去各地冒险和战斗。另外，还有一些人虽然等级达到了要求，但是潜力却不大了。位面征战的位置宝贵，给他们十分浪费。”
法斯琪的话说得没错，即使把通道等级提升到了三级，位面传送的费用依然需要每人两万金币。这笔钱在法罗可以雇佣一队骑士了。
李察沉吟着，这是一个难题，是每个位面战争的指挥者都会遇到的。
“啊，还有第二件事！”法斯琪用夸张的口气，说：“亲爱的李察少爷，您不是说想和伯爵大人成为‘亲密’盟友，乃至于伴侣吗？眼看您就要再次去异位面征战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么作为诚意的表示，您是不是应该付点订金呢？比如说发布会上的那两套套装就很合适，至于骑士和坐骑，我们可以自己出。”
李察面露难色。
这是又一个难题。和艾莉婕的关系必须小心处理，这个女人上升的势头实在太快，只是因为歌顿的存在才被压了一头，即使如此，她也依然光芒四射。和哥利亚甚至索伦比起来，她都要重要得多。以她的才华，如果投靠某个大势力，很快就会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人物。之所以还只是一个伯爵，一个是因为她还年轻，另一个则是阿克蒙德单干的传统，越是强大的阿克蒙德越喜欢单干。

第六十二章 命运晶板（下）
不过李察只和艾莉婕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根本就谈不上了解。不要说伴侣，即使只是结盟互助，也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法斯琪的态度也是变幻莫测，对李察忽然尊敬，忽而玩世不恭，让他无从捉摸艾莉婕的真实心意。
正思索间，李察忽然摸到了口袋里的三块水晶石板，硬硬的撑在那里，有些不舒服。他想起流砂说过，这三块东西号称能够解决一切遇到的困难，那么解决眼前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
于是李察把手伸进口袋，不动声色地捏碎了一块水晶石板。水晶碎片即刻化为纯粹的能量，从他的指尖流入身体。在李察意识中即刻出现了这样一段话：“对你来说，艾莉婕是天然的盟友和独一无二的伴侣，不容错过。但你对她而言，同样如此。”
李察顿时大吃一惊！
预言系的魔法即使再强大，却也不应该有这种效果！这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而是对人心、局势和灵魂的把握。这句话，如果出自歌顿之口，还不出奇。然而它却是由水晶石板释放出的力量凝成，这就让人震惊了。
以李察丰富的学识，也不清楚哪类法术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仅以此效果而言，魔法几乎无所不能了。
这句话很简单，却非常关键。很多时候身陷迷局中的人们，需要的只是指一下方向而已。
李察已经清楚知道应该如何把握和艾莉婕之间的关系了。伴侣只是附加，他更看中的是一份牢固的盟约。
震惊之余，李察在口袋中的手一抖，居然不小心又捏碎了一块水晶石板！
他的意识中随后出现了另一段话：“构装骑士是一切战争的基石，这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双刃剑，不要让它们砍到你自己身上。所以他们最重要的品质是忠诚，而不是潜力。更多的骑士是必要的，哪怕仅仅是因为去法罗位面需要更多搬运工。”
李察再次大吃一惊！
这一句话的意义同样重大，不光解决了这次的选择，其实还为他指明了今后的处理原则。
构装是珍贵且有限的，而构装骑士的人选却是构装数量的成百上千倍。十一级外加足够的天赋和承载力就可以成为一名构装骑士，而潜力这种东西，至少对现在的李察来说，上限是十五还是十七级都没什么区别。他需要的是能够即刻提供战斗力，并且忠心不贰的军队中坚力量，而不是埃尔文这种随时有可能背叛的年轻才俊。再说潜力，要活下去或者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有用。
两块水晶石板，可以说解决了李察当前正面临的两个问题。他的手一颤，触到了第三块水晶石板，李察立刻吓了一跳，如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惟恐不小心把第三块水晶石板也给一并捏碎了。
就象流砂所说，这三块水晶石板确实有神奇的力量。李察已经用掉了两块，那么第三块无论如何也要保存好，万一今后遇上无解的死局，这就是救命的希望！流砂给他水晶石板时虽然轻描淡写，却不代表这不是稀罕的东西，更不意味着后面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说不定水晶石板很有可能只有这么三块。
李察把最后一块水晶石板从口袋中取出，用一块禁魔织布制成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包好，这才贴身收藏。
看到李察有些奇怪的举动，法斯琪不禁好奇地问：“什么好东西？”
李察决定说实话：“一个命运护身符，非常珍贵，在必要的时候捏碎，就会有扭转命运的力量。”
看到李察郑重严肃的样子，法斯琪嗤的一声轻笑，心想哪有这种东西？如果真有的话，许多大人物也就可以不死了。她只当李察说了一个冷笑话，而且想用这个动作来拖延一下回答的时间，以便更深思熟虑地作出决定。
很多大人物都拥有类似的谈判技巧。法斯琪也并不着急早几分钟或者晚几分钟得到答案，目前李察的处境容不得他有太多选择，因此她肯定能为艾莉婕大人争取到足够好的条件。在她看来，艾莉婕大人交待的底线实在是太低了一些。
这就是李察想要的效果，他知道说真话的话，法斯琪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其实就在几分钟之前，就连他自己也都不相信。
李察略一沉吟，主意已定。他首先拿出装有十枚高纯魔晶的小盒，递给了法斯琪，说：“这是我送给艾莉婕伯爵的礼物，就当是我们约定的定金吧。”
法斯琪打开小盒看了看，说：“十枚高纯魔晶啊！好大的手笔，不过似乎有些不够呢。这笔钱只够装备一名普通的二阶构装骑士而已。”
“已经足够有诚意了。”李察说。
“可我们说的是二阶构装骑士，当然最好是套装骑士！”
李察抬起了手，打断了法斯琪的话，说：“好了，我们的时间都很有限，根本没必要在讨价还价上浪费时间。这是我的底线，接受与否应该由伯爵大人决定，而不是你！当然，如果伯爵大人授意由你决定，并且你觉得诚意不够的话，那么所谓的约定就到此为止。至于这些高纯魔晶，就当是你维护我那些兄弟姐妹安全的谢意。”
法斯琪叹了口气，很有些不情不愿地把魔晶盒收了起来，说：“小气可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品德。”
“相比之下，不自量力的铺张可是更加糟糕。”李察微笑着说。
法斯琪哼了一声，说：“伯爵大人的价值可绝不止二十个二阶构装骑士！”
李察表示同意，然后说：“伯爵大人更希望自己的盟友能够迅速强大起来吧。”
“是伴侣。”法斯琪纠正着李察。
李察点了点头，说：“伴侣，这样当然更好。好了，现在我们先去看看你挑出来的这些人。我觉得应该带更多的人去法罗位面，光是名单上的有些不太够。”
法斯琪已经知道李察将法罗位面的通道提升到了三级，所以提醒说：“随你，不可你可不要忘了，一个人的路费可是两万金币呢！”
“只要物有所值就行。”李察说。

第六十三章 幕后（上）
片刻之后，所有阿克蒙德的自由战士和步战骑士都被召集起来，在操场上集合。可供李察挑选的还有三百余人，李察照例在每个人面前走过，一一询问他们的技能、家世和特长。
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旁观的法斯琪和当初的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一样，亦为李察无以伦比的耐心和细致所震惊。
到后，李察终于挑出了二十六个人选，其中倒有十七个自由战士。他们的共同特征是具有构装骑士所必备的四个构装位，但是却不是最有天赋的一批人，承载力也仅能算是合格。里面倒有一半人的天赋限制在十五级上下。就算发展到最后，得到最佳结果，他们也仅仅会成为精锐的构装骑士，拥有接近诺兰德普通裸装圣域的力量。
但对一支军队来说，这是最合适的中坚力量。如果力量再强大一些，接近甚至达到圣域时，他们就会变得难以指挥，比如歌顿的十三骑士。
李察让老管家从家族仓库中取出备用的制式盔甲武器，为每个人配置了完整的装备。距离回归法罗还有一天的时间，浮岛上的工匠加班加点的话，还来得及把不适合的地方修改一下。
当李察再次回到歌顿的书房时，总算把应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置完毕了。
他取出一张魔法纸，在上面一行行仔细写下这次去法罗要带上的东西和人，以做最后的确认。看到这张清单上的物资，李察已经大致知道回法罗后将会赚到多少钱。这完全是暴利，甚至快要超过他为皇室制造构装的利润。
一套蛮荒壁垒的材料成本还不到二十万金币，但整体效果要强于普通的二阶构装骑士，所以正式售价也大约在一百万左右。
按照协议，皇室会为李察提供大约五套材料，也即是接近一百万金币的材料来换取一套蛮荒壁垒。所以构装师的成功率高低，就决定了其中的利润空间。材料换取约定之外的构装，皇家将会用市价略低的价格回收。
李察超高的成功率可以保证一套套装的成本在二十万以下。单从表面上看，皇家构装师的所得似乎不及直接把构装公开拍卖掉。然而这个职位真正的收益在于身份、特权、地位以及无数根本购买不到的珍稀材料。
何况在李察手上，即使是为皇室制作构装，也能够赚到让人疯狂的利润。
李察之所以急着回归诺兰德，就是因为跨位面的交易才是真正暴利的源泉。只有在这种暴利的支持下，他的实力和势力才能最快限度的扩张。
当然，收益总有正负。这次回归，除了诸多获益，李察还收获了一个同样身为皇家构装师的敌人，卢诺。在担任皇家构装师的十几年中，卢诺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支持着他的研究，他的学生和聚集在他周围的那些势力。
虽然有些势力可以用利益来分化或者拉拢，但是历时长久的盘根错节关系不是仅仅依靠砸金币能动摇的，这需要大量时间，而李察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做，但是七色弦月交替的时间却是恒定。
只不过李察最大的优势在于，他现在赚取利润的速度是卢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当财富和势力积累起来之后，也就不必顾忌卢诺或者其他什么人了。李察不光成功率比卢诺要高得多，超高的成功率同样意味着绘制构装时间的大幅缩短。根据尼瑞斯提供的信息，李察估计自己绘制一幅二阶构装的时间大致是卢诺的一半，甚至更少。
效率，同样是利润之源。
李察埋头计算位面之旅的收益，并且推算由此可以转化成的战力，以及多少比例应该留存下来获取更多的收入。在特定的时间点获取最大的收益，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尤其是需要考虑如此多因素的情况下，即使以李察的能力，计算的时间也需要以小时来计。
此时在老管家的办公室里，可可正惴惴不安地站着。
老管家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正仔细阅读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纸。片刻之后，他看完了最后一行，然后用墨水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就把纸递给了可可。
可可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家族近期的收支明细和一些重要事件。而老管家写下的数字，就是家族最近一个季度财政的亏空。
而在大事一栏中，森西&#183;阿克蒙德，可可的同母哥哥，目前并未在阿克蒙德家族里担任任何职务，一直居住在骑士领上。两个月前他试图强抢当地一位平民农户的女儿，最终强奸得手，而且在这一过程中将少女的父母打成重伤残疾。此案正在当地贵族巡回法庭审理。
皮尔&#183;阿克蒙德骑士，可可的父亲。拥有一块小小的领地，收入菲薄，即使加上黑玫瑰城堡护卫队副队长的薪水也远不足以支持他现在所过的那种奢华生活，亏损的数字就是三个骑士领收入也补不回来。
皮尔骑士并没有因为巨额亏空而破产，且还能维持奢华生活，原因就在于一项来自阿克蒙德家族，确切点说来自歌顿的补助。这项补助已经给付了一年，是皮尔骑士收入的数倍。最近那个额度又提升过一次，并且预付了一个季度的款项。
这笔补助来自于可可被送到浮世德并进入伴侣候选名单。本来她的资格很勉强，但由于皮尔骑士多年稳定服役还是得到了一定的照顾，毕竟桀骜不驯的阿克蒙德很少有人愿意长期做一个不上战场与看门人差不多的职位。
伴侣原本是每个阿克蒙德女人的一项义务，但是传统上只是针对真正具备浓郁阿克蒙德血脉的女人。随着歌顿成功进驻浮岛，并且在私有位面站稳脚跟，开始有了稳定的收入后，就开始为伴侣增加补助，并大量培养步战骑士。
自歌顿之后，浮岛上的战士，以及所有具备伴侣资格的女人，都可以得到一笔按季支付的补助。这笔钱的数量，或许对一位男爵来不算什么，但是对大多数骑士而言就是不小的收入。对原本地位只是平民的阿克蒙德来说，这就是一笔可以彻底改变家庭生存状态的巨款。
所以歌顿得到了大量的步战骑士，但意外的是，还有许多人把女儿送上浮岛，以换取补助。
许多没有爵位的分支家族其实阿克蒙德的血脉都非常稀薄，因为只要有觉醒血脉能力的阿克蒙德，至少都会得到一块骑士领，作为撑起一个独立分支的封地。
歌顿如此做的背后原因，是希望能够看到更多觉醒了血脉能力的阿克蒙德。培养步战骑士，一方面是为了让年轻的阿克蒙德得到更好的训练和施展才华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穷苦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提供一份安度晚年的工作。教导步战骑士的教官，有许多是受伤带点残疾，或是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去冒险征战的自由战士。
歌顿的两项举措，都着眼于整个阿克蒙德的繁荣，但是所有的负担都落在他一人肩上。
在这两项措施公布之后，大量和阿蒙德德沾了一点血缘关系的分支家族，都想方设法地把儿子或是女儿送上浮岛，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补助，他们的数量之多，最后多到了让歌顿也不得不制定了一个最低标准，以进行初步筛选，把那些实在不合格的人筛下去的地步。
前段时间家族长老会议，反对歌顿的声音，大都来自于被筛掉了子弟或是女人的分支家族。
即使经过了筛选，在进驻浮世德两年多点的时间里，补助一项的支出总额仍然达到了惊人的数字，对歌顿来说也成为一项沉重的负担。
关于这项支出，也是传奇法师和歌顿少有的争执点之一。苏海伦认为，她的钱是用来投资的，而不是给歌顿拿来救济族人的。
可可，就是在这一背景下登上了浮岛。而她意外地被李察选中为伴侣，则使得家族拿到的当季补助直接翻了两倍。伴侣女人所获得补助的多少，在没有孩子之前，是直接和伴侣双方血脉浓郁程度挂钩的。李察的阿克蒙德血脉之浓郁，众所公认，所以连带着让可可的收获也为之大增。
老管家扶了扶眼镜，再看了可可一眼，说：“皮尔骑士这个季度的开支又增加了30％。每季债务光是利息就已经达到三千金币。再这样下去，固定的补助可能无法缓解骑士大人的财务状况了。”
可可清秀的脸上透着焦急，没有关注补助，而是指着家族大事那一栏，急切地问：“管家大人，我的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这件事有些难办。”老管家缓缓地说，“我听到的情况是，森西先生近期一直公开对外表示自己的妹妹是苏海伦殿下最得意的学生，同时也是家族中大构装师的女人。并且他的行事方式……嗯，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已经在当地激起了公愤。”

第六十四章 幕后（下）
老管家顿了顿，才接着说：“这次的事件因此非常棘手，而且这件事本身性质就十分恶劣。因此现在在贵族巡回法庭上，不光是当地平民们联合起来要求严惩森西先生，并且附近几位男爵都向法庭施加了压力。判决的结果，按我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绞刑。”
可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了过去。当她清醒过来时，立刻哭了出来，哀求道：“哥哥从小就是最疼我的人，求求你，管家大人，想办法救救他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可哭得很厉害。这是意料之外的灾难，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你还有资格付出什么吗？”老管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可可的哭声一滞，转为有些绝望的抽泣。的确，她现在还能够继续过去的生活，已经是获得宽容了。而且她的一切都是来自阿克蒙德，现在来说，就是来自李察。她又能拿出什么？
老管家叹了口气，说：“以李察大人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还是可以想办法让森西先生留下一条命的。但是，李察大人的孩子呢？”
可可抚着自己的小腹，脸色一阵苍白，咬着嘴唇说：“可是他……他不肯碰我，我能够怎么办？”
老管家则回答了一句古老的俗语：“只有按不倒的女人，哪有勾引不到的男人？”
可可忽然向老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但是请您尽可能的帮助哥哥活下来，活下来就可以了！”
老管家淡淡地说：“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可可明白老管家的意思，转身准备离开。李察并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的时间表，但是可可能够从种种迹象中看出，李察很快就将离开。她的时间的确不多了，李察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虽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很难保证能够怀上李察的孩子，但是至少要爬上李察的床才行。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连提要求的资格都没有了。
在离开之前，可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回头，以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管家大人，那个，能不能……把给父亲的补助，再提高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老管家又叹了口气，说：“你的家族所得到的补助，已经是正常标准的三倍了。而这惟一的原因，就是李察大人选择了你作为伴侣。如果你想要听我的建议，那就是应该劝劝尊敬的皮尔骑士，和拥有几百年底蕴的男爵比排场奢华，并不是明智的举动。还有，森西先生……哦，倒是暂时不用考虑他了。”
可可无语，悄悄地退了出去。
父亲虽然是一个双构装战士，但由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一直停留在十级的位阶上，连受封骑士也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年限和资历，如果可可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不能建立一定功勋的话，或许连这个骑士领都无法世袭。父亲已经在黑玫瑰城堡服役长达十多年了，那实在是一份枯燥、如钟摆般机械的工作，但是以一个骑士领作为回报来看，皮尔所获已经物超所值。他原本非常尽职尽责，但是近几年临近晚年，不知为何忽然迷恋上了奢华的生活，似是要将前半生失去的东西都弥补回来。
所以现在整个家族的支柱，实际上已变成可可。
可可静静地前往李察的卧室，等候着。
但是夜已深了，直到她倒在床上睡着，李察都没有回房间。歌顿书房的灯，始终亮着。
在书房中，李察终于计算清楚未来一年中收益最大化的方案。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有着数量众多的前提假设，因此根本不可能实现。但这一方案存在的意义，是在于提供了对比比较的基准，从而让李察清楚自己偏离最佳方案的所作所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种代价，在黑金的定义中，名为机会成本。
完成了堪称浩大的计算，李察也觉得有些疲劳了。他揉着额头，轻轻吐了口气，正想休息一下，忽然感觉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进房间。
书房的门无声打开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个楼层能够上来的只有法斯琪和老管家，而他们都会事先敲门。
李察浑身一僵，地板上突然出现的影子让他不敢稍有动作，极度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似乎他只要一动，就会牵引出一系列暴烈的反应。
影子完全延展进了房门，李察骤然感觉到庞大如山峦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不顾一切激发炽热血脉能力以自保。但是肌肤上传来的点点刺痛让李察压抑下了血脉能力，这两个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李察，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让李察变成尸体。
李察的手隔着衣服，忽然感觉到了那块神奇水晶石板的存在，于是李察的心中奇妙的安定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还有这块水晶石板吗？或许它真有能够扭转命运的力量。
于是李察抬头，看向两位不素之客。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女人很年轻，也很美丽，留着一头寸许的短发，很柔软，却时刻无风飘扬。她的双眼颜色很淡，淡到几乎难以看到眼珠，只能剩下深不见底的双瞳。那锐利的目光已无法以利剑来形容，李察和她的目光一触，心脏竟骤然一缩，瞬间漏跳了一拍！
这是杀气，无法形容的杀气！虽然明明知道对方并没有对自己不利的意思，但还是感觉到了凛冽无比的杀气。就像靠近一把饮血无数的利器，即使不是指向自己，依然能够感觉到锋锐裂肤。
李察几乎不敢想象，要怎样的杀气，才能让自己的心脏也为之悸动。更重要的，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这个女人坐拥如此杀气！
虽然第一眼就知道她大致是十八级左右，但直觉却告诉李察，这个女人很强，非常强，强到不可思议！在她身上，等级几乎说明不了什么。

第六十五章 白夜
她穿着一身式样奇怪的盔甲，上面布满了刀剑的划痕和修补的痕迹。更有大片腐蚀过的深紫痕迹，据李察所知，只有某些强大生物，如大恶魔等的血液才会造成此类效果。仅从这身装束，就可看出她不知经历过多少战斗，完全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恐怖人物。
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全身上下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机，有的全是杀机和死气。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全身都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颗闪亮光头。他有古铜色、内里透红的皮肤，就连脖子上都缠绕着条条肌肉。他同样面无表情，唇角几乎笔直向下，双眼冷冷地盯着李察。这个男人的瞳孔，是如兽类那样成竖立的杏仁状，瞳孔深处居然是暗红色。
他全身斗气横溢，已达十九级。可是在那个女人身边一站，却几乎隐形。并不是他不够强大，而实在是那个短发淡瞳的女人太过强横。
她站在那里，就象夺尽了全世界的光。
两个人走到李察面前，站定。女人似对李察还能够安坐，并且坦然直视她的目光感到惊讶，于是高傲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打开，法斯琪冲了进来。她长发飞舞，斗气全面激发，双手各握了一把短剑。一冲进书房，她就大叫：“李察！你没事吧……”
法斯琪的叫声嘎然而止，因为那个女人已经转头，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白夜！”法斯琪一声惊呼！
名为白夜的女人双眉略皱，显然不清楚法斯琪是谁。但身边的光头猛男即刻俯身，恭敬地对她说：“法斯琪，十九级剑舞者，职务是艾莉婕&#183;阿克蒙德伯爵的贴身助理。”
“十九……等级还说得过去。”白夜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中同样包含杀伐屠戮之意，如同无数刀剑的交鸣。
法斯琪脸上掠过一抹红晕，白夜的话极为傲慢无礼，根本可说是轻视了。等级还说得过去，岂不就是在说她的实际战力不怎么样？
然而她却强压下瞬间涌上的巨大屈辱，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在一瞬间，法斯琪想起了许多关于白夜的传说。白夜从不傲慢或无礼，她只说真话。因为在她看来，要达到目的根本不需要撒谎和欺骗。
而且法斯琪也想起了白夜的身份。白夜如果想杀李察，就是两个法斯琪拼命也阻止不了。不要说白夜，就是她身边的光头猛男，法斯琪也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认出了白夜，那法斯琪自然也知道了那光头猛男的身份。火龙大术士康西卡奥菲迪，十九级，和白夜一样有着远远超越等级的战斗力。他的战斗力来自于真正的形态，正如其职业名称，康西卡奥菲迪其实并非人类，而是一头火龙。一头已经能够施展变形术的巨龙。
普通人中，白夜寂寂无闻，但在特定的圈子内，比如说圣域以上的强者中，白夜的名气却广为流传。所以李察并不知道白夜是谁，而法斯琪则明白，同时也意识到这两个人此次过来并不是想要李察的命的。
见法斯琪识趣地退后，白夜就不再关注她，而是走到李察面前，说：“阿伽门农向我推荐了你。”
“阿伽门农？那么您是……”听到熟悉的名字，李察就放松下来。至少知道对方不会是全然的恶意。
“我叫白夜，是那个没出息小家伙的姐姐。”白夜淡淡地说。
李察不自觉地皱眉，并不是因为白夜说话的内容，而是她每说一句话，杀气就会喷吐而出，如针般刺在李察身上。
但是除此之外，李察就不再受其它的影响。在法罗，被撒伦威尔追杀，和辛克蕾尔死斗，都是日夕喋血的生涯，李察早就磨砺出了一颗坚硬的心。
李察笑了笑，说：“没用的小家伙？我怎么记得尼瑞斯说过一般人打不过他。”
“我不是一般人。”白夜的回答直接了当，没有半点修饰。
李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好，不开玩笑了。不知道阿伽门农推荐了我什么？”
白夜高高站着，近一米九的身高让她可以俯视李察。她淡色的双瞳一转，火龙术士就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到了李察面前。
“把它做出来。”白夜以命令的口吻说。
李察打开一看，那竟然是一幅完整的构装图纸，也就是说上面标注了组成构装的所有要素，只要构装师等级和天赋足够，就能依样绘制出来。李察吃了一惊，除了标准构装外，代表了各个构装师创意和灵感的特殊构装几乎是没有图纸流传在外的，一般获取途径只有传承和交换。
李察定了定神，仔细看下去。这幅构装位置是附于双臂，效果激发后则是抽取主体的生命力，从而大幅提高攻击速度，并且有少许机率为攻击附加‘撕裂’‘流血’‘坏死’‘血肉爆裂’等效果。
李察几乎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构装效果发动，那么对面的敌人必将血肉横飞！
效果如此凶狠的构装，也有一个和特效相符的名字，“生命诛绝”。
李察整整看了十分钟，才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白夜的眼睛，淡淡地问：“这是三阶构装，为什么要来找我？卢诺是大构装师，你应该找他去才是。”
白夜以毫无生气地声音说：“他做不出来。”
“我也……”李察想了想，又把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分毫不让地看着白夜的眼睛。和白夜对视，每一秒钟都是煎熬，然而李察却夷然不惧：“我有什么好处？”
白夜的双瞳深处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沉声说：“有朝一日，若你踏上了绝域战场，我保你不死。”
“那好，但你要等。”李察干脆地说。
“我很有耐心。”说完，白夜就带着火龙术士转身离去。
她出了房门，就消失不见。李察知道她是从走廊的窗户离开的，却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
直到白夜走了许久，法斯琪才出了口气，然后看着李察，真心有些佩服地说：“你居然能和她开玩笑，真是让人佩服。”
李察却在沉思着白夜刚才的话，问：“绝域战场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位面，一个专门用于战争的位面。在那个位面里，我们要和来自其它位面的敌人殊死战斗。绝域战场，是只属于强者的地方。能够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疯子。”法斯琪说话的语气，仍带有淡淡余悸。
“那不是和位面战争差不多？”李察问。
法斯琪立刻说：“不，不一样！在绝域战场上，遇到的敌人都是同样来自主位面的！”
李察凛然。
他再次打开了‘生命诛绝’的图纸，从这幅构装上，他看到了无穷的血雨腥风，无数生命的毁灭。
这幅构装，是有灵魂的。
时隔三月，蓝水绿洲的时光灯塔再次点亮，当李察从位面传送通道中走出时，第一件事就是深深的吸了一口炽热如火的空气。这是染血之地独有的味道，再次闻到，实在让人迷醉。
在这片土地上战斗了将近一年，从一无所有到打下一片初具规模的基业，李察已经对这片土地有了深深的感情。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母巢的声音第一时间在李察意识响起。
李察对于母巢的话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才想起在诺兰德虽然只过了几天，但是法罗位面已经是将近三个月过去了。
“母巢，怎么，有什么事吗？”李察在意识中回应。
“已经到了横扫染血之地的时候了！”母巢发布了充满杀气的战斗宣言。
“这个……似乎还有点早。”李察从没想过母巢会说出这种话。它已经完全不象一个召唤物了。其实从孵化时算起，母巢才刚刚一岁，可是现在给李察的感觉，它的智慧却已不下于任何人。
“不早！我需要更多的进食，而且我已经在五阶停留得太久了！”母巢传递出清晰而强烈的渴望。
“好，我知道了。”安抚了母巢，李察才来得及检视此次跟随自己来到法罗位面的队伍。
二十六个十至十二级的骑士和自由战士，流砂，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战斗神官伊俄，以及黛玫。这就是李察带来的全部人马，整整花去六十万金币的传送费用。步战骑士和自由战士们每两个人抬着一口巨大的封魔箱，里面装着成捆的附魔武具，以及李察需要带到法罗的一些材料。
重归法罗，李察踌躇满志，惟一让他感觉有些别扭的，就是伊俄。
这是流砂从永恒龙殿中带出来的战斗神官，十二级的神术等级甚至比流砂自己还要高一级。战斗神官在神术方面更加倾向于大规模祝福类的神术，专注的结果就是神术效果更好，消耗更低。在战场上，特别是李察最擅长的规模有限的战斗中，伊俄的作用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然而……

第六十六章 久别
然而，问题在于，伊俄实在是英俊得过份，而且几乎是时时刻刻与流砂形影不离。
伊俄已是青年，身量完全长成，充满成熟男子的魅力，他本身的容貌身材就把李察完全压倒，而且气质神圣高雅，再配上永恒龙殿战斗神官专用的装备，耀眼得就象是一颗太阳。李察在他身边一站，就是一个尚属青涩的少年。虽然无论近身还是远战，李察都觉得，自己有十分把握切了这小子。
流砂对伊俄十分信任，而且不拒绝他的接近。这让李察心中总象是横了一根什么东西，想要询问流砂，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伊俄的举止行为看上去就象是流砂的贴身护卫，为她做任何事，然而又保持了严格的最低距离。
10厘米的底限吗？似乎还是有些近了。李察情不自禁地想着。
而且李察又想到了另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伊俄真是流砂的护卫？谁见过神术师的护卫也是一个神术师的？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成千上万，李察不过看见过区区一百多种，根本不知道天选卫士是什么。不过，如果李察知道得更多一些，恐怕依然不会淡定。天选卫士和母巢创造出来的批量战斗兵器不同，不光有极高的智慧，而且还有属于自己的灵魂。除了对主人忠心不二，在其它事情上都有很大的自主性。这一点，绯色与之相似。
就在李察心中纠结时，时光灯塔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原本驻守的追随者。
李察刚刚走出传送厅的大门，迎面就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头儿！你总算回来了！三个月了，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下去了！”
粗放豪迈的声音属于刚德，他迈着大步奔来，满身征尘，步伐却比三个月前更加坚定有力。这名巨汉扛着他的巨斧，只不过不知何时换了一把更加巨大的猩红战斧。
刚德手上的大斧经常换，不变的是那颗饥渴的心。
刚德的脸旁脖颈处又多两道细小的伤痕，这是新伤，还没有完全长好。但是能够伤在这种地方，说明过去这段时间他过得绝不太平。
看到李察，刚德眼中燃起了火，大笑走来，双臂一展，似乎想要和李察拥抱一下的样子。但是他随即想起了双方的身份差距，于是收回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李察可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走上去，先是用力撞了一下刚德的胸膛，然后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拥抱！
两个男人的碰撞，李察却差点倒飞出去。他可是深蓝出来的法师！
在刚德旁边，站着水花。这个少女一脸挣扎地看着李察，手都有些发抖。李察没有想太多，同样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拥抱。在被李察拥入怀里的一瞬间，少女全身硬得象钢铁，手更是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永眠指引者的刀柄，想要拔刀的样子。但是她身体轻轻一颤后，忽然变得如水般柔软，任由李察把她拥在怀里。
李察随即放开了水花，然后是体形庞大的食人魔了。这次可没法拥抱，提拉米苏已经快三米高了，更是肥壮惊人，李察抱他的一根大腿还差不多。和离开时相比，提拉米苏的块头可大了不少。
看到李察走到面前，提拉米苏翁声翁气地说：“头儿！我十三级了！”
李察仰头看着这头有些憨憨的食人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问：“你的头怎么有些歪了？”
提拉米苏即刻单膝跪下，并且努力弯下腰，指着自己的左肩，说：“你看这，头！”
在提拉米苏的肩上，有一个茶杯大小的疮口。不是受伤，而是被从内部顶破的，从疮口中可以看到一根淡黄色泽的独角。疮口下方的肌体鼓胀成一个大包，好象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李察随即想起食人魔的变异，又惊又喜地问：“你要长出第二个头了？”
提拉米苏用力点头，大声说：“是三分熟，我敢肯定，一定是他！”
“我也相信！”李察用力在提拉米苏胸口砸了一拳。这是他全力一击，却只让提拉米苏胸口的肥肉往里收了收。对食人魔而言，粗韧的皮肤和厚厚的脂肪就是他们天然的盔甲。
食人魔一旦变异，就会变得异常强大。诺兰德的法师早就对这个种族有深入研究，能够完整长出第二颗头颅的食人魔都是种族中天然的王者。但是第二颗头其实还是来自于原本的灵魂，只是分裂出去一部分，才会形成第二颗头的独立人格和智慧。其实那还是提拉米苏，而不是三分熟。但李察当然不会把这个结论说出来，而只会当成一件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越过食人魔，李察就看到了山德鲁。
同样的，亡灵法师也享受到一次重重的拥抱，虽然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有些不太好受。亡灵法师身上死气过重，任何人接近了都会感觉到不适，而李察身上则弥漫着不少时光神力的气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虽然不是神圣属性，但对于死亡气息的湮灭能力却比神圣力量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法师都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虽然表情都有些龇牙咧嘴。
“头儿，你该给我也弄一件那个什么……构装了。”山德鲁说。亡灵法师性情孤僻，过去的三十多年中内心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开口要除了尸体以外的东西，其实是他表达心情的一种委婉方式。
李察当即大笑回答：“放心，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件便宜货！”
山德鲁咧嘴笑了，虽然他的笑容一点都不好看。
不过李察发现追随者中少了一个，于是问：“奥拉尔呢？”
“今天轮到那小子出去打仗，所以估计得晚上才能看到他，头儿！”刚德解释。
李察于是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自从他离开后，这些家伙都没有闲着。而是轮番带兵深入染血之地，打击红色哥萨克一方的马匪和商队。其中很是打了几场硬仗。如此不断出击，迫使红色哥萨克分出大量兵力保护往来商队，这才维持住目前僵持的局面。要是让红色哥萨克腾出手来，恐怕大军早就压到蓝水绿洲城外了。
但是问下来战况，李察却脸色有异，问：“水花也能带兵？”
少女哼了一声，眼睛向天，不置可否。
刚德把李察拉到一边，悄声说了经过。原来最初少女是和他一同出战的，然而两个人对战局的看法往往截然相反。争吵往往要以互相比划一番来得出结论。自少女升上十二级后，刚德就只有一级的等级优势了，这样当然不是全身被黑暗呼吸武装的少女对手。次数一多，双方就分道扬镳，各带各的兵，按自己的想法去打。
刚德看似粗豪，但能从死亡训练营活着出来的，内心都很狡猾，他之前又恶补带兵打仗的知识，很是下了番功夫，并且在实战中证明了他是个天然的将领。
而谁都没想到的是，水花带兵居然也很有一套，她敏锐的直觉往往可以洞察敌人的弱点，况且她最擅长隐忍和耐心，往往要等到猎物到了最松懈的时候，才会突然暴起，给敌人薄弱要害以致命一击。
水花直击要害的恐怖手段，李察可是亲身领略过的。
奥拉尔则最喜欢挑弱势的敌人，再以自己精灵战歌的加持优势，靠军队数量来堆死敌人。至于克拉克，他原本就是带兵的。最后则轮到山德鲁，谁都知道，亡灵法师自己就是一支军队，再给他一支军队，那就更加可怕了。
绯色是最特殊的，她几乎每场战斗都不落空。不管是谁带队出击，她只管混在里面杀戮。
“绯色呢？”一说到她，李察才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特殊单位。
既然想起来了，绯色就即刻出现在李察的感知内。她毕竟是母巢的造物，通过母巢和李察有灵魂上的联系。
但是李察立刻发现，绯色已经进入隐匿状态，正绕向李察身后的步战骑士和自由战士们，显然盯上了某个目标。
“住手！”李察一声高喊！
他的这声叫喊非常及时，因为绯色已然从隐匿状态中暴起，出现在一名步战骑士身后，左手刀锋正要往他的后心刺进去，刀尖已经轻松切开了他身上的铠甲！
湮灭瞬间停住，绯色即刻在意识中传来一个讯息：“主人，他想杀了你。”
“我知道，没事。放了他。”李察回答。
那名步战骑士脸色苍白，还有些虚弱。他看着突然贴身出现的绯色，眼中全是震惊和恐惧。他是埃尔文，李察的惩罚并不是说说的，而是真把他带到了法罗位面。
短短时间不见，绯色就已经是八级了。继承了辛克蕾尔的短刀湮灭和多项异能的绯色，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杀掉一个十级出头的对手可说轻松容易。
和追随者一一见过后，李察就让步战骑士们前去休息，再调了一队战士把自己带来的物资送入仓库，然后才回到营地中自己的指挥室，召集了所有的追随者和重要人物。跨越位面虽然会比较疲劳，但是李察没有休息的打算，他必须在第一时间里掌握这边的局势，毕竟时间跨度已是三个月了。

第六十七章 生命诛绝
李察面前摆着一幅地图，区域包括了染血之地和临近的区域。地图精度很高，许多地方都是李察亲手绘制的。而在地图上，刚德等追随者已经添上了最新形势的标记。李察先看了眼地图，然后说：“先跟我说说这段时间的局势吧！”
母巢的意识又是第一时间传来：“动荡之地边缘区域一切平静，我已经可以进入染血之地。”
李察哭笑不得，在意识中回应：“你先给我在那里老实呆着！”
母巢是李察最大的底牌，而且现在情况特殊，不仅他自己的军队里鱼龙混杂，绿洲中也是势力林立，怎么能暴露在敌人面前？五阶的母巢虽然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已经不惧法罗的圣域，但多来两个就不行了。以它慢如龟爬的速度，想逃都没法逃。
母巢根本就不是用来战斗的，就象魔法师不是拿刀和敌人近身拼命的一个道理，哪怕这个魔法师有爆发能力。
最后，还是刚德和克拉克讲解了一下最近的态势。
法尔考呆了一个月后就已离开，罗浮和月熊则一直驻守在蓝水绿洲城内。但月熊勋爵已经确定在几天内就要撤军，而红色哥萨克已经得到了消息，据说正在大规模集结武力，准备一举铲平李察在蓝水绿洲的势力。
战局方面，过去三个月中双方不时爆发小规模的战斗，各有损失。红色哥萨克的商队在李察手里接二连三的损失后，放弃了做小额生意，只要出现都护卫森严，因此对商队的袭击大都没有得手。另外，则是红色哥萨克一方的圣域强者，图拔和查克一直没有现身。
“我领地那边的情况如何？”李察还惦记着自己的领地，毕竟那是一块不错的土地。
“不可能更糟了。”刚德耸耸肩，说。“你那块土地上的领民现在可能只有几百人，甚至有可能不到这个数。”
“怎么回事？”李察皱眉问。
“拉图伯爵，就是那位神圣独角兽子爵的亲戚，经常派人到你的领地上转一圈，看到人就抓走。另外红色哥萨克的马匪偶尔也会光顾一下，不过我怀疑他们抢到的东西够不够口粮。按我说，头儿，你那块领地原本就是不毛之地，他们过去只不过是出出气罢了。”
“拉图？他们还在小方丹的领地上？”
“没错，不过最近撤了几百人回去，现在还有两千人左右的样子。”
李察冷冷一笑，说：“居然还不肯走，那就把他们都留下来好了！”那块领地的吸引力似乎比原先预估的还大，这样看来对方对他这个中途出现的搅局者可能是恨之入骨了。
本来这块地方是苍狼公爵领地的边缘区域，至少未来几十年里，公爵的发展重心不会转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中间人，并且手腕够漂亮，也不是不可能用一个合理的价格买下来的。谁知道李察得到了那片区域作为领地，这就完全断了对方用正常合法手段获取土地的路。
李察收起了地图，说：“通知提夫曼和安曼，还有罗浮，就说我回来了，可以的话一起用晚餐。”
追随者们准备离开时，李察又叫住了刚德，说：“对了，通知出去，把对查克和图拔的悬赏金额再提高一些，每颗脑袋三十万金币！让红色哥萨克也难受一点。”
“三十万金币！可以雇佣好几个圣域杀手了！”刚德怪叫一声，然后说：“这下他们是要头痛了。头儿，回去一次后，你变得有钱了啊！”
“那是！”李察笑道，一脚把这个大个子踹了出去。
黄昏时分，浮世德皇宫中，尼瑞斯又得到了和父亲共进晚餐的机会。对他来说，和父亲吃饭完全是痛并快乐着。
好处是许多东西只有在菲利浦的餐桌上才吃得到，坏处就是一顿晚餐的强度完全不亚于一场战争。密集地多来几次的话，尼瑞斯很怀疑自己的心脏能否承受得了。
“听说李察已经回法罗位面了？”皇帝问。
最近几天，尼瑞斯和父亲一起用餐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全都和李察有关。他很庆幸，如果不是明智而果断地支持了李察，肯定得不到这么多的机会。毕竟他还有十六个成年的兄弟姐妹，未满十岁的还要更多。觉醒了血脉能力的，连他在内，都超过了两位数。所以尼瑞斯绝对不是最耀眼的，仍需不懈努力。对皇子公主们而言，能够在陛下面前多晃两圈，就是一种胜利。
“是的，永恒龙殿派了两位神术师和他一起回去。除了流砂，还有一名叫做伊俄的战斗神官。不过以前好象没有听说过永恒龙殿中有这么一个人。”
菲利浦说：“把李察带去法罗的东西念给我听听。”
所谓的念，并不是让尼瑞斯对着清单读，他的两只手可都在忙着扫荡食物呢。尼瑞斯即刻一样样说了起来，语速已经达到了最快。所有的清单他都背了下来，这是和皇帝晚餐必做的功课。每次餐前，他需要收集许多信息，近到浮世德的大小事情，远到大陆上各大势力的风云事件。并且对于一些预计皇帝会十分感兴趣的话题，还要做更加深入的了解，比如，李察回归法罗，尼瑞斯所做的功课就细致到了物品清单，果然这就派上了用场。
能否上位，其实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功夫上。
听完，菲利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小家伙不错，懂得怎么从位面中赚钱了。不愧是深蓝出来的家伙。对了，据说白夜曾经私会过李察？”
“是阿伽门农介绍她去的。听说她想让李察帮她制作构装‘生命诛绝’。”
“李察怎么说？”
“他收下了图纸。”
“收下了？！”菲利浦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钢叉无意识地在盘中划着，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生命诛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卢诺尝试了七年都没能成功。”
“不就是一个三阶构装吗？再困难也有限吧。不过卢诺的确水准有限，和其它两大帝国的皇家大构装师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尼瑞斯愤愤地说。“害得我们每年还要留出大笔预算，去大陆黑市上采购高阶构装！真希望李察能够快些成长起来！”
自从能够从李察那里以五换一的比例得到构装后，他就愈发的看卢诺不顺眼。然而构装师总是越多越好，所以卢诺依然保住了皇家构装师的身份，但他的学生冯斯特想要成为皇家构装师候补的希望，却注定落空了。除非冯斯特今后成长到拥有独立工作室，不能靠裙带关系，就得凭不掺假的实力。
菲利浦忽然笑了，说：“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那几个老家伙也一样做不出来。你以为白夜没有私下去尝试过？”
这次尼瑞斯真正的震惊了，这才明白视吃为人生第一要务的父亲为什么会停嘴用宝贵的进餐时间去思考。如果连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皇家大构装师都做不出来，那么这幅‘生命诛绝’实际上难度已经超过了许多四阶构装！而李察却把图纸收下了。
这绝不寻常！
和李察一道在绿森位面走了一圈后，尼瑞斯对李察的性格有所了解。李察若没有过半的把握，是不会轻易给出承诺的。他收下图纸，却没给定时间，也就意味着差的可能只是自身的魔力，而不是绘制构装的技艺。魔力这东西，只要足够勤奋，总会增加的。
另外一个值得引起注意的细节，是白夜就这么把图纸留给了只见过一面的李察，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她对李察的评价。
“为了一个三阶构装，白夜大人有必要花费这么多的功夫吗？”尼瑞斯试探着问。虽然他是皇子，但在真正权势的顶层中，仍然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菲利浦看了尼瑞斯一眼，沉吟片刻，还是说：“你这小子运气还是不错的，未来或许会有前途，找的几个朋友也都说得过去。嗯，就提前告诉你一些东西吧！一个‘生命诛绝’是三阶构装，但多几个就不止是这个级别了。这是罕见的叠加构装，真正的难度就在于提供叠加功能的魔法阵上。那个魔法阵对精准的要求极为苛刻，甚至超越了大多数四阶构装！所以真正能够做出来的只有圣构装师。普通的大构装师需要不断尝试，在大量失败的基础上才有可能成功做出一个。这已经不仅仅是成本问题，还会消耗大量的时间。也许半年、一年都无法完成一个。至于卢诺，他连四阶构装都做不出来，根本没有尝试的资格。”
“什么是叠加构装？”尼瑞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叠加构装，就是可以加载在同一个部位的构装。和复合构装的区别在于，只要你承载力足够，想装几个就可以装几个。三个，四个，甚至是五个都可以！‘生命诛绝’虽然只是三阶构装，却号称单体构装中杀力第一，就是因为这一特性。”菲利浦很耐心地解释着。

第六十八章 失手
尼瑞斯很清楚生命诛绝堪称恐怖的属性，如果几个生命诛绝叠加在一起……攻速提高一倍的话，杀伤力提高可绝不止一倍，不要说还有诸多的附加效果！触发机率也会随着叠加构装的数量而相应增加。
至此，尼瑞斯才形象地理解，为什么一个高阶构装师会对整个帝国产生影响。
尼瑞斯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内心反复挣扎许久，问：“父亲，我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去法罗，和李察一起征战位面？”
菲利浦切下一块足有一公斤重的肉块，丢进嘴里，然后说：“法罗疆域广大，只差一步就能够成为主位面。这样的位面价值无限，普通的次级位面几十个加起来也不如。你不是看中法罗的价值了吧？”
尼瑞斯笑了，说：“位面的数量可比真正的大构装师多多了。我想要开拓位面的话，向您申请一个不就行了？”
菲利浦点了点头，说：“那你说说，为什么想要去法罗。”
尼瑞斯这次郑重地说：“真正牢固的纽带，应该是在利益的基础上，再加上友谊。真正的友谊并不是几次交易就能换来的。”
菲利浦笑了笑，说：“你已经比你的几个兄弟聪明些了，但仍然不够。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今年你应得的补助和战争预算，可以增加三成。”
尼瑞斯大为兴奋，大声说：“谢谢父亲！”
这些豪门子弟都明白，多了一点资源，就意味着前进的基石更加稳固。
在这黄昏时刻，远在浮冰海湾的深蓝忽然也一阵喧嚣。消失多时的苏海伦殿下再次出现在深蓝，和以往一样的狼狈。
在一众大魔导师面前，传奇法师从空间装备中卸出大量莫名其妙的东西，大厅里立刻出现了一座小山。
这都是她从各个位面乃至时光乱流中那些形形色色奇异空间中捞出来的东西。有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但哪怕最终被证明没什么用的东西，也总能卖出高价。
能够被苏海伦看中并且占据她身上宝贵空间的物品总有点特殊之处，这类从位面旅行中得来的东西在其它高阶法师眼中价值不菲。就算是无用之物，但证明出它们没用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价值所在。
能够研究一件来自时光乱流的物品，可是不可多得的机遇，那意味着站到一个超越位面内部的高度去观察位面规则。
苏海伦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勤奋过。所以最近几个月以来，各路大魔导师云集深蓝，就等着不定期举行的拍卖会。当然，在苏海伦的眼里，这其实应该叫做废品清仓。而传奇法师们虽然都好面子，不好意思亲自来到深蓝，但大都悄悄派了知识丰富的代理人过来，准备淘点好东西回去。
“殿下！您的水果！”黑金汲取了前几次的教训，还没等苏海伦卸货完毕，就送上了一枚硕大的空间戒指。
传奇法师一怔，随手接过戒指，套在了中指上。她那根纤长的中指上已经套了两个戒指了。看到这一小小的细节，一众大魔导们就知道传奇法师的实力又有所增长。即使同是传奇位阶，二十枚魔法戒指和两枚戒指之间的差距是决定性的。
眼看苏海伦又要离开，菲尔大师站了出来，急忙说：“殿下！这里有您的一封信！非常重要！是……”
“下次再看吧！”传奇法师懒洋洋地说。双手间已经出现了传送门的稚形。
“是李察给您的信！”菲尔总算说出了关键的话。
传奇法师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双手用力一挥，就将那个半成型的传送门从窗户中甩了出去。那团狂暴的魔法能量在飞行过程中迅速扩大，随后在数千米外终于达到了不稳定的极限，无声无息地炸裂。
浮冰海湾上空，先是出现了一个无比耀眼的光点，然后一轮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无数能量疯狂般涌入那轮黑色光球内，边缘则不断爆发金色的闪电。当黑色太阳最终湮灭时，整个空间都似乎扭曲了一下，然后一轮真正的太阳出现在海上云间，炽热的光芒一时间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亮白色！
无形的震波层层扩散，冲到深蓝宏伟的塔身时，激发了深蓝所有的防御魔法阵。一时间如有飓风吹过！魔法塔顶部常年缭绕着的元素云和奥术能量迸发出最狂暴的反应，五光十色闪耀不定，恍若传说中的天界光辉降临。
海面上则涌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层层向海岸推进，最终激起的是乌黑的狂浪，然后在百米断崖上拍碎。
如此声势……
深蓝内，所有的大魔导师都寂然无声，他们感应到的近在咫尺的魔法能量已经超出想象，甚至连及时弄个防御魔法护身的念头都兴不起来。而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几名大魔导师都张大了嘴，一脸呆滞，连手中魔杖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终于，某个大魔导师用无比干涩的声音说：“难道……那是殿下最新研究出的传奇魔法？”
另一个大魔导师喃喃地说：“那个……我能够问一句，我刚才看到的真的是魔法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在顶层的大会议室内，十七位深蓝的大魔导同样寂然无声，震惊，恍惚，种种神色凝固在脸上，一时不能自已。
苏海伦的表情原本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但是要快了一线恢复过来。借着这么一点时间差，她立刻悄悄擦去满头的冷汗，摆出一副理所当然应该如此的高傲神态。
所有的大魔导同时转头，目光全都落在苏海伦身上。
传奇法师双手掐腰，气势汹汹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只是随手放个魔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你，菲尔，下次记得直接说重点，不要总是用那么慢的语速和我说话！”
所有的目光即刻聚集在菲尔身上。身为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菲尔大师再也无法保持一向的沉稳冷静，额头开始不断冒汗，苦笑着答应了，然后把李察的信递给了传奇法师。
苏海伦哼了一声，拆开信反复地读着。信纸上仅仅是一行字，她却读了十几遍。
在魔法信纸上，李察还用魔力烙印下了一组繁复无比的空间公式。如果把这组公式解析出来，就会得到一组位面座标。以传奇法师的思维速度，苏海伦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得到这组座标。若是普通的大魔导师，就算看到了公式，也算不出座标。即使是传奇法师，如果没有位面旅行经验，或者是空间魔法专长的话，也要依靠炼金器械，并且花上更多的时间。
传奇法师脸上忽然有了光彩，欢呼了一声，说：“我的小李察居然打下了一个位面！我得去看看！你们忙自己的吧！”
说话间，苏海伦随手摘下马尾辫上束着的一颗贝瑟拉丝蛛晶。现在她也学会了用蛛晶之类的东西当头饰。好在传奇法师一向是以单马尾示人，若也是象山与海那样头上扎着七八条小辫子的话，这场面可就撑不起来了。
苏海伦纤长的五指深深透入蛛晶，一瞬间，蛛晶内部出现一个无比耀眼的光点！随后蛛晶内包含的恐怖能量被全部激发，几乎立刻被传奇法师强行转换成所需的魔力。
刹那间，一道无比绚烂的彩虹在苏海伦双手间出现，从窗口延伸出去，直通云天之外！
传奇法师一步踏上虹桥，自身也化为彩虹，倏忽间在天际尽头突破空间，扬长而去。
深蓝中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虹光之桥！传奇魔法虹光之桥！”
“是苏海伦殿下！殿下已经能够施展虹光之桥了？”
虹光之桥是高阶传奇魔法，用于确定座标时的位面穿梭。这个魔法虽然引起了一片惊呼，但和刚刚那场无比恐怖的空间震爆相比，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施展虹光之桥的好处是迅速直接，不必耗费时间搭建复杂的位面传送门。缺点就是成本太高，传送一次至少得消耗一块蛛晶，也即是千万金币左右。
传奇法师已经走了几分钟，会议室内的大魔导师们却还是不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菲尔大师站了出来，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出口的话：“我觉得，下次殿下回来时，有必要请她把传送地点改在深蓝的塔顶平台上。”
“浮冰海上才足够安全……”当然，这位大魔导师立刻察觉自己失言。
只不过，看到刚刚那场足有移山填海威力的空间震爆，再想起每次苏海伦都是直接把传送门开在他们面前，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真心觉得哪怕是深蓝的塔顶平台都说不上安全。那种威力的爆炸，很有可能直接摧毁半个深蓝。他们这些生活在深蓝上层的大魔导师们，谁也别想幸免。
“殿下的传送魔法，那个……难道从来不会出现失误？”某个大魔导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苏海伦用的可是位面传送，失误的后果刚才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
一众大魔导师的目光聚焦在黑金身上，众所周知，灰矮人是最能理解传奇法师心意的人物。黑金正不断地擦着冷汗，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看到同僚们探询的目光，黑金苦笑着说：“我猜，殿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魔法可能会出现失误……”
会议室中顿时一片寂静。
这才是真的可怕。

第六十九章 碰撞
虚空中，传奇法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璀璨的光点。那里即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法罗位面。包裹着法罗的时空晶壁已在眼前，传奇法师抬手轰出一道无比精纯的魔力，生生在时空晶壁上凿出一个通道，探身钻了进去。
一进入晶壁，传奇法师眼前的视野就瞬间变幻，数片大陆和无数星球在虚空中浮沉着。但还没等她开始寻找李察的位置，眼前忽然金光一闪，一柄由雄浑神力凝聚而成的长枪扑面而来！
砰的一声巨响，传奇法师长发飞扬，已和神力长枪狠狠拼了一记。她倒飞了一段，这才止住退势，然后双目喷火，死死盯着了前方虚空中走出的一位金光缠身的高大神祇。
那名神祇吼声如雷，响彻虚空：“滚回去，入侵者！法罗不欢迎你。”
苏海伦双瞳中开始浮现淡淡的蓝色光芒，冷笑着说：“一个微弱神力的东西，就敢说这种话？深渊大领主也没办法把我从他的地盘上赶出去，你这个蠢货要不要来试试？”
那名神祇无比愤怒，咆哮了起来：“卑贱的凡生！我会把你捆在锁链上，用神火焚烧一万年！”
这句咆哮让传奇法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说这种话……你从来没有从这晶壁里走出去看过吧？”
然而下一刻，传奇法师的脸色就变了。在虚空中，浮现出大大小小十几个神国的轮廓，一位位神明正陆续从神国中走出！
苏海伦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只来得惊呼一声：“该死的！”，就被汹涌而来的神力浪潮淹没！
深蓝的会议室内，大魔导们正在讨论应该如何劝说殿下将传送点改到塔顶天台上，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传送门，随后传奇法师如炮弹般从里面射出，轰的一声不光砸碎了长长的会议桌，还击穿了两层楼板，掉进下面的楼层里。
传送门中喷出无法形容的汹涌神力，汇聚成一道无法形容的火浪，顺着苏海伦砸出的空洞涌了进去，直到传送门自行关闭，神力火流才不得不中断。
大魔导们早已东倒西歪，他们已在瞬间就激发了各式各样的防御护罩，却在神力火流上一触即溃！好在神力火流只是从他们面前奔淌而过。
神明控制力量的精确程度远超凡生，几乎没有多余的能量散逸，就是这样，呼啸着擦身而过的威能也几乎压垮了他们。若是目标对准了他们，无论哪位，都会立刻彻底湮灭。
地板上已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深洞，从洞底传来传奇法师的几声咳嗽，然后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你们忙自己的去吧！该治伤就去治伤。”
随即洞底传来一阵熟悉的魔法波动，传奇法师又打开传送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众大魔导师人人带伤，呻吟着爬了起来，互相望望，眼中全是骇然。苏海伦殿下明明说是要去其它位面拜访，怎么回来时的样子，倒象是打劫了哪位真神的国度？
法罗位面迎来了自己的黄昏。遥远的晶壁附近发生的故事，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是他们一生也不会发生交集的。大大小小以亿万计的凡生们，还在以自己的轨迹生活着，享受着，以及挣扎着。
再次回归的李察，在蓝水绿洲中已经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甚至足以左右整个绿洲城市的动向。狭小的地盘已经完全无法匹配李察的实力，扩张势在必行。
现在李察拥有近千名战士，其中人形初级战士和抛掷兵个体战力已相当于精锐骑士团骑士的水准。除此之外，以流砂、伊俄和克拉克为首，外加近十名低级牧师组成的神官团足以让染血之地的任何势力羡慕。
最后，则是一众追随者们。他们年轻，而又富于潜力，仅仅是目前表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让人侧目。
李察回来后，第一顿晚饭意义颇为重大。能够吃上这顿饭的，自然是和他关系走得最近的。
晚餐的名单多了三个人，除了矿产商比利尔外，其余两个李察都不曾见过。他们的推荐人分别是提夫曼和安曼，各自是一个大商团的代表，背后站着的势力至少是一名实地伯爵，也是这次染血之地大动荡之后崛起的新势力。
圣域剑士罗浮被公推坐在首位，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以往他自然觉得这再合理不过。然而现在，罗浮却觉得屁股下的位置有些发烫，让他坐得很不安稳。贴身衣袋中放着的战争傀儡卷轴，让他看向李察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在罗浮一左一右，分别坐着月熊勋爵和李察，但显然，今晚这顿饭真正的主角是李察。
已经很熟悉李察的那些人，比如说提夫曼，比利尔和安曼，都清楚这场晚餐的实质相当于一场非公开的拍卖会。因为在李察手中，总会出现各种让人惊叹的东西。而李察离开了那么久，很有可能会给众人带来惊喜。
席间的众人对满桌精美的食物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匆匆吃了几口，就纷纷放下了刀叉。李察让侍者把酒菜都收拾下去，才微笑着说：“各位，在过去的三个月中我一直是在老师的半位面中度过……”
这句话一出，席间即刻哄的一声，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李察实际上相当于点明了老师的身份，因为只有传奇强者才会拥有自己的半位面。
当然，安曼等人以为自己更加了解李察，对他的话当然不会全信。那一批批玷污神术卷轴，已经透露出一点站在李察背后那人的身份。传奇强者可以插手一点诸神之间的事，但手可伸不了那么长。
李察不得不抬起手，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这次我回来，携带了一批装备。不知道大家是否感兴趣。首先我们来看看这把长剑。不要误会，它只是样品。”
说着，李察将准备好的附魔长剑放在了餐桌上。只看了一眼，月熊和罗浮两个深通军事的圣域脸色就有些变了。而随后，专精矿石和金属生意的比利尔也为之动容，显然看出了和普通长剑在材质上的区别。
附魔长剑在众人手上一一传过，每个人看得都十分仔细。当长剑重新传回李察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察身上，等候着他的答案。
“拉菲精铁制成的长剑，附魔锋锐和寒冷效果。”李察的话验证了大部分人的猜测。这批长剑的品质足以用来武装公爵级别骑士团的核心成员，或是伯爵甚至是侯爵的亲卫队。双附魔效果加上优质材质的长剑一向不是很多见，除了皇家或者大贵族的武器工坊，很难找到魔法师为制式武器进行附魔，即使在市面上流通，也都是十几、二十把的小批量。
提夫曼首先开口：“三千五百金币一把，有多少我就要多少。”这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人类王国内相同品质的长剑大约是五千金币，但这里是染血之地，而且李察想要大量出货。
“好，就以这个价格为准。我带来了两百柄魔法长剑。”李察的话让席中众人大喜，两百柄长剑瞬间被瓜分一空。而李察从诺兰德收购长剑的全部成本折算下来，不过是一千五一把。而且在法师数量众多的诺兰德，此类附魔长剑属于不折不扣的量产品种。
随后，李察又以4万的单价出售了5把魔法弩，每把附带弩箭六十枝。然后再出让一半的护盾和甲叶，总共入帐达到一百五十万金币。
出售完毕，李察又开始了大采购，购买了足以武装千人规模的重武器、手盾和半身板甲。光这一项就花去了八十万金币。然后李察又订购了大量的矿石和魔法材料，最后刚到手的一百五十万金币花得只剩下三十万金币。
“我得留点钱备用，如果有人把查克或者是图拔的脑袋送过来，我总得有钱付赏金吧？”李察笑着解释。
“悬赏三十万金币？他们两个？”虽然知道李察和红色哥萨克是死仇，众人依旧被悬赏的巨大金额所震惊。而且李察绝不是在夸张，只要不是白痴，把刚才李察的出项入项一对冲，就知道李察手上确实还留着三十万金币。
李察发现很多人还不知道自己改了悬赏金额的消息，于是微笑着解释：“不，一颗脑袋三十万。”
席间没有哗然，很多人反而安静下来，开始盘算怎么能够把他们两个的脑袋弄过来。在三十万金币的衬托下，即使是圣域，看起来也没那么难杀了。就算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公开出面，但是能在染血之地立足的，谁背后没有一两条黑暗的渠道。哪怕不仅仅为了巨额赏金，这样一桩大买卖也可以同时与两端拉近关系。
罗浮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战争傀儡卷轴变得火辣辣地烫。
晚宴结束了。罗浮没有急着走，而是拉住李察，私下问：“那个卷轴……还有没有更多了？”
李察看上去没有明白罗浮心里的想法，只是说：“您是说战争傀儡？那个卷轴制做起来非常麻烦，但也不是没有。两万金币一个的话，我应该可以再弄到几个。”
罗浮双眼一亮，说：“那我再要两个！金币今晚我就让人送过来！”

第七十章 猎物
永恒与时光之龙，是一位罗浮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明，它对信仰的要求无比简单，只要信徒们愿意去寻找具有强大力量属性的物品献祭给它，有这个虔诚心愿就可以了。而所谓虔诚信徒，不过就是念颂它的神名，并承诺有生之年会尽力完成一次献祭。也就是说，只要尽力，是否真的能够完成献祭并不重要，当然，献祭了肯定会有更大好处。因为信仰说明上写着，献祭之后，所得神恩必将给与献祭者更多的回报。
这是信仰的原则问题，在这件事上，神是不会说谎的。
原来，距离启动战争傀儡卷轴第三层是如此之近！罗浮知道，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达到信仰的标准。惟一的代价，似乎只是被本位面诸神所厌恶，以后不可能再成为他们的信徒。但是罗浮出身先祖崇拜的家族，本来就不为诸神所喜，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罗浮和李察分开后，在回到住处的路上，怀中的战争傀儡似乎在不断跳动着。只要有第三层的辅助，罗浮就有把握击杀查克或图拔中任何一人。就算同时遇到他们两个，罗浮也完全能够脱身。
想到当年败于他们之手，并被羞辱的经历，罗浮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他一直很希望看到这两个人的脑袋，何况现在他们的脑袋还能够换来三十万赏金？
这笔赏金，连罗浮都怦然心动。一名资深的圣域强者，想要弄到这笔财富，也需要奋斗许久。
李察已经播下了种子，就等它破土出芽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又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得到了驻地旁边不少的地块，把自己营地面积扩大了五倍。这样就可以容纳下更多的建筑和更多的战士。兼并过程中遇到的一点小小阻碍，瞬间就已解决，甚至没有传到李察耳中。
随即他采购的装备也到了，如此大批量的订购，几乎搬空了金辉战旗和几家大商行在附近的库存。这批武器装甲中的大部分，都被李察悄悄送往动荡之地的边缘。
又等了几天，等到所有从家族中带出来的骑士们融入了军队，并且初步磨合熟悉后，李察就选了一个清晨，召集部队，离开了蓝水绿洲。
李察并不象很多人期待的那样是去抢掠红色哥萨克的商队，而是踏上了回归领地的路。
他总觉得盘踞在小方丹男爵那里的家伙们是一个威胁，如芒刺在背，所以要先清理掉这颗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延时火球。而且李察既然猜到这背后或许有巨额利益，当然也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对方损失就会越大，对他的恶意就会越强烈，一旦被对方着了先手，难免陷入被动局面。
离开蓝水绿洲，重新行走在染血之地的红土地上，李察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而且在意识中，一个个灵魂节点不断点亮，这是仿佛意识扩展的感觉，也让人迷醉。李察的世界，一下子宽广了数倍。
水花，母巢，一个个追随者，乃于天空中飞翔着的精英蝙蝠，都是李察的眼睛。
“头儿，这场仗准备怎么打？”刚德徒步跟在李察的马旁，奔行如风，一边大声问着。
李察轻描淡写地说：“硬打！”
刚德双眼一亮，吼了起来：“好！这个我喜欢！”
现在的刚德不再是经常光赤着上身，李察用带来的高质附魔甲片为他订制了一身鳞甲。重量只是板甲的一半，但防御力却是制式全身板甲的一倍。普通战士所用的手盾，则直接安上了他的肩头，变成了肩甲。李察又给了他一幅二阶防御的构装。所以现在的刚德完全就是一个钢铁堡垒，发动大地之力以及激发力量构装时，甚至可以和精锐骑士团全速奔驰的重装骑士正面对撞！
小方丹男爵的黄昏古堡内，奥多姆爵士忽然站起，一把抓起面前的士兵，吼道：“你说什么？李察那小杂种出现了？”
雷鸣般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客厅，花架上的几尊古董瓶噼噼啪啪地碎裂，瓷片洒落一地。
那名战士被奥多姆的大手扼得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字？
坐在对面的拉图伯爵劝道：“再这样下去，你就把他弄死了。”
奥多姆喷着粗气，有些不情不愿的放开大手，这名战士才得以将李察的行踪情报说完。
奥多姆爵士肌肤黝黑，满脸钢针般的短须，一身深黑暗红相间的重甲，突起的利刺让重甲显得格外狰狞。他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拎过一名传令兵，用雷鸣般的声音吼道：“去让所有的骑兵们集合！再去把那些法师老爷和该死的牧师大爷们从女人的肚皮上弄下来，告诉他们，一小时后就准时出发！”
拉图伯爵吃了一惊，说：“奥多姆，这太急了点吧！”
“七十公里的路，两个小时就跑到了。”奥多姆一脸的不以为然。
一旁的老霍根爵士则劝道：“一小时出发，就来不及带必要的给养。另外，如果两个小时就想跑完全程，所有的步兵都不可能跟得上，大部分的法师和牧师也适应不了这个速度，必然会掉队的！缺少牧师和法师，很可能会有风险，那个李察不是一般的狡猾。他消失了那么久，这次突然出现，多半有什么阴谋。”
奥多姆嗤之以鼻：“阴谋？就凭那六七百的兵力，还有一多半的步兵，能有什么阴谋？老头，你倒是给我说说，这点兵力给你的话，你准备怎么样吃掉我？”
老霍根双眉锁得紧紧的，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只得说：“他给我们看到了六百人，可不代表只有六百人。”
“够了！”奥多姆怒吼一声，打断了老霍根的话，然后极为无礼的用手指戳着老霍根的胸口，咆哮道：“弄清楚你的身份，老头！这里我才是最高指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那么多废话。不要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懂得带兵打仗，我的战绩可比你好得多。老子开始杀人的时候，你还不过是一个贱民呢！”
老霍根脸色大变。在类似的争执中，他原本的平民身份总是一根拔不去的刺。
“老头儿！带好你的步兵，速度点跟上来。另外，如果路上看到哪个法师或者牧师老爷掉队了，把他们照顾好。干好你份内的活就行了！”
奥多姆犹如一尊黑色的战神，带着一股狂飙卷出了休息厅。
“奥多姆，先等等，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拉图伯爵叫道。
“等什么？我在这座城堡里已经呆得快闷死了。现在我看到男爵夫人的屁股都想吐了！”奥多姆的声音一路远去。
拉图伯爵踱到老霍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们光是精锐骑兵就有七百，奥多姆的亲卫重骑都在，对付李察完全不是问题。”
老霍根摇了摇头，说：“别忘了，当初两百鹰旗骑士是怎么死在李察手上的。”
拉图的脸上也掠过一线阴影。直到现在，那依然是个迷。但是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三个多月，事情毫无进展。
苍狼公爵不知道是否觉察到了什么，对外说是大战后要休养，闭门不出。不管他们去李察的领地劫掠，还是故作迷路侵入了公爵另一名附庸的领地，公爵都不闻不问。而与李察接壤的那个子爵，竟然不去找公爵申诉，反而把事情闹到巡回法庭上，最后以抢劫结案。两名鹰旗骑士被作为劫犯送进监狱，让他们又在贵族社会里留下一个笑柄。
现在李察终于出现了，或许让奥多姆先去试探一下也是个办法。拉图伯爵忍不住按了按额头，整件事实在是一路磕磕碰碰太不顺利了，而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开拓骑士。
一小时后，奥多姆骑上一匹体形巨大的黑色战马，率领七百骑士，踏上征途。几十骑轻骑兵被撒了出去，先行侦察判定李察部队的位置。奥多姆则率领大军，不疾不徐地奔行着。
虽然只是一路小跑，但是事先没有做充足准备，行军整整两个小时还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骑队中间的十几名法师和神官牧师们才过了十几分钟，就开始有了不适的迹象。
奥多姆丝毫不以为意，根本没有让骑队慢下来的意思。李察那些人不过是些十一二级的小家伙，大半都是步兵，而且骑兵全是由沙民骑士凑的数。最近的确听说有一批名叫猎魔之枪的战士加入了李察的队伍，但是在军事贵族眼里，马匪和雇佣军都是同样性质，一群流寇而已，如何能够和奥多姆率领的正规骑士团相提并论？
奥多姆对染血之地也颇为熟悉，曾经带着三十个亲卫骑士，杀得四百多马匪血流成河。而沙民骑兵的战斗力，甚至连马匪都不如，怎么会放在他的眼里！？
一小时后，之前出去探查的侦骑已经发现了李察的营地。这一发现让奥多姆战意昂扬，如果动作快点，打完仗后还来得及赶回黄昏城堡吃晚饭！
这时，已经开始有低级的法师和牧师掉队了。

第七十一章 意志与钢铁（上）
两小时后，奥多姆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李察的部队。临时营地显然刚刚搭建好，篝火都没有来得及全部点燃。双方队伍既然接近到了这个距离，对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因此此时李察的部队已占据了营地旁惟一的一块小高地，正在作最后的整队。
只不过看到李察那意外严整的军容，以及麾下战士格外精良的装备，奥多姆的眼角不由得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虽然嚣张，却不是一昧狂妄自大的人，自然明白眼前看到的意味着什么。
这场仗，比他预想中的要难打得多。
在小高地顶端，李察看着对面奥多姆的军队，不觉有些意外，问：“不是说黄昏城堡还有苍鹿伯爵的两千部队吗，怎么只来了七百？”
克拉克仔细观察着对面部队的构成，说：“领兵的是奥多姆爵士，他可是圣域强者。嗯，看来他把全部的骑兵都带出来了，队伍中还有两个大神官和两个大魔法师。”
天空中有几只巨大的蝙蝠在来回飞舞着。白天看到蝙蝠是有些奇怪，但现在奥多姆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敌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头顶上飞过的是苍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这时一只精英蝙蝠已经看到了老霍根率领的后续步兵。虽然一路急行军，但距离战场仍然超过三十公里。
李察的表情有些古怪，说：“就凭这点骑兵，也想吃掉我？”
克拉克还从来没有看过李察指挥的战斗，但却很熟悉人类王国军事贵族正规军的战力，他在心中判断了一下双方的战力，面色凝重，说：“李察大人，恐怕这一战不容乐观。”
李察似笑非笑，说：“你看着就是。”
说完，李察向奥多姆遥遥一指，然后手掌翻转向下，作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圣域强者的感知都是非常强大的，相隔千米，奥多姆已经看到了李察的挑衅动作，立刻从粗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周身的骨节劈啪作响。他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狂怒，也开始焦燥不安，不断用铁蹄开始刨土。
奥多姆摘下鞍侧挂着的巨大三头链锤，高高举起！
三十亲卫铁骑，一百精锐重骑，三百鹰旗骑士，以及三百轻骑依次列好队形。战马开始不安地喷着响鼻，骑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终于，奥多姆从胸腔中迸出一句嘶吼：“杀光他们！”
奥多姆黑色的身影如风如电，一骑当先冲出。一队队骑士依次而动，向对面的敌人冲去！
大地已在微微颤动，看到数百铁骑迎面冲锋的气势，就连克拉克都有些变了脸色。
猎魔之枪的战士的确精锐，但就如奥多姆所判断的那样，在正面战场上，他们绝不是正规骑士团的对手。克拉克睿智且经验丰富，也很清楚这一点。重骑冲锋的威力，几乎难以破解。
在这一时刻，李察居然还有余暇确认了一句：“奥多姆是不是真的十六级？距离有点远，我的侦测术放不出去。”
“确实是圣域！”克拉克特别强调了圣域一词。而李察这一方，等级最高的就只有十三级。
“只是圣域而已。”李察淡淡地说。
李察提起了法杖“命运双子”，转头对克拉克说：“一会不要忘记给刚德加持强化战争傀儡。”
重装骑士汇成的钢铁洪流滚滚而来，距离李察的战阵百米左右时，纷纷放平骑枪，开始全速冲击！
这时，李察的阵列中忽然响起高亢嘹亮的歌声，充满了杀伐之气，金铁之音！这是奥拉尔晋升十一级后新学会的战争之歌，效果比精灵战歌更胜一筹。
站在第一排的野蛮人战士纷纷血脉沸腾，仰天发出咆哮般的战吼，用力将重盾插入地面，再用肩膀抵住。后排的野蛮人战士则将钢铁支架插在地上，另一头顶在重盾上。这样成倍地增强了他们抗冲击的能力。再后排的野蛮人战士们则把长枪架在盾沿上，指向前方。
后方的人类初阶战士则握紧了战斧，肃然而立。他们是天生的战斗单位，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伊俄则带着太阳般明媚的微笑，似缓实快地走着，口中的神语如圣歌般恢宏嘹亮，手中金色法杖每次挥动，就会洒下一大片阳光般的光辉，每片光辉，足以覆盖三四十名战士。转眼之间，前面四排的几百名战士就被加持了坚定意志、非凡强壮和神辉铠甲等三个效果，战斗力直线飙升。
永恒龙殿的战斗神官第一次出手，那份辉煌，那种从容，那股气势，就让法罗老牌的大神官克拉克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李察却觉得自己越看这小子越不顺眼。
距离还有五十米……
冲锋中的奥多姆却觉得一颗心正渐渐向下沉去。
战歌和大范围的神术效果，每一样都让他的心脏为之一颤。和对面的神官相比，奥多姆觉得自己身后的两个大神官完全就是白痴。他们费了半天的劲，就只是为自己的亲卫铁骑们加持了辅助神术，而且只有一个效果。奥多姆现在身上倒是带着三个神术效果，但是相比之下，却只和对面的野蛮人战士相当而已。而对面至少有上百个野蛮人！
还有三十米……
奥多姆忽然觉得大地的颤动有些异常！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批批重装战士正从旁边的树林中涌出！只从他们奔出的速度，就知道至少是九级的战士，和受封骑士的实力只差一线，完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可是这种堪比鹰旗骑士的精锐，怎么会有数百之多，而且只是步兵？哪怕是重装步兵！是哪个统帅奢侈到把他们变成步兵？这要何等的白痴才能干出这种事？
奥多姆觉得自己的怒火已无法遏制。除了残暴鲁莽，他其实领军阵战都有一套，无论统帅还是个人战力，都完胜老霍根。因此只扫了从树林中涌出的战士一眼，就本能地感到心疼。还好，这批战士的装备还算精良，这点倒是说得过去。
然而下一刻，奥多姆就感觉到不妥，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浮起，瞬间就已不可抑止！这批精锐战士显然是抄自己后路来着，两翼的轻骑兵绝对挡不住他们！如果被他们从后冲击，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强烈之极的危险感觉下，奥多姆的头发根根竖立，他高高举起飞旋的三头链锤，用尽全力咆哮起来：“冲过去！”
只有冲过去，凿透李察的阵型，才有生路！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强烈之极的闪电突然从天而降，狠狠轰在奥多姆身上！尽管身上有神术效果的防护，这道闪电的威力却是强极，强得了不可思议！奥多姆几乎在瞬间斗气尽展，但仍是全身一晃，大半头发胡须都化为浓烟，脑袋中更是一阵眩晕，险些从战马上栽下来。
李察战马前提，手中的命运双子高高举起，堕落天使像上电光缭绕，通体强烈至几欲盲目的光芒一绽既收，尽显传奇法杖的风采。
刚刚一记六级的闪电术，在命运双子的加成下，就差点把没有防备的奥多姆从战马上劈下来。而且还有数道细小的闪电散溢而出，将奥多姆身后贴得最近的几名亲卫击得摇摇欲坠。这记闪电不光达到了七级魔法的威力，还有了一点连锁闪电的威势。
李察决定，自己才应该是战场上的主角。
他策动战马，来回奔驰着，手中的命运双子不断挥舞，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狠狠轰击在奥多姆的队伍中，威势惊人。
然而奥多姆虽然满面焦黑，却咬牙冲过了最后十米，没有从战马上掉下！而且他延展的斗气甚至还护住了靠自己最近的几名亲卫。圣域强者的气势，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李察面沉如水，没能把奥多姆从战马上击落，就无法压过伊俄的风头。这个战斗神官，实在是太过光彩照人了。可是李察已经动用了炽热的血脉能力，若想再进一步，就只有靠流砂的沸腾。可是在这种场合下使用沸腾，绝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李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冷静，刚刚最适合的魔法并不是闪电的狂轰烂炸，而应该是自然召唤。突然出现在重骑冲锋队形内的凶暴熊，绝对会让对手严整的队形发生混乱。失去了阵形，也就意味着骑兵的杀伤力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还有最后五米！
奥多姆咆哮着，空中飞旋的链锤终于落下，三颗沉重锤头分别砸在三名野蛮人战士的盾牌上。精钢覆面、硬木为里的重盾四分五裂，盾后数名野蛮人的庞大身躯离地飞起，空中就连喷鲜血，胸膛全都塌陷下去。
链锤上传来的反冲力是如此之大，以至奥多姆胯下战马一声嘶吼，冲势登时一滞。仅是这样一慢，周身缠绕着无数魔法和神术光辉的刚德已从密集战阵冲出，如一颗火流星，狠狠撞向奥多姆！

第七十二章 意志与钢铁（中）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两个大汉狼狈分开，奥多姆战马后腿一软，差点栽倒。刚德也闷哼一声，口角溢血。算上构装效果在内，刚德身上整整有七个魔法和神术的增强效果，因此正面硬拼奥多姆，也不过吃了点小亏。却成功遏制了这位圣域强者的冲击。这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李察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个意识命令不断发出。空中开始响起成片的厉啸，一片灰蒙蒙的浓云掠过前排战士头顶，落在奥多姆身后的骑兵阵中。这是抛掷兵的剧毒骨刃，三十米内威力可以破开重骑的板甲。三轮急速抛掷后，重骑们已过半带伤。
此时正规军与马匪的差距开始显现。如果对手是红色哥萨克骑兵，仅这三轮抛掷，就能让对方冲锋阵型尽毁。而现在重装骑士的队阵虽然变形，好几处被撕开几道大口子，但仍如一道钢铁洪流气势千钧地席卷过来。
这时一片深灰光芒闪过，冲锋在最前的十几骑重骑动作忽然明显变得缓慢。他们终于进入了黛玫的施法范围，她的大范围迟缓术在对付骑兵冲锋上无比犀利。
一声声沉闷的碰撞不断响起，重骑们终于撞上李察的阵线，两排野蛮人战士合力之下，虽然也有数处阵线被重骑冲破，但是整条防线还算完整。
野蛮人发出声声战吼，抽出战斧，开始和失速的骑兵们殊死搏杀！然而他们并不是最让人畏惧的屠戮者，百余名人形初阶战士越过野蛮人的阵线，也冲入骑兵队列。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出手又重又狠，而且眼中只有敌人，哪怕身上中了一刀一剑，他们甚至连受伤时本该有的反应都没有，直接就是一斧还击过去，仿佛自己的身体只是一根根木头。
没有人愿意碰上这种敌人，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战争机器！
百名人形初阶战士对上了百名鹰旗骑士，几个攻防就各自倒下三十余人，然后鹰旗骑士的士气就崩溃了，陷入李察军队的泥沼中，甚至开始有了溃退的迹象。他们连续遇到飞刃、壁垒、人形战士三道强硬的战线，每一次都受到强烈打击，士气终于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而人形初阶战士们对身边战友的倒下无动于衷，他们甚至身中数刀，连哼都不哼一下。
这是母巢战斗单元和人类战士的最大区别，激战中母巢战斗单元哪怕队友瞬间全部倒下，都会战斗到底。而人类部队若快速战死四分之一而不崩溃，那就是精兵了。
外围的战线暂时陷入胶着，而奥多姆则孤身陷在李察军阵深处，忘死搏杀着。
三头链锤挥舞如风，每下砸落，都会带起一片血肉。奥多姆周身缠绕着如血般浓稠的斗气，已拼尽了全力。但是战果却远不如奥多姆原本预想的那样辉煌，敌人没有崩溃，没有溃散，甚至连伤亡都没有多少。奥多姆大多数的攻击都被刚德和食人魔接下，然而其它的敌人就如恶狼，不断看准机会扑上来，狠狠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食人魔和刚德不知被奥多姆沉重轰击了多少次，他们的格挡最多只能阻挡奥多姆一半的攻击，剩余攻势只能靠身体硬扛。然而神圣光辉不断在他们闪耀，一道道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着。只要退下去片刻，转眼之间又能出现在奥多姆面前。
而奥多姆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身上的魔法效果早就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不止如此，对面那个红发的少女还给他加上了不少负面法术。虽然在圣域级的斗气下负面效果被削弱了许多，但就是保留下来的负面状态已经让奥多姆深为头痛。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施放诅咒的威力，居然比他带来的所谓大魔法师还要强悍，否则以他们两人的级别差距，有些负面效果甚至都不会生效。
至于旁边那个年轻的女牧师，不，她放出的神术数量都已经达到大神官级别了，却还没有神力干涸的迹象！如果没有她无休无止的治愈和强效治疗，奥多姆早就把刚德和食人魔砸趴下了。她手里那本书是神器吗？为什么每次翻动都会有一个神术施放出来？
又一次挥舞链锤把刚德砸退后，奥多姆终于支持不住，喘了一口气。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就在这一点停顿的空隙，奥多姆忽然觉得后腰又是一疼！他一声咆哮，看到后腰上已插了一支弩箭。一名战士手持魔法弩，一击中的后，毫不恋战，正在快速向后退去。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重点，除了食人魔和刚德之外，其他人不是偷袭就是辅攻，自保为主，一触即走，根本不与奥多姆正面对上，让奥多姆几次想先干掉法职者的尝试落空。
李察这时已把外围的人类初阶战士调配完毕。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初阶战士轻而易举地杀光了拦阻的轻骑兵，从后将奥多姆的重装骑兵们包围在内，然后就是放手狠杀！
然而空中又是成片的神圣光辉闪耀，这一次是落在奥多姆的骑士身上。闪耀的伊俄已经为自己的战士都加持了神术效果，看上去一时无事可做，居然开始动手驱散敌人身上的增益魔法。在这一刻，他简直光辉得如同战场上的神！
李察怒火再次忍不住窜了上来。
在奥多姆的骑兵队伍中，一名大魔法师显得极为慌张，魔法咒语都几次出错。他最终选定了逃跑的方向，开始准备施放酸雾术，想要为自己开出一条逃生的道路。
李察面沉如水，勒定了战马，开始念颂咒语。在战场上，李察很少使用需要用咒语的魔法，但现在情况特殊。
李察的左手上出现了一颗火球，却比普通火球要大得多，随后命运双子上闪过一层红光，这颗火球又再增大了一半！这是附加了两次魔法等级提升，法术极效，法术增程的火球，威力已达六级魔法的极限。与七级的爆裂火球也相去不远。
这颗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火球呼啸而出，跨越百米，射向那名想要逃跑的大魔法师！
大魔法师一声怪叫，瞬间激发了多个魔法护盾！滚滚火浪过后，他狼狈地从马上坠落，身边被卷入魔法攻击范围的骑士们也大多阵亡，但是他本身却在魔法护盾下保住了一条命。
李察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电射出，直扑大魔法师。永眠指引者和湮灭这两把凶刃几乎同一时刻洞穿了他的身体！
格拉斯堡公爵麾下大魔法师索恩斯特，战死。
水花和绯色互相盯了一眼，各自分开，没入混乱的战场内。到处都是战马的战场，简直就是她们的天堂。马腹下，有太多的空间可以闪避利用。
一名神官颤抖着，不断挥舞着权杖，可是他的神力早已干涸，连一个治疗术都放不出来，只能不断向神殿骑士们的身后躲去。然而后方并不是安全的，敌人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神官忽然觉得胸前一凉，一截刀锋已从心口突现出来。他艰难地回头，想要看一眼凶手，然而头只转到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薛西斯神殿十级神官巴恩，战死。
战场另一侧，水花正迈着细碎的步伐，如在水上飘行般闪过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截击，扑向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名面容坚毅的中年骑士，正率领着身旁十几名骑士浴血奋战，牢牢卡死了对面人类初阶战士的前进道路。他手中的巨剑每次挥斩，必然在人形初阶战士的身上留下一道巨大伤口。可是那些人形初阶战士往往被斩开了胸腔，还在浑然不觉地死战。
中年骑士忽然感受到巨大的危机，霍然回头！在他的瞳孔内，少女已腾空而起，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无声飞来。她手中的长刀上缠绕着浓郁黑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而过。
中年骑士眼中闪过骇然，已经损耗大半的斗气蓦然提升，准备迎击这个极为危险的敌人。但是一切都迟了，他眼中神光突然暗淡下去，咽喉处出现一条细细血线，随后鲜血狂喷如瀑！
水花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已借力腾空，连续几个翻身，已在十余米外，重新没入混乱的战场中。
中年骑士的头一歪，随后从身躯上滚落。
金雀鹰剑士营营长，十五级大剑士布勃卡爵士，战死。
当水花和绯色各自又暗杀了一名大魔法师和一名神官后，奥多姆手下的法职者就被打扫一空。失去了法职者，就等于是失去了战争胜利的基石。
奥多姆终于轰然倒下，在栽倒前的最后一刻，他手中链锤依然飞出，砸死了两名战士。在他倒下的地方，几乎不见鲜血流出。在无比激烈的战斗中，奥多姆的血已流干，直到最后一刻，他依然战意昂扬。
李察纵马而来，在奥多姆尸体旁停留了数秒，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人敬仰也让人畏惧的敌人，然后拨转马头，又奔向前方的战场。那里还有数十名骑士在殊死搏杀，对投降的要求充耳不闻。

第七十三章 意志与钢铁（下）
这些骑士都是奥多姆带出来的嫡系重骑，他们或许残暴嗜血，却也充斥着真正的骑士精神，哪怕是绝境之下，依然死战不退。但是惟一能够命令他们的撤退或投降的人已经倒下了。
李察驻马，抬手，命令围杀的战士向后退，随后一面面重盾重新排列起来，构成一圈环形的城墙。环形的中央，就是最后的十几名骑士。他们早已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座骑都已战死，所以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数十倍于已的敌人。
“投降吧。”李察作着最后的努力。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口狠狠啐在地上的口水。
李察叹了口气，在意识中下了最后的命令。一片投斧呼啸而起，精准无比地砸在圆环中央。
战斗结束了。
李察驻马在小高地上，默默看着麾下的战士们打扫着战场。
血已将整片战场染红，一具具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而奥多姆的尸体被单独抬出来，平放在一块草地上。他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剑痕迹，更有无数魔法爆裂后留下的灼痕。或许最能说明战斗残酷的是他身上整整插着二十三支弩箭！李察带回来的这批魔法手弩，在射程内就是圣域强者也不敢硬挡。奥多姆却用身体硬挨了二十多箭，才最终倒下。
此时此刻，神官们反而是最忙的。对许多受重伤的战士而言，神官的神术就是他们生命生存下来的惟一希望。流砂和克拉克手中都不断闪耀着神术的光芒，几个堕落牧师，甚至是小牧师西索都在不断治疗着。永恒龙殿的牧师之强大，在此刻尽显。
伊俄依然光彩照人，神术也仿佛不会枯竭般，他在伤兵中走着，一片片神圣光辉从他手中洒下，而无数目光带着希冀看着他，宛若他是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现在，李察看他倒是没那么不顺眼了。
得到主力战败的消息，老霍根即刻挥军掉头，毫不犹豫地撤退。
李察几乎无损的沙民骑兵这时出现在战场，开始围绕着这支纯由步兵组成的队伍不断袭扰，将染血之地的马匪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老霍根爵士用兵沉稳，队形始终没乱，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后，终于把全军成功撤了回去。
和奥多姆爵士一战激烈程度超乎李察预料，他不得不打扫战场，让战士们得以休息。母巢的战斗单位虽然不惧伤痛，但依然会疲劳，意志并不是总能超越肉体的。
李察回到诺兰德这段时间，母巢在动荡之地不断创造人形初阶战士，数量居然积累到了四百多个，还有十个精英级别的战士。当李察给他们都配齐装备后，这批战斗单元即刻就成为让奥多姆也为之侧目的精锐。
这些埋伏在动荡之地边缘的战士进入战场后，双方力量对比就彻底扭转。拥有超过五百人形战士，大量抛掷兵以及两百野蛮人战士的李察，在战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并且在魔法和神术力量上的对比更加明显。
清点战果，李察手下战士战死一百多，伤两百多，全歼对方七百骑兵。除了少数轻骑兵逃散外，陷入负面魔法和钢铁壁垒战阵的重装骑士失去了最宝贵的机动性，几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在李察一方，由于牧师数量众多，补给充分，伤兵过一两天就可以再次投入战斗。
此战过后，小方丹男爵领虽然还有千余守军，但主要的精锐却已一扫而空。
入夜时分，激战了一天的战士们纷纷进入梦乡。李察在自己的营帐内补足魔力后，即开始动手绘制构装。现在他手上材料充足，也有数量众多的构装方案，所以制约的因素就剩下了时间。
握住魔法笔，李察屏住呼吸，轻轻在准备好的基质附魔皮上勾勒出第一根线条。这根线条盘曲复杂，拉直的话总长超过三米，想要一笔绘成难度非常大。它就是这幅生命守护构装的关键，直接影响汲取周围游离能量的效率。
李察的手稳如磐石，笔尖划痕的精度已达一毫米的十分之一。这是正常人根本无法仅仅通过训练能够达到的精度，更何况还要同时保持魔力的稳定均衡输出。
第一笔成功了。
李察松了口气，这一笔画好，这幅构装就相当于完成了三分之一。他轻轻提起这根神器级别的魔法笔，准备换装魔法溶剂。这支笔可以同时盛装三种魔法药剂，且按使用者心意切换，绝不会互相污染影响。这在无形中解决了魔法阵杂质过多的一大传统难题。
看到这支魔法笔，李察心中一暖，不由得想起了流砂。然而一想到流砂，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太阳神般灿烂的伊俄。
李察忽然觉得呼出的空气中已带上了火。他几乎凭直觉判断出，伊俄这个时候必然在流砂身边！那么他在那里干什么呢？流砂又在哪里？
无需去想，流砂现在应该在自己的营帐里，因为所有的伤兵都已救治完毕。那这么说，伊俄也在她的营帐里？
“不可能！”李察努力说服着自己。可是在他心底却又有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相信流砂！”李察在心底怒吼！
“你并不了解她。”那个声音根本不放弃。
“滚！”
“怎么，恼羞成怒？想要证明我错了，只要去她那里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就是怕他也在那里，不是吗？”
李察忽然沉默，把魔法笔放下。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适合绘制构装了，肯定做一幅失败一幅。这还是李察第一次由于情绪原因无法继续工作下去。他可以提高成功率，却不能降低材料的质量。失败一次，就意味着几万金币消失。现在每一枚金币对他都很重要。
李察索性拿出‘生命诛绝’的图纸，再次开始研究。这是一幅接近神奇的构装，绝不是普通的三阶构装那么简单。其中最难的一个魔法阵，用途似乎是与同类魔法阵进行链接，以把两个构装连成一个整体。
这个魔法阵绘制难度之高，李察从未在任何三阶的标准版构装上看到过。不过这还难不倒李察，李察估计自己状态足够好的话，应该试制五次之内就能成功。现在问题是他的魔力还达不到绘制这一魔法阵的要求，只有当他升到十五级，可以使用八级魔法时才有可能。
‘生命诛绝’其它部分的设计思路也妙到毫巅。每看一次，李察就会受到一次启发。
然而今晚却不适合干任何事。李察盯着图纸看了十分钟，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意识中那个声音反复地提醒着他：“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干很多事了。现在去的话，还来得及阻止。”
“还不过去看看吗？打断也行啊！”
“现在去不去都没什么区别了。但是，也许会有第二次的吧……”
啪！李察重重将图纸砸在桌子上。
今晚的时间注定要全废在这里，如果他不出去看看的话。
在扎营的时候，李察特别吩咐为流砂、伊俄和克拉克各自准备一个单独的营帐。高级神官和法师享受特殊待遇是各个位面都通行的准则，所以李察的嘱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负责军队的刚德和奥拉尔也从没有在细节上让他失望过。
但是……
李察又想起在介绍伊俄时，流砂唇角那淡淡的笑意。现在反复回想，却似乎可以品味出里面太多太多含而不发的意思。从来没有一个神官会管另一个神官叫伙伴。李察脑海中又浮上伊俄的面容，那个如太阳般夺目的神官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兴趣、高傲，又有隐隐的不屑。但现在，在回想中，李察又看出了隐藏很深的敌意。
伊俄是一个战斗神官，神力似乎无穷无尽，战场上就是他的天堂。而且他是如此的光辉，如此的灿烂，李察感觉到在他面前，似乎自己皇家构装师的光环都被压制得暗淡无光。至于其它的，比如说容貌气质，就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了，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直以来，李察真正在外表上感到挫败感的，就只有一个尼瑞斯，一个伊俄。尼瑞斯对李察是真正的友善，而且他的容貌更加倾向于妩媚清丽。可是伊俄不同，他是堂皇大气的英俊。就连李察也不得不承认，伊俄的容貌对女人的杀伤力是致命的。精灵诗人奥拉尔和伊俄一比，完全就成了一个农夫。
李察终于向营帐外走去。再这样呆下去，李察又要喝酒了，可是喝酒之后，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在出帐的瞬间，李察不知为什么又折了回来，一把抓起长刀灭绝，才走了出去。
一出营帐，迎面就碰上刚德，差点撞在一起。刚德咧开大嘴刚想开个玩笑，忽然觉得李察神态有异，竟然有种莫名的杀气。他一怔，即刻收起了玩笑，而是问：“头儿！明天怎么打？”
李察不假思索地说：“先把奥多姆的尸体送回去，然后明天全军进逼黄昏城堡。”
刚德摸着自己的头，有些不解地问：“这不是给他们留时间逃跑吗？”
“就是让他们跑！”
刚德点了点头，没再争辩，而是转身去找奥拉尔一起规划明天的进军路线。临走之时，他看了李察手中的长刀一眼，眼神很有些异样。

第七十四章 你的未来
李察浑然不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把刚德打发走的。他心中充满了嘈杂的声音，以至于自己真实的心意都被压了下去。
“我只是想在军营里巡回看看而已……”李察对自己说。然后一仰头，用力灌了几大口烈酒下肚。
如火般的烈酒下肚后，李察才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瓶，实在想不起来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他可没有随身带酒的习惯，营帐里也不会有。
身为全军统帅，在军营中喝酒可不是个好主意。李察一向很注意这些细节，于是想把酒瓶扔掉，可是想了想，却又塞进怀里，信步走着。
长刀灭绝拖在地上，刀鞘不时跳动，在小石子上砸出火花。
在另一座营帐里，刚德和奥拉尔正凑在一起，研究着地图。说到一半，刚德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随手在怀里一摸，却是一怔。怀中的酒瓶已不翼而飞。
染血之地的夜很寒冷，可是风中却偶尔还会吹来属于白昼的燥热。李察的视线从哨兵、马厩、篝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营帐上。
不知不觉，他还是走到流砂的营帐前了。
营帐中还亮着灯火，流砂仍然没有睡。可是投在帐壁上的人影，却是两个。
李察定在当场，心中的嘈杂一时尽去，化为寂静。
哗，营帐的门帘被拉开，流砂探出头，向李察招了招手，然后对帐内的人说：“好了，先这样。你先回去吧。”
“好的。”营帐内响起的果然是伊俄的声音！
李察的心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手不自觉的握紧了灭绝的刀柄。
伊俄从流砂的营帐中钻了出来，向李察笑了笑，就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他的一笑，依然完美灿烂，但是看在李察眼中却是富含深义。
李察差点把刀拔出来。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走进流砂的营帐，坐下，把视线的焦点盯在对面的帐壁上。刚刚如果再多看一眼伊俄，李察就会觉得控制不住会做点什么出来。
流砂回转身，放下帘布，然后坐到李察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后流砂发现李察的表情僵硬，目光更是死盯着对面一块营帐的帐壁看，就象那里有一张五阶构装图纸一样。她嗤的一声笑出来，伸手在李察视线上摇晃了好几下，才算把他的注意力抓了回来。
“找我有事？”流砂始终带着玩味的淡笑，盯着李察看。
“不……没事。只是在军营里随意巡视一下。”李察有些支吾地说。他一张嘴，就喷出一股酒气。流砂笑得更加明显了。
“巡视军营？那可不是你应该干的事。你想巡视什么？”
面对如此露骨的问题，李察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强作镇静，分辨说：“我是领主，巡视军营不是职责所在吗？”
“那是刚德、奥拉尔该干的事，甚至你那几只大蝙蝠也可以胜任。”流砂毫不客气地说。
李察无语。
流砂脸色一正，说：“对了，今天你的指挥犯了好几次错误，临场应战也不是很恰当。”
李察皱眉，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指挥不是平时的水准，可是刚刚点头承认，没想到流砂补充了一句：“这是伊俄说的。”
李察全身一硬，可是刚刚已经点头承认了错误，此刻却是无法反悔。他面带寒霜，冷冷地说：“伊俄，他不是战斗神官吗？也懂得打仗？”
“永恒龙殿的战斗神官都需要研究战略战术的。”流砂说。
李察忽然觉得气往上涌，冷笑着说：“那么下一场让他来指挥好了！”
“他也这么……”流砂说到一半，看了看李察脸色，立刻住口。
李察忽然平静了，双手抚着长刀灭绝，淡淡地替流砂补全了没有出口的话：“伊俄想要我的指挥权是吧？他还想要什么？”
流砂吐了吐舌头，靠了过来，说：“好了好了！我刚才只是想气气你的。其实是这样，我和他说过你在临战指挥上几乎完美无缺。然后刚才我和他在检讨今天的战斗，才觉得有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正常的水准。”
李察依然沉默着。
流砂看到有些不对，于是索性靠在了他怀里，用力抚摸了下李察的脸，说：“身为战斗神官，和指挥官战术配合得好，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的作用。一个大范围增益或者是驱散神术，早一分钟晚一分钟施法，对战局的影响可是大不一样呢！”
李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流砂的头，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另外，伊俄认为，你现在的个人实力还是太低了一点，才十二级的大魔法师，不足以震慑手下。”
李察的身体又硬了。他险些脱口而出：“是不足以震慑一个十二级的战斗神官吧！”千忍万忍，他才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流砂这次似乎没有看明白李察的反应，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一脚把灭绝踢到角落里，说：“这件事好解决！来，我现在就把永恒龙殿的神官格斗术教给你。这东西很厉害的。”
不用流砂说，李察也知道永恒龙殿神官格斗术的厉害，之前他已经很多次亲身领教过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别扭下去，流砂忽然靠了上来，在李察身上一贴一震，李察就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剧烈翻滚，然后脸朝下平平地拍在地上！
流砂再把李察拉了起来，这次开始详细讲解一个个分解动作要领，发力技巧。
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
深夜，李察不知道被摔了多少下，全身酸痛，迈着僵硬的脚步离开了流砂的营帐。
流砂倒是神采奕奕，还向李察用力挥手告别，这才放下帘布。李察带着混乱复杂的心情回去，直到走进自己的营帐，才想起来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
伊俄究竟和流砂是什么关系？
而流砂还没睡，她托着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时则会心的笑一笑。灯光照耀在她脸上，竟激起一圈圈光晕。
“你啊！你的未来中，可是没有我呢……”流砂轻声自语。
第二天。
嘹亮的军号把战士们从睡梦中唤醒，军队迅速集合。李察上了战马，远远看到伊俄。战斗神官依然光彩夺目，回望李察一眼，两人目光差点碰撞出火花。
经过一个上午不急不徐的行军，李察的部队出现在黄昏城堡之下。黄昏城堡上飘扬的是方丹男爵家族的旗帜，城墙上守军数量稀少，看到李察大军出现，城堡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关。
“你们看，希姆的人果然撤走了。”李察微笑着对周围的追随者说。
苍鹿伯爵驻扎在黄昏城堡的部队连夜撤走，带上了李察专门派人送过来的尸体。
等回到驻地后，拉图伯爵必然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霍根爵士的头上，毕竟他是不战而逃。实际上霍根做出的是正确决定，如果不是他撤退得坚决，那一千步兵也会被李察留下。
一千平均只有三级、且事先没有充分准备，又在急行军中跑到筋疲力尽的战士，对上李察多达六百的九级人形战士，只有被屠杀的份。
但政治并不是这样看问题的，奥多姆力战身死，霍根却根本没去救援。奥多姆尸体上的战痕越多，霍根就死得越快。
这就是李察送还奥多姆尸体的目的。
透过精英蝙蝠的侦察，李察已经了解了霍根的作战风格。这是李察最讨厌的对手，他宁可和奥多姆这样的敌人大战十场，也不愿意和霍根打一仗。即使他手里剩下的兵力等级不高，但是如果靠着黄昏城堡的防御工事，还是必然会给李察造成损失。
城头上一名军官高声叫道：“这是方丹男爵的领地，私人武装未经许可不得通过和停留！你们若再不尽快离开的话，就触犯了王国律法！”
李察微眯着眼睛，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他们，就说有批匪徒刚刚逃进了黄昏城堡，我们要进去搜查。”
传令兵放开喉咙，把李察的话吼了出去。
那名军官大怒，一脚踏上城头，指着李察怒吼着：“这里不是你家的后花园！一个开拓骑士，也敢在男爵大人的领地上撒野！”
李察根本不想和这位热血上头的军官理论，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奥拉尔。”
精灵诗人即刻开弓，一枝魔法追踪箭就直奔军官心口而去！那名军官惊骇欲绝，抢过身边卫兵的重盾挡在身前。扑的一声，魔法箭生生穿透重盾，但被带偏了方向，插进了军官的肩头。
李察看了奥拉尔一眼，摇了摇头，说：“你得好好练习一下了，连个废物都射不死。”
“是，主人！”精灵诗人也一脸惭愧。那军官才八级而已，反应却不是一般的快。
李察这时放了一个扩音魔法，对城堡上守卫的战士说：“去告诉小方丹男爵，或者老男爵夫人，如果不让我们进去搜查的话，那么我就攻城了。我没时间跟你们浪费！”

第七十五章 纵贯线
说完，也不等城堡上回话，李察就点了刚德、食人魔和一队人形战士，让他们先行进入黄昏城堡，控制各处要害。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几具城防巨弩，虽然李察不相信小方丹男爵还买得起附魔弩箭，但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这队人准备出发时，李察忽然感觉到从旁边射来两道灼灼目光，侧头一看，又是伊俄！李察的情绪再次涌动，差点就要开口说和刚德一起，在第一批进入黄昏古堡。话都到了唇边，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李察是魔法师，又是统帅，和先锋部队一起入堡的想法绝对是愚蠢了。
李察还在庆幸，总算没有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时，谁知伊俄忽然说：“我也和他们一起进去吧。”
战斗神官由于位置和职责问题，保命的手段也格外的多。李察也不好反对，可是不知怎么的，伊俄的决定让李察感觉到说不出的别扭。连兵不血刃攻下黄昏城堡的喜悦都被冲得淡了。
半小时后，整个黄昏城堡已落在李察手里。方丹男爵剩余的兵力在这些日子里似乎并未得到多少补充，所以李察的进驻几乎没有受到抵抗。其实拉图伯爵率军撤退后，守军早就没了抵抗的心思。
李察在城堡里每处都转了一圈，连密室和酒窖都没有放过。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只要他看过了，就会记住。此次过后，敌人再想利用黄昏城堡作为据点据守，地利优势就会被大举削弱。
不过在男爵夫人的卧室内，李察看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特殊工具和道具。显然在过去这段时间，男爵夫人和占领这里的将领之间度过了一段颇为丰富的时光，而且并不是非常情愿，至少一开始是。想到和方丹男爵并肩战斗过的那些日子，李察的脸色越发阴沉。
走完整个城堡又花了一个小时，现在李察的部下已经逐渐习惯了他这种风格，都开始培养出了足够的耐心。
看完城堡，李察在方丹男爵生前的私人书房见到了男爵夫人和小方丹男爵。李察直接坐在了办公桌的边沿上，而小方丹男爵和男爵夫人则坐在对面一般给客人准备的椅子上，显得十分拘谨。
李察首先开口问道：“过去这段时间，你们过得不怎么如意吧？”
对这个问题，小方丹男爵倔强地抿紧了嘴，一言不发。少年似乎对李察有不少成见，特别是对他开拓骑士的身份，总要显露出一种执着的上位贵族的傲慢。男爵夫人则务实得多，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她既然知道李察在整个城堡内转了一圈，也就知道他肯定看到了许多不能公开的东西。
李察敲了敲屁股下的办公桌，说：“让我猜猜，过去是谁一直坐在这张桌子的后面？拉图，还是奥多姆？”
男爵夫人很想保持沉默，却知道这样做很容易激怒对方，于是柔顺地说：“他们都坐过，不过拉图伯爵坐得时候多些。”
李察笑笑，说：“夫人，你很聪明，但可惜，并不智慧。如果当初你能够多坚持一下，或许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吧？和我做邻居总好过把一群恶狼引到家里来。希姆当初许给了你们什么条件？”
男爵夫人轻叹，然后认命地说：“把你的领地交给我们，再从他们附庸的贵族领地中割出一部分，凑够一个子爵领。”
“一个子爵！连我都有些动心了，可是，这能兑现吗？”李察反问。
男爵夫人轻轻抽泣起来，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实际上，在这段时间里，连方丹男爵领的武器工坊都没能正常运营，而是被拉图伯爵的亲信接手了管理，小方丹男爵这方甚至不知道那里造出来了些什么东西，只得到了象征性的金币补偿。那点金币，要在过去，还不够男爵夫人采购珠宝的。
李察叫进来了一个士兵，吩咐道：“去把西索叫来。”
片刻之后，西索走进办公室。看到母亲和哥哥，他显得非常激动，却克制着没有扑过去。母亲和哥哥过去是站在李察的对立面，西索是知道的。但是他也很清楚父亲临终前的愿望，并且彻底执行，现在已经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了永恒与时光之龙，所以坚定地站在李察一方。
西索等级已达五级，已经属于中级牧师了。在他的年纪，这绝对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就。所以西索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了一股气势。
李察拍了拍西索的肩，说：“你们看，西索现在已经是五级的牧师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名高贵的大神官。我很怀念方丹男爵的友谊，也很佩服他的智慧。现在……你们聊一会吧。”
西索即刻显得十分激动，抬头探询地望着李察。
李察拍拍他的肩，说：“不用顾虑时间。”
在离开书房之前，李察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小方丹男爵，我刚刚听说，您的叔叔在追捕匪徒的过程中不幸坠落山崖，现在生死未知。”
小男爵抬起头，干巴巴地说：“啊，是这样的吗？真遗憾。”
李察笑笑，推门离开。
第二天，小方丹男爵公开宣布重归苍狼公爵麾下，成为附庸。并宣布与李察爵士结成同盟，将会惩罚领地上发生的一切针对李察的犯罪行为。
又过了一周，满载着建筑材料的车队就由方丹男爵领出发，驶向李察的领地。随行的还有各种工匠，其中有不少原本是从李察领地上抓走的。男爵领地上的武器工坊再次繁忙地工作着，每个月都能够生产出上百套上等的盔甲武具。这些出产，自然都流向了李察的领地。
李察的城堡又可以动工了。
李察只留下几十名战士驻守领地，大队重新开拔，回返蓝水绿洲。这是李察的习惯，只要把全部实力带在身边，那么领地就是安全的。谁敢打李察领地的主意，大军一回，立刻就能灭了。
但是在回去之前，他给与染血之地相邻、颇有实力的贵族们都去了一封信，邀请他们派遣代表前往蓝水绿洲城，共同商谈一件真正的大事：
纵贯线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集结各大贵族和数个商团之力，合力打通一条由东至西，贯穿染血之地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尽头将直抵西北的苍白高地，与那里的矮人国度建立起联系。而通道的收益，则根据参与各方人力物力的投入，按比例分配。
纵贯线计划一旦实行，将会对染血之地的马匪、盗贼乃至通路上一切异族形成致命打击，同时也会对铁三角帝国产生一定影响。正是因为染血之地的危险，许多小型商队和团体都是绕行铁三角帝国的，虽然路线拉长，并且要各类交税，但还是比人货两失好。而且李察计划在此期间彻底灭掉的红色哥萨克，也是隶属于铁三角帝国的一个大型商团。
纵贯线计划受邀的面非常广，李察甚至给希姆子爵都送去了一份邀请书。
希姆子爵依然是个麻烦，但已经不那么麻烦了。实际上，从始至终，李察都只觉得子爵，连同背后的势力，也只是一个麻烦而已。对付人类大小贵族，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很容易用各种手段拖时间。有母巢在，拖时间对李察总是有利的。
对付大贵族，战争也会是一种很有效的外交手段。
这次全歼奥多姆爵士率领的七百骑兵，甚至对格拉斯堡公爵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如此损失，没有一年的时间根本补不回来。而苍鹿伯爵更是被直接打残，两个大魔法师和两个大神官全部战死，金雀花剑士营长也战死，苍鹿伯爵麾下骨干力量一下子损失大半。
损失人数看起来不大，但个个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奥多姆更是圣域强者，每个圣域强者都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要不然法罗位面也不会给每一个十六级职业者都冠以圣域强者的称号。
李察相信，再和自己开战的话，就是格拉斯堡公爵都得仔细考虑得失。毕竟对方的利益还是个未知数，而损失却是直观可见的。
在任何有人的位面，惊人的消息都传递得比风还要快。
当李察的部队回到蓝水绿洲时，格拉斯堡公爵麾下猛将奥多姆爵士战死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开。所以李察回军时，各种邀请和登门拜访的帖子再次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李察直接用灭绝一挥，把所有的纸片扫进了垃圾筐。
然后他就把自己关起来，一边等候各个贵族的代表到来，一边埋头绘制构装。
一方面这是李察一贯的勤奋，另一方面，则是他有些不愿看到伊俄，可是也不愿去问流砂。在李察的心中，同样的问题已经问过了一次，却没有得到回答。他就不想再去问第二次了。
其实纵贯线计划，是李察极度郁闷之际异想天开的产物。他当时也以为自己疯了，然而细想之下，却意外发现计划大有可为之处，于是李察索性抛开一切，用去两天时间完善了这个疯狂的计划。抑郁中的李察，发起疯来也是很可怕的。

第七十六章 颠覆
每到晚饭后，流砂总是准时来找李察。
永恒龙殿格斗术其实奥妙无穷，几十个基本体位组合到一起，变化直是无穷无尽。这是真正的战斗技艺，并不单纯依靠强大的力量来战斗，力量只是技巧得以发挥的基础。当然，神官格斗术不可能让一个一级牧师打得赢一名圣域。但是两名同等级同职业的人狭路相逢，活到最后的肯定是掌握了格斗术的那个。
现在李察才发现，哪怕他掌握了精灵秘剑，对于格斗技巧的理解仍然不如流砂，如果徒手近身战的话也不是流砂的对手。
神官格斗术基本都是贴身的战斗，流砂的身体接近完美，强大的弹性让任何触碰都是美妙的享受。在两人几个小时的缠斗中，什么样的姿势都有过。若在过去，最终总会引向一场真正疯狂的性爱。可是李察学习格斗术已经整整一周了，却再也没有碰过流砂。
因为李察心中那根刺，总是难以消去。
而流砂却不愿解释，即使李察有时忍不住旁敲侧击，她也总是含糊过去。几次之后，李察也就沉默下来了。
从骨子里，李察其实继承了母亲伊兰妮的骄傲，那就是求来的东西，我不要。
在这段近乎于封闭自己的时间，蓝水绿洲并不平静。一个个贵族的代表陆续来到了蓝水绿洲城市。他们无法立刻见到李察，就把目标对准了李察麾下的追随者。奥拉尔原本算是不错的外交家，但现在他的光芒却彻底被伊俄覆盖。
战斗神官容貌仪态无懈可击，十二级神官的实力也足以折服大多数人。在真神众多的法罗，得罪神官比得罪一位法师还要糟糕。可是伊俄从不以自己的实力和容貌自傲，而是让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上到有爵位的贵族，下到出身卑微的普通战士，都如沐春风。仅仅是一周的时间，伊俄已经成为整个蓝水绿洲最受欢迎的人。
这一下，就连李察的追随者们都看出了问题。
显然，伊俄根本不会理会李察的命令。
但伊俄就和流砂一样，严格地说并不算李察的下属，所以也没人多说什么。
整个蓝水绿洲，几乎人人都喜欢伊俄，但不会给他好脸色的人也有不少。提拉米苏是其中最直接的一个，似乎恨不得把他扔进煮着肉汤的大锅。水花则从来不在伊俄面前笑，在一次伊俄当众邀请她共进晚餐时，少女只回了一个字：“滚！”
绯色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流砂身上。
一次流砂从李察房间中出来时，绯色就在路边隐匿着。结果一只柔嫩而有力的手忽然蒙住了她杀机四溢的眼睛，一把把她拖走。
直到跑出百米之外，水花才把绯色扔在地上，冰冷地扔下一句，“别干蠢事”，就消失在黑暗中。
绯色则站在原地，努力思索。
不过，从这一晚起，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莫名地好了许多。
每一夜，当流砂走后，李察总会站在窗前，看着繁星如缀的夜空，默默地自问：“我该怎么办？”
十七岁，总是充满了纠结。
在差不多同样的年纪，歌顿正在为了替伊兰妮付帐，而在臭哄哄的马厩里刷马。
十天后，李察终于从房间中走出，他扔给了刚德三件构装，索要的代价则是拉着刚德去喝酒，直到人事不省。喝到后半段，李察似乎觉得身边的人多了不少，好象有水花，有精灵诗人，有一个老头似乎叫克拉克；最后则是一团高大肥壮的身影，那不是人。
第二天，直到阳光刺在脸上，李察才清醒过来。他稍稍动了动，头就痛得象裂开了一样。至于昨天夜里的事，李察就只记得自己拉上刚德去喝酒，后面还发生了些什么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呻吟一声，从床上挣扎起来，用冷水洗了下脸，才清醒了一些。
李察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发觉原本放在封魔盒内的三幅构装已不见了，只剩下一幅半成品的生命守护构装。他认真地想了想，才想起那三幅构装原本都是为刚德准备的，好像已经在昨晚交到刚德的手上了。
“真是糟糕，怎么在这种时候会喝酒，还喝得那么多！”李察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
李察从心底里可惜这一晚的时间。若他能以完整的状态，加上神器魔法笔的辅助，如生命守护这样的二阶构装三个晚上就可以完成。其它一阶构装最多两晚也就可以了。每个晚上，对李察来说都是异常重要。通向巅峰的道路就是由一分一秒铺就的。
李察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站到露台上。清晨的风迎面吹来，让他感觉舒服了很多。
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叫好声，李察凝神望去，看到在军营的校场上两个身影正在搏击。
一个是刚德，另一个则是食人魔法师。他们两个正迎面撞在一起，砰砰的闷响远远传来，让李察都感到脚下的木板在隐隐颤动。
刚德和提拉米苏双臂绞在一起，正在角力。这是单纯力量的比拼，没有丝毫取巧的地方。但是双方种族的差距太过巨大，只论天然力量，人类成年壮汉根本比不过食人魔的儿童。那不是一个等级上的较量，何况提拉米苏虽然是魔法师，但食人魔的魔法师同样力大无穷。此外他身上还有一幅标准力量的构装。
从体形上看，这也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但是刚德手臂上肌肉贲张，头上汗出如雨，居然生生顶住了提拉米苏！只要力量不被压制，那么论战技，从阿克蒙德死亡训练营出来的刚德则有压倒性的优势。
他一声大喝，前腿踏地，落足处骤然布满裂纹，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自下而上，传到双臂之上，食人魔法师居然被一下从地面提起！
刚德原地疾转几圈，转得提拉米苏头晕眼花，根本别想用出任何一个魔法咒语，这才反身一压，把食人魔重重砸在地上。这一下下手极重，以食人魔法师的强悍体质，也哼哼着一时爬不起来。刚德摸着自己的光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将提拉米苏拉了起来。
李察的几个追随者都在校场边观战，刚德又兴奋地向他们挨个挑战，却没有人理他。最后刚德豪迈地让他们一起上，结果众人立刻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
刚一开战，提拉米苏就给刚德加了好几个负面魔法，水花则瞬间爆发，闪至刚德身后，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先看似多余地大喝一声！
结果她这声叱喝却有奇效，刚德竟下意识地挥手护臀！少女岂会放过他这个多余的动作，立刻合身撞在他腰肋要害上，刚德庞大的身躯被一下顶翻。然后提拉米苏和奥拉尔就趁隙扑了上来，按着刚德就是一顿痛打。就连山德鲁都杂在人丛里偷空踹了两脚。
绯色悄悄入场，也想用左手的湮灭在刚德身上戳两下，结果把水花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提走。
远远看着这一切，李察会心一笑。
刚德刚刚得了三个新构装，并且是套装，属于蛮荒打击的变种，在原版基础上增加了防御力，因此战力大增。可是这还不到一天，刚德就忍不住急于一试新构装的威力，果然一举放翻了食人魔法师！
然后他就冲动了。
想挑战所有追随者的后果，就是被貌似简单纯良的水花阴翻。
一时间，李察都有些想要下场去搏击一番了。
这个早上看起来十分美好，只不过还少了流砂。
可是流砂若出现，伊俄必然跟在她身边。
李察脸上的微笑忽然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走到李察身后，说罗浮求见。
李察微微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罗浮要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于是吩咐战士，带罗浮到底楼客厅等候，自己马上就下来。
这时在大门外，罗浮正背着双手，也在观看着校场中的格斗，但是他的脸上全是凝重。特别是最后追随者们群殴刚德时，提拉米苏的施法速度，刚德强悍的身体抗打击力，水花的骤然爆发，到最后放翻刚德的一撞，都让他看得眼皮跳个不停。
罗浮自忖，如果自己处在校场中被四人围攻，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必须逃走。逃得慢了都不行，因为还有一个奥拉尔在。精灵诗人看似不起眼，但战歌和相应魔法配合在一起，威力却可以大到不可思议。
看来，奥多姆死在李察手里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李察花了几分钟，把自己的仪容整理得一丝不苟，才下楼来见罗浮。这是贵族间基本的礼仪，显示的是起码的尊重。
一进客厅，李察就笑道：“尊敬的罗浮阁下，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了？莫非我这里的早餐比较美味？”
罗浮微笑着说：“正好，我也没有用早餐呢！”
罗浮这种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有刻意结交的意思。而此时的李察无论从实力还是身份地位，其实都比罗浮还要差了一筹。
李察若有所思，于是吩咐仆人准备早餐。片刻后，两人用完了丰盛但不算奢华的早餐，李察让所有的仆人都离开餐厅，然后才对罗浮说：“我想，您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吧！”
罗浮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泡沫，然后品了一口，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到李察的面前，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把这个送给您。”
第一次，罗浮非常郑重地对李察用了您这样的敬称。
李察打开盒子，里面盛放的是两根断指！
两根断指一是右手中指，一是左手拇指，上面都纹着蜘蛛图案，并且佩戴着一块黑晶和一块碧翠的魔法戒指。这两枚戒指散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对使用者的力量和活力有相当幅度的加成，这是相当有名气的对戒，夏绿蒂的常春藤，也是圣域强者图拔的个人标志。
李察仔细鉴别着两枚戒指，片刻后才盖上盒盖，问：“图拔死了？”
“他的头颅被我的剑气激碎了。好在还有这两根手指。呵呵，没了这两根手指，他大概宁可去死。”罗浮笑着说。
李察学着法罗年轻贵族玩世不恭的样子，吹了声口哨，说：“三十万金币，是您的了！”
罗浮的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但犹豫了一下，却说：“李察大人，能不能……把金币换成更加强大的构装？”
李察立刻点头，说：“可以。”
罗浮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说：“非常感谢您的慷慨！但其实我也知道，构装是不能随意扩散的，在您属下身上使用的那种构装，应该只会给足够信任的人。我……”
“我相信你！”李察打断了罗浮的话。
“这个……”罗浮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察微微一笑，说：“既然你激发了战争傀儡的第三层威力，我们就算是自己人了。”
一提到战争傀儡卷轴，罗浮双眼中射出炽热光辉，由衷地赞叹说：“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威，真是无法形容！”
李察拍了拍罗浮的肩，笑着说：“当你积累足够，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过一次之后，那时的神恩和神威，才叫无法形容！”
罗浮郑重地点了点头，全不介意李察拍他的肩，而且觉得理所当然。
他这时当然不会知道，献祭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结束。但即使知道，是否又能抵御强大力量的诱惑呢？
得到了李察的承诺，罗浮怀着期待与忐忑的心情离去。
李察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坐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个外貌平平的笔记本，想了想，才用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笔记本上写下：
“在法罗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并且坚实地踏在了地面上。只是放眼四顾，我却发现，我在本位面的盟友都是马匪、盗贼、强盗、杀人犯、抢掠成性的沙民，以及骗子、叛徒和无信者。似乎只有依靠这些人，我才能够颠覆一个旧秩序。
难道，这才是位面战争的本质？”

第七十七章 阴暗
送走罗浮，李察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天也灰暗下来，窗外的阳光根本与他无缘。偌大的魔法实验室里，无风、恒温、仿佛连空气也胶着凝滞。
李察铺开了生命守护，提起魔法笔，慢慢将魔力浸入笔内，笔尖上相应亮起一点光芒。只是看了魔芒的光泽和稳定度，李察就摇了摇头，继续提高魔力灌注的强度和稳定度。好不容易光芒稳定了，李察却开始对着魔法阵发呆，一笔都没有画下去。
一个上午悄然在指间溜走，李察不过画了两笔，其中还有一笔差点出错。
啪！李察重重把魔法笔拍在桌上，直接走到水盆边，对着水盆就施放了一个寒冷之手。他把魔法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把这盆水变成半冰半水的混合物。然后，这盆冰水就被李察浇在自己头上。
李察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静静站着，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但是应该怎么做，李察也不是很清楚。
李察抬起手，看着自己纤长的五指。真实的天赋开始在五指上勾勒数字，并且越来越多，以数字的形态将他的五指诠释出来。当李察处于一个数字构成的世界中时，他总会变得冷静一些。
同一时刻，流砂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声地翻阅着时光之书。
书页上是一片空白。
其实如果她想的话，时光之书上就会出现任何她想要看到的内容，可是现在书页翻动，每一页都是空白。
伊俄靠在窗边，沐浴在阳光下，洁白的神官袍似乎从不会染上尘埃，金色的花纹与阳光的光芒融合在一起，熠熠生辉恍若圣光。
他忽然笑了，说：“你们这样何苦呢？”
“你懂什么！”流砂冷冷地说。
伊俄的笑容总是那么富于魅力：“我要是你，就会和我保持距离。”
流砂用力翻书。
“李察，看来受打击了。”伊俄再说。
哗啦啦的翻书声。
“我敢打赌，明天他就会恢复正常。但这条路走下去，他最终会放弃你。”
时光之书停了停，然后又哗哗地响了起来。
伊俄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话都说过，再说就反而不好了。哦，不，还有一句要对李察说。他靠在窗边，唇角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十七岁，还是一个明明想要并肩，最终却走向不同方向的年纪。
智慧能够弥补很多东西，但有些却只能依靠岁月来洗练沉淀。就连大魔法师和神眷者也难以例外，只是神眷者另有想法，却不愿，也不能说出来。伊俄知道，却也不会说。他并不是刚刚降生的幼体，而是有着恒远的智慧。
每个天选卫士，都是有灵魂的，也都是有针对性降生的。
黄昏时分，李察带着毫无表情的脸，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手中还提着一个封魔盒。二阶构装生命守护终于完成了，速度和效果比他原本预期的还要好。如果让卢诺看到整个过程，甚至会怀疑李察是不是专为构装而生的炼金机器。
这是为食人魔法师准备的构装，有了它，经常喜欢提把双手战锤冲在第一线的食人魔法师生存几率就要高得多。
每个构装都会给追随者带来力量实质上的巨大提升。李察，或许不能够亲手去创造奇迹，但是他却能够制造出一个个可以带来奇迹的人。
但李察刚刚要关上房门，动作却忽然僵住，然后缓缓回头。在他原本所在的房间中，正有一团阴影在滚动着，逐渐成形。
阴影生物！
李察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件事了，然而就在他不经意的时候，阴影生物竟又出现在眼前！第一次的阴影豹，已经让李察要殊死去搏斗。这次又会出现什么？阴影生物一旦出现，总会越来越强大的。
房间中的阴影分成两团，略小的一团凝聚成一柄双手巨斧，诡异地悬空立着，大的一团阴影则化为一名阴影武士，一伸手握住了巨斧。阴影武士环顾周围，然后盯住李察，握住巨斧往胸前一横，竟然透出凛然杀气！
这名阴影武士显然不是阴影豹那样只凭本能战斗，而是具备了相当高的智慧，并且懂得使用武器。他手中的巨斧已泛着黑钻般的光泽，不是看上去有如实质，而是真的凝聚成了实质。与此同时，黑色烟雾翻腾着，阴影武士身上正不断凝聚盔甲，也同样泛着黑钻光泽。
李察不知在想着什么，忽然把手中的封魔盒扔在地上，双眼透出疯狂之色，默不作声地抄起门后竖着的长刀灭绝，大步向阴影武士走去，长刀一抖，刀鞘即击碎窗户，远远飞出！
李察右手平举，端着长刀，距离阴影武士不到两米。
这个战姿，与阴影武士针锋相对，不光充满霸道，接下来还可以瞬间转成十几个神官格斗技的招式。神官格斗技虽然主要是近身徒手格斗，但是体技巅峰殊途同归，稍稍变幻一下，就可以衍变出近身刀法。
阴影武士的双瞳中阴影流转，犹如神色复杂。武士没有急于进攻，反而两点只见萤光不见实质的瞳孔盯紧大踏步走来的李察，似乎在观察他的弱点。这可绝不是阴影豹之类能有的智慧。
但李察却不愿意等，他喷出的鼻息中已带着炽热的熔岩味道！
李察握刀的手骤然一紧，长刀灭绝已带着尖锐啸音，横切阴影武士的身体。阴影武士手中巨斧瞬间竖立，挡下了李察狂野的一刀！刀斧相撞，竟然迸射出如雨火花！
李察双手握刀，步伐变幻，长刀如狂风骤雨般斩向阴影武士！这一刻，他吐息如火，神官格斗术、精灵秘剑和血脉能力都在智慧能力下融为一体，换来刀刀如风如雷！
李察大脑中到后来更是一片空白，只觉周身血脉燃烧不已，只想更快、更狠地将灭绝斩出！此时此刻，瞬间切割出百十条死亡线的长刀灭绝才有了几分名字的神韵。
轰的一声，房间窗户彻底爆碎，木片足足飞出数十米远！在木片中，灭绝也远远飞出。但肉眼可见它的刀锋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影。
阴影武士身体缺了一大块，左胸心口处更有一个恐怖空洞，看起来凶厉气焰已去了大半。而李察双手空空，右胸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肌肤上则出现一道醒目的红线，正在泛出一滴滴血珠。那道血红忽然绽开，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血肉，甚至可以看到几根惨白的肋骨。
“你完了。”李察平静地说，语气犹如喷发间隙中的火山。
李察后退一步，反手一捞，无名精灵长刀已抓在手中，然后一个箭步，几乎扑入阴影武士的怀中！
澎湃的月力，再次淹没了一切，而房内又是一场浩劫！
电光石火间，战斗已结束。
水花第一个出现在门外，但她只看到满屋的狼藉。在废墟般的房间中央，李察单膝跪地，手握着精灵长刀的刀柄，全靠着它的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李察背对着门口，水花的耳中却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她身体一颤，立刻轻轻一个空翻，落到了李察面前，却看到李察右手捂住小腹，鲜血正从指尖涌出，再一滴滴掉落，已在他面前积成一汪鲜泉。
少女一下子慌了，想要去拉李察的手，急于想看到伤口，却又不敢。这个狼一般的少女，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丝毫都不懂得治伤的方法。李察的手紧紧捂着腹部，丝毫不敢松动，即使这样，血也止不住从指缝内涌出。
澎湃的杀气突然袭来，破碎的大门处传来刚德的声音：“头儿！你怎么了！？”
精灵诗人抢在刚德之前冲进房间，他反应非常快，一看情况立刻就是一个治疗微伤施放在李察身上。这是他现在能够放出的最高等级治疗术，由于职业限制，他只有到了十四级才能学会治疗术。
这个治疗微伤非常及时，李察即刻轻轻地哼了一声，僵硬的身体也开始轻轻颤抖。
一道浓冽的圣辉突然出现，降在李察身上。是治愈！
看到这道光辉，水花几乎要跳了起来。当治愈出现，至少意味着李察能够保住一条命。流砂手再一挥，颈间项链光芒闪动，拥有持续治疗效果的愈合又落在李察身上。用过瞬间和道具法术，她才以极速吟颂着咒语，准备第二个治愈。
这时一道比治愈强烈得多的圣辉落在李察身上！这是治疗效果比治愈更强的神圣礼颂，出自伊俄之手。他虽然是战斗神官，但毕竟等级放在那里，神术治疗效果不俗。而且神圣礼颂还有驱除不良状态的功效。
李察全身一震，身上圣辉流转，可以看到几缕阴影被圣辉驱除出来，然后和圣辉发生激烈冲突，互相湮灭。李察痛苦地闷哼一声，状态明显好了些。
当流砂第二个治愈出手的时候，克拉克也赶到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堕落牧师。克拉克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就是一个神圣礼颂。两位堕落牧师等级不高，心思却快，同样把一个个强效治疗放在李察身上。

第七十八章 痛得舒服
墙壁轰的一声，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提拉米苏把大头伸了进来，却因为撞墙有些晕眩，看他还没有完全聚焦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一时没有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转眼之间，共有三位神官和两位牧师同时往李察身上砸神术，别说李察生命力强悍，就是新死之人，都有可能被救过来。
伊俄率先停手，耸耸肩，向后退了一步。
水花蓦然抬头，狠狠盯了伊俄一眼。战斗神官则还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少女的反应是眼中所有的情绪瞬间冻结，变得冰冷凝固，宛如一滩不动的死水，左手已反握住永眠指引者的刀柄。她已起了真正的杀心，而且不再掩饰。
伊俄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摊开手，对少女说：“真的已经不用我了！其实，他现在用神术也没有太大效果了。”
伊俄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全身微微一僵，微笑凝结在嘴角。就在身后不远处传来一缕隐约的杀机，竟让他的心脏收缩，十分难受。伊俄保持双手姿势不变，缓缓转头，恰好看到绯色静静地站在几米外。她用罩袍包住了全身，只露出一只透着绯红的眼瞳。就是眼睛流露出一种看死人的神色。
李察忽然咳嗽起来，把水花和伊俄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身体不断颤抖着，剧烈咳嗽到了最后，终于吐出几团紫黑色的血块，还可以看到有几丝阴影在表面流动，然后在空气中迅速淡薄下去，最终消弭。吐出血块后，李察左手一用力，拄着插在地板上的精灵长刀，慢慢站了起来。
流砂冲到李察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看过每个伤口后，才盯着李察，一字一字地叫道：“你，疯，了！？”
李察身上的伤口已止了血，却没能愈合。透过三道恐怖的伤口都可以看到折断或者裂开的骨头。如此伤势，哪怕是已经经过神术的过量治疗，接下来几天还用神术持续温养，也要几天才能养好。
伤口处还可以看到一缕缕缠绕的阴影能量，这是阻止伤口愈合的力量。过量神术的圣辉还没有完全消失，仍然在肌肉和血管间闪烁，但无法让这些烟雾般的黑丝彻底消失，只能依靠时间来慢慢清除。想要即刻根除李察体内的阴影力量，恐怕只有九级神术才能办到。
李察淡淡一笑，好象这些伤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轻松地说：“突然出现了一个阴影生物而已。已经被我干掉了。”
流砂琥珀色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几乎要象苏海伦那样竖起来了，怒吼着：“阴影生物！你为什么不逃，而是要选择自己单干？阴影生物已知的就有几百种，其中你现在能够干掉的还不超过二十种！你以为自己是神眷者，每次都恰好会出现能够被你干掉的东西？你只要逃出来，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就能够合力把它干掉！我的时光之力就是阴影生物的克星！”
李察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抓起流砂的手，把一直抓在右手中的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说：“这个给你！”
说完，李察对奥拉尔说：“帮我把这里整理一下，我换个房间去休息。”
流砂这时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躺着一颗晶莹的黑钻，里面正有一缕阴影在来回徘徊。
影钻，只有强大达到一定程度的阴影生物死后才能凝结而成，含有阴影与空间双重力量，是非常珍贵的空间材料，可以用于空间装备，或是制造重力装备。任何能够凝结出影钻的阴影生物，按正常力量对比来说，都应该轻松干掉李察。哪怕学会了神官格斗术的李察也不行。
“这是能够凝结影钻的阴影生物！你真的疯了吗？”流砂冲着李察的背影叫了起来。
李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淡然说：“不是已经干掉了吗？”
流砂声音一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李察远去。在经过伊俄身边时，战斗神官忽然头一偏，向李察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流砂还在盯着手心中的影钻，没有注意到战斗神官的举动。
倒是有两个追随者听到了，战斗神官说的是一句听起来很普通的话：“明天我用神术给你治疗吧，可以好得快点。我现在可是十三级的神官了。”
李察嘴角一牵，算是笑过，支撑着走远。
绯色刚刚从楼下翻上，手里抓着李察抛掷出去的长刀灭绝。不过李察已经绕过走廊拐角，走得远了。
所有的追随者都感觉到李察想要一个人静静，所以都没有跟上。流砂握紧手中的影钻时，李察已经走了，她想追上去，却能够感觉到李察的背影投出来的那一丝疏远。
流砂一咬牙，刚想跟上去，只迈出一步就停下，左右望去，这时才发现周围气氛十分诡异。李察所有的追随者都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但是周围的气压正迅速降低，空中开始有浓郁的杀气盘旋。衬托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房间，似乎踏入了一个战场。
提拉米苏时时用手抓抓肩膀上正在冒出头的独角，刚德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关节，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奥拉尔一脸轻松，却悄然退到了墙角，环臂抱在胸前。可是精灵诗人只要吹几声口哨，亦会有战歌效果。
绯色则一点都不掩饰，右手紧握着‘灭绝’，瞳孔中凶光闪动。而水花干脆把永眠指引者握在了手里，双足分开，只以足尖点地。如果少女开始蹲伏，那就是要动手的先兆。
李察所有的追随者，这一刻，竟都是临战状态！流砂四下望望，直觉让她暗自警惕。追随者们，现在摆出的姿态明显不是和她一个阵营的。
伊俄仍然靠墙站着，懒洋洋地抱着双臂，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阳光。
几名追随者互相望望，于眼神中交流了许多信息。水花的目光无比凶狠，于是刚德摊摊手表示退让，让少女出头。
水花握刀的右手舒张，然后纤长五指再一根根握紧，长刀永眠指引者刀尖点地，竟开始急剧颤动，发出轻微的啸叫！
少女向伊俄一指，喝道：“你，把你的手放下，站直！不然我就砍掉它们。”
伊俄眼睛一眯，非常惊讶。
“水花，你干什么？”流砂皱眉问道。
少女没有理会流砂，而是提起了刀。绯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左臂上的刀锋悄悄探出一截。刚德握紧了拳头，提拉米苏双脚无意识地磨着地，奥拉尔也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微笑已不见。
几名牧师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克拉克则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他立刻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房间的范围，并且顺手把牧师们一起卷走。这不是他们应该参与的冲突。
伊俄终于笑了，站直身体，然后摊开双手，说：“这样可以了吗？没必要如此认真吧？”
水花如狼一样盯着伊俄，片刻后才用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说：“我们不是朋友，别和我们开玩笑！”
流砂又惊又怒，叫道：“水花，你们都在干什么？”
少女手一挥，永眠指引者已回到背上刀鞘，然后看了流砂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其它追随者们也都跟着水花而去，没有人和流砂告别。而已经带着牧师们退到走廊上的克拉克四下看看，也悄悄离去。这个场合，并不适合他掺合其中。
房间的废墟内，就只剩下流砂和伊俄。流砂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盯着伊俄，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都想对你动手？”
“也许是误会。”伊俄在流砂面前，又恢复了阳光和轻松。
流砂盯着伊俄，一字一句地说：“最好只是误会！记着你的身份，以及我创造你出来的目的！”
说完，流砂就扔下伊俄，自行离去。在流砂走远后，伊俄才吐了口气，看着流砂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我的身份？呵呵，说不定过些时候，就会变了呢。你们啊，毕竟太年轻了。其实只要把话说出来，不就是几句解释的事吗？反正啊，我是不会替你们传话的。”
说完，伊俄迈着悠然的步伐离去。在十余米外，绯色悄然浮现。她苦苦思索着，刚刚伊俄的自语她都听见了。但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听到这些，神官不可能是些没事喜欢自言自语的家伙。
李察来到一间客房内，把房门关好，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这才出了口气。他坐了一会，才抬起右手，手心中赫然躺着另一枚影钻。这次来袭的阴影生物其实是两个，一个是阴影武士，另一个则是武士手中幻化出来的那柄战斧。
李察笑了笑，随手一抛，那枚影钻划出一个高高的抛物线，恰好落进架上的一个花瓶内，发出叮的清脆一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腹上的两道巨大伤口，居然伸手轻轻去戳了戳。虽然伤口已被神术力量封住，但这一下依然疼得李察颤抖了一下。他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疯狂。
还是身上的痛，痛得舒服。

第七十九章 总得做点什么！
李察遇袭的消息很快在蓝水绿洲传开，于是各方势力纷纷前来探视。李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说需要养伤，谁都不见。不过大家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各个追随者，也就满意地离去。
第二天清晨，李察推开了房门，走出房间，抬头看向天空。
空中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
李察眯着眼睛，看着朝阳，这些天来，第一次让自己沐浴在阳光下。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一个阳光般的身影，那是伊俄。战斗神官总会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能够让李察看见的地方，以及流砂身边，都是合适的地方。如果两者兼有，那就是更好了。
李察只是一笑，快步下楼，这时奥拉尔远远看到李察，又惊又喜，连声问：“主人，您的伤好了？”
“还有点痛，哪有那么快？”李察笑着说。
精灵诗人仔细看着李察，有些不明白昨天还一片阴霾的领主怎么只隔了一夜就又变得充满阳光。难道是和流砂和好了？这句话，精灵诗人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口。
李察今早有些不修边幅，根本就没刮胡子，现在唇上腮边出现了一片青森森的胡茬，带着明显一夜未眠的沧桑。
“主人，你发出邀请的贵族都已经到了，他们现在很想见到您。另外，听说您遭到了袭击，蓝水绿洲中的许多人都表示了关切，包括罗浮大人，提夫曼先生等……”
“好了！不用全说完。”李察制止了奥拉尔想要把名单全报一遍的想法，说：“请所有贵族的代表到金棘花旅店去，我会和他们共进早餐。用完早餐后就商量纵贯线计划。”
李察重新变成了那个干脆利落，永远成竹在胸的领主，奥拉尔又惊又喜。他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主人，还有一件事。那位希姆子爵，亲自来到蓝水绿洲了。”
这时李察瞳孔正微微收缩，死盯着又出现在视线中的战斗神官伊俄。这位神官的光芒，简直比阳光还要刺眼。
“哦，希姆子爵也来了啊……”李察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然后忽然发觉不对，说：“希姆？！他也来了，带了多少军队？离蓝水绿洲还有多远？”
一涉及到战争，李察立刻冷静下来。
奥拉尔脸色有异，说：“希姆子爵只带了一百多个卫兵。现在已经在蓝水绿洲里住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察同样脸色变得很古怪，说：“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再给我们送一笔赎金？他带了几名圣域过来？”
“只有一名圣域强者，但是……”奥拉尔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觉得，那名圣域强者仅仅是为了希姆子爵的安全而已。毕竟到蓝水绿洲来需要穿越染血之地。如果是想跟我们为难的话，在我们的地界上，还只来一名圣域毫无疑问是找死。我觉得希姆子爵虽然愚蠢了一些，但他的父母应该没那么蠢。率领精锐重骑的圣域骑士奥多姆都死在我们手里，只来一个圣域又能有什么用？”
李察点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倒是要找个时间单独见下这位希姆子爵了，居然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倒是可以高看他一眼，等等！”
李察双眼冒火，盯着不远处的伊俄，战斗神官正迎上流砂，非常亲密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虽然相隔数十米，真实天赋已在瞬间给出了答案，10厘米。
此时此刻，伊俄和流砂之间的距离，恰恰是十厘米。
在底线上，没有逾越。但就在李察面前，屡次碰触底线，虽然没有超过，却又意味着什么？李察觉得本已平静的心中又开始燃起了火！但这一次，他的想法却又有所不同。
昨晚，整整一夜，李察想的只是，如果那个男人，妈妈或者是老师，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又会怎么做？
妈妈是无比高傲的，会默默离开，永不回来。而传奇法师多半把流砂和伊俄捆在一起喂龙。只有那个男人的处理方式最合李察心意。
啪！李察忽然重重拍了一下精灵诗人，指着不远处的伊俄，说：“看到那小子了没？他奶奶的！”
“看到了！主人，我去打断他的腿吧？”精灵诗人也是一脸阴狠。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他这就是专门做给我看的！既然如此，老子就如了他的心愿！去，把所有人都叫来，还有那个希姆子爵。告诉希姆，五分钟内不到的话，就看不到好戏了。”
远方的流砂早已注意到了李察，也看到奥拉尔几乎以全速离去。她隐隐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是伊俄正在和自己讨论李察手下那些奇怪的兵种问题。
流砂并不想将母巢的信息告诉伊俄，于是认真在听，认真解释。并且给出建议，告诉伊俄各个兵种的特点，以及应该如何配合他们战斗。伊俄毕竟是战斗神官，在战争辅助上比流砂要强得多。身为神眷者，流砂最变态的地方其实是在献祭台前。
片刻之后，李察所有的追随者都已到场，并且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牧师，希姆子爵居然如约到场，而且还是完全按照要求孤身一人前来。这一次，他倒是展示了一回难得的勇气。
李察大步向伊俄和流砂走去，在身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并且期待着什么。他们预感，这个早上是要发生点什么了。
伊俄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停止了和流砂的对话，转过头看向迎面走来的李察，笑得自信且从容。其实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李察身上。
“嗨！十三级的战斗神官！”李察隔得很远就大声问候，声音大得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听见。
伊俄双眼中闪过诧异的光芒，脸上却笑得灿烂，以完美无瑕的姿态回答：“十二级的大魔法师，早上好！”
听到如此异样的对答，流砂脸色立刻变了。她终于发现自己好象错过了什么。误会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和李察。
李察抚着下巴，那里已经生出了密密的胡茬，摸起来十分刺手。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一边摩挲着胡子，一边说：“贵族代表们已经到齐了，很快纵贯线计划就会实行。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在战场上，我希望你听从我的指挥，不要自行其是。我很期待一名十三级大神官的表现。”
伊俄微笑，反问：“如果我觉得，在战场上应该按自己的判断行动呢？”
李察笑得同样灿烂，话语里却再也不客气：“那是个愚蠢的主意。在战场上，服从我的指挥才是一件明智的事。”
伊俄终于锋芒毕露：“你觉得你的指挥能力比我更强？”
李察看着伊俄的眼睛，徐徐地说：“千人战，不动用自身能力，打一回我就能赢你一回！”
伊俄呵呵笑了，说：“凭什么，就凭你是十二级的大魔法师？”他特别强调了十二级这个数字，其中含义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伊俄出现时，和李察同为十二级。短短时间，他就成为十三级，而李察现在还停留在十二级，至少一个月内没有晋阶希望。
听到这里，流砂忽然非常后悔给伊俄贯注神力。
“大魔法师？”李察呵呵笑了，然后转身，面对着自己的追随者，面对着希姆，大声说：“凭什么？就凭我能够带着你们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我或许还不是一位伟大的统帅，但我敢自诩，我已经是一名伟大的将军！”
李察用力挥了下拳头！吼道：“我们一起打过那么多场仗，面对同等数量，同样级别的敌人，有输过吗？！”
追随者们顿时一阵嚎叫，如同都喝了好几斤烈酒，那种气势，简直比街头叫嚣的混混还要嚣张。就连绯色都叫出来了一串谁都听不懂的音节。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只要够狠就对了。
李察旋风般回身，指着伊俄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还凭什么？凭我是构装师，是皇家构装师，是初次发布会就发布了两套套装的构装师！大魔法师？那是什么东西？”
伊俄脸色有些难看，笑容已经显得有些不自然。但他还是努力在笑着。
但李察丝毫没有就此止息的意思，而是直指伊俄，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关心你在永恒龙殿中有什么地位，既然来到了法罗，既然你是在我的手下，那么，要么老实服从我的命令，要么给我滚！我的部队中，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大爷！”
“李察！……”流砂忍不住叫了一声。
李察向流砂一指，说：“你，闭嘴！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
流砂愕然，她还从来没有想过，李察会这样对她说话。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退到一边，并且乖乖闭上了嘴。
伊俄笑了，说：“这就是你全部的理由？”
“其实不是！”李察也笑了，说：“我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我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些举动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所以？”伊俄一边问，一边开始脱战斗神官袍。
“所以，我很想一拳砸烂你的鼻子！”李察把命运双子，长刀灭绝和精灵长刀都一样样扔到地上。
“真粗鲁！”伊俄微笑。
李察则大笑：“我们阿克蒙德，从来学不会虚伪！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子看你不爽，今天就是想揍你！你怎么着？”
伊俄看到李察摆出的姿势，也忍不住大笑：“你想用神官格斗术，和一名永恒龙殿的战斗神官肉搏？”
“李察，你疯了！？”流砂一脸焦急。她很清楚，天选卫士和普通神官不同，他们根本不需要修炼，自然而然就会将战技掌握到极高的水准。
李察则把食指放在唇边，对流砂作了个噤声的标志，然后说：“这里没有女人说话的余地！”
流砂再次失声，水花则在一旁恨恨地说了声：“真他奶奶的！”少女这一声，也不知是恨是赞。
刚德诧异地看过来一眼，却即刻被少女瞪了回去。
“打架这种事，可不是光靠技术的。”李察盯着伊俄，伸出左手，然后曲起食指轻轻勾了勾。
伊俄笑道：“想拼谁的拳头硬吗？好，那我就来了！”他的笑容，却初次有些僵硬。
伊俄大步直进，而李察则如流星般迎上，大魔法师和大神官转瞬间撞在一起，接着贴身缠战！刹那之间，两个人展现出来的近战技艺，却让观战的众人鸦雀无声。
这还是法职者吗？！不止一个人在心中如是嚎叫。即使是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自己领主的追随者们都是瞠目结舌。
砰！砰砰！砰砰砰！一声声拳头到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让人牙齿发酸。大神官和大魔法师的身影几乎交织成一人，不只拳拳到肉，而且拳拳见血！这已不止是格斗技艺的比拼，同样是意志、决心和身体强度的较量。
几乎第一时间，两道如电般模糊的身影就见了红，随后更是猩红点点，四下飞溅！战场周围，很快就洒满一圈血点，滴滴触目惊心！
可是，血实在是太多了。
流砂猛然想起一件事，李察身上还带着伤！她骇然向前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坚毅狠辣，就从腰间摘下时光之书，回头对李察的追随者们叫道：“都动手！立刻把伊俄放翻！如果他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次，却仍没有人理她。流砂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疯了，李察的追随者们这是怎么了？可是以李察和伊俄现在格斗的狠辣紧张，就连同样精擅神官格斗术的流砂都不敢直接冲进去。何况李察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格斗术，还带着缥缈的月力轨迹以及黑暗的气息。
这是两个开始玩命的男人！
就在这时，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李察一个全力前冲，已用自己的额头，狠狠砸在了伊俄的脑袋上！这一记，纯粹是在比拼谁的脑袋更硬！
半数的观看者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李察摇晃着，连续退了几步，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但他身体内如燃着一团火，连呼吸中都带上了熔岩的气息。
呸的一声，李察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踉跄着又向伊俄走去。而他的额头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血迸流而下，糊住了他的眼睛。李察努力撑起肿胀的眼皮，透过血帘向外望去。在一片浓郁红色的世界里，对面的身影依旧笔直地挺立着。
“脑袋还真他妈的硬！”李察懊恼地吼了一声，然后重提精神，恶狠狠地道：“再来！”
但当李察又一次提起拳头时，却找不到伊俄了。战斗神官满脸鲜血，忽然直挺挺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恍惚了一下，李察才明白自己已经打赢了。
刹那之间，多日以来的积郁一时尽去，李察一把撕开上衣，将衣服掷在地上，裸露出线条匀称、肌肉分明的上身，双臂一环，全身肌肉纷纷蠕动，然后如野兽般发出一声怒吼！
然而李察身上更醒目的，不是本不该出现在法职者身上的让人欣羡的健美肌肉，而是四道爬满前胸后背以及腹部的巨大伤口。此刻伤口早已全部撕裂，伤处血肉翻滚，血和着淡黄色的体液不断流出。透过伤口，甚至能够看到下面肌肉纤维的蠕动！而缭绕不去的黑色烟丝已比昨晚淡了许多，却依然执着地徜徉在伤口处。
李察却象是全然不知道疼痛，只是用力挥拳，一声声吼着。
刚德忽然一把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身健硕得可怕的肌肉，轰隆笑道：“头儿！看看，这才叫肌肉！”
刚德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块胸肌，若论块头，切下来都够提拉米苏美美吃上一顿了。刚德双拳在小腹前一并，嘴里哼起部落那苍凉、原始而雄劲的战歌，他的两块胸肌正一上一下地拉动着，居然是在拍打战歌的鼓点！
如此炫耀胸肌的行为，登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李察满脸青肿，上下眼皮更是肿得只留下一道细缝，他就透过这条缝看着刚德的表演，然后狠狠给了刚德一个中指：“他奶奶的，敢在这个时候抢我的风头！我看你是想死了！”
刚德哈哈大笑，两块胸肌跳得更加疯狂了。
一道圣光无声无息地落在李察身上，让他伤处的血流即刻见缓，一些小伤口也开始缓缓收拢弥合。李察回头，看到流砂正低头翻着时光之书，嘴里轻声地念着咒语，正在准备第二个神术。她的声音非常非常轻，看样子是不想让李察听见。
李察大步走向流砂，吓得她全身轻轻一颤，险些让准备了一半的神术中断。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头都要埋进时光之书里去了。只不过若把时光流速减缓，就可看出李察每走近一步，流砂身体的颤抖就会更加强烈一些。
李察两大步走到流砂身边，伸手一揽，强横地将她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近乎啃咬。如是，流砂的神术不得不中断了。从李察的唇上，流砂品尝到了血和汗水的味道。李察这次的吻侵掠如火，转眼双方唇分，流砂也被蹭了一脸的血污，变成了一个小花脸。
“你是我的！”李察说。
听到李察如此霸道的宣言，流砂忽然咬牙，用力从李察怀里挣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不屑。但是她的手悄然抓在滴水项链上，又给李察加了一个愈合，虽然这个神术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给李察加了神术后，流砂才感到放心了一些，这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战斗神官。
她叹了口气，又打开时光之书。伊俄伤的并不重，一个治愈足够了。可是李察从旁伸出手，按住了流砂的时光之书，然后抬头叫道：“马文，卡斯，你们两个过来，把他抬走，然后慢慢地治！”
两个堕落牧师应声过来，一头一脚抬起了战斗神官，就向楼里走去。他们的治疗神术效果不佳，但应付现在的伊俄却是足够了。
精灵诗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主人，难道真要治这小子？依我看，直接拖到后面树林里切了算了！就象那个埃尔文一样。”
流砂在旁边已经全都听到了，双眉一立，就要发怒，却被李察捏住后颈，强迫着转了个方向，让她远离奥拉尔的方向。
李察对精灵诗人一挥手，说：“行了！今天打赢了这一架，那小子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可恶了。”
精灵诗人还想说什么，却让李察挥手阻止：“老子得休息一会！都别跟来！”
李察随即转身，一瘸一拐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这时全身上下伤痛一起发作，痛得他龇牙咧嘴。流砂看了，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扶住了李察。李察一声长笑，索性全靠在了她身上。
回去之前，李察忽然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希姆子爵，于是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希姆吓得全身一颤，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直到流砂和李察在楼内消失，一众追随者间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说，头儿回去后能休息吗？”奥拉尔狠狠地强调了休息这个词。
刚德则摸着下巴，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休息？估计还得工作吧！”
“嗯！工作一定很繁重！”精灵诗人重重点头。
只是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忽然觉得屁股上似有一缕锐风袭来！早就吃过水花大亏的精灵诗人惨叫一声，不及细想，立刻本能地跃起！没想到永眠指引者早已平平放在他脑袋上方！精灵诗人一头撞在永眠指引者的刀鞘上，闷哼一声，落地后摇晃了几下，终于不支栽倒。
水花哼了一声，眼中凶光四射，环视一周，说：“他是自己撞上来的，你们都看到了？”
结果希姆第一个拼命点头。

第八十章 意外（上）
没有肉搏，没有工作，甚至没有休息。
回到房间，一关上房门，李察就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和阴影生物的殊死一战，其实李察伤得极重，当时只是强撑着而已。神术者们等级所能放出的神术效果已达到极限并且饱和溢出，但是内脏和骨头还有许多隐伤，就是被切割开的那四道巨大创口也只能做到刚刚收口。要经过数日不间断的神术治疗和充分休息才能够彻底恢复。可是才不到一天的时间，李察就又和伊俄拼死一战！
此时的李察不光外伤全部撕裂，内伤也全部复发，刚刚的他只是极度兴奋，又在追随者面前才强撑不倒。回到房间后心神一松，立刻就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流砂叹了口气，曾经并肩战斗过那么久，她自然清楚李察的身体状况。所以她也不慌张，而是先小心翼翼地让李察躺平，然后又释放了一个治愈，和一个持续效果的愈合。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很难再吸收这个等级的治疗效果，但是就算大部分都流溢了，多少还是渗了一些进去，于是两个神术下去，李察的呼吸就转为平稳，沉沉睡去。
流砂在椅子中坐下，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颌，开始回忆和李察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一股无法抵御的疲倦悄然涌上，让她越来越觉得眼皮沉重，终于困意淹没了意识，沉沉睡去。这几天和李察之间的冷战，其实非常耗神，她也早已疲惫不堪。
睡了没多久，流砂忽然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她这么一动，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花架，上面那个瓷制花瓶滚落，砰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流砂视野中忽然闪过了一抹黑色光泽。她心中一动，立刻站了起来，果然视线捕捉到一颗影钻正在地板上滚动着。
流砂一声低呼，跑过去捡起了影钻，仔细观察，最终确认了确实是影钻。
她在口袋里一摸，又掏出了一颗影钻。两颗价值不菲的影钻躺在流砂的手心，流砂这才明白，那日李察搏杀的并不只是一个中级阴影生物，而是两只！
“真是，疯了……”看着依然沉睡的李察，流砂实在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很快到了就餐时间，李察房间中的魔法钟指向预订的时间，并且开始清脆悦耳地响起来。李察立刻一个翻身，直接弹起！
李察用力晃了晃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本躺在地上，但是身下身上都裹了被子。他先是看到了流砂，于是露出一个微笑，再转头向魔法钟看了一眼，立刻惊呼：“糟糕！和那帮贵族约好了一起进餐的！流砂，过来帮我换衣服！”
几分钟后，李察已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可是脸上的青肿却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去，连神术也不能全部遮盖掉。李察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直奔宴会地点。
李察在宴会厅坐定，十几位贵族代表才陆陆续续到来，这些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希姆子爵。他根本不用任何人招呼，神态稔熟地跑到李察旁边，自行落座。还不等众人对希姆子爵的举动表示出惊讶，这些贵族或商团代表就都看清了李察满脸青肿的样子，一时极为惊诧。
李察则哈哈一笑，指着自己脸上的淤痕，说：“有人想要抢我女人，上午刚和他打了一架。这是胜利者的徽章！”
一众贵族代表登时恍然，眼中的李察顿时高大了不少。
在贵族间为了爱情决斗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李察是一名高贵的魔法师，却不惧和情敌象骑士一样堂堂正正地肉搏，顿时激起了在场许多贵族的共鸣。能够代表李察邀请的势力而来到蓝水绿洲的，至少都得是一个爵士，对贵族间那套传统自然极为推崇。
正餐时间十分短暂，毕竟谁都不是来吃饭的。
李察三言两语致了必要的欢迎词后，直接把所有代表带到作战室，然后在染血之地的地图上一指，开门见山地说：“纵贯线计划很简单，就是从这里开始，一路向西，直到抵达苍白高地，找到矮人国度为止！我们第一层的收获，是交易。我们的大军同样可以变为商队，把苍白高地丰富的矿石带回来。而第二层收获，则是我们会击溃挡在我们面的一切势力！马匪、红色哥萨克、卡诺文森营地、裂石峡谷、黑焰山，等等！只要任何势力敢于挡住我们的去路，就他娘的砸碎它！纵贯线计划，将会确立我们在染血之地的绝对权威，把任何有威胁势力都清除出去，打通一条通向矮人帝国的安全道路。”
看着李察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划过，贵族代表们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可是一旦实现，却又会带来让人疯狂的利益。
如果在座的贵族们能够齐心协力的话，还是有可能完成这样一项壮举的。但这等如是动员了红杉王国近半贵族，几乎就是一场国战了。
由于事关重大，就是那些之前接到邀请函认为李察是疯子的贵族，也都派了代表过来。他们不一定准备加入，但是不能让并算不上友好的邻居们在家门口搞这样的大动作，而自己却不在场，谁知道最终锋刃会指向哪边呢。人类王国历史上并非没有类似的阴谋，比如说三十八年前的瓜分波尔多。他们没有想到，真的会听到一个疯狂、充满诱惑却并不完全是异想天开的计划。
沉寂了片刻，一名贵族代表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联军由谁指挥？”
李察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盯着那名代表，说：“当然是我，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在场很多人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他们早知道李察想要在这次西进中起到主导作用，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了当，不加任何掩饰地提了出来。看样子他甚至不准备多做解释以说服各方代表。这等如是把今后进一步讨价还价的余地都堵死了，很不合贵族谈判的习惯。
要提出比李察更好的人选，似乎很容易，但仔细想想却非如此。李察近期的战绩已经广为流传，重创格拉斯堡公爵麾下的重骑主力，全歼希姆子爵那支耗费重金打造的军队，并且击毙圣域强者奥多姆爵士，单独哪一项都足够一个大贵族吹嘘几年了，却都集中在李察一人身上。而这样的战绩虽说不是独一无二的，但至少不属于今天在场的这些领主家族。
可是要让这些贵族把手上军队的指挥权乖乖交给李察，却是绝无可能。
最常见的联军形势，就是如撒伦威尔对战辛克蕾尔那次，每个贵族交出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但是在局部小战场上却又各行其是，最重要的是保留自行判断撤退时机。在场众贵族心中，这才是联军应有的形式，李察只是名义上的指挥者而已。甚至由于李察自己只是一名开拓骑士，还有很多人更倾向于推选一名德高望重的大贵族来担任指挥。
所以李察这句话一出，即刻冷场，没有一个人应声。
就在这时，希姆子爵的声音响起：“我同意由李察阁下指挥联军。并且我及我的家族将为这次远征提供三百名鹰旗骑士，四百金雀花剑士，一百重装骑士，以及两千步兵。一应后勤补给我们都会自行解决。”
希姆的话立刻激起一片哗然！
希姆和李察的战争刚过去没多久，不但子爵本人名下的嫡系部队被一战全歼，他的父系家族也损失颇重，按理来说子爵和李察就算不变成世仇关系，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握手言和。
可是子爵这次出现在蓝水绿洲已经够让人震惊，多数贵族私下里曾以为希姆就算不在其中动点手脚，也是来监视李察防止他结盟对抗高地独角兽家族。谁都没有想到，希姆竟然会第一个响应李察的召唤！
一时之间，哪怕是最老奸巨滑、最审时度势的贵族都想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光他们想不明白，李察也是大为意外，连他的智慧天赋都一时无法给出答案。
他本来是将希姆作为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敌人来培养的，以独角兽子爵的个性，必然想要亲手对付自己，而整件事荒谬的开端和过程中缺乏直接利益，也将有效防止对方结盟的产生。有这样一个不着调的敌人，周边其他贵族也不会贸贸然介入，以免同时引起双方敌意。这样李察就只需要对付一个方向上而且完全在明处的敌人就可以了。
敌情单一而明朗，对于新崛起处于发展初期的领主来说，十分重要。
当然由于苍狼公爵给予李察的这块封地背后，可能存在一些他至今还不能完全洞悉的利益和角力，最终李察面对的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强大，甚至可以看到三伯爵联合体这种庞然大物的影子晃动而过。不过幸运的是，结果还算殊途同归。

第八十一章 意外（下）
希姆子爵亲自到来原本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是李察这几天完全为伊俄和流砂的事昏了头，以至于都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号。
但另一方面，李察也真没把希姆放在心上。在重创格以拉斯堡公爵私军为的军队后，除非公爵下定决心一定要铲除李察而尽起大军，否则的话李察已经用事实证明了，那个等级的武力奈何他不得。
如果公爵真的不顾一切派出大军，那李察不介意和他在染血之地兜上几个月的圈子。而且他同样相信，公爵的敌人们，会十分高兴看到可趁之机。
不过此时，李察却象早有默契一样向希姆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向其余的贵族代表，说：“还有哪位想要加入联军，或者是有更好建议，还是说干脆退出，都可以说。”
有了希姆子爵的榜样，倒是有几位贵族代表有些犹豫地表示加入联军，很快，李察就发现自己手上居然会有千名骑士，五千余人的步兵了。这还不包括他自己的部队。这个局面，老实说大出李察预料，他真没想到过希姆子爵在贵族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也许希姆本人不算什么，但他背后却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人们在思考希姆所说的每一句话时，首先要想的是他是不是代表着谁。
一名中年贵族咳嗽一声，问：“李察阁下，如果我们不参加联军，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李察耸肩，说：“没有任何后果。只不过不参加联军的家族，以后在染血之地会和以前一样有麻烦而已。”
中年贵族一脸警惕，问：“麻烦？什么麻烦？您的计划成功后，不是说会在染血之地打通一条安全通道吗？”
李察说：“那条通道的确是安全的，然而只是对加入联军的家族而言是那样。”
“什么意思？”中年贵族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他背后可是一位实力伯爵，平素在贵族的社交圈中一向是受人尊敬和奉承的。
“染血之地，可以很安全，也可以很危险。”李察耐心地解释，虽然他的微笑显得十分危险：“比如红色哥萨克的商队，最近就接连出事。对他们来说，染血之地太危险了。”
中年贵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哼了一声，缓缓坐下。
李察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不想参加联军可以，但以后这个家族的势力只要进入染血之地就有可能遭到攻击。至于攻击来自何方并不重要，如李察这样能够在染血之地崛起的开拓骑士，手下的军队变成马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这也不算是破坏规则，甚至不能把它视为威胁。因为既然不结盟，李察就对他们没有任何义务。权利和义务从来都只是相对应的。
明白了游戏规则，在场的贵族陆续又有人开始表示要参加联军。李察手上很快就有一千五百骑士可用，步兵则达到了万人之多！以至于李察不得不限制了一下后来加入者的步兵规模，并且增加了等级和装备要求。
纵贯线计划需要的是有足够机动能力的精兵，而不是凑数而平庸的庞大军队。
看着一个个贵族代表逐渐变得踊跃，李察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他狠狠盯了希姆子爵一眼，然而这位白晰并且似乎更圆润了一圈的子爵立刻回以一个甚至有了些谄媚邀功之意的笑容，让李察哭笑不得。
李察原本的计划，的确是要打通染血之地的通道。但却不需要这么多部队，也不需要如此多的家族支持。其实没有任何贵族支持，以李察现在所拥有的武力和盟友的基础，以及母巢的存在，也能独立打通通向矮人帝国的道路，只不过花的时间长点而已。而且到了利益开始逐渐显现的后期，就必须防备来自大后方的威胁，毕竟从名义上来说，李察目前是红杉王国的一名小领主。
之所以要召集所有相关的贵族一起商议，实际上李察是在为以后考虑，这场会议开过，李察就等于是宣示了自由拓展染血之地的合法性，并且为他今后垄断染血之地的商路埋下伏笔。
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李察其实是想独吞的。
可是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希姆子爵！独角兽子爵对李察的态度不光来了个彻底的调转，而且还以如此奇特的方式，彻底破坏了李察原本的计划。
现在来看，联军可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了。
李察思虑极快，智慧天赋全速开动，思索目前的局面。
其实形成联军也有好处，李察手上可以多出大批的兵力，打通染血之地的计划必然会加快许多。而另一方面，往深远了想，李察可是异位面入侵者，而但凡与他有了深入合作的贵族，未来都难免沾上与入侵者合作的嫌疑。
人类还会妥协，但对诸神来说这却是原则问题，不容丝毫退让！一切与入侵者合作的人，都会被送上绞首架！
所以李察等如是多了一批天然的盟友，只是他们现在还朦胧无知而已。
再经过一个下午激烈讨论，纵贯线计划终于成型了。
一共有六个贵族退出计划，其余的都愿意参加联军，并且将指挥权上交给李察。联军最后的规模，是两千骑士和八千步兵。各家族合力组织的后勤部队则合计达三万人。
李察本身部队的规模，就已近三千人。不过此次执行纵贯线计划，李察只准备出动一千五百人。
一旦计划成功，通路打通，李察将会独得25％的利益。表面上看，收益比例和李察拿出的兵力并不相符，但希姆子爵却是极力支持，并且大谈联军的灵魂便是最高指挥者。
希姆如此热烈地支持李察，在其他贵族眼中也就相当于表明了高地独角兽家族的态度。由于这两个本该敌对的领主的关系看上去太过诡异，与会贵族们不免联想到双方背后站着的格拉斯堡公爵和苍狼公爵这对宿敌，所以不免反复揣摩，察言观色，反对的声音也就不那么得力了，这一分配方案最终确定下来。
随后是贵族们最喜欢的宴会了，但所有人都无心参加，而是选择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回去。
夜深人静，李察一个人呆在作战室内，对着染血之地的地图开始计算此次计划的成败得失。
计划如果成功，那么所取得的总收益将会达到千万金币的规模！但相应的，投入也十分巨大。整个联军的军费和战死抚恤将会达到惊人的两百万金币。
如果纵贯线计划没有成功，那么在军费还会大幅上升的同时，而收益却为零。这就是风险所在。
纵贯线，是李察原本计划耗费一年时间才能完成的行动，依靠的就是往返诺兰德带来的巨大收益，以及母巢源源不绝创造出来的高级战士。
计划一旦成功，李察不仅将收获一条价值连城的贸易线，自身的实力更会一跃成为染血之地几大核心势力之一。
不过，李察另一个目的，却是在纵贯线前进路线上，一个个必然要被拔除的钉子。
他的路线并不是随意挑选的，那些必然要被拔除的地方要么拥有在法罗还没有得到充分开发利用的矿产，比如地裂峡谷的云铁矿，比如黑焰山的火晶条纹石，要么就是可以得到大量带有神性的物品。如由十几个大小部落组成的卡诺文森营地，传说中巨魔国都的所在地朱布瓦尔废墟等等。
矿产还需要在贵族间分一分，那些带有神性的物品，比如说祭祀雕像之类的东西，可都是母巢需要的大补之物。卡在五阶上的母巢，已经不能单靠魔力水晶和进食来晋阶了，它的再次晋级需要神性的支持。而这些物品，在贵族哪怕是神殿神官的眼中，也是应该一把火烧了的废物。
惟一一点麻烦，就是流砂这样的神官如何站到一众贵族面前。不过，法罗位面无比广阔，更是诸神林立，究竟有多少位真神，那是只有中等神力以上的神明才能知道的信息。
在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中，不断有神陨落，也有新神诞生。如果放眼整个位面的历史，那么根本没有凡生知道历史上曾经诞生过多少真神。正因神系和神职是绝大的秘密，所以记载了诸多真神神力要素的诸神之书才显得如此重要，并且为诸神所联手禁止。
真神可能陨落，亦可能封闭神国，暂时沉睡，甚至还有可能转而降生到某个具备神血的凡人身上，期待重新点燃神火。所以法罗历史上诸多曾经诞生过的新神，其实是古老神祇的复生。
神之国度是如此复杂，更不可能为身为凡生的神职者所掌握。因此当两个陌生的神职者相互遇到时，第一件事就是检验对方的神术等级和神力特性。这是鉴别阵营的一种方式，比如欺骗和谎言神职的两名神祗的侍奉者就很有可能起冲突。而秩序与混乱的神祗天然就是对立的。不过只要不是天然对立或者神职冲突的诸神，麾下神职人员一般不会轻易起冲突。

第八十二章 命运宠儿（上）
纵贯线的贵族联军中肯定会出现本位面神的牧师，所以流砂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位复苏古神的神官。她对于神力的解析和使用十分擅长，知道时光之力和时间之神西柰的神性接近，因此最容易和她的信徒起冲突。
联军中最有可能出现的应该是稳定之神薛西斯的牧师，虽然永恒与时光之龙同样具备强大的空间属性，但是如此强大的属性要到相当高的等级才能体现出来。克拉克经验老道，战斗神官伊俄更对神力应用纯熟，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引起薛西斯信徒的警觉。
最后，则是大量有据可察的本位面牧师，比如说卡斯，马文之类的，更是证明他们信仰的是一个复苏的古神。而并非堕落牧师的西索则是绝佳的证据。
整个计划最大的变数依然是希姆，这位子爵再次显示了千金一掷的豪气和真正豪门的底蕴，最终居然为李察贡献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要知道，就连苍狼公爵麾下各个附庸加在一起也不过出了四分之一不到的兵力而已。其余的就都是些想要冒险发财的小贵族们拼凑的兵力了。
自从抢到了龙骸之后，苍狼公爵正全力抵御白岩公国的报复，兵力处处吃紧。能够凑出这些兵力支持李察已经相当不易了。
由于希姆的表现实在反常，于是李察决定和他好好地谈一次，这件事在子爵一反常态亲自来到绿洲的时候就该做了，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被耽误下来。
当夜幕低垂时，希姆准时来到了李察的居处。
李察则在露台上准备了茶点来招待子爵。这个时候，正是染血之地上那轮殷红月亮最大也最圆的时候，单以人类的视觉站在大地上望过去的目测体积，它甚至比太阳还要大上几倍，无云的日子里，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月面起伏的巨大山峦。
一直有这样的传说，月面背后就是诸神的神国。
坐在李察面前，希姆明显有点拘束紧张的样子。
李察依旧满脸青肿，一只眼睛更是肿得发紫，神术都用以温养身体上的恐怖伤口了，就顾不得这种表面伤了。但这只有那些不知内情的贵族们会对一个肉搏之后的魔法师的狼狈外形报之一笑，亲眼看过李察和伊俄那场肉搏血战的希姆看到这些伤痕，只会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而且，前两次落在李察手里的经历依然是巨大的阴影，那些伤痛和恐惧，现在又重新从心底泛起。
李察为希姆倒了一杯茶，推到子爵面前，说：“这里没什么太好的东西，这种茶已经是我能够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希姆受宠若惊，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被烫得直伸舌头，白嫩的脸上胀得通红。
李察看着希姆，问：“你这次来，就只是为了纵贯线计划可能的收益吗？”
希姆犹豫了一下，但是在李察目光的凝视下，他明显开始冒汗，最终颓然说：“这是父亲和公爵支持我的最后一批兵力了，以后就全要靠我自己的领地上收入来维持。你的计划一旦成功，就能够赚取大量的金币，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扩充领地的实力。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疯狂的计划，但我却知道，如果是你指挥的话，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
“如果是这样，你早在第二次被我抓到后，就应该过来投奔我了。”李察明白地表示了置疑。同时盯着希姆的眼睛，不放过哪怕最小的一个反应，心中在猜测希姆是否知道或者说参与了一些更深入的东西，还是说他又做了一次挡箭牌。
希姆擦着不断冒出的冷汗，显然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挣扎着说：“不！那时你还没有完全展示出让人信服的实力，我怎么可能押注在你身上？但是你杀了奥多姆，全歼了他带去了精锐骑士，这就不同了。这样的你，才值得下重注。”
李察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希姆又开始冒汗了。最终，在李察的目光下，他终于放弃了最终的抵抗，说：“其实还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我们家族在你手上损失得太大了，再和你开战的话，利益不足以说服家族议会，如果还是用私军，会动摇到我们的根本。还好苍狼公爵最近在和白岩公国的战争中也是元气大伤，要不然形势就不妙了。我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发邀请信，虽然我知道你最初的想法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但对我来说却是个值得抓住的机会。所以我来了，因为我知道如您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食言的。”
对于希姆的厚脸皮，李察也有些无可奈何，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也并非全然的废物，甚至可以说有不少的优点了。
“继续，还有第二个理由。”
“父亲和公爵阁下都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构装和高级附魔兵器。当然，价格绝对会让您满意！”希姆说。
李察倒是笑了，说：“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很清楚才是。我会把自己的敌人武装起来吗？愿意的话，你们大可去市场上收购。”
高级附魔装备和构装一样，都需要成了规模，才真正具备威力。所以李察一直以来采用的手法就是把大批的附魔装备分散卖给各个不同的势力。只要不大量集中使用，那就对李察自己威胁不大。
同时这也是消耗法罗位面贵族财富的一种手段，可以让李察迅速积累大量的财富，从而获取位面之间的第一桶金。另外，等有心人收集了足够多的附魔装备时，会发现李察的实力又向前进了一大步，早就把他们甩在后面了。
希姆子爵带着天真的希冀说：“我们已经不算敌人了吧？这次你的纵贯线计划，我可是把自己的私人武装，以及能够借到的战士全都带出来了！并肩战斗过后，应该就算战友了。更何况，我们原本就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仇恨而已。”
“微不足道的仇恨？”李察失笑。
杀了一个圣域，好几个大魔法师和神官，外加歼灭几千人的精锐部队，这也叫微不足道的仇恨？但看着希姆称得上真诚的眼神，以及诚恳的语气，李察终于明白，或许在这位独角兽子爵的眼中，自己和他之间真正的仇恨就是挨的那两顿打而已。
但李察随即发觉不对，希姆可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愚蠢。而且从这个家伙盯着自己的神色来看，肯定还有下文，要不然不会还是这种极为期待，却又忐忑不安的眼神。
“说吧，还有什么事？”李察不动声色地问。
“这个……”希姆大惊，随后终于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是还有一件小事，算是我个人的私事，但是怎么说呢，父亲和公爵阁下也是知道的，他们算是默许吧。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国王的外甥女。她很早就死了丈夫，今年才二十六岁。她到我身边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一个孩子，一个可能觉醒独角兽血脉的孩子……”
李察别有意味地一笑，说：“这不是好事吗？”
希姆的脸色苍白，说：“我和她在一起四个月了，一直没有丝毫会有孩子的迹象。这四个月里，除了那几天，几乎……几乎每天至少要上两三次床！这种日子简直让人发疯！她是一个需索无度的女人，而且赶走了我全部的女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跑到染血之地来，希望可以暂时摆脱她。她原本有为数众多的情人，只要我不回去，我不相信她能够忍得住一个月不找男人！”
李察看着希姆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说：“这种日子，是不太容易。不过……你想拿我当挡箭牌？”
“你又不怕那个女人，还有他那些情夫！”希姆叫着。
“我是不怕，但不代表着我想要被人利用。”李察喝着茶，悠然地说。
希姆争辩道：“我为你的纵贯线计划贡献了最多的兵力！而且自担补给！”
李察点头说：“这个代价倒是够了。不过，那些附魔装备和构装你就别想了。”
希姆失声叫了起来：“不行！拿不到那些，我很快就会被召回家族，继续供那个女人配种用！多少分我一些，我可以付市面上一倍的价格！”
希姆白嫩肥胖，其实看起来也颇为干净，只是和英俊二字有些距离而已。能够拉着希姆这样的人‘配种’，而且每天至少两三次，以至于都给希姆留下了心理阴影，说明这个女人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而另一种可能，则是独角兽血脉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察忽然想起，在来到法罗之前的那次献祭中，永恒与时光之龙给出的第三条血脉选项中，就包括了神圣独角兽血脉！从列表中看，这是可以和巨龙和幼年星兽相媲美的血脉。
“先告诉我，神圣独角兽血脉都有哪些特殊之处。”

第八十三章 命运宠儿（下）
希姆立刻说：“已经知道的一共有三样能力，一个是‘成年’，据说在某个不特定的阶段，血脉觉醒者就会进入沉睡阶段，而在此期间实力会大幅增强，至少也会达到十六级圣域强者的程度。第二个是‘战争天赋’，觉醒能力的话，可以在战斗中大幅提高战斗力，并且攻击中偶尔会附带破魔效果。最后一个是‘自然领域’，可以使魔法师的魔力恢复速度提高以及增强自然类魔法的威力。”
李察上上下下地看着希姆，有些玩味地问：“那你觉醒的能力……难道是‘成年’？”
“是的！只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沉睡。”希姆倒是一脸骄傲。
李察叹了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难怪神圣独角兽血脉可以和巨龙血脉并列，能力果然逆天。特别是这个‘成年’，不管是什么人，只需要到时候大睡一场就能成圣域强者，也难怪这个希姆整天无所事事。他根本就不需要努力，只要吃了睡，睡醒了玩，玩累了吃就行了。红杉王国重视独角兽血脉也是有道理的，只要觉醒血脉能力，就有可能直接收获一个未来的圣域强者，这种好事谁会不重视？
可是一想起自己从离开鲁瑟兰村的一刻起，就没有过稍长一点的休息，连觉都不敢多睡，现在也才到十二级大魔法师的水准，而希姆只要大睡一场等级就能够远超自己，李察心里终于失去了平衡。
这他妈的才是命运真正的宠儿！李察盯着希姆白白的胖脸，恶狠狠地想着。
而且最终，李察还是忍不住微酸地说了一句：“就你这样的，就是睡成了圣域强者，也只会是圣域强者中最弱的一个！”
希姆呵呵一笑，倒是不以为耻地说：“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我只挑十一二级的打就行了。”
李察大感头痛，打断了希姆的话，说：“好了！我都明白了。现在我们该谈谈报酬了。”
“报酬？”
“替你当挡箭牌的报酬。”
希姆一声哀号：“我们不是刚刚已经谈好了报酬吗？”
“我刚刚改变主意了！现在我觉得，还是把你交还到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的手里比较好！”
“不！”希姆一声惨叫。
最终，李察还是和希姆达成了一致。额外敲诈的成果包括希姆的家族额外为李察平价提供大量的精品级别装备，另外会向李察供应足够数量的珍稀矿产。在希姆子爵给出的供应范围中，李察发现居然有三种可以在诺兰德卖出高价的品种，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当希姆离去时，依然不明白李察为何会突然提高价码。不过他总算是得到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附魔装备和构装的供应，以及摆脱给伯爵夫人配种的生活。
送走希姆后，李察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在法罗位面站稳了脚跟，而且已经可以从位面战争中源源不绝的获取收益。从绝对数额上说，李察的收入甚至比歌顿经营了许久的休兰位面还要高。然而本质上的差异，其实主要还是来自李察构装师的身份，以及流砂所代表的永恒龙殿在幕后的支持。
而且法罗的富庶，绝不是休兰可比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等待各个参与纵贯线计划的贵族把军队派来了。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集结前锋部队的时间就需要半个月，全部大军集结则需要一个月时间。
难得的一个月空闲，李察决心将时间全心投入到构装的制作中，空余时间则全部用来冥想提高魔力。
个人力量的不足，现在已经成为李察心头一块硬伤。而从献祭中，李察得知提升精灵血脉幻星能力，就有可能大幅提升深蓝系列冥想术的效果。这是已知惟一加速魔力提升的途径。深蓝幻想所捕获的星芒拥有增强血脉力量的作用，但是用它们来增强血脉能力的话，就不能用于增加魔力。这是一个两难选择。
这一晚冥想时，李察在捕获的两点星芒融入体内，勉强操纵着它们的走向，引导它们飘向精灵血脉中幻星的那株主干。但是星芒改道的能力十分有限，只有一颗最终融入到幻星内，而另一颗则最终与李察的魔力融为一体。
幻星主干还是第一次得到星芒补充，融入星芒后，似乎有了一些光泽，却又似乎全无变化。还好李察有可以数字化的真实天赋，要不然还真难以察觉如此细微的变化。第二个小时，李察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捕捉到一颗星芒，而且没能融到幻星主干内。
一夜过去，李察终计捕获了26颗星芒，并且成功将10颗融入幻星主干内。到结束冥想时，原本模模糊糊的幻星主干上终于显露出一抹淡淡的绿色。那是生机的颜色。
这么一点点变化，就让李察信心大增。于是在接下来一个月内，李察始终都尽可能地将捕获的星芒送往幻星主干内。直到纵贯线联军集结完成前的那个夜里，随着第300颗星芒融入幻星主干，那棵本如枯木般的主干忽然一震，在顶端一根分枝上缓缓冒出了一片嫩叶！
精灵血脉幻星能力终于复苏了！李察几乎要跳起欢呼！成功激活幻星能力，已可见深蓝幻想的强大。
此时距离天亮已不远了，李察按捺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冥想。这次进入冥想不久，李察体内的幻星主干顶端的新叶就开始轻轻颤动，片刻之后，李察周围居然同时浮现了七八点星芒！而且其中还有一颗特别巨大，是普通星芒的一倍。
巨大的惊喜险些让李察直接脱离冥想状态。
刚刚激活了幻星血脉，就让李察的冥想效率提升了三分之一。现在的瓶颈不再是找不到星芒，反而是李察捕捉不到那么多的星芒。好在浮现的星芒中偶尔会出现个头特别大的家伙，就成了李察的首选。
但是再冥想一个小时后，李察的心境终于难以平静，于是退出了冥想状态。今天收获巨大，适当的放纵也是必要的。
往窗外看看，距离黎明还有半小时左右，正是最黑暗的时候。于是李察索性披衣出屋，在营地中随意巡视着。
现在大部分贵族的兵力已经到位，纷纷在蓝水绿洲外扎营，形成大大小小十几个营地。而希姆子爵的营地则紧挨着李察的部队驻地。遥遥望去，子爵营地内一片安静，闪耀的魔法火炬下，只见一队队军容整齐的巡逻士兵在走来走去，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杂乱身影。
相比之下，其它贵族的私兵营地军纪就要差得多了。最好的算是苍狼公爵的附庸军队，但也时时看到有零散战士走动。有些贵族私兵的营地干脆空荡荡的，显然集体到绿洲城内寻欢作乐去了。而另外一个贵族营地则灯火通明，喧嚣之声遥遥可闻，仍在狂欢。
看到这些部队，李察不禁摇了摇头。不过他原本也没打算依靠这批流氓一般的私军。而且就算没什么战斗力的私军，李察自信也能够让他们发挥出一些作用来。
在浓郁的黑暗中，忽然多出了一点光。
李察不用看，就知道随时随地总把自己弄得如此光辉夺目的家伙，必定是伊俄。说起来，他倒是快有一个月没有看到伊俄了。偶尔见到流砂，她身边已没有了伊俄的身影。
再说，痛揍了伊俄一顿后，李察自觉心胸又宽阔了不少。但是，假如战斗神官还是那么不开眼的话，李察倒不介意让自己的心胸再开阔一些。反正事实已经证明大魔法师的心胸还大有潜力可挖，和歌顿那种似乎可以包容世界的心胸相比，至少现在还不具备可比性。可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歌顿也可以让自己的心眼小到容不下一粒砂子的地步。
身边的光芒越来越亮了，伊俄已经和李察并肩而立，一同遥望着远方精彩纷呈的私兵军营。
“大魔法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冥想吗？”伊俄问。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说：“如果打仗的时候你还是如此光芒四射的话，就会成为敌人射手的活靶子。”
“是吗？你难道不知道，永恒龙殿的战斗神官根本不怕射手？”伊俄笑道。
“不怕射手，不代表不怕杀手。不然也不会被我揍晕了。”李察悠然说。现在在伊俄面前，他倒是有足够的自信。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是十四级了。”伊俄试图换个角度打击李察。
“一段时间内，我还会是十二级。”李察说。淡然的话语中却带有强大的自信，让伊俄不断皱眉。上次肉搏，可以说伊俄没有预料到李察会如此拼命，而且体格如此强壮，也可以说是李察的运气够好。但是当伊俄升到十四级后，他不相信李察有任何能赢的机会。有时候力量等级的差距是不能单靠技巧弥补的，何况天选卫士的格斗术会跟着等级晋升。
李察又说：“你难道只敢和比自己等级低的人战斗吗？我和流砂刚到法罗的时候，每场战斗都是面对等级高得多的敌人。”
伊俄并不为李察的言辞所动：“等级才是真正的优势！话说回来，大魔法师阁下，我听说你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师啊，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能够举行两次最高等级的献祭，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是有一个好老师，也有一个不错的家族。至于我的父母，则给了我不错的血脉能力。但是，假如你和我同时拥有这一切，到了现在，你肯定会被我踩在脚下！老子在辛苦冥想，努力钻研构装，连觉都舍不得睡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所以，别拿这些来说事，有本事就来把我揍趴下！”
伊俄也笑了，说：“别以为只有你一个勤奋拼命！我们走着瞧吧，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继续吹！”
战斗神官终于大怒，他向远方的军营一指，冷笑着说：“你就准备靠这些乌合之众打穿染血之地？”
“不可能吗？”李察反问。
“在我手里，一只绵羊都会变成狮子！想要打通染血之地，还是得靠我！”伊俄傲然说。
李察则哈哈大笑，说：“在我手下，一群绵羊会变成狼群！你这东西没出现的时候，难道老子打的不是仗？”
伊俄默然片刻，才说：“十二级的大魔法师先生，那我就看看，在你手里又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出来！”
李察忽然豪气大发，同时又有些内急，反正左右无人，索性拉开了裤子，开始对着草丛放水，一边说：“老子就让你看看！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指挥，那就给我呆在这，我不需要指挥不动的家伙，哪怕那家伙是一个战斗神官。说句不好听的，这场战争，还真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伊俄重重哼了一声，索性也拉开了裤子，一边放水，一边咬牙道：“你当老子象你一样无耻？作弊这种事，只属于你们这些贵族！”
于是，在黎明前的夜，一个大魔法师和一个战斗神官，对着同一丛灌木开始了另类的战斗，结果平分秋色。
第二天，是李察初次检阅贵族军队的日子。
所有的私军都被轮流拉到同一块场地上，李察则和贵族们代表们一起检阅。这一比较，私军素质高下，登时一目了然。苍狼公爵的附庸大多是好战分子，军队精锐自不必说。然而最精锐的反而是希姆子爵的军队，倒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李察倒是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希姆子爵这批军队，其实是他的父亲苍鹿伯爵，以及格拉斯堡公爵抽调精锐组成，而他的母亲也从娘家调了一些精锐战士过来。所以家族为了希姆的重新崛起，还是下了血本。
直到最后，才轮到李察的部队。
李察只让人形初级步兵出场，却一举镇住了所有的贵族。

第八十四章 智慧（上）
整整七百九级战士！如果配上战马，这批人直接就可以组成一个最精锐的骑士团！和鹰旗骑士同一级别的骑士团！从数量上来说，甚至已经超过了鹰旗骑士团的核心骑士。
再看这些战士的精良装备，没有人怀疑，这批战士可以轻易击溃数倍于已的敌人。更何况，李察还有着已闻名于外的法师团和神官团。
看到这批如狼似虎的战士，所有的贵族都为之失声。现在在场的贵族代表，和一月前的那批不同，许多都已换成懂得统兵的将领，自然能够看出这批战士的不凡。相信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愿意面对这样的敌人。
贵族将领们的反应让李察十分满意。夸耀武力是一种直接而行之有效的震慑，这样才能为下一步的部队改编铺平道路。
无论大小贵族，一向都把私军指挥权看得极重，而且各贵族的私军良莠不齐，很有一批私军需要强调一下军纪。最后，李察还要训练他们掌握基本的阵形，并且学习各种军令。不然的话，李察就是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指挥一群不听命令的军队取胜。
按李察的预计，光是整编就需要再花去至少十天的时间。他已经有了完整构想，除了所有贵族私军按兵种重编外，还会将部队分为三个层次。
核心就是李察自己的军队，这是李察用于克敌制胜的主力。其次则是希姆子爵和苍狼公爵附庸的部队，这批部队就和绿森位面的军队一样，好好训练编组后会发挥重要作用。最后则是其它贵族的私军，李察估计自己至少要花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让他们彻底成形。他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所以这部分军队的用处就是在战斗时填补空缺，或是当炮灰使用。只不过在李察手下，就是炮灰也不是那么容易牺牲的。
军队检阅仪式之后，李察召集了所有贵族统帅，直截了当地宣布整编方案。果然不出李察所料，立刻就有几名将领炸了锅。直接嚷嚷着李察这是图谋不轨。
然而希姆子爵和苍狼公爵附庸马上表态愿意服从李察的一切命令，他们这一带头，立刻压下了大多数的反对声音。最终只剩下一名只带着两百私军前来的贵族将领执意不肯接受改编，而是要求退出。
一直沉默的李察这时笑了，摸着唇边刚硬的短须，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退出？”
那将军即刻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拔出长剑，吼叫着：“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红杉王国的爵士……”
将军一句话没有说完，李察已闪至他的面前，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迅若闪电，又是出奇不意，那名将军作梦都没有想到李察会突然动手。他拔剑在手，只是虚张声势，做做姿态而已，原本也不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真对主帅动手，因此注意力都放在会议室内李察的追随者和卫兵身上。李察是个魔法师，谁又能想得到一个魔法师居然会挥拳就打？
十二级的将军应拳而倒，挣扎了两下就人事不省，显然李察的那一拳力量非常沉重，居然把将军一拳砸昏过去。
贵族们一片哗然，他们可没有看到李察和伊俄的那场肉搏战。在法罗，法师和牧师可都是以身体孱弱而闻名的。
只有希姆对此结果毫不惊讶，而且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家族的面子，他还是很想跳到那将军身上再踩几脚的，以充分表达对李察的忠心。
独角兽子爵的心路变化很奇妙，由痛恨、恐惧、惊惧一路变化，最后反而成了忠心，甚至有些依赖了。
靠在墙角的伊俄忽然双眉微微一皱，在场诸人中，只有他看出李察使用的是神官格斗术，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时间，李察的神官格斗术居然又有进步。这样下去的话，可真有些麻烦了。
李察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然坐下，对刚德说：“去把这家伙的部队接管了。”
刚德应声而出，根本没问如果遇到抵抗会怎么办。
李察环视会场一周，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最终鸦雀无声。他这才站起，把双手撑在桌上，身体略略前倾，沉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改编部队感到不满。但想要靠这点人打通染血之地，不彻底改编根本行不通。而如果再扩大军队规模，我们的补给就不可能跟得上。当纵贯线计划正式开始十天后，我会给你们一次退出的机会。那时谁不想干了，就可以带着自己的部队离开。”
说完，李察再次强调：“记住，开战十天之后，那会是你们惟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不过李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不少贵族发觉他的语气有些奇特。
作战会议结束，贵族将领们议论纷纷地走出会议室。
其中许多人看出了李察约定十天的用意，那就是给他们看看希望。直到这时，将领们才想起李察一系列光辉战绩，有几个甚至开始热烈辩论起来，但没过一会，希姆子爵的脸色就变得铁青。谈得忘形的将领们一时间忘记了，李察为世人所知的战绩倒有一大半是建立在希姆子爵和他背后的家族身上。
直到子爵忍无可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领们才恍然大悟，住口不言。可没过多久，又有人忍不住讨论起李察在十天内能够前进多远。有说三十公里的，有说五十公里的。这两个距离上各有一处必攻的要地。
希姆也忘记了不快，参加到讨论中，他独独坚持李察可以打到八十公里。将军们很明白希姆子爵睚眦必报的个性，虽然不敢太过争辩，但明显神情异样，不少人都认为希姆拼命吹嘘李察的目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毕竟希姆在李察手上败得实在太惨。红杉王国大部分贵族并不知道那场纷争的中后期希姆子爵并不在现场。
然而，大多数将军们却也忘记了他们手下的私军，论素质装备还远不如子爵的精兵。
李察自有自己的想法，却没有和任何人说。他白天忙于编组军队，晚上则加速冥想，并且把所有能够引动的星芒都补给幻星主干。既然发现精灵幻星血脉可以加快冥想的速度，自然要第一时间强化。这种血脉能力，越早强化收效就越大。随着时间推移，幻星主干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第二根分枝已经长出，枝梢处则多出一点嫩绿，随时都有可能萌发出第二片叶子。就是不知第二片枝叶长出时，幻星会赋与李察什么样的能力。
至于伊俄，李察已经决定暂时把他放在一边。所谓等级之争，在接下来的一连串大事面前，几乎微不足道李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个元帅如果和对方的小兵去拼命，要么是愚蠢透顶，要么就已是山穷水尽。
冥想之余，李察还给山德鲁和流砂各制作了一个构装。
给亡灵法师的是二阶构装魔力，可以增加亡灵法师魔力近三成，也就意味着山德鲁的亡灵军队数量同样增加三成。给流砂的构装则耗去了李察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罕见地出了两次错才最终完成。二阶构装法术加速，虽然是一个标准版构装，但是难度却超过某些三阶构装。但是法术加速10％，对流砂来说却是极为重要。
最后，李察还当练手一样制作了一个永久加成20％力量的构装，交给了希姆，算作给他的第一份报酬，让他可以向家族暂时交差。得到构装的希姆又惊又喜，立刻第一时间派遣心腹将它护送回去。
十天后，李察已将大军重编完毕，并且通过斩杀十余名闹事的私军士兵确立了军纪。在第十一天，近万大军从蓝水绿洲出发，纵贯线计划正式开始！
踏出蓝水绿洲时，就连李察自己都没有预见到，接下来将会是怎样波澜壮阔的一场大战。
跟随着大军出发的，还有由一万多奴隶兵组成的后勤部队。而且从以金辉战旗为首的十余家大小商会在染血之地上的据点处也都可以获得一定补给。
出征时，李察一反常态没有骑马，而是选择了乘车。流砂这次和李察同车，她以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凝视着地图的李察。
片刻后，李察忽然自语道：“这样不行！必须把神官和法师集中起来使用，才会有最大效果。”
随即李察双眉紧锁，不住用手揉着额角，喃喃地说：“不过，法师们也就算了，那些神殿神官是绝不会听我指挥的，这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任？”
流砂忽然看到李察眉宇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这已经是今天以来的第三次了。深蓝法师一向体壮如牛，李察怎么会显得如此憔悴疲惫？
流砂忍不住说：“李察，你怎么了？如果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吧，神术活力不能多用。所以我现在也没办法帮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头痛得厉害！”说话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李察忍不住抱住了脑袋！

第八十五章 智慧（下）
“你怎么了？”流砂再次慌了，可是神术探测的结果，却没有从李察身上得到任何反应。这意味着李察既不需要治疗，亦不需要净化。可是李察意志力一向过人，只看他现在明显表露出来的痛苦之色，流砂就可以感觉到他正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李察的意识已全被剧痛所占据，根本听不到流砂在说什么。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仿佛灵魂正在撕裂一般，一些肉体上的止痛手段全都无效，在痛到极处时，李察甚至直接用头在马车的车壁上撞去。可是撞头那一点点痛完全可以忽略，丝毫无助于李察抵御剧痛。
流砂已经彻底慌乱，她一边把所知的神术都扔在李察身上，一边将克拉克和伊俄都叫了进来。李察所有的追随者也都得到消息，聚拢到马车周围，看着倒在马车地板上抽搐不已的李察，人人束手无策，而且为了不至于动摇军心，他们面上还要做出没有太大问题的样子。
希姆的行军位置最靠近李察这边，他也是贵族将领中第一个发现情况有异的，虽然被追随者们挡在外圈。但他显然还是看到了点什么，并且一下子变得聪明起来，不但自己退了回去，还顺手忽悠走了几个也感觉到联军指挥者中军有异常的将军。
流砂的神术全然无效，克拉克和伊俄的神术自然也不可能有用。
就在这时，亡灵法师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通灵之眼，双瞳中泛上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然后以这双死人专属的眼睛看着李察，片刻后忽然说：“主人象是正在进行某种蜕变！”
虽然山德鲁说不出李察正在进行什么蜕变，但他的话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果然，几分钟之后，李察身体抽搐的症状慢慢平缓下来。
此刻在李察的意识深处，他正观看着自己的灵魂。那是一团朦胧不定的光团，里面缠绕着许多不同的力量。此刻李察的灵魂某处一个部位正逐渐鼓起，然后裂开，挤出一个乳白色的小光点。和整个灵魂相比，这个小光点要小得多，就象篝火旁的一支蜡烛。光点出现的刹那，李察忽然浮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象是多了一双眼睛，又象是在心中打开了一扇窗户。
在李察的意识中，又出现了第二个声音，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的意识。这个意识的思考速度显著不如原本拥有两级智慧天赋的主意识，但也是普通人的两倍了，已经达到普通人中相当聪明的水准。
李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长时间高强度的用脑，李察的智慧天赋再度晋阶，成为三级。第三级并没有提升李察主意识的思维速度，而是衍生出了一个能够独立处理事务的意识！从今而后，李察就可以做到真正的分心二用了！只是分裂意识的过程实在痛苦，整个过程就相当于在撕裂灵魂。
直到新意识稳定，李察才恢复了清醒，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他恢复过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察感觉到一阵极度的疲累涌上心头，只匆匆交待了几句自己没事，就忍不住沉沉睡去。当他醒来时，竟已是黄昏，而且是躺在营帐里。两个意识同时醒来，反复世界也变成了双重叠影，让李察一时极不适应，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
接下来，李察面临的问题就是，让这个新生的意识做什么。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仰躺在床上，把近期、中期和远期需要做的事一件件都梳理出来，然后根据轻重缓急重新分类。
李察在意识中划了个十字座标，横为重要，竖为紧急，如是就简单了，李察只需要从即重要又紧急的事情中挑几件出来交给第二意识去处理就行了。
最后反复选择，李察决定让第二意识继续研究神官格斗术。
永恒龙殿的神官格斗术及为高深，基本动作只有几十个，可是组合却有成千上万种，再考虑配合环境的话简直就是无穷无尽。同样的格斗术在不同的两个人手里，威力可以天差地别。李察心知哪怕有智慧天赋和流砂的教导，自己的神官格斗术与伊俄还有相当大的差距。那日战斗之所以能赢，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李察敢拼命，又实在运气不错。
推衍神官格斗术并不是为了和伊俄争风，李察有更深一层的考虑。这是纯粹的战技，对个人战力是直接提升，提升幅度虽然不如等级那样巨大，却是在等级和构装之外最直接有效的提升途径。
而且顶级战技到了巅峰都有共通性，李察已经发现，随着战技的磨练，自己身体的柔韧度和灵活度得到提高，精灵秘剑的使用也更为流畅。
引动七弦月力的秘剑是一套与常规大相径庭的武技，自当日得到歌顿的传承后，李察也曾潜心研究过。但是似乎秘剑的进阶并非依靠反复练习，也没有什么严格的招式上的要求。每次所用武技效果强弱，一个来自于月力的浓厚，一个则在于自身躯体的强度。
李察从而得出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或许精灵秘剑是一套由强者使用便会越强的战技。但他一直没有机会获得顶级武技来证实自己的猜想，况且传统武技的方法也不适合一个法职者去学习。
然而推衍神官格斗术是一项无比繁重的工作，李察用主意识稍稍估算了一下需要的时间，赫然发现哪怕第二意识日夜不停地推衍领悟，以目前的思考速度恐怕至少要数百年的时间！李察哪有数百年的生命？
但是李察没有犹豫，立刻由第二意识开始推衍领悟。在神官格斗术上每前进一小步，李察的个人战力都会相应有所前进。无论在染血之地，在诺兰德还是其它什么地方，精湛的战技和强大的武力总意味着额外的生命。
做完了这件事，李察才觉得有些饿了，于是走出营帐，把追随者们和希姆子爵都召集过来，一边用晚餐，一边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
当李察沉睡过后，大军又向前走了十公里，就驻地扎营，等候李察的醒来。当然在李察无法露面的情况下，大军得以平稳无波，希姆子爵又在其中出力不少。
现在大军距离第一个要拔除的钉子，蓝方营地，还有十公里左右。
蓝方营地，是蓝水绿洲西北方向上的一座巨型奴隶营地，亦是整个染血之地中一座重要的奴隶中转站。
营地的规模堪比小城，里面常年关押着数以万计的奴隶，整个营地可容纳的全部奴隶超过十万名！营地中常年驻守着千余名守军，因为时时刻刻要面对马匪和暴乱异族奴隶的威胁，这批战士异常的精锐狠辣。
蓝方营地幕后主人是铁三角帝国的兰博特伯爵。
兰博特本身的经历堪称传奇，他原本只是铁三角帝国的一个小小爵士，但心机深沉狠辣，自从参加了一次深入染血之地的奴隶贸易后，就开始全力投入到这一行当。几十年下来，数量众多的奴隶为他带来了巨额的财富，同样也给他带来了大片领地。伯爵麾下军队众多，又有几支活跃在染血之地的大型捕奴团，因此在铁三角帝国中也颇有凶名，一般贵族都不愿意招惹这个靠奴隶贸易起家的家伙。
因为兰博特伯爵的背景，以及蓝方营地的地理位置，蓝方营地就成为商队和奴隶商队前往铁三角帝国的重要补给点之一，所以这里常年有着数量众多的商队武装。哪怕平时都保持在千人以上的水准。红色哥萨克也把这里当成一个重要据点。
在获悉李察重新出现的消息后，红色哥萨克就停下了集结主力的行动，随着李察挥军歼灭奥多姆的精锐重骑，并且击杀了圣域强者奥多姆的消息传开后，红色哥萨克的主力就悄然从蓝水绿洲外围消失。
但是他们却没有停止在蓝方营地内大举增兵，目前护卫的数量达到一千五百人，和兰博特伯爵的守卫差不多了。
现在整个蓝方营地内各类武装力量已接近四千人。这批军队想要抵抗李察的上万大军或许有些难度，但是也不是一次两次遭遇战或者接触战能解决的。别忘了营地内还有上万的奴隶，把他们都动员起来的话，凭藉营地坚固的工事，守上十天半个月的还不是问题。
李察的纵贯线计划声势浩大，前后准备的时间近两个月，自然消息早就传播开去。只是其它人并不清楚李察具体的进军路线而已。而蓝方营地中原本的商队早已得到李察将要发兵的消息，于是除了红色哥萨克和几个与兰博特伯爵交好的小势力外，全都连夜离开了蓝方营地，以逃避可能点燃的战火。
按照惯例，遇到这种据地战，大战一起，哪怕是寄宿营地的外来人的护卫和奴隶都会被征调。在商人眼中，这些可都是金币。以兰博特伯爵的为人，战后是不会有什么抚恤和补偿的，就是有，一个人头也拿不到一枚金币，跟打发乞丐差不多。谁会替这样的人卖命？

第八十六章 暗流
了解了当下位置后，李察看了看时间，此刻是七点，于是说：“好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召集所有将领，我要讨论一下明天攻打蓝方营地的方案。”
“十一点？”希姆子爵觉得这个时间很奇妙，这不是该休息和睡觉的时间吗？不休息好，明天哪有精神打仗？
不过李察点了点头，说：“十一点！另外，希姆，你八点半的时候过来一下。”
接下来，李察埋头消灭了自己的晚餐，一份足有五公斤重的烤野猪肋排，就回到营帐，开始对着地图思索。而他的追随者们，则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军营很快安静下来，除了巡逻的战士，其它人都逐渐进入了梦乡。大战在即，即使最不守军纪的兵痞也认真休息，谁不爱惜自己的小命？
李察研究了一会地图，再看了看时间，索性躺到床上去了。在他的意识中，整个蓝方营地的俯视图，正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夜渐渐深了，蓝方营地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指挥着一队队奴隶，不断把巨石砂土搬上营墙，加固防御。同时大捆的巨型弩箭也从库房中取出。
这些足有三米长的巨型弩箭用于城防箭塔，射程远达千米，威力巨大。整个蓝方营地内只有四台城防巨弩，分别安放在四角的平台上。现在两台巨弩刚刚安装完毕，另外两台还在紧张的组装中，要到午夜才能组装完毕。
四台巨弩是兰博特伯爵耗费巨资购买，刚刚运抵蓝方营地的。除了普通弩箭外，每台巨弩还配了两支魔法追踪弩。每支十万金币的魔法追踪弩箭，就是兰博特也买不起多少。若不是蓝方营地意义重大，兰博特连一具城防弩都不会买，而是用常规战争的方式依靠护卫和奴隶武士们用性命去抵抗可能的进攻。在染血之地，魔法巨弩可比人命值钱多了。
这时，整个蓝方营地内都没有人注意到，夜中飞舞觅食的大量蝙蝠中，混杂着几只体形格外巨大的异种蝙蝠。一幅幅画面，就通过灵魂链接传递到了李察的意识内，并且拼成了一幅完整的俯视画面。
在一具已经安装好的巨弩旁，十几名精赤着上身，面貌凶狠的驯奴手正挥舞着鞭子，指挥着两头高达四米的成年食人魔走上城墙。食人魔都带着沉重的手脚镣铐，不时凶狠地向周围咆哮着，露出长长的獠牙。然而他们示威的后果，就是招来一顿狠狠的鞭打。
在驯奴手的身后，几名气势沉稳的武者正紧盯着两头食人魔，他们都有十三级的实力，手中的破甲斩斧如果抡起来，足可斩断食人魔的骨头。
最终两头食人魔还是被赶上了城头，被栓在巨大的绞盘上。随后，绞盘在两头食人魔和二十个野蛮人奴隶的推动下，缓缓转动。于是一具已经组装好的城防巨弩，终于吱吱嘎嘎地响着，被缓缓拉开十几股犀牛皮生硝绞制成的弓弦。
在远处，看到食人魔们拉开的是城防巨弩，而不是轨道钢门之类的城防工具，李察倒是松了口气。不过他随即想起了轨道钢门的恐怖造价，谁会在染血之地用上这种设施？这是只会在王都之类的巨城，又或是哪个不容有失的军事要塞才会存在的东西。
一枚巨弩被填放在弩机上，随后一声令下，整个城防巨弩发出一声怒吼，甚至机体都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巨箭则如闪电般掠入黑夜，消失在夜幕中。
夜空中一只蝙蝠一个飞旋，立刻巨箭消失的地方飞去，片刻之后就找到了弩箭的落点。试射得到射程，竟然远达一千两百多米！如此射程，让李察也为之变色。
除了极少的例外，没有任何大魔导师能够在这种距离外施法，这种巨弩如果配置的追踪箭足够多，完全可说是魔导师杀手。而且，只要舍得下本钱，追踪弩还可以附加增程效果，那么将可击杀两千米外的目标！
好在城防巨弩造价昂贵，大部分材质用于增加攻击力，本身就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功能，只要能直接打击到本体，很容易被摧毁成一堆零件，从这点上来说，比魔法塔的麻烦程度要小多了。要不然的话，李察还真得考虑绕过蓝方营地了。但是在自己后方留下这样一个囤集重兵的敌对营地，是任何一个有点头脑的统帅都不会做的事。
蓝方营地中，几名侏儒奔到了巨弩旁，不断计算着什么，随后一个留着花白大胡子的侏儒就跳到了弩机上，开始大声叫喊，指挥着一队队战士把成块的铁锭搬来，加固在弩机的底座上。
“侏儒？”李察又是一怔。
侏儒，也是分布在诸多位面的智慧种族。他们身体不高，天然力量就有缺陷，却由过人的智慧和灵活所弥补。有人说他们是矮人的近亲，也有人说侏儒和人类一样，都是无尽位面内原生的种族。
侏儒是天生的炼金师，同时有着不俗的魔法天赋，他们还是刺客和杀手的天然人选。李察早就知道法罗位面也有侏儒，不过据说侏儒创造的庞大帝国还在苍白高地更西的方向，中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巨龙之巅山脉。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法罗看到侏儒。这些城防巨弩看来就是出自侏儒之手，难怪威力远在普通巨弩之上，直追诺兰德的精品。李察可还记得，在深蓝的魔法实验室内，最顶级的炼金设备都是出自侏儒或者是精灵帝国的订制品。
“这几个小东西，一定要留活的！”李察即刻决定，一定要把这些侏儒抓在手里。
夜渐渐深了，午夜时分，最后两具城防巨弩终于试射完毕，蓝方营地逐渐进入梦乡。他们派出的侦骑已经确定了李察军营的位置，从双方距离来看，战斗将会在明天中午打响。但也有可能不会触发战争。毕竟在今天之前，兰伯特伯爵和李察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兰博特伯爵正从一头讯鹰脚爪上取下一个铜制圆管，取出里面的情报，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快步走到书房，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染血之地地形图，抚须沉思。
地图上蓝方营地被重重标注出来，四条奴隶运输路线中，有两条是途经蓝方营地的。书房内还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魔法师，同时也是伯爵的参谋。
大魔法师把情报反复读了几遍，才说：“李察真就只带了一万人，而现在蓝方营地内能够用来防守的战士有四千人。守住营地虽然略显不足，但是李察想要攻下营地，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想他会仔细考虑的，毕竟如果伤亡过大，就算打下了蓝方，也没有余力再向西进了。只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及早把红色哥萨克驱逐出去的。他们和李察现在是死仇，如果蓝方营地守卫充足，里面没有红色哥萨克的人，李察完全有可能绕过营地，继续西进。”
兰博特伯爵哼了一声，说：“有没有红色哥萨克根本没有区别！李察可不是个眼中只有仇恨的家伙。不过他如果想要攻打蓝方的话，那就尽管让他试试！我的部队可和红杉那些废物不一样！”
听到伯爵杀气腾腾的话语，大魔法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伯爵亲手终结的生命至少有数千条，直到现在，每当他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砍一两个奴隶的脑袋。
用兰博特自己的话讲，那就是人头落地的时候，就是人生最美妙的一刻。
现在伯爵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因为没想到李察真的率领大军来到了蓝方营地附近，明显不怀好意。
大魔法师小心翼翼地问：“伯爵大人，撒伦威尔大人那边还在等着您的消息呢！”
兰博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重重哼了一声，说：“不去！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还当我不知道！染血之地的确是块肥肉，却不是谁都能来咬一口的。我杀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和收获。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得到名份的皇子，也想在这里插上一手，凭什么？他要想去，那就自己想办法，想拿我当刀使，门都没有！”
大魔法师点头，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大魔法师退出了书房，兰博特却不顾夜色已深，仍然站在地图前，紧紧盯着蓝方营地的标记。其实在心底伯爵并不如何着急，他早就做了准备，并且在营地中还有那个人在。李察若来，只会撞个头破血流。
此时此刻，铁三角帝国实力侯爵杨的城堡内依然灯火通明，会议室中央已经被搬空，改为摆放上一座高精度的魔法沙盘地图。上面展现的正是铁三角帝国南部和染血之地的地形。
撒伦威尔正站在沙盘前，用手中纤长可伸缩的秘银指挥棒点着沙盘，一边讲解着：“我预料李察的部队将会快速突破最初的一百公里，为所有的贵族们竖立信心，以便让更多的红杉贵族加入，得到援军以及更多的支持。而我们的军队，将会分成三个部分，首先，阿尔爵士率领的轻装部队将会直插血旗山谷，并且在那里建立防御，要牢牢顶住李察的进攻，至少支持三天！”

第八十七章 布局
撒伦威尔又向另一处一点，说：“辛顿将军，您的职责就是沿着这条路线南插，直切蓝水绿洲，并在火石岩林区埋伏下来。只要有来自红杉王国方面的援军，就想办法阻止迟滞，尽量拖延时间。”
撒伦威尔手中的指挥棒不断在魔法沙盘上移动，魔法地图上一个个军团的标记就相应移动，同时在沙盘上留下条条移动的轨迹。
最后，撒伦威尔盯着沙盘，目光中闪动寒意，用指挥棒在血旗山谷前的一片平原用力一点，说：“等李察抵达血旗山谷，我会亲率帝国第七和第八军团，以及三个骑士联队，直扑枯骨平原，在这里和李察决战！整个行军路途需要花费两天时间，所以阿尔爵士，你的职责重大，只要你挡住李察三天，我的大军就能够将李察一口吞下！”
阿尔爵士是一名健硕而又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闻言只是沉声说了一句：“必然不辱使命！”就没有其他多余的言语了。
不过撒伦威尔熟知他的性格，用拳头在爵士如磐石般坚硬的胸膛上重重一砸，说：“好！就让李察尝尝帝国铁壁的厉害！”
单从兵种上来说，想要以轻装部队阻挡李察步骑混合的精锐，看似荒谬，但是会议室内的十几名大小贵族和多位将领却觉得理所当然。
阿尔爵士是帝国名将之一，极为擅长防御，如果不是受他那奴隶出身的母亲拖累，现在阿尔早该是个子爵了。但所有人都公认，在阿尔爵士有生之年，积功升至男爵是板上钉钉之事。
最后，撒伦威尔盯着枯骨平原，忽然笑了，自语说：“三万大军对你的一万杂兵，李察，我倒要看看这一仗你准备怎么打！”
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终于有一名伯爵开口问道：“大人，李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开拓骑士，值得您如此倾尽全力吗？其实，趁着李施龙图和巨龙教徒间陷入僵局，何不按您原本的计划东征，把那边的几个独立贵族吞并呢？这可是更加醒目的功劳，对于陛下的影响更加显著。”
这名伯爵说得很在理，撒伦威尔出众的领军才能是他争夺皇位的最大依靠。可是领军才能并不是光靠说的，还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战绩才行。然而最近一年来，撒伦威尔的战绩实在说不上耀眼，领导联军对战异位面入侵者辛克蕾尔大败而归，结果辛克蕾尔却被红杉王国一个小小的男爵给消灭了。这无异于在撒伦威尔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结果铁三角帝国内流言四起，其他皇子抓住时机纷纷在皇帝面前攻击撒伦威尔的无能。好在撒伦威尔还有过往的战绩作为支撑，而李施龙图又意外地在巨龙教徒手下吃了几个败仗，皇帝这才保留了撒伦威尔的兵权。
接下来，在整整半年多的时间里，撒伦威尔忙于扩充兵力，训练队伍，并且不断想办法拉拢更多贵族的支持。出于投资的目的，许多贵族没有出人，却支持了他不少军费。撒伦威尔即刻将大量的金币换成了战士、装备，以及训练的费用。
手上拥有五个军团番号的撒伦威尔，经过半年蛰伏，军团下战士的实际数量翻了一倍，而战斗力的提升也相去无几。这股力量，原本准备剑指东方，吞并一系列小国和独立贵族后，再击穿安地斯长廊，将帝国的疆域延伸到鲸湾，从而获得一个意义重大的出海口。
没想到听到了李察纵贯线计划后，撒伦威尔即刻改变了原有计划，而是准备拿出全力，一举在染血之地歼灭李察！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处？
李察几乎可说默默无闻，他的封衔只是爵士，而开拓骑士这个称号本身就代表着没有底蕴的战争暴发户。就算李察近期在红杉王国里有点战绩，但是在帝国将军们的眼里，王国也就比独立贵族领强一点而已。
至于染血之地更是复杂贫瘠，地势复杂，与多个民族势力接壤，是天然的战争之地。帝国占了那里能得到多少价值目前还不好说，可是后续的维持成本却是可见的，而且还会失去一部分缓冲带。
在众人眼中，这是一场只要开打就代价巨大，而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的战争。
撒伦威尔从周围的人一张张脸望过去，见到的大多是不解和置疑。从表面上看，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战争，可是在撒伦威尔的心底，却又浮现出当初那组不可思议的数字。
二千八百对三百一十。
这是至今都让撒伦威尔苦思不解的战损比。甚至面对如魔鬼般的辛克蕾尔的惨败，都不若这一数字让他感到印象深刻，毕竟他知道面对辛克蕾尔失败的原因，并且有信心在一定条件下不是不能扭转战局的。李察则不同，一批本是乌合之众的野蛮人和沙民骑士，在李察手下都能打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战果，这样的人，如果掌握了大军，又会怎样？
所以在听到纵贯线计划之后，撒伦威尔终于痛下决心，掉转兵锋，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先行扑灭李察！
“各位。”撒伦威尔的声音严肃而低沉，以前所未有的凝重说：“如果不趁现在消灭李察，将来他必成帝国的大敌！和帝国的安危相比，我个人的一点功绩不算什么。”
众人从来没有看到过撒伦威尔如此郑重，讶然相顾。他们追随撒伦威尔，并不仅仅因为他皇子、天才战略指挥者、大魔法师的辉煌头衔，撒伦威尔高瞻远瞩的大局观也一向为他们所膺服。虽然他们也都承认，红杉王国的纵贯线计划对于紧贴其边的铁三角帝国并不是件好事，帝国也可以在适当时机加以扰乱，但是撒伦威尔竟然把此事提到这样一种高度，却是始料未及的。
只有实力侯爵杨若有所思，隶属于他的红色哥萨克近期在染血之地损失惨重，核心力量被消灭了三分之一以上，损失金币数以百万计。透过这些数字，杨也能了解一些李察的可怕。
一场风暴正在北地之国形成，准备扑向染血之地，一举将李察撕碎！
李察对北方正在酝酿的风暴还一无所知，只是在床上安静地躺着，凝望着帐顶。
在他意识中，有一幅极为详细的地图，范围涵盖了整个染血之地以及周边地区。在地图上，滚滚兵锋正从蓝水绿洲出发，一路势如破竹，摧毁前方所有阻碍，直抵苍白高地。在进军路途中，各种势力纷纷涌向这支军队，却无一不在铁流前碰得头破血流！
李察正在意识中推演整个战役，重中之重则是四道从铁三角帝国涌出的兵锋洪流，代表着铁三角帝国可能的四条干预路线。每道兵锋上都有撒伦威尔的名字，随着铁三角帝国兵锋被粉碎，撒伦威尔的名字也被打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李察的唇边带上了散发着寒气的微笑，轻声说：“撒伦威尔，你要是敢来，就不要再想回去了！”
魔法钟的刻度指向了夜里十点，李察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出了营帐。他在意识中下了几个命令，军营的侧门就被打开，隶属于李察的部队一队队离开了营地，悄然远去。
片刻后，希姆和苍狼公爵的混编部队也趁着夜色离开了军营，不知去向。
等到十一点时，营地中只剩下属于外围贵族的几千步兵。而这时，实质上已经等于是被架空的贵族和将军们都被李察邀请到了中军大帐内，这里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说是要给他们宵夜。李察不知去向，这里由希姆子爵坐上了主位。
李察部队的调动，以及所有隶属于他的追随者全部消失，不可能瞒得过这些将军们。他们都知道李察肯定有所行动，但不管是什么行动，只要不用他们上战场，总是好的。
无论贵族还是将军，无论年纪长幼，喝酒宵夜总是精通的，所以很快就进入状态，营帐中一片欢乐。
魔法钟的刻度已近子夜。
蓝方营地已是一片寂静，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凝重。除了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偶尔一声战马的长嘶也能传出很远。
夜幕下，几骑轻骑正纵马向蓝方营地走去，他们是在营地周围巡逻的侦察骑兵，现在已经到了交班的时刻。
越过一个小土坡，营地的灯火遥遥在望，想到烈酒和温暖的床铺，几名骑兵不由得都兴奋起来，加快了马速。
然而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射出一支利箭！为首的骑兵应箭落马，没能发出半点声息，胯下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也随之轰然倒地，长长的箭羽堵住了嘶鸣。随后利箭不断从黑暗中射出，将这批侦察骑兵全部射倒。
袭击来得如此突然，全部骑兵倒下时，只有一人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微弱的惨叫。然而肯定传不到两公里外的营地内。
在黑暗中，走出一队队战士。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潜近到距离蓝方营地不到千米距离，然后一排排坐下，开始进食以补充体力。
李察出现在队伍后方，遥望着蓝方营地，耐心地等候着。

第八十八章 夜袭（上）
城墙上被火把照耀得有如白昼，特别是魔法城防弩附近，更是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在形影不离地守卫着。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城头的火把明灭不定。
夜空中，一只只蝙蝠开始压低高度，甚至有几只在营地内低空掠过。在李察意识内，几个光点纷纷接近或到达预定的位置。
“时间到了。”李察淡然下达了命令，随后就策动战马，带领着追随者笔直奔向蓝方营地！
奔雷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城头守卫的哨兵惊疑不定地探身向外面张望，现在确实到了巡逻轻骑回营的时间，但是为什么没有警讯还跑得这么急。墙里站班的士兵则笑骂一声，说了个粗俗的段子，引起一阵哄笑。
李察带领追随者奔出去后，一排排战士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小跑着冲向蓝方营地，整个过程中除了几声喝令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声。神官和牧师们站在队伍两旁，忙着给一队队经过的战士施放祝福。
城头的哨兵仍在尽忠职守地扫视着四周，此时蓝方营地正门主干道上影影绰绰的骑士们已经从视野尽头显现，虽然不超过十骑，但绝不是巡逻轻骑。
哨兵大吃一惊，甚至呆了一下，这是一个老兵，历经多次蓝方营地的防守战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凭这么几个人就打算冲营。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黑暗中一定有更多的敌人！他甚至来不及招呼同伴，就扑到哨塔里的警钟前，拼命拉动了绳索，雄浑的钟声顿时响彻营地！
而此时急行军速度短距离不逊奔马的母巢战士已经紧跟而来，呈扇形压向蓝方营地。
蓝方营地墙高六米，对于普通战士来说是个阻碍，但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和平地无异。
李察纵马如飞，这点距离几次眨眼工夫就到了，很快冲入弓箭射程。城头守军只有不到一半来得及完成找弓箭、拉开、发射的动作，第一轮箭雨飞出去寥寥十几支箭，无论力道还是准头都差强人意。在李察和他的追随者面前，甚至连稍稍干扰下奔马的作用都不曾起到。
李察身边忽然浮现一道淡淡的身影，速度比纵马飞奔还要快得多，转眼间就冲到营地外墙边，身形冉冉升起，脚在营墙上一点，就直接上了城头。随后城门上方剑光闪烁，刚刚匆忙到位的弓箭手一个个惨叫不已，纷纷被挑下城墙！
圣域剑士罗浮！
不过法罗圣域不是诺兰德圣域，一旦孤身陷入敌阵被围攻的话，多半要饮恨当场。诺兰德圣域可是十八级，与法罗的镇国强者相当，而且哪个圣域身上没几件构装？只有他们才有孤身在千军万马中纵横进出的力量。
罗浮在城头大杀四方时，李察已冲进百米之内，他一拉马缰，战马一声长嘶，由前冲转为斜斜从城门前方跑过。
马背上的李察挥动命运双子，连射了五发瞬发火球。火球落点极准，每隔十五米就是一颗。在法杖的加成下，普通的火球术威力也为之大增，火浪瞬间盖满了整个城楼，连罗浮都一起淹没在内！
这一轮火球覆盖打击声势十足，李察却知道效果有限。罗浮有圣域级别的斗气护身，冲锋前又经克拉克加持了魔抗，因此火球术对他的伤害微乎其微。而蓝方营地的守卫战士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们一看火球射来，即刻都伏在地上，护住头部要害。所以滚滚火流滚过，除了离火球爆心太近的战士，其它的战士都只受了点轻伤。
但李察这一轮火球覆盖，只是为后续部队争取时间而已。
随着城头战士被压制，整整两百名抛掷兵已经冲到了城下二十米的距离内！
“罗浮！离开城头！”李察被魔法放大的声音响彻在城头上方。
罗浮正出剑如风，一剑落下就一股鲜血飙飞，杀得真是酣畅淋漓！
城头上所有的普通战士都被李察一轮火球压得趴下，此刻正纷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在以速度和剑技见长，身上又有战争傀儡神术效果的罗浮眼中，就是一个个的活靶子。
刹那之间，就有十几名士兵死在他的剑下。所以听到李察的警告，罗浮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反手一挥，又削下一个战士的脑袋。在他的心中，李察多半又要以魔法轰炸城头了。可是他现在有两个神术效果在身，就算李察用六级魔法轰击，罗浮觉得自己也能抗得住至少一波。
就在犹豫之际，忽然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袭来，瞬间让罗浮脸色大变！他耳朵急速颤动，捕捉到了一缕缕极为锐利的啸音，正在迅速扩大！他不及思索，一声怪叫，直接从城头翻入城内！
还在空中坠落时，罗浮就听到城头上响起一声声扑扑的沉闷响声，随后整个城头忽然变得寂静，就连一声声惨叫也嘎然而止！城头上，现在已是一片死寂。
随后一声轰鸣打破了寂静，木制的城楼猛然倒塌。
罗浮只觉得喉咙发干，是什么样的攻击才能造成这样的后果？这完全是赶尽杀绝！
夜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震翼声，一只巨大的蝙蝠从城头后低空掠过。于是李察的声音再次响起：“罗浮！贴墙站好！”
这一次，罗浮乖乖贴着城门站好，虽然他面前足有上百名敌方战士正在向他冲来。
于是夜空中再次响起让罗浮心惊肉跳的锐啸，一片片飞旋的骨刃飞过城墙，然后在旋转的作用下猛然下坠，纷纷落入城门后的守备军中！和斧面一样大小的骨刃威力奇大，甚至有倒霉的战士被骨刃居中剖开！最近的一枚骨刃入地时距离城门只有五米，带起的锐风激得罗浮头发都为之飘飞！
罗浮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原本还站在他面前虎视眈眈的上百嗜血战士，一轮骨刃过后还能直立着的只有不到一半。
战争神官伊俄也冲到城下，下马的身形如行云流水，当他站定双手交叉胸前，姿态神圣若站立于神殿吟唱祈祷。他以咏叹般的声音不断念颂着咒语，为冲到城下的人形战士成片加持神术。
第一批到达的战士人人手持钢制重短矛，大喝声中，纷纷将手中短矛向营墙掷去！钢矛深入墙体，只在外面露出短短一截矛尾。两排战士掷过短矛，就在城墙上形成两排可以踏脚的阶梯。
挂甲持斧的刚德一声怒吼，大步冲向营墙，在短矛上一借力，已经冲上城头，随后跳入城中。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显然他已双足落地，随后标志性的饥渴呐喊再次响彻夜空！
在刚德之后，是五排持单手战斧的人形战士，他们同样飞身登上城头，然后直接跳入城后的战团。对自身实力已达九级的人形战士来说，有踏脚之处，翻越区区六米营墙毫不困难。
城门后的残军在几次呼吸间就被屠戮一空，蓝方营地的城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警钟声还在夜空中回荡时，蓝方营地的大门已被李察以雷霆手段攻陷。而营地内的战士还刚刚从营房中奔出，甚至没有来得及集结成队形。
营地深处忽然一道气势冲天而起，然后响起粗豪雄浑的吼声：“是谁在找死！”
只看吼声气势，就知又是一名圣域强者！随后一个极为高壮的大汉周身浴火，大步向城门奔来。
他手中一支精铁打制的大枪，枪头同样燃着如火的斗气。相隔数百米，他的目光就盯上了城下的罗浮，瞳孔一缩，再次咆哮：“不要脸的东西，和普通战士较什么劲，快他妈的滚过来，让老子切了你这没长鸟的东西！”
罗浮脸上煞气一闪，这名圣域强者已有十七级斗气水准，战力稳稳压制住他。不过罗浮却夷然不惧，越众而出，长剑在地面拖行，剑尖迸射出无数火花。
两名圣域强者迅速接近，就要接战时，罗浮忽然露出狰狞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卷轴，轻声念颂了一句什么，卷轴即刻爆出一团夺目光辉，将罗浮罩于其内！
持枪壮汉大吃一惊，他的注意力全在罗浮身上，猝不及防下被光辉所耀，一时眼中什么都看不见，即刻后退两步，横枪肃立，斗气勃然外放，火焰在周身吞吐。罗浮战力明明不如自己，却如此有恃无恐，显然倚仗就是手中的这枚卷轴了。
转眼间强光闪去，罗浮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缓缓浮动的圣辉，手中原本长剑已消失不见，代之以一柄足有双手巨剑大小，通体由暗金色光辉凝成的巨剑，剑身上有无数神文在缓缓流动。罗浮一脸狞笑，手腕一抖，巨大光剑快如闪电，已当头斩下！
持枪壮汉迅速后退，手中精铁长枪却闪电上击，迎上了巨剑。剑枪交击，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一时火雨四溅，壮汉手臂一震，巨剑上蕴含的力量竟是大得异忽寻常，绝非罗浮原本应有的力量。壮汉都抵抗不住，腾腾腾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壮汉一脸骇然，再向罗浮手持的巨剑看了一眼，忽然惊呼：“神化武器！”

第八十九章 夜袭（下）
“还挺识货！能被神化武器切了，你也算死得值了！”罗浮一步闪电踏前，巨大光剑直点壮汉心口。这柄蕴含恐怖力量的巨剑运使起来，速度却丝毫不比罗浮原本的佩剑慢。一时之间，罗浮手中圣辉大炽，手中巨剑如狂风骤雨般向壮汉斩去！
城墙上，一队战士正奔向城防巨弩，中间几人是专门训练出的弩手，并由两名十二级的武士保护着。他们的行动不可谓不快，营地里战士们刚刚集结成队，这几组城防弩的操控手已经奔到位置。
只是在这队疾奔的人旁，忽然出现一个淡淡的窈窕身影。随后黑气一闪，一名十二级武士忽然脸上闪过愕然，随后脑袋就离开了身体。
黑暗中不断响起弓弦声，一支支魔法弩箭飞出，每出一箭，就会有一名战士倒下。在近距离内，李察所带回的精制魔法手弩威力就是圣域强者都抵抗不住，何况这些只是体格强壮个人战力却无所长的普通弩手？
射空了手弩，绯色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浮现，随后开始给倒地的战士一一补刀。只有用湮灭刺入心脏，绯色才能吸取到灵魂能量和生命精华，用弩箭射可没有这个效果。所以被她射中的战士，一时都不会死透。
绯色忙于补刀时，已袭杀了两名十二级武士的水花再次溶入夜色，一道淡淡的影子疾速飘向守卫着城防弩的那队战士。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魁梧的身影从城墙外徐徐浮起，落在巨弩旁。光是他落地时所产生的震荡，就让守卫城防弩的战士们东倒西歪。这是一个高达三米的巨人，他忽然蹲下，周身斗气勃发，巨臂一挥，就将七八名战士从城墙上扫飞出去。
塔米，十六级巨人族狂战士，也是苍鹿伯爵派来保护希姆的圣域强者。今夜的攻营，却被李察借了过来。
水花出刀如风，迅速将死伤战士全部杀死。然后有些吃力地拖过来一支附加爆裂效果的魔法巨弩箭。而塔米则拉住城防巨弩的弩机，疯狂激发斗气，需要几十人才能绞动的城防弩竟然被他一人缓缓拉开！
卡嚓一声，水花也爆发了一次力量，将巨弩箭填入弩机，然后开始调整方向和高低。
片刻后，塔米一脚踏下弩机，长近四米的爆裂弩闪电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艳红的轨迹，最终落在另一座城防巨弩边，一声巨响，狂暴魔法能量形成的火球瞬间包裹了那架巨弩和周围防御的战士，同时将所有正在试图启动巨弩的弩手都炸飞。
水花即刻又拖来一支爆裂弩，而塔米则再次咆哮着将弩机拉开！
一支支爆裂弩划着鲜艳的红色，在城墙上炸出覆盖范围足有二十米的火球。爆裂弩的威力比普通的火球术要大得多，只有七级的爆裂火球才能与之相比。塔米和水花配合着，连发七弩，才把其余两具城防弩机轰毁。但是七弩射过，塔米已浑身大汗淋漓，颓然坐倒在地，耗尽了斗气。
在此期间，山德鲁和黛玫的负面魔法干扰了其中一具城防弩的操控小队，但另外一具城防弩还是成功发射出了一支爆裂弩，消耗掉了李察《承载之书》的储备魔法，六头凶暴熊变成了炮灰。但这是李察第一次能够精确控制凶暴熊的落点，而且还是在临地半空的位置，那些皮糙肉厚的魔法召唤物提前引爆巨弩，减少了己方伤亡。
蓝方城堡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李察端坐在战马上，看看一队队持巨盾重斧人形战士从黑暗中走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大步开入蓝方营地。整整六百名人形战士同时迈步踏地，让大地也为之震颤，每一步落下，那轰鸣声犹如声声低沉的鼓点，让人们从心底感到战栗。
人形战士之后，是由百名人形战士保护着的抛掷兵，在抛掷兵中央，则是李察的牧师团和法师们。当然，如伊俄和流砂这样的神官都是单独行动的。他们在战略上配合指挥官，具体落点则拥有最大的自主性，圣域以上的强者以及魔导师们也是如此。
第一股守军从营地中央匆匆冲出，迎头就撞上了李察的人形重装战士！这些天生为杀戮而来的战士一言不发，没有战吼，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挺盾前撞，挥斧，再挺盾，再挥斧。每一排战斧挥落，都是血光四溅，惨叫冲天！就这样，人形重装战士组成的战阵在蜂涌而来的敌人中开凿出一条血肉通道。
前排的人形战士身上都闪耀着神术和魔法的光辉，而相反，蓝方营地的守军则纷纷被负面状态缠身。仅仅一个大范围的迟缓术，就足以让这些战士坠入深渊。
魔法碾压，神术碾压，等级碾压，甚至战士们的装备也碾压，最终这队人形战士顶着无数敌人的冲击，以不变的步伐从营地的南门一路攻到了北门！
在人形战士身后，大队的沙民骑兵和野蛮人战士跟随而入，而这时希姆子爵的大部队按时进入战场，正沿着血肉漫流的通道冲入蓝石营地。
几分钟后，苍狼公爵附庸们的部队也开始开进蓝石营地。至此，攻入营地的李察部队人数已达五千余，从数量上也压倒了守备部队。
北门遥遥在望时，蓝石营地守军士气终于崩溃，开始四散而逃。把守北门的一些战士甚至来不及拉开堵了重重障碍物的城门，而是直接爬上城墙，再从城墙上跳了下去逃跑。
整个营地内虽然四处都在燃烧着战火，但是未决的重要战斗就只剩下了一场，那就是圣域强者罗浮和持枪壮汉的对决。
罗浮的三层战争傀儡卷轴时效已过，此刻全然依靠本身战力和对方周旋。而持枪壮汉豪烈依旧，身上却有数道重伤，斗气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全是被加持了战争傀儡神术，手持神化武器时的罗浮给伤的。即使如此，当李察赶到时，这名持枪壮汉依然纵横咆哮，杀得罗浮狼狈不堪。
持枪壮汉一眼就看到了李察，他与罗浮酣斗时，仍在注意营地的战局，已然发现李察是敌方指挥者，即刻有心思想要把这个年轻的大魔法师一枪刺死。
没想到李察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翻身下马，脚下如蜻蜓点水般瞬间退后十米，拉开了距离，然后就那样站着，宁定地看着他。
李察退后的速度让持枪壮汉瞳孔一缩！这与他见过的法职者的瞬移术完全不同，但不管是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刺到李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不如全力干掉眼前的罗浮。只要再加一把劲，这个没有神术加身时战斗力鸟弱的剑圣就可以被自己刺个通透。
一身重甲的刚德出现在李察的身边时，持枪壮汉眼皮跳了几跳，彻底放弃了袭杀李察的计划。然后是提拉米苏，克拉克，伊俄，山德鲁，以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水花和完全与黑暗溶为一体的绯色。
随即一道神术光辉落在罗浮身上，让他满身的伤势立缓。这道治愈出现的时机之巧妙，几乎让持枪壮汉的眼睛都突了出来。再然后，众多神官和魔法师一起动手，罗浮全身即刻光辉缠绕，不知多了多少增益效果。而持枪壮汉身上则是黑色、深绿色光芒闪过，被上了一堆负面效果。
李察终于开口：“投降吧！”
持枪壮汉一声长笑，大声说：“李察！你看爷爷这个样子的人，会投降吗？”
李察默然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那好，就送你上路吧！”
李察抬起左手，十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从暗黑中闪身而出，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把魔法弩！李察手中命运双子挥动，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狠狠击在持枪壮汉身上！七级魔法产生的强劲电流让这位超越了普通圣域的强者也为之一震，动作猛然一僵！就是这一个小小的破绽，已被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自由阿克蒙德们抓住。
夜空中弩箭横飞，一瞬间壮汉身上就插了七八支弩箭，根根没柄！
壮汉一声大吼，斗气迸发，持枪猛然横挥一周，将周围所有的敌人都逼退几步，这才以枪拄地，张目环视一周，然后大笑三声后，头终于缓缓垂下。
至死之际，他仍然屹立不倒。
十七级圣域强者，提达&#183;芬顿，于蓝方营地战死。
李察默然立着，片刻后才问对大陆形势极为熟悉的克拉克问道：“这人是谁？”
克拉克说：“应该是提达，兰博特伯爵的亲弟弟。但是他有自己的生意，我们之前也没得到他进入染血之地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招惹到的强者越来越多了啊，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李察徐徐说。
流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幽幽一叹，说：“这是……每个强者的必由之路。”
李察点了点头，望着犹自战火四燃，杀声震天的蓝方营地，出神地说：“今晚我们打赢了，提达就成为我的踏脚石。哪天我战败了，也会成为其它人的踏脚石吧？”
一众追随者皆是默然，他们大多来自诺兰德，对位面战争的残酷自然早有所知。

第九十章 染血之路（上）
流砂打起了精神，说：“先别想那么远的事，这场我们不是赢了吗？”
“这倒也是！”李察笑了起来。他是领主，如果连自己都情绪低落，如何率领其它人？
这时山德鲁走了出来，指了指犹自屹立的提达，说：“主人，这具尸体……”
李察皱眉：“提达怎么说也算一个真正的勇士。”
“圣域强者大多都是真正的勇士！”亡灵法师强调说。但是听了他的话，旁边的罗浮脸上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燥热。
看到李察还想要说什么，山德鲁急忙道：“主人！您要尊重真正的勇士，就没有真正的死亡骑士了！”
李察再犹豫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在这个步步危机的位面，提升战力始终是第一选择，他不能因为对敌人的尊敬，而降低追随者们的生存机会。
山德鲁大为兴奋，手一挥，四具黑武士就从魔法阵中走出，抬了提达的尸体，走向营地外。
李察纵身上马，开始在蓝方营地中游走，协助麾下的战士们清剿残敌，同时在意识中给还留在已方军营中的一名精英人形初级战士下了一个指令。
这名战士于是走进中军营帐。宽大的营帐内哄笑阵阵，酒意薰薰，大多数贵族将军都已喝到佳境，各种笑话轶事野史和牛皮满天横飞，希姆子爵更是跳着脚夸耀自己的武勇和智慧，以及征服过多少贵族名媛少女。
精英人形战士以生硬的声音说：“李察大人有令，让大家即刻起营，去蓝方营地。大人说，今晚可能下雨，早点到蓝方营地休息，免得淋雨着凉。”
人形战士说话的时候，语调怪异，根本没有声调的起伏，听起来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可是这些话听在一众贵族将军耳中，起初还没有人在意，但下一刻，一些还没有醉到家的将军忽然跳了起来，连声惊呼：“已经攻下蓝方营地了！？”
片刻之后，尽管许多军士还在梦中，但依然被唤醒，大军拔营出发。
当还带着酒意的贵族们看到余烬未熄的蓝方营地时，一个个不禁目瞪口呆。能够站在这里的，至少都是懂点行军打仗的人。他们计算着李察离开营地的时间，再看看蓝方营地还残留着的防御设施，再看着已经驱赶到营地外看管起来的两千多俘虏，一时只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怎么就这么赢了？
感觉上，李察才离开了一小会，也就是在树林里幽会个贵族少妇的时间而已。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提达也在此役战死。每一名圣域强者的战死，都会是贵族社会一时谈资。
想要击败一名圣域可以很容易，但想要杀死他们很难。尤其在小规模对决中，如果那名圣域有心遁走，需要花比击败多上几倍的力量才能留下他。然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则不同，各种地形、防御工事、人海战术、大规模魔法和攻击器械都是变数，即使是圣域强者，一个不小心也会随时重伤甚至战死，所以法罗的圣域强者很少出现在战场火线上，即使出现，也是为了抗衡对方的圣域强者。
不管这些贵族们如何惊愕，蓝方营地已经落在了李察手里，算算时间，还没有过去完整的一天。此时距离李察答应他们可以再做选择的时间，还有九天多。
西征大军在蓝方营地休整了一天。其实大多时间在清点收获和分赃，收获主要是俘虏、奴隶和一架完好的城防巨弩，以及蓝方营地本身。
这座营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水源。
虽然蓝方营地几乎是李察以一已之力打下来的，但是在分赃比例上还是严格按照原来的约定进行。这几乎赢得了所有贵族的齐声欢呼。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在欢呼过之后，李察再派他们的战士上去攻坚，就没有拒绝和推诿的理由了。
整整一天，没能亲眼看到昨夜一战的贵族将军们不断讨论着战局。
以五千战士对四千守军，最后击毙守军一千多，俘虏两千余，只跑了几百人。而李察一方战死者还不到百人，轻伤两三百，伤亡过半是出自后续入城的部队上，还有那支爆裂在近地空中的城防弩也一次性扫进去了不少战士。这样的伤亡比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力。以他们现有的军事知识，无论如何也推演不出战局。
李察自然也知道了将军们的议论，却一笑置之。这些习惯了法罗战争的将军们，并不清楚当足够数量的高阶战士聚集成军，再经过充分的神术与魔法加持，能够发挥出多么可怕的战斗力！
而这一点，在诺兰德早已深入人心。要不然也不会有构装骑士的出现。
李察手上，可是有着整整七百名九阶战士，以及两百名八级的抛掷兵。
第三天清晨时分，大军继续出发，经过一天的行军进抵地裂峡谷。
这里富产云铁，因此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势力在这里采矿，几乎每个月都有械斗，所以能生存下来的都不好惹。同时峡谷内地势极度复杂，又有数不清的穴居生物出没。
据说在这里的矿洞深处，已经与幽暗地域连同，如此才会出现杀之不尽，屠之不绝的地下生物。虽然出没的大多是智慧不高的穴居人，但是它们的战斗力可不弱，和人类壮年男子差不多，又会使用简单工具武器。一旦数量足够多，也让人头疼。
进抵地裂峡谷范围内，李察让军队休息了一天，第四天上午挥军进入地裂峡谷。
这一战，李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各支部队轮番上阵，在魔法和神官的支持下，一排排重装战士如巨大的绞肉机，把攻来数量众多，却战斗力低下的敌人无情绞碎。
若从空中俯瞰，李察的大军有如一条钢铁洪流，缓缓向前滚动，却无可阻挡。洪流前方，不断溅起血花，洪流过后，只留下血色道路。
李察始终站在第一线，细致入微地指挥着。每当有战士累了，或者是伤了，就会有命令将他们换下，再增补一小队休息好的战士上去。
这是一场持久战，当大军最终走出峡谷时，已经是五个小时过去！在这五个小时内，李察始终如一架最精密的炼金机械，指挥从没犯过错误，声音语气一如初始。即使偶尔有不熟练的贵族军队执行上出现偏差，也会被立刻加以弥补，巨大绞肉机的碾压轨迹不曾出现一丝一毫的松动。
当大军过后，地裂峡谷谷底已殷红如血。
第七天，李察挥军进入坎帕戈壁。
这里距离蓝水绿洲已经超过一百公里，属于沙民的国度。这是一场人类骑士和沙民游骑之间的对决。
李察抽调了全部的精锐骑兵，再带上戈壁机动力不输于骑兵的野蛮人战士，以不足千人的总兵力和总数达五千的沙民游骑在数十公里的战场上展开一场激荡人心的骑兵决战。
在李察挥军第三次凿穿沙民游骑的队形后，沙民终于畏惧了，丢下千余具尸体，四散而逃。
第十天，李察大军进抵裂石峡谷。
这里堪称染血之地兽人的大本营，有数万强壮兽人生活在这里。李察刚刚挥军进入战场，无数兽人就涌向李察！
每个成年兽人都是不错的战士，而少年和老年也有不弱的战斗力，几乎可说是人人皆兵。
这场战争，李察让兽人见识了铁壁和魔法的力量。
李察把所有的部队排成无比紧密的方阵，前排的重装战士死死抵住强壮的兽人们，而后排集中在一起的数十位魔法刚拼命向战线前倾泄着魔法，他们用火烧，用酸浇，而神官们则不断为魔法师们注入活力，加速甚至透支他们的魔力恢复。
一排排火海燃烧不息，在这种情况下，火墙与火球术就是最具效果的魔法。李察《承载之书》的储备魔法也从自然召唤改成了火墙术。装备简陋的兽人们根本谈不上什么魔法抗性，他们完全依靠自己天生的悍勇踏过火海，并且忍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冲击着人类重装步兵的阵线。
兽人们几乎没有装备，也没有战术，更没有神官和魔法师。他们的祭祀跳着疯狂的舞蹈，但是带给兽人战士们的加成可以忽略不计。李察在战斗一开始还用侦测术分析了一下祭祀祈颂的效果，结果是法罗位面先祖崇拜的作用似乎还不如魔法，难怪他收集到的情报里，先祖崇拜最终的发展道路还是封神。
这是真正艰苦卓绝的一战。到处都是血肉，到处都是武器，魔法的火焰似乎永无断绝，神术的光辉到后来则逐渐暗淡无光。
在这片战场上，个人的武力几乎被压缩到了极致，水花和绯色这样的杀手根本不敢离开重甲战士的保护。她们只要敢离开已方阵线，立刻就会被愤怒的兽人们撕碎。
这样的战争，是伊俄的舞台。从未有一刻，战斗神官如此辉煌，他宛如天上来的神祇，挥手间就会拯救无数战士的生命。没有他的神术加持，早已筋疲力尽的重装战士根本抵挡不住兽人狂猛冲击。
这也是第一次，李察没有觉得伊俄的光辉碍眼。
其实李察自己在战争中的作用丝毫不比伊俄小，但他却不愿意别人注意到这点，甚至自己也在刻意忽略。整场战斗，李察都在重复着惟一一个魔法，五级的火墙。
在命运双子的加成下，火墙不光面积扩大了一倍，而且燃烧得更加猛烈，也更加持久。身兼构装活力与神术活力的李察，魔力恢复速度无以伦比。而且生出第二片嫩叶的精灵幻星血脉显出了它的第二个能力，加快魔力恢复。
持续燃烧的火墙完全是收割生命的利器。李察的真实天赋不断收集着死于他火墙之中的兽人数字，并且极为残酷地展示在李察面前。
当无畏的兽人也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开始哀号时，李察终于通过意识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于是他的精锐骑兵出现在战场，并且直插兽人部队后阵，一举将那几十个跳得筋疲力尽的祭祀连同护卫部队踏成肉酱。
这是决定性的一击，兽人们终于崩溃了，可是李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击了，他也不想追击。
战后，看着战场的惨烈情景，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
烧焦的兽人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数不清有多少。在双方战线交织的地方，人类和兽人的尸体已经混在一起，被酸浸过，被火烧过，被血染过，几乎已无分彼此。
第一次，李察没有坚持到清理完战场，而是没有下令就已离开，让手下的将军们自己去处理。
这一役，在众多贵族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魔法师充分展示了自己的魔法力量和指挥艺术，却带着一个沉重的数字离去。
仅此一战，李察先后释放了整整三十多道火墙术，魔法烈焰下被烧死的兽人战士数目是一千零六十一。
战后，全体贵族没有任何异议的同意离开裂石峡谷一段距离扎营。
而几个被抽签选中的倒霉鬼则担负起打扫兽人营地的工作。
他们最终带回来一堆大大小小的先祖崇拜雕像，这是李察指明要的东西，并且派了奥拉尔去监督。精灵诗人则尽职尽责，把一切能够搬回来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让李察意外的是，这些雕像中竟然有一尊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兽神雕像！根据流砂的鉴定，这座雕像甚至已经够得上祭品标准了。
攻下裂石峡谷，李察开始驻营休整。
这场战斗，也是他率领的军队战死数量第一次超过千人，受伤的则有两千余人，可见战况惨烈。李察要等后续部队跟上，再重新选拔战士，补充军队数量。另外，他还要等这些贵族们决定是否退出。
结果出乎李察意料，经历过裂石峡谷如此惨烈一役，贵族将军们非但没有一人肯退兵，反而一致要求李察先放缓攻势，他们好派人回去家族搬后援。

第九十一章 染血之路（下）
几乎每个贵族都提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增兵计划，那些夸张数字差不多是倾巢而出了。而且在场的贵族们虽然爵衔都不算太高，但是在王国盘根错节的谱系上，每个家族都有几条与大贵族们沟通的渠道，在他们的口中，那些有资格长居王都的大贵族们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
希姆子爵是蹦达得最欢的，不但叫嚣着要把他老爹的家底全部搬空，还把主意打到了格拉斯堡公爵的鹰旗骑士团头上，甚至准备让他的母亲出面，去把国王亲卫的羽冠骑士弄出来一百来个。
子爵甚至发誓，假如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肯支援他三百精锐骑士的话，他愿意在纵贯线计划完成后陪她睡一个月。
最后李察终于忍不住用命运双子敲了希姆的脑袋一下，这才制止了子爵异想天开的计划。
所有人此时看到的都是纵贯线计划成功后的滚滚金币洪流，惟恐将来分的比例少了。而且军队规模越大，就越容易打通整个染血之地。
如果真按他们的设想来的话，出动的军队数目几乎会达到红杉王国国战的等级。这件事如果真的实现了，又是何等荒谬。然而如此荒谬的事，现在看起偏偏可能性日益增大。在贵族们的颂扬声中，李察甚至被称为红杉王国新一代战神！
然而李察自己当然清楚，这些贵族的想法根本不可行。先不说他的指挥能力是有上限的，现在指挥万人已经十分吃力，规模继续上升的话，李察的指挥效果就会加速下滑。另外这里是染血之地，集结起一支近十万大军的话，补给压力会空前的巨大。还不用等打到苍白高地，估计这支大军就要饿死了。
最后这些红了眼的贵族们暂时还没考虑到政治的因素，王都大贵族的介入必然会引起联盟势力的洗牌，而国战先不说主导者会不会是李察这个小小的爵士，首先就不得不考虑染血之地接壤的各个人类王国的连锁反应。
一个贵族联盟的商道和一个王国的商道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李察制止了激情过头的贵族们，开始和他们商议增兵的事。
虽然李察把增兵的标准一再提高，只要四级以上的老兵，或者身强力壮的精兵，而且需要装备齐全，自带补给。就是以这种苛刻标准，这些贵族居然也给李察凑出一支数量达到两万的大军出来！李察最后无奈，强行按比例分摊名额，只肯接收一万最精锐的战士。
从蓝水绿洲打到裂石峡谷，前后大战四场，李察只用了十天。
但现在，为了这一万战士名额如何分配，贵族们却整整吵了一周。
贵族们为了兵力分配方案争吵不定时，李察则开始从后备军和强壮中的奴隶中重新选拔战士。几场大战下来，他手下的部队也折损了不少。沙民骑兵和野蛮人都是不错的战士，忠诚度虽然有些问题，但也不比那些贵族的私军们差多少。
而抓住难得的空隙，李察开始梳理自己到目前为止的实力。在战争结束的第二天，李察就把自己关在营帐内，开始思索。
现在一切看似都走上了正轨，摆在李察面前的选择开始增加，再非刚刚进入法罗时几乎沦入绝境的局面。但这样一来问题也就涌现，李察必须重新规划梳理一下目前要做的事，以便以最快的速度增加自己的实力。
在外部实力上，李察的追随者都已逐渐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实力渐渐成形。自从李察意识到构装是诺兰德和法罗的本质区别后，他已把构装的重要性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上。自水花之后，陆续为刚德做得的几件构装最终组合成了一套套装，也让他实力大增。李察的顺序是最重要的，和冲杀在前的追随者优先提供构装。
有了黑暗呼吸和蛮荒打击的水花和刚德都战力大增。如果两人联手，对上弱一点的法罗圣域也有望战而胜之。
本来整个团队的核心是李察和流砂。然而李察对自己要走的道路还十分模糊，血脉、构装、魔法、顶级战技，他的选择太多，似乎每个方向都是正确的，反而难以下定决定。流砂则情况特殊，她丝毫无愧于神眷者的称号，无论智慧、心机还是天赋、资源都比李察有过之而不及，自身构装承载力更是高得出奇。这就让李察真正为难了。
他现在受限于自身魔力等级，还无法绘制出真正的三阶构装，那要等到他十六级时才行。但是二阶构装能够容纳的构思，却始终无法将专为流砂设计的‘秘境光辉’的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到目前为止，李察只是把流砂的一阶魔力构装重绘了一遍后提升到了二阶，并且给她增加了一个法术加速的二阶构装而已。这对她的实力有所提升，却还不是决定性的。而第三个构装部件，李察却还在是再加一个法术加速，还是添加一个可以增加魔力恢复速度的‘深蓝片段’之间摇摆。
深蓝片段是李察觉醒了精灵幻星血脉后，才得到了灵感，以模拟幻星血脉特性而设计出的构装。由于要以二阶构装实现三阶构装才可能实现的模拟血脉能力，这幅深蓝片段其实绘制难度远超普通的三阶构装。它的困难和生命诛绝有些类似，主要是难在繁杂和精度上，而不是对魔力等级的要求。
然而深蓝片段追本溯源，其实是来自于苏海伦身上的深蓝咏叹。在真正成为构装师后，李察才稍许摸到了一点点深蓝咏叹中的功能。但他看清的这一点如果比作大树，那么完整版的深蓝咏叹就象绿森位面那样辽阔。
对追随者们的能力晋阶方向，李察还是本着不干涉的态度，但是会根据他们的实力和战场位置为他们量身订制一些构装，以最大限度提升实力。
现在想起来，李察觉得自己的追随者中似乎法职者多了些，真正能够在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的猛人似乎只剩下了刚德一个。原本三分熟倒是比刚德更加适合此职，可惜他死于红色哥萨克的杀手手中。虽然李察已经算为了三分熟报了仇，但红色哥萨克还在，他们的幕后老板实力侯爵杨也还在，在李察眼中，这件事就不算完。
可是提拉米苏还存在很大的变数，他究竟要如何发展，还需要看第二个头长出来后，会带来什么属性和天赋上的变化才行。所以现在李察即使想，也不能给他太多的构装，虽然旧构装可以通过重绘来升级，但如果属性有冲突需要拆除的话，还是很麻烦的，法罗的魔法水平配不出特调药剂。
而且原本用在人类身上的构装装在食人魔身上会有什么不良变化，还很不好说。越是高阶的构装，就越对承载者的身体要求越高。千百年来，诺兰德的构装师们早将人类身体构造研究得极是透彻，构装早已度过大发展时期，进入成熟期。可是给食人魔用的构装，几乎没有先例可以遵循，类人种族原本就很少使用构装，就算是战略培养出来具有非人血脉的战士也是直接用人类构装，还从来没有一个构装师去考虑非人族类的适应性。
最后，则是新加入的黛玫，以及未来可能参与进位面战争的温宁顿和维妮卡。还有外围一些的克拉克及山德鲁，甚至也可以把伊俄和西索考虑进去。
李察这么一算，发现手下的法职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相反高阶战士就没多少了。不过李察的烦恼如果说出去，估计会被不少人痛骂。
尤其是在法罗，战士的地位远不如法师和神官，就连奥多姆这样的身份地位，提到这些人时，也都会痛恨之极地以法师老爷和牧师大爷称呼，亦可从侧面反应出法职者的地位之高。
但正因为法职者高高在上的地位，因此法罗除非出现王国级别的战争，否则都很难在军队中看到大魔法师或者是神官的身影。更不要说把魔法师集中起来使用了。在这方面，法罗的神殿倒是领先了一步，其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之间的搭配，战斗力果然要凌驾世俗骑士团之上。
李察原本还对法罗的战斗神官印象不错，但和永恒龙殿出来的伊俄一对比，所有法罗的战斗神官看起来都象个白痴。
如果李察没有集中使用数十位魔法师和神官团，也就不会有裂石峡谷以数千战士大破三万兽人战士的大胜。但是，裂石峡谷中兽人战士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开始让李察重新反思高阶战士的重要性。
这其实就是职业军队的发展方向了。现在李察麾下部队数量不少，质量也提升上去了。自从人形初阶战士开始大量补充之后，李察就越来越依赖这类高级精锐部队了。当他们一成规模，立刻显示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比如蓝方营地破城之后，由人形战士组成的方阵居然能够逆流而上，顶着守军从南门直杀到北门。

第九十二章 强者之路（上）
军队的核心就是母巢，现在李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梵琳会说，母巢是位面战争的利器。出于位面战争的考虑，李察决定让母巢最大化创造战争单位的能力。有母巢在，李察手中迟早会有一支数不清的大军，又何必让母巢亲自上阵？事实证明，只要精锐战士数量足够多，双方位阶差异不要太大，李察完全可以靠自己手里的大军活生生堆死对方的强者。
如奥多姆那样在圣域中战力也堪称强者的人，若能用地势陷住他的机动性，用法职者造成干扰，再用人形战士一围，外围配上远程攻击者，最多死伤个几十名战士就能让他饮恨当场。何况李察的人形战士中还混着不少的精英战士，更有经验丰富、杀戮极多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而且自由阿克蒙德还配备了魔法弩。
有了军队，就要想到指挥。智慧和真实天赋带给李察的指挥能力是意外收获，至少到目前为止，李察还没遇到有谁能够在战术指挥上和自己匹敌。
但是在智慧天赋再度升级前，李察感觉同时跟踪并指挥五十个目标已经是极限，即使把第二意识也用上，最多再增加五队而已。这在指挥万人级别的战斗时已经开始出现困难，指挥精细度以至于对全局的掌握度都有所下降。最佳规模，其实是千人左右精锐战。
李察经过反复思索，终于确定自己的战争风格。那就是狼群战术，控制每场战斗的规模，然后通过一系列无休无止的缠战一点点削弱强大的对手，并最终吃掉对手。李察不需要以多打少，以一对一就足够了。这样才最能发挥自己在区域战场指挥无敌的优势。
而最后，终于到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李察自己的实力！
李察的主职是魔法师兼构装师，个人战力主要是以魔法为主。血脉能力则包括了阿克蒙德血脉和精灵血脉，精灵血脉又分为自然，恢复，月力，幻星和元素五类能力。以前他能够觉醒什么样的血脉能力完全看运气，而现在不同了，深蓝系列冥想术居然可以有选择地强化血脉能力，这就让李察多出了无数选择。源自传奇法师的冥想术果然无比强大。
所以现在放在李察面前的问题，就是优先强化哪种血脉。恢复主要功能侧重于治愈一类效果上，而元素则会大幅增强与元素有关的魔法威力。但是李察略一思索，首先就将这两个血脉放弃。恢复就不必说了，而想要增加魔法威力有很多种方式，元素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并非不可替代。能够提升血脉能力的星芒极为有限，怎么也不能平均使用。将来某一天，当李察的魔力达到巅峰，或许才会来考虑一下元素血脉。
而月力主要是由李察学习使用的精灵秘剑而觉醒，引动的月力越多，秘剑的威力就会越强。对李察而言，这也不是必须的。自然则不同，它不光会使李察的自然召唤类法术威力大增，还能够让李察更好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特别在森林与草原的等环境下更是如鱼得水。这一血脉能够从侧面增强李察的感知，移动速度，并且和真实天赋能够起共鸣。而且李察越来越强的对危险的直觉也是来自自然血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微之处才是战力提升的途径，它们汇总在一起，可比单纯提升火球术的威力有用多了。
然后，就是幻星了。现在幻星主干上生出两根新枝，各顶着一片嫩叶。幻星血脉和深蓝冥想配合的威力，李察已经深有体会。所以现在他把所有能够捕捉到的星芒都送入幻星血脉内，哪怕是暂时放缓魔力的进阶都无所谓。单凭幻星血脉能够永久提升魔力晋阶速度一个效果，就值得放弃其它一切血脉！
正如伊俄所说，等级才是真正的实力。但李察相信，等幻星血脉强化到一定程度，一定会给伊俄一个大大的惊喜。
最后，则是阿克蒙德血脉了。
这才是让李察头痛的地方。那一片暗红色、内中仿若有熔岩流动的密网，仿佛蕴藏着无穷秘密。至今为止，李察的运气相当不错，已经觉醒的两个血脉能力中，爆发也就算了，炽热却绝对强大。但李察却不知道第三个血脉能力会是什么。
阿克蒙德血脉曾经出现的能力有上百种，炽热在其中绝对算是强大的能力。但是强大能力和弱小能力出现却毫无规律可言，一切只能看运气。而阿克蒙德家族史上，不乏出现觉醒了极为强大的血脉能力，却不得不转职的例子。传说中来自恶魔的阿克蒙德血脉果然也继承了恶魔的混乱属性，没有人知道何时会出现什么样的能力。
不过李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知道歌顿的血脉能力又是什么，似乎从来没有听人谈起过这个问题。
反复思索后，李察还是决定优先强化幻星能力。等级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等级则是万万不能。
最后，则是近战一类的各种技能了。在这方面李察并无擅长，可供选择的又是极多，包括精灵秘剑，黑暗世界暗杀术，以及神官格斗术。然而李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花在这上面，除了技巧型的武技，需要通过不断训练提升肉体强度才能发挥作用的并不适合他。李察反复思索良久，却暂时没有收获。他心念忽然一动，想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何谓强大？他需要走的又是哪一种强大之路？
李察平生所见强者众多，其中最为强大的自然是传奇法师苏海伦。苏海伦总是一副古怪精灵的样子，李察只知道她很强，但如何强大，却有些看不出。惟一能够判断的依据，就是她身上的六阶构装深蓝咏叹。那是六阶构装！深蓝咏叹从何而来，功效如何，至今仍然是一个谜。但是传奇法师是血脉逆天，构装逆天，连天赋也逆天的完美例证。最近从尼瑞斯口中得知的信息看，传奇法师就连种族很可能也逆天，不强大简直没天理了。
所以李察想了想之后，就果断把苏海伦排除在学习目标之外，她的强大可没法复制。
再下来，则是歌顿，莫德雷德，以及白夜了。歌顿的能力至今对李察来说还是一个谜，他一直本能地抗拒去知道这个男人的事情。但是李察对从小来接自已的莫德雷德很有好感，这个男人一直很沉默，但绝对强大，虽然李察也不清楚他强大在什么地方。可是从别人私下里对莫德雷德的称呼‘魔王’以及提到他的口气和神态就可窥得一斑。而且歌顿的十三骑士中，其它骑士都隐约对莫德雷德有所畏惧。
至于白夜，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给李察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在她身上，李察意外的发现有种和莫德雷德类似的气质。只不过莫德雷德已经含蓄内敛，而白夜却是肆意张扬。从法斯琪那晚的反应上可以看出，白夜的战力绝对远远高于她的等级。或许她才代表着李察应该走的路。李察暂时没有途径去了解歌顿和莫德雷德，但他有办法了解白夜。
那幅生命诛绝，就是了解白夜的一扇窗口。
李察又将生命诛绝的图纸取出，在魔法灯火下仔细研究。
生命诛绝的结构图李察早已烂熟于胸，哪处魔法阵会起到什么效果，都已经彻底弄懂吃透。就连那幅叠加功能的魔法阵，李察也已弄清了原理。只不过其中大多数线条和节点需要凝结大量的魔力，李察现在的魔力等级还远远不够，所以才做不出来。而且这幅生命诛绝的图纸上非常罕见地把魔法阵加密部分也给标注出来，如此更加方便李察理解领悟。
除了标准版的构装外，那些非标构装哪怕是功能相同，出自不同构装师之手的都有差异。许多构装师喜欢在魔法阵中添加一些纯属迷惑性的部分，以增加仿制难度。
还有更加高明的手段能阻止其他人分析和仿制，那就是把魔法阵某个功能模块重新计算，在里面插入一段无用的公式，这样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功能模块。如果不知道公式，就很难仿制出这部分来，只能重新设计模块来代替。这种手法常常被用于一些堪称杰作的非标构装中。当魔法数学足够高明时，足以让整个功能模块变得极难破解，分析者可能需要花上数百年时间来计算。有那个时间破译密码，还不如重新设计一个功能模块。
不过对于大多数构装师来说，仿制完全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就算他们全无新构思，只制作标准构装就能穷尽一生，并不是魔力足够就能做出同等级构装来的，许多高阶构装他们不是不会，而是做不出来。加密部分，只是为了提高门槛，防止一些特殊构装被普通魔法师复制而已。
生命诛绝中也有加密模块，但白夜给出的图纸已经把加密公式列出，以李察的造诣，有了公式，稍稍计算就能破解。其实这幅构装真正的难点在于叠加魔法阵在绘制精度上的变态要求。这难不倒李察，不过李察却卡在了魔力等级上。

第九十三章 强者之路（下）
反复将生命诛绝看了数遍，李察并没有看出其它的新东西来。不过他想起了一个一直没有解决的疑惑，以白夜的恐怖实力，为什么对这幅构装如此看重？铁血大公的底蕴，别说三阶构装，就是四阶构装估计都有不少存货。白夜在家族中的地位，也绝非普通子弟那么简单。
那她为什么一定要生命诛绝，仅仅为了它能够叠加的特性？
李察骤然想到白夜那双无色的眼瞳，以及让人忍不住要尖叫的恐怖气息。那种气息，会让生命本能的恐怖，也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会集聚起如此恐怖的气息。
再次察看生命诛绝时，李察的目光已有所不同，他现在不再细看这幅构装的细部结构，而是开始体会它的设计思想，换句话，也就是它的灵魂。
看了不知多久，李察闭上了双眼，在他意识中，已经出现了白夜的影像，而且她的双臂上已经有了生命诛绝。一直在做各种斩杀动作的白夜附加上生命诛绝后，动作即刻快了几分，战力也随之提升。随后，李察开始发挥生命诛绝的特性，不断向白夜身上叠加构装。
两幅，三幅，四幅，甚至是第五幅！
不知何时，李察的脸色终于变了！在意识的模拟中，此时的白夜杀伤力已不是恐怖这个词可以形容！一个个对手在瞬间就化成了漫天血雨，而白夜步步向前，不曾快，也不曾慢过，就在无数敌人之间穿行着，一路染血。
李察猛然张开双眼，额头已是大汗淋漓。他终于窥到了一丝白夜所走的道路，也看到了生命诛绝的灵魂。
李察终于知道自己要走的道路了，那就是杀力第一！
李察即刻对第二意识作了一些调整，全力解析神官格斗术，并且尝试着将精灵秘剑，血脉能力爆发，甚至是一些魔法使用也融合在一起。李察所需要的，就是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要能打倒敌人。
永恒龙殿的神官格斗术，其神秘和高深更在精灵秘剑之上，以它为基石，确实可以承载融合其它战斗方式。只不过在过去，似乎很少有人象李察这样做过。
至此，李察已经理清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在外部，将以追随者为基础建立自己的势力，以母巢作为战争机器的核心，战术上尽可能地发挥自己战场掌控的优势。在内，则是追求莫德雷德与白夜的道路，以提升等级，强化杀力为一切的核心。
看清道路，一些没有必要和重要性不大的事情，就可以往后面放放了。
李察长身而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刹那间重新拥有了信心。
当李察走出营帐时，才发现原来已是黎明。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思考了整整一夜。
远方天际逐渐透出黎明的光华，营地中已经可以看到早起的贵族了。
李察埋首于自己的前进方向时，这些贵族们也没闲着。为了兵力分配之争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谈判桌上就是这些贵族们眼中的另一块战场，而且是他们更加擅长的战场。但是无论哪个贵族都明白，谈判桌上的东西，都是在桌下得来的。因此盘外功夫都做了不少。
迎面走来两个贵族，边走边私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李察意外发现两名贵族脸上都有深深的眼袋，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睡过。
两名贵族看到了李察，都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而去，一副要找地方再继续商议的样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贵族们都对李察的风格有所了解，李察从来都是给出一个总体方案，然后具体如何分配，就要各个贵族们自己去争取和平衡了。与其在李察这里白费功夫，还不如私下拉帮结伙有用。
贵族们虽然增兵一万，李察还是拿25％的总收益，现在却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都认为理所当然。
李察想了想手上要做的事，于是召集了两名精英人形战士，让他们点齐一百人形战士和五十名抛掷兵，将那些兽人先祖雕像，甚至是祭坛上用的一些石板杂物等等沾染了一点神性的东西，都装在了几辆大货车上。随后就派他们护送着这批货车前往动荡之地的边缘。
这批兽人先祖雕像足有五十多个，李察估计，按五个雕像提供一单位的神性计，可以为母巢提供至少十个神性。而母巢进化六阶，仅仅需要一个神性而已。只不过李察有些疑惑，为何母巢现在的进化需要神性了？
这肯定意味着什么，只是李察现在还弄不明白。
现在还有一个兽神雕像要处理。
当初在分割战利品时，其他贵族压根没经过讨论就让李察拿走了这批雕像。在他们眼中，这些以木石为主的东西最多有点艺术品的价值，而且兽人艺术的风格在人类社会中并不流行，也就卖不出价钱。他们只觉得李察的审美观有点奇特。
然而在李察和流砂眼中，自然不是打算收藏这些东西。兽神雕像的价值，只用祭品这个词，就可以体现了。
李察又去检视了一下兽神雕像，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沉吟了一刻，提笔给苍狼公爵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公爵阁下：
想必您现在还在为佩林的病情烦恼。幸运的是，在执行纵贯线西征的过程中，我幸运地获得了一具兽人雕像。它受到数万兽人长久的膜拜，已足以符合祭品的标准，可以用它来举行一次献祭了。
是的，献祭。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返回蓝水绿洲城。在等待新增战士抵达的期间，我想有足够的时间举行一次秘密献祭仪式。如果佩林能够出现在仪式上，并且运气足够的好，这次或许会得到更多的神恩。
另外，如果您的仓库中恰好有附后清单上列明的矿藏，我非常有兴趣收购。作为补偿，我将在短时间内供应您一批高品质的附魔装备，和月熊勋爵带回去的那些装备同等级。对其它人，这些装备供应的数量是严格控制的，但对您当然没有这种限制。听说您在最近的战争中消耗很大，希望我的装备能够让您的军队变得更加强大。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们之间的利益仍然是紧密捆绑在一起的。
最后，愿我们的盟约牢不可破。
……”
写完了信，李察派了几个轻骑火速将这封信送回蓝水绿洲城去。在自己的领区内，设有秘密的远程通讯魔法阵，可以以十颗魔力水晶的代价，将这封信即时传送到苍狼公爵的手上。
送走了信，李察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决定将苍狼公爵武装起来。在法罗本地的盟友是非常重要的。诺兰德的形势他很清楚，想要保住传送门那一头的世界，唯一的途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壮大自己的实力，苍狼公爵的支持对李察而言可说是至关重要。
做完了这一切，李察才有心情再度研究形势，他已经在这里休整了一周了，那些贵族们却还没讨论出一个分配比例来。对这种效率，李察当然无言。
他当然能够根据各方情况推算出最佳的分配比例，但问题是贵族们肯定不会直接接受。要知道每多出一百战士，收获时得到的就是大堆的金币！一定要他们充分享受过斗争、争吵、交易和谈判的乐趣后，那时得到的分配比例才具有权威性，即使他们会发现和当初的提议所差无几。
李察摇了摇头，直接回自己的营帐中冥想去了。
这次冥想时，除了格外大的星芒外，还出现了一颗暗紫色的小星芒！它飞行的速度极快，格外灵活，捕获起来极为不易。据深蓝幻想中记载，这种暗紫色的星芒是罕见的三阶星芒，效力是普通星芒十倍以上。当捕捉到的数量足够多时，还有可能激发出特殊的效果。只不过想要有意识地捕捉到它几乎没有可能，能否到手全靠运气。
李察尝试了几次，意识都扑了个空。这颗三阶星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根本追赶不上。和其它星芒不同，暗紫色的星芒存在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一旦消失，就不知道多久才会再次出现。
不过李察很快想出了办法。他不再徒劳尝试自己的运气，而是用真实天赋将它飞行的轨迹勾画出来，然后开始计算它的飞行轨迹。李察的魔法数学造诣极深，片刻之后就算出了它的轨迹，而后意识化成的光珠不在从后追踪，而是直接在前方计算出的轨迹上拦截！
果然，这颗紫色星芒一头撞在了李察的意识上，被生生牵引进入身体。不过这次它没能被送入幻星血脉，而是与魔力溶为一体。然而李察忽然感觉到第二意识一阵清凉，竟然有所增长的样子。三阶星芒能够提升第二意识？这个发现几乎让李察欣喜若狂！

第九十四章 三女神（上）
他立刻期待着下一颗紫色星芒的出现。可是直到冥想结束，再也没有见到紫色星芒了。其实深蓝幻想中说得很明白，这类紫色星芒非常罕见，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很短，大多数人是看到了，却无法捕捉到。而李察能够计算出它的轨迹，也就意味着出现一颗就能抓到一颗。这种提升魔力的速度可说无以伦比！
假以时日，追上苏海伦也不是不可能。
李察刚刚满胸壮志，忽然想起，经常在位面间游荡的传奇法师魔法数学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如果让她看到了三阶紫色星芒，岂有抓不到之理？
李察叹了口气，略有颓意。如此下去，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追上传奇法师。不过转念一想，李察又笑了。诺兰德法师成千上万，又有几人能够与苏海伦比肩。
又是一天过去了。西征大军在裂石峡谷整整休整了八天，李察终于召集所有贵族，要再开军事会议了。
可是在会上，不知是谁又讨论起增兵比例的话题，于是众贵族又吵成一团。
李察终于举起双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后，才说：“众位，看来增兵比例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没关系！接下来你们有充分的时间讨论。因为在裂石峡谷我们损失过大，我决定先回蓝水绿洲，会合了新增部队后，再重新执行纵贯线计划！”
贵族们有些愕然意外，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反对李察的决定了。
而李察的目光掠过了血旗山谷等几处要冲，唇边浮上淡淡的微笑。如果撒伦威尔要动手的话，那么这几处就是最有可能伏兵的地方。
金辉战旗在运送补给的同时，也按照李察的要求一直收集周边人类国家的情报。铁三角帝国官方似乎并没把目光投向这边的小动静，但是那位皇子却开始收拢自己原本在帝国东线的私军，并向南调兵。目标呼之欲出。
李察已经在裂石峡谷整整停留了八天，却没有发现撒伦威尔的行踪，这很不寻常。而撒伦威尔越晚出现，攻击就越会猛烈。李察不认为这位曾经以狼群战士差点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对手会放过这么明显的机会。多半他正藏在某个地方，布好了陷阱，就等着自己一头撞上去。
但是仅仅依靠商队情报网显然不可行，飞行蝙蝠的侦测距离和范围也有限制，目前李察对撒伦威尔主力可能隐藏的地点颇无头绪。不过，既然找不到敌人，那就不按他预想的方式出牌好了。掉头返回蓝水绿洲的举动，绝对可以出乎撒伦威尔预料。既然敌人不动的时候找不到行踪，那就让他动起来好了。
李察最终如此决定。
安排好后续防务，大军开拔。百公里的路途，中间的敌人都被清除，所以大军只走了两天多，就回到了蓝水绿洲。
李察准备在这里等候苍狼公爵的到来，先完成献祭仪式再说。这样才能够将公爵牢牢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而在血旗山谷，有帝国铁壁称号的阿尔爵士等了整整七天，都没有看到李察的西征大军出现在山谷前。他当初可是轻装疾进，才及时赶到血旗山谷布防的。为了多带装备，甚至抛弃了部分给养。
当阿尔爵士抵达血旗山谷的前一日，就传来了李察在裂石峡谷大败兽人的消息。然后李察开始扎营休整。按阿尔的预计，最多再过两三天李察的大军就会出现在山谷前。为了防止李察发现自己的形迹，阿尔甚至连侦察骑兵都收了回来。
可是他等了整整七天！再长的休整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血旗山谷距离裂石峡谷只有五十多公里，大军一日可至。
在阿尔等得焦燥不安的时候，撒伦威尔同样变得焦燥。
情报传来，他没想到李察居然真敢去和裂石峡谷的兽人们硬碰硬的战斗。那里有什么，除了水和一小片能够种粮食的土地，以及能够收集蘑菇的地下洞窟，就只有兽人的臭气和粪便了。为了这么一块毛都不长的地方，李察居然会和数万兽人真刀真枪地打了一仗！他的脑袋坏掉了吗？
裂石峡谷是兽人传统的领地，染血之地上人类来来去去的势力那么多，为什么没人去打裂石峡谷的主意？还不是因为得不偿失！
成年兽人可个个都是不错的战士。数万兽人啊，撒伦威尔以现在手上的兵力，都不愿意去啃这块硬骨头。
从李察一向做事的风格，可以看出他细致果决兼而有之，而且深谋远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为可怕的是，直至今日，还从没听说过李察吃过败仗。
不管撒伦威尔如何想不通，李察就是和裂石峡谷的兽人们一场大战，而且还打赢了，不过自己损失也颇为惨重，所以在原地停留休整。结果一休整就是整整七天！
隐藏在百公里外，铁三角帝国边境城市的撒伦威尔这下彻底的进退两难。李察扎营的地方四通八达，而且地形复杂，十分不利于他的大军展开，却很容易逃跑。这种地方根本不是理想的决战之地。撒伦威尔的本意是千里奔袭，再以雷霆之势一战定胜负，谁想到李察居然就休整上了。
没过几天，新的情报终于来了，几乎同时到达撒伦威尔和阿尔爵士的手上。看到情报的瞬间，撒伦威尔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察居然撤军了！
撒伦威尔第一个想法是难以置信，第二个想法则是要立刻把辛顿将军撤回来。虽然辛顿也能征善战，但撒伦威尔可不认为凭借辛顿手下那几千人，会是兵力占优的李察对手。
当辛顿将军接到讯鹰传来的命令，十万火急地撤出火石岩林区时，行踪自然被刚刚回到蓝水绿洲的李察发现。几千人的军队一旦移动起来，还是很难瞒住的。只是辛顿行军极为迅速，让李察追之不及。不然的话，李察真想把这几千人都给留下来。
辛顿的露面验证了李察的猜想，撒伦威尔的确一直在盯着染血之地的局势。现在，双方就是要比拼智慧和耐心了。
李察很有耐心，有母巢在，他的实力每时每刻都会增长。所以没有足够把握，李察很愿意和撒伦威尔捉捉迷藏。这位铁三角帝国的皇子自从败于辛克蕾尔手下之后，听说已经很久没有立过大的战功了。
所以回到蓝水绿洲的第一个晚上，李察悠闲地坐在露台上，独自品着红茶。借着天空的圆月，李察轻轻抚摸着茶杯，悠然地想：“反正撒伦威尔肯定比我急。”
当撒伦威尔实在等不及的时候，李察不介意让他象奥多姆一样，体验一次巨大的惊喜。
就在李察在思考接下来的战局时，忽然看到一队人走进了自己的外院，队伍中还有五六个神官装束的人。很快一名侍从就走到李察身边，说泉水女神和森林女神的神官想要见一见李察。
李察有些愕然，这两位女神的神官的确参与了他的纵贯线战争，是红杉王国两个子爵家族礼聘而来的，但印象中这些人的神力等级只有五六级的样子，现在仅仅和小西索是一个等级，严格说还不能用神官这个称呼，只是些牧师而已。
在神术方面，他们也没有给李察留下任何深刻印象，只是数量不少，足足有十来个人。由于神职者很少参加贵族的私军战争，人数又够多，李察才记住了他们伺奉的神明称号。可是在战场上，这十多个低级牧师加在一起的作用，也抵不过流砂、伊俄或克拉克中的任何一人，所以李察对他们的了解也仅止于此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代表着两位真神的神殿，不能轻视。
虽然在很多强大神明的教徒那里，泉水、森林和狩猎三女神是被私下里合称三废神的。
所以李察还是吩咐侍从将他们领到会客厅内，自己稍稍等候了片刻，才走进去。
当李察走进会客厅时，里面已经坐了六名神职人员，让李察意外的是，其中等级最高的是一名从没见过的女神官，有三十余岁的样子。她生得典雅婉约，即使不再年轻，依然风韵过人。而且她居然是一名十级的牧师，不，这个等级已经可以勉强称为神官了。
李察即刻向她走去，以贵族的礼仪问候道：“这位尊贵的神官，我从未见过您，未知您侍奉的是哪位真神？”
女神官站起来，回礼道：“尊敬的李察领主，我的名字是菲伦，伺奉伟大的泉水女神，目前主持女神在红杉王国内的神殿。我是今天刚刚抵达蓝水绿洲的。”
李察立刻展开一个更加诚挚的笑容，说：“非常欢迎！在刚刚过去的战争中，泉水女神的牧师们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们，我的战士伤亡减少了许多！那么这几位是？”
在菲伦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十级左右的神官，也都是李察从未见过的人。而且他们两个身上的神力气息各不相同，应该不是泉水女神的信徒。

第九十五章 三女神（下）
一般人几乎无法分辨神力之间的微小差别，就连苍狼公爵这种拥有类似于侦测能力的镇国强者也只能大致区分神力的阵营属性。不过李察看过克拉克献祭的诸神之书，早已记住了诸神神力的内在特征。在此只是明知故问而已。
菲伦优雅地向两位神官伸出手，介绍说：“这位是伟大的森林女神的神官费米，目前主持着女神在红杉王国的神殿。而这位，则是伟大的狩猎女神的神官希优，同样是神殿的主持。”
听完菲伦的介绍，李察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先表达了对三位女神的敬意，并且对三位神官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这是一场繁复而冗长的来回致辞，却是和法罗诸神的神职人员打交道的必备前奏，而且越是神力微弱的神，越是讲究这个。
李察心中倒也生起了一丝好奇，三废神的神官突然齐聚蓝水绿洲，却不知是何来意。
菲伦、费米和希优都只有十级，却能够主持一座神殿了，而且还是红杉王国内惟一的神殿，由此亦可见三女神处境的窘迫。勇气之神内安在法罗神系只能算中下，但是一个神殿的大神官埃辛也是十二级。而且埃辛的日记也曾让李察看得震动不已。
根据克拉克的推测，三女神目前很可能连微弱神力都维持得很困难。以她们在大陆上教会势力，要三个神系合在一起，才能合称三废神。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李察第一次和法罗本位面神明的正面接触，因此意义自然重大。当然，抢劫勇气之神神殿和灭杀稳定之神薛西斯神官这种接触并不算。
很快，菲伦代表三系神殿向李察道明了来意。原来在纵贯线战争中，泉水女神和森林女神的牧师察觉伊俄、流砂使用的神力似乎不属于任何已知神明，却又异常强大，而神力性质偏向于中立阵营。一批突然出现的强大神官，意味着他们背后的神明拥有同样强大的神威。对于一位新神来说，如此神力已属于非常不可思议。
这批牧师即刻通过秘密的途径向各自的神殿汇报了此事。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密报的内容李察都已经暗中审阅过，觉得没有问题，才让它们顺利地到达了神殿。紧接着，三女神的神官就找上门来了。
未知神明的神力属于中立领域，这是菲伦等人最终决定赶来的原因。三女神的神力同样属于中立领域，信仰上毫无冲突。中立诸神之间，很难出现教义上的根本冲突。
正因如此，菲伦提议李察和三女神神殿结成同盟，三女神神殿会尽全力支持李察的开拓和扩张。而作为回报，李察要允许三女神在李察的领地上传播教义，发展信徒。当然，她们要的是和那位新神拥有同样的传教权利，至于信徒选择哪个信仰，就是他们的自由了。
听完菲伦的建议，李察大为意外，虽然菲伦的提议在凡生的眼中貌似公允，但是他很清楚从神系的角度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由得面色古怪，问了一句：“难道三女神想要组成一个中立领域的神系？”
就这三位女神，想要把永恒与时光之龙压在下面？或者，平起平坐？
无论哪个想法，李察都本能地觉得十分荒谬。
诺兰德可不是法罗，除了永恒与时光之龙高高在上之外，其它需要吸收信仰的诸神日子都不怎么好过。那些传奇强者们几乎个个都对众神不怀好意。特别是那些在久远的年代之前就离开诺兰德，前去探索无穷位面的强者们，几乎每一个回归诺兰德，都会掀起一场或大或小的风波，有窥视神性的，有图谋神火的，甚至还有想把某位神明给炼成神器的。
所以在诺兰德，关于诸神的知识流传得非常广，在一些著名的传承之地，比如说深蓝，甚至都有成套的封神指南。只不过路是摆在面前了，能够走到底的却还是亿万中无一罢了。因此在诺兰德，诸神其实没有什么秘密。真正的不解之迷，多半都与永恒与时光之龙有关。
李察一张口，立刻让菲伦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察，好半天才说：“如果不是能够确定您是一位大魔法师，我差点以为您就是神在人间行走的化身了！啊，不！难道……”
菲伦等人全都站了起来，显然想起了在法罗，诸神的化身往往都偏爱魔法师的职业。李察能够一口道出属于诸神的至高奥秘，显然绝不是普通人物。这等机密，放在三女神的神系内，就是教宗才能掌握的。在其它强大神系中，也只有十五级以上的大神官才会被允许略微涉猎一二。就连菲伦自己，也因为主持神殿的缘故，并且被指派承担这项任务，才得到一点传授。
李察从对方的反应里立刻意识到两个位面的凡生所掌握的神系知识差距，难怪菲伦把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搞不好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背后的含义。他连忙摆手，说：“别误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而已。我的老师，也是一位魔法师。”
菲伦惊疑不定，还是缓缓坐下，然后询问：“那么我刚才的提议，您怎么看？”
李察想了想，说：“稍等，我去请神官过来。这件事，需要一起商议。”
菲伦等三位神官也觉得应该如此。她们此前直接找上李察，并非因为他的领主和联军指挥的身份，而是误以为李察才是真神的宠儿。普通神职人员，只是诸神的仆人而已。
片刻之后，流砂也来到了会客厅。此刻的她气质高华，神情庄严，不断纷纷散发着神力气息，顿时让菲伦三人肃然起敬。她们都已看出，流砂虽然也是十级神力，但是神力气息和她们迥然有异，如此浓厚的程度多半是一位神眷者。而且从牧师们的报告中看，流砂一人的神术数量，可以稳压她们三人联手。
菲伦她们甚至开始有点忐忑不安于先前提出的那个平等结盟的建议，然而流砂似乎毫不介意，对于和三女神神殿结盟的事并无反对，也不曾提出附加条件。这让三位神官大为兴奋！
菲伦小心而郑重地问：“尊敬的流砂阁下，我能够问一下您身后那位伟大的神明，应该怎么称呼吗？”
一位真神的神名，是至关重要的。李察始终没有向三位神官透露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名，因为这个神名，对于法罗神系来说，实在太过震憾了。
流砂想了想，先向李察看了一眼，两个人在眼神中交流了无数信息。然后她才挺直了身体，很是随意地说：“吾主的神名不能透露。不过吾主座前有一条巨龙，一般都是由它代吾主承接信仰之力的。我们叫它老龙就行了。”
三女神的神官面面相觑，一时失声。神名不能透露，那是密传教派，无论哪个时期，密传教派的神祗都是极为强大，或者有特殊能力的。
而老龙？一头巨龙吗？可是能够在真神座前，能够承接信仰，那至少也得是拥有神格也行。按法罗的标准，这可是一头神龙了！这样一头神龙，居然只是流砂所侍奉真神的座前仆神！那这位神明，得有多强大？难道这位从未出现过的新神，一登上神位，就是强大神力不成？
若真是强大神力，倒可以解释流砂等神官超乎想象的神术能力了。
想到这里，菲伦站了起来，非常恭敬地说：“尊敬的流砂阁下，我非常高兴能够和……哦，伟大的……老龙，嗯，结成同盟。我将以我的信仰起誓，在今后的岁月中，泉水女神的神殿必将是您以及李察阁下的坚定盟友。”
以菲伦的口才，说到‘老龙’这个称呼时，也感觉到无比的别扭，从而几次口吃。
接下来，费米和希优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至此，三女神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联盟就算暂时结成了。
三位神官都面露喜色，毕竟三女神的信仰现在岌岌可危，想要发展信徒非常不易。而在纵贯线前十天的几场大战中，李察王国新一代战神的名声已渐渐传开，很多人都将李察视为红杉王国未来的李施龙图。能够攀附上这位未来的大人物，三位神官都非常欣喜。
看着她们欣喜的样子，李察只是暗中叹了口气。如果她们知道了所谓‘老龙’的真相，恐怕再也笑不出来了吧？
永恒与时光之龙并不会打压普通神明，也根本没那个必要，它对信仰之力的依赖极小，而且教义极为宽松，甚至比大部分多神教的神明都来得宽容。可是它毕竟是异位面之神，三女神等如是在与异位面入侵者配合，以法罗位面诸神的严厉，这恐怕都是足以陨落的灾难了。
而以三女神的神力威能，就算成为盟友，并且深入接触后，想要弄清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来历，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从位面规则的角度，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第九十六章 突袭
其实从另一个侧面来看，还没弄清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性质和来历，匆匆判断了一下神力阵营，就急急忙忙跑来结盟，也说明了三女神目前的境遇极度糟糕，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饥不择食的举措了。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天上掉下来的援助，李察还是举双手欢迎的。虽然她们的辅助神术弱得可以，但治疗神术还是能用的。
苍狼公爵是第一枚楔子，三女神算是第二枚楔子，而如罗浮、克拉克这种投靠了永恒与时光之龙，以及提夫曼这类与李察深入合作的人，就是第三枚楔子了。现在还要加上所有参与了纵贯线计划，并且从中获得了好处的贵族们。所以李察觉得，只要自己不出现大的失误，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自己从法罗赶出去了。
于是李察微笑着，看着菲伦和流砂愉快交谈。在李察眼中，这三位神官显得越来越可爱了。他们为了促成合作，甚至还带来了一批珍贵的魔法材料，几十名牧师和百名神殿骑士。在李察的要求之下，三神官表示这些人可以完全听从李察的调遣。
以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不过是在李察的领地上传教的权利，还不是排他性权利，在现在的李察看来完全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不过来自诺兰德的李察，暂时还不理解对法罗位面诸神来说，信仰就是一切的根本，为了争夺信仰，在漫长的以十万年为计量单位的历史上，诸神征战不休。哪怕是同一阵营的诸神，极端点的哪怕是同一神系，也不乏彼此下黑手的例子。在漫长的时光中，为了信仰之力，有无数的新神崛起，亦有无数的古神陨落。
所以在三女神的神殿中，最大的功劳就是发展了足够多的新信徒。
李察原本安然坐着，听着几位神官在那里聊的愉快。然而他忽然脸色一变，霍地站起，脸色铁青！
神官们都惊诧地看向李察。
李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躁动的心情，保持了语调的平静，说：“各位尊敬的神官，很高兴我们刚刚就同盟达成了一致。但不幸的是，恐怕我现在就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了。我的敌人已经出现城外，用不了半小时，战斗就会打响！”
“什么？”菲伦大吃一惊，连忙问：“敌人？他们是什么人？”
李察说：“是铁三角帝国！尊敬的神官们，如果你们愿意今后和我站在一起，那么这场战斗中就把所有的牧师和神殿骑士都交给我，服从我的指挥。如果不愿意参加战斗，那么你们还有一点时间离开这里。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菲伦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了片刻，猛然一咬牙，说：“好！我们参战，并且会全力配合您的战斗。”
菲伦的果断让李察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即刻一笑，说：“非常感谢！你们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说完，李察就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流砂则领着三位神官走向军营，她需要将三女神的牧师打散，和已方的神官编在一起。神官们本身还算看得过去，可是带来的牧师都弱得可以，只有集中使用，才能够发挥一点作用。流砂和李察默契已久，刚才一看李察都有些失了冷静，就知道这一仗绝不好打。
在征求三位神官参战与否时，李察就已开始同时在意识中不断下命令。所以当他走出住所时，整个区域都沸腾了。
一队队战士快速穿戴盔甲，不断从军营中跑出，在操场上集结。
原本隶属于贵族们的战士们都处于休整状态，现在则被要求立刻在五分钟内作好一切作战准备。五分钟？这点时间，一个骑士甚至都穿不齐盔甲！可是李察部队内呆得久了，所有人对军令和时间要求都变得极为敏感。不管能不能及时到位，至少每个人都听从了命令立刻动了起来。整个军营中刹那间一片混乱，骑士们在找自己的扈从，而扈从们则在找马。
但是还不到两分钟，一队队战士就在操场上排出整齐的队形。这是李察的人形战士，他们的反应速度无以伦比。
一走出院门，精灵诗人就冲了过来，远远就高声叫着：“主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急？来的是谁？有多少人？”
李察脸色十分难看：“是铁三角帝国的军团！现在距离我们已经不到十公里了，数量至少三万！你立刻通知罗浮他们，让他们即刻将城内所有能够动员的战士都动员起来！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把他们挡在城外。”
“三万！”奥拉尔吓了一大跳，他不敢耽误，立刻纵马而去。
几分钟后，代表着最危急情况的警钟被敲响，毫无节奏显得急促凄厉的钟声传遍了整个蓝水绿洲城！
片刻后，整个绿洲城都沸腾了。
此时，从制高点已经可以看到蓝水绿洲城外，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烟云。片刻后，大地开始轻轻震颤，无数铁骑从烟云中涌出，向红土地上的绿洲扑来！当黑云一般的骑兵涌过，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个步兵队列，一时都看不到尽头！
直到这时，这支沉默奔袭而来的大军中才开始陆续升起旗帜！如果对铁三角帝国的军团编制有了解的话，就会从旗号上看出，这赫然是两个骑兵联队和两个完整的主力军团！
从蓝水绿洲城内飞起几只巨大的蝙蝠，振翅滑向来袭队伍上方，来回盘旋着，和染血之地的死亡兀鹰不时交错飞过。
数万步兵一路小跑着前进，以长途行军而言，他们此刻的速度已快得不可思议。
大军侧方停着一队极为精锐的骑士，簇拥着几辆豪华的马车。这是撒伦威尔的指挥车，此刻这位帝国的皇子正站在车顶，双手端着一架炼金望远镜，正观察远方的蓝水绿洲。片刻后，他放下了望远镜，看着一队队如狼似虎的战士扑向蓝水绿洲，不由得露出满意而自信的微笑。
撒伦威尔将手中的炼金望远镜交给美丽的女助手，说：“敌人已经乱了。看来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在指挥车两边，簇拥着十几位将军。其中一位将军即刻恭维道：“殿下用兵如神！这次一定可以活捉李察那小子！”
撒伦威尔忽然摇了摇头，说：“未必那么容易！都别太大意。”
一众将军都有些不以为然，感觉撒伦威尔有些过度谨慎了。这可是很少从这位皇子身上看到。
此次撒伦威尔突然决定直击蓝水绿洲，大军日夜兼程，扫荡并捕捉了前进途中一切可能泄露行踪的人。经过两天的急行军，这才突然出现在蓝水绿洲城外！
虽然战士们都已疲惫，但是蓝水绿洲本就是各大势力割据云集之处，原本没有城墙，现在的防御工事还是在辛克蕾尔的那场大灾难后临时修筑起来的，简陋程度可想而知。又是以三万帝国精锐对李察的不到一万拼凑起来的军队，若是再打不赢，那么这些将军们都可以自杀去了。
撒伦威尔用兵变幻莫测，就连李察都没想到在让对方白等一场后，撒伦威尔居然有千里奔袭直指中军的魄力，当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除了辛克蕾尔这种疯子，原本很少有人会直接攻击蓝水绿洲此类各大势力盘根错节的聚居地，但是现在这种优势反而变成了李察的隐患，虽然城内大部分势力与他处于结盟状态，但不得不防备有人趁火打劫。
幸运之神这次还算是眷顾李察的，如果不是一只蝙蝠在例行巡逻时偶然发现了撒伦威尔的军队，他或许要到大军抵达城外时，才会发现敌袭。
从火岩石林撤退的部队，只是故布疑阵的惑敌之计。
一名将军忽然抬头望天，向天空一指，说：“殿下，那几只竟然是蝙蝠！哪有大白天蝙蝠在天上飞的。”
撒伦威尔抬头，用炼金望远镜向天空望了一会，才说：“果然！那不是普通的蝙蝠，多半是某位魔法师的魔宠。不过数量多了点……不管那么多了，来人，给我把它们打下来！魔法宠物死掉的话，对魔法师本身就是重创。”
两位将军摘下马身上挂着的巨弓，骤然爆发出圣域等级的斗气，张弓开箭，转眼间几支利箭呼啸而出！
天空中的蝙蝠纷纷应声而落，只有一只体形最大的反应极快，瞬间拔高，让过了几乎必杀的一箭。这只蝙蝠不断爬高，一直升到千米以上。这样一来，哪怕是魔法追踪箭也无法威胁到它，但它也别想看清战场的细节了。
早有卫兵将坠落的蝙蝠尸体收集起来，送给撒伦威尔。撒伦威尔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会，却没有看出什么东西。
蓝水绿洲城内已是一片混乱，无数的人奔跑来去，道路上挤满了马车。不断有得到消息的人想要逃出绿洲城去。虽然在染血之地没险可守，但是辽阔而复杂的地形就是最好的防守。逃入染血之地深处，就是十万大军来了都没法搜捕。

第九十七章 破军
蓝水绿洲城内已是一片混乱，无数的人奔跑来去，道路上挤满了马车。不断有得到消息的人想要逃出绿洲城去。虽然在染血之地没险可守，但是辽阔而复杂的地形就是最好的防守。逃入染血之地深处，就是十万大军来了都没法搜捕。
这时李察已经站在蓝水绿洲城头，脸色难看，城外逐渐展开的帝国骑兵已初具规模。在视线的尽头，还有成万的大军正在赶来。先期抵达的两个骑兵联队合计达八千骑兵，现在正各分出两千，包抄向蓝水绿洲城的侧翼。
整整两个军团的大军距离绿洲城只有几公里了，在最后这一段路，战士们都放缓了脚步，稍稍恢复体力，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在李察周围，贵族将领们都是脸色苍白，甚至有人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帝国军团摆出的是无差别攻击的阵势，显然丝毫不惧以一己之力抗衡绿洲城所有力量。
李察忽然笑了，搓了搓下巴上刚硬的短须，环顾一周，说：“还记得铁壁与魔法吗？”
贵族们一怔，都想起了裂石峡谷那惨烈一役。但那也是李察展示恐怖战场掌控与魔法杀力的经典一战，此战过后，所有的贵族都对李察充满了信心。此刻李察重提此役，贵族们忽觉勇气与信心油然而生。
李察把贵族们的反应都收于眼底，于是从容一笑，说：“这一次，就让铁三角帝国的家伙们尝尝铁壁与魔法的味道。但首先……先让我给他们一个教训！”
说完，李察忽然提高声音，大声叫道：“刚德！”
“头儿！都准备好了！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地面传来刚德洪亮的吼声，还有巨斧的拍击声。
贵族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几百名战士集结在城门内侧，其中包括一百鹰旗骑士，两百人形战士和两百抛掷兵。
贵族们都有些疑惑，这五百战士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要出城吧？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李察已经从追随者手中接过灭绝和无名长刀，交叉背在背上，手提命运双子，大步走下城头，翻身上马，然后喝道：“开门！”
贵族们面面相觑，李察难道真要出城？就凭五百战士、几个追随者和两名圣域？虽然亲眼看到李察手中诞生了许多奇迹，但他们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姆子爵反应与众不同，对军事几乎一窍不通的他忽然热血沸腾，从旁边一名战士手中抢过一把战斧，高叫一声：“等等我！我也去！”就狂奔过来，完全不理解身后大呼小叫的亲卫们。
可是急切之间，子爵却找不到自己的战马在哪里了。他那几个聪明的侍从一看情况不对，早就牵着他的马躲远了。
看着一怒之下迈动双腿气喘吁吁奔来的希姆，李察不禁失笑，摇了摇头，伸手向希姆一指，喝道：“站着！”
希姆果然肃立不动，想等李察的下一个命令。
哪知李察根本不再理他，而是看着徐徐打开的城门，脸上布满杀气，命运双子向前一挥，喝道：“出击！”
于是鹰旗骑士缓缓策马，五百战士鱼贯出城，迎向了对面几乎十倍于已的帝国骑兵！
铁三角帝国统领骑兵的将军先是愕然，随即大怒！这是最彻底的挑衅，是对每名真正骑士尊严的践踏！
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拔出佩剑，遥遥向李察那支弱小得随时都会覆灭的军队点了两次。于是两支骑兵千人队从两翼奔出，转眼加至高速，一左一右，如洪流般袭向李察！
眼看两道钢铁洪流即将撞上李察那支弱小部队时，李察部队中忽然亮起了一道耀眼之极的圣辉！于是最前排的几十名战士和骑士身上都闪耀着朦朦光华，分明是加持了高阶神术。
帝国将军瞳孔剧烈收缩，远方那一道道闪动的神术光辉几乎耀花了他的眼睛！那队战士中要有多少神官，才能放出如此数量众多、且辉煌灿烂的神术？这奢侈到无以复加的神术，足以将对面那支队伍的等级生生拔高两级！
即使在他参加过的无数次国战中，都不曾见到如此挥霍的神术！
在城头上，菲伦、费米和希优三神官一脸震惊，张大的嘴久久无法合拢。流砂和伊俄每次挥手，总会有大片圣辉洒落，似乎神力永无衰竭，而且同样的神术，无论加成幅度还是作用范围，都远超她们这些同级神官。只有克拉克看起来稍显正常，但那也是和流砂对比。若和菲伦这些神官相比，早不知道甩出他们多远了。
两边的骑兵眼看着就要撞上李察的阵列，然而李察的队伍在高速行进中已然变了阵型，露出原本处于方阵中央的重盾步兵，构成一道森然防线对准了一侧的敌人，而把脆弱的肋部让给了另一边的敌人。
帝国骑兵将军猛然感觉到有些不妙，可是这时再发令已经来不及了！
空中响起诡异的啸音，刹那间充斥耳膜，甚至压倒了惊雷般的马蹄声。
一片灰扑扑的剧毒骨刃整齐飞出，袭向从肋部攻来的骑兵。扑扑！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先锋的一百骑竟然全部倒下，一个不剩！原本严整的冲锋队型前端即刻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空白。
后续的骑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下意识地勒马，战马长嘶不已，前蹄高高扬起。而更后排的骑兵们依然在高速冲来，为了躲避前方的战友不得不强行转向，于是这队骑兵的阵形顿时混乱，虽然没出现大规模碰撞和踩踏，但局部骚动是免不了的。
天空中又出现两片剧毒骨刃，形成两片乌云，前后几乎连在一起。乌云中骨刃分布均匀得可怕，因此在乌云覆盖范围内杀伤力都是均匀分布的。也就是说，在乌云内每一个角落都是致命区域。
三轮骨刃过去，右侧这队骑兵已经只剩下了七百骑，最前方、也是最精锐的三百骑兵已全部倒下。暴风雨式的打击，终于让这支帝国引以为傲的骑兵也为之震撼，士气瞬间降到谷底。面对两百名形态奇异的抛掷兵，残存的骑兵兵锋一偏，斜斜从敌人面前掠过，改而冲向了鹰旗骑士。
左侧的骑兵已狠狠撞在人形战士的重盾上！面对加持了神术的重装步兵，这些骑兵只把对方的阵线撞得微微向里凹陷了一些，就不得寸进。
前排的骑士纷纷从战马上飞出，摔进李察的阵线内。这些骑兵惟一的结局，就是死亡。这批骑士本就不是专门为冲阵而生的全重装骑士，却对上了武装到牙齿的高阶重装步兵，自然没有多少战果。
转眼间双方就进入缠战状态，然而战况再次让帝国将军目瞪口呆！
整整一百名人形战士忽然从阵中闪出，狠狠撞上失速的骑兵，然后手中长剑斩落，面前顿时溅起一片血浪！他们挺盾再撞，长剑斩落时，又是一整排的骑兵惨叫着倒下！
这批人形战士手中的长剑全都闪烁着魔法光芒，锋锐无匹，一剑下去，骑兵的锁甲顿时如奶油般被切开，甲下的血肉之躯更是经不轻轻一斩。骑兵们哪怕是用兵器格挡，除了最沉重的重兵器，其它都会被一切两段！
“都是附魔兵器？！”帝国将军失声叫了出来！他眼力极佳，看出这批人形战士手中拿的不光全是附魔兵器，而且品质甚至不比他的佩剑差！
这批人形战士个个高达九级，面对五级的对手，原本就有压倒性的优势，现在还有神术加持，装备更是奢华得让人难以置信。最终，在这一百武装到牙齿的人形战士面前，帝国骑兵就象奶酪一样容易切割。李察保留下来的一百把附魔长剑，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刀剑与肉体在碰撞着，鲜血在迸射，碎肉与残肢四下飞舞。然而这才仅仅开始，因为魔法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李察手中命运双子不断挥舞，一道又一道火墙在帝国骑兵中燃起，熊熊的魔法烈火曾经将无畏的兽人烤熟，完全不是这些骑兵能够硬抗的。
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这些火墙恰好连成了一个圆圈，刚好把李察的部队包围起来。帝国骑士想要攻击李察的方阵，就需要先迈过火海，并且接下来就会在烈焰的炙烤下面对完全化身战争机器的人形战士死战。
许多帝国骑兵的选择是索性跳到李察的部队中间，混战总比被火烧死要好。
随着两枚火球从远方飘来，铁三角帝国的魔法师终于出手了。一枚火球正好在李察的部队中间爆发，而另一枚火球却被伊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引偏了方向，竟然在帝国骑兵中间炸开，又点燃了几个骑兵。而在人丛中炸开的火球，对几乎人人身上都有神术魔法抗性的战士们来说，伤害完全可以承受。
李察一声怒吼，命运双子向前一指，空中忽然落下一道粗大的闪电，一下把对方军队后面的那个帝国魔法师劈倒。另一名大魔法师吓得一哆嗦，赶紧撤向更远处。再不敢接近战场，李察的施法距离太远了，远得超出了他的常识。

第九十八章 绞肉机
一名帝国骑兵忽然从天而降，摔到李察马旁。他应变极为迅捷，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同时甩开手中的骑枪，拔出佩剑向李察的马腹刺去。
李察眼中厉芒一闪，长刀灭绝一闪而逝，那名帝国骑兵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号叫着倒了下去。而他手中的长剑早已在双刃交击的瞬间就断成两截。有灭绝在手，李察其实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的出刀更快更狠，就足够了。
一刀斩毙敌人，李察忽然抬头，就在他的面前，战斗中的伊俄似乎正处于神术施放的间歇期，但丝毫没有闲着，没有在意身边两个精英战士亦步亦趋的护卫，反而一个巧妙的小跨步，撞入另一名帝国骑兵的怀里。伊俄的手不知怎地已经搭上了那名骑兵的脖子，反手一拧，顿时拧断了他的颈椎。
击毙敌人后，伊俄同样抬头，向着李察灿烂一笑，双方的目光却在空中激出火焰！
“大魔法师，你准备杀多少？”伊俄挑衅地问。
李察双眼微眯，说：“至少一百！”
“这就是你的本事？”伊俄傲然一笑，抬手向那些抛掷兵们一指，说：“我可以让这些东西只死十个！”
“你要真有这本事，那这次就算我输了！”李察冷笑。
于是两人擦身而过，向着不同的目标努力。刹那之间，神术和魔法的光芒交相辉映，几乎夺尽了世间一切光华！
两个男人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想这场前锋立威之战变成对着敌军主力自投罗网的败阵，就必须速战速决。
在等级、装备、魔法和神术的多重打击下，帝国的两个千人队骑兵迅速崩溃，出现混乱和溃退迹象。他们并不是不够勇敢，只是敌人的打击过于凶狠，凶狠到了超乎常识的地步，即使这些帝国精锐骑兵，看着同僚成片倒下，一时心气也为之所夺。
在敌人出现溃退的瞬间，李察即刻给所有追随者和精英作战单元下了撤退的命令。一道道火墙将战士和帝国骑兵分隔开，几百精锐战士迅速撤退，在后撤时阵营依然严整之极。抛掷兵们忽然将手中最后一柄短斧掷出！这是他们肉搏的兵器，一旦掷出后就是赤手空拳了。
成片的飞斧呼啸而出，瞬间放翻了追袭而来的数十骑骑兵。让剩余追兵骇然止步。
一场短暂而无比激烈的激战落下了帷幕。当撒伦威尔率领着一众将军们赶到战场时，蓝水绿洲城的城门正好合拢。
撒伦威尔脸色铁青，扫视着面前数百具帝国骑兵的尸体，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将军们同样肃然，保持着沉默。统领先锋骑兵的将军则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垂到了地面，汗珠滚滚而下。在帝国骑士成堆的尸体中，的确还有李察一方的战士尸体，只是数目少得可怜。怎么数都不会超过五十。
超过一比十的战损比！这一次，撒伦威尔手下使用的可不是马匪，而是有番号的帝国军团，战损比却有所扩大！
撒伦威尔忽然转身，指着一众将军，极度愤怒地咆哮起来：“我一直告诉你们，绝不能轻敌！不管李察手下有多少兵，都要用尽全力！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答？明明手上有四千骑兵，却只派出两千？现在看着帝国战士的尸体，你们清醒点了没有？”
将军们静静听着撒伦威尔的咆哮，一脸羞愧。片刻之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忽然上前一步，沉声说：“殿下，让我们几个直接冲进城里去吧！对方只有两名圣域，而我们一共有五个！”
撒伦威尔脸色一沉，说：“冲进去？找死吗？”
“可是……”那名将军还想争取，却被撒伦威尔挥手打断。
撒伦威尔没有下达新的指令，而是绕着战场走了一圈，面沉如水。他忽然走到仍然跪在地上的骑兵将军面前，说：“起来吧，重新整编你的队伍，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我希望看到一支和以前一样的骑兵！”
“是！殿下！”骑兵将军吼着。
撒伦威尔又对将军们吩咐：“打扫战场，扎营，今天休息，明天上午攻城！”
“不围城吗？他们跑了怎么办？”一名将军问。
撒伦威尔向蓝水绿洲城望了一眼，阴沉着脸，说：“不围！李察很聪明，他知道我就是希望他逃跑，所以他绝不会跑的！”
沉默了一会，撒伦威尔才缓缓地说：“这个李察，是想在这个地方把我打残。既然这样，那我就和他正面较量一下！”
“可是，殿下，您不是说李察战场上指挥非常厉害吗？也许在攻城时，集中我们这边的圣域和大魔法师，直接攻破他的中军会更加有效。”另一名将军提议。
撒伦威尔摸着修剪精良的短须，忽然笑了，说：“你们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动刀动枪的没脑子圣域，你们都是能够统领军队的将军！而你们作为将军的价值，远比圣域的个人武力要重要得多，我怎么可能拿你们去冒险呢？不用担心李察！我承认，如果统帅同样数量的军队，我一定会想法设法的躲开李察。甚至如果我的士兵只比李察多一半，我也会慎重考虑与他开战。但是现在，我们有三万精锐的帝国战士！而李察呢，只有不到一万人。其中真正属于他的嫡系精锐不过一千多点。这可绝不是李察想要的战争！”
“李察总能击败同等数量的敌人，而我，总会让我的敌人发现他的兵力比我少得多。这就是我和李察的区别。”顿了一顿，撒伦威尔才接着说：“既然一对一打不过李察，那我就用二比一，甚至三比一的兵力对付他。而现在，我们和他之间的兵力对比，就是三比一！如此优势，你们还没有信心吗？我还需要用我手下最优秀的将军们去冒险吗？”
最后，撒伦威尔以前所未有的威严说：“李察是一个伟大的将军，而我，却是一名伟大的统帅！”
至此，将军们重燃斗志。被李察迎头一击打掉的士气再度提升。
看着城外的大军开始有序退后，并且扎营，李察不觉双眉紧皱。这时伊俄也走上城头，站在李察身边，向城外看了一眼，就说：“这个对手很不一般啊！这次你恐怕要糟糕了。”
李察淡淡一笑：“不打过怎么知道？怎么，你怕了？”
伊俄以淡然的语气说：“如果一个连一百个骑兵都没杀到的人都不怕，那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李察哦了一声，回道：“你也没赢吧？我的抛掷兵死了可远不止十个。”
在刚才的短促战斗中，李察的范围魔法杀了不到八十个骑兵，而伊俄拼尽全力，还是有近二十名抛掷兵战死。两个人都没能完成赌约。
伊俄看着城外忙于扎营的帝国大军，从容地微笑，说：“没关系，接下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打赌。这一两天，我就会成为一名十四级的神官了。我倒是很好奇，一个十二级的大魔法师，要如何与一名十四级的神官争锋。”
“你还没到十四级，我也不会永远是十二级。”李察针锋相对。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战斗也还很多。时间会验证一切。”伊俄继续微笑。
李察点头，“确实，时间会验证一切！”
至此，战斗神官和大魔法师之间再无话可说，各自看着城外的敌军，各有所思。
撒伦威尔根本没有围城，也没必要围城。李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蓝水绿洲勉强可用于抵抗的地形保护，撒伦威尔的骑兵就会尾随而至，在不断的阻截与逃亡中，李察的部队将会不断失血，最好的结果是逃掉少数精锐部队。这可不是李察想要的结果！失去了军队后，撒伦威尔就可以集中强者，开始剪除李察的追随者，并最终尝试把李察永远留在染血之地。
还有一种作法，就是依托城市抵抗一段时间，大量杀伤撒伦威尔的战士，然后再择机撤退。那时筋疲力尽的帝国军队多半无力追击，而只能看着李察离去。
而此时此刻，李察却在思考着第三个方案，那就是把蓝水绿洲城变成一架无比巨大的绞肉机！一点一滴的把撒伦威尔的部队磨蚀干净。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是在李察的计算中，成功率却并没有低到放弃的地步。
李察丝毫没有想过要逃。就象在染血之地那样，李察准备再给撒伦威尔一个新的‘惊喜’。在经过铁壁与魔法一役后，李察对自己麾下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建立起了信心。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再次将染血之地的红土地烤热时，已经在蓝水绿洲城外列出严整队伍的帝国军队，在沉闷的战鼓催促下，除于迈着整齐的步伐，如海啸浪峰，移卷向绿洲城。
蓝水绞肉机之役，自此拉开帷幕。
将军与统帅间意志的碰撞，就此化为烈火，并且燃烧了整个战场。
烈火，在蓝水绿洲城彻夜燃烧。
树林早已变成焦炭，城外一片片营地早都化为灰烬，就是城内的那些以木结构为主体的房屋也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到处都是浓烟和未熄的余火。虽然城中大多数房屋是用染血之地特有的红岩砌成，无法烧毁，但是木制的窗户和屋顶都在燃烧。

第九十九章 鏖战
从清晨杀至深夜，蓝水绿洲城那脆弱的城墙仅仅抵抗了一个上午，就被轰开了数个缺口。帝国步兵顿时一拥而入，冲入城内。在破城的瞬间，就连撒伦威尔都觉得，战争很快就要结束，接下来就是考虑追歼残敌了。于是撒伦威尔开始思考应该如何调派骑兵围堵李察，想要杀死李察可能很不容易，但是能够把他的部队彻底击溃，杀光他身边的悍将，也算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然而，绿洲城内厮杀声一直未息，早该结束的战争却一直没能休止。直到夜幕降临，撒伦威尔才忽然发觉，原来从城破的一刻起，战斗才刚刚开始。
直到夜幕深垂，绿洲城内依旧厮杀阵阵。撒伦威尔已经在车顶站了一天，如一尊雕塑，滴水未进。他脸色铁青，只能遥望着火光处处的绿洲城，空自恼怒。混乱的街巷战，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畴。
忽然几匹快马冲破了夜幕，奔到撒伦威尔面前。中间的一匹战马上驮着一具尸体，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
为首的一名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说：“殿下！军团长巴里将军不幸战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他的尸体抢回来！”
“巴里？”撒伦威尔脸色大变，直接从指挥车顶跳了下来。骑士们将巴里将军的尸体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抬了下来，摆放在撒伦威尔面前。
巴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虽然已近五十，但身体依然健硕如钢。他是撒伦威尔倚重的心腹，也是两个军团长之一。刚烈和细腻兼而有之的性格让他既能指挥大军，又能冲锋在前。而圣域的实力，就是他纵横敌阵的底气。
城破之时，就是他亲率一队劲卒，直扑城内，一直奋战至今，直到现在被手下的骑士们抬到撒伦威尔面前。
巴里仰躺着，双眼犹然怒睁，最后的嘶吼依然凝固在脸上。他身上插着数支弩箭，根根透甲，直至没羽。撒伦威尔解开巴里的胸甲，看到他的心口处有一个锋利的刀伤。但从伤口处血痕判断，刺这一刀时巴里已经处于濒死状态，显然敌人补这一刀全无必要。不过撒伦威尔并不知道，对绯色来说补刀却是非常重要，这一刀对她而言等同于大补。
撒伦威尔眼角抽动，站了起来，遥望着烈火中的蓝水绿洲城，眼角微微抽动。忽然间，撒伦威尔看到一队帝国步兵正慌乱之极地从城里逃走了，在他们身后追着一群挥舞着兵器的家伙。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啊，他们衣衫破烂，根本没有队形可言，有的只是人数优势和足够凶狠。那些人根本不是战士，完全是流氓，盗贼和奴隶的集合体。
看到那队帝国步兵疲惫的脚步，撒伦威尔才想起自己的战士们已经战斗了整整一天。残酷的现实终于让他打消了一战功成的想法，对身边的骑士说：“传令，撤军！”
片刻之后，魔法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同时凄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帝国军队终于从城内陆陆续续地撤了出来。可是看到一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战士，撒伦威尔几乎不敢相信那些是自己亲自带来的战士。但再怎么难以置信，那些的确就是帝国的军队，而且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战士。虽然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战斗力却绝对不低。可是撤出来的人数，却比进城的人数要少了很多。
“殿下……”一名骑士奔过来，刚想说什么，就被撒伦威尔不耐烦地打断了。
“救治伤员，清点战损，作好防御！这些事情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撒伦威尔明显心情不佳，那名骑士还是硬着头皮说：“威利斯大师在城内受了重伤，大神官说，大师其实是中了毒，他只能想办法缓解，如果想要救回威利斯大师的话，必须立刻把大师送回帝国的神殿中去。”
“威利斯大师也受伤了？”撒伦威尔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威利斯是十四级的大魔法师，亦是此行随军的六位大魔法师之一。在攻城时，他冒险进入绿洲城，没想到居然就在城内重伤至此！
再想到战死的巴里，撒伦威尔心中忽然浮上隐约的不安，感觉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
绿洲城内厮杀声已经平息，已经有胆大的人们走上街头，开始掠夺帝国军队尸体上的财富。更多的人是在救火，试图挽救自己的家园。
在一处小广场上，李察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过来，吃力地撑开一座小旅馆的大门，走了进去。旅馆正厅内一片狼藉，地上还有浓浓的血渍，显然经历不止一场战斗。厅内的桌椅早已尽数摧毁，李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稍干净些的地方，索性不再挑剔，而是靠墙坐下，大口喘着粗气。灭绝和命运双子都被扔到了脚边，沾染了不少和着血迹的泥土，完全不是传奇物品应有的待遇。
李察的心正剧烈地跳动着，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就象是干涸的河床一样，几乎找不到可以动用的魔力了。而身体各处也开始泛起酸痛，那是体力过度透支的后果。战斗了整整一天，帝国部队终于撤退了，撒伦威尔的决心看来比李察原本预想的要大得多。
几只巨大的蝙蝠从窗户中飞了进来，倒吊在天花板上，开始休息。这批精英蝙蝠也耗尽了体力，需要休息。夜空中现在只剩下一只蝙蝠在盘旋着。
旅馆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刚德庞大的身体挤进了旅馆。他四下看了看，随手用巨斧一扫，粗暴地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把巨斧在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李察的身边，开始大口喘气。刚德全身上下都是鲜血，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有好几道醒目的伤疤，那件防御力惊人的铠甲上也有数道破损，露出下面的伤口。光从这些伤口上，就可以看出一天战局的激烈。如果不是有这件重甲，刚德多半会重伤不起。
坐下时明显震动了全身的伤口，让刚德疼得一咧嘴。他掏出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然后看看空了大半的酒壶，很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递给了李察：“头儿！来喝两口，这东西提神！”
李察接过酒壶，先是灌了两大口下去，然后喷出一口浓浓的酒气，果然精神提高了少许。不过李察并没把酒壶还给刚德，而是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肩头到胸口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口，咬着牙，将酒壶里的烈酒淋在伤口上。
虽然李察意志坚定，但瞬间也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头儿！我去找个牧师来吧，你这伤口需要治疗术。”刚德说。
李察把酒壶扔还给刚德，哼了一声，说：“你身上的伤可比我多，也比我重。”
刚德摇头：“那不一样！我皮粗肉厚，受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有酒有肉，睡一觉就好了。还有很多重伤的兄弟等着牧师治疗术救命呢，我们这边的神官虽然很多，但远不够把他们都救回来，还是不要浪费他们的神力好了！”
“是啊，还是不要浪费他们的神力好了。”李察重复着刚德的话。
“不对，头儿！那不一样！”刚德挠着头，试图反驳。在他心中，李察是领主，领主的身份比平民和战士们要高贵得多。刚德自己有异族血统，身份甚至比平民还要低，他又是在死亡训练营中长大，其余和奴隶差不多。但李察不同，在诺兰德，贵族身上的小伤口比平民的命更重要，是一个普遍的共识。
李察不止是贵族，还是一位魔法师兼构装师，这两个身份比他的贵族身份还要高贵得多。所以李察现在的做法，让刚德很有些难以理解。李察简直就象一个最普通的战士那样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看到刚德还想再劝，李察打断了他的话，说：“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来，把盔甲脱了，一会小心盔甲沾伤口上。”
被李察这么一说，刚德周身的伤口一齐疼痛起来。他吃力地撑起身体，很是笨拙地去解铠甲。李察拿起命运双子，当传奇法杖当成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对刚德说：“我来帮你。”
刚德一时想要拒绝，却又被李察制止。而他手臂上的伤口又让他难以触到几个解甲的锁扣。于是在李察的帮助下，沉重的盔甲终于被卸下来。刚德身上的伤口果然被粘连了，脱甲时不少伤口裂开。而李察则因过于用力，胸前的伤口再次迸裂，不断流出淡淡的血水。
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把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分掉，苍白的脸上才有了点血色。
过了一会，刚德问：“头儿，我们其它的人都没事吧？”
“没事，都活的好着呢！好象连伤都没有。”李察说。
刚德大吃一惊：“啥？没伤？连提拉米苏那个大胖子也没受伤？”
李察感应了一下食人魔法师的状态，肯定地说：“一点都没伤到！”
刚德先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数量众多的伤口，再看看李察胸口那道也和轻伤无缘的刀伤，一时无语，过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这帮家伙，也太他奶奶的奸滑了！”

第一百章 夜战
门外忽然传来水花那淡而冰冷的声音：“奸滑？我杀的人可不比你少！”
刚德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示意根本不怕水花，却明智地没有再出声。水花之后，绯色也跟了进来，而后奥拉尔，山德鲁，以及食人魔等都聚集到了小旅馆内。追随者和李察之间都有灵魂上的感应，李察呆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聚集地。
奥拉尔一进旅馆，就问：“主人，已经在清点战场了，我们的伤亡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应该在两千人以上。流砂大人正在全力救治伤员，暂时还没办法过来。”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现在去把狩猎女神的神官希优请过来，还有希姆子爵，也叫过来吧。”
精灵诗人领命而去。
刚德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头儿，今天我们可都是拼了命才把他们给打回去。明天这一仗可不好打啊！外面可是有三万军队呢。”
“今天打完，他们最多还有两万五。而明天能进城的，可能连一万五都没有。”李察淡淡的回答。有空中的精英蝙蝠，李察对双方伤亡的掌握非常精细，误差不超过百人。撒伦威尔也不可能把骑兵派进城里来巷战。
刚德却更加担忧了：“明天我们的劣势不是更大了吗？”原本一比三的兵力对比，在今日一战后反而劣势扩大了。
李察双眉紧皱，似有什么事难以决断，想了片刻，才说：“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先让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狩猎女神的神官希优被一名人形战士带进旅馆。一看到李察，她就双眼一亮，微笑着说：“李察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神官的目光焦点，却在李察赤裸的上身上，尤其是那道醒目的伤口。
“听说狩猎女神的神术，可以让猎手们在复杂地形中隐藏行迹？”
希优双眼一亮，傲然回答：“这正是女神擅长的领域！”
李察点了点头，说：“很好！一会我准备出城偷袭敌人，希优神官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偷袭？”希优大为惊讶，“你的伤不要紧吗？而且我们……我们的法力……”
李察笑笑，从旁边一名精英人形战士手中接过一个封魔箱，打开，露出里面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药剂瓶，说：“魔力不是问题。”
希优吸了一口凉气，失声叫道：“强效魔力恢复药剂！这么多！”
在法罗，一切和魔法有关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即使希优是主持神殿的神官，都没有看到过如此多的魔力恢复药剂放在一起过，更不要说都是强效药剂。有了这批药剂，半个小时内，她就能恢复到全盛状态。这种药剂惟一的缺点，就是一天内只能喝一次。如果说还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一瓶上千金币的售价，会让人感觉喝的不是药水，而是金子。
还没等希优从震惊中恢复，门外就传来希姆子爵兴奋的叫声：“李察大人，您真是传奇般的将军！杀一个圣域都是如此容易！您是怎么知道铁三角帝国的巴里将军会出现在那个街口的？”
希姆的目光炽热得让李察都有些无奈，只得说：“运气好。”
“不可能！”希姆坚定地摇头，然后向水花、绯色和刚德等等一指，说：“我都看到了，他，她，还有她，以及两个圣域，都提前在街口埋伏好了！然后，一分钟内解决战斗！这才是名将！”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面色一寒，说：“我不是让你把自己藏好吗？”
“我也要杀敌！”希姆用力挥着自己的手，白嫩的脸上全是潮红，坚持说：“我是贵族，也是一名战士！”
李察决定就当没听到希姆的胡言乱语。他把一瓶瓶魔力恢复药剂抛给需要它的人，然后又拧开一瓶，仰头倒进自己的喉咙。他把空瓶随手一抛，穿上染血的上衣，再把灭绝背在身后，又提起命运双手，点了所有追随者，说：“你们跟我走！我们再去给撒伦威尔那小子来一下狠的！”
一名名追随者默默作着战斗准备，刚德也站了起来，一把提起猩红色的大斧，随意活动了几下肌肉。他身上的伤口因此而迸开了几道，刚德却全不在意。
虽然惨遭忽视，但看着这一群洋溢着铁与血火气息的人，希姆子爵也热血上涌，他上前一大步，大声问：“我呢？”
“你？”李察认真地看看希姆，想了想，拍拍希姆的肩，说：“你带上几个人，立刻回到你老子那，告诉他铁三角帝国的几个军团现在在染血之地，让他想办法劝格拉斯堡公爵出兵，截断撒伦威尔回家的路。”
“可是，这不是逃跑吗？”这显然不是希姆想要的答案。
李察郑重地说：“不！这非常重要，如果你能有把握劝动公爵出兵，那么撒伦威尔最多还敢在这里呆三天，要不然他就要考虑退路被彻底截断的巨大风险。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公爵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所以，你非常重要，如果不是你亲自去，恐怕公爵是不会出兵的。”
“我很重要？”希姆子爵很有些怀疑。
李察重重在希姆肩上一拍，沉声说：“非常重要！”
说完，李察就出了旅馆，一群带着血火味道的追随者也鱼贯从子爵身边走过。希姆有些恍惚，他依稀感觉，似乎李察这些危险之极的追随者们看他的眼光少了许多轻视。
转眼之间，旅馆内就只剩下希姆和他的几名亲兵。片刻之后，希姆忽然转身向身后一名亲兵问：“我真的很重要？”
那名亲兵久经考验，不假思索地回答：“大人从来都很重要！”
希姆脸上兴奋的红潮渐退，望着李察离去的地方，忽然说：“我现在知道了，我究竟有多重要。”
那名亲兵吓了一跳，感觉希姆今晚似乎有些不正常：“子爵大人？您……”
希姆打断了他的话，说：“你，立刻回到父亲那，让他即刻出兵，把所有的人都带来救援！”
“可是……”亲兵一脸疑惑。
然而希姆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沉声说：“去吧！你很重要！”
希姆子爵带着余下的亲兵扬长而去。只剩下那名亲兵在旅馆里发呆，这名亲兵很想提醒子爵，大战刚起，他就已经派了好几个人快马赶回去报讯求救了。而且不仅如此，还花费大价钱远程传送了魔法讯息回去。或许现在，从苍伯爵领来的第一批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天一早，格拉斯堡公爵的大军就会出发。第三路援军则来自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这个女人不光在政治上极有想法，军事实力更是直追侯爵。
在夜幕的掩护下，五百骑兵悄悄出了城。这批骑士其实都是母巢的战斗单位，包括三百五十的人形战士和一百五十名抛掷兵。战马均速前进，蹄下却全无声息。这是狩猎女神的神术猎人领域，也是李察借助希优的地方。
五百骑兵并不是偷袭撒伦威尔的大营，而是奔向相反方向的一个小树林。有五百帝国骑兵在这里宿营，并防止李察的残部从这个方向逃跑。这批骑兵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隐藏得极好，却无法瞒过精英蝙蝠的眼睛和耳朵。
距离小树林千米左右，李察似乎没有下任何命令，整个队伍就自行停下。山德鲁开始念颂咒语，在越来越浓的死亡气息中，一个个黑武士沉默地从召唤阵走出。
希优呆呆地看着一个接一个出现的黑武士，身躯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李察忽然凑近她，轻声说：“一会小心点，别把你的治疗术扔到这些黑武士身上。”
希优勉强点点头，忽然掩住嘴一声轻呼：“天哪，那是什么？”
夜空下的死亡气息突然浓郁了整整一倍，先是一个骷髅马头从召唤中探出，随后骑士庞大的身躯才勉强从召唤魔法阵内挤出。这是一个无比高大的骑士，手中提着一把大得惊人的双手巨剑。虽然剑身上布满了铁锈，然而只看巨剑的大小和重量，就知必有无可想象的杀伤力。而死亡骑士身上散发出的浓郁亡灵气息，更是刺激得希优下意识地想要逃跑。虽然真神的神官天然克制亡灵生物，但对等级相差过大的亡灵生物也是无效的。
“一个死亡骑士而已，山德鲁的小宠物。”李察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向前方的小树林里一指，对希优说：“美丽的神官，前面的树林里有大约五百骑兵，所以一会小心保护好自己。”
希优点了点头，但是脸色依旧苍白。周围的死气实在太浓郁了，而且大战将起，李察那些追随者们身上都开始向外散发浓郁得有若实质的杀气，让她下意识地想靠向李察。只有李察身边才是温暖的。
李察高举左手，然后向前一压！战士们即刻扑向前方黑压压的树林。在这一刻，希优注意到一个细节，由始至终，李察指挥麾下的战士，都没有出声下过命令，至多只有几个简单之极的手势。实力强大的追随者们也就算了，那些普通战士是如何在黑暗中看到李察的指挥手令的？
希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被战士们裹挟着冲向树林。

第一零一章 武装
一声惊呼忽然在夜色下的树林中响起，只响到一半就变成了一声惨叫！随后惊呼和惨叫不断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浓浓的血气开始随着夜风四下弥漫，很快，厮杀和惨叫声就渐渐稀疏，几十骑士从树林另一侧逃了出去，全力催马，转眼前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片刻之后，李察站在树林内，扫视着战场。一个个人形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把已方受伤的战士抬出来，同时给未死的敌人补刀。这是一场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在强大的魔法和神术力量辅助下，战死的人形战士只有十几个，帝国骑兵却几乎全军覆没。
一场完胜，李察脸上却看不出高兴之色，相反，却越来越阴沉。无论是接战时的顽强，还是绝境下爆发出的战斗力，这支帝国骑兵都给李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来这次撒伦威尔带来的都是精锐部队。如此一来，明天的战局不容乐观。
他忽然拉过刚德，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于是刚德就招呼了所有的追随者，以及希优等不隶属于李察一方的参战者，带着他们离开了树林。直到他们离开，李察才下了一个命令，于是人形战士和抛掷兵们忽然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而是纷纷扑向战死的马尸，默默地分食。
树林中一处寂静，只有阵阵沙沙的咀嚼声。
很快，一个个人形战士的气息再次变得强大起来。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和食物，战斗单位的恢复速度就快得如同被释放了治疗术。这一幕，自然不能让外人看见。
当李察回到绿洲城内时，已过子夜。
整个城市的烈火已被扑熄，战斗了一天的战士们都沉沉睡去，明天还有更加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而城中居民和奴隶们则在忙着修补城墙。
回到城内，李察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的追随者，贵族将军，以及三女神神官等重要人物。
等所有人到齐后，李察沉声说：“诸位！虽然我们今天打退了铁三角帝国军的进攻，但是如果不做改变的话，明天的战斗，我们必输无疑！”
李察此话一出，所有贵族将军们都面面相觑，人人脸色惨白。他们都是参加过纵贯线前半部战争的人，此刻对李察都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李察说必输无疑，那就是一定会输。
“难道，我们要逃跑？”一名将军犹豫着说。现在城内还有大量军队，还有抵抗之力。更重要的是，撒伦威尔手下有海量骑兵，如果弃城而逃，那一定是场悲剧。最终很可能只有少数人能够逃回红杉王国。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在生命与尊严之间，有不少贵族会选择尊严。他们宁可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抛下战士不战而逃。
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于眼底，李察才说：“其实，我们有办法扭转数量对比上的劣势。”
“不可能！”一名贵族叫了起来，“撒伦威尔带来了三万人，可是蓝水绿洲城里所有的人加在一起，还不到三万人呢！”
李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这里一共有六万人！”
那名贵族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您是说……”
“武装奴隶！”李察斩钉截铁地说。
贵族们互相望着，他们是真正的犹豫了。武装奴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何防止奴隶暴乱，每个领主都会视为头等大事。而现在，居然要主动发给奴隶们武器？
终于，一名贵族苦笑着劝道：“李察大人，那些奴隶得到武器，恐怕会先指向我们的。”
“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李察说，“而且，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一名上了年纪的贵族眉宇间有深深的忧虑，说：“李察大人，如果这样做了，你就开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
李察双眉紧锁，但神色却是无比坚定：“就这样决定吧！奥拉尔！”
精灵诗人应声出列。
“去把我的沙民骑兵和野蛮人战士们都集合起来。另外，去把城内所有壮年的奴隶都集中起来，带到中心广场上去。”
奥拉尔领命，匆匆而去。
李察又叫来克拉克和刚德，让他们分别去准备武器和食物。
一小时后，整整两万多的奴隶被带到了城中广场上，他们脸上都显得茫然，不明白要发生什么。
奴隶什么种族都有，但最多还是染血之地原本的土著，沙民。而属于李察的沙民骑兵经过今天的大战，已经只剩下了一千出头。他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站在李察面前。在李察麾下久了，就连最散漫的沙民也逐渐变成纪律严明的精锐战士。
李察在自己手下的沙民和野蛮人战士面前走过，忽然问：“原本是奴隶的，举手！”
战士们很疑惑，但服从命令已成本能，于是密密麻麻地举起了一片手臂！
李察身后的众贵族们都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李察麾下这些战力令人生畏的战士们，竟然几乎都是奴隶出身！
李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吼了一声：“现在已经获得战士身份的，举手！”
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手臂举起，除了少数最新加入李察麾下的，跟着李察稍久些的战士都积累了足够的军功，获得了自由。
李察向广场一角一指，在他手指的方向上，堆满了刀剑。“这里，是成为战士最基本的工具，武器！”
李察又向广场上的奴隶们一指，说：“那边，是和原先的你们一样身份的人！”
沙民骑兵和野蛮人战士看看武器，再看看仍旧是奴隶的同胞们，开始明白了些什么，脸上开始显露出激动。
这时，李察提高了声音，大声说：“现在，去拿起武器，送给你们的同伴，去告诉他们如何成为一名战士！只要他们能够做到你们已经做到的那些事，就可以成为我的战士！”
广场上一片沉静……
忽然！一名野蛮人战士大步从队列中走出，一把抱起整整十几柄沉重战斧，然后走向奴隶中的那些野蛮人奴隶们，在每个人手中塞了一把战斧，然后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最后重重在他们胸膛上捶了一记，就走向下一个野蛮人。
很快，一群沙民骑兵也从队列中奔出，抱起成捆的武器，冲向那些沙民奴隶们，把刀剑强塞到他们的手中，并且不断用本族的语言冲沙民奴隶们吼叫着。
广场上逐渐混乱，随着拿到武器的奴隶越来越多，贵族们脸上开始写满了不安。只有李察一脸沉静，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终于，几乎所有的奴隶都拿到了武器。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而危险。
李察麾下一名上了年纪的野蛮人忽然冲了出来，冲着奴隶队伍中的野蛮人们吼叫着什么。那些野蛮人犹豫着，终于走向广场的另一侧。越来越多的野蛮人跟着他们走向广场一侧，很快，所有的野蛮人都聚集在一起，站到了代表着愿意为李察而战的地方。
沙民奴隶中骚动逐渐扩大，也开始有人走向广场一侧。很快，几乎所有拿起武器的奴隶都从广场左侧站到了右侧。
李察的脸上终于有了微笑，回头对贵族们说：“看来，明天我们能给撒伦威尔殿下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贵族们纷纷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察同样汗透重衣。
第二天朝阳升起时，重整军营的帝国军团再次出现在蓝水绿洲城外，并且不费太多的力气就攻入城内。绿洲城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烧的，但依然烈焰冲天，那是魔法的火焰。
撒伦威尔站在指挥车上，冷眼看着一队队帝国战士开进绿洲城内。但是这片杂乱的城市就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不管投入战士，都会深陷其内。厮杀声从早晨响到中午，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受伤的帝国战士从城内被抬了出来，可是蓝水绿洲城却丝毫没有陷落的迹象，守军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
蓝水绿洲城内，帝国战士已经遍布各处，和无处不在的敌人厮杀着。如此混乱之局，撒伦威尔早已无力指挥，只能寄希望于战士们的训练有素。
战斗无处不在。
一名帝国老兵小心地沿着街道搜索着，忽然听到旁边一座民宅中有动静，于是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可是一进去，老兵就有些后悔了。里面有一名衣饰华丽的贵族，可还有三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亲兵。
“这个家伙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插手！”贵族青年呛的一声拔出佩剑，剑锋前指，左手掐腰，摆出刺剑架式。
老兵一怔，随后脸上露出狞笑，举起了还在滴血的战刀，然后满意地看到白胖的贵族青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名贵族青年就是希姆子爵，他并没有按李察吩咐离开，而是躲了起来，终于如愿以偿地等到了第二天的战斗。可是一看到杀气腾腾的帝国老兵，希姆双腿就阵阵发软，又想象昨天那样，找个地窖或是阁楼躲起来。

第一零二章 坚持与希望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明显是濒死前的惨呼。惨叫刺激了子爵的神经，让他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亲兵们连忙抢上，护住了子爵。对面的帝国老兵一脸讥笑，呸的一声，重重一口痰吐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老兵的讥嘲在希姆眼中显得无比刺眼，而子爵眼前又浮现出昨夜李察带着深深的伤口，若无其事从他面前走过，去夜袭要强大得多的帝国军的场景。两个影像交织在一起，如火，不知不觉间彻底点燃了希姆的神经！
希姆忽然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血红，他猛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知哪来的巨大力量，一把推开亲兵，挺剑冲向了对面的帝国老兵！
一时间，那把本是装饰作用更多的刺剑竟也剑光如虹！
扑的一声，刺剑深深没入老兵的心脏。
那名老兵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缓缓倒下。而希姆呆呆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恶斗了几个回合的对手，一时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亲兵一声惊呼“您受伤了！”，希姆才感觉到肩上阵阵火辣辣的痛。他低头一看，见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足有十几厘米的伤口，血正向外涌着。
希姆忽然又想起了李察，想起了李察身上那道翻卷的伤口。于是本已到了喉咙口处的惨叫又咽了回去。在亲兵们惊愕的眼神中，子爵一把撕开了上衣，抛在地上，露出整个上身，然后大模大样地往凳子上一坐，对亲兵们沉声喝道：“慌什么！过来，帮我包上！仗还没打完呢！”
恍然间，希姆觉得自己已有几分李察的气势。只不过李察露出的是块块肌肉、棱角分明的身体，而希姆的上身则是白嫩细腻得耀眼。子爵的上身，只有曲线，没有棱角。
亲兵们很快为子爵包好了伤口，希姆不顾劝阻，提剑离开了民宅，走上街头。
既然开了头，子爵居然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夜幕再次降临时，他剑下已有四个亡魂。
在城市一角，李察左手提着命运双子，右手则是长刀灭绝，正带着一队人形战士，杀气腾腾地穿过两道横街，堵住了上百名帝国步兵的后路。
片刻之后，李察又从另一个街口转出。在他对面，涌出数十个帝国步兵。
李察一言不发，长刀灭绝刀尖点地，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迎头冲去！
只有三十多名人形战士跟在李察身后，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畏惧，只要有命令，即使对面是成百上千的敌人，也照冲不误。
当李察无比凶狠地撞入帝国步兵阵内时，忽然一群数百名奴隶从对面涌出。除了手中一把刀剑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它装备。但是看到帝国步兵，这些奴隶却发疯了一样冲了上去，丝毫不顾双方巨大的装备和实力差距，嚎叫着试图把武器刺入敌人的身体里！
一场惨烈的肉搏战，近百名帝国步兵只有十几个人突围，逃进旁边的一条小巷，百余名奴隶则紧紧追了下去。杀死了帝国士兵的奴隶们则把自己的战果耳朵割下，挂在腰间，以作为军功证明。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无法形容的疲惫从身体各处涌了出来，让他只想倒下去，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他的头也如裂开般痛，长时间指挥数十个目标已经让李察的大脑濒于透支，第二意识也早就加入战斗指挥，因此负担和消耗是双倍的。整个城市都是战场，双方的战士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个路口遇到敌人和友军。李察勉强指挥着自己的战士和追随者，时分时合，化为最为坚固的几颗磨齿，在这场绞肉机般的战役中不断磨蚀收割着敌人的血肉。
李察的魔力已经干涸，卷轴也已用光，就连体力也消耗见底。他闯进路边的一座破烂民宅，靠着墙壁坐下，如上岸的鱼那样拼命喘息着。人形战士们已经结队离开，走向下一处战场。如果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出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一座不大的小广场，那里集结着上百名帝国步兵，他们簇拥着一位大魔法师。这位魔法师正吟唱着咒语，华丽的法杖不断挥动，把一颗颗火球射入周围的房间废墟中。不时响起的惨叫，则验证着魔法的恐怖威力。
然而已经有四队合计百余名人形战士正从各个方向冲向小广场，而在一座二层小楼后面，则集结起二十多个抛掷兵。现在抛掷兵手中握的都是五花八门的兵器，他们的投斧和骨刃早就用光了。
李察松了口气，继续积蓄着体力。不用看，他就知道那个大魔法师已经完了。因为绯色就在不到二十米的一处废墟中伏着。
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探头向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惊呼一声，就冲进房内，满脸惊喜地盯着李察手中的命运双手。这是一个帝国老兵，而且是七级实力，应该是一名下级军官。他看着李察，露出狞笑：“原来是个魔法师！杀了你的功劳可不小。”
李察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左手提着命运双子，右手则是长刀灭绝。但是帝国士官却松了口气，对面的魔法师明显法力枯竭了，而且一看就是近身战的菜鸟，居然法杖长刀一起拿。没有魔力的法师老爷，他可以轻松放翻一打。
李察忽然快行几步，一声怒吼，灭绝就当头向士官斩下！士官一脸冷笑，佩刀狠狠迎上灭绝。双刀相交，当的一声，灭绝忽然脱手飞出，直接钉在了屋顶。灭绝来势汹汹，却是一碰就飞。士官骤然用错了力，身不由已地向前跨了一大步，而李察同时向前一步，轻飘飘的与士官擦身而过。
扑的一声闷响，沉重的命运双子狠狠砸在士官的后脑上，雕工无比精美的堕落天使像上立刻沾满了鲜血和脑浆！
“呸！一只菜鸟！还真好骗。”李察看都没看倒下的士官，而是用衣襟在杖头的堕落天使像上擦了擦，把沾在上面的东西草草清理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歉意地对它说：“抱歉了，伙计！”
传奇级别的命运双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夜幕终于降临，帝国战士也如潮水般退出了绿洲城。城内已经找不到完好无损的建筑，到处都是硝烟与烈火。此时若从远处看，时光灯塔已经变得十分醒目。就在不久之间，这座外形和钟楼类似的建筑周围，还有不少比它更高的建筑。被烈火烧了一遍，再被魔法火焰烧了一遍，整个蓝水绿洲城完全变成了废墟。城墙多处倒塌，早就成了摆设。按理说，蓝水绿洲城已经变成一座不设房的城市，然而现在，这里却又象处处都是城墙和堡垒。在每一座废屋中，每一堵断墙后，都有可能隐藏着数目不明的敌人。
撒伦威尔遥望着绿洲城，双眉锁得象是永远都无法分开。今天他又损失了近四千名战士，而且六名大魔法师中的两位战死在城内。巷战一向是魔法师的坟场，明天的战斗，可不要指望余下的三名大魔法师肯入城作战了。
按照各部汇总上来的战报，凭经验判断，撒伦威尔知道李察的部队可能已经损折过半。而且本应已方的数量优势越来越大，李察应该绝无可能守得住今天才对。然而，李察就是守住了。而且蓝水绿洲城内的敌人似乎越战越多，杀之不尽。
蓝水绿洲城总共居民也没有超过两万人，加上李察的部队，也就三万人。怎么可能抵抗这么久？
“难道……”撒伦威尔意识中忽然掠过一片阴影，他也想到了奴隶。
但是这个答案并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奴隶兵的战斗力如何，在大陆上早有公论。千人的帝国正规军，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溃十倍于已的奴隶兵。所以在战争中，奴隶兵大多用来运送物资，修建工事，以及在关键时刻当成炮灰消耗。
今天惟一的好消息是，李察一方的损失数字比帝国军要多不少。
明天呢？
撒伦威尔忽然有些动摇，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击溃李察的部队。今天已经有好几次，他明明感觉敌人随时都会崩溃，但每次都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撒伦威尔甚至想抓几个李察的战士，把他们的脑袋剖开好好看看，他们是不是不知生死，不懂畏惧的傀儡。
只有这样的战士，才能够支撑到现在吧？
撒伦威尔的心底悄然间浮上一缕不安。时间对他来说同样是个巨大的限制，他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绿洲城内有许多红杉王国的贵族，最要命的是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名叫希姆的家伙，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和王室及格拉斯堡公爵的关系非常紧密。所以撒伦威尔敢打赌，红杉王国的援军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而此时在绿洲城内，李察的追随者们又聚集在一起，正听李察布置明天的战术。房间中除了追随者，还有贵族将领，以及三女神的神官。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和汗臭，所有人看起来都是狼狈不堪，就连神官们华美的长袍上都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几乎人人带伤，可见白天战斗的艰苦，然而从他们的眼中却看不到绝望和畏惧，有的只是斗志和希望。

第一零三章 战后
这时李察抬起头，对众人说：“明天，我们就没办法给撒伦威尔殿下一个惊喜了……”
众人疑惑之际，李察补了下一句：“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我们赶出去！”
“呵呵……”“嗯……”“哈……”这些无精打采的应和都来自李察的追随者。他们显然对李察的冷笑话不感冒。
第三天，撒伦威尔果然没有收获惊喜，而是面目阴沉地下了撤兵的命令。从绿洲城里退出来的战士，又比早上少了很多。
第四天，撒伦威尔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攻城中，甚至连不适应巷战的骑兵也不例外。所以，到黄昏时，他也收获了四天以来最大的一个伤亡数字。
第五天……没有第五天了。
第五天的清晨，撒伦威尔终于带着他的部队，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和来时的规模相比，他带回去的部队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
绿洲城中，则爆发阵阵久久不息的欢呼！
历时四天的战斗，却有五万生命终结于此。帝国军在这片不大的土地上丢下近两万具尸体，而李察一方则付出了三万余人的代价。
蓝水绞肉机之役，对铁三角帝国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对撒伦威尔来说，却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此役之后，李察的名字，也渐渐扩散出了染血之地。
在得到撒伦威尔已经撤军的消息后，从红杉王国各地来的援军发觉已经来不及阻截，于是许多又撤了回去。但是计划参加纵贯线计划的部队依旧在赶往绿洲城。还有许多原本没有打算参加纵贯线计划的，听说了绿洲城之城的结果后，也改变了主意。原本第二次纵贯线计划是没有他们位置的，但这些贵族准备造成即成事实。他们的想法是，我们是援助你来的，现在部队都到了绿洲城，你总得给我点位置吧？
大战结束的第七天，红杉王国的军队就陆陆续续抵达了绿洲城。其中最为庞大的力量来自格拉斯堡公爵，这是一支包括了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兵的庞大军队，领军的则是李察未曾见过一面的熟人，拉图伯爵。
其次的力量出乎众人意料，竟然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的军队。这是一支四千人的部队，却包括了整整五百名精锐的重装骑士。这批骑士的扈从也都是精锐的骑兵，达到一千五百之众。这批平均等级达九级的骑士，实力丝毫不比格拉斯堡公爵的骑士团差，而装备的奢华更有过之。
接到这支部队时，李察不禁有些无言。说实话，在染血之地根本不适合重装骑士行动。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此举，更多是为了炫耀财力和实力。不过只要这支部队肯听指挥，李察倒并不介意手下多出一支战阵攻坚的力量。以往的战斗中，最艰苦的部分其实都是由他的人形战士完成的。
不过听到这支部队到来，希姆子爵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这是在赤裸裸地炫耀武力，而且是炫耀给子爵看的。
苍狼公爵则送来了一支两千余人的部队，这是一支由侦察骑兵，轻骑兵和正规骑兵以及千名步兵组成的部队，没有重装骑士和重装步兵，却训练有素，很适合在染血之地的行动。这是一支实用的部队。
其它贵族拼凑起来的部队，也有万人之众。当绿洲城部队云集时，李察也从战争中松了口气。检视这座已化为废墟的城市时，李察才再次感受到撒伦威尔的可怕。如果不是他发动了奴隶，并且最充分的发挥了混战中的能力，依托绿洲城的复杂地形硬顶了四天，就真的会被清出染血之地去。
接下来，李察就发现自己的事情多得做不完了。首先他的势力空前膨胀，麾下的军队首度超过万人。但这完全是虚假繁荣，一万的部队中有近九千是原本的奴隶，他们因为积累了足够的军功而脱离了奴隶身份，成为李察的战士。李察当初的承诺是，只要杀死一名帝国战士，就可以摆脱奴隶身份，成为他麾下的平民战士。原本分到武器的奴隶数量是三万人，可是仅仅两天的激战，他们的数量就锐减到不足万人。无论是贵族，还是李察，都没有想到在为了自由而战的激励下，这些奴隶居然如此地悍不畏死，如此的不顾一切。
李察原本不需要这么多部队，但看到了集结过来的贵族军队数量后，他就改变了想法，把所有愿意加入部队的奴隶都收留下来，以后再慢慢筛选。贵族的军队同样需要进行改编，最终按李察的预想，是留下一支万人左右规模的部队。但是留谁的部队，留下多少，以及如何改编，是横在李察面前的三大难题。李察知道，如果一个月时间能够解决这些问题，那就是快的了。
最后，李察还面临着重建蓝水绿洲城的问题。好在他现在已经得到了十几个商团的鼎力支持，并且红杉王国小半的贵族也站在他这一边，因此重建进程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苍狼公爵的将军还带来了公爵的消息，在十天后，公爵将会带着佩林秘密抵达蓝水绿洲城。信中还提到，公爵带来了一件特殊的物品，这件物品将可以用在一些特殊的仪式上。
听到这里，李察非常惊讶，这么短的时间内，公爵难道又找到了一件祭品？
不过距离公爵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李察安排好后面几天的事务后，就带上刚德，背好准备的物资，悄悄传送回诺兰德。
当李察从传送阵走出时，正好看到匆匆赶来的诺兰大神官。诺兰看到李察，先是一怔，上下仔细打量了李察一番，才说：“李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变了？”李察也是一怔，随手习惯性地摸了下巴，摸到一层短硬的胡须，这才明白过来。
诺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察，在她的眼中，李察虽然留了胡须，但仍然显得异常的年轻。在她的印象中，李察才走了几天的样子，可是这次回来，却变化太大了。原本的优雅、清秀消退不少，些许的青涩更是丝毫不见，而代之以血与火的味道。若说原本的李察有如挺拔的青木，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烧得炽热的岩石。
诺兰看多了在位面间来来回回的人物，却很少看到有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变化如此巨大。
诺兰说：“李察，我感觉到传送阵启动了，就过来看看。这次准备停留多久？”
李察把身后几乎和自己等高的封魔箱放在地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显然至少有数吨的重量。他这时才呼出一口炽热的气息，活动酸痛的身体，说：“最多呆一天就要回去了。运点东西回来。”
位面传送阵又闪烁起来，刚德从阵内走出。这名雄壮的大汉弓着身体，全身肌肉隆起，每走一步，都会让整个神殿的为之颤动。刚德明显激发了自身的血脉之力，身后背着整整三个捆在一起的封魔箱。走出传送阵后，刚德一声闷哼，把封魔箱扔在地上，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拼命的喘气。刚德背着的封魔箱，至少十吨以上，把具备大地之力力量的大汉也累得筋疲力尽。
诺兰大神官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说：“这么多的东西，就你们两个搬回来？为什么不多带几个？”
“穷，传送费太贵了！”李察毫不掩饰地说。
和各个豪门相比，阿克蒙德是出了名的穷。其实任何穷兵黩武的家族都富裕不到哪里去，战争是暴利，但那是对胜利者中的极少数而言。大多数胜利者会发现自己只是惨胜，而失败者自不必说，一定是血本无归。
能够确定从战争中获利的，自然是各类军火贩子。比如说附魔师，武器工匠，炼金师，等等。当然，最能捞钱的却非构装师莫属。
所以诺兰大神官，对于一个皇家构装师在自己面前哭穷，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把这家伙扔到时光乱流里去。
“你们都带了些什么，这么重？”诺兰很有些奇怪。
李察打开了其中一个封魔箱，里面居然全是一块块灰色中杂着云纹的原矿。诺兰精于鉴定，一望之下就低呼一声：“云铁原矿！好高的纯度！”
李察和刚德背回来的大多是云铁原矿，还有几百公斤的拉菲精铁。精铁其实在两个位面间的差价并不大，只有50％的样子。但是所有的云铁矿石都背回来了，而刚德还有些负重，自然不能浪费了。传送一个人可是要两万金币呢！
李察拿起一块云铁原矿，对诺兰说：“诺兰大神官，您能不能帮我招募一批魔法师，至少十级以上，需要五十名左右。此刻我还需要一批炼金工匠和武器工匠，能够处理各种常见珍贵金属即可，数量各要三十名。”
诺兰目光闪动，笑着说：“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富含珍稀矿石的位面啊！运气不错！连我都有些羡慕流砂那孩子了呢。你雇佣魔法师，是准备批量制造各种附魔金属吧？”

第一零四章 为难的交易
李察点了点头，说：“没错，我带回来的这些原矿最多能卖五十万金币，但是处理成云铁锭之后，就是六十万，如果再附好魔，那么就是七十万了。扣除成本，至少可以多赚十万。”
诺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真不愧是深蓝出来的小家伙！好吧，魔法师和工匠的事我会帮你解决。另外，这批附魔云铁锭做出来的话，都卖给我吧，我就按七十万收购。”
“没问题！那些拉菲精铁，就当是附送了。”李察答得干脆利落，让诺兰微露喜色。
诺兰大神官背后肯定有不少世俗的利益，而且就从一口吃下这么多附魔云铁锭的手笔看，她背后的势力也不算小了。至少财力上可以超越阿克蒙德。至于这批云铁锭如何消化，她又能从中获利多少，李察并不关心。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谁又会无偿办事？只要价格在他心理价位之内，就足够了。
时间紧迫，李察先叫过来一名神殿侍卫，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各自送去一条信息，这才继续处理矿石的事。他打开自己背过来的封魔箱。箱内分成上下两层，下层大半都是云铁原矿，上层则是两个小而精致的封魔盒。李察把封魔盒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发觉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诺兰看了李察的举动，忽然说：“李察，云铁的钱可以预付。你是想要金币，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能买到祭品吗？”李察笑着问。
诺兰微笑着说：“如果你要卖，那么我收。”
李察呵呵笑了几声，原本的念头就此打消。看来祭品能够折成金币，但只有金币的话却换不来祭品。对出售云铁收入的用途，李察早有准备，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由附魔纸制成的卷轴，递给诺兰，说：“这上面列明的魔法材料，如果有的话，还请您多帮我收集一些。如果还有额外的部分，我想要买一个空间装备。”
诺兰打开卷轴，仔细看了一遍，才说：“除了几样之外，清单上的材料都可以弄到，但是需要时间。看来这一次是来不及了。不过几十万金币可买不来好的空间装备。我一个朋友手上恰好有一个空间箱准备转让，外部尺寸和你手上的小封魔盒差不多，里面则是两个立方米的空间，兼有封魔效果，但不能减重。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想三十万金币可以买下。”
李察想了想，说：“好！我要了。”
空间箱本身并不如何出色，但诺兰给出的价格却比市价低了两成。
转眼之间，李察没想到还没有走出神殿，自己带回来的物资就出手了大半。数十万金币的交易，看起来让双方都很满意，当然，李察满意更多一些。在离开神殿间，李察让诺兰帮助准备好传送阵，至多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准备回归法罗位面。
李察和刚德刚刚回到浮岛，尼瑞斯就赶到了。这位四皇子反应速度之快，让李察大吃一惊，甚至怀疑这位皇子是否整日无事可干，所以才能够随传随到？
看到李察的第一眼，尼瑞斯明显呆了一呆，随后双眼放光，大声说：“嗨！李察，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化这么大！那胡子简直是帅呆了！而且切削得如此粗糙，简直就是艺术！”
看尼瑞斯那两眼放光的样子，简直就要上来摸上几把了。李察摸着自己刚硬的短须，一时无语。战争的时候李察没时间弄胡子，战争结束后他觉得刚硬短须的手感不错，也就习惯性地把胡子留了起来。不过李察可没有奢侈到配备一个专门理发师的地步，他只是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自己用匕首修两下而已。不要说皇室，就是贵族豪门中也有不少人每天都要花上一个小时整理头发和胡子。看惯了精心修剪的胡须，再看李察的短须，尼瑞斯自然觉得粗糙刚硬。但他据此认为糙得有形，就让李察很是无语了。
眼看尼瑞斯的眼睛越来越亮，为了防止他真的做点什么出来，李察直接把一个封魔盒塞进他的怀里：“拿着！”
“这是什么？”尼瑞斯的注意力果然被封魔盒所转移，他打开盒子一看，顿时一声低呼：“蛮荒壁垒！”
封魔盒中静悄悄地躺着五张形状各异的构装，正是成套的蛮荒壁垒。
从战争的角度，蛮荒壁垒比蛮荒打击更要实用一些。此时距离李察上次离开还不到十天，尼瑞斯就收到了第二套构装，自然异常的兴奋。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命运已经和李察联系在一起，李察表现得越出色，他的地位也就会水涨船高。
“太好了！我这就去把材料拿给你。而且这一次我可以先预付十五套材料，预订接下来的三套蛮荒壁垒。”说着，尼瑞斯就准备往外跑，看样子是想回皇宫库房取材料。
“等等！”李察连忙拉住了急不可耐的尼瑞斯，说：“我现在手上还有很多材料，暂时不缺材料。不过我希望用这次的酬金买一批魔法装备，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还有很多材料？我真对你的成功率很有兴趣。”尼瑞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眼神已经有些暧昧了。不过好在他立刻恢复了正常。
“魔法装备？一件小事而已！你准备要什么，要多少？”尼瑞斯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这本是个充满雄风豪气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总让人浮想联翩。
李察大喜，于是说：“我还想要一批双附魔效果，精良级材质的魔法长剑，数量先来五百吧。”
“五百……哦，好，啊！多少？”尼瑞斯说到后来，简直就是一声惨叫，叫声之凄惨，如若遇到了一群色狼的少女。
尼瑞斯的惨叫把李察也吓了一跳，他检视了一下自己刚说过的话，确定说的的确是精良级长剑，而不是史诗甚至是传奇长剑，这才说：“五百啊，怎么，很多吗？在市面上，这样的长剑也不过两千一把吧？按照上次的价格，五百长剑是七十五万金币，正好和构装材料等值。”
尼瑞斯已经有些额头见汗了，苦笑着说：“这个，价格上没问题，只不过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些。”
李察一皱眉，问：“数量太多？但我还需要一批附魔甲片和护盾呢。”
尼瑞斯脸色有些苍白，迟疑了一下才说：“这样吧，稍等等，阿伽门农很快就过来了。铁血公爵家族中的附魔装备产业非常闻名。另外，先给我说说你准备要多少护盾和甲叶。”
片刻之后，阿伽门农也到了。简短的寒喧之后，他也知道了李察需要的东西。这沉默寡言的家伙先是看了尼瑞斯一眼，眼神中居然都是同情。尼瑞斯重重哼了一声，把头一扭，如同一个别扭的少女。
李察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怪异的表情，问道：“怎么，有难处吗？”
“不！完全没问题！下午东西就可以给你准备好！”可是看尼瑞斯的语气，倒象是在和什么人赌气一样。
阿伽门农摇了摇头，居然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后他对李察说：“如果有可能，给我也做三份生命诛绝。我会按十比一供应材料，另外，我也可以向你供应装备。这是我权限范围内能够给你的东西。”
说着，阿伽门农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李察。李察收下卷轴，又和两个年轻贵族聊了一会，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就一起离开。
李察又把老管家和法斯琪叫进书房，先是问了问老管家近期浮岛上发生的事。以诺兰德时间计，李察没走多久，自然没发生什么。只不过歌顿侯爵领上许多矿产和资源地的收入有所减少。这也在预料之中，歌顿和他的主力大军一失踪，动各种心思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而李察虽然晋身皇家构装师，让一些人熄了不当的心思，但私底下做小动作的人却还是不少的。
李察点了点头，只是吩咐老管家把所有收入下降的资源地列出清单，小心保管好，但不要采取任何动作。他们想交多少，就拿多少。最近一季，歌顿侯爵领地的净收入居然只有不到五十万金币，维持浮岛开支都有些困难了。而且按照这一趋势，下一季的收入可能连四十万都不到。
李察脸色平静，没有把领地收支当一回事，而是继续问：“那么位面收入呢？”
老管家说：“只有森马大人驻守的休兰位面会在一个月后送回一批材料，诺兰德市值大约二十万左右。其它的就没有了。”
李察一皱眉，问：“只有休兰？阿西瑞斯呢，有什么消息没？”当初向李察表示效忠的三骑士中，阿西瑞斯可是最强大的一个。
李察思索了一下，说：“护盾和甲叶都要精良级的，护盾要五十万金币的数量，其中一米五的塔盾要占一半，其余是大盾和手盾。甲叶需要一百万金币的，并且要足够数量的配套锁扣。”
尼瑞斯脸色开始转向惨白，默默地计算起来。

第一零五章 破产
老管家说：“阿西瑞斯大人说位面内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而且战局不是十分顺利。所以暂时没有可能向家族反馈资源，如果可能的话，阿西瑞斯大人倒希望家族可以支援一批附魔弩箭。在防御战中，弩箭消耗得很厉害。”
李察脸色微变，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丽娜呢？”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龙法师大人在绿森位面陷入僵局，仅仅能够维持局面而已。她希望在您有余力的时候，尽可能迅速的支援她一下。而且，丽娜大人还交待过我，如果少爷看起来不是很有钱的话，就不要告诉您这些。”
这一次，李察陷入了沉思，手指不断轻轻敲打着桌面。没想到，歌顿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资源，反而扔下的都是烂摊子。所有私有位面传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哪怕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休兰，歌顿在其中也不过占据了五分之二的地域，但是休兰位面其余势力已经整合成了一个整体，只有森马驻守的话，连维持局面都有些困难。而且休兰位面非常小，可能连法罗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如果放在诺兰德，不过是个大岛罢了。这样的位面就是完全开发，也难以产生太多的收益。而其它的位面都在需要支援。原本收入最丰厚的伽马位面，却握在拳斗士的手里。
李察现在只是不清楚，阿西瑞斯那边需要的增援是真是假。而丽娜的日子不好过，倒是可以确定的。他也去过一次绿森位面，对那里潮湿的气候，诡异的森林以及凶悍的土著印象深刻。一时之间，李察只觉得处处都岌岌可危，处处都需要用钱。而他手中资源却极为有限。一个弄不好，局势就可能连锁反应，彻底崩溃。
其实这也难怪，歌顿几乎是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内就以暴风般的态势创下了若大一片基业，根基肯定极为浅薄。他一向是以不断的扩张来支持局面。这就象在沙滩上建筑城堡，会非常迅速地建起一座宏伟堡垒，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彻底崩塌。现在的阿克蒙德，就象一切暴发户一样，都缺乏底蕴。
底蕴这东西，表现在方方面面。将领，人才，军队，财力和珍稀资源，都是底蕴的一部分。李察自己的追随者还没有成长起来，而歌顿留下的五骑士显然只是稳定位面局势的最低需求。再少的话，可就连防线都守不住了。经过浮岛之乱，原本歌顿为长远计培养的步战骑士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二。所以现在李察发现，自己除了能够赚点钱之外，手头上几乎没有可用的资源了。可是战争打的就是钱，李察只是想在法罗武装一支五百人的最精锐部队，就花去了超过两百万金币。他本身是构装师，结果除了追随者外，自己手下却还没有哪怕是一个构装骑士。当然从当下局势看，五百精锐对李察的帮助要比三名构装骑士大得多。但若要着眼长远，构装骑士却是对抗本位面高端战力的不二选择。
虽然构装骑士单体战力不及位面的顶级强者，但胜在数量众多。在等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数量就会占据绝对地位。比如说正常情况下，三四个相当于十四级战力的构装骑士打跑一个十六级的法罗圣域，问题不大。
思索良久，最终李察也没能想出太好的办法来。没钱就是没钱，李察也不能凭空变出金币来。实际上，现在他还欠了尼瑞斯两套套装，那价值一百五十万的护盾和甲叶，都是用预付材料换取的。
李察对老管家挥挥手，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那些步战骑士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等老管家离开，李察才取出一个封魔盒，默默的抚摸了一下，然后推到法斯琪面前，说：“这是给艾莉婕的。”
法斯琪笑面如花，接过封魔盒，一边打开一边说：“给伯爵大人的礼物？让我猜猜是什么，不会是构装吧？”
她打开封魔盒，看到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五件构装时，也不由得迸住呼吸。法斯琪脸色变得严肃，认认真真地把构装都看了一遍，才说：“是蛮荒打击。很好，您现在只欠伯爵大人七套套装了。这个东西我要立刻给伯爵大人送过去，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空的话，再帮我从浮岛上挑十个人出来。我下次回来时准备带走。另外，艾莉婕最近有麻烦吗，看你的样子十分着急。她不至于差这么一个构装骑士吧？”
“在距离伯爵大人领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精铁矿脉。那里本来是一片无主的荒芜山地。但现在有了矿山就不一样了，周围的贵族都宣称对这片山地拥有领主权。里面包括圣树王朝的四位伯爵和同盟的一位侯爵，当然艾莉婕大人也在其中。”
“这倒的确是麻烦。”李察微微皱眉。
涉及到无主之地和丰富矿藏这两个关键词的麻烦，解决的方式只有战争。哪怕现在不打，以后总是要打的。
送走了法斯琪，李察才想起了阿伽门农的清单，于是打开记载卷轴，仔细看着。卷轴上列着长长的清单，大大小小一共有数百项物资，而且每项物资的数量都不少，看来阿伽门农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低。然而价格这一项却让李察十分意外。阿伽门农给出的价格比诺兰德市值仅低了一成不到，和正常商户进货的成本相差不远。相比之下，尼瑞斯给出的价格可就低得多了。阿伽门农和尼瑞斯经常一同出现，几乎是形影不离，阿伽门农没可能不知道尼瑞斯的出价，怎么还会给自己这样一份清单？
李察开始思索。
此刻在皇宫内，尼瑞斯正站在菲利浦的办公桌旁，硬着头皮递上一张魔法纸。皇帝吃力地挪动一下肥壮的身躯，接过纸一看，原来是申请临时预算额度，不过申请的数量，却是把尼瑞斯本年内的额外权限都用光了。
皇帝把纸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说：“尼瑞斯，你应该知道，申请这么多的临时额度对你的影响很大，明年你获得的预算将不会增加，而且明年一整年也不再有申请临时预算的权力。”
“我知道，但我已经答应了李察！”尼瑞斯无奈地说。
“没想到他会一下子要这么多？”菲利浦别有意味地笑了笑，然后在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说：“这么看，李察这小家伙的发展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得多。好了，这是你的申请，拿着它去库房调东西吧。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这次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在承诺之前，先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尼瑞斯郁闷地说：“知道了！”
片刻之后，尼瑞斯从皇家库房内走出，脸色很是不好看，一路低着头，边想着心事，边快速走向传送阵。他觉得自己需要找阿伽门农喝一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忽然拦在了尼瑞斯身前。这是一名身披战铠的青年，铠甲上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一角有一个代表着皇室的徽章，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他和尼瑞斯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不过尼瑞斯是柔细的美丽，而他则带着阴森和深沉。
“老四，听说你破产了？这么重大的消息，我可是第一时间赶来确认的。”青年带着明显的讥嘲说。
尼瑞斯看到青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说：“不关你的事！”
青年哈哈大笑了几声，说：“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最近可是势头不错呢，除了老二那个变态，其它人都很紧张。不过明年你的预算就不能增长了，又没有临时额度可以用，你打算怎样增加自己的积分呢？我可是很愿意把你甩得远一点。”
“滚！”尼瑞斯脸色森冷，狠狠地吐出了这个词。
尼瑞斯如此清丽的人骤出粗口，让三皇子也不禁呆了一下，转瞬间脸色就因为羞怒而胀红，怒道：“尼瑞斯！你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丢脸的是我还是你？赶快让路，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耗！”尼瑞斯冷笑。
尼瑞斯一怒，三皇子的随从们就准备让路，然而三皇子重重哼了一声，他们的脚就象钉在地上一样，再也不敢稍动。夹在两位皇子中间，这些随从显然为难之极，冷汗滚滚而下。但也有几个格外凶悍或是狡猾的，却悍然站着，正好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忠心。
尼瑞斯忽然冷静下来，反而微微一笑，对三皇子说：“也好，你若真是个男人，那就在这里耗着好了！反正我也不急。”
三皇子脸色忽然变了。这里是通向皇家库房的道路，平时虽然冷清，但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来的。两位皇子公然对峙冲突，这件事说出去可不好听。风声一旦传到菲利浦那里，三皇子多半要不妙。他可不认为，在自己那位身为皇帝的父亲面前，花言巧语会有什么用处。谁是谁非，菲利浦几句话就能问出来，三皇子那些随从，也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撒谎。

第一零六章 阴谋（上）
所以脸色连续变了几次之后，三皇子恨恨地盯了尼瑞斯一眼，就此让开了道路。尼瑞斯沿着大道中线，迈着优雅稳重兼而有之的脚步，一路远去。看着尼瑞斯远去的背影，三皇子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抓过身边一名随从，说：“去查，弄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用光所有的临时额度！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任何事，任何人，都给我查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皇家库房大门徐徐打开，一队肌肉虬结的力士抬着沉重的封魔箱，把它们堆上了专用的货车，随后一队皇家卫士护送着三辆货车向传送阵走去。
“等等！”三皇子叫住了皇家卫士的队长，问：“这些是什么，要送到哪里？”
队长看到是三皇子，立刻恭敬地回答：“车上装的是制式的附魔装备，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李察少爷购买的。”
“嗯，我知道了，你们走吧。”三皇子不动声色地让开了路。等车队走远，他眼中才闪过一丝阴影，自语道：“李察？难道他已经和尼瑞斯勾搭在一起了？”
一名随从说：“李察？难道是那位新任的皇家构装师？”
三皇子的脸色更加阴沉，哼了一声，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尼瑞斯能给他的东西，我全可以给双份！但假如他不识趣的话，哼！”
“听说死人都会识趣！”一位随从试探着说。
三皇子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在浮世德最著名的饭店中，尼瑞斯又和阿伽门农坐在一起。面对满桌的菜肴，他竟然有些没有胃口的样子。
阿伽门农抬头看了他一眼，生硬地说：“吃！我付帐。”
尼瑞斯叫了起来：“你看不起我！这个月应该都是由我付帐的！”
阿伽门农淡淡地说了一句：“破产的家伙没有嚣张的资格。”
尼瑞斯为之语塞，然后愤然低头，向满桌的菜肴倾泄着自己的怒火。满满一桌的菜，其实根本经不起这两个家伙的蹂躏，转眼间就被扫荡一空。
阿伽门农叫进侍者，说：“再来一桌。”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面对近万金币一桌的菜，这句话却怎么听着怎么霸气。尼瑞斯哼了一声，说：“你最近似乎发财了？”
“嗯！打赌赢了，顺便狠狠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阿伽门农话显著增加，显然对这次赌战十分得意。
不过尼瑞斯却没有听他炫耀经过的意思，而是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说：“我今年的积分啊……肯定死得很难看了。”
不过转眼之间他就精神焕发，拉着阿伽门农说：“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那个不用付出太多，就立刻得到大量积分？”
阿伽门农哼了一声，只说了一个词：“深蓝。”
尼瑞斯即刻就又变得萎靡不振。菲利浦性情古怪，多年前忽然引入一套极为繁复的积分制度，用以考核各个皇子公主的表现，并根据积分高低来确定第二年的预算。每名皇子都会得到一定预算，这就是皇室对各皇子的全部资助。除此之外，任何皇子和公主都不会得到额外的帮助。皇子的各项活动，比如说个人力量增加，获得更多家族的支持，位面战争中的表现，以及对皇室和同盟的贡献，等等，都会计入积分。积分越高，预算就越多。而预算越多，积分也就越容易提高。所以各个皇子很容易就陷入或正或负的循环内。为了提高积分，皇子们无不处心积虑，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样一套从未在大陆皇室中出现过的制度，就是出自深蓝，核心计算体系则是来自传奇法师苏海伦。
阿伽门农提到深蓝，尼瑞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传奇法师是整个诺兰德有数的数学大师，也许这套制度中是有缺陷，但却绝不是尼瑞斯能够找到并且利用的。
无精打采地吃完了这顿饭，尼瑞斯忽然发现阿伽门农正盯着自己，一脸的遗憾。
“怎么了？”尼瑞斯心里开始发慌。
“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尼瑞斯的感觉愈发的不妙。
阿伽门农平静地说。“李察。现在，他已经回法罗了。你不是想跟他去的吗？”
“啊！”尼瑞斯登时一声惨叫。
“这次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要知道，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挫折，都要保持冷静……”阿伽门农的语气，几乎和菲利浦一模一样。也只有在教训尼瑞斯的时候，他才丝毫不吝口水。
此时的李察，已经重新回到了法罗位面。在诺兰德逗留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这让李察十分满意。如果不是尼瑞斯从皇室库房中直接提出大量的物资，可做不到这么迅速回归。法罗位面此时已是深夜，时间才过去七天而已。
然而李察刚刚踏出传送阵，忽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似乎是希姆子爵。
李察一惊，即刻吩咐随从：“好象是希姆！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随从奔出去的时候，李察同时给几个追随者下了命令。不过感应到的追随者方位，绯色似乎就在附近。李察同时也给绯色传去了一个意识命令，让她立刻查看希姆的状况。但是绯色却有些迟钝，迟迟没有回应。
李察来不及等追随者反应，直接冲出时光灯塔，为自己加持了一个加速，然后奔向希姆叫声传来的方向。希姆子爵是重要而敏感的人物，在蓝水绿洲城中和子爵有关的军队超过万人，且都是精锐部队的情况下，李察可不希望希姆出事。现在李察可是知道独角兽血脉的价值有多重要。
李察心中一急，周身开始隐隐绽放月华，已启用了精灵秘剑中的加速步法，速度再增一半，如电般远去。
叫声传来的地方是一座普通的民宅，本已在战火中烧毁，刚刚盖好屋顶的样子。让李察意外的是，绯色正站在民宅外，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希姆呢？”李察一到门口，就问。
绯色向房内一指，说：“在里面。”
李察走进房间，看到希姆正仰躺在地上，表情呆滞，手捂着脖颈，胸前则是一滩鲜血。李察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子爵心跳有力，生机盎然，根本没有半分受重伤的样子。
李察在子爵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肩，轻声唤道：“希姆？”
希姆子爵的眼珠微微转动一下，扩散的瞳孔中出现了李察，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声音：“是……李察？你回来了？”
李察皱眉，沉声道：“是我！我回来了，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哪料到希姆忽然大叫一声“李察！”，竟然扑到李察怀里，放声大哭！这一下搞得李察也手忙脚乱，最后用魔法才帮助子爵从崩溃中镇静下来。断断续续的，李察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希姆子爵旧病复发，又开始追求城里的漂亮女人，只不过他已经不用强抢手段，改用诱惑。高地独角兽子爵的头衔和雄厚的家族背景还是十分有用的，几天内希姆就弄了两个漂亮少女上手，其中一个还是泉水女神的低级牧师。就在今天，希姆忽然看到了绯色的半边人类面容，立刻惊为天人，拼死纠缠，又许诺无数的情况下，才被绯色带到这座民宅里。希姆又惊又喜，以为立刻就可以肉战一场，没想到刚刚进屋，忽然一团黑影就从窗外扑来，撞在他的脖颈上，立刻狠狠开始吸血！
希姆天生不是胆大的人，猛然被一个不明的巨大生物咬住脖颈血管狠狠吸血，当场就吓得彻底崩溃，只尖叫数声，就仰天倒地，手脚冰凉，一心等死。
李察拉下希姆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那里果然有两个深深的伤口，象是被巨型蝙蝠咬的。而听希姆的描述，袭击的怪物也的确象一只蝙蝠。不过伤口已经止血，伤势完全算不上重，最多需要一个治疗术就足够了。
可是绿洲城内除了李察的十几只精英蝙蝠外，哪里还有可以袭击人类的巨型蝙蝠？
李察重重拍了下希姆的肩，说：“行了，死不了！随便找个牧师给你治疗一下就好了，我看就找你勾搭上的那个小牧师吧！”
希姆大喜过望：“真的？可是，那个小牧师行吗？我觉得她床上的功夫比神术水准要可靠得多。”
李察站了起来，顺手把希姆也提了起来，哭笑不得地说：“快去！去晚了的话，小心有毒。”
希姆被吓了一跳，立刻冲出民宅，一路远去。
李察走出民宅，看着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绯色，沉声喝道：“站住！究竟是怎么回事？”
绯色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咕咕噜噜地说了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话。问题是，李察也听不懂。
“别玩花样，说！”李察喝了一声。
绯色下意识地一缩，然后缓慢地说：“希姆，他把我当成人类的雌性，想要和我做您和流砂常做的事。所以我就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叫来一只精英蝙蝠，咬了他一口。反正咬不死，也不会残疾。”

第一零七章 阴谋（下）
李察这次是真正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说：“是咬不死，但是会吓死！这种大贵族的子弟，你以为他们很经吓？”
“主人不也是大贵族出身吗？”
“我？我当然不算，我从小在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的。”李察的声音有了一丝隐约的惆怅，显然想起了童年时光，却没有注意到成功的被绯色岔开了话题。
不过，李察对绯色能够指挥精英蝙蝠倒是有些诧异。
李察忽然发现，有一只精英蝙蝠正快速远去，全速飞向动荡之地。这可不寻常，没有他的命令，精英蝙蝠怎么会突然离开？看它的路线，象是回归母巢身边。李察接连给这只蝙蝠下了几次命令，可是这只精英蝙蝠却全无反应。
作战单位竟然会失控？
李察脸色一下无比阴沉。
“母巢，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只精英蝙蝠不听命令了？”
片刻后，母巢的意识才和李察联接在一起，然后不疾不徐地说：“这是一只残次品，我已经发现了它的问题，因此强制召唤回归，以便回收后重新创造。”
李察隐隐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这只蝙蝠似乎就是咬了希姆的那只蝙蝠。
但是母巢的下一句话，立刻让李察把疑惑抛在了一旁：“主人，我已经完成进化，现在已经是六阶了。现在，您需要决定新的进化方向。”
得知母巢已经成功晋升六阶后，李察的意识即刻被母巢传来的海量讯息填满。其实晋升六阶后，母巢能够增加的能力并没有比五级多出多少，主要的进化选项还是原本的几项，最特殊的是母巢也能够拥有独立的第二意识了。另外，在创造兵种的选择中，还多出了座骑的选项。座骑的选择很多，形态上不光包括狮虎狼马等各种常见生物，甚至还有蝎蚁蜘蛛等等特殊形态。而且在最顶级的座骑中，居然还多出了蝎狮的选项！
只是母巢现在最高只能创造出十级的生物，所有这头蝎狮也是幼生体，和普通狮子差不多大小。
但是同样多的内容，讯息的详细程度却是以往的十倍不止。以至于李察都有种错觉，难道母巢也要靠字数上位？
蝎狮虽然强大，但是李察看了相关说明后，即刻否决了这一项。蝎狮的造价太高了，性价比实在差的出奇。每隔两天，母巢才能造出一头蝎狮。
李察反复试验了多种组合，最后还是确定了人形骑士，配战马形态的骑士方案。在这种方案下，母巢一天可以制造出三名骑士，综合实力达到十级。如果配齐李察从诺兰德带回来的附魔装备，则完全可以单挑十一级的骑士！
不过在收到李察选定的方案后，母巢即刻回复说：“主人，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您应该考虑一下。”
在收到母巢传回来的方案后，李察顿时哭笑不得。那根本不是什么独创性的方案，根本就是一匹半人马！
半人马方案的优越性确实很高，实力不降的前提下，母巢一天可以创造出四头半人马出来。
“母巢，你怎么会想到创造半人马的？”
“我在动荡之地深处发现了一个半人马部落，全部被我灭掉了，然后就解析出了半人马方案。”
李察沉思片刻，说：“不，就按原先的方案创造。半人马很难融入人类国度，我可不想成天和那些贵族或者是神官们解释。抛掷兵已经很麻烦了。”
“是的，主人。”
李察忽然想起什么，问：“母巢，是不是你吞噬了什么种族，就能够创造出什么种族出来？”
“不是全部，这要看解析难度。实际上，我现在只能解析出很少一部分种族。越是高等的种族就越难解析。”
“就按我的方案，全面转产人形骑士。另外，关于你的本体进化，可以用剩余的神性进化出第二意识。”李察很快定下了母巢的六阶进化方案。
母巢终于六阶了！
这意味着，李察每个月都将得到近百名相当于位面受封骑士的强力战士。现在，时间彻底站在李察一边。不过在兴奋之余，李察却忘记了那只失控的精英蝙蝠。
仅仅半天时间，精英蝙蝠就飞到了动荡之地，盘旋了一圈，就认准了一个方向，俯冲而下。
在森林的一片空地上，母巢正伏在地面，腹部一伸一缩，不断从腹侧的呼吸孔喷出浓浓的酸雾。它体形没有变大，反而略有缩小，虫甲越发黑了，却隐隐有些透明，从虫甲深处可以看到隐隐有淡金色光华在流转不定。
精英蝙蝠从高空俯冲而下，悬停在母巢之前，随后张开嘴，从两根长而中空的吸血獠牙中滴出点点鲜血。这些鲜血一离开吸血牙，就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飘进了母巢的口器内。精英蝙蝠吐尽了鲜血后，就一头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母巢腹部呼吸节奏明显加快，数十只复眼明灭不定，显然在全速解析着什么。而且它身周神力气息涌动，这次解析，居然是以吸收到的神性作为动力。
一日一夜过去，母巢复眼的闪烁才停止，它周身忽然闪起一片七色光华，忽明忽暗，整整数个小时后才黯淡下去。母巢这时艰难地撑起庞大的身体，向前方缓慢爬了几步，然后就伏在地上，显得虚弱之极。在母巢身后，留下一个比普通卵要大出一倍的白色卵泡。片刻后，卵壳破裂，竟然从里面钻出一头银白色的小马！这匹银色小马神骏无比，更出奇的是额头上竟然生着一根乳白色的小角。
这匹小马长嘶一声，在原地踏了几圈，就一跃而起，奔向染血之地的方向，转瞬不见。
这一天清晨，李察刚刚完成了一幅构装，伸了个懒腰，向窗外望了一眼，看到的是朝霞满天，不觉笑了笑。一晚辛苦，却有收获。
然而庭院中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马嘶，声音中含有一种穿透魔力的力量，竟让李察的心脏为之一紧。他扑到窗前，向下望去，看到庭院中多出了一匹银色皮毛的马，显得神骏之极。然而李察的目光随即落在银马前额的银角上，失声道：“独角兽！”
这时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我用多余的神性又创造出了一个特殊单位。但这一次没有其它的选择，只有这一种形态。这是神圣独角兽，虽然处于幼年期，但是可以不断成长。但它本身的血脉并不是很纯净，所以天赋能力和真正的神圣独角兽相差很远。”
“真的是独角兽？”李察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我可以确定。”
李察忽然心中一动，冷冷地问：“你是从哪里弄到的独角兽血脉？”
“任何特殊单位的诞生都是没有规律的，主人。为什么兽人的神性会凝结出一头独角兽，我也弄不清楚，只能说这就是神意。”母巢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李察哼了一声，不再纠结此事。不管怎么说，能够拥有一匹传说中的独角兽作为座骑，完全是意外收获。独角兽的破魔和魔力增幅两大特性，使它们天然就是魔法师最佳的座骑。只不过各个位面，独角兽都少之又少，数量甚至还比不上巨龙。
几天之后，李察多出一匹独角兽作为座骑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蓝水绿洲城。这是传说中的神兽，却成为李察的座骑，知道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想到李察背后的传奇法师，以及神秘莫测的新神，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希姆子爵看到这只独角兽时，脸色异样的精彩。
对军队的整编还在进行中，一队神秘的人马进入了绿洲城。当天晚上，在李察的居处，苍狼公爵带着佩林出现。公爵亲手提着一个封魔箱，然后当着李察和流砂面，缓缓打开。封魔箱内，居然是一尊不大的黑玉半身像，通体流动着隐隐光华。而在封魔箱打开的一瞬，李察似乎听到了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
“这是朱诺伯爵家的先祖雕像。朱诺伯爵这位先祖曾经是一位传奇强者，距离现今已有一千多年了。正是从这位先祖开始，朱诺家族就转为先祖崇拜。我觉得，这尊雕像应该能够符合流砂大人的要求。”
苍狼公爵说得很平淡，李察却知道祖上曾经出过传奇强者的家族有多么强大。哪怕现在只是一个伯爵，但绝对是实力伯爵一级。这尊先祖雕像上缠绕的气息看，朱诺先祖的部分灵魂碎片肯定在里面。
流砂和李察对视了一下，就说：“这尊雕像足够举行一次献祭了，而且应该能够获得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眷顾。但是……”
苍狼公爵本来面露喜色，却被流砂的一句可是凝固。
流砂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您需要时光类神恩，但是献祭时获得的神恩却不一定是时光类的。您应该清楚，随机，正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特性之一。”
苍狼公爵皱眉说：“如果没有得到时光类神恩怎么办？佩林很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第一零八章 无题
流砂沉吟一下，说：“李察手上还有一个可以做祭品的兽神雕像，这个东西可以转让给您。虽然它不如朱诺先祖雕像，但也相差不了多少，足够获得一次献祭了。但是，我需要提醒您的是，就算是两次献祭，也很有可能不会出现时光类的神恩。这种可能性……超过一半。”
苍狼公爵脸色一阵苍白，双眉几乎要锁到一起，问：“就没有确定的办法吗？现有的生命露珠效果一结束，佩林……绝对活不过一年。”
流砂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说：“我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确实有办法可以让佩林的献祭获得时光类神恩的机率提高。但是这是有代价的，以这两件祭品的品质来说，如果是佩林自已抽中的神恩，会获得至少十年的额外生命。然而若我动用能力的话，最终收获就会只有三年。”
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苍狼公爵脸色变幻不定，然后逐渐变为刚毅，用低沉的声音说要：“我要确定的三年。”
流砂点了点头。
苍狼公爵轻声说：“有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弄到更多祭品的！”他的声音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好象是说给李察和流砂听，其实是说给自己的。
李察轻叹了一口气，说：“公爵大人，我给您带来了一批东西，过来看看吧。”
片刻之后，李察就带着苍狼公爵到了库房，在公爵面前，是一把把精良级附魔长剑，全系列的魔法盾，以及成箱的未处理甲叶。任何一样，品质都在公爵最精锐的骑士团之上，他贴身近卫所用的装备，水准也不过如此。但是公爵亲卫只有百人左右，倒不是挑不出人来，而是没有那么多的精良装备。以苍狼公爵的眼界，骤然看到如此多的精良附魔装备，也禁不住倒吸口凉气。品质倒也罢了，关键是数量。在法罗，就是苍狼公爵也难得一次看到如此大量的装备。一支骑士团，装备若能达到如此级别，甚至可以说所向披靡。
法师老爷们总是懒惰的，就是有钱也很难买到成批量的附魔装备。
“我要拿出什么，才能得到这些东西？”苍狼公爵直截了当地问。
“长剑每把三千五，盾牌两千，甲叶一套五千。这批东西，合计一百零五万。用什么方式支付都可以，金币和矿石都行。”李察也很干脆。他给出的价格是卖给提夫曼的价格，但这是染血之地的价格，至少比人类国度要便宜三成。
苍狼公爵立刻显出枭雄本色，毫不迟疑地说：“好！我用战士、一块骑士领和云铁锭来换！如果有更多的装备，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成交！”李察笑着说。
三天后，一场秘密的献祭在时光灯塔内举行，佩林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三年的生命露珠。第二天的夜里，苍狼公爵就带着佩林悄悄离开。在他离开之前，李察和佩林单独谈了一晚。李察问到许多魔法数学上的问题，并且深为佩林的天赋惊叹。谈到后来，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魔法世界。李察犹豫许久，最终将一本诺兰德的魔法书交到佩林手里。这本魔法书包含了众多的内容，不光有相当于法罗顶级水准的冥想术，而且有诸多魔法的修习方法。其中还有好几个法罗根本没有的魔法。
佩林接过魔法书，只是翻了几页，就是满脸的震惊和惊喜！看到这里，李察意味深长地说，魔法的世界无穷无尽，既然佩林已经没有生命的问题，那就可以走上强大之路了。佩林明显动心。在挥手可以毁山填海的力量面前，凡人根本没有抗拒的能力。
当苍狼公爵走后的夜晚，李察坐在窗前，看着染血之地的血月，静静地坐着，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想，就这样享受着老人般的安宁。流砂则靠在李察怀里，手指玩弄着自己的长发。
“为什么要给佩林魔法书？”流砂懒洋洋地问，倦倦的声音，象只渴睡的猫。
李察不答反问：“你觉得法罗位面多一个大魔导，会有什么变化吗？”
“这可是出现过传奇法师的位面，一个大魔导师有什么可奇怪的？”流砂依旧是懒懒的。靠在李察怀里的时候，她变得越来越懒了。
不过，只是当李察留起了短须后，流砂才开始变得懒了。不用多想，吃了就睡，这就是简单的幸福了。
能够过得简单，才是真正的幸福。
李察笑笑，详细解释道：“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大魔导师，对法罗位面也没有任何影响。但是魔法数学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位面几何，它就是一颗火种。一旦迸发，足以燃烧整个位面，推动法罗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佩林，距离点燃这颗火种已经不远了。但我更希望他成为一位未来的大魔导师，而不是一位可以改变位面进程的先知，所以才给了他那本魔法书。”
“佩林可是个天才，你就不怕他将来超过你？”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连十四级的战斗神官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未来的大魔导师。”
流砂无言，手却伸进李察衣服，捏了一块软肉，狠狠地掐了下去。
月下，一声惨叫冲天而起。
远处，水花的耳朵动了动。少女坐在一间温暖的大厅内，几乎所有的追随者都聚集在这里。他们都实力大进，所以都听到了李察的惨叫，于是纷纷会心一笑。奥拉尔更是羡慕地说：“主人和流砂殿下的感情真好！”
希姆也用力点头，大声附和。他已经完全忘了当年想要强抢流砂的往事，现在完全视流砂为自己的偶像。
只有水花的脸上似乎有些阴影，而绯色则在想着什么，下意识地在磨着左手的刀锋。其实湮灭根本不需要磨，它会永远锋利。
时光如逝，转眼间就是一个半月过去了。李察终于完成了对贵族军队的整编，作好了西进的准备。李察麾下多出了六千原本是奴隶的战士，他们的装备很简陋，但是斗志高昂。三女神神殿则抓紧时间，又送来了一批牧师，几乎可说是倾巢而出了。在出发前，李察手下突然多出一队神秘之极的骑士。这批骑士个个都有十级的实力，完全达到受封骑士的标准。而李察再出大手笔，给这批骑士人人配全了精良级的魔法装备。令人震惊之处在于，这队骑士竟有一百五十人！
就是苍狼公爵最精锐的亲卫，也不过百人而已。李察却相当于手下突然多出相当于一个半公爵亲卫队的骑士，并且把他们武装到了牙齿。
在红杉王国贵族们的鼎力支持下，李察集结了整整两万的大军，各兵种齐全。惟一让李察头痛的就是，军队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最优指挥上限。但这是幸福的烦恼，根本无法抱怨的。
纵贯线计划行将再次启动时，蓝水绿洲城中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护卫的几百骑士也就罢了，但是队伍中却有着十几名法师，其中更是有一名十五级的大魔法师。深知法罗法师的数量稀少的李察，也不得不对这支队伍重视起来，虽然在诺兰德几乎哪个小城都有这么多的魔法师，深蓝中更是连大魔导师都要以打计算。
可这里毕竟是法罗，一个魔法贫瘠的位面。
这支队伍一进城，就直奔最豪华的旅馆而去。其中一名年轻的魔法师更是傲慢地告诉守卫，让李察立刻来旅馆来见他们。
听到守卫的传话，李察倒是惊讶不已。他实在想不出从哪个途径认识了这么多的魔法师，而且对方的口气还是如此傲慢。不过十几名法师，几百骑士而已。李察带上追随者和战斗单元，把他们一围，一个小时就能杀干净了。至于那位十五级的大魔法师，李察都敢和他进行魔法决战。有命运双子在手，激活了血脉力量，再加上构装力量，任何十七级以下的法罗魔法师，李察都不是很畏惧，至少逃命的把握是有的。
不过，李察还是决定去见见这批魔法师，毕竟这是第一次和法罗本地的众多魔法师正式接触。
旅馆被这些魔法师整个包了下来，当李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许多熟识的贵族从旅馆里面涌出，随从手里都提着行李箱。李察吃了一惊，拦住一个熟识的贵族，问：“森顿男爵，您准备回去了吗？”
名为森顿的中年贵族摇了摇头，说：“不不，当然不是！纵贯线计划马上又要开始了，我怎么能回去呢？只是换个住的地方而已。这家旅馆已经被那些法师老爷们包下了，我可不想得罪他们，那些可都是法师协会的老爷们。”
“好吧！”李察含笑送走了森顿男爵，这才向旅馆内走去，而脸上已经悄然带上了一缕寒意。这座旅馆是绿洲城毁于战火后，和李察住地同时修复的第一批建筑之一，专供参与纵贯线计划的各贵族使用。也是整个城市中最奢华的旅馆。这批法师协会的法师一到，就把旅馆内所有的贵族都驱逐了出去，可见嚣张气焰。

第一零九章 协会
李察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嚣张。
李察并没有急于进旅馆，而是等了一会，直到罗浮和希姆子爵赶到，才向旅馆内走去。不管里面的法师们是何方神圣，在一名圣域强者和一名家族势力庞大的子爵面前，多少总要有所收敛。
走进旅馆顶层的套房，李察打量了一下套房内的环境，脸上终于阴沉下来，并且不断揉搓着的自己短须。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让他可以压制心中的暴燥。
套房已经被重新布置过，摆上了七把椅子，其中五把上已经各坐了一名魔法师。只有中间最大的椅子和右手最边缘的椅子上还是空着的。这些法师均已上了年纪，魔力波动有强有弱，不过都在十至十二级之间。他们穿着法师袍极尽奢华之能事，上面装饰着繁复华丽的魔法阵，但是李察本身就是魔法阵的大师，在法阵上的水平不敢说冠绝法罗，可也绝不是普通的大魔导师能够相比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些法师袍上的魔法阵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当然，如果勉强去找的话，还是能够找出两点用途的。一个就是能够给法师袍附加魔法波动，让人们认出他们大魔法师的身份。另外一个，则是这些银纹确实是品味高雅华贵的装饰。
大厅中，贴墙站着几名金色盔甲的武士，铠甲式样同样以繁复、精美和奢华为主题。这些武士应该是法师们的护卫了。
让李察无言的是，整个大厅中只有这七把椅子，没有为李察准备座位，更不可能为李察带来的人准备位子。
这里，可是李察的地盘！
看到李察三人进来，左手最末位的一位干瘦的老魔法师眼皮抬了抬，当目光扫过罗浮时，不禁一凛，总算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但对圣域剑士的尊重，也就仅此而已。老魔法师又看了看李察，在确认了李察的年纪和身上的魔法波动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这名老魔法师看上去已经有五六十的样子，魔力却只有十级，显然被李察的等级和年纪给深深地刺激到了。
老魔法师斜着眼睛看着李察，故作冷淡地问：“是李察吗？”
“我就是李察，这块地方是我的领地。”李察淡淡地回答。他倒不急于发难，而是想看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法师们想干什么。如果真发生的什么，李察倒不介意把他们一网打尽。五个老法师坐得如此之近，一颗火球就足够让他们全体报销了。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傲慢地说：“好，卡利米大师要见你，你先站在这等着吧！”
这一下，连罗浮和希姆的脸色都变了。罗浮还好说，只是脸上阴沉一闪。这位圣域强者心机不浅。但是希姆的胖脸已经开始扭曲了，子爵过去可是在红杉王国内横着走的角色，那可是看上谁就直接抢的霸道，李察也曾经领教过的。放眼整个王国，除了如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这等凶悍女人外，没有几个人能够收伏希姆。当然，现在在希姆心中，李察的可怕已经仅次于伯爵夫人了。不过希姆现在真正敢做的，也就是骂人而已。法师协会这种庞然大物，就是国王也要礼让三分。希姆倚仗着自己的血脉特殊，料定这些法师不会真拿他怎么样。但他想要动法师协会，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就在希姆一串粗口已在唇边时，李察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然后淡淡地说：“好，那我就等一会好了。”
说完，李察就真的站在大厅中央，安然地等待着。
可是这样一来，反而轮到对面的法师们不安了。大厅中的温度似乎在逐渐降低，让两名不耐寒的老法师打了几个寒战。
在里面的书房窗口，站着一位金色法袍的老魔法师。他的头发已经接近全秃，只在光亮的脑壳周围缀了一圈稀疏的白发。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赘肉，上面爬着几块明显的老人斑。在老魔法师身边，还站着一名中年法师，和外面的法师们一样穿着银色纹饰的法袍。
两位魔法师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空地上正在列队的一队人形战士。
中年魔法师忽然抬手一指，激动地说：“看哪，卡利米大师！看那些士兵！他们手上握的全是魔法剑，噢，天哪！那些魔法光辉是如此的耀眼，肯定都是精良级的附魔长剑。这种等级的魔法装备，就是我，一个月也最多炼制出一件。而我现在看到了多少？……至少八十名战士，也就是八十把精良级的长剑。等等，他们背上的还有盾牌！诸神在上，那些盾牌也是附魔装备！”
老魔法师混浊的眼中也有了神彩，瞳孔反射着魔法的光辉，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中年魔法师忽然神色一肃，沉声说：“收税！一定要收税！所有的附魔装备必须经由法师协会才能转让。法师协会才是所有法师的最终归宿！”
卡利米缓缓点了点头，说：“这话说得不错，法师协会是一切法师的最终归宿。我们应该为法师架设和世俗沟通的桥梁，而法师们只需要在魔法的道路上前进就行了。这些附魔装备，对一个普通的法师来说太过危险了，需要掌握在法师协会的手里。让智者掌握它们的用途和去处。”
“您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中年法师大赞，兴奋地搓着双手，说：“这么多的附魔装备，如果由法师协会专营，会让我们的年收入增加30％的。不过那个李察……”
卡利米沉声说：“给他一个银袍法师的职位吧！”
中年法师一怔，说：“银袍法师？这可是法师协会的高层了，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而我们可都在魔法的道路上奋斗了二十多年，为法师协会也贡献了十多年的青春呢。另外，今年想要晋升银袍的法师中，有六个已经快六十岁了，如果把银袍的位置给了李察，那这些德高望重的老法师们会怎么想？”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只是勉强到了十级吧？李察可是有十二级呢，魔力比你还要高一级。”卡利米说。
“大师，银袍是法师尊贵地位的象征，应该由对法师协会的贡献来判断，等级不是惟一的标准。如果李察占掉了一个名额，那我们就不得不拒绝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师。我认为，最多给他一个银袍候补的身份。”中年法师在这件事上异常的坚持。
卡利米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要忘了，李察能够这么年轻就达到十二级的高度，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位非常高级的法师！仅仅靠这一点，他也值得一个银袍的位置。”
“可是……”中年法师还想坚持一下，但是却被老法师挥手打断。他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可是一想到那位候选银袍的老法师承诺的好处，中年法师的心中就如同扎了一根刺。
卡利米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了中年法师一眼，从容地说：“好了，我们应该出去了。李察已经等了不少时间，现在的年轻人耐心可都不怎么样。”
李察整整站了十分钟后，卧室通向大厅的房门才最终打开，卡利米和中年法师从里面走出。卡利米走到中间的椅子上，从容坐下，才微笑着对李察说：“你就是李察吧，果然很年轻。”
中年法师坐在空着的椅子上，不等李察回答，就沉着脸对李察说：“这位是卡利米大师，也是红杉王国法师协会的长老。所有的法师都要接受法师协会的管辖，大师能够亲自来到你的领地，这可是难得的荣耀！”
李察依然摸着自己的短须，没有理会中年法师，而是看着卡利米，问：“卡利米大师，您来到这里，不会仅仅是想参观一下这座和废墟差不多的城市吧？”
卡利米向中年法师示意，中年法师即毫不客气地说：“李察，我们发现有大量的附魔装备从你这里流入红杉王国，此事属实吧！”
“没错，这批装备出自我老师的工坊。”李察淡淡地说。
中年法师哼了一声，语声转寒：“在红杉王国，一切精良级附魔法备的专营权都属于法师协会！如果你想要向王国内的领主们出售附魔装备的话，首先需要取得销售许可，并且向法师协会交税。”
“交税？税率呢？”面对中年法师明显的敌意，李察依旧不动声色。
“每十件附魔装备，要向法师协会上交三……不，四件！作为税金！”中年法师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而眼中的贪婪开始难以掩饰。
李察脸色一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坐在中间的卡利米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于是中年法师立刻安静下来。老法师十分满意自己的威严，咳嗽了一声，才和蔼地说：“李察，法师协会是所有法师最终的归宿，我们收税的目的，也是为法师们提供资助，并让魔法的光芒照耀整个法罗。作为一个法师，我们没必要亲自参与到肮脏与贪婪的金钱交易中去。所以你也可以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直接把所有的附魔装备都出售给法师协会。我个人建议，你应该选择这一项。”

第一一零章 破裂
李察伸手拔出希姆子爵腰间的长剑，扔给了卡利米，问：“那么售价呢？比如说这把长剑。”
老法师伸手接住抛来的长剑，相对于年纪来说，他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相当敏捷。长剑在手，老法师仔细一看，脸上原本因李察态度带来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他双手仔细抚摸着剑锋，目光中的炽热之色越来越浓。这把长剑是李察带过来的附魔长剑之一，顺手送了一把给希姆。在卡利米眼中，手中的长剑从材质到铸工，乃至附魔的工艺手法，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而且镌刻的花纹装饰简洁大方，充满了沛然气势，绝不是普通工匠能够拥有的品味。只有学识渊博、艺术造诣高深的大魔法师，手下才会诞生出如此作品。
李察看了，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诺兰德的魔法文明遥遥领先于法罗，李察拿到的又是皇室的制式长剑，放在法罗，把把都是不折不扣的大师之作。
老法师终于出了口长气，说：“这把魔法长剑品质优异，如果出售给法师协会，我们会以……会以两千金币一把的价格收购。”
“多少？”李察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卡利米的贪婪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这把魔法长剑是在法罗制成，两千金币连成本都不够。
卡利米似乎也觉得有些过火，又说：“不要着急，我还没有说完呢！作为对你贡献的补偿，你将会成为法师协会一名尊贵的银袍法师。在整个法师协会中，银袍法师的地位也是非常崇高的。”
李察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冷冷地问：“我实在想不出，是谁给你们的权利，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收我的税？”
中年法师腾地站了起来，大声说：“李察！别忘了你也是一名法师，只要是法师，就都要服从法师协会的命令！你难道想违抗法师协会的命令吗？”
李察搓着下巴上的胡子，冷笑着说：“命令？如果我说不呢？”
中年法师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阴森森地说：“那你就是罪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法师协会的长老们会裁定你的罪名！”
“法师协会？”李察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嘲讽，最终，他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你们这些贪婪、愚蠢和疯狂的家伙，也想让我服从？”
这句话一出口，李察也深感它的空洞无力。深蓝在魔法上的传承博大精深，在骂人上就要差了十万八千里，连罗浮都直翻白眼，希姆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不是李察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浓重，他都想亲自赤膊上阵，和对面的法师开骂。独角兽子爵的响亮名声，可不是只靠跟女人上床得来的，领兵、杀人、打嘴仗，希姆觉得自己现在样样皆能。虽然理智告诉希姆子爵，最好不要和法师协会这样的庞然大物闹翻，但子爵从来不是靠理智行动的物种。
“头儿！对付这些家伙，靠说是没用的！”希姆子爵表达得很委婉。他可不会笨到告诉李察，骂仗你不是对方的对手。
中年法师跳了起来，手指都快戳到了李察的鼻尖，尖叫道：“你敢侮辱法师协会？！你是想和王国三百高贵的法师作对吗？现在，我以法师协会的名义宣布，你所有的附魔武器都被征收了。而你本身，将被刺破魔脉，禁锢魔力，终生不得使用魔法！来人！”
屋内的武士们轰然应声，拔出刀剑，对准了李察。银袍法师们也都站了起来，时刻准备动手的样子。罗浮重重哼了一声，身周浮现淡淡的斗气光芒，展示了身为圣域强者的力量。这样一来，法师协会的人一时未敢动手，但是银袍法师们盯着罗浮的目光都很不善。显然，一名圣域吓不倒他们。
李察若有所思，抚摸着短须，忽然对法利米说：“大法师阁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等你整整十分钟吗？”
法利米身体坐直了些，原本混浊的目光变得锐利，重重哼了一声，等待着李察的下文。
李察没有说话，却忽然挥起左拳，一拳狠狠砸在中年法师的脸上！
房间中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骨碎声，中年法师象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鲜血从完全垮塌的鼻子里喷出来，在空中留下一串闪亮的血珠。中年法师如同被一头食人魔督军砸中，身体整整飞出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上，随后才缓缓滑落到地上。他如一个破布口袋般堆在地上，早已人事不省。
就是诺兰德的法师挨了这么一拳也要头晕眼花好一阵，法罗的法师更不用说了。卡利米位高权重，魔力浑厚，但身份高贵的他已经十几年没有上过战场了，反应早就比年轻时慢了好几个等级。以至于李察一拳砸出，半天后他才反应了过来。
一拳砸飞中年法师，李察的指节依然握得噼啪作响，缓缓收回拳头，长出一口气，才说：“这下痛快多了！”
卡利米呆呆地看着李察，其余的银袍法师也如同雕塑，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察给出了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刚才之所以会等你十分钟，只是为了等我手下的战士赶过来。都出来吧！”
随着李察一声令下，木制的隔墙突然被人从外面砸开了好几个大洞，一个个全身裹在重甲内，提盾持斧的人形涌入房内，他们盾拍斧敲，瞬间就把法师协会的武士们全部打倒，控制住了场面。重甲武士们对银袍法师也没有优待，重盾迎面一拍，立刻就把带着各种口音的咒语都拍回到法师们的肚子里，然而把一个个头晕眼花的法师老爷们按在地上，脖子上架上利斧。
只有金袍的卡利米安然无恙，这是因为他自恃身份，一直坐着，没有动手的缘故。法利米老了，但并不糊涂，他也很清楚自己一旦动作，肯定也是被盾牌拍翻的下场。
老法师脸色变了几变，猛然站了起来，指着李察，阴沉地说：“和法师协会为敌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李察冷笑：“我的理解，是你们上门来找事的！”
卡利米眯起了眼睛，如一条阴险的毒蛇：“不管你怎么理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与法师协会为敌！你会被连根拔起的，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受你的牵累！我要是你，从明天起，就会时刻注意自己的生命。红杉王国处处都可能是你的葬身之地。要知道死亡一指是一个非常让人着迷的魔法！”
李察笑着说：“这么说，是没办法和你们讲理了。你敢威胁我？”
还没等卡利米说什么，李察忽然上前一步，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在卡利米的下巴上！老法师身不由已的倒飞出去，重重栽在地上，一时呻吟着爬不起来。在这种场合，十五级的魔力实在帮不了他什么。
银袍法师们有想要冲上来的想法，却被重装战士闪亮的战斧威胁下，明智地放弃了一切抵抗。
只是他们望向李察目光中的怨毒，差点让李察下了全部杀光的命令。
第二天，上百名战士护送着十几位法师们离开了蓝水绿洲。来了多少法师，就回去多少法师，不过区别还是有的。第一个区别就是两名位高权重的法师是躺在马车里离开的。第二个区别则是所有的法师和战士们都被剥夺了一切财物、法器和武器，赤贫着回到了红杉王国。
再过了两天，李察的西征部队陆续出发。
在前进的部队中，希姆子爵得以和李察并骑而行，他终于忍不住问：“头儿，就这么把那些家伙放回去了？他们一定会让法师协会出面宣布你是邪恶法师，并且通缉追杀你的。”
李察沉默片刻，才淡淡地说：“如果他们敢来，那我就来多少杀多少。我可不相信，那些法师老爷们个个都不怕死！”
希姆听了大为兴奋，赞道：“头儿！您真是了不起，连法师协会都敢不放在眼里。我们连根拔了它吧！”
李察听了，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两天他已经弄清了法师协会是怎么回事。在红杉王国，法师协会和真神神殿一样，都是独立于世俗王权之外的庞然大物。论地位和资源，王国法师协会还要在真神神殿之上，只不过除了象三女神这样的神明外，其它真神的神殿往往遍布大陆各个角落，分布在数个甚至数十个国家中，每位真神的教会都是一个整体。而法师协会则不同，全大陆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法师协会，范围和分布各不相同。可能几个独立贵族的领地上的法师共同组成一个法师协会，而在几个大帝国境内，则会同时存在好几个法师协会。
法师协会和贵族与神权之间是互利而又互争的关系，凭借着对魔法装备和高级药剂的垄断，法师协会往往积累起惊人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反过来又支持了法师协会的势力扩张。而希姆对法师协会的仇视十分正常，每个实权贵族都不会喜欢神殿和法师协会这种东西的。

第一一一章 无法调和的冲突
李察的眼光非常准，投放法罗的附魔装备都是真正的高级货色，也是利润最为丰富的部分。从诺兰德花1500金币能够买到的附魔长剑，法罗的成本至少在3000以上，而且如此高的成本，还不能保证稳定和大量的供货。而且李察投放的数量太大了，精品装备数以百计的卖出，终于引起了法师协会的注意，稍加追查，就查到了这批新增精良装备的来源。
可以说，李察触动了法师协会的最核心利益，所以才会有数量众多的法师找上门来的举动。红杉王国的法师协会首先考虑的是维持现状不变，其次才是把李察纳入的法师协会的体制下。也就是说，彻底消灭李察这个变数才最符合法师协会的利益。至于李察已经拿出来的那部分装备，当然要收归协会所有。而法师协会希望的，是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的大量精良级装备。只有这样，法师协会才能够维持精良级魔法装备的高昂售价。
这也是卡利米为何会提出如此苛刻条件的原因。李察如果低头，就彻底变成法师协会的苦力，如果不低头，那就给了法师协会一个消灭他的借口。至于李察背后的老师，拥有十一位大魔导师的法师协会并不认为自己需要畏惧任何一个单独的法师。当然，这里的大魔导师是以法罗位面的标准认定，而非诺兰德的十八级。
而李察绝不可能放弃附魔装备的高额利润，制式武器盔甲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珍贵的是非制式的史诗，甚至传奇级别的装备。这些都可以在法罗卖出一个天价，从而让李察换取更多的资源，再在诺兰德把资源换成财富，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这是李察日益强大的根本，也是位面财富的源泉。
所以李察和法师协会之间是根本的利益冲突，要么被吞吃，要么灭掉它，没有丝毫调和和妥协的余地。
李察之所以放了卡利米那批人回去，只是为了避免和法师协会即刻的战争，拖延一下时间而已。而且法师协会金袍和银袍法师战力孱弱，放回去也没多大的威胁。
跟随李察二次西征的军队共计一万五千人，其中隶属于李察的有五千战士，大部分是在绿洲绞肉机一役转来的奴隶战士。除了一百五十名初级骑士外，幸存的人形战士还有两百多人，抛掷兵则只剩下一百五十人。在绞肉机一役中，母巢战士的损失也堪称惨重。
惟一的好消息，就是绯色在那四天的战斗中竟然晋升到了十级。水花也有隐隐晋级的迹象。只有李察现在距离十三级的魔力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大量星芒都被补充到幻星主干里，让已有的两根树枝上生出十数片缀着淡蓝色星点的叶子。幻星的两个能力都有所增强，每次冥想，飞舞在李察身边的星芒都有十几颗，而且效果是普通星芒两三倍的二阶星芒出现的频率大幅增加，让李察都抓不过来。另外，李察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能从周围吸收游离能量，并转化为魔力，从而增加魔力恢复速度。因此现在李察的魔力恢复速度已经是正常法师的一倍。
而且现在在幻星血脉的主干上，又有第三根分枝要长出的样子。李察十分期待即将出现的新能力。
从法师协会那些金袍和银袍法师身上，李察居然搜出了近百颗魔力水晶！在人类国度，这可是五十万的巨额财富。这批魔力水晶都被李察送给母巢，现在六阶母巢要增加一个额外的战斗单元创造能力的话，需要吸收六十枚魔力水晶，而且只能提高一次。其余四十枚魔力水晶将会变成母巢的能量储备，并且开始进化与魔法方向有关的能力。这是一个巨大的投入，根据母巢的测算，需要投入超过一千颗魔力水晶，才有可能创造出具备魔法能力的战斗单元。现在李察根本没有余财投入到魔法方向上，他想方设法强化的是母巢本身的位阶以及创造战斗单元的数量。
母巢和战争，就是两头吞噬金币的怪兽，而且胃口永远都填不满。
经过强化后，母巢每天可以生产的骑士增加到了四个，人形战士增加到八个，抛掷兵则可以生产九个，而风牙则是十一头。当然，每天只能选择其中一项。
在西征期间，李察让母巢全力生产骑士，但把所有的骑士都留在动荡之地，等他回来之后再来召集这批骑士。纵贯线计划的下半场中，李察觉得依靠手上现有的力量已经足够了。虽然新编入的部队中，拉图伯爵和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的军队都不太认同李察的权威，但是拉图伯爵有希姆压着，李察倒不担心。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的部队，李察只收留了最精锐一千人。只不过这支部队的领兵将军，安娜女士，很让李察有些头痛。这位女士美丽而高傲，十四级的战力让她显得无比的自信，并且对任何男人都不屑一顾。李察很担心在行将到来的战争中她是否会完全服从指挥，所以干脆把伯爵夫人的部队压缩到最低比例。
安娜女士的目的并不是参与西征，而是盯着希姆子爵，所以对此并无异议。
纵贯线下半场的第一站，就是卡诺文森营地。卡诺文森是各个野蛮部落的集散地和大本营，类似于人类王国的国都。在这片占据了十几平方公里的营地上，可以找到牛头人、兽人、食人魔、巨妖、灰矮人、邪恶侏儒、穴居人乃至地精和纳里人等数十个种族，分属数百个部落。各个种族、各个部落间不乏矛盾重重，甚至有血仇的关系，也因此冲突和杀戮不断。在卡诺文森营地，每天都可以看到争斗、群欧乃至杀戮。这里也是非人部落盗匪的集中营，一个个部落的战士如果拉出营地，就会迅速转化成一支强盗队伍。它们与人类的捕奴队天然仇视，而如果有哪个人类商队经过营地附近，则会变成各个部落的狂欢节。数十个种族会临时联合在一起，把人类商队彻底杀绝。商队的货物价值不菲，就连人类本身，对卡诺文森的许多部落而言，也是不错的口粮。
正因如此，除了拥有千人以上护卫力量的一级商队外，没有任何人类商队敢于接近卡诺文森，他们宁可多绕上百公里，也不愿被这里的部落民们盯上。
李察的大军兵锋，则直指卡诺文森。
卡诺文森各个种族倾巢而出，所有成年能够战斗的族人都变成战士，最终凑齐了一支超过四万人的大军，与李察的部队在砾石戈壁展开决战。
这是一场毫无花巧的正面决战。
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一万五千兵种齐全，搭配合理，并配署了超标准的神官和法师的人类军队，排列成严整的阵型，与对面四万松散混乱、却凶恶无比的部落战士发生猛烈的碰撞，然后厮杀在一起！
这是一场真正考验李察正面战场指挥能力的战争，没有阴谋和诡计生存的土壤，只有依靠生命和鲜血才能粉碎敌人。在辽阔的战场上，强者们个人的作用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个战士就象一具庞大炼金机械上的一个最小的部件，只能机械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他们格挡，挥刀，再格挡，挥刀，一遍遍地重复着，直到自己被某个敌人砍倒。
时间在鲜血的陪伴下流逝着。
随着时间流逝，人类军队严整的军纪，优良的装备以及庞大的法职团开始发挥作用，部落民的士气则随着战死者数量的增加而快速下降。而李察则仿效了当初辛克蕾尔的战术，他把母巢骑士和贵族军队中最精锐的重骑混编在一起，组成几支小部队，然后反复突击敌阵的关键位置，不断在敌方战列中撕开缺口，再由步兵填补缺口。而法师们的集中施法则无比的壮观，当数十颗火球横空而过时，瞬间爆发的重重火流就会在部落战士中撕出一片空白。
最终，卡诺文森营地的第一次决战以李察的胜利告终。部落战士丢下了近万具尸体，仓皇退回了卡诺文森营地。
第二次决战，发生在距离卡诺文林五公里的甜水河谷。部落中多出了许多年迈或是还未成年的战士，他们中许多人仅仅能够拿起武器，可说是倾巢而出。就这样，一支拼凑出来的三万五千部落战士再次迎战李察的一万三千部队，仅仅坚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惨败，随后李察的骑兵开始不断追杀逃跑的部落民们，鲜血染红了甜水河谷。
第三次，已经不能说是决战了。李察半包围了卡诺文森营地，占据了上风方向，随后一把烈火将整个营地化为灰烬，并且把藏在营地中的异族全部赶到了荒野上。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天，数以千计的部落成员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但看着烈火，无论是李察，还是跟随李察出征的贵族们，都毫无同情。在卡诺文森营地的泥土里，埋着至少上万人类的骸骨。在这里，人类和猪羊一样，是部落民肉食的来源之一。

第一一二章 探索（上）
随后是持续十几天的追杀，原本聚集在卡诺文森的部落民几乎被赶尽杀绝。至此，通向苍白高地矮人国度的通道上，最后一个巨大威胁被彻底拔除。卡诺文森营地一役，李察损失了近五千名战士，而部落民的伤害则是数倍于此。
距离西北方的苍白高地还有两百多公里，这片区域内已经没有强大的势力。另一处要地，朱布瓦尔废墟，则是传说中巨魔帝国的都市，但是据说随着几条河流的干涸，原本覆盖这片数万平方公里辽阔地域的森林逐渐消失，昔日的巨魔国度也从繁盛走向衰落，最终灭亡。现在在朱布瓦尔废墟范围内，还生活着几个巨魔的小部落。虽然生命力异常顽强的巨魔是人类的天敌之一，但是这些小部落每个规模不过数百人，根本无需李察动用大军，仅用麾下的部分母巢战士就足够了。
而且朱布瓦尔废墟内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珍宝，巨魔这一种族对木头和石材十分偏爱，但金属加工技术非常落后。所以在它们居住的地方，找不到多少对人类而言具有价值的物品。
然而李察到此的目的却不是财富，而是收集各类可能的祭品。
染血之地的西端，开始逐渐出现起伏的山脉，地势变得更加复杂多变。这里鲜少有人类的定居点出现，敢到这一带活动的，只有寥寥数个最强大的捕奴团。但这片区域本身资源并不富饶，也很难找到让人心动的特产，所以在此冒险的话得不偿失。只有冒险穿越这片区域，抵达矮人国度，才有可能换回一些珍稀的矿产。可是原本由于卡诺文森营地的存在，这一带可说异族纵横，带上沉重的矿产想要穿越这片土地，往往是九死一生。
正是在人类眼中，这片土地风险巨大而收获贫瘠，才很少有人愿意涉足这里。
李察攻破卡诺文森后，形势却又不同。从矮人国度得到的大量珍稀矿产都可以由大军押送，运回人类国度。这可是数以千吨计的矿石，运返后利益则以千万计。而在染血之地生活的异族，无论兽人、巨魔还是食人魔，都不会愚蠢到向一支万人规模的大军挑战的。
在昔日巨魔帝国的边缘，李察把军队驻扎下来，让贵族将领们自行整编和休养，李察自己则带着追随者们，以及数百母巢战士，开始探索朱布瓦尔废墟。
巨魔帝国的疆域内到处是起伏的山地丘陵，时时可见枯死的巨树，地面上到处是龟裂的岩石和干燥的浮土。李察在死去的林木中穿行着，一直走了整整两天，也没有看到多少生机，高空中偶尔会有几只食腐的秃鹫飞过，除此之外，就没有活动的生物出现了。
从第二天开始，视野中开始出现了半埋在地里的石刻像，木刻的图腾柱，以及一些被蒿草淹没的岩石小径。这些痕迹，说明已经正式进入巨魔国度。
正午时分，李察站在一处峭壁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身体，向下望去。下方是深达数百米的裂谷，谷底矗立着一些利刺般的石柱，石柱周围则铺着一些颇为圆滑的岩石。峭壁的底部有明显的冲刷痕迹，看来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这座裂谷其实是一条汹涌的河流。但现在，河流早就不知道干涸了多少年，只能在谷底阴影处看到生长着几株矮小的灌木。
峭壁两端相隔数十米，风从裂谷口呼啸而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在峭壁的另一侧，若极目远眺，却可以看到一片隐约的苍翠，那里的森林仍有生机。挡住李察去路的这条裂谷蜿蜒曲折，两端根本看不到尽头，绕路的话不知道要多花多少时间。
就在李察身边不远，矗立着两根粗大的方形石柱，柱身上有明显的磨蚀痕迹。这两根石柱顶端雕刻着长着长长獠牙的兽首像，一看就知道是巨魔的风格。在峭壁对面，也竖立着两根相同式样的石柱，只不过其中一根只剩下了半截。看来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峭壁上曾经架设过一座绳桥，但现在只留下四根绑绳桥缆绳的柱石而已。
李察看了看峭壁环境，吩咐道：“拿绳子来！”片刻后，几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就抬过来一盘粗大的绳索，足以数百米长。这次探险，李察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更带上了所有来自诺兰德的自由战士，他们或许个人战力不是如何突出，但均有丰富的战斗和冒险经验，是探索遗迹的最佳人选。
李察意识一动，天空中就有几只巨型蝙蝠飞下，它们合力咬起绳头，向峭壁对面飞去。绳索越拉越长，终于越过峭壁。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几只蝙蝠牙咬爪扯，居然把绳索盘绕在对面的石柱上，还打了个结实的死结！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从未看到过这种景象，一时有不少人呆在当场。谁能想象得到，蝙蝠也会扎绳结？
第一根绳索搭过了悬崖，接下来就简单了。以敏捷见长的罗浮带上另一根绳索，踏着第一根缆索到了峭壁对面，系好了第二根桥索。随后一根根桥索被固定，然后开始在桥索上铺设刚刚砍削的木板。一个小时左右，一座绳桥就重新出现在悬崖上。李察骑着独角兽当先过桥，然后是一队队的骑士和人形战士。
越过峭壁，再向山脉深处走了整个下午，就能够感觉到脚下的绿意多了起来，空气中也有了些潮湿气息。李察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就下令扎营休息。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稀疏的森林了，偶尔会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猛兽的咆哮。经过一天的跋涉后，让疲累的战士们在夜晚赶路并不是个好主意。
营地中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足以驱赶野兽。哨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营地周围，警觉地看着夜幕下的群山。无论何时，始终有一只精英蝙蝠盘旋在营地上空。李察一共带来了十余只精英蝙蝠，现在一半正向山脉深入飞行，以勘察明天要经过的地方，另外一半则在营地内休息。但在营地上空，会时刻保持一只蝙蝠在飞行。
在中央营帐内，李察正以一个封魔箱作为工作台，在一张附魔纸上快速绘制着什么。随着魔法笔的划动，一根根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山峦起伏的画面。图上画的正是李察现在所在的山区，细节正在不断向深处延伸。李察正将精英蝙蝠看到的东西画在附魔纸上。纸面早已绘好魔法阵，一旦激发，这就是一幅立体的魔法地图了。
精英蝙蝠可以巡逻的范围是三十公里。而现在在李察绘制的魔法地图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很快李察就完成了魔法地图的绘制，输入魔力后，在一片光影中，出现了周围区域的全息影像。
在地图边缘，可以看到一片残缺的建筑物。虽然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墙，但是仍然可以看到整片区域布局都是非常严整的正方形。以正方和长方型作为建筑乃至整个城市的布局，正是巨魔的特征。
可以看到，这片废墟修建在一道平缓山坡的底部，在废墟一侧，则是一道堪称宏伟的长长阶梯，沿着山坡一路向上，直到魔法地图的边缘。
李察观察了一会魔法地图，反手拍了拍旁边的流砂，说：“来，你过来看看！我觉得这里应该就是朱布瓦尔那个传说中的巨魔之都。”
流砂凑到李察身边，仔细看了一会，点头说：“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看布局，应该是巨魔的风格。从比例看，阶梯尽头可能是一座能够容纳几万巨魔的城市，规模应该就是巨魔帝国的首都了。你看，这道阶梯两边应该是驻扎战士的地方，以守卫这道通向顶层的阶梯。嗯？后面怎么没有了？”
“精英蝙蝠只能飞那么远。”
流砂点了点头，说：“明天开始要小心了，这里很可能还有不少残存的巨魔部落。我怀疑在巨魔之都附近，又出现了一些水源。明天的路线都计划好了吗？”
“嗯，已经想好了，你看，沿着这条路线走，我们就会安全得多。周围没有多少可供巨魔伏击的地方。”
“这些事你定就好，不要来烦我！我忙着呢！”流砂说着，用头蹭了蹭李察，就抓过一个靠垫，继续翻阅那本时光之书。时光之书的书页上不断浮现出文字和图样，看完一页，流砂就输入一些神力，于是书页上的内容就会再换一页。
“你在看什么？”李察收好了魔法地图，随口问着。
流砂头也不抬地说：“我在学习巨魔文明的历史和语言。”
李察倒是吃了一惊：“诺兰德的巨魔和法罗难道是一样的？”
流砂回答：“种族特性差不多，可是历史和文明显然就差得远了。我现在看的当然是法罗位面巨魔文明的资料。”
“时光之书上也能学到法罗位面的东西？”李察对流砂手中的这本书开始好奇。

第一一三章 探索（下）
流砂扬了扬手中的时光之书，说：“当然可以！只要建立了时光灯塔，并且支付一定的神恩，永恒与时光之龙就可以从位面过去的历史中抽取特定的片段，形成资料，并在时光之书上呈现出来。比如现在我看的，不光是朱布瓦尔巨魔之都的历史，还可以学到这段时期巨魔文明的文字。”
“这个……一些历史资料也要支付神恩？”李察的脸色有些古怪。永恒与时光之龙居然什么都可以拿来卖钱的样子。
“当然需要。在位面征服的过程中，对位面本身历史的掌握非常重要，关系到能否度过最初的难关，融入到位面体系内，并为最终征服整个位面奠定基础。这些资料的重要性，可比几个构装骑士重要多了。”
流砂的话无可反驳，但李察却不这样认为。如法罗这样的位面，历史无比悠久，存在了不知几百几千万年，曾经出现的文明多到数不过来。如朱布瓦尔这块区域在整个位面中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如果这些历史资料都需要神恩，哪怕支付得再少，整个位面的历史需要的神恩汇总到一起，却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数字。
只不过李察转念一想，却发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简直无所不能。对战争的双方来说，有神恩的一方和没有神恩的一方，进行的完全就是不对等的战争。
第二天清晨，休整了一夜的战士们继续出发，经过一天的跋涉，终于在黄昏到来前站到了朱布瓦尔的边缘。
直到亲眼所见，李察才为巨魔之都的恢宏所震憾！
巨大的阶梯直接在山体中央凿出，由一块块巨石砌成，每级阶梯高近一米，宽度则达到了惊人的五十米。阶梯分为左右两侧，中间由一层层石台分隔，石台上雕刻着火焰、太阳与巨兽的图腾，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一个石刻的火盆。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所有的雕刻都风化严重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整个巨魔之都就建筑在山体上，每隔一定高度，缓坡就会被削平，成为一个可供居住的平台。自下而上，则多达三十余层平台！
在阶梯的尽头，整个巨魔之都的最顶部，矗立着一座高达七十余米的金字塔型祭台。即使从山脚下望去，也可感受到那座祭台的宏伟和威严！真不知道在数千年前，巨魔们用去多少时光，才建成了这座奇迹般的巨魔之都。
李察眯起眼睛，他发现，如果再从远点的地方望去，那么整座巨魔都市的布局就相当于一座巨大的祭坛。破败不堪的建筑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空中隐约回荡着凄厉的长啸。踏进朱布瓦尔后，就可以感觉到空气中多了潮湿的气息，正如流砂所料，看来这座巨魔之都重新有了水源。空气中不光有湿气，还有浓浓的腐烂气息，如同沼泽的味道。但是感知敏锐的李察却又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尸臭。
李察挥了下手，骑士们就纷纷下马，开始戒备。李察把无名长刀交给一名精英人形战士，自己则背着灭绝，走进阶梯两侧驻扎战士的军营内。两片废墟早已荒废很久，石板搭制的屋顶多已崩塌，一根根犹然立着的石柱上则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巨魔的房内设施都很简单，木制的器具早已腐朽，只有每个房屋都有的石砌火塘还完好无损。营地内零散扔着几根铁制矛尖，早就锈蚀不堪。李察随手捡起一根看了看，结果那根锈矛矛尖居然就在他手上断为两段。看来从材质到锻制工艺都没什么可取之处。
李察摇了摇头，继续在军营内走着。走到一堵断墙时，李察忽然闻到一缕淡淡的腐臭气味，他停下脚步，向着气味飘来的地方望去，结果在墙根处一块砖头下，找到了一片奇异的深灰色苔藓。苔藓表面生着浓密的白毛，看起来很象腐尸上的尸毛。
李察心中蓦然浮上一些学自深蓝的资料，但还不能十分确定，于是回头叫道：“山德鲁！来看看这些东西。”
亡灵法师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墙角处的苔藓，肯定地说：“没错，这些就是墓地苔藓。它们只会在亡灵气息浓郁的地方才会生长，一般都出现在有不死生物活动的墓园里。”
“这么说，这里有亡灵生物活动了？”李察变得严肃起来。如巨魔之都这样的废弃都市，一旦大规模出现不死生物，很有可能出现相当高阶的亡灵。比如巫妖这类东西，可是有晋阶到传奇的潜力的。
山德鲁再仔细检察一下那片墓地苔，肯定地说：“这里一定有不死生物出没过，而且就是在不久之前。我可以感觉到它们留下的亡灵气息。”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我们要小心一些了。为防万一，召唤两个黑武士出来吧。可能有些地方，需要用它们先去探查一下。”
亡灵法师点了点头，就走到军营废墟外，开始召唤黑武士。连续几场大战，亡灵法师手下的不死生物数量极度扩充，现在转化过来的黑武士已有两百之多，死亡骑士也有三骑。亡灵法师得到构装强化后，能够同时维持活动的黑武士也上升到了十五个。
巨魔之都竟然有不死生物活动，让李察提高了警惕，但并不畏惧。他这支队伍中可是配备了超量的神官。
在军营一角，流砂找到了一面石碑，擦除表面的苔藓后，上面镌刻的字迹大多仍然清晰可辨。流砂没有当场破译，而是拿出一个空白的卷轴，激活了卷轴，以便把碑文都拓印下来。李察站在流砂身后，也在看着石碑。虽然跟着流砂恶补了一下上古巨魔文字，但时间太短，李察只能依稀看出这篇碑文内容似乎与祭祀有关。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李察问。
流砂手中的卷轴射出一道光芒，照射在石碑上，片刻后卷轴上就浮现出完整的巨魔碑文。流砂看了一会，说：“这是一篇讲述如何祭祀祖卡的经文。这块石碑上只是第一个步骤。嗯，祖卡看来是这个巨魔都市祭祀的某种圣灵。”
李察点头，然后说：“我刚才在这里发现了有亡灵活动的痕迹，要小心些。”
流砂倒是不以为意，浅笑着拍拍口袋，说：“这里可有二十多个神术卷轴呢！”
两块前哨军营废墟很快就搜索完毕，除了石碑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李察整队完毕，留下一个小队的战士守在阶梯口，就向朱布瓦尔的深处走去。可是刚刚踏上阶梯，李察的那匹独角兽忽然停步，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并低低的嘶吼着。
李察大为惊异，这可是这匹银色的独角兽第一次表现出和普通战马有所不同。在此前的一段时间内，李察可不止一次怀疑它的作用。要知道这匹独角兽可是消耗了绯色一倍的神性。而绯色的表现就不用说了，十级的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战力了。
从意识中，李察察觉到这匹独角兽不断传来焦燥不安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倾向于暴燥。在巨魔之都的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让它极为仇视的东西。这匹独角兽越来越燥动，额头上才寸许的银角角尖居然开始闪烁丝丝缕缕的电弧。它的嘶吼声音渐渐变大，亡灵法师脸色一变，只觉得脑中一晕，立刻吓了一跳，赶紧离开这匹独角兽远了一些。两个刚刚出来的黑武士周身猛然激起大量的亡灵气息，但在亡灵气息之上燃起了一层淡淡的银火，烧得它们不断挣扎嘶吼。
李察赶紧把手放在独角兽的背上，安抚着它，好不容易才让它安静下来。不过这么一试，倒发现这匹小独角兽居然也是亡灵生物的天然克星。
这时刚德的声音传来：“头儿！这座城市里还有些别的东西，你看那边！”
顺着刚德手指的方向望去，李察恰好看到在两个建筑之间有一道身影一闪而逝，只是隔得太远了，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不过仔细倾听，却可听出废墟中回荡着的隐约啸音正越来越多。
李察想了想，回头吩咐道：“全体下马戒备！”
所有的骑士都翻身下马，就连母巢的初级骑士也纷纷下马。他们不在马上，也可以发挥出八级的实力。只不过母巢创造出的战马和相应的骑士有着紧密的联系，故而可以发挥出更强的整体战斗力。在依山而建，地势复杂的朱布瓦尔，骑兵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
虽然在废墟中有不明生物活动，但李察并不惊慌，而是在意识中召唤所有的精英蝙蝠升空。一只只巨蝙在头顶盘旋着，让李察即刻觉得安全了许多。于是整个队伍又开始沿着阶梯而上，继续搜索巨魔之都。
在整个下层城区，除了两块石碑外，同样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里的建筑粗糙简陋，据记载，这片区域是供那些等级低下的巨魔们居住的。巨魔帝国等级森严，各个等级之间都有着严格的权利和义务划分。这一点，从朱布瓦尔的阶梯式布局上就可以看到出来。

第一一四章 圣灵
搜索完最下面的十几层城区，再往上就是中间区域了。巨魔帝国的战士，猎人以及一些小首领都住在这个城区。从这一层起，除了供巨魔们居住的石屋外，还多出一些广场和神殿。道路也要宽得多，路面均是以石块砌成。城区边缘，则是引水的石制水渠。而现在这片城区内的水渠早已干涸。
李察信步走进一座神殿，神殿面积不是很大，却格外的高。中央的祭坛上原本应该是祖卡的神像，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碎石，从痕迹上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有意砸毁的。神殿两侧的墙壁上，则刻着祖卡的教义，以及一些战斗的图案。由于年代久远，图案中的颜料早已剥落，但仍然可以看清内容。
在流砂忙于拓印文字教义的时候，李察则在看着那些壁画。
一幅壁画中，绘着一个巨大的背生双翼的羽蛇盘踞在祭坛上，正在接受下方无数巨魔献祭。这幅画中的羽蛇，就是巨魔帝国的圣灵祖卡。而在另一幅壁画中，羽蛇祖卡则和一头体形不下于它的巨熊，以及一头硕大无比的蜘蛛在战斗着。在它们下方，明显分成三个阵营的巨魔们混战在一起。李察在绘画上造诣很高，看出各个壁画虽然笔法极为原始，比例却非常精确。和三头圣灵相比，巨魔战士们就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可是李察知道，一个成年巨魔身高普遍在两米半左右，强壮的战士甚至可以超过三米。那按照壁画上的比例，圣灵们甚至会高达百米！
就在李察研究壁画的时候，忽然心中又生出一道警兆，猛然转头！一瞬间，李察看到一只巨魔从祭坛后悄悄转出，无声无息地扑向流砂！
这是一头极为雄健的巨魔，身高超过两米五，头顶的鬃毛染成了血红色，两根长长的獠牙从口里伸出。它有着和庞大体形完全不相匹配的敏捷，迅猛扑击下，甚至让李察都来不及救援！
巨魔的手一把握住流砂的后颈。然而在它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刚刚触到流砂肌肤时，流砂颈中的滴水颈链忽然爆出一道无比强烈的炫光，一时让巨魔视线中全是空白，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巨魔一声惨叫，猛然捂住了眼睛。而流砂则从地上弹地，抬脚踩住巨魔的一根脚趾，随后手中的时光之书重重拍击在巨魔的腰间。眼睛受创而下意识后仰的巨魔一下被流砂拍偏了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可是它的脚趾正被流砂牢牢踩住，一牵之下，顿时传来了清脆的骨裂声。
巨魔痛苦地嚎叫起来，后背撞上了神殿的墙壁，顿时让整个神殿都为之震颤摇晃了一下。它用力揉着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了视力，于是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残暴地盯着流砂，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神殿忽然震动起来，提拉米苏如一头巨象般奔来，一头撞在巨魔身上！
食人魔天生力量比巨魔要大，又是十三级对上十级，所以这头巨魔直接被撞飞，砸在神殿后面的墙壁上，然后才栽倒在地。它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提拉米苏却又冲了上去，重重一脚踏在巨魔的腰间，一阵骨裂声过后，这头巨魔终于再也站不起来了。但它仍然在咆哮着，用双手撑起身体，想要攻击。巨魔强悍的生命力，由此可见。
李察向这只巨魔放了一个侦测术，再仔细看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最后摇了摇头，说：“他没有智慧，问不出什么东西。杀了吧！”
提拉米苏蹲下，用力一拳砸在巨魔的后脑。食人魔可怕的力量直接摧毁了这头巨魔的头骨。
对提拉米苏意外残暴的表现，李察倒不奇怪。食人魔和巨魔其实有着相近的血统，据说是同一个上古物种的后裔，只不过一个继承了庞大的力量，另一个则遗传了极强的生命力。但是相近的血脉并没有让他们互相扶持，反而成为世仇的根源。两个种族都在骨子里相信，只要吞噬了对方，就能够得到对方的能力。所以巨魔和食人魔之间一旦相遇，往往就是殊死的战争。在巨魔国度，食人魔一定被彻底灭绝，反之亦然。
即将诞生出第二个头颅的提拉米苏，在食人魔中绝对属于高贵和智慧的代名词。他现在当然不会认为吃掉巨魔真能得到对方的力量，但是种族本能里天生的仇恨却是无法抑止的。
流砂念颂了一个咒语，双手间释放出一条流火般的神力，倾泻在巨魔尸体上。随即巨魔头颅附近飘起几点浅绿的光芒，闪耀了几下，就在空中散去。看到几点绿芒，流砂即对李察说：“这头巨魔身上有神力反应的痕迹。看来你说得对，我们在这里多半能找到可以充当祭品的东西。”
李察看看巨魔，再看看墙壁上的壁画，沉吟说：“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弄不好那个什么祖卡还活着。”
流砂拍了拍手中的时光之书，说：“象这类接受祭祀的圣灵，现在多半只是灵魂了。要不然巨魔都市也不会消亡。要对付这种灵魂类的圣灵，我可有得是办法。你那头独角兽也会很有用的。”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李察立刻冲出神殿，正好看到在不远处战斗神官浑身神力光辉缠绕，一个轻巧的背摔就把一头体形巨大的巨魔摔在地上，然后挥动手中的权杖，一下敲碎了巨魔的头骨。
看到李察，伊俄向他挥了挥手，朗声大笑道：“一个十四级的战斗神官，干掉一头才十级的巨魔，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吗？”
成年巨魔的确是十级左右，但他们天生的力量和强大生命力，却会让十二级的战士也为之头痛。战斗神官，哪怕是大神官也不会象伊俄这样轻松的通过近战干掉对手。李察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语，十四级。看来伊俄晋级虽然比他自己宣称的晚了一点，但也没晚多少。从伊俄出现到现在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连续跳升了两级，让李察大为诧异。难道这个家伙，真是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特殊眷顾？
李察的目光有些阴沉，但身体内的血脉却开始缓缓燃烧。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并不畏惧再和伊俄狠狠打一架，不管他是十四级还是十六级。
当着李察的面，伊俄大步走向一匹骑着行李的战马，并打开马背上的封魔箱。那是伊俄的箱子，李察还从来没有看到他打开过。从封魔箱中，伊俄居然取出一套淡金色的华丽链甲！随后，他脱去神官袍，把链甲穿上，然后再把手中的权杖一拧，粗大的杖头即刻分为三瓣，并且垂落。每个杖头都由一根银色的锁链和杖柄连在一起。转眼之间，伊俄的权杖就变成一柄精美而又霸道的三头链枷。
现在的伊俄，站在那里，就象一个光芒灿烂的战神。仅从装备上的魔法光芒，就能分辨出依俄穿的拿的至少都是史诗级的装备。而在法罗，这种等级的装备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可以当作一座神殿的镇殿之宝。
李察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说：“真没想到神官也能穿这么重的铠甲。”
伊俄则毫不掩饰地说：“这是十四级战斗神官的天赋，战争领域。除了板甲和塔盾之外，其余的装备我都能穿得动，也不会影响神术效果。怎么样，十二级的大魔法师？你什么时候能够使用七级魔法啊？”
李察感知了一下身体内的精灵血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培养，幻星主干上已经生长出第三根枝条，顶端也出现了一颗行将绽放的嫩芽。一旦这颗嫩芽长成绿叶，就意味着幻星又会增加一个血脉能力。
所以李察淡然一笑，说：“不急。”
这一次，却是轮到伊俄的脸色微变，看着李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布瓦尔确实有巨魔活动，而且数量不少。在踏上第二十二层区域，正式进入上层城区后，李察等人遇到的袭击就大为增加。这些巨魔都是天生的猎人，借助建筑与地形的掩护，可以接近到十几米内才会被发现。若不是空中纷飞的精英蝙蝠，恐怕李察的战士就要出现伤亡了。
上层城区建筑要高大稀疏得多，引水渠更加宽大，而且建筑中穿插着绿树、草地和蓄水池。许多建筑的残骸上都有精美的兽纹雕刻。可以想象，若是在巨魔国度的辉煌时机，这片城区的气势和表现出的文明足以让人震惊。上城区的神殿数量明显增加，里面供奉的除了各式各样的祖卡雕像，还有许多其它的圣灵。这些圣灵的神殿要比祖卡神殿小得多，而且围绕着祖卡神殿建立，看来是祖卡当年从属的圣灵。
不过全部祖卡的神像都被不知道什么人有意的毁坏了，李察只能找到一堆杂乱的石块，勉强能够看出当年神像的迹象。附属神殿的雕像倒都是完好无损，却由于时间久远，神像上早就没有任何神性残留。没有神性的雕像，就是一块石头，最多有点艺术和历史价值。

第一一五章 巨魔营地
祖卡神像尽管也被摧毁，但是因为是繁盛的巨魔国度主圣灵，因此尽管不知过了多少年，上面依然有不少的神性残留。可是在流砂的测试下，神像碎片上都缠绕着一层朦胧的灰黑色气息，显然在神性中掺杂着强力的诅咒。这样，这些神像碎片就不再具备祭品的标准，只是不知道母巢是否会对它们感兴趣。
探索整个上层城区时，李察把部队散开，由一个追随者率领一小队的战士和五名抛掷兵共同行动，在空中精英蝙蝠的指引下清剿周围隐藏的巨魔。片刻之后，就有十几个巨魔猎手被击杀。从更上层的城区传来一声凄厉的哨音，几十个巨魔纷纷从藏身之处跳出来，逃向上层城区。
李察意识一动，立刻调了三只精英蝙蝠，向着哨音传来的方向飞去。但是其中一只蝙蝠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头巨魔，它躲在一堵断墙的后面，手中提着一根投矛，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只蝙蝠！李察心中一惊，立刻指挥三只蝙蝠闪避，然而在蝙蝠的视界中掷矛正急剧扩大，转眼间整个世界就黑了下去，断开了和李察的联系。
李察身体一震，远远望去，看到有六七根投矛飞起，闪电般刺穿了空中的蝙蝠，带着它们又向上飞了几十米，才远远坠落。巨魔猎人的投矛威力极大，可以洞穿成年的凶暴熊，纯以威力而论，还要远在抛掷兵之上。
李察心中一惊，立刻让其余的精英蝙蝠升空，盘旋在百米之上。在这个距离，就是巨魔的投矛也不易命中。他向山顶望了望，沉吟着。现在所站的已经巨魔上层居住的区域，再往上就是巨魔大酋长和大祭祀所在的区域。最顶端则是神殿和祭坛。哨音传来的方向是大酋长区域，从各处撤回的巨魔也向那里汇集。巨魔们似乎有意避开了祭祀区和神殿区。
李察原本以为在废墟中活动的巨魔都象被击毙的几只那样，只剩下生物的本能，而失去了智慧。但是吹哨指挥撤退的巨魔显然还有智慧，而那些伏击了精英蝙蝠的巨魔猎人也显示出敏锐的观察力和强悍的杀伤力。很少有人能够看着精英蝙蝠是受人操纵的。朱布瓦尔废墟中也不时有食腐的怪鸟盘旋，但那些巨魔猎人只对精英蝙蝠下手，显然是看出了些什么。
既然有智慧巨魔指挥，李察就不能把这些巨魔当成零星出现在野兽对待了。他开始不断下达指令，身后的战士们分成了三路，两边各自沿着酋长区的边缘穿插，中间百人则由李察亲自率领，直扑酋长区。
酋长区面积很大，建筑物却并不多，但每栋建筑都非常的高大。冲入酋长区后，李察看到几百米外，数十头巨魔正仓皇逃进丛林。密林中，有一条隐约的小路，蜿蜒通下森林深处。
“主人！现在怎么办？”奥拉尔问。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放这些巨魔跑掉？李察手一挥，喝道：“追！”
冲进森林之前，李察给自己上足了防护魔法，然后才进入密林。森林中，巨魔猎人如鱼得水，但是森林环境对李察的战士们也不构成妨碍。在丛林中，水花、刚德和提拉米苏都是追踪的好手，部队一路沿着巨魔留下的痕迹追了几公里，才在一个小山谷内发现了巨魔的营地。
李察刚从森林中走出，迎面就袭来一根掷矛！李察侧身一闪，已让过了掷矛的路线。同时身周魔法光芒闪动，防御远程攻击的效果显现，又将掷矛的路线引偏了一点。作为低级魔法，防御远程攻击的效果有效，对普通的弓箭还有明显效果，对上巨魔掷矛攻击，就只能让掷矛稍稍偏离原有的路线。
掷矛在李察身边掠过，扑的一声，深深刺入一棵大树，几乎将一人合抱粗细的树干射穿！
在几十米外，一头巨魔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废墟内。转眼间它又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狠狠向森林投出两根短矛。森林中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头头巨魔纵跃如飞，从四面八方扑向李察的军队。
这个巨魔部落的营地也是修建在一个小型的废墟内，不知原本是作什么用途的。除了森林中的巨魔外，在营地中也不断涌出一头头巨魔。营地中的巨魔半数是染着红顶鬃毛，没有什么智慧的战士，另外一半则染着暗红色的鬃毛，明显比同类更加高大健壮，身上的装饰更加繁复鲜艳，同时也显得更加智慧。
骤然在不利的地形下被围攻，李察却毫不慌乱。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方位，挥手一颗火球射出，在距离地面三米的空中爆炸。火浪刹那间覆盖了营地一角，里面传出数声痛苦的叫喊。几头巨魔从藏身的地方逃了出来，身上都燃烧着魔法火焰，烧得他们痛苦啸叫不已。不过李察知道，对这些拥有十级力量的巨魔来说，一颗没有任何超魔效果的火球算不上致命的伤害。
李察在意识中一声召唤，森林内即响起成片的尖锐啸音，一排投斧从林中掷出，将暴露出来的巨魔全部斩杀。
森林中，人形战士已经和巨魔们缠斗在一起，刚德和提拉米苏成为两架绞肉机，普通的巨魔战士根本不是他们全力一击的对手。奥拉尔则开始吟唱战歌，让一个个人形战士更加凶猛。随着精灵诗人等级的提高，精灵战歌的效力也相应提升。现在的精灵诗人可以让几十米内的战士们获得激励，战力提升幅度接近一成。单纯提升的效果，战歌远不如魔法和神术，但是战歌的范围之大，影响数量之多，却远远超过相应的魔法和神术。
人形战士们装备极为精良，远不是还在混合使用木头，骨头和铁器的巨魔可比。他们又有战歌、魔法和神术的三重加持，即使在森林中个体战力也不逊色于巨魔。因此缠战中，人形战士损伤不大，反而拥有环境优势的巨魔不断出现死伤。而且战局开始不久，一个接一个的黑武士就加入了战斗。这些精锐的不死生物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就是巨魔们也为之战栗。
在森林边缘，李察再次从树后闪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用魔力一催，随即在面前就出现六头凶暴熊，这批魔法生物一阵咆哮，就冲向了几十米外的巨魔营地。然而从营地中瞬间飞出几根短矛，几乎把四头凶暴熊直接钉穿！而冲到营地边缘的两头凶暴熊还没有发威，两头高达三米的巨魔就猛然冲出，长矛闪电般刺入凶暴熊的嘴里，没柄而入！两头凶暴熊挣扎了几下，就化为魔法能量，消散在空中。
看到如此战果，李察不禁双眉一皱。巨魔都是天生的猎人，他们对各类野兽的杀伤力堪称无以伦比。两个体形格外巨大的巨魔有着接近十三级的战力，又是瞬间攻击要害，因此秒杀了李察的召唤生物。
召唤凶暴熊失败，李察却并不着急。他先是向两个高阶巨魔藏身的地方射了一发火球，烧得他们惨叫不已，然后又缩回树后，躲过从营地中飞射出来的三根短矛。
随后李察念颂咒语，双手一挥，在森林边缘又整整出现了十头凶暴野猪！
这是四级的自然召唤，对李察而言消耗非常轻。十头凶暴野猪向巨魔营地发起了冲击，然后不出所料，在半路上就全被巨魔们用掷矛消灭干净。李察只是淡淡一笑，挥手间又是十头野猪。巨魔猎人全力之下，杀凶暴熊需要一矛，杀凶暴野猪也需要一矛。营地里还驻守着十几个巨魔，每个巨魔猎手最多也就背四五支短矛。四级的自然召唤，李察可还能放十来个呢！
第三波野猪被消灭在营地的边缘，甚至有一头野猪已经钻进了营地，才被一名巨魔战士给干掉。显然，巨魔猎人们已经没有投矛了。在三波召唤物的间歇，李察还连续对营地射出了四发火球，每次都准确在巨魔藏身处上方炸开。火浪反复犁过营地，而巨魔们的惨叫声则越来越低沉。
有两头重伤的巨魔战士终于忍不住从营地中冲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了一名高达三米的狂战士。然而他们仅仅冲到半途，就被李察用迟缓术大幅降低了速度，然后抛掷兵一波飞斧，即将他们斩杀。
依靠森林和抛掷兵的掩护，李察就用低级魔法的组合消磨着营地内巨魔的生命。显然再这样下去，营地内的巨魔都会被李察磨死。森林中的战况也非常平稳，哪怕是十三级的巨魔狂战士，也不刚德、水花和罗浮这些人的对手。刚德和水花如果启动套装能力，更会一击必杀。
当李察再次召唤出十头野猪试探对手时，营地内的巨魔终于忍受不住李察无穷无尽的低级魔法骚扰，悉数冲了出来。巨魔已经不到十头，大多是高阶的狂战士，但在中间却簇拥着一个相对十分瘦小干枯的年迈巨魔，他戴着巨大的木制面具，全身涂抹着鲜艳的杂色，头顶、肩头、手腕上装饰着数量众多的艳丽羽毛。

第一一六章 历史和预言
这个巨魔一离开营地，在狂战士的护卫下居然开始念颂咒语，然后双手一挥，一团酸雾凭空出现，把所有的凶暴野猪都笼罩在内。在酸雾的腐蚀下，十头凶暴野猪痛苦地吼叫着，近半没有冲出酸雾范围就化为魔法能量。余下的刚刚冲到巨魔面前，就全部被砍倒。
这名巨魔祭祀倒是让李察有些吃惊，能够放出六级魔法，在巨魔帝国时期也是高级祭祀的一员了。但是巨魔祭祀既然暴露在李察面前，那么李察就不准备让他再放魔法了。
首先，李察以同样的酸雾术把包括巨魔祭祀的所有巨魔都笼罩在内。同样的酸雾术，在李察手中释放出来，面积比对手大了一倍，酸雾内的杀伤力也增强了一半。即使如此，巨魔生命力顽强，狂战士也能够在酸雾下生存很久。可是巨魔祭祀却没有狂战士那样强悍的体质，在酸雾的持续伤害下，他不时会痛苦地嘶吼一声，却是再也放不出完整的高级魔法了。
酸雾终于散去，巨魔祭祀刚要念颂咒语，又是一颗火球飞来。火浪过后，巨魔祭祀的新魔法刚刚念了一半，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李察连续放了两个沉默术，前一个失败了，后一个却成功中断了祭祀的施法。再接下来，又是一片酸雾，再把所有巨魔都盖在下面。
直到被绯色一剑刺倒，巨魔祭祀都没能放出第二个六级魔法。
战斗结束了。战后清点，活捉了二十多个巨魔，斩杀的数量则是活捉的三倍。而李察一方只战死了三名人形战士和一个抛掷兵。
李察先是巡视了一圈巨魔的营地。这片营地的建筑风格和朱布瓦尔的军营很相似，但要简陋得多。营地由巨石搭建墙壁，只在少数地方修建了有顶的石屋，看来只供祭祀和高阶的狂战士居住。没有智慧的普通红顶巨魔则直接睡在外围的院子里。在中央的石屋内，李察看到了一尊小巧的石雕犀牛，能够从石像上感应到极淡的神性气息，看来是这个巨魔部落崇拜的圣灵了。在犀牛像前，摆放着一个石盆，里面堆满了木炭，还在冒着诡异的淡蓝色火焰。炭盆底部，居然弥漫着一层浓稠的暗红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
墙壁上挂着一面木制面具，另外墙壁上架子上则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药草和兽骨。看来这就是巨魔祭祀所住的地方了。在角落里，李察意外地发现了几块石板，上面刻满了巨魔文字，从刻痕来看有新有旧，最新的一块则是最近才被刻上文字的，看来是出自巨魔祭祀之手。这些石板上的巨魔语相对简单得多，李察一一检视，已经能够理解上面的内容。
在最古老的一块石板上，记叙着三段文字：
“我们成功的从朱布瓦尔逃了出来，来到安息之谷。这里还有最后的水源和森林，愿不死的森林能够给我们充足的食物。
祖卡已经不再回应我们的召唤。邪灵则一直在诱惑着我们，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圣灵，还有水源。
森林枯死了一半，水更少了。我们必须杀死所有被邪灵诱惑的人。他们喝同样多的水。”
这是一块沉甸甸的石板，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刻印而成，上面记载的内容虽然少，却让李察也深深感觉到刻下这些文字的那位巨魔祭祀的绝望。
第二块石板上刻的内容则更多。
“我们找到了新的圣灵，伟大的库姆。犀神愿意庇护我们，在它的意志下，邪灵收敛了爪牙。但还是不断有族人受到诱惑。
在库姆的指引下，我们又找到了一口泉眼。现在终于不用杀死弱小的孩子了。但年老的巨魔仍然需要离开。”
接下来的几块石板，依旧在叙述这个部落的历史。库姆成为守护圣灵后，这个部落终于摆脱了灭亡的危机，他们有了水，并且能够抗拒邪灵的引诱，虽然不是那么有效。随后在某一年，一条干涸了不知多久的河流突然又有了水！
整个朱布瓦尔渐渐的重新有了生机，森林开始复活，大地也有了绿意。在这块石板上，还刻了一幅简略的地图，以显示这条生命之河。
李察把简图和自己记忆中的地图一对照，发现这条河源起苍白高地，穿越整个朱布瓦尔地区，最终消失在染血之地的一条河流。河流不大，流经区域却十分重要。
但在接下来的一块石板上，只提到一件事，就是原本巨魔帝国的王族，血牙部落，终于抵抗不住邪灵的诱惑，整个部落完全堕落，不知去向。
最新的石板上，则只有简短的一段话，这个名为血顶部落的巨魔祭祀，想要到朱布瓦尔取回昔日巨魔帝国的三件圣器，但是所有派往朱布瓦尔废墟的勇士却一去不复返。最终，这位祭祀发现在朱布瓦尔有奇异的生物在活动。所以他在这座靠近朱布瓦尔的废墟建立了前哨站，并修建了库姆的圣庙，准备依靠库姆的力量一点点深入朱布瓦尔。
看完了这些石板，李察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那是悠久时间积累下来的重负。当可能是数千年的历史凝结在几块石板上时，每一笔刻痕都凝结了无数时光和岁月的力量。
李察把石板搬出了圣庙，准备拿去给流砂看看。另外，他也觉得有必要和这位巨魔祭祀谈谈。邪灵，失踪的巨魔王族，以及朱布瓦尔的异常，似乎都联系在一起。再想到巨魔之都内始终弥漫不散的淡淡亡灵气息，让李察也感到有些不安。
在院落中，流砂正指挥几个人形战士把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碑挖出来，然后再让他们清理掉浮土。这块石碑和在朱布瓦尔废墟内的许多石碑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上面刻印的内容。
营地中央，巨魔俘虏们都被牢牢捆住，并由人形战士们严密看守着。巨魔的生命力极强，只要不是切断手脚这类的伤势，任何重伤都能够在一段时间后自行恢复，无须特殊的治疗。在不远处，李察的那匹小独角兽正烦燥不安地打着转，不时用蹄子刨土。它那堪称华美秀气的银蹄踏在地上，却能把厚厚的石板踩裂。伊俄正站在独角兽旁，不断抚摸着它的鬃毛，手上神力光辉不断闪动，安抚着它。独角兽对狂战士和巨魔祭祀视若无睹，却只对几个没有智慧的巨魔怒视不放。如果不是伊俄强压着它，它早已扑上去了。
李察走进院落，看到这幅景象，双眉微皱，在意识内对独角兽下了一个严厉的命令。最终，作为母巢造物的独角兽压制了血脉本能，终于安静了一些。
伊俄看到李察手中的石板，眼睛一亮，说：“巨魔石板？给我看看，这上面应该记载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李察把石板交到了伊俄手里，说：“这上面提到最多的就是邪灵，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另外我在朱布瓦尔里总是会感觉到亡灵的气息，难道这里被什么高级亡灵给占据了？”
伊俄一边翻阅着石板，一边说：“这很正常。象这类巨魔都市，往往会有一个巨大的墓室。时间足够长的话，亡灵气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唤醒那些精心保管的尸体。而且巨魔有一种独有的方式保管灵魂，所以它们很容易变成不死生物。”
“你知道的倒挺多的。”李察难得地夸了伊俄一句。
“天生如此。”战斗神官却不懂得什么叫谦虚。
随后，李察把巨魔祭祀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准备审讯。流砂和伊俄也都在场。李察为每个人加持了一个通晓语言后，就坐到巨魔祭祀的对面，说：“高贵的祭祀，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谈谈。我很想知道邪灵是什么，以及在朱布瓦尔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如果你希望你的族人们可以活下去的话，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巨魔祭祀抬起头，用有些混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李察，用如同野兽嘶吼的声音说：“你们是想要巨魔的圣器吗？”
李察笑笑说：“圣器？那可不一定。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圣器是什么。对你们巨魔有用的东西，未必对我有用。但我对朱布瓦尔里发生了什么很有兴趣。”
巨魔祭祀沉默片刻，才以异样的目光扫过李察、流砂和伊俄，说：“异世界来的掠夺者们，我如何能够相信你们？”
这一下，不光是李察，连流砂都大吃一惊。李察脸色一正，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自异位面？”
巨魔祭祀叹了口气，说：“这是我们高级祭祀间传承的秘密。在朱布瓦尔毁灭和祖卡陷入沉睡之前，伟大的祖卡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并要求我们祭祀间传承下去，但不能留下任何文字。那段预言是，在数千年后，当生命之河重新流淌时，从异位面来的掠夺者将会踏上朱布瓦尔的土地。他们为三圣器而来，是毁灭的源头，也是希望的开始。掠夺者的圣兽是邪灵的终结，朱布瓦尔将重获复苏。”
李察和流砂面面相觑，然后流砂说了一句：“见鬼了！”
伊俄也脸色奇怪，回头望着庭院中的那头独角兽。

第一一七章 三圣器（上）
区区一个圣灵，按神力体系而言，连个半神都算不上，居然能够预言到数千年后他们的到来。这岂不是说，祖卡的神力还在永恒与时光之龙之上？
李察哼了一声，说：“圣兽？什么是圣兽？”
巨魔祭祀向庭院中的独角兽一指，说：“那不就是圣兽吗？它对被邪灵感染的族人异常敏感，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也看到了，沾有邪灵气息的族人一触到它的独角，就会痛苦地燃烧而死。但邪灵的气息也因此被净化，这些族人的灵魂终于得到解脱。”
李察看了看独角兽，再看看巨魔祭祀，总是无法驱逐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独角兽是母巢用神性和希姆血液造出来的特殊单位，自己也才刚刚得到它不久，居然就成为预言中的圣兽，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虽然在许多位面中，独角兽都是罕见且强大的，完全可以当得圣兽这个称谓，但李察这头独角兽又不是天生的圣兽，只是造出来的仿冒品而已。
“好吧，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邪灵和圣器了吧？”李察无奈地说。
巨魔祭祀这次倒是出奇的配合。
邪灵具体是什么，就连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在祖卡沉眠后，邪灵就占据了原本祖卡的神殿和祭坛。只要接近朱布瓦尔顶端的神殿，就会受到邪灵的影响，许多巨魔会走进神殿，从此再也不会出来。而意志比较强大，没有走进神殿的巨魔战士也会受到影响，有很大可能失去智慧，成为只有本能的野兽。在朱布瓦尔周围，还有七八个巨魔部落生存着。凡是能够存活下来的部落，都有新的圣灵庇护。巨魔祭祀和附近的两个部落都信仰库姆，也就是李察看到那尊犀牛雕像。只有有圣灵的部落战士，才能够进入朱布瓦尔，从上层城区取回生存所需的水源。但他们往来的多了，也会逐渐变成失去智慧的巨魔。
在干旱季节，巨魔部落能够找到的惟一水源就是在朱布瓦尔上城区。
随后，巨魔祭祀也告诉了李察应该如何对付邪灵。巨魔三圣器之一的储灵罐，就存放在朱布瓦尔的王族墓地深处。只要拿到储灵罐，进入神殿，在祭坛前用召唤祖卡的方式祭祀，就能够召唤中邪灵，这时需要牺牲至少一名祭祀，就可以把邪灵封存在储灵罐内。假如李察肯去对付邪灵的话，巨魔祭祀则愿意牺牲自己，用自己的灵魂激发储灵罐。
听完，李察让人把巨魔祭祀带出去，然后看了看流砂和伊俄，说：“你们怎么看？”
伊俄耸肩，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了吧！大魔法师先生！”
李察也不生气，沉吟了一下，说：“假如储灵罐真的封印了邪灵，那么它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件祭品。”
伊俄接口道：“很可能？根本就是！按照我在朱布瓦尔里感觉到的气息，这个邪灵一旦被封印，完全可以达到中等祭品的标准。”
流砂也点头认可伊俄的观点，补了一句：“在诺兰德，中级祭品往往会引起两个大贵族之间的战争。”
一想到那张史无前例的神恩列表，李察也不由得对这个可能的中级祭品怦然心动。但他强迫自己思考风险，然后说：“按照祭祀的说法，这个邪灵有着强大的精神控制力。抵抗这方面的攻击，除了意志坚强之外，似乎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没想到伊俄双手一摊，笑得阳光灿烂：“我不是问题。”
流砂也说：“我也没问题。”
李察无语，看来惟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他自己了。
很快，李察就和巨魔祭祀达成了协议，李察将会出手对付邪灵，而巨魔祭祀会全力配合李察，并且会以牺牲自己来封印邪灵。
一小时后，李察又回到了朱布瓦尔，这一次他的队伍中多了十几个巨魔。除了巨魔祭祀外，还有几名狂战士，以及十名失去智慧的感染巨魔。那些被邪灵汲取了智慧的巨魔可是祭祀的关键。
在巨魔祭祀的指引下，李察很快就穿过酋长区，来到神殿的下方。这里有一条通向下方的通道，尽头则被两扇石门封锁着，在石门后就是巨魔之都的王族墓地。三圣器之一的储灵罐就在墓地深处。
王族墓地无比宏伟，两扇石门高达十米，根本看不出有多厚。石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羽蛇图腾，站在石门前，李察竟感觉那两头巨大的石雕羽蛇正俯视着自己。从两座石门上，李察感知到有庞大的力量在缓缓流动着。他用力推了推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这两扇石门自身就奇重无比，就是食人魔来也推不动。
巨魔祭祀走到石门前，用沙哑的声音说：“让我来吧，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这里的大门。”
祭祀示意下，两名狂战士拉过来一个失去智慧的巨魔。祭祀拔出一把骨制的匕首，猛然刺入这头巨魔的心脏！原本是灰白色的骨制匕首刺入巨魔心脏后，迅速出现一缕缕血丝，然后快速蔓延到整个匕首上。而且这把匕首居然一胀一缩，如有生命般，在拼命吸取着巨魔心脏里的热血！生命力异常强大的这头巨魔在被骨匕吸血后，却显而易见地干瘪下去，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具如木乃伊般的干尸。而祭祀手中的骨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而且匕身鼓了一圈，就象吸饱了鲜血的蚂蟥。
随后，祭祀把骨匕插进石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内，石门表面立刻开始有血丝蔓延，骨匕内的鲜血不断注入到石门里。整个墓地震动了一下，石块和灰土不断从上方落下。两扇沉重之极的石门居然自行打开，缓缓滑入两边的墙壁。
祭祀回过头，解释道：“只有背叛者和堕落者的鲜血才能打开墓地的大门。”
李察点了点头，走进墓地，立刻又皱起了眉。石门后是一间宽大而深远的大厅，沿着大厅两壁斜放着一排排的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安放着一个巨魔的木乃伊。在石板下方，还有一个灰黑色的陶罐。
祭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是守卫墓地的战士。他们脚下就是灵罐，里面安置着他们的灵魂。他们是最忠心的卫士，世世代代地守卫着这里。”
墓地内的亡灵气息极度浓郁，在这种环境下，几乎任何尸体都会转变为不死生物。可是那些巨魔干尸却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转成不死生物的迹象，看来秘密就在那些灵罐里。
但是墓地的亡灵气息过于浓郁，连人形战士们都无法承受。即使是流砂和伊俄，在这种环境下能够保护的人也不可能很多。最终，李察把所有的战士们都留在了外面，只带着追随者进入墓地。
墓地分为三层，规模宏伟得让人吃惊，光是上面两层就摆放着超过三千具巨魔木乃伊。巨魔祭祀为了拿到储灵罐，曾经进入过一次王族墓地，但是在浓郁亡灵气息下，他只进入第二层就不得不退了出去。如果深入第三层的话，那么巨魔祭祀会被亡灵气息直接转变为不死生物。经过数千年的积累，王墓内的亡灵气息已经浓得无以复加。好在这次有流砂和伊俄，这支十几个人的队伍才得以进入第三层。
但是一进入第三层，李察就一眼看到那些巨魔干尸脚下的灵罐全被砸碎了！
祭祀骇然惊叫：“小心！这些王族卫士都复活了！”
在大厅中，一个个木乃伊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慢慢涌向门口。
李察并不慌乱，而是先放了几个侦测术在这些转化为不死亡灵的木乃伊身上。侦测术的光芒显示这些亡灵实力大多在十三至十四级之间。看来王墓守卫的实力确实比精锐的巨魔狂战士还高出一筹。
但是对李察这支拥有堪称奢华神官团的队伍而言，亡灵是个非常受欢迎的敌人。
流砂先打开时光之书，一段咒语过后，从时光之书中飘出一颗耀眼的光球，浮在她的头顶。光球不断放射着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亡灵只要进入光照的范围内，就会如同被点燃，身上燃烧起一层淡淡的神圣火焰，烧得它们痛苦不已的嘶叫着。部分虚弱的亡灵张皇逃离了光照的范围，强壮的亡灵武士则顶着光芒照耀冲向李察等人。但是在神圣光焰的范围内，亡灵都受到了大幅的削弱。他们现在的实力甚至还不到十级。
李察挥动命运双子，一道得到威力加成的火墙出现在大厅内，将亡灵都挡在外面。
火墙摆放的位置非常阴险，恰好放在流砂神圣光辉的边缘，亡灵卫士一冲进火墙，就会受到神圣与火焰的双重打击。火墙将燃烧三十秒，已经足够长了。亡灵卫士即使穿过火墙，也只会剩下半条命。但李察依旧不满足，而是取出承载之书，再次释放了里面储存着的六级自然召唤。于是六头凶暴熊排成整齐的一列横队，几乎是贴着火墙出现的。亡灵卫士刚刚顶着烈火冲出火墙，就会被凶暴熊一爪拍回去，然后只能站在烈火里和凶暴熊战斗。

第一一八章 三圣器（下）
布好了防线，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李察只是在一道火墙消失后再补上新的火墙，有余瑕时则向大厅深处的亡灵们放个火球，以削弱它们的力量。在李察身后，提拉米苏也在机械地放着对亡灵打击最广的火球术。食人魔法师的魔法威力只能说是一般，但是魔力储备却异常的多。三级火球他可以轻松放上二三十个。山德鲁也没有闲着，他不断向更高级的亡灵队长释放亡灵命令的魔法。山德鲁的精神力异常强大，因此这个五级魔法的成功率也高达八成。一旦中了他的亡灵命令，那些等级高达十四五级的亡灵队长就会被亡灵法师控制。亡灵法师会操纵着它们站到李察的火墙里，三十秒的控制时间，足以让这些高级亡灵被烧成灰。
看到大群的亡灵，独角兽不断喷着响鼻，从鼻孔中喷出团团白雾。白雾迅速扩散，一接触到亡灵气息，就会如沸水般剧烈翻滚，然后把亡灵气息化为乌有。它喷出的白雾有非常强烈的效果，同样体积的白雾可以中和掉十几倍的亡灵气息。转眼间，独角兽周围十米范围内就变得风清云淡，李察和追随者们都站在独角兽的范围内，只有山德鲁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不敢让白雾近身。
此时一直闲着无事的伊俄终于决定做点什么，他伸出双手，手掌间已多出一颗光辉绚烂的光球，随后光球脱手飞出，并在空中快速旋动，每旋转一周，就会向四周射出数十道细细的光束。这些光束一落在亡灵卫士身上，即会烧出一个黝黑的小孔。再强大的亡灵，都被会光束射穿！
光球飞旋着，如雨般的光箭射得亡灵们颤抖不已。光球很快就飞到了大厅的尽头，然后彻底爆裂，炸成一团耀眼欲盲的金色烈焰！一时间，大厅尽头的亡灵生物被一扫而空。残余的亡灵也只剩下小半条命。
这是七级的神术，李察从未听说过它，但是威力却堪比八级神术。或许这又是战斗神官的哪个独有的神术。伊俄露了这一手后，大厅内众人一时失声。都为这强悍无匹的神术所震慑。
李察面沉如水，心里只觉得几天没打，这小子抢风头的毛病又犯了。
虽然在魔法和神术的双重打击下，亡灵生物成片被消灭。但是王族墓地内的卫士数量显然超出众人的预料，还是不断有亡灵卫士从通道尽头涌出。估计追随者们消耗了一半魔力和神力后，李察果断决定撤退。亡灵毁灭就是毁灭了，而魔力和神力却可以再生。不到万不得已，李察不准备和这些亡灵巨魔进行肉搏。
李察退出了王族墓地，休整一晚，等所有人状态都达到最佳时，再次进入王族墓地。这一次终于深入到墓地的最深处，遇到了四头十五级的王族贴身亲卫。李察挥手向前一指，四只高级亡灵在魔法和神术的狂轰烂炸下顷刻间就化为灰烬。提拉米苏和刚德用力推开了王墓的铜制墓门。这种需要力气的场合，是刚德惟一有所表现的地方。一路行来，他早就和巨斧同样饥渴了，可无论是李察、流砂还是伊俄，都是不能用常理度之的变态，一路魔法和神术的光辉就根本没有停过，完全是碾压。
巨魔祭祀同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只进过一次王墓，那次是运气够好才从亡灵武士手中逃出来，可是这些异位面掠夺者来了，简直就是一路平推。
核心墓室的大门推开了，这是一间高达十米的巨型墓室，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尊金色的巨棺。在黄金棺下，放着一尊深青色的青铜魂罐。
“这里是我们巨魔帝国最伟大的督军德拉卡赞的墓地，只有他有资格……天哪！”巨魔祭祀突然惊叫起来。
李察等人也看到，黄金棺的棺盖已经打开，棺内空空如也。里面根本没有巨魔督军的尸体。而这里的亡灵气息却极为浓郁，浓得已经化为深灰色的雾气，不断从棺内弥漫出来。如果不是独角兽的白雾对冲，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生灵能够生存的地方。
李察让流砂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死亡守护，就在墓地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黄金棺前，拿起了棺前的青铜魂罐，问：“这就是三圣器之一的储灵罐？”
巨魔祭祀此时已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点了点头，说：“就是它！它一直是督军专用，直到新一任督军死亡，才会用于储存下一任督军的灵魂。据说灵魂储存在这里，可以保持生前的部分记忆，再转生到下一纪。”
李察举起储灵罐，仔细看着。罐体上镌刻着许多复杂的图案和古老的巨魔文字，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神秘的魔法阵。李察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魔法阵，却能够感觉得到魔法阵内蕴含着的巨大力量。没想到原始野蛮的巨魔文明居然也能设计出如此强大的魔法阵。而且和诺兰德繁复到了极致的魔法阵不同，巨魔风格的魔法阵简洁，寥寥几笔却能实现如此强大的威力，实在让人惊叹。李察隐隐感觉，哪怕什么都不要，只把这个储灵罐上的魔法阵研究明白，就会对他的构装水准有巨大的帮助。或许许多复杂的标准魔法功能模块都可以简化的。
不过和外面的魂罐一样，这个储灵罐的盖子也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督军的灵魂不知道是逃跑了还是消逝了。但是看打开的黄金棺，就知道多半是前者居多。
李察沉吟了一下，把储灵罐交到了巨魔祭祀手里，说：“看来邪灵多半与督军德卡拉赞有关。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神殿看看邪灵究竟是什么。”
巨魔祭祀向李察深深行了一礼，怀抱着储灵罐，先行出了墓室。李察皱着眉，招手把一路无所事事的水花叫到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出去后你就盯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动作，立刻杀掉！”
水花一怔，说：“可不是只有他能够把邪灵封印在储灵罐内吗？”
李察摇了摇头，说：“附近可是有七八个巨魔部落呢，每个部落都至少有一个祭祀。”
少女点了点头。巨魔祭祀的脖子，在她眼中并不比一截枯木更硬。
好在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退回到巨魔营地内休息的李察再次带上部队，前往朱布瓦尔顶层的神殿区。神殿，其实就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梯型金字塔，最顶部修建有祭祀祖卡的祭坛。流砂已经破译了所有石板上的内容，知道献祭的步骤。
在前往神殿的路途中，李察遭遇了数以百计的感染巨魔攻击。然而队伍稳步推进，只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就清理了全部敌人，来到了神殿的最顶层。
顶层座落着一个石制的祭坛，祭坛前的铜架上放着一个石盆，里面还有一小堆炭灰。祭坛两侧各有一个一人多深的深坑，底部布满了利刺。在祭坛上，本应矗立着祖卡的巨大雕像，但现在雕像已不知被什么东西摧毁，只剩下一片残留的底座。
“首先，从储藏室中取出圣香，在祭坛前点燃。”流砂看着卷轴上的记载，念道。在祭坛一侧的储藏室，李察找到了所谓圣香。但是打开储藏室的石门，李察却猛然怔住。
石室的墙壁漆着金漆，四角各放着一个巨大的陶罐。靠墙的三排铜架上，放着一块块或大或小，但最小都有一个铜碗大的‘圣香’。李察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止地跳动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圣香，分明是最极品的枫香琥珀！枫香琥珀年份越久、效力越强，颜色就会越深。李察曾经在雷锤手上得到过一小块枫香琥珀，只有拳头大小，而且颜色也是浅琥珀色。哪象铜架上这些琥珀这么大，而且一块块都是深紫色！
枫香琥珀是许多二阶构装必备的原料，而紫色的枫香琥珀则是三阶构装才会用到的珍品。枫香琥珀是上古巨兽死亡时流出的血液所化，具备沟通灵魂的力量。极品枫香琥珀还额外具备了跨越空间、回溯时间的力量，从而可以让人们看到过去。
仅这一屋子的圣香，运回诺兰德的话，就至少价值六七百万金币。
李察抑止住激动的心情，取出一块枫香琥珀，放在祭坛前的石制香盆中，用巨魔祭祀递过来的一根半焦的圣木引火点燃。这根圣木据说已经用了上千年，永远都不会燃尽。李察辩认了很久，却认不出这根所谓圣木的来历出处。
但是在举行仪式之前，流砂拦住了李察，说：“你确定要举行仪式，召唤邪灵吗？这种仪式，往往会召来一个远远超出我们能力控制范围的家伙，可能非常危险。”
李察沉吟着，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那是命运晶板。感觉到它的存在，李察莫名的就多出了不少信心，于是哈哈一笑，说：“想要祭品，哪有不冒风险的？放心吧，就是召来了什么邪灵，我们也有办法对付的。”
流砂叹了口气，不再相劝。

第一一九章 灵魂之枪（上）
圣木点燃了，李察将火焰在枫香琥珀上一触，整颗琥珀就燃烧起来，散发出袅袅的烟气。李察一下嗅入了一缕烟气，立刻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逐渐转成了黑白色，面前空无一物的祭坛上居然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巨大羽蛇的影像！
李察一惊，连忙屏住呼吸，体内魔力激荡，这才逐渐消去异样的感觉。
他向左右一看，见自己的追随者都有些异样，这时才一个个恢复过来。而流砂和伊俄却全无异状，丝毫不受影响。
流砂再看看手中的卷轴，说：“现在，是向祖卡献上背叛者的心脏和鲜血的时候了。”
巨魔祭祀打了手势，几名狂战士就把一个个感染巨魔拉到祭坛前。祭祀用那把骨制匕首狠狠刺入感染巨魔的胸膛，把它们的心脏挖出来，然后抛入燃烧着的石盆内。每颗心脏抛入石盆，枫香琥珀的火焰就会猛烈许多。当第十颗心脏被抛入石盆时，石盆中的火焰简直就是在喷发了，烈火笔直冲上十余米高。李察注意到，这些感染巨魔的心脏是诡异的死灰色，而不是鲜红。
每当一个感染巨魔心脏被挖出，狂战士就会把这个巨魔拖到深坑旁，把它抛进去。巨魔的身体被利刺洞穿，鲜血则不断流出，顺着坑底刻好的沟渠流向特定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孔，把所有的鲜血都吸了进去。
十头感染巨魔被屠杀，当作祭品献给了祖卡。
祭坛内的气温忽然降低了许多，瞬间就从炎热转为寒冷。透过石盆的火焰，李察看到在祭坛上，正缓缓出现一只巨大羽蛇的虚影。一道无形的巨大意志降临在神殿内，这股力量之庞大，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要畏惧，去崇拜！
流砂面色微变，轻声说：“是祖卡！”她的手已经握紧了时光之书。
就在这时，神殿后面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高达十米的巨魔虚影走进了神殿，他手执一柄长矛，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吼一声：“是谁？是谁敢招唤祖卡？是谁敢破坏我的计划！”
这头巨魔穿着罕见的全身甲，手中的巨矛长达三米的矛锋上，布满了恐怖的锯齿。在矛尾处，则雕刻着两头盘曲的羽蛇。巨魔狂冲几步，竟狠狠地将手中的战矛刺进祖卡的后背！巨矛上闪动着紫黑色的光纹，祖卡疯狂般挣扎咆哮着，可是它的身体越来越虚化，明显可以看到构成它身体的力量正在不断被那根巨矛吸收进去。
很快祖卡的影像就扭曲变形，最终吼叫着消失。
巨魔祭祀看到这一幕，忽然发疯般冲到祭坛前，拼命吼叫着：“督军德拉卡赞！原来是你背叛了伟大的祖卡！是你毁灭了伟大的巨魔帝国！”
祭坛上的巨魔督军转动着硕大的头颅，目光不断在整个神殿中扫过，似乎看不太清楚李察他们的样子。它不耐烦地咆哮着：“是谁？是谁躲在阴影里不敢出来？出来！出来面对最伟大的督军德拉卡赞！”
巨魔祭祀如同疯了一样爬上祭坛，指着是自己数倍之高的督军影像怒吼着：“我是祭祀赞比拉尔，原来你就是背叛者，你就是邪灵！”
“背叛？不，我不是背叛。”督军用出人意料地严肃语气，说：“我是为了拯救朱布瓦尔。生命之河一条条干涸，我的子民和战士们饱送折磨，每天都会有尸体从朱布瓦尔被运送出去。而这个时候，本应庇护我们的祖卡却变得越来越暴燥，它找不到任何办法，却只会不停地索要更多的祭品。一个个巨魔为它奉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和鲜血，但填不饱它的贪婪。到后来，它甚至要求自己的祭祀牺牲！它已经不是以前的祖卡，它已经彻底迷失在鲜血和力量之中。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的召唤，这个声音来自一个比祖卡更加伟大的意志。她告诉了我消灭祖卡的办法，于是我奉献了自己和所有忠诚于我的卫士，给了祖卡致命一击，让朱布瓦尔摆脱了它的阴影。”
这是一段出人意料的沉重历史，以黑暗和鲜血写就。
巨魔祭祀呆滞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指着巨魔督军，大声说：“督军德拉卡赞！你受到了邪灵的蛊惑，伟大的祖卡不会背弃它的巨魔。不要狡辩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个最邪恶的不死亡灵！就是你的行为，才导致了朱布瓦尔的最终毁灭！”
督军呆滞了片刻，象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它忽然捧着自己的头，痛苦不堪地呢喃着：“我……我这是在哪里？我听到了什么？朱布瓦尔怎么会毁灭，在我最后的时刻，不是要进攻苍白高地，把那些该死的矮人们都从地洞里赶出来吗！？啊，对了，我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们了！”
巨魔督军的双眼变得血红，它的视线透着那一层血光再次扫过神殿，李察，以及所有的追随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巨魔督军变得无比冷酷，森寒地说：“你们，不是来自于和我同一个时代，为何会打扰到我的长眠？等等！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不同的灵魂，你们不是来自于我们的世界。我想我明白了，你们就是祖卡所说的毁灭者和拯救者。不过，巨魔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督军，德拉卡赞，绝不会容许你们复活祖卡！”
巨魔督军指向李察等人，缓缓扬起了手中的巨矛！督军的动作十分迟缓，如同举着千钧重物一般。随着巨矛扬起，李察心头猛然掠过一阵无比冰寒的危险感觉！
督军明明是数千年前的人物了，而且在这里只是一个投影，却不知为何会给李察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李察的直觉一向敏锐，这是得自精灵血脉的一项优势，并不是空穴来风。
眼看着巨魔督军的巨矛扬起，而巨魔祭祀却还站在祭坛上发呆，李察猛然向着祭祀大吼一声：“快点用储灵罐封印它！它就是邪灵！”
巨魔祭祀这才被吼醒，它敏捷地一个后空翻从祭坛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起储灵罐，双眼中闪过疯狂而绝然的神色，向着督军吼道：“德拉卡赞！这就是你背叛的下场！在圣器中永眠吧，背叛者！”
“不！那伟大的意志赋与了我无以伦比的力量，我会轻而易举的抹除你们的灵魂！承受我的怒火吧，这将是你们打扰我睡眠的后果。”在督军的怒吼声中，巨矛已经举到了顶点！
伊俄忽然高喊一声：“这是灵魂攻击！”
一瞬间，神官和法师们都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精神防护和死亡守卫的光芒交相辉映，每个追随者身上都有了防御的力量。但是能否抵挡得住督军的恐怖攻击，却是谁都没有把握。
扑的一声，巨魔祭祀把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胸膛，然后向下一划，剖开了整个胸膛！骨匕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吸饱了鲜血，当它拔出时，居然把心脏都挂在匕首尖上带了出来。巨魔的生命力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祭祀居然还能够举着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颂念咒语，一缕缕紫黑色的雾气随着咒语从祭祀口中喷出，缠绕在心脏上。祭祀猛然把匕首和自己的心脏都投到了储灵罐里，然后抱起灵罐，猛然向祭坛上投去！
然而，督军已经刺出了他的巨矛！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矛影从巨矛矛尖飞出，落在神殿内每个人，甚至是每匹战马身上。更多的矛影则穿透了神殿的墙壁，喷射到朱布瓦尔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整个朱布瓦尔内响起，所有在巨魔之都范围内的生命，都遭到了巨魔督军无分彼此的灵魂攻击。
许多巨魔都无声无息地倒下，哪怕是十三级的狂战士也仅仅是多挣扎了几下。然而巨魔督军却骤然张大了眼睛，在他面前，陆续出现了几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伊俄头顶也浮现出一颗光芒四射的光球，随后在光球中居然出现了一只琥珀色的眼珠，里面一颗竖瞳盯在阴影长矛上。阴影长矛在空中凝停，再也无法寸进，然后扭曲破灭。
巨魔督军惊道：“被神力加固的灵魂！你难道是圣者？”
这时流砂头顶忽然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沙漏，里面的淡金色砂粒纷飞而出，把流砂包裹在内。阴影构成的长矛还没能接近流砂，就被淡金色的光辉给彻底冲散。
“神眷者！”巨魔督军这次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吼叫着。
他忽然转头，血色双眼盯紧了李察，咆哮道：“掠夺者，让我看看，祖卡预言中的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你又以什么来抵抗我的灵魂之枪？”
灵魂之枪已经全部没入到李察额头，李察紧闭双眼，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和冰寒正在灵魂中弥漫。灵魂链接下，所有的追随者都会共同反击这次攻击，然而督军的灵魂之枪是没有差别的攻击，每个追随者都同样承受着灵魂之枪的攻击，因此根本帮不上李察什么。

第一二零章 灵魂之枪（下）
在李察的灵魂中，一道灰色巨浪正横扑而至！这是由毁灭和死亡构成的冲击，凶狠地扑向李察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把他的灵魂连同生机一起绞碎。在李察的灵魂深处，忽然出现了巨魔督军的身影！督军德拉卡赞居然把自己的意识也投影到了李察的灵魂里！
在德拉卡赞的对面，李察的身影也出现了，这是他全部意志和灵魂力量的象征。巨魔督军轰轰隆隆地大笑着，把巨掌压在李察的头顶，喝道：“跪下！在督军德拉卡赞的面前，即使是异世界的掠夺者，也必须臣服！”
李察只觉得头顶传来的压力大到无以复加，压得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裂。在灵魂层面的对抗当然不可能出现骨骼碎裂，李察会有这种错觉，完全是灵魂力量与巨魔督军相差太远的缘故。而且李察知道，一旦自己真的跪下，就意味着屈服，从此意志就会被巨魔督军奴役，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会被抽走，最终自己的身体就会象那些巨魔一样，失去了智慧，只是靠本能在生存。
然而此时此刻，李察没有畏惧，没有担心，有的只是屈辱！在八岁的时候，伊兰妮教会了他坚韧。而自懂事时起，一直到十岁时永别，伊兰妮都在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告诉李察，什么是尊严。
这头巨魔督军，却想要李察跪在他的面前！
压力越来越沉重了，李察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觉得自己背了一座山。但他拼命在坚持，他宁可死，也不愿意跪下！
然而，在灵魂的世界里，李察的右膝一软，重重砸进了泥土里。
这是一切的转折，也是沉睡火山爆发的开始！
李察只觉得自己每一滴血都在燃烧，呼吸也变得炽热，吸进的是风，而呼出的火！巨大的耻辱占据了他内心深处每一个最阴暗的角落，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李察猛然抬头，仰望着督军，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呼号！他的左膝内不断响起骨骼爆裂的声音，肌肉贲张，身躯摇晃着，竟然慢慢从地上挺起！
巨魔督军大吃一惊，随后狂性大发，巨掌上的力量猛增一倍，要将李察的反抗重重镇压下去。然而督军忽然觉得手心中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灼痛，随即看到李察周身都在冒火，那火焰深沉浓稠，如同一片片流动的熔岩。
在李察的身体内，阿克蒙德血脉正绽放出无以伦比的高热，每一根网状的血脉都粗大了少许，里面奔流的熔岩速度更快，温度也更高。一缕缕熔岩不断从血脉中喷发，化为熊熊狱火，向灵魂深处汇聚而去。
李察忽然进入到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态，他的主意识在狂怒，而第二意识却是冰冷和残酷着。两个极端清晰对立，却又是无分彼此的一体。他张开双眼，看着德拉卡赞，即愤怒，又无情。李察没有注意到，原本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巨魔督军此刻却比自己还要稍稍矮小一些。
在巨魔督军的眼中，李察已经站直了身体，但高度还未到他的腰部。正与他冰冷对视的，却是李察散发出的火焰凝聚而成的一头恶魔！这头恶魔并不清晰，也不无何狰狞，但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德拉卡赞有种无法形容的心悸！巨魔督军发现，在这头恶魔面前，它竟然开始恐惧！
这头恶魔，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巨魔督军忽然想起了什么，骇然叫道：“怎么……怎么会是它！”
但他还没能把话说完，那头恶魔就怒吼一声，巨魔督军的影像立刻象被飓风吹过，彻底扭曲，随后砰的一声消散。
李察缓缓张开了眼睛，象四周望去。祭坛上空空如也，巨魔督军的虚影早已消失。石盆中的枫香琥珀已经燃尽，空中还飘着缕缕余烟。在神殿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形战士、骑士和抛掷兵。追随者们也大多倒地不起，只有流砂和伊俄安然无恙。山德鲁和克拉克还保持着清醒，但脸色灰败难看。独角兽伏在地上，一副虚弱的样子，独角上都失去了光泽。
巨魔祭祀倒在祭坛上，身体内的血早已流干，全都被祭坛吸收进去。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就和那些巨魔狂战士一样。
所有的迹象表明，督军德拉卡赞的确存在过。
李察又闭上了眼睛，现在灵魂中的世界和现实有些混淆。他还记得，自己在极度愤怒之下，似乎挣脱了什么束缚，力量彻底迸发。然后他仅仅向巨魔督军怒吼了一声，灵魂中的巨魔督军就彻底崩解消散。最后时刻督军眼中的恐惧，依然让李察记忆犹新。
所有的追随者都还活着，这是让李察最欣慰的事，只不过里面意志比较弱的，比如说奥拉尔，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母巢创造出的战斗单位大多完好无损，只是被震慑倒地而已。德拉卡赞的灵魂之枪是灵魂攻击，对这些没有自身灵魂、只为战争而生的傀儡没有多大效果。但是拥有智慧的精英战士却损失惨重，几乎全灭。
纯正的永恒龙殿神官和牧师，几乎都没受影响。流砂和伊俄也就罢了，可是仅有六级的西索也浑然无事，却让李察惊叹不已。堕落神官可都受创很重，连十三级的克拉克都未能幸免。
看来永恒龙殿的正牌神官们，在抵抗灵魂攻击时都有独到之处。
李察一转头，却发现流砂和伊俄都在盯着自己，异样的目光如同在看着一个怪物。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李察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流砂和伊俄火辣辣的目光却让李察觉得有些坐卧不安。他立刻决定主动打破这个局面，于是问：“巨魔督军呢？”
这句话一问，流砂和伊俄的表情更加奇怪了。最后还是伊俄说：“你真的不知道？”
李察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知道？”
伊俄盯着李察看了半天，才悻悻地说：“好吧，我就当没看出你在装傻！你刚才冲着巨魔督军吼了一声，结果一下子就把他给喷散了！这可是实力至少十八级的亡灵，而且拥有灵魂之枪的强大技能。”
李察哼了一声，说：“你和流砂不也没事吗？”
伊俄挺直了胸膛，傲然说：“我的灵魂强大可是直追圣者！传奇以下的任何东西，都别想影响我的灵魂！至于流砂，作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哪怕是微弱神力的真神想对她进行灵魂攻击，都完全是一个笑话。”
李察倒是吃了一惊，他不是惊讶于流砂的特殊，而是惊讶于伊俄的强大。在大神官之上，只有到达二十级的神职，才能被称为圣者。而神术者的晋级，主要卡在灵魂强度和信仰虔诚上。也就是说，假如伊俄信仰没有问题，那他迟早会成为一名圣者。
“你们这不是比我厉害得多吗？我可只是一个十二级的大魔法师而已。”李察自嘲地说。
“那不一样！”伊俄严肃地纠正李察，“我和流砂只是能够自保，你却直接把督军的投影给吼散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灵魂的强大，难道还在圣者之上？”
“不可能！”李察断然否认，但伊俄的表情，却是打死都不肯相信的。
可是李察回味灵魂中的一战，却是感慨良多。这是真正的战斗，是直面本心的一战，经历这样一场战斗后，李察知道，自己可以被毁灭，却永远不会被征服！
李察忽然想起一事，惊叫一声：“圣器呢？”
伊俄表情奇怪，说：“你现在还惦记着圣器？”
“那当然！那可是祭品，很值钱的！”李察断然道。
面对忽然转为财迷的李察，伊俄很无奈。无论作为天选卫士还是战斗神官，他都对金钱没什么概念。面对李察的问题，战斗神官向祭坛上一指。青色的储灵罐正安静地立在祭坛上，盖子不知何时已经封好，罐身上几个巨魔文字不断闪动着光芒。
李察脸色一肃，小心走到储灵罐的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会，才把它拿起来。这时伊俄补了一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头巨魔督军的灵魂已经被储灵罐吸进去了。”
拥有巨魔督军的灵魂，储灵罐作为祭品的价值就数倍增加。李察抱着储灵罐，从祭坛上跳了下来，把它交给流砂。流砂双眼转为琥珀色，射出两缕若有若无的光芒，照射在储灵罐上。
看到储灵罐上反射的光泽，流砂点头道：“肯定可以举行一次中级的祭祀。”
这时李察的追随者和战士们逐渐爬了起来，伊俄再次洒出大片的神圣光辉，让战士们快速恢复体力和精力。李察则开始在神殿内搜索。巨魔祭祀提到过巨魔帝国有三大圣器，现在一个储灵罐就是中级祭品，另外两件圣器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巨魔祭祀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说出另两件圣器是什么。

第一二一章 纷乱之始：苍白高地
不过李察很快就在祭坛后面发现了一间布置精美华丽的小殿堂，这里的祖卡雕像同样被毁，露出了神像后面的一面破裂的墙壁。从破损裂纹来看，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一个秘密的储物空间。在侦测过没有任何能量和魔法波动后，李察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密箱的门。密门后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摆放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铜瓶。铜瓶里面不断溢出浓烈的生命气息。这缕生命气息中充满了暴烈而强悍的味道。铜瓶上镌刻的几个巨魔文字李察倒是认得的：圣灵之血。
圣灵之血？难道里面装的是祖卡的血液？！
李察又惊又喜，这种强大存在的血液有着太多的用途，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献祭给永恒与时光之龙。
李察急忙叫来了流砂，流砂仔细观察了一会铜瓶，用时光之力测试了一下，最后又在时光之书内翻找了半天，才肯定地说：“这里面装的圣灵之血，应该就是祖卡的血液。这应该是巨魔帝国第二件圣器！巨魔帝国时代，大祭祀要服下圣灵之血，才能够与圣灵沟通，并且拥有圣灵的一部分能力。我们很幸运，祖卡显然是生命力异常强大的存在，它本体可能已经消亡，但这些血液依旧具有活力。”
李察忽然想到自己那匹独角兽的创造经过，立刻压低了声音对流砂说：“这瓶圣灵之血弄不好对母巢很有用。”
流砂点头，说：“确实，母巢的进化很需要各种强大生灵。不知道祖卡是什么级别的生命，但是象这种有智慧，可以吸收信仰的圣灵，应该不比巨龙差了。”
李察小心将圣灵之血收好。虽然这次朱布瓦尔之行冒了巨大的风险，特别是督军的灵魂之枪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可是最终却是有惊无险，而且收获巨大。光是极品的枫香琥珀就是一笔巨额财富，两件圣器更是不能以金币来衡量。虽然李察损失了近二十个精英级别的战士，但是完全物有所值。二十个精英，母巢十天就生产出来了。
不过李察意犹未尽，猛然想起还有第三件圣器。但是所有战士把神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流砂在时光之书中查了半天，再反复研究石碑拓文，发觉第三件圣器可能与大祭祀有关。据说那是一件可以承载祖卡神谕和力量的神器。
“没什么说的，去祭祀区！”李察立刻下了决定。三圣器已经到手两件，决没有放过第三件的道理。
祭祀区在神殿右侧低一层的地方，这里的地势甚至比酋长区还要高出几米。在大祭祀所居住的石殿最内层，有一张供奉神器的石桌。上面正安静的放置着一张奇异的巨大羊皮纸，纸面上用鲜血书写着什么。只是由于时间久远的关系，这张羊皮纸上的血迹早已变成深紫，接近黑色。
一看到这张羊皮纸，李察立刻惊呼一声：“承载之书！”
这张羊皮纸上有着李察十分熟悉的气息，而且正在和他怀中的两张承载之书产生共鸣。不必再找，李察知道这张承载之书的残页就是巨魔帝国的第三圣器！他大步走向石桌，拿起承载之书的残页，就想直接与手中已有的残页融合。不过李察想了想，还是把流砂叫过来，让她看看巨魔们究竟在这张残页上写了什么。
流砂用了几分钟，解读出了残页上的内容。那是祖卡的神谕，和最后一代巨魔大祭祀的一段留言。
祖卡的神谕翻译过来，内容如下：
“生命之河行将干涸，巨魔之都将化为废墟。朱布瓦尔将在干枯中死去并尘封，直到生命之河重新流淌的时候，才会复苏。纷乱的源头，在苍白高地。”
巨魔大祭祀则留下了一篇类似于日记的东西。
“七条生命之河已经有六条消失。最后一条河流中翻涌着的浪花出现在一个月之前。我们现在只能看着龟裂的河床祈祷。但祖卡已经消失了很久，它已经抛弃了我们，还是进入了苍白高地，去寻找纷乱的源头？那里是矮人的国度，这些小个子却是非常难以对付的敌人。但是所有的生命之河都发源于苍白高地，想要弄清楚它们干涸的原因，就必须穿越矮人的国度。可是那些顽固的小个子绝对不肯让路，所以我决定把他们都穿在长矛上，供我们的勇士食用。
朱布瓦尔的水井水位正在迅速下降，我们很快将无水可喝。与矮人一战势在必行！
我们，终将回来。”
看完了残页上记载的内容，李察终于看到了昔日巨魔帝国消亡的一幕。所有的河流干涸，水井枯竭，朱布瓦尔立刻就变成了死域。巨魔们不得不撤离这片无水的死地，他们也许去了其它地方，也许战死在苍白高地上。最终，朱布瓦尔尘封，并在岁月的侵蚀下变为废墟。巨魔之都也成为传说。
可是这块地方仍然有许多不解之迷，比如为何祖卡竟然会预言到李察的到来。
流砂把残页上的内容记在时光之书里，然后李察就把这张残页和手中已有残页放在一起。一阵强烈的能量涌动后，李察手中的承载之书猛然放出强烈光芒，让所有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当光芒散去后，李察手中的三张残页已经融为一体，化成一本普通大小的书，书皮是由青铜铸就，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一排流砂也辩认不出的神文。这本书看上去有一百多页，可是李察无论怎么翻，能够翻到的只有三页。
第三张残页融合后，为承载之书额外提供了一个可以储存的魔法位。现在承载之书内可以储存五个最高等级为七级的魔法。不过所有的魔法都得由李察自己注入才能生效。现在的承载之书，以属性而言完全可以扭转一场魔法对决的胜负。
李察又在朱布瓦尔停留了两天，把巨魔之都彻底搜索了一遍，不过并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母巢在这里，倒是可以把祭坛也吞噬掉。李察为这个想法颇为动心，决定在纵贯线计划完成后，找个时间把母巢带到朱布瓦尔，再把这座巨魔之都清理一遍。
最后，李察收拾了战利品，离开了朱布瓦尔，回到了驻扎在染血之地的军队中。大军已经完成了休整，继续向西北进军。在路上又解决了几伙不开眼的小股马匪后，在李察的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色带。
那里就是苍白高地。
当平坦的岩地地势在独角兽的蹄下转而向上，大地的颜色就由棕红迅速转为苍灰。从高空俯瞰的话，可以看到大地上红色和苍白的世界泾渭分明，清晰地标出了染血之地和苍白高地的界线。就连李察也不得不感慨世界的神奇。
一踏出染血之地，空气中的燥热就渐渐消失，代之以微寒和潮湿。随着地势逐渐升高，风中的寒意也愈加的明显。当在苍白之地内走到第二天时，远眺到的山峰上已可看到终年不化的白雪。
苍白之地随处可见密林，森林以针叶林为主，树叶的颜色也是苍灰色，几乎和山石的颜色一模一样。虽然气候转为寒冷，不过到处可以找到水源。有了干净而充足的水，大军就不用太过发愁。
平缓起伏的缓坡谷地就是天然的通道。沿着这条大道走到第二天中午，李察终于在一座山丘上看到了矮人独有的岩堡。岩堡是通体由岩石砌成的堡垒，往往有六七米高，里面分成四到五层，其中两层在地下。入口在岩堡后，先向下进入地下一层，才能逐层爬到堡顶。每层岩堡都开有一条窄而狭长的射击孔，矮人们可以由这里向外射击。
有岩堡出现，就代表着已经正式进入了矮人的国度。矮人在这里修筑岩堡，另一层含义就是宣示这块区域不容有失的决心。
李察看到岩堡时，先让独角兽停下，然后不断打量着岩堡，一时竟有些难以相信真的到了矮人的国度！
岩堡顶端探着一个顶着厚重钢盔的脑袋，用独一无二的大嗓门吼道：“人类！我看到你们了！这里是矮人的土地，你们得立刻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们尝尝铁砂的滋味，好让你们记得千万不要小看火须的决心！”
矮人吼叫的居然是人类的通用语，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人类打交道了。可是李察身后的贵族们，却骤然爆发出阵阵欢呼！
真的是矮人！真的到了矮人的国度！狂想者的白日梦一样的纵贯线计划，居然真的实现了！
贵族们，特别是那些跟随着李察经历过第一次纵贯线战争的人，这一刻也格外的激动。他们欢呼、咆哮、互相拥抱。不知是谁在吼叫中用上了斗气，于是将军和贵族们纷纷效仿，甚至有魔法师开始用上了魔法扩音的效果。

第一二二章 有尊严的胡子
李察发誓，他绝对没有想到几百个发疯的家伙一齐用斗气或魔力狂吼时，会有如此恐怖的音量。他更不愿意再经历一次这种遭遇。然而贵族们并没有中止狂欢庆祝的意思，这一次他们心有灵犀地将佩戴的武器抛上了半空。一把把名贵的魔法武器在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升空高度不一，然后……
开始下落！
李察无奈，瞬发了几个群体远程攻击防护，把这些兴奋过头的贵族们保护起来。战斗神官和流砂同样忙着为这些贵族们加持神术。不然的话，总有几个倒霉蛋会被天上掉下来的武器刺中。这可都是些高级货，一旦被刺中，贵族老爷们那点斗气可防不住。能够跟着李察行军打仗的贵族，个个都有武技在身，接住一把落下来的武器只是小菜一碟。在这强者为尊、战火纷飞的时代，贵族们都很有点真材实料。就连希姆这种货色发起狠来，手上都有几个帝国士兵的命。可是在眼前的混乱局面下，会发生点什么却谁都说不清楚。毕竟空中飞舞着的那些高级货上，附有破甲破魔属性的可不算少。
李察这边乱成一团，岩堡上的火须却受了惊吓。他骤然看到几百人齐声呐喊，音浪之大彻底压倒了他的大嗓门，紧接着就是几百把武器抛上了天空，那些闪亮的魔法光辉几乎亮瞎了他的眼睛。他敢以胡须发誓，这一辈子也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的魔法兵器。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觉得受到了威胁，岩堡顶上另一位矮人双手一抖，手中的火枪轰的一声，骤然喷出一团夹着黑烟的火焰，翻滚着冲上天空。枪声轰鸣，音量比矮人的大嗓门还要大上数倍，甚至压过了贵族们的欢呼声。
李察略吃一惊，随即由惊转喜。火枪！这就是他来到矮人帝国的目的之一。至于火枪的威力，倒是不值一提。
他身后的贵族们反应就要大得多，许多人以为遭到了袭击，下意识地拔出武器，提聚斗气，还有给自己加持防护魔法的。少部分胆小的，甚至在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是否被火枪击中了。其实贵族们距离岩堡足有百米距离。别说矮人火须的枪口斜指天空，就是瞄准了贵族们轰击，也打不到这么远。
岩堡顶上，火须正极度愤怒地冲着旁边的矮人咆哮着：“铜须！你个没用的家伙，干什么开枪！？噢，我的胡子啊，我看到了什么！”
此时李察和贵族们后面，大队的骑兵开始出现，转眼间就填满了山谷谷道，后面还有数不尽的战士在涌进山谷。
远远的，李察就听到岩堡上传来一声呻吟：“我的胡子啊！我敢打赌，对面至少有三千敌人！”
岩堡内立刻响起一片杂乱的声音，不时有矮人独有的粗壮嗓音叫喊着。
“三千人？快点报警！”
“什么三千人！至少有五千！他们还在不断有人进来。”
“不管有多少人，我黑铁都会轰碎他们的脑袋！”
伴随着喊叫声，一个个脑袋和眼睛不断在射击孔后晃动着。每个看到李察军容的矮人眼睛都会立刻瞪圆，随后就在脑袋前方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枪口。
李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进入山谷的战士其实只有两千不到，但前锋都是骑兵，所以才显得多了点。不过矮人一向嗜好烈酒和喜欢夸张，多说点也不奇怪。李察在山谷外面的部队可还有一万多呢。岩堡再坚固，里面也就能塞下几十个矮人，完全可以轻松被推平。不过李察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战争的。
苍白高地的每一个矮人，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李察孤身向前，一直到距离岩堡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才停下，朗声叫道：“我叫李察！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烈酒和朋友！请问，这里是雷锤部落吗？”
岩堡里的矮人又是一阵杂乱的议论，最后还是由堡垒顶部的火须叫道：“雷锤部落不在这里，他们在西南三天路程的高山里。这里是熔炉部落的土地，是伟大的多罗&#183;铁砧的子孙们居住的地方！人类，既然你是为了烈酒和朋友而来，那么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的军队？不过你们的人数再多，也吓不倒铁砧的后代！”
李察笑着说：“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横穿了整个染血之地！你们应该知道，染血之地上到处都是强盗、奴隶贩子和马匪，如果不是在这些战士的保护下，我也不会来到矮人的土地上。”
火须犹豫了一下，仍然大声说：“你们人类很多都是骗子，我不相信你们！你们抓走了很多矮人当奴隶。”
李察毫不介意火须的粗鲁，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骗子。你们的同族，雷锤部落就和我们人类有很密切的合作。既然雷锤都愿意相信人类，熔炉为什么不可以呢？而我想，成为朋友的话，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当然，如果熔炉拒绝远道而来的朋友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找雷锤。”
火须呸了一声，说：“雷锤那个小部落，怎么能够和强大的熔炉相比？它只是个部落，而熔炉是王国！不过是否和你们在为朋友，可不是我说得算。这事得由国王决定。”
李察说：“好！那我就去见见你们的国王。”
“但你带来的战士必须留在熔炉堡外面！”火须吼叫着。眼见李察的部队越来越多，他也有些惊慌。在此前，他可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庞大的军队。整个熔炉王国的所有矮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就几十万人。火须可不傻，知道象李察这样能够统率过万大军的人肯定是大人物，这种大人物需要国王来接见。
“没问题。”李察当即让部队停下，在山谷外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然后等候消息。同时他派人快马前往后方的后勤部队，要求他们快速前进。准备和矮人交易的物资都在后勤部队那里。既然能够见到熔炉的国王，李察就有信心把交易作成。
最后，李察带上了追随者，以及七名推选出来的贵族代表，再选了十名阿克蒙德自由战士，就跟随火须前往熔炉堡。
在岩堡后面不远处，有一个修建在山体内的隧道，这就是通向熔炉堡的必经之路。进入隧道后，李察才发现这条隧道竟然出奇的长，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看样子，竟象是横穿了整个山腹。隧道有五米宽，却非常矮，高度还不到两米。李察踏着战靴，就要小心走路，不然的话很容易撞到头顶。伊俄、奥拉尔就必须低头，而刚德则只能弯腰前进，无比的辛苦。等级超过十级的人类战士，经常有超过两米的，那么在这个通道内就会走得异常辛苦。
提拉米苏干脆就被留在了军营，这个块头已经超过三米的大家伙在这条隧道里只能爬。
但对平均身高一米四左右的矮人来说，高度就完全不是问题，他们可以最充分的发挥战斗力。一米五的火须在矮人中都算是强壮高大的了。
才在隧道里走了几百米，刚德就觉得自己的腰象是断了一样，李察都不小心撞了几下头，更不用说其它人了。看到这条隧道，李察就明白了昔日强盛的人类帝国为何一直拿山里的矮人们毫无办法。这种隧道，就可以直接把人类战士的战斗力削弱三分之一。而且在狭窄的隧道中，矮人火枪的威力被无限放大，只要三四个矮人分成前后左右，同时开枪，那隧道内就会瞬间布满威力巨大的铁砂，根本躲无可躲。就是法罗圣域，在十米内也会被打成血人。
熔炉王国的国都是熔炉堡，据火须说需要一天的路程。熔炉堡修建在一座火山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在无数矮人们的挖掘下，整座山腹都接近被掏空。地下流淌的岩浆成为天然的地火，为矮人们冶炼金属提供永不枯竭的能量。熔炉矮人的疆域内盛产各类金属矿石，又有天然的熔炉可以借用，因此冶金和锻造在几百公里范围内的矮人大小王国部落中都十分有名。
这里盛产黑曜铁，经过矮大法师的反复折锻后，就会成为武器或盔甲最优质的材料。矮人最高品质的锻造产品几乎都以黑曜铁制成。
在熔炉堡，生活着上万名矮人，王国最精锐的战士也都驻扎在这里。其余的矮人则分布在数万平方公里的山区内，大多从事挖掘矿石的工作。
一路无事，李察不断和火须以及护卫的十几名矮人交谈。一天下来，不光弄清楚了熔炉王国的大致情况，还和这些矮人成为好朋友。矮人们都觉得李察是个不错的人，也很喜欢李察的胡子。他们惟一觉得遗憾的事，就是李察的胡子太短了点。用火须的话说，至少要长到腰部，才是一副有尊严的胡子。
李察显然不可能去留一副符合矮人审美的胡子，不过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短须帮忙赢得了这些矮人的友谊。当然，李察刻意吩咐人带上的几大袋优质美酒作用也不算小。
最初的隧道长达三公里，随后又在山谷中走了整整一天，再穿过两道几公里长的穿山隧道后，才抵达了熔炉堡。

第一二三章 熔炉
站在熔炉堡前，李察也不禁深为矮人的王都所震憾。在李察面前是一座千米高的山峦，从地面向上整整数百米的范围，都象是被巨人用利斧一下下切削过，出现一片片错落有致的切削面。每个切削面都有十米见方，上面布满了各种窗口、出入口和通风道，并在表面砌以巨石，以雕刻作装饰。在山峦的上部，则浮雕了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矮人头像。据说这就是开创的熔炉王国的伟大人物，一身战力接近传奇的多罗&#183;铁砧的雕像。
远远望去，整个山体下方就象是一座巨大的峰巢，不时可以看到从各个洞口有矮人进进出出。
看到这一幕，李察颇有感慨。矮人们就象工蜂或是蚂蚁，天然就对挖掘、修建和锻造感兴趣。他们数量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几百年孜孜不倦的挖掘，却也造就了眼前奇迹一般的景象。
当恒心和时光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时，就会产生奇迹。
经过并不繁复的两道盘查，李察一行人就进入了熔炉堡。进入熔炉堡的大门，立刻就出现了一个高近百米的宏伟大厅，站在这个方圆五百米的大厅内，李察立刻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在大厅尽头，是一座高达十米的铁门。铁门此刻紧紧关闭，只有两侧四条通道可以进出。这些通道都和李察曾经看过的通道一样，够宽，高度却会让人类都觉得十分尴尬。在这种地型下作战，最多也就发挥出一半的战斗力。
李察抬头，看到对面的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窗口。在接近厅顶的地方，则有一个天然的巨大敞口。如果有外敌入侵，冲入大厅后，只要矮人们把对面的铁门一关，入侵者立刻就会面对来自上下左右的饱合打击。如果矮人们在数十米高空中全力掷出战锤的话，就是人类的重盾战士也抵挡不住。
看到这里，李察微微皱眉，他完全没想到矮人居然会建造出这种几乎不可攻克的坚堡。至少以他带来的部队，根本就别想攻下熔炉堡。
在法罗位面，都知道矮人是非常坚定的先祖崇拜种族。而且矮人的先祖中不乏成神的先例。熔炉王国这种持续了数百年的种族，供奉的先祖神像几乎都与先祖英灵融为一体，有成为半神或者是圣灵的潜力。这可不是裂石营地抢来的兽神雕像可以相提并论的。李察估计，这东西的价值或许可以和一个大魔鬼的头颅相比了。
但是现在，李察不得不暂时熄了攻占熔炉堡的心思。而且，如果没有攻下熔炉堡的把握，甚至连重创矮人的把握都没有，那么这次的交易谈判多半占不到太大的便宜。好在李察早就准备充分，立刻调整心态，把第二份方案作为底线。第二份方案的主要内容，就是两个种族间的正常贸易。而第一份方案，自然和掠夺差不多。
进入熔炉堡后，火须或许是出于炫耀的心理，专门带李察一行人从城堡深处的大熔炉绕了一圈。可以看到，岩浆不断从几百米深的地裂中涌出，经由专门的通道提升至地面，分为数道，在几名矮人雕像脚下流过后，狂暴炽烈的火力立刻变得稳定许多，岩浆的流动也变得更加顺畅快速。这几道火流最从大熔炉下方流过，不断把火力释放到熔炉上，以熔冶金属。
李察看到那几尊明显特殊的矮人雕像，心中一动，问身边的火须：“那几位矮人的雕像很特别，我在上面嗅到了力量和金属的味道。”
火须大为骄傲，说：“那都是铁砧后代中几位最杰出冶炼大师的雕像，里面都有那几位大师的灵魂存在。他们用英灵之力，控制着岩浆的力量，才让灾难的源头变为大熔炉的火源！”
“英灵？！”李察显得大吃一惊。
“当然！几位大师生前可都有圣域力量，他们在濒死之前，出于对矿石和金属的无比热爱，自愿把灵魂封入雕像，成为守护熔炉王国的英灵。”
李察侧头望了流砂一眼，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炽热和遗憾。看到珍贵祭品就在眼前，却无法取走的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这几具封存了英灵的雕像，都足够作一次低级献祭了。
李察继续向火须问：“那么这些熔浆又是如何从几百米深的地裂中提到这里来的呢？”
火须一脸狂热：“那是伟大的多罗&#183;铁砧的力量！如果不是他约束了熔浆的力量，就不会有今天的熔炉堡了。”
李察再细问了几句，除了知道在地下熔浆深处是多罗的神殿外，就再也问不出其它的东西了。火须自己都没有去过多罗的真神殿，那里的高温就是普通的矮人都无法抵挡，只有圣域的矮人，再带上特殊的防护装备才能进去。
在熔炉堡内参观了一圈后，李察终于在国王大厅见到了矮人国王，巴摩尔&#183;钢锤，多罗&#183;铁砧的第二十二代子孙。
国王大厅同样宏伟，高达二十米的穹顶让人凭空生出敬畏之心。国王大厅的尽头，砌着高高的阶梯，巴摩尔&#183;钢锤就在坐在阶梯顶端的宝座上，俯瞰着下方的李察一行人。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是一幅岩雕的壁画，上面绘着多罗&#183;铁砧修建大熔炉时的景象。在国王高台两侧，各延伸出一个弧形的平台，每边安放了四把高背铁椅。坐在高背铁椅上的八个矮人，就是熔炉王国的八位长老。经过火须的介绍，李察知道长老会中有一半拥有铁砧的血脉，另外一半则是在其它领域里出类拔萃的矮人。
八座长老椅的椅背上各自雕刻了图腾物，分别象征着勘探、挖掘、采矿、冶炼、锻造、酿造、祭祀和战斗八大领域。仅从八位长老分工的领域，就可以看出矮人们对矿石和冶锻的喜爱重视。而酿造居然也会设立一名长老，却是大出李察意料。
在李察行过晋见的礼节后，高高在上矮人国王巴摩尔就说：“人类，你的礼仪很周到，我们看到了你对矮人的尊重。要不然的话，你根本到不了这里。在熔炉堡面前。你那一万多的战士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察表示同意：“确实，熔炉堡完全就是一座不会被攻陷的要塞。”
巴摩尔用雷鸣般的声音傲然道：“从熔炉堡建成的那一天起，它就从来没有沦陷过。”
“熔炉堡的防御让人震惊，但那对我并无意义。”李察的一句话就让矮人们脸色都变了，但随后李察就说：“因为我穿越整个染血之地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战争！而是希望和熔炉王国成为朋友，并在今后的岁月中互相帮助。”
巴摩尔缓缓点了点头，说：“现在还有很多矮人在你们人类的奴隶营中生活，但是你看起来和其它的人类不一样。好吧，让我们看看，你究竟带来了些什么。”
李察挥手，四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就把背着的小酒桶送到了国王阶梯前。卫兵们上前接过了酒桶，送到巴摩尔面前。巴摩尔直接拿过黑金双色装饰的小酒桶，直接拔开桶塞，浓郁的酒香就立刻让他动容。他深深嗅了一下酒香，大喝道：“拿我的金杯来！”
卫兵们飞奔而去，还不到三分钟，就捧进来整整九个式样不一的酒杯。不光是国王，每个长老都有一个自己心爱的酒杯。九个酒杯材质和风格各不相同，惟一相同的特点是巨大。仅仅去取酒杯的三分钟，巴摩尔和长老们就都有些坐立不安了，要不是顾忌着大厅内还有人类，他们肯定直接对着酒桶开始痛饮。
酒杯一到，巴摩尔立刻在每个杯中都倒上酒。整整一桶的酒，装满九个酒杯后就彻底空了，可见矮人们的酒杯之大。浓郁的酒香在整个国王大厅内弥漫，卫兵们都在不停地咽着口水。巴摩尔高举金杯，对着众长老们说：“为了熔炉！”
“为了熔炉！”众长老一饮而尽，卫兵们的喉节也随着滚动了一下。
李察心中忽然一动，想要是在酒里下毒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熔炉堡高层力量一网打尽？不过他随即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矮人都以体质见长，抗毒能力强大，八位长老个个都有圣域以上级别的实力，巴摩尔本人的更是高达十八级，在诺兰德这也是圣域水准。一般点的毒药喝下去，可能连让这些矮人拉肚子都办不到。而且熔炉是个坐拥几十万人口的王国，死了九个矮人首领，很快就能再选出九个来。
巴摩尔意犹未尽，目光又在余下的三桶酒上扫了一眼，就看向李察、李察送上的四桶酒装饰各不相同，很清楚就能从酒桶的风格上分出好坏高下。巴摩尔直接打开了最好的一桶酒，其余的三桶都没有动。
巴摩尔忽然侧头向旁边的一名长老低声问道：“这个人类叫什么来着？”
那名长老倒是很细心，说：“李察。”

第一二四章 真正的友谊
“很好，李察。这桶酒是我一百三十年中尝到过的最好的酒之一。虽然人类都知道矮人喜欢烈酒，但是只有你拿来的酒最好。”巴摩尔指了指余下的三桶，问：“这三桶酒又有什么不同吗？”
李察抬手，说：“为什么不都试试呢？”
“好！”巴摩尔即刻让卫兵们把三桶酒打开，和长老们用了三轮喝光桶中酒。这三桶酒的确比最初那桶酒要差，而且一桶比一桶味道淡。
巴摩尔想到了什么，看着李察的目光明亮了许多。他摸着浓密的胡子，说：“这些就是你准备和我们交易的东西吗？”
李察微笑着说：“这四桶酒分别是极品，上等，中等和普通四个等级。伟大铁砧的后裔，你们觉得最普通的酒味道又如何呢？”
巴摩尔和几名长老互望一下，其中一名长老就粗豪地说：“其实已经非常好。过去人类卖给我们最好的酒也就是这个味道了。”
李察笑得更具魅力：“就是这种普通的酒，这样一桶的话，我给出的价格是五个金币一桶。”
“什么！？”八个长老中倒是有五六个长老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在过去，这样一桶酒卖到矮人王国的价格可是要价五十个金币的。李察的这个价格，完全与甩卖无异。
巴摩尔也极为意外，却沉默不语。如果普通的酒都是这个价格，那么其它三个等级的价格就不必问了。等长老们惊叹了一阵后，巴摩尔沉声问：“那么你带来了多少酒？”
李察淡笑，说：“在我的后勤车队内，普通等级的酒有两万桶。”
“两万桶！”这个数字，就连巴摩尔都为动容。这批酒完全可以让熔炉堡全体矮人喝上一个星期。
但李察接下来继续说：“上等和中等的酒加在一起有五千桶。但极品烈酒只有十桶，算是附赠。”
巴摩尔胸膛急剧地起伏了几下，很为酒的数量震惊，大声说：“很好，李察！除了酒之外，你还带来了什么？”
这次李察更是干脆：“粮食。大麦，小麦，燕麦和玉米，合计三千吨。这只是第一批。”
这一次，巴摩尔直接从宝座上跳了起来，嗓声如雷鸣般在国王大厅中回荡不绝：“是粮食？”
“粮食。”李察很淡定。
“为什么是粮食？”巴摩尔目光如电！
“为什么不能是粮食？”有了胡子的李察，笑起来格外的迷人。
巴摩尔大步走下阶梯，站到李察面前，猛然伸出双臂！李察则弯下腰，和巴摩尔用力拥抱在一起。
王者的拥抱，是一个标志。在这一刻，李察真正为熔炉王国的矮人们所接纳。
熔炉堡规模宏大，里面足可装下四五十万矮人，而现在这却是整个熔炉王国的矮人人口。矮人人口稀少，主要是受到粮食的制约。苍白高地气候严寒，只有部分山谷可以出产粮食。矮人自从被人类从平原地区驱赶到贫瘠的高地后，粮食就成为最大的问题。直到矮人挖掘到地下深处，发现了大片天然地下洞窟，然后找到了一种依靠熔浆热量生长的可食蘑菇，才部分解决了食物问题。但是即使在所有可用的洞窟内都种满了蘑菇，也不过能够养活目前这么多的矮人而已。
一名真正圣域的拥抱，沉重如山，让李察几乎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巴摩尔在松开双臂，说：“李察，我的朋友，你想要从熔炉矮人这里得到什么？”
对这个问题，李察也早有准备，说：“我需要金属，矿石，矮人出品的武器装备，火枪，当然还要有火药。”
巴摩尔眼中光芒一闪，哈哈大笑，说：“李察，你的胃口还真大。但是，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拥有熔炉矮人的友谊，你不会失望的！”
贵族代表们个个喜形于色，巴摩尔的承诺，几乎每个字都价值成箱的金币。
在第二次纵贯线战争开始时，这些贵族还对李察让后勤部队带上如此多的酒和粮食作为交易品有所不解。酒是人类和矮人之间传统的贸易品，也是用来剥削矮人的利器。矮人们几乎无法抵挡人类酿造的美酒。但粮食就不同了，它笨重、难以运输和储存，而且价值有限。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东西究竟能换来点什么。但眼前这一幕，却让贵族代表们明白了粮食的意义。它换来的是矮人真正的友谊。
李察可以感觉到身后贵族们欣喜、羡慕和佩服兼而有之的目光。这倒不是李察有多么的高瞻远瞩，任何一个耐心而细致的人，调查了上百个来自苍白高地的矮人奴隶后，都会对这片土地上矮人的生存状况有所了解。在人类国度中，矮人奴隶数量众多，染血之地更有着大量从苍白高地抓捕的矮人奴隶。
得到信息并不困难，但是想得到这样去做的人却几乎没有。
接下来，巴摩尔举行了盛大的晚宴，欢迎李察和他的追随者们。具体的贸易细节，比如说交易品的价格和数量，自然有奥拉尔带着精通此道的贵族代表们与矮人长老们另行商谈。
当晚，李察和流砂在巴摩尔的王宫里住下。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流砂向巴摩尔提出想要参观一下矮人们祭祀先祖的圣庙，以瞻仰和了解矮人先祖们的光辉事迹。这一要求当然得到了巴摩尔的同意，熔炉王国历史出过十余位英雄人物，各有不俗的事迹。巴摩尔深深为自己的祖先骄傲，也愿意让先祖的威名在异族的朋友中流传。
矮人的圣庙是深埋于山腹深处，一座恢宏无比建筑群落，主殿高达五十米，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熔炉，不断从熔炉口向外倾倒着滚热的铁水。铁水注入到大殿中部的铸池内，不断倾入多少铁水，铸池中的铁水却始终不多也不少。在熔炉周围，有十余座矮人雕像，形态各异。就连李察都能感知到雕像表面浮着的淡淡灵光，说明这些雕像所代表的矮人先祖全都达到了英灵等级。任何一尊雕像搬回去，都可以单独做一次献祭了。
在熔炉旁边，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的矮人雕像远比其它雕像要高大得多，那名矮人高举铁锤，正在铁砧上敲打一件未成型的兵器。这座雕像栩栩如生，当李察目光落在上面时，忽然觉得那座雕像如同活了过来，双眼一转，目光已落在了他身上！李察意识中立刻嗡的一响，如同被一柄铁锤砸到，立刻摇摇欲坠。
流砂立刻给李察加持了一个灵魂守护，而巴摩尔则抢上几步，挡在了李察面前，翁声说：“伟大的铁砧，站在您面前的不是矮人的敌人，而是朋友！他不光带来了美酒，还带来了大量的粮食，可以让整个熔炉堡内的矮人们吃很久的粮食！”
高台上正是开创熔炉堡的多罗&#183;铁砧的雕像。如同得到了巴摩尔的话，李察感觉到了灵魂重压缓缓消失。不过竖立在这里的仅仅是附带了一丝灵魂的雕像，真正的神殿还在更深的地下。
“没事了，李察！”巴摩尔歉意地抓着李察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他指着多罗&#183;铁砧的雕像，说：“我的朋友，你看，伟大的多罗&#183;铁砧手中的锻造锤和面前的铁砧都是他当年使用过的神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每当我们熔炉王国得到了珍稀的材料，准备打造一件传奇物品时，都要使用它们才能够成功。几百年来，在那具铁砧上至少诞生了十件传奇物品！”
李察的目光落在铁锤和铁砧上，这次用心观察，便看出了两件神器上晦涩的力量波动。李察心中一动，问道：“陛下，这两件神器应该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和和高超的锻造技艺才能使用。现在王国内有能完全发挥出它们力量的大师吗？”
巴摩尔傲然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除了我之外，主管锻造的长老碎岩也能够完全发挥出它们的力量。”
李察心中一喜，说：“这真是太好了！我手上有颗珍稀的影钻，正想把它镶嵌在什么东西上，却找不到可以加工它的大师。我想您或是碎岩长老应该能够镶嵌它。”
巴摩尔脸色严肃起来，说：“影钻？这东西可不好处理。不过既然是你的要求，那么我和碎岩可以尽力尝试一下。”
金属和镶嵌，一向是锻造大师，特别是矮人锻造大师擅长的领域。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除了几处禁地没能进入外，李察转遍了整个熔炉堡。在这段时间内，巴摩尔和碎岩几乎不眠不休，动用了数次铁砧留下的神器，终于成功的把李察和流砂拿出的两枚影钻镶嵌在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上。这个箱子只有砖头大小，黑色为底，银色勾边，做工精美无比。它通体以极品的折锻黑曜铁制成，掺入了大量的秘银，甚至不惜工本制作了秘银基架和构件。这样这个箱子在无比坚固的同时，又具备了极佳的魔法亲和力。两颗影钻镶嵌在盒底，镶工完美，几乎与整个盒子融为一体。

第一二五章 梦想开始之地
等回到诺兰德，由某位精通炼金的大魔导师刻上魔法阵，并激发影钻的力量后，这个盒子就会变成了一个带有空间效果的封魔箱。两颗影钻可以使表面砖头大小的封魔箱的内部空间达到两立方米左右。而具影钻所具有的隔绝空间的力量还能够产生完全减重的效果。只要封魔箱内放置的物品不超过两吨，李察感觉到的就只有封魔箱本身的重量。
这个封魔箱本身已经达到史诗物品的等级，即使不考虑材料，光是做工上的消耗就价值不菲。最终在巴摩尔的坚持下，它作为熔炉王国友谊的象征，没有收取任何费用。
这时在熔炉王国的边境，李察的后勤车队已经抵达。在数千矮人的欢呼声中，一个个酒桶、一袋袋粮食从载重马车上被卸下。随后，大量的武器、金属锭、矿石以及成捆的火枪和几十桶火药被装上了马车。
李察所带来的酒和粮食合计折价近百万金币，特别是粮食，矮人们为每吨粮食付出了一百五十金币的高价，而且心甘情愿。强壮的矮人饭量比普通人类大得多，一个矮人一年要吃掉至少一吨粮食。李察运来了三千吨粮食，也就意味着熔炉王国可以养活额外的三千个矮人。而且李察还会陆续运来粮食。
在物产富饶的法罗，人类王国并不缺粮食，在丰饶的产粮区，一吨粮食只需要二十金币就可以买到。当然，运到苍白高地的话，每吨运费就需要至少五十金币。从矮人王国换得的大量物资，如果运回人类王国的话，价值就会翻上几倍，最终价值将达五百万金币。横穿染血之地，需要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大规模的商队，一年可以往返两次至三次。
打通通向苍白高地的通道后，超大规模的商队得以通行染血之地，物资运送首次可以以千吨的规模实行。李察还准备在原卡诺文森营地和裂石峡谷分别设立两个大的补给营地，供往来商队补给，并驻扎重兵，以维护整条商路的安全。
即使不考虑以后的商队收益，仅仅是纵贯线计划本身，收益就超过五百万。扣除成本、运费以及战争产生的各项军费后，依然会有近两百万的纯利。而对李察来说，这次的收入他会分得四分之一，将是一百二十万入帐。并且由于他麾下的部队不是出身奴隶就是母巢作战单元，原本战损就比贵族军队要低，抚恤更是要低得多。因此实际上李察支出比其它贵族要少很多，总计也就五十万左右，因此李察最终直接的收获是七十万。
打通横穿染血之地的商路后，同样规模的商队可以维持两支，每年总计在熔炉王国间往返五次。商队的规模当然不可能有李察这次的后勤车队这样庞大，但是也不会再有如此大的伤亡，无需支付巨额的抚恤。所以每支商队往返的纯利应该在两百万左右，因此这条商路每年产生的利润，就将在千万左右，价值完全无可估量。
按照与贵族们最初的协议，李察将会占据商路最终利益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说，只要控制住通向苍白高地的通道，李察每年的收益就会有两百五十万。
当然，李察实际上的收获远远不止这些。在朱布瓦尔，李察光是找到的珍稀材料就价值六七百万，承载之书和圣灵之血价值更是无法衡量。那些从兽人和各个野蛮部落掠夺来的含有神性的神像，同样难以形容其价值。如果一定要找到衡量方法，那就是那就是七阶母巢和六阶母巢之间的价差，就是这些神性的价值。
纵贯线，这样疯狂的冒险终于成功了，收获也同样疯狂。
庞大的部队缓缓返回，李察在预定的补给营地卡诺文松和裂石峡谷各留下了一千守备军队。庞大的奴隶订单已经送到了各大商团的手里，很快这两处营地各自会有一万奴隶抵达，并且开始建设工作。
当李察返回蓝水绿洲时，距离第二次西征出发时已经接近三个月。蓝水绿洲城又恢复了生机，大量简陋的房屋修建起来，每天都有大量的冒险者从人类王国涌入绿洲城，开始他们在染血之地的冒险生涯。李察还没有返回绿洲城，纵贯线计划大获成功的消息就已经在红杉王国传来，并且迅速传递到相邻的几个国度。信息传递了几次就变成了谣言，再传递几次就成为荒诞的传说。等到后来，在下午茶时间，在贵族们的嘴里，李察马车里的矿石已经变成了宝石和黄金，而且车队的长度也扩大了好几倍。
染血之地，一夜之间从充满危险的死亡之地变成了遍地黄金的财富国度，传说中这里一铲子下去都有可能挖到黄金。于是无数罪犯、小偷、盗贼、冒险家，总而言之，一切在人类国度里混不下去的人，都涌向染血之地，涌向这个梦想开始的地方。
回到绿洲城，李察立刻就要面对着如何分赃。纵贯线计划的巨大成功以及随后附带的巨额利益，足以让人疯狂。如何瓜分这块蛋糕，就成为贵族之间纷争的根源。而李察关心的并不仅仅是这块蛋糕应该如何切，还包括了如何确保这块蛋糕不被其它人染指。好在在这一点上，所有参与了纵贯线计划的贵族利益是一致的。
另一个问题，则是法师协会。李察相信上一次的接触已经足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法师协会有所退让，那名李察倒不介意也作些让步。他并不打算真的和法师协会合作，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诺兰德最大的优势就是在于强者和法师，李察在诺兰德可以轻易招募到数十个十级左右的法师，可以成批量的购买到精良级别的附魔装备，而这两项就是法师协会赖以存在的根本。就这点而言，李察完全看不到在自己规划的未来，有保留法师协会的任何必要。
在矮人王国的收获中，李察已经预先提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益。他拿到的主要是矮人打造的精品武器和折锻黑耀铁锭。这批矮人武器也全部是以优质折锻黑曜铁制成，比李察从诺兰德拿到的拉菲精铁武器质地更胜一筹。这批武器的数量达到四百之多，李察准备把它们全部运回诺兰德，经过法师附魔后，再行运回法罗出售。除此之外，李察还得到了五件巴摩尔私人赠送的精品。这几件武器同样以折锻黑曜铁为基质，但却是在神器铁砧上打出的黑曜铁，和普通黑曜铁有质的区别。这些黑曜铁被神器赋与了力量，天然就拥有了坚韧的属性。而巴摩尔出众的技艺又为这些武器附加了锋锐的属性。这就是矮人锻造大师的独到之处，他们手下所出的精品都会附带一样天然的属性。而这个属性可以和附魔效果所叠加。
象巴摩尔这批双属性的精品，再附加两个魔法效果后，都可以达到史诗物品的级别。在巴摩尔的一生中，偶尔会有三属性极品产生。而这样的极品，就具备了传奇装备的基础。
李察得到的五件武器分别是两把战锤，两把单手斧和一把双手斧，全部是矮人的风格。
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李察也没有闲着，特别是在熔炉堡逗留的一个月内，他抓紧时间完成了三套蛮荒壁垒套装，总算是完成了尼瑞斯的委托。除此之外，李察自身的魔力也有所增长，已经接近十三级水准。哪怕是他在全力滋养幻星的天赋血脉，再过一两个月，也必然能够再度晋级。
等到十三级时，李察就快十八岁了。一个十八岁的十三级大魔法师，即使放在诺兰德，也是不多见的。不过李察还不知道自己的魔力瓶颈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十八，也许是二十，也许是二十一级。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回一次诺兰德。李察需要把手上的巨额财富都变成力量，并且从朱布瓦尔得到的储灵罐也要献祭，以换取神恩。在和流砂商议之后，李察决定这次献祭在浮世德的永恒龙殿举行。好处就是神恩的损耗会大幅降低，获得的神恩更多。但其实从另一方面看，在法罗献祭时损耗的神恩虽然非常多，但实际上它们都是用在强化时光之书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联系上。所以在法罗献祭的次数越多，损耗神恩就会越小。
回到绿洲城后，李察第一件事就派出了百名人形骑士，在三只精英蝙蝠的警戒下，携带着圣灵之血赶往动荡之地，把圣灵之血以及从卡诺文森和朱布瓦尔获取的一些带有神性的物品送给母巢。同时，李察留下了奥拉尔和克拉克作为参与贵族谈判的代表，而他自己则带上刚德、几名身强力壮的阿克蒙德战士，还有流砂，悄悄通过时光灯塔的位面传送阵，回到了诺兰德。

第一二六章 麻烦
当诺兰德大神官感知到位面传送阵的波动，匆匆忙忙的赶来时，她看到的是李察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个快比他人还要高的封魔箱被扔在旁边。就在李察不远的地方，刚德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强壮的身体上密布着油亮的汗珠。三个捆绑在一起的硕大封魔箱倒在他旁边，仅仅是看到那三个封魔箱的体积，诺兰都觉得有些腿软。刚德力量惊人，可是把这么大的三个封魔箱背回来，不光要激发血脉和构装力量，显然还事先加持了神术和魔法效果。结果一出传送阵，他直接就累到趴下。
一个又一个阿克蒙德战士从传送阵走出来，他们个个都背着不堪重负的封魔箱，每个人仅仅走出传送阵，就纷纷倒了下去。最后从传送阵中走出的是流砂，可是就连她也背了一个小型的封魔箱，让诺兰惊讶得嘴都无法闭上。
“李察！”诺兰第一时间给流砂释放了活力，然后愤怒地抓住李察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怒吼道：“你就不能多带一个人回来吗？还要让流砂搬箱子！”
李察则报之以迷人的微笑，说：“美丽的诺兰大神官，位面传送可是很贵的。多一个人就要多出四万的传送费用。”
“你！”诺兰也为之气结，手抓得更加紧了，怒道：“你一个皇家构装师，居然也要省这区区四万的金币？”
李察笑得更迷人了，说：“省下来的都给流砂。”
忽然之间，诺兰觉得自己似乎生不出气了。但她依然有些不甘心，怒视了李察一会，才悻悻地把他放下。不经意间，体形窈窕的诺兰再度展示了一次惊人的力量。
诺兰转向流砂，问：“流砂，你这次回来，可以呆多久？”
“2天。”流砂说。
诺兰皱眉，说：“这么短？七天后有一次中级献祭，你要不然多呆几天，我把主持献祭的机会让给你。你现在需要神恩。”
流砂摇了摇头，说：“不行，最多只能呆两天。不要担心我的神恩，这次李察带回了祭品，明天就可以举行一次献祭。”
诺兰意外地看了李察一眼，目光柔和了许多，说：“这么快就又有祭品了？看来这个小家伙还是挺能干的。好吧，那我就不担心了。流砂，梵琳大神官说让你回来后，即刻去见她一次。”
等流砂走后，诺兰才一一为筋疲力尽的阿克蒙德们释放活力，让他们能够快些恢复。李察则交割了两个封魔箱的矿石和金属给诺兰，换得了近百万金币。这一次，李察让诺兰把其中的二十万兑换成400颗魔力水晶，又花费三十万采购了十万支附魔弩箭。其余的，则都换成金币。由于时间有限，诺兰还只雇佣到了十几名十级法师。李察带回来的折锻黑曜铁锭价值比云铁略低，但远在拉菲精铁之上。这种金属在附魔之后，就是专门用于高级构装骑士的武器上。李察带回的铁锭价值五十万，全部附魔的话需要这批法师干上整整两个月。
诺兰看着李察指挥着阿克蒙德战士们整理和搬运物资，当她看到那批折锻黑曜铁锭时，就十分惊讶。没想到除了云铁外，李察又弄到了另一种高级金属材料的来源。最终，诺兰还是忍不住开口把附魔后的黑曜铁全部订了下来，并且愿意预付全部的款项。
可是未开的封魔箱还有十几个。
李察又打开了其中的十个，诺兰脸色即刻为之一变。在封魔箱内，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只看那深黑色宛如流动般的光泽，诺兰就知道这批武器全都是由折锻黑曜铁制成的特殊精品。这些武器虽然还没有附魔，但每把出售的价格都会在五千金币左右。看到整整十箱黑曜铁武器，诺兰还是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诺兰拿起一把宽刃短剑，仔细检视，矮人的精湛工艺当然逃不出她的眼睛，而且也使这批武器价值更增添了几分。诺兰忍不住问：“李察，这些黑曜铁做的武器，一共有多少？”
李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四百件。”
“四百！”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样一个数字被确认，诺兰的声音依然有些颤动。即使是永恒龙殿的大神官，面对两百万金币的财富，还是会有所触动。
“这批武器你准备如何处理？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诺兰问。她及背后的渠道可以轻松消化价值百万的金属矿产，可是总值两百万的武器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我准备给它们附上魔法效果，然后拿回法罗去卖掉。”李察说。
诺兰点了点头，说：“这个我可以想办法帮忙，但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如果你没有合适的渠道，那么在离开前可以回来找我。”
“谢谢！我都想给你一个拥抱了！”李察咧嘴笑着，却有一种格外的奇异魅力。
诺兰倒是脸上微微一红，哼了一声，指着地上还剩下的两个封魔箱，问：“那里面又是什么？”
李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其中一个封魔箱，露出里面封藏的武器。这个封魔箱内装的都是出自巴摩尔之手的精品，也是史诗武器的胚胎。
诺兰第一眼看到那几件武器，就惊呼一声：“史诗器胚？”
这次她再也无法矜持，而是直接拿起了一柄双手战锤，一寸一寸地仔细看着。这柄战锤锤头一面是锤面，另一端则是钉刺。钉刺和锤柄端的钉尖都闪动着不寻常的寒光。这不是魔法的光辉，而是锻造者精湛技艺的展示。
这是史诗武器的器胚，如果经由技艺真正精湛的魔法大师之手，也有极小的概率出现传奇武器。这五把武器的锻造技艺即使放在诺兰德，也是顶尖之作。矮人锻造工艺上，诺兰德并不比法罗强多少。相反，魔法水准极高的诺兰德，反而的缺乏这种高端的器胚。这五把武器，每一件都可以轻易卖出十万。
这五件武器的总价远不及刚刚的四百件武器，但是给诺兰的感觉却又不同。李察前面展示出来的都是资源，最多让人羡慕他所处的位面资源富饶，然而这五件史诗器胚却是展示了李察已经融入位面，并且成功和位面高端力量有了密切联系。这意味着位面战争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可是李察才进入法罗位面多久？
诺兰把双手战锤放入封魔箱内，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封魔箱上。她有种直觉，最后一个封魔箱一定会给她一个非常强烈的震憾。
李察看出了诺兰的企盼，略略犹豫，就走到了封魔箱边，手放在盖子上，却不急着打开，而是抬头向诺兰笑着说：“理智可是告诉我，不应该打开它的！”
哗的一声，李察已经拉开封魔箱的箱盖！封魔箱内，是一块块或大或小的深色晶体，一股浓郁的枫叶香气已在大殿内散溢。
诺兰一时怔住，片刻后才轻叹一声，轻声说：“极品枫香琥珀……”这一箱枫香琥珀，至少价值六七百万。
李察缓缓合拢封魔箱盖，挡住了诺兰的视线，而且笑着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把她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来。诺兰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李察的样子，顿时红晕上脸，咬牙怒道：“小家伙！你是有意想看我笑话是不是？找死啊你！”
任何法职者，骤然看到这么多的极品枫香琥珀，多少都会有些失神的。
李察嘿嘿笑着，来了个默认。
诺兰咬着自己的嘴唇，恨恨地说：“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李察哈哈大笑，挥手让战士们把封魔箱都抬起来，向殿外走去。在离开大殿前，他忽然回头，对诺兰笑道：“这事，要问流砂才行！”
说完，在大笑声中，李察扬长而去。
“李察！财富只是财富！”诺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会把它变成力量的！”这是李察的回答。
看着李察的背影，诺兰忽然有片刻的失神。在李察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她轻叹一声，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语道：“小家伙……你，好自为之，千万别大意了。”
李察径自回到浮岛，第一时间把老管家叫了过来，准备听听家族领地内一些最新的消息。他一边翻阅着家族位面的资料，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毕竟距离上次回来，诺兰德才过了十天，十天时间，又能发生些什么。反而是几大私属位面更加牵动着李察的神经。
但是老管家说着说着，李察却是一怔，猛然抬起头，说：“什么？又有一块领地收上来的税收不到原有的一半？”
“是。昆达爵士说，税收不足的原因是领地内的盗匪猖獗，连续两期的税款都被劫掠了的缘故。”老管家说。
李察抬头向天，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片刻后才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昆达管理的领地面积不小，并且和其它贵族的领地相临接。让我想想……和熊彼德的领地接壤，是吧？”
“完全没错。”

第一二七章 交易（上）
李察的双眉越皱越紧，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说：“现在家族五十九块领地中，倒有二十一块出现了税收下降……这些家伙，倒还真的没什么耐心啊！你说，昆达领地内的盗匪是从熊彼德那里来的呢，还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老管家说：“这个，我真无法判断。”
老管家专注于家族内部事务管理，自然难以做出判断。李察也不期待答案，而是顺口一问。他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是寒冷。来回整整走了几十圈，李察忽然举起手，想要把手中的税收报告摔在地上。可是最终，他只是轻轻把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
再抬起头时，李察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吩咐道：“告诉昆达，既然盗贼猖獗，那就把下一季的税收也减半好了。”
老管家十分惊讶，但没说什么。跟随了哥顿那么多年，老管家对家族领地的情况十分了解，很清楚昆达只是再一次试探的棋子而已。而类似的试探已经有过几十次。如果在一段时间内，李察不能展示出足够的手腕掌控领地的话，领地内的大小领主们就很有可能分崩离析。
李察的手轻轻抚摸着税收报告，手势温柔得就象在抚摸情人的脸蛋，可是眼角的光芒却冰冷得让人心寒，自语道：“熊彼德，一个被打残的家族，还敢在背后玩花样？”
从领地和势力分布来看，诱惑昆达的只有熊彼德家族，而真正的幕后势力却是门萨。门萨和阿克蒙德已是死仇，只不过在前期和熊彼德一样，几乎被歌顿打残。所以在以珞琪位面为代价陷住歌顿后，门萨明知道阿克蒙德领地空虚，却也暂时无力再开一场全面战争。老辣的门萨公爵现在正专注于吞并熊彼德，这也是一块肥肉，而且更好吞下去。对风雨飘摇中的歌顿一系，分化瓦解就足够有效了。至少从李察手上的这份税收报告上，已经可以看到这一策略的威力。
李察将报告推回到老管家面前，说：“把所有税收明显下降，或者领地上有异动的领主都调查一遍，把你认为不正常的标注出来。在我下一次回来之前，希望能够看到这份报告。”
“没问题。”老管家答应下来。
“深蓝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老管家即刻拿出了一张纸，说：“苏海伦殿下陷入了沉睡，据说沉睡时间可能是三年左右。”
李察一怔，问：“老师沉睡了？有没有说原因？有给我的特别信息吗？”
“很遗憾，没有，少爷。”
李察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继续布置私有位面的事宜。李察订购的附魔弩箭将会在明天送达，李察准备取走五万支箭，余下的让老管家给阿西瑞斯送去。其余位面的局势暂时都很稳定，李察也无力支援，只有绿森位面的丽娜给李察留下一份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描述了绿森位面当前的困境。龙法师接手了城市后，就发现周围森林的生长速度加快了许多，而且土著们的攻击变得更加频繁而凌厉。派出城外的砍伐队伍不断遭到袭击，损失惨重。并且袭击者的等级已经越来越高，开始频繁出现十六级甚至更高的弓箭手。现在龙法师只能困守城内，依靠魔法塔的支持和土著们对抗。她担忧的是，或许很快土著们就会发起一次强有力的进攻。而她虽然有把握守住下一次的攻击，但是局势显然在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绿森位面价值鲜明，要不然熊彼德家族也不会如此看重。无处不在的森林中有着众多的珍稀树种，其中包括数种可以用于制造上品附魔弓箭的树木。并且在城市周围，还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藤蔓植物，它的果实中可以提取出一种香精，让魔法师冥想更加专注，魔力提升速度可以增加10％。这种香精名为魔域香，在诺兰德是以克来计价的。它对低级魔法师的效果并不明显，但真正贵重之处，却是在于这种香精对传奇法师都有效果。
这种香精每克的价值达到一千金币，而仅在那座城市周围不大的区域内，魔域香的年产量已达半公斤。依靠木材和魔域香的交易，龙法师还能勉强支持战局。
但是绿森位面真正的麻烦，却是在于‘行走的森林’。土著们具有和德鲁依类似的技能，能够让树木离开土地，行走一段距离后在新的区域重新扎根。这就是为何丽娜拼命砍伐，却还是被森林包围的原因。另外龙法师已经查明，土著战士在森林中的战斗力会直线上升，增幅大致在20％左右。
另外，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丽娜还运回来了几十个立方的珍稀木材。老管家已经找到工匠，开工制造精良等级的长弓。再经过附魔后，每把长弓的价值将达三千左右。这批木材足可造出数百把长弓。
浮岛上守卫的战士也有数百人，经历了步战骑士的动乱后，在法斯琪的帮助下分别在浮岛和黑玫瑰古堡各招募了两百人和一千人，现在正在加紧训练。只不过对阿克蒙德孱弱的财政而言，武装一千多战士还是十分吃力的。根本没有额外的战士可以抽调出来去支援丽娜。
沉吟了片刻，李察最终给丽娜送去一道信息，让她暂时再支撑一段时间。他会想办法提供支持。
到了下午时分，收到李察信息的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准时来到了浮岛。不过李察接待他们的地方不是在书房，而是在库房。
尼瑞斯一如既往的美丽，只不是脸上多了几分憔悴。这并没有让他的容貌减损，却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缕格外的忧郁。清丽并且忧郁着，只会引人两种极端的反应，一个是想方设法为他解忧，另一个却会激起别人心底的兽性，想要好好的蹂躏他一翻。李察骇然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是偏向后一种方式。
这让年轻的皇家构装师大汗不已，心底更是暗自后怕。
不仅仅是因为尼瑞斯皇室的身份，更因为四皇子是个男人。无论哪个位面的人类贵族中，男女通吃的都有不少。不过李察显然还未达到那种程度。至于今后，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楚？阿克蒙德可是出了名的难以预测。
压抑住心底的异动，李察心中又升起好奇。尼瑞斯身分高贵，人又聪明，实力也颇为不弱，那是什么把他折磨得憔悴的地步？
不过李察时间宝贵，每浪费一分钟，都是在消耗法罗的神恩。于是他直截了当地说：“两位！又是我，这次我还是需要一批精良级的武品、盾片和盔甲甲叶。数量会比上一次更大！”
“啊，什么？”尼瑞斯听到，当即一声呻吟，脸顿时变得雪白。
好在阿伽门农一向冷静，问：“价格，数量。”
李察说：“价格按照你上次给我的清单价，数量上，我这一次需要总量大约在一千万左右的武器。”
就连阿伽门农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说：“好大的订单，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了。尼瑞斯！”
“啊？什么？”尼瑞斯听到李察的报价后，似乎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什么的样子。结果被阿伽门农一叫，差点跳起来。
阿伽门农仿佛没有看到尼瑞斯的窘态，若无其事地说：“尼瑞斯，李察需要的东西太多。在我权限以外的部分，都交给你你吧！大约八百万。”
尼瑞斯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失声道：“我……我怎么都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从王国库房里提。”阿伽门农指出了途径，最后不忘补充了一句：“有差价的。”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让尼瑞斯的小脸恢复了一些血色。四皇子这时才想起，李察这次的报价是按阿伽门农给出的价格，比他前两次的价格高出不少，而且还比尼瑞斯到王国库房私提武器装备的价格要高一些。虽然价差只有3％到5％，但是总量巨大，光是这笔差价收入就可以弥补尼瑞斯此前亏损的一半。这让最近饱受经济危机折磨的尼瑞斯喜出望外。心高气傲的四皇子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为几十万的金币而激动。
敲定了武器装备的交易后，李察走到一个附魔箱前，打开箱盖，说：“这是货款的一部分。”
看到整箱的极品枫香琥珀，尼瑞斯不觉惊呼一声，阿伽门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李察拍了拍封魔箱，说：“这箱东西折价七百万吧！”
李察所带来的枫香琥珀都是极品，全部没有经过处理和切割过。在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手中，自然会找人切割、处理、加工，制成成品魔法和构装材料，一点点出售。这几道环节处理得好，即会是接近百万的收入，但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李察即没有时间，又没有渠道，直接扔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是最理想的方案。

第一二八章 交易（下）
尼瑞斯开始抑制不住的激动，小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晕红，显得娇艳欲滴。他脑袋稍稍转了转就知道，转手加工出售枫香琥珀所分得的收入，完全可以抹平他所欠下的债务。居然从破产状态中解脱了！对尼瑞斯来说，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李察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银边封魔盒，微微输入魔力，它居然就在空中飘浮了起来。李察打开盒盖，轻轻一推，封魔盒就飘向尼瑞斯，说：“这里面是三套蛮荒壁垒的套装，效果比前面两套还要好一些，就折价三百万吧。”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根本没在意盒中的套装，目光全集中在封魔盒本身上。足足看了一分钟，尼瑞斯才向阿伽门农问：“看出什么来了？”
阿伽门农沉声吐出了几个词：“影钻，矮人宗师镶嵌，空间，隔绝重力……嗯，还能进一步激发影钻的力量。”
李察意外的发现阿伽门农居然在鉴定上具备如此实力，几乎看穿了这个封魔盒的全部秘密。影钻的力量是李察自己激发的，激发程度还不够完全。虽然李察在魔法阵方面已经达到大师水准，但是魔力却远远不到能够完全激发影钻的程度，所以镶嵌的两枚影钻只能激发出一半的力量。这个封魔箱内的空间只有一立方米，减重范围也只有一吨左右。只有等李察魔力再次提升，两枚影钻的效力才能完全激发。
尼瑞斯深深地看了李察一眼，说：“我真得重新评估一下你了，影钻和矮人宗师镶嵌，这两样东西你居然都能弄得到！单是这个盒子就超过一百万，那三件套装……”
“套装拿走，封魔盒可不是给你的。”李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尼瑞斯的幻想。
尼瑞斯幻想破灭，于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随后，李察再次打开了一个封魔箱，里面五件史诗级别的器胚让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双眼一亮。李察最终转让了其中的四件，保留下双手战斧。李察希望以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想办法为这把战斧附魔，要求至少达到史诗级别，三个附魔效果中必须具备撕裂和重击属性。作为附魔的代价，就是其余四件器胚。史诗级别的武器，大致在三十万至五十万之间，差额部分，李察想要收购一件魔法道具，以增强个人的实力。
最终，阿伽门农以家族收藏的一个魔法项链作为交换。这个项链勉强达到了史诗级标准，附加储存的魔力护盾对李察来说用途不大，但是施法加速10％和魔法伤害提高10％却对李察非常有用。配合命运双子的魔法伤害提高20％和魔法穿透两大属性，可以让李察的魔法杀伤力大幅提升。李察自己还有法术穿透的构装效果，三样结合在一起，对手的魔法抵抗甚至有可能被削弱到低于正常水平，从而在魔法攻击下变得极为脆弱。
最后，则是四百件折锻黑矅铁的武器了。李察以付出一百件的代价，让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为其余的武器附魔。不过这批武器全部附魔完成，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在法罗来说，就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至此交易已经结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匆匆离去。这笔交易的数量太过巨大，他们需要时间安排，以免出现纰漏。
在离开浮岛的路上，尼瑞斯始终在沉默着。两个人分开之前，阿伽门农忽然说：“跟李察去法罗。”
尼瑞斯仿佛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叫道：“去那里干什么？”
阿伽门农总是言简意骇：“投资。”
尼瑞斯的反应更大了：“投资？我难道自己不能赚钱吗，不能养活自己的军队吗？为什么要靠李察？”
“为了积分。因为你只有两年了。”阿伽门农淡淡地说。
尼瑞斯如果被抽了骨头的蛇，一下就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他失去了申请额外支出的权利，明年的预算也不会增长，虽然李察这次的交易让他补上了几十万的亏空，但是尼瑞斯已经处于非常被动的地步。如果不依靠李察，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明年预算损失的二十万金币。这不是简单的差额，而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因为其它的皇子公主们可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们只会抓住时机，把财富上的差距转化为实力，并用实力去增加积分。两年后，一众皇子公主们将迎来第一次大考，积分落后的几个人将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将会由新成年的皇子公主们递补。
尼瑞斯有些懦懦地说：“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没有尊严。”
阿伽门农则说：“失去继承权更加没有尊严。”
“好吧，我再想想。”尼瑞斯不得不让步，郁郁地走进通向皇宫的传送阵。
阿伽门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走进另一个传送阵。
傍晚时分，阿伽门农就派人把魔法项链送了过来。这是一串非常优美的魔法项链，缀着一颗硕大的天蓝色宝石，名字叫做月神之心，算是一件小有名气的魔法装备。李察验看无误后，就直接把它戴上。李察现在开启了幻星天赋，并不担心今后魔力增长。但是潜力不等于即期的战力，李察现在开始重视装备了，装备带来的可是即期战力的直接提升。
夜幕徐徐降临，浮世德再次被魔法弦月的光芒所照耀。在城堡的最上层，李察坐在歌顿曾经坐过的地方，慢慢进入深层的冥想。随着意识渐渐沉寂，李察身体逐渐透明虚化，显露出内部开始苏醒的血脉。幻星第三根支干已经生长出第一片叶子，并且给李察提供了新的能力‘深度感知’。这个能力让李察可以更容易地发现身体周围游离不定的高等级星芒。
一点点蓝色的星芒开始在周围浮现，它们有大有小，有快有慢。随着深度感知的出现，李察的意识也有了痕迹，可以看到随着意识的前进，周围的空间出现隐约的涟漪，就象一只水下游动的大鱼。李察如同身处在水中，意识前进的速度受到很大的阻碍，想要捕获高等级的星芒困难重重。三阶的紫色星芒不光速度比李察意识前进的速度还要快，而且出现时间短暂。李察即使依靠计算它的运行轨迹提前阻截，成功率也并不是太高。但在深度感知能力下，能够看到自己的意识前进所引起的波动后，李察才恍然为何过去捕捉高阶星芒会如此困难。
每当意识接近星芒时，引发的涟漪也会导致星芒运行轨迹发生改变，越是高等级的星芒，就越是容易受到涟漪的影响。所以李察今晚改变了方式，把意识提前推进到预定的位置然后静止，让引起的涟漪消散一部分。果然，一颗三阶的星芒虽然撞上了涟漪，却并没有偏离太远，依然被李察捕获！
接下来，李察捕捉高阶星芒的成功率随之大增，一颗颗星芒被拉进身体，大部分融入幻星血脉，小部分则转化为身体的魔力。
时间就在冥想中悄然过去。幻星上的枝叶愈发的具备生机，第三根支干上似乎又要冒出第二片叶子了。在精灵血脉周围，阿克蒙德血脉显得更加强盛了，网状的血脉内不断透射出丝丝熔岩的热力，而且熔岩的滚动加快了许多。在朱布瓦尔承接巨魔督军的灵魂之枪时，李察的阿克蒙德血脉曾经爆发，幻化出一头恶魔的影相。在那之后，李察就感觉到自己的阿克蒙德血脉在刺激下大幅增强，似乎有要出现第三个血脉能力的迹象。
在冥想行将结束时，李察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一小片绚烂的七色光雾！深蓝冥想术中记载，这种光雾其实是第五阶的虹彩星雾，具备神奇的力量，即使在大魔导师级别的深蓝冥想中也极少出现！
李察这次非常的幸运，意识恰好就在虹彩星雾的旁边，稍稍一动就牢牢抓住了这片虹彩星雾。可是意识在捕捉到虹彩星雾的瞬间，李察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在他的感觉中，就象抓住了一块极为炽热的火炭！而且火焰是直接灼烧在灵魂上。
李察的意识刹那间一片空白！
当他恢复过来时，才发现那片虹彩星雾依然牢牢被意识抓着，哪怕是下意识中，李察也从未想到过放弃。五阶的虹彩星雾，对现在的李察来说还是太强大了，他的灵魂强度还远远不足以驾驭如此强大的星雾。
李察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把虹彩星雾拖到自己身体内。一进入体内，李察就再也控制不住虹彩星雾，意识被彻底弹开，这片虹彩星雾一个盘旋，没有进入就在旁边的幻星主干，却被阿克蒙德血脉吸收进去。一瞬间，李察只觉得自己身体内如果爆发了一座火山，汹涌喷发的地火力量几乎让他错觉自己要被焚烧成灰！
黎明重新来到了浮世德，李察也从极度虚弱中稍有恢复。他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下楼，在书房中找到一瓶活力药剂，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半个小时之后，李察才稍稍觉得好过了一些。
他伸出右手，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手腕。在那里多了一个火焰的符号，并不象是天然的火焰，而是某种文明的图腾标志。李察从来没有看到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标志。不过伴随着这个标志而来的，则是阿克蒙德血脉觉醒了一个全新的，从没有在阿克蒙德家族中出现过的能力，牺牲！

第一二九章 激怒
牺牲发动时，李察可以激发出一个威力远远超过平常水准的魔法。这个魔法的威力足以达到正常水准魔法的数倍，而代价，则是释放这一魔法的魔力永久性从李察体内消失。也就是说，如果李察在牺牲状态下释放三个六级魔法的话，他的魔力水准就会退回到十一级去。
这是一个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动用的能力。这个能力倒是很符合阿克蒙德血脉的特征，疯狂，决然，不留退路。但是李察盯着手腕上的符号，心中却有另外的想法，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拥有精灵血脉，又传承深蓝冥想术的李察，魔力增长速度要比普通的魔法师快上数倍。哪怕他保持普通魔法师的晋级速度，牺牲，就可以一周用一次了。
魔法之途漫长无尽，李察越是走得深远，就越是发觉走在前面的那些存在的惊才绝艳。苏海伦，莫德雷德，白夜，甚至歌顿，李察现在有种感觉，一直以来和他们间的差距没有缩短，反而有所扩大。
想要拉尽和他们的差距，李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选择走一条更加极端的道路。而牺牲，正好符合李察的抉择，那就是杀力第一。
在诺兰德的第二天，还是预定献祭的日子。
用过早饭后，李察终于恢复了大半的状态，于是带上刚德和几名卫兵，出发前往永恒龙殿。流砂早已做好了准备，李察也不是第一次进行献祭，于是很快就开始了仪式。这次仪式上的神恩列表总算恢复了正常，李察只看到了三个选项。除了他希望得到的加强位面通道的选项外，一个是时间类神恩，给了李察八年的额外生命，最后一个则是一件传奇装备熔岩戒指。这枚戒指可以大幅提升魔法伤害，特别是火焰类魔法，此外还有一定魔力增幅的作用。熔岩戒指让李察颇为心动，不过最终还是选择强化位面通道。他现在频繁往来于法罗和诺兰德之间，越早强化位面通道，就越会受益。
而且李察还有另一个考虑，现在忠于李察的人基本都在法罗里，母巢更是在法罗，将来为了提升势力，他还需要把大军从法罗带出来。积少成多，位面通道传送费用的降低就会显得格外重要。这是一个越早获得，收益就越大的神恩。
在李察选定了神恩后，献祭仪式很快结束，在法罗之间单次位面传送的费用，从两万降至了一万五。
不过在献祭的过程中，不断有时光之力缠绕在李察那串兽牙手链周围，兽牙手链上最大一颗兽牙则不断散发出高热，把所有的时光之力都排斥在外。这再次提醒了李察这串兽牙手链的特殊，让他想起了山与海。
所以仪式结束后，李察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的流砂问，琥珀色的眼睛中充满了疑问。
“没什么。”
“嗯，好。”看到李察不愿回答，流砂也就没再问，而是托着自己的项链给李察看：“你看，我的滴水项链又强化了，现在该叫它泉水项链了。”
李察知道滴水项链是轮回套装的部分，现在强化到泉水项链，主要提升是神力增幅和神术效果增加上。这亦是最实用最有效的提升，可以让流砂的神术效果再提高一成。主持献祭总是会收获一定神恩的，看来流砂把这次的神恩都用来强化滴水项链了。现在的泉水项链论效果已接近传奇物品，但在拥有时光之书的流砂手里，它能够发挥出的效力远超普通神官。
不过李察没有详细查看泉水项链的属性，而是后退了一步，看了一会，才微笑着说：“很配你。”
这是一个让流砂意外的答案，她怔了怔，却没有笑，而是靠在李察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透过胸膛，她可以听到李察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神殿内，这一刻很宁静。
但没过多久，流砂就主动打破了宁静，轻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中午吧。”
“好的。”这一刻，流砂又不想思考了。
片刻后，李察还是离开了永恒龙殿。每次停留在诺兰德的时间都十分短暂，也无比忙碌。回到浮岛不久，一名侍从忽然急匆匆地闯进李察的书房，慌张地说：“李察少爷！不好了，温宁顿少爷在浮世德和人发生了冲突，现在已经被对方扣下了！”
“什么？”李察第一反应是侍从一定弄错了什么。
阿克蒙德再怎么衰落，也还是浮岛十四豪门之一。自己又刚刚晋升皇家构装师，怎么就会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谁又敢这么做？更何况李察对温宁顿的性格很了解，这个和自己同岁的少年性格十分沉稳，根本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侍从焦急地说：“温宁顿少爷是和门萨家族的小公子发生的冲突。对方把少爷扣下，说是要送到决斗场去。李察少爷，温宁顿少爷伤得很重，不能拖延啊！”
“门萨？”听到这个名字，李察反而冷静下来，说：“把前后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这名侍从一直跟随温宁顿，已经有七八年了，对温宁顿向来忠心。尽管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十分重大，于是强忍着心中的焦急，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其实经过很简单，温宁顿在浮世德内采购需要的原料，结果路遇门萨公爵的小儿子。双方的家族已是无法化解的血仇，因此路遇后口角一番总是难免的。只是不知门萨的小儿子在温宁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一向沉稳的温宁顿竟骤然暴怒，当场一拳砸在了门萨小儿子的脸上！
小门萨的鼻梁都被砸断了，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当时有许多人看到是温宁顿先动的手，而且动手的级别已经完全够得上一场决斗的挑衅。最终，只带了几名普通侍从的温宁顿被门萨家族的人当场打成重伤，还被小门萨扣下，押在决斗场旁的一座酒店内。
小门萨扬言，要么阿克蒙德想办法把人领回去，要么就和温宁顿进决斗场决斗。一旦进了决斗场，生死就无法干涉了。
决斗逃跑，是贵族名誉最大的耻辱。许多贵族都视荣誉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李察并没有急着动，而是思索了一会，才淡然说：“这么说，小门萨的目的并不是温宁顿。所以他一时不会有事，小门萨只是想通过温宁顿把其它人引出来。现在看来，这个人只能是我了。”
侍从不敢插口了。他尽管担心温宁顿，却知道这时候多说什么，反而可能有不测效果。
李察轻轻敲着桌子，片刻后说：“小门萨和温宁顿说什么了？”
侍从不敢隐瞒，说：“我只是听到一点点，似乎和维妮卡小姐有关。”
侍从即刻离去，片刻后就把维妮卡带到了书房。
李察先是挥手让侍从离开，再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看着维妮卡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李察的目光下，维妮卡显得有些不自然。
李察面色平静，左手手指却在下意识地不断曲张着，然后淡淡地说：“温宁顿被小门萨给打成重伤，现在被扣在决斗场边的酒店里。据侍从说，小门萨是在温宁顿耳边说了一句关于你的话，温宁顿才失去冷静，先动手揍了小门萨。现在，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维妮卡脸色转为苍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看到她这个样子，李察就知道必然发生了什么，于是加重了一些语气，说：“虽然我觉得小门萨是冲着我来的，温宁顿暂时应该没有事。但是时间久了，什么变化都有可能发生。你最好珍惜一些时间。”
“那是一周之前的事了……”维妮卡说。
同样是在浮世德，年少气盛的维妮卡被门萨公爵的长孙激怒，和对方进行了一场秘密的赌斗。双方都是九级的战士，不同的是，维妮卡已经有血脉能力，原本她有绝对信心战胜，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装备了两件史诗级装备。手里只有一件精良级武器的维妮卡下场自然不用再提。
李察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问：“赌注呢？”
维妮卡的脸色苍白，显然又想起了那一天的事，迟疑地说：“如果居里特&#183;门萨输了，就要在浮世德的广场上就侮辱了父亲一事当众下跪道歉。如果我输了……就要，就要脱光给他看。”
“后来呢，没再发生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
“我明白了。小门萨和温宁顿说的，应该是你身上某一个部位的特征，这才激怒了他。”李察淡淡地说。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想隐瞒！”维妮卡眼中已有泪水在旋动。
李察淡然笑了，拍拍她的肩，说：“没事。我们阿克蒙德可没有一直忍让的习惯，而且小门萨也成功的激怒我了。”
李察提高了声音，叫道：“来人！”
一名侍从走进书房，李察即刻吩咐他去把刚德和法斯琪叫上，并且通知流砂、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让他们在半小时后到决斗场边的酒店。
“告诉他们，有好戏看，晚了就看不到了。”李察如是说。
侍从如飞而去。

第一三零章 赌注
维妮卡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她已经看出来李察决心做点什么，却担心李察的安危。毕竟现在阿克蒙德不象门萨，整个浮岛上除了法斯琪外，连一名圣域都没有。而门萨家族至少有一名二十级的强者在浮岛坐镇。可是不知怎么，原本性格火爆的维妮卡现在却对李察十分畏惧，这是根本说不清楚的感觉，她自己也很奇怪。
李察并不发火，也不会吼叫咆哮。直到现在，他都显得十分平静。
在等待的时候，李察对维妮卡说：“下次出现这种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记得告诉我。”
维妮卡咬着嘴唇，迟疑地道：“可是……”
李察笑着说：“我知道每个阿克蒙德都有单干的倾向，这没关系，但那要等你真正长大了再说。”
刚德和李察早有默契，出现的时候身后还背着一个附魔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法斯琪倒是显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李察走出传送阵时，才想起来一件事，向维妮卡问：“对了，那位小门萨多大，是什么实力？”
维妮卡想了想，说：“他今年应该二十一岁，是十四级的魔法师。”
李察点了点头，说：“实力还说得过去，这还有点意思！”
片刻之后，李察出现在决斗场边的酒店顶层。小门萨已经把这一层都包下了，在场的都是些年轻人，不止是门萨家族，从几十个年轻人中，李察还辩认出了卢诺的学生冯斯特，以及熊彼德家的年轻一代麦卡。
李察扫了一眼，就摸着自己上唇的短须，笑了起来：“来的人可真全啊，看来和我有仇的家伙都在这里了！”
别人都没有注意，但是刚德眼中光芒一闪。他跟随李察很久，知道李察一些下意识小动作的含义。李察一开始摸上唇的短须，那就是动了杀心。
说完，李察的目光才落到了温宁顿身上。这个少年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还有一个面容阴冷的青年正一脚踩在他的头上。
李察不用放侦察术，只看青年鼻梁上崭新的伤口，就知道他必然是门萨公爵的小儿子。
李察走到离小门萨面前不到五米处才站定，双臂环抱，淡淡地说：“行了，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把你的脚收回去了。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少，各个家族的人也都到齐了。没有人是傻瓜，再踩下去，你就是踩门萨那老头儿的脸了。”
小门萨脸色当即变得铁青，李察的反应和他的预料完全不一样，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脚，冷笑着说：“真是没想到你的嘴比构装更厉害。如果你一会想下场好一点的话，最好学会管住你那张嘴。”
“其实我杀人最厉害，一会让你试试！”李察笑着说。
小门萨眼中立刻溢出杀气。
这一层酒店中还站了不少其它家族的人，就象李察刚才所说，浮岛上各大豪门几乎都有人在场。看来这一次门萨是铁心准备把事情弄大。不过到场的并不都是看热闹的人，也有许多站在李察一方的人，比如说尼瑞斯和阿伽门农。
不过尼瑞斯的脸色显得难看，盯着对面一个青年，忽然说：“三殿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名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正是尼瑞斯的哥哥，菲利浦的第三个儿子。他阴冷地冲着尼瑞斯一笑，说：“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尼瑞斯看了看现场，脸色愈发难看，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三皇子耸了耸肩，说：“千万别这么说，我可负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这件事可是小门萨和阿克蒙德家的小家伙之间的矛盾。我只不过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而已。你看，二殿下不也到了吗？”
尼瑞斯瞳孔一缩，顺着三皇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长相普通的白净胖子。这个年轻的胖子看上去全然无害，不知从哪搬了一把椅子坐着，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看到尼瑞斯的目光扫来，这个胖子才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胖子完全没有存在感，几乎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把他忽略。直到三皇子指出他来，尼瑞斯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这样一个胖子在坐着。
可是看到这个白白净净的胖子，阿伽门农同样一脸凝重。因为他知道，这个名为尼禄的胖子，就是菲利浦的二皇子，当前积分遥遥领先于第二名。二皇子是所有皇子中，长得和菲利浦最象的一个，不光是外表象，脾气性格也很象。也就是说，如果某个人觉得他好欺负，那就离死不远了。在那具肥胖的身体里，隐藏着让阿伽门农也为之警惧的力量。最近一年，已经没有人看到过尼禄和人动手了，但是在一年前，却有某位接近圣域的强者不知道尼禄的身份，在酒馆里为了女人和他起了冲突，结果被打成重伤。
知道了这件事的人，得到的结论是，接近圣域的实力根本试探不出尼禄的实力。
尼禄和三皇子也在场，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而随着流砂、诺兰和希茜的到场，代表着皇室和永恒龙殿两大势力全部到了。所以至少在表面上，一切要按照浮世德的规矩来。
小门萨环抱双臂，一脚把温宁顿踢到李察身边，傲然道：“这个家伙可以先交给你。这样你们阿克蒙德可以好好交待一下后事，但是这家伙侮辱了我，那就要接受我的决斗要求。这场决斗我是不打算取消的。你一会准备好给他收尸吧！”
李察看着小门萨的眼睛，忽然笑了，说：“何必弄得这么麻烦？你们不就是来找我的吗，既然这样，那就干脆点，我来和你决斗吧！”
小门萨眼中寒光一现，微露喜色，旋即又压了下去，说：“这可是你说的。”
小门萨身后一位高大青年冷笑着说：“就算决斗，也先等这场打完了再说。”
李察以看白痴的表情看着青年人，而且肆无忌惮地放了个侦察术在他身上。这是非常无礼的举动，因此那名高大青年勃然大怒，指着李察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察打断：“原来是个十二级的魔法师。好吧，你和门萨老头儿是什么关系，如果关系够近的话我可以考虑和你决斗一场，先拿你热热身。如果没什么关系，那你他妈的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这没你插嘴的份！你算什么东西，一头狗乱叫什么！”
李察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那位青年人竟不由自主地小退半步，随即醒悟过来，脸色顿时胀得紫红！可是在有众多贵族在场的情况下，他还是得保持起码的风度，但声音已经忍不住颤抖：“我是门萨公爵的嫡系侄孙，家父红松子爵，我现在是荣誉爵士，这个身份够了吗？”
李察即刻点头：“可以！身份流着门萨老头儿的血就行了！一会我们决斗。”
那年轻人一怔，他可没真想和李察决斗。双方都是十二级的魔法师，谁胜谁负都还难说。阿克蒙德和门萨是有血仇，但那是门萨公爵直系和歌顿一系之间的事，其它的门萨和艾莉婕、索伦之间都还没到发起战争的地步。所以话说回来，他可不想为了真为了门萨去死，毕竟他还前途远大，未来的大魔导师正在向他招手。
年轻人的迟疑，都被李察看在眼里，当即哈哈大笑，朗声说：“原来所谓门萨的荣誉和勇敢，就是只敢和比自己等级低的人物决斗！”
十几位门萨家族的年轻一代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小门萨更是眼中象要喷出火来。李察的话，无异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如果他们不做回应，那么就连门萨公爵都很难抬起头来。
小门萨厉声道：“弗奥多，答应他！”
那位名叫费奥多的年轻人脸色同样很难看，他本想表现一下好争取上位，谁知道却被李察轻而易举的拖下了水。他也颇有心机，知道李察多半是想拿他乘机立威。
李察的目光终于落到小门萨身上，微笑着说：“接下来是我们之间的事了。你想和我决斗的话，只放了温宁顿，可还不够。”
小门萨目光森冷，说：“你还要什么条件？”
他已经发现口舌之争对李察全无作用，索性直接露出了獠牙。而且小门萨也觉得，弗奥多多半不是李察的对手，可是至少能够起到看清李察实力的作用，并且能够消耗一些李察的魔力。
李察的目光却越过了小门萨，落在人群中一位异常美丽的少女身上。她的气质在骄傲中透着奢华，却又清冷如冰，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当下，也显得格外醒目。若论容貌身材，甚至比流砂还要略强一点。只是流砂气质独一无二，却又不是她能够比得上了。
少女象牙般的肌肤和宛若雕塑的容貌在整个浮世德都很有名，李察也曾有听闻。于是李察向少女微微躬身一礼，微笑着问：“这位就是美丽的珞琪小姐吧？”
“很好！”李察再次把目光落在小门萨身上，向珞琪一指，说：“想和我生死决斗的话，很简单，把她加到赌注里来。我赢了的话，珞琪就要脱光了给我看看。”

第一三一章 碾压
门萨家族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人怒斥李察，甚至包括了门萨之外的人。那名熊彼德家族的青年才俊麦卡更是激动，高叫着：“高贵的珞琪小姐已经和熊彼德家族族长订婚！李察，你这是在侮辱熊彼德家族！我要和你决斗！”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贵族青年激动的附合。麦卡更是直接冲向李察，就要当场动手。只不过他刚冲了两步，在他和李察之间就出现了刚德那健硕的身体。刚德重重地哼了一声，用看兔子的轻蔑表情看着这个名叫麦卡的年轻人。虽然麦卡已经有十五级，但是在刚德眼中，这个周身上下没半点血腥味的家伙，就是个等着挨宰的货。
法斯琪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李察的左边。她在浮世德中的名声可不小，貌美如花，实力超绝，又异常年轻，这让她的名字迅速在贵族青年中传开。所以愤怒青年们都明智地停下了脚步，他们其实都清醒得很，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一位十九级的大高手手下讨到半点的便宜。身边没了人，麦卡也不敢真的冲过来冲死。
李察根本看都没看那些激动的贵族青年们，只是盯着小门萨，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决斗的双方要身份对等，否则的话身份高的一方可以让属下应战。我可是皇家构装师，就凭你一个没有实地爵位的家伙，也配和我决斗？”
小门萨的脸上已经阴沉得如要滴下水来。李察说的话确实没错，但是这种说话方式却让他感觉到又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冯斯特忽然提高了声音，讥笑道：“一个连三阶构装都做不出的皇家构装师！哈哈！”
李察这次终于转头，认真地看了冯斯特一眼，然后失笑摇头，说：“你这么急着替你的老师竖立一个大敌吗？如果我是卢诺，一定会好好想想你的动机。”
冯斯特张口结舌，他四下一望，却看到三位皇子脸色都十分不好看，于是心中突地一跳。虽然神圣同盟皇室对卢诺有所不满，但是却绝不希望两位皇家构装师之间变成你死我活的关系。对一个大帝国而言，构装师再多都不够用。冯斯特突然恨起自己的多嘴，李察是让他看不顺眼，但现在真正和李察有根本利益冲突的是卢诺，而不是他。
“但你拒绝决斗的话，就不要你弟弟的命了吗？”小门萨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李察说：“我会为他报仇的。”
平淡如水的语气，听在小门萨的耳中，却让他心底涌上一阵极为强烈的不安。
李察不仅是皇家构装师，还展现了未来有进军圣构装师的可能。一位圣构装师，想要连根拔起一个公爵的话，并非天方夜谭，哪怕那位公爵是浮岛豪门。
小门萨微微侧头，与三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三皇子微微点了点头，小门萨于是下定了决心。其实他今天是有备而来，十四级魔法师如果都不敢和十二级魔法师对决的话，那也实在说不过去。
小门萨毅然道：“好，我答应你！”
珞琪想要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她生得美丽，但也仅此而已。八级的魔法水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工具，而不是能够改变命运的钥匙。在门萨家族内，她惟一有价值的就是身份和身体，最大的作用就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和兼并熊彼德，以及消灭李察这种生死大敌相比，她个人的荣辱价值根本无足轻重。甚至小门萨暗自心底还有些庆幸李察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如果李察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是私下提出这个条件，那么小门萨早就一口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订立决斗契约，安排决斗场等一系列的事宜。李察找了个地方坐下，安然等待着。这些琐事自然有手下去办，温宁顿也被永恒龙殿的神官释放了治愈，伤势已经得以控制。他低着头，不敢接触李察的目光，和维妮卡一同站在李察的身后。他现在也明白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一个用来对付李察的阴谋，他只是一个鱼饵而已。
可是现在李察已经在准备决斗，还是前后两场！这让温宁顿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李察已经展示出了无以伦比的构装天赋，假以时日，李察必然能够开创出一片天地，可以说他一个人就能够支撑起整个阿克蒙德家族。任何一位圣构装师，都不是普通的豪门能够得罪得起的。然而现在却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不得不走上决斗场。
李察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回头说：“别想那么多！我们阿克蒙德并不总是依靠理智做事的。”
在另一侧，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议论着“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回来之后，李察身上的杀气重了很多？”尼瑞斯轻声说。
阿伽门农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另外，我还有种感觉……”尼瑞斯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再低三分，说：“他似乎变得和你那位姐姐有点象了。”
阿伽门农双眼顿时瞪圆，认真看了看李察的背影，才缓缓地说：“这个……最好不要。”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白夜那样的人，现在有几个已经让人觉得太多了。”
当决斗所有手续就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这场决斗事关重大，不光是两个浮岛豪门间的恩怨，而牵涉到熊彼德和皇室，因此轰动了整个浮世德。所有的豪门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到场观战，门萨公爵和熊彼德公爵更是亲自到场。因此贵族事务官预订的是最奢华、设施最齐全的一座决斗场，这里可以容纳近千人观战，而且有数十个包厢。
决斗，在贵族圈内是一场盛事，它把荣誉、鲜血、力量与意志熔为一体，让人无比着迷。
决斗分为两场，第一场是弗奥多&#183;门萨对决李察，第二场才是小门萨和李察的决战。两场决战之间，李察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恢复和休息时间。决斗都是魔法决战，场地则是岩石林立的复杂地形。
让人意外的是，菲利浦皇帝居然亲自到场！
这可是他的下午茶时间，能够让皇帝陛下放弃进餐，足以说明这两场决斗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只不过看到菲利浦的脸色，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情并不太好。这也难怪，任何一个帝国的皇家构装师如果要去跟人决斗，皇帝的心情都不会很好的。这位陛下的手段极为厉害，让他心情不好的人，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菲利浦到了，三位皇子自然都到了皇帝的包厢内，站在两旁观战。
这时场内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李察和弗奥多&#183;门萨已经走进了决斗场。菲利浦居高临下地看着从两端走进决斗场的两个年轻人，忽然哼了一声，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这次门萨家的小家伙们干的确实不错！看上去抓住了李察的软肋，也很好的利用了规则。”
菲利浦的话中似乎别有所指。
皇帝动了动小山一样的身体，声音中带上了一缕不易觉察的严厉，说：“不过门萨虽然聪明，却还不够智慧！”
皇帝这句断言一出，三位皇子心中顿时各有所想，沉思起来。
决斗已经开始了，弗奥多门萨完全是一副法师的经典打扮，全身上下缀满了魔法道具，不光戴了两个戒指，腰带、长袍、靴子和项链都是魔法装备，而且大多是精良级的装备，为他的魔法增幅不小。
决斗一开始，他就显示出异常扎实的魔法功底，选择地形，加持护盾，伺机反击，做得一丝不苟，咒语清晰迅捷，俨然是一副未来大魔导师的风范。
李察却没有穿戴任何装备，而是直接空手上场。开战之后，李察更是站着不动，冷笑着看着弗奥多给自己加持了一整套的防护魔法，这才缓缓抬起双手。
就在弗奥多准备进攻时，李察身周忽然涌上一层炽热的气流，让他的短发都在空中飞舞。随后李察只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一个火球就在双手间生成，并且刚一出现就呼啸着飞向弗奥多！
弗奥多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察的第一个魔法竟然会快到这种地步！难道李察把宝贵的瞬发机会留给了火球术？难道李察会认为，区区一颗三级的火球术能够打倒十二级的大魔法师？
火浪淹灭了弗奥多，但火浪中魔法光芒闪动，直到火流过去，弗奥多仍然安然站在原地，只是显得有些狼狈。李察的火球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几乎一颗就削去了他一半的魔法护盾！惊魂未定的弗奥多刚一抬头，却发现第二颗火球居然已经离开了李察双手，呼啸而来！
怎么可能这么快？！
弗奥多一声惊呼，就再次被火流淹没！
可是他的惊呼旋即被决斗中内的此起彼伏的惊呼所淹没，一颗颗火球不断从李察双手中生成，呼啸着射向弗奥多的位置。李察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接二连三的把火球砸向弗奥多就够了。他的施法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虽然只是三级的火球术，但当以一秒一发的速度轰出时，叠加的杀伤力已足以让圣域强者退避。
李察一共砸出八颗火球，就停手不动。而在五十米外，弗奥多已经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所有的魔法装备都经不住火流的反复破坏，已化为灰烬。其实在第六颗火球时，弗奥多就已经变成尸体，可是李察又多射了两颗火球才肯罢手。这让看台上不少的观众心生寒意。
担任监督的大魔导师也惊呆了，一时竟忘了检查弗奥多的生死。整个决斗场内一片寂静，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遍遍在心中回放着那不可思议的八秒钟。在场不乏见多识广的大贵族，他们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对决和战斗，就是大魔导师级别的切蹉也曾经见识过，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魔法对决。他们终于看出，李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使用别的魔法，只准备用一颗颗火球将弗奥多生生轰杀！
无法闪避，无法抵抗，李察的战术简单粗暴，却从骨子里透着蛮横霸道！
这就是炽热的力量。
李察不等裁判宣布结果，就转身望向看台上的小门萨，冰冷地微笑着，说：“小门萨先生，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小门萨脸色铁青，冷冷地说：“你不打算抓紧时间，恢复一点魔力吗？你可只有半个小时了。”
但在人们视线看不到的角度，小门萨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却在忍不住地颤抖着。他身上更是渗出细细一层汗珠，打湿了贴身的衣服。
李察摊摊手，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说：“用不着半小时，五分钟就足够了，因为我打算换件衣服。”
小门萨一面羞怒交加，另一面却奇异的松了口气，于是身上又出了一层虚汗。他生怕李察会后悔，立刻狠狠地大声说：“好！你可别后悔！”
话一出口，小门萨立刻发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许多，而且一道道火辣辣的。贵族们交头结耳，议论纷纷，对小门萨出人意料的懦弱和没有风度表示惊讶。小门萨心头立刻涌上难以形容的屈辱，可是随即又强行安慰自己，只要赢了这场决斗就好，其它的管那么多呢！半小时的休息，如果喝下一瓶特效魔力恢复药剂的话，足可以恢复一个六级魔法的魔力出来。李察可是连放了八个火球术，至少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魔力。
小门萨即刻站了起来，高声叫道：“拿我的装备来！”
几名门萨家族的侍从立刻走出，当着无数贵族的面，打开一个个包装箱，里面摆放着整整六件装备，赫然有一半是史诗装备！其中那把长长的法杖更是由白金双色织就，杖头盘绕的六翼飞蛇栩栩如生。看到这把法杖，即刻有人惊叫一声：“羽蛇风杖！”
羽蛇风杖，是门萨家族珍藏的一把著名法杖，威力超过普通史诗法杖，已接近传奇级别。

第一三二章 秒杀
羽蛇风杖内自带三个大气护盾、两个加速和一个魔法护盾，可以让持有它的法师在一瞬间完成魔法防御的步骤。接下来，就进入法师对战经典的控制与反控制、魔法对轰阶段了。再加上法杖本身的魔力增幅、法术穿透、施法加速三重属性，羽蛇风杖又被喻为法师决战的无上利器。
一看小门萨拿出的装备，就知道门萨家族对此战蓄谋已久。小门萨原本魔力就高过李察两级，再配上无比奢华的装备，在观众眼中，此战已再无悬念。谁都知道阿克蒙德缺乏底蕴，歌顿又是近乎白手起家打下若大一片基业，因此与浮岛豪门名声同样响亮的是，阿克蒙德还是惟一一个没有传奇级别物品座镇的豪门。当然在说到后者时，豪门这个词上总是要打上引号的。而且李察毫无准备，就算是想借，仓促间能够弄件史诗装备就算运气上佳了。
小门萨如此高调的当众装备众多的史诗级装备，特别是高举羽蛇风杖，也是希望给李察施加压力和羞辱。魔法师之间的对战永远充满了变化，哪怕已有必胜把握，小门萨也要想方设法扰乱李察的心境，让他增加犯错的机率。
李察这时刚从决斗场走出，与小门萨正好擦肩而过。
一身史诗装备光芒的小门萨忽然凑近李察，扬了扬手中的法杖，低声道：“看到这把羽蛇风杖了吗？你死定了！”
李察反而站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羽蛇风杖，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是个好东西！”
小门萨面容严肃，提高了声音，说：“我在里面等着你！”
说完，他就大步走进了决斗场，丝毫不顾忌决斗场的人员正在清理弗奥多的尸体。李察笑了笑，知道小门萨是怕自己休息恢复魔力，所以提前下场。
在包厢内，尼瑞斯一脸愤怒，忍不住大声说：“真是无耻！”
二皇子尼禄憨憨地笑着，似乎没有自己的想法。而三皇子却冷眼看着尼瑞斯，带着淡淡的讥嘲，说：“成王败寇。”
尼瑞斯哼了一声，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这时菲利浦却出人意料地回头，沉声说：“你们今后总会遇上这样的对手，而且绝不会少，都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应对吧！”
三位皇子都凛然点头，注意力集中到场内。
这个时候，李察已再成全场视线焦点。他走向刚德，而刚德则心领神会，将背后的封魔箱放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李察先是取出一件项链带上，随后提起一把流转着淡淡光华的法杖，最后则令人瞩目的拿起一把长刀，背在背后。
李察手中的法杖式样独特，虽然远没有羽蛇风杖那样华丽和光芒四射，折翼的天使却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不知是谁忽然一声尖叫：“命运双子！是命运双子！”
决斗场内立刻一片哗然！
传奇法杖命运双子，是梵琳在永驻永恒龙殿之前使用的法杖，跟随着她在大陆游历中闯下无比响亮的名头。晨曦之梵琳，又被称为镜之两面，即是因为她的治疗和惩戒神术同样凌厉卓绝。
同样有人认出了李察背上的长刀灭绝，但和命运双子相比，这把熊彼德家族原本的镇族之宝就暗淡得多了，灭绝和湮灭要合在一起，才能够得上传奇级别。
虽然李察手中的命运双子只有一把堕落天使，但一半的命运双子也比羽蛇风杖强得太多了。而且圣洁天使原本就不适合法师使用。
决斗场内，小门萨只觉得嘴里全是苦涩味道。
李察果然没有休息，甚至连一瓶魔力恢复药剂都没有喝，他手上只是多了一把命运双子而已。
小门萨握紧了羽蛇风杖，不断提醒自己羽蛇风杖和命运双子差不了太多，而且双方原本就整整两级的魔力差距，就是没有羽蛇风杖，命运双子也只是勉强弥补双方魔力差距。难道真如李察所说，自己真的连和他公平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小门萨这时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可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纸面反复推演的结果，只要李察敢下场，这场决斗小门萨胜率就高达九成。而且有一半机会可以在轻伤的情况下战胜李察。现在李察还先经历了一场决斗，用掉了整整八个火球术，情况甚至比预想中最乐观的还要好，为什么自己还会害怕？
李察霸气无双的碾压轰杀弗奥多，是让小门萨震惊。但想要在他身上复制这种战法，却怎么可能？或许，自己只是畏惧了李察的气势而已。
小门萨如此安慰着自己。
这时李察已经走进了决斗场，走向小门萨，在法师对决约定的三十米至五十米距离的底限站定，正好距离小门萨三十米。
在包厢内，菲利浦看着李察的步伐，眼神越来越锐利。
小门萨目光落在李察背后的长刀上，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讥讽地问：“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法师对决中看到还有背刀出场的。能告诉我，你准备用这把刀干什么吗？”
李察的笑容依然漂亮，却透出一股残酷的味道，说：“决斗完了我就告诉你！”
这时在看台上两个相邻的包厢内，门萨公爵转头对隔壁的熊彼德公爵微笑着说：“李察背着的那把刀，是你们家族的灭绝吧？”
老熊彼德重重哼了一声，说：“都是辛克蕾尔那个废物没用！”
门萨公爵轻松地说：“没事，一会这把刀就会物归原主了。”
这时决斗场内的大门已经关闭，担任裁判的大魔导师已经向场地边缘退去。只等退到场边，就会发出决斗开始的信号。
李察脸上的微笑已然消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陌生的气势。
高高在上的菲利浦忽然叹了口气，用粗如胡萝卜的手指向李察一指，沉声说：“这个男人，或许会比歌顿走得更远！”
就连尼瑞斯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菲利浦给李察的评价竟会如此之高！可是他直到现在，都不太看好李察在决战中的表现。
大魔导师抬手向天空一指，一颗金红双色火球就扶摇直上天空，决战开始！
小门萨立刻挥舞起羽蛇风杖，瞬间就给自己一一加持了大气护盾、加速术和魔力护盾。他意犹未尽，又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魔法穿透的状态魔法。小门萨一系列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在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一个普通魔法师需要半分钟才能完成的防护动作。
而李察只是高举命运双子，专注地吟唱着咒语，随着他的咒语，命运双子的堕落天使黑翼上开始闪烁电光。许多对魔法有所涉猎的人都听出李察吟唱的是六级魔法闪电，可是他们都判断出一个六级魔法根本不足以击倒完成了所有魔法防护、又有一身史诗装备的小门萨。李察上手就全力攻击，却是犯了魔法对决的大忌，只要小门萨扛过这次攻击，他的反击就是致命的。
只是李察脸上的血色正在迅速消褪，而命运双子上缠绕的电光竟带上了一抹刺眼的血色！
李察已举起了命运双子，轻轻向前一挥！
天空中骤然出现了一道粗如水桶的血色电光，自天而降，无声无息地击在小门萨头顶……
时光刹那间如同变得无比缓慢，在缭绕着血色的电光冲刷下，小门萨身上的魔法防御顷刻间化为乌有，电光即刻倾泻而下，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为焦黑。随后，一团炽烈火球猛然从小门萨身上迸出，滔滔烈焰一闪而逝。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思维都来不及运转的瞬间。喀啦！霹雳的声音随后才传到观众的耳中。
呼啦一声，决斗场内所有对魔法有一定造诣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张口结舌！他们的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一道血色的电光，回味着刹那间生与毁灭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闪电？那道血色的电光已超出他们对魔法的认知，那是极致的毁灭，在六级的魔法中却出现了超越八级的威力。但那又是毁灭尽头的生机，因为他们竟从那血色的闪电内嗅到一丝浓浓的生命气息。
小门萨已浑身焦黑，倒地不起，身体仍在不断颤抖抽动着，显已失去再战之力。除了羽蛇风杖和其它史诗级装备外，他身上的所有装备都被电火摧毁。
李察则努力克服着体内的空虚，把眩晕感觉从身体内驱逐出去。他身体内的魔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魔力水准更是从接近十三级直接降到了十一级。那一记血色闪电，里面凝聚了他太多的生机和魔力。牺牲过度使用的代价虽然沉重，却也使六级的闪电威力直接提升到了八级以上的水准，一举击溃了小门萨的所有魔法防护。
担任裁判的大魔导师望向李察，却没有宣布决斗结果。生死决斗，要么以一方死亡结束，要么以胜利者主动中止而结束。小门萨只是重伤，还没有死。
李察大步走向小门萨，看台上忽然传来门萨公爵一声惊怒交加的怒吼：“李察，你敢！”

第一三三章 荣耀
小门萨的眼中已全是恐惧和乞求，可是被血色闪电重创后，他的身体已然麻痹，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察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刀灭绝，对小门萨轻轻地说：“你不是想知道这把刀是干什么用的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就是我准备用它来切开你的喉咙！”
说罢，李察把灭绝放在小门萨喉咙上，轻轻向下一压，血光刹时迸现！
看台包厢内传出门萨公爵撕心裂肺的吼叫，李察头顶的天空忽然阴暗下去，一股扑天盖地的气势当空压下，一个身影已凌空向李察扑来！他人还未至，凌厉无匹的气势已牢牢压住李察，让李察甚至连根手指都无法挪动！袭击者的实力已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圣域强者，已接近传奇。
李察完全无从反抗，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想到门萨家族居然会如此嚣张，居然敢公然破坏豪门和皇室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决斗规则，还是在菲利浦在场的情况下。
“死就死了吧……门萨如此行事，也绝对活不过十年的。”李察闭上了眼睛，安然等候着命运的宣判。在最后的时刻，他心里想着，总算为那个男人，歌顿，讨回了一点利息。
至于以后的命运，就不再属于李察了。
扑通！一个重物沉重落在李察身边，李察期待中的致死一击却没有来到。李察诧异地抬头睁眼，却看到身边一个彪形大汉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摔了个头破血流，显得无比狼狈。这名大汉一脸骇然，血不断从嘴里涌出，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腰肋，那里居然镶嵌着一枚蛋糕！蛋糕深深嵌入肌体，连皮都没破，但只看嵌入的形状就可知道凡是波及到的骨头都被砸了个粉碎。
李察看到彪形大汉的面容，就知道他是门萨公爵的弟弟，十九级的强者凯恩&#183;门萨伯爵。刚刚的袭击者就是他，结果刹那之间，凯恩却重伤落地，伤他的却是一枚松软的蛋糕。凯恩呻吟了几声，喉头又涌上一口鲜血，再也站立不住，缓缓栽倒。
李察似有所悟，抬头向看台包厢望去。
在皇家包厢内，嗜血的菲利浦正擦着肥胖大手上的蛋糕屑，哼了一声，不悦地说：“浪费了我的甜点！”
皇帝陛下霍然站起，说了声“打完了，没什么看头。”就向包厢外走去。在临出门时，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侍臣说：“你留下，看着他们把所有的赌约都履行完毕！我不希望再有人挑战查尔斯大帝亲手制订的规则。”
侍臣瞬间换上一副阴狠表情，沉声道：“尽管放心，陛下！”
李察这时已还刀入鞘，迈着不变的步伐，向决斗场外走来。
门萨公爵已等在决斗场外，瞪圆了眼睛，指着李察，颤声道：“李察！你……你好，你很好！”
李察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淡淡地说：“我一向很好。只是很遗憾，您的儿子似乎不算太好。”
熊彼德公爵脸色同样阴冷，眯着细长的眼睛，对李察说：“敢和门萨和熊彼德为敌，李察，你的确了不起！可是我在过去的五十年中看过太多了不起的年轻人，最终都变成一具白骨。我只忠告你一句话，离开浮世德的话，小心看看身后！”
李察忽然放声大笑，指着熊彼德公爵，说：“区区熊彼德，居然也好意思威胁我？”
熊彼德公爵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围观的贵族们也同样幸灾乐祸。要不是门萨家族庇护，已被歌顿彻底打残的熊彼德早就被清出浮岛了。不过既然有门萨家族庇护，若熊彼德公爵就是赖着不走的话，一时倒也没有太好办法。
李察忽然收起笑容，以刀锋般的锐利目光盯着熊彼德公爵，沉声道：“不过没关系，公爵，我不会介意这小小的冒犯。因为我马上就会帮助您检验一下珞琪小姐的身体是否如她的脸蛋一样美妙。听说您还没来得及和珞琪小姐成婚，真是遗憾！”
熊彼德公爵的脸色立刻无比精彩，而门萨公爵则陷入彻底的狂怒，呛的一声拔出佩剑，怒喝道：“李察！你别太猖狂！我现在就杀了你！！”
佩剑已拔出，却无法刺出。
门萨公爵的手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只纤长白晰有若女人的手，这只手骨肉匀称，看似绵软无力，却压得有十七级力量的门萨公爵动弹不得，佩剑出也不是，收也不是。
门萨无比震怒，抬头怒视，却看到了一张阴柔且似笑非笑的脸。忽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门萨公爵的怒意刹那间消退得干干净净！所有豪门有点见识的人物，都不会不认得菲利浦大帝随身服侍的近臣。这个似乎只会拍马奉承的家伙，可是已经服侍菲利浦超过二十年了，经过过多少次政治风暴，却总能屹立不倒。
侍臣用阴柔尖细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陛下的意思，是大帝亲手制订的规则不容侵犯。”
门萨的脸色瞬间由震怒变为思索，再由思索变为沉静，瞬息数变后，说：“请陛下放心，门萨家族有千年的历史和荣耀，绝不会对承诺的事反悔。珞琪！”
珞琪上前一步，站到了门萨身边，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任何表情。
门萨公爵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说：“这个赌约，是珞琪和您两个人之间的事，我的理解是不应有第三个人参与，是这样吧？”
李察微笑着说：“正该如此。”
“那好！珞琪，你跟李察回去吧，记得一切听李察的吩咐。我们门萨，不是没有荣誉的家族。”
说完，门萨公爵就转身而去，根本没有理会脸色青紫的熊彼德，甚至连小门萨的尸体都没看一眼。
门萨家族的人鱼贯而去，只留下珞琪孤身站在原处。
李察微笑着目送门萨和熊彼德公爵远去，才向珞琪示意：“走吧！”
说完，李察就带着阿克蒙德的人向家族浮岛走去。珞琪安静地跟在李察身后，也向阿克蒙德浮岛走去。刚走出几步，李察忽然感觉到一缕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当即回望过去，却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自己。看到李察的目光望过来，他当即把视线偏到了一旁，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李察向法斯琪问：“那个人是谁？”
法斯琪对浮世德各豪门都很熟悉，于是说：“应该是约瑟夫家族的雷蒙，是年轻一代人物中以智慧出名的。他是罕见的所罗门堡法师，也是一位准构装师。”
李察若有所思，缓缓地说：“这家伙我听说过，好象很不简单的样子，还好，他看起来活不了几年了。”
法斯琪倒是有些诧异，她只能看出雷蒙身体很弱，却无法象李察这样得出准确的结论。两次魔法决战之后，法斯琪忽然发现李察已变得十分陌生，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李察。
在人们视线看不到角落，雷蒙忽然掏出一块方巾，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如此强烈，以至后背都在强烈抽动。好不容易才咳完，洁白的方巾上已是一片殷红。
在另一个方向，流砂正咬牙切齿地奔向永恒龙殿，落步之重，似是恨不得把脚下的石板都踏得粉碎。从她的牙缝中，不断挤出几句自言自语式的话：“真不该给你命运双子，就让你被小门萨劈死好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跟在她身后的诺兰一脸苦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决斗场内的贵族们恋恋不舍地离去，依然不断谈论着波澜起伏的两场决斗。那一道石破天惊的血色闪电，更是人们话题的中心。想必此后许久，这两场决斗都会是贵族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话题。
从传送回浮岛，走入城堡，再到在书房那熟悉的位置坐下，珞琪始终默默地跟随在李察身后，一言不发。除了她之外，门萨家族再没有人跟来，门萨公爵甚至连一个随从都没有派，只让珞琪孤身一人来到阿克蒙德的浮岛。
无论到哪里，珞琪的美丽和气质都足以让她成为视线的焦点，更是有不少人认得这颗门萨家族的珍珠。看到跟随李察回来的珞琪，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难以掩饰心底的震惊。转眼之间，李察和门萨之间的赌约就传得沸沸洋洋，整个浮岛都知道了。
回到书房，李察让侍者送进来一瓶上等红酒，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珞琪。直到这时，李察的脸上才突然泛上一阵不正常的苍白。他默不作声，拿出一瓶活力药剂喝了下去，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红酒，为自己倒了一杯。李察只让侍者拿了一个杯子进来，显然没有给珞琪一杯的打算。
李察坐在桌后，静待活力药剂的效果产生，才感觉好过了一些。但是身体内依然有一种焦糊感觉，并且无比的空虚。那是过度透支阿克蒙德血脉力量的后果，李察都不知道自己身体内有多少地方被烧成焦炭。

第一三四章 收获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纸，中间划上一道竖线，然后在左边写下：整整一级的永久魔力，重伤，让对手了解了自己的实力，下次可以针对性地布置陷阱或者是直接强力打击，暴露了阿克蒙德没有强者的窘境。
这是李察的一个小习惯，每每在重大事件前或者后，他都会把得失清楚写下来，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加清晰的思考得失。左边一列是付出的代价，右边则是收获。
而在右边，他想了半天，写下的却是这么几个词：很爽！维护了阿克蒙德的尊严，抽了门萨和熊彼德那两个老家伙！干掉了两个讨厌鬼！脱光了一个美女。
李察认真思索，又把其中几个词划去，最后留下了维护阿克蒙德的尊严这一条。其它几项，在李察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收获。
不过他犹豫再三，却保留下了‘很爽’这个词。
所以最后，看着这张纸，李察却是在摇头苦笑。他发现，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收获却似乎小得可怜。只有维护了阿克蒙德尊严这一项，或者在将来可能有点潜在回报，但谁又知道呢？
李察长叹一声，自语道：“亏大了！”
珞琪安静地站在书房里。听到李察的自语，她脸上的表情即刻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清冷和骄傲。
李察抬头看了珞琪一眼，皱眉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脱光！”
珞琪双手微微一颤，但是成功地让自己的表情继续保持平静如水。于是就在李察面前，她抬起双手，缓慢但尽可能优雅地解开一颗颗钮扣，松开一条条丝带，长裙，衬裙，内衣一一落地。
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后，她向前跨出一步，赤足站在地板上，就那样赤裸着站在李察的面前。她的脸色依然平静，可是身体却紧张得要命，每一根线条都绷紧，虽然勾勒出的女体更加完美，却出卖了她表面的冰冷。一双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提起，护住了胸前小腹的要害地带。
李察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红酒，漫不经心地品着，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酒上，而都在面前这具洁白年轻的肉体上。
珞琪的身材和她的容貌一样完美，解去束缚后，她有着一双饱满挺翘的乳峰，峰尖处透着淡淡的粉红。而她的腰很细，和高耸的双峰形成醒目对比，再往下，越过凸起的腹丘，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赤足和她的手一样纤长柔美，点点指甲同样透着淡淡的柔粉。
她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让人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李察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炙烈的火焰涌动，雄性的本能更是蠢蠢欲动，难以压抑。雄性的武器更是胀硬得让他难受。李察不得不承认，珞琪是一个有特殊意义和味道的少女，单以容貌和身材而论，完全是李察看到过的女人中最顶级的水准。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时代，她个体实力微不足道，却能够成为门萨家族的珍珠，并有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位面，可见珞琪的惊人魅力。
而且对李察来说，珞琪还有额外致命的吸引力。她是死仇门萨家族的珍珠，是无数年轻门萨梦中的完美情人。她还是死仇熊彼德家族族长达里奥公爵的未婚妻。这两个身份，都让李察有蹂躏她的冲动。
李察忽然有些可惜，应该在赌约中加上随意处置她这一条的，或许干脆就把她要过来。当时情况下门萨有很大可能会答应这个要求，因为在小门萨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他们惟一担心的就只是李察会不会忍住不下场决斗，坐视温宁顿的死亡。
温宁顿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仅此而已。他将来或许会有不错的成就，却不可能象李察那样扭转整个家族的命运。所以在门萨公爵看来，即使由阿克蒙德家族长老们来决策，温宁顿也完全有可能被放弃掉。而贵族们也从来没有仅仅为血缘牺牲的优良传统，何况温宁顿和李察还不是同母，他的全部价值只在于阿克蒙德的尊严而已。
李察轻抿一口红酒，对珞琪说：“把手放下！”
珞琪犹豫着，手放下一点又不由自主地收回去，以李察的锐利视线，甚至可以看到她身体表面的细细绒毛都在根根竖起！
然而珞琪似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终还是把双手放下，让所有隐私部位都暴露在李察面前。李察站起来，走到珞琪身边，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她，然后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问：“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
珞琪仰着头，以平静淡漠的声音说：“知道。你每摸我一下，就相当于给了门萨和熊彼德那两个老家伙一记耳光。”
这个回答让人震惊的准确，以至于李察看她的目光中都有了一丝异样，然后说：“回答得真是太他妈的正确了！”
李察挑起她下颌的手就逐渐向下，再顺着弧线攀升。
珞琪忽然震动了一下，猛然咬住下唇。
李察看着她美丽的深蓝色眼睛，手却继续向下移动，一边缓缓地说：“这种抽耳光的方式，无论多少下都不会不耐烦的。不过，你不打算反抗或是抗议吗？现在这好象不是赌约中的内容。”
珞琪默然忍受着李察的抚摸，忽然打了个寒战，终于幽叹一声，说：“我知道，但是我更知道你想要做到哪一步。我不想那样。”
“哦？”李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饶有兴味地问：“说说看，我想要做到哪一步？如果你猜对了的话，那赌约就算完成了。”
珞琪轻咬着下唇，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李察，终于下定决心，说：“我听说了维妮卡的事。那次赌局输了之后，她……按照要求得让他们看得清楚，所以不得不摆出各种姿势。并且需要自己动手，才能把某些部位展示出来。……我不想这样。”
李察心中微微触动。珞琪和维妮卡其实有着相似的地方，都在竭力反抗，只是以自己不同的方式，一个选择主动，一个选择被动。一个宁可忍受屈辱也不愿意让对方碰自己一根手指头，而另一个则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李察在精神上享受征服的快感。不管怎么说，在两个庞大家族间的殊死斗争中，如她们这样的年轻少女往往会陷入悲剧。
浮世德有着基本的规则铁律，已经算是地狱中的天堂。决斗之后门萨公爵和他弟弟的表现已经算是极为反常的了，但那是因为李察的强大和危险。如果是弱者反而能够得到规则的保护，人们根本不屑为了他们破坏规则，而更愿意得到重视荣誉与信誉的名声。名声这种东西，在短视的家伙眼中根本没什么用，但是没有名声的家族，却没有一个能够走得很远的。
若是在浮世德外，维妮卡不可能全身而退，珞琪也是一样。和家族战争中更多生命的消失相比，她们的遭遇只能算是云淡风清，根本就不算什么。
李察已经在位面战争的战火中熔炼了一年多，这样的事情只能稍微让他的心境波动。不过，李察仍然承认，珞琪不论在哪里，都是特殊的一个。换个角度看，她穿，或者不穿，也都是特殊的一个。
“好了，你猜对了我的心思，所以已经算是完成了赌约，可以穿上衣服了。”李察挥了挥手，就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了桌沿上。
虽然算是放过了珞琪一马，但是她穿衣服依然是不容错过的胜景，李察可不打算放过了。真实天赋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充分显示，李察看到的每一幅画面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意识中还原，甚至愿意的话，在绘画上有着大师级造诣的李察可以把任意场景都画下来。
珞琪的动作从容不迫，优美典雅，就象身边空无一人一样，完全把李察视为空气。
看到珞琪穿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李察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忽然有些后悔了。不过为了面子，他当然不会把此刻的心情说出来。从另一个角度而言，通过珞琪来打击门萨和熊彼德才是李察的目的，但是他却认为这件事本身没有多大的价值。这从还放在桌上的那张纸上所列的收获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现在李察不得不承认，珞琪本身已经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收获了。
他在纸上划了几笔，就大致估算出要恢复到十二级可能需要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而要突破到十三级则还要一年左右。但这是全力供应幻星血脉的情况下，李察现在需要计算一下如果自己全力提升魔力等级的话，又需要花费多久。
这是一个并不算太复杂的问题，但因为要牵涉到不同等级星芒出现的概率和被捕捉的概率，因此也需要纸笔和简单计算魔法阵的辅助。
李察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计算魔法阵的草图，正准备下笔，忽然想起珞琪还在书房里。他抬头一看，少女正安静地站在书房一角，用深蓝色的双眸看着他。
李察双眉一皱，说：“你还不回去，难道要我送你吗？或者你是希望我们之间发生点什么？”

第一三五章 第三种结局
李察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更不会缺少女人。以他现今的实力、身份和地位，无论在诺兰德还是法罗，想要女人的话要多少就有多少。而且随着他力量和势力的进一步提升，得到的如珞琪这一等级少女的机会亦会越来越多。
门萨公爵可以把珞琪作为筹码送给熊彼德公爵，就是觉得吞并熊彼德的利益远远大于珞琪本身。这就是贵族间简单而清晰的逻辑。而李察自认为现在或许还不如熊彼德公爵，但是在不久的将来，熊彼德公爵又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这是李察的想法，也是贵族中普遍的认知。然而珞琪确实是特殊的，她成功地打破了许多人的认识，其中也包括了李察的。要不然在李察原计划中，是准备狠狠地羞辱蹂躏她的。在打击门萨和熊彼德方面，李察早已下定决心，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但在李察的锐利目光下，珞琪仍然安静地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察脸色转冷，淡淡地说：“难道你真打算和我发生点什么？那我可不会拒绝的。”
珞琪轻叹一声，说：“李察，你真想放我回去吗？”
“不然怎样？”李察反问。
“但你想过，现在我回去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珞琪轻声说。
“你的名誉而已，不是吗？”
珞琪浮起一个苦涩的笑，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在这次赌约之后，熊彼德公爵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按照正常的做法，他应该解除和我的婚约。然后我会回到门萨，作为家族耻辱的象征，从此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玩物。我的身体也可能成为交换某些东西的筹码和工具。但是熊彼德公爵不会这样做！他反正已经没有退路，注定要被门萨吞并，所以他一定会把婚约继续下去，甚至可能提出要求立刻成婚，从而彻底得到我。而那时，我在熊彼德家族内的全部记忆，大概就是各式各样的侮辱和虐待。如果你打听一下，就应该知道熊彼德公爵有虐杀少女的嗜好。所以我现在回去，就只会有两个结局，成为门萨们的玩物，或者是成为熊彼德们的玩物。”
李察承认，她说的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维妮卡和她不一样，她的遭遇很大程度上还是一个秘密。而且歌顿这一系目前至少名义上的掌控者是李察，李察的心中没有寻欢作乐的位置，也不可能容许族内其它人把维妮卡变成玩物。但是其它的贵族豪门成员众多，这种事就层出不穷了。
见李察没有说话，珞琪望着李察，轻叹道：“为什么是我？”
李察摊手，笑了笑，“你正好在现场。”随即正色说：“因为你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同时打击门萨和熊彼德，特别是熊彼德。打击对手的时候，最好是先把咬人的狗给废掉。”
珞琪则说：“的确……不过，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选第三个结局？”
“第三个结局？说说看。”李察有些意外。她已经不止带来一个意外了。
珞琪毫不犹豫地说：“让我留下。”
李察神色不变，反问：“留下？以什么身份呢？”
珞琪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坚定：“随便什么身份。侍女，囚犯，逃难者，或是你的情人，床伴，都可以。但是我只接受你，如果你让其他人来动我的话，那么我会自杀。因为这样和回去没有任何区别。”
李察终于露出一丝无奈中带点讥讽的表情，说：“不想当门萨和熊彼德的玩物，却想当我的玩物吗？看来我弄了一个大麻烦回来。好了，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如果想留下的话，你最理想的方式是什么？”
珞琪犹豫了一下，才认真地说：“我很聪明，也会一些魔法，还觉醒了血脉能力。我希望能够通过这些东西得到一个位置，而不是通过脸和身体。”
李察笑笑，说：“你很有野心，但是这想法也很不切实际。换一个！”
珞琪脸色有些苍白，咬牙说：“那就再加上我的脸和身体。”
李察终于点头，说：“这还差不多，够资格得到我的庇护。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会让管家安排你的。你可以先在浮岛住下，明天我就要回法罗位面了，等我下次回来时再想想应该怎么安排你。”
珞琪说：“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法罗。”
李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必了，我不希望带个累赘，而且位面传送很贵。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阿克蒙德很穷。”
说完，李察拉响了叫人的铃绳，老管家走了进来。李察吩咐给珞琪找个住的地方，另外谁来要人都不放之后，就让老管家带着珞琪离开。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李察坐在桌前，开始规划重回法罗后的行动。
首先，他要再梳理一下此次的收获。在收入上，枫香琥珀七百万，三套套装三百万，外加矿石和金属，这些总计换取了一千零几十万的武器装备，零头则交给老管家用以维持浮岛、领地的运转以及招募部队战士的费用。四百件折锻黑曜铁武器器胚以百件为代价换得附魔，在一个月后，李察就会得到整整三百件构装骑士级别的武器。
这次回归，李察从诺兰德得到足以武装一千名最精锐骑士的装备，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暂时都不用为装备发愁了。哪怕是算上还要匀给苍狼公爵的两百套骑士装备，李察手上也能剩下八百套装备。这可是母巢近两百天的产量。
不过李察计算收益的过程很慢，他的心中不时会浮上珞琪的身影，而且都是某些不经意间做出，却又让人喷血的场景。一幅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挥之不去，让李察的效率变得十分低下。
同一时刻，在浮世德一间幽静的酒吧内，雷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缓缓从天空一侧移来的七弦弦月，一口一口吞着有些苦涩的烈酒。酒浓得象火，入口即燃，从雷蒙的喉咙到胃里点燃了一道火线。
当雷蒙又给自己倒上一大杯烈酒时，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他的手。
雷蒙并不是一个人在喝酒，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罩头外袍的人。低垂的帽檐遮挡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只能从身材判断是个女人。她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你不能再喝了，除非你想在三年内死去。”
雷蒙惨然一笑，说：“现在活着，不是比死了更加痛苦吗？”
神秘的女人缓缓地说：“今天这件事，你本来可以介入的。”
“介入？我怎么介入呢？就算我能够阻止李察，难道再把珞琪送回门萨，再让她重新坠入熊彼德的地狱吗？！”雷蒙双眼通红，如野兽般低吼着。就算已经满身酒气，话都说不清楚，但雷蒙依然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只能被对面的神秘女人听到。
这就是雷蒙的悲哀，即使想要借酒浇愁，但在喝醉之前，他的身体总会先承受不了。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雷蒙的神志总是清醒的。
他有点粗鲁地挣开女人的手，然后一口把大半杯的烈酒倒进嗓子里，吐出一口酒气，才说：“我了解她，就象她了解我一样。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想法的女孩。我知道，她一旦去了阿克蒙德的浮岛，就一定会想办法留下来。不管跟谁，总比回到熊彼德那个老变态身边强。”
神秘的女人看着雷蒙再喝下一杯酒，忽然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疯了。”雷蒙听到她的话，立刻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却透着凄凉哀伤，“看看凯恩&#183;门萨的下场！我们那位皇帝陛下终于显露了他的一颗獠牙，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这次的决斗赌约，他不容许任何人插手干涉，必须执行到底，以维护皇室的尊严。你难道想和嗜血的菲利浦陛下对抗？”
神秘女人哑口无言。
她深藏在头罩下的面孔看上去还很年轻，至多和雷蒙差不多大。对他们这些年轻一代而言，无论怎样惊才绝艳，皇帝陛下都是一个无法违逆的庞然大物。
发泄过后，雷蒙看起来冷静了一些，长叹一声，缓缓地说：“其实说到底，还是我没有力量保护珞琪。如果我能够让约瑟夫家族全力支持我，或许还能改变珞琪的命运。但是现在的我只剩下几年的生命，任何一位豪门的族长都不会为了一个只能再活几年的年轻子弟，去全面对抗门萨这样的豪门，我甚至连跟门萨做交易的价值都没有了啊。”
“命运可以改变！现在去阿克蒙德那里还来得及。”神秘女人沉声说。
“已经来不及了。”雷蒙摇了摇头，随后看着窗外，长出了一口气，说：“其实，这或许就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无法帮她实现，或许……李察可以吧？”
雷蒙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有风吹过，即使是在四季如春的浮世德，竟也让人感到无边萧瑟。

第一三六章 思念
“我可以把她带出来！”神秘女人再次强调。
雷蒙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里现在有法斯琪，还有永恒龙殿的骑士。更重要的是，进出浮岛必然会留下痕迹，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这件事一旦闹大，必然会被陛下知道。在陛下今天亲自动手重创凯恩之后，你当天晚上就把珞琪劫走？这不等于是给陛下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吗？你想过那后果吗？”
神秘女人淡然地说：“能有什么后果？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雷蒙低吼起来：“死在陛下手里的皇子就有两个！他们的冒犯肯定不如你打算做的事情严重！”
神秘女人沉默了，她知道雷蒙说的都是事实。嗜血的菲利浦不轻易动怒，然一旦暴怒，必然见血。
雷蒙声音随即转为柔和，说：“还有一点，我不会为了救助其它女人而让你牺牲。不管对方是谁。”
神秘女人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从她身躯的轻颤，却可看出这一刻的激动。
夜幕徐徐降临，空中的七弦圆月开始绽放光芒。在绚烂交织的月色下，雷蒙的眼神深若大海，而他的声音则坚定而温柔：“我的时间不多了，约瑟夫家族不可能为了我去和当下的盟友门萨决裂。无论珞琪落在李察手里，还是回归门萨，或者是嫁给熊彼德公爵，对我来说都是最坏的结果，没有区别。可对她来说，三种结局却是完全不同，前者还能看到一线希望，而后面两个选择完全就是地狱。”
“所以，我愿意她留在阿克蒙德，留在李察，我的宿敌身边。”
无论人心如何变动，浮世德上空的弦月却总遵循不变的轨迹，起起落落。
此刻的浮岛上，李察正站在城堡的仓库内，看着老管家带着一群人在清点着一箱箱刚刚运达的武器装备。整整五十多个附魔箱的武器，虽然有十多个人一齐清点整理，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李察刚刚使用过牺牲，暂时还无法动用魔力，因此不能冥想也不能绘制构装。而完成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也不是太繁重的工作，只花了不多的时间，因此李察现在处于不多的完全无所事事的休闲时间，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心中泛起的全是珞琪的影子。
这个少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李察吃惊，而且她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敏感的因素，可以牵动阿克蒙德、门萨和熊彼德三个家族的神经。珞琪留在浮岛上的时间越久，门萨和熊彼德的尊严就会在尘土和泥浆中被践踏得更久。
但是珞琪身上有着一种特质，那是如沉睡火山般的感觉，平时似乎沉寂无声，甚至可以积成湖泊，长出绿草，然而一旦爆发，就会是惊天动地。正是这种特质把她和其它女人区分开来，让人沉迷。难怪门萨会把一个位面用她的名字来命名。虽然这只是增加她交易价值的一个手段，但至少她在李察面前的表现却证明了她的确具备这个价值。
这时另一名侍从把魔力水晶送到。李察打开封魔盒，看了一眼里面整齐排列着的几百枚魔力水晶，点了点头，就要把盒盖关上。这些魔晶准备用于位面传送，多余的将会带到法罗，以供那边的传送阵和母巢使用。
这次李察准备带回去至少二十名战士和步战骑士，以及十名十级的魔法师。还好强化了通向法罗的位面通道后，每个人的传送费用已经从两万降到了一万五千，但几十人的传送费用依然数量巨大，让李察心痛不已。
不过看着盒内的魔力水晶，李察忽然起了一个新的念头，而且渐渐不可抑止。他让侍从们继续做出发前的准备，自己则匆匆沿着楼梯一路向下，到了最后，他越走越急，近乎一路奔行。
在通过了几处守卫严密的关卡后，李察来到了城堡的地下深处。这里修建着浮岛对外联系的超远程通讯与传送魔法阵。传送魔法阵的操作对李察来说已是十分简单，他熟练地选定了深蓝的座标，然后开始向魔法阵内插入魔力水晶。直到第一百零九块魔力水晶插入，通讯魔法阵才缓缓点亮，闪耀的魔法光芒将李察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魔法阵终于完全点亮，李察站到魔法阵前，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魔法阵中传出一个熟悉的急促尖锐嗓音：“是谁打断了我的工作？该死的，要不是看在这是一个昂贵的超远程魔法通讯的份上，我根本不会亲自赶来！有话快说，朋友，要知道金币从来不会睡觉！浪费的每一点时间都是在燃烧着金币！”
这是熟悉的，极具特色的话语，李察几乎可以透过魔法阵看到在遥远的另一端，一个灰矮人正在跳着脚高声大叫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通讯魔法阵中央就出现了灰矮人那经典的形象。他一出现，就猛然抱住自己的头，盯着李察，吃吃地说：“你……你……你难道是……李察？”
李察怔住，不明白为何黑金会如此惊讶，而且竟然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他有些莫名地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怎么弄了一副那样的胡子？”灰矮人几乎跳着脚在喊叫了。
李察又是一怔，摸了摸脸上参差不齐的短须，说：“可是最近有不少矮人夸过我的胡子，有什么不好吗？”
黑金彻底爆发了：“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去学歌顿！那个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品味和矮人一样，而且完全没有数字概念的家伙！他的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矮人，他们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夸耀的，我们就一定要反对！他们喜欢的，我们就一定要唾弃！”
“我们？”
“对！我们！我们可是深蓝出身，是懂得数学和艺术的真正高雅的一群人！”灰矮人喊叫得理所当然。
李察这才想起来灰矮人和普通矮人就是世仇关系，只要见面多半要杀个你死我活。看到灰矮人的咆哮丝毫没有休止的迹象，李察不得不提醒他：“黑金先生，远程魔法阵的通讯费用很贵！”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烧的都是你的魔力水晶！”黑金一点都不心痛。
李察哭笑不得，说：“好了，黑金先生！我们现在来说正事吧，我听说，老师刚刚陷入沉睡了？”
灰矮人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说：“是啊，殿下刚刚沉睡，可能要沉睡几年吧！”
李察现在的眼力极为厉害，怎么会放过灰矮人表情的异样？他心中一沉，但不动声色地问：“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沉睡？”
“为了……恢复力量。对殿下来说，沉眠是最快的恢复力量方式。”灰矮人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老师为什么要恢复力量？她是受伤了吗？”李察继续追问。
“这个……是的。”灰矮人犹豫再三，还是点头。
李察敏锐地从灰矮人眼神中捕捉到了什么，突然追问：“是和我有关？”
黑金苦笑，说：“可以这么说。”
“具体点！”
黑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是这样，殿下收到你传递过来的位面座标后，就直接传送向法罗位面了，然后在法罗位面不知和什么存在发生了一场大战，负伤而归。殿下休整了几天，又到外位面去了一次，这次回来后，交待了几件事，就直接把自己封闭起来，开始沉眠，以恢复力量。第二次回来时，殿下受伤比第一次要重得多，但并没有说是和谁战斗，只隐约透露出和法罗有关。在殿下沉眠后，我们几个老家伙分析了一下，都觉得殿下两场大战的对象，很可能是……”
黑金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法罗位面的诸神！”
李察默然片刻，才干涩地问：“老师为什么要和法罗位面的诸神战斗？”
灰矮人开始擦汗了，而且魔法阵的影像开始变得摇晃不定，似乎通讯受到什么干扰的样子。
“黑金！你要是敢切断通讯，我就直接飞到深蓝去！”
李察一声怒喝吓了灰矮人一跳，他现在才发现李察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种霸气，虽然还远不如歌顿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就畏缩的境界，但李察一怒，现在也有几分威势。
“好吧！不过你将来不能告诉殿下，是我告诉你这些事的。当然，我说的也只是一些猜测而已，仅仅是猜测啊！”黑金连续强调了几遍，才说：“殿下第一次去法罗，几乎是一接到座标就冲过去了。而且殿下是使用抽取蛛晶能量，直接构建位面通道的方式冲过去的。你知道，这种方式基本都会传送到位面晶壁外，在破壁而入的时候很容易引起本位面诸神的注意。这就和你跑到其它人家门口，直接踹开大门一样张扬。但是殿下几乎刚离开，就又被打了回来，当时从残缺的位面传送门内冲出的全是澎湃神力！不过那次殿下虽然狼狈，却受伤不重，以殿下超越巨龙的体质，只要休息两天就可以了。殿下如此狼狈，多半还是因为去得太急，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致。但第二次，就不同了……”

第一三七章 只想相见
虽然决心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察，可是黑金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说：“下面的话，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你只是听听就算了！”
“没问题。”李察答应下来，一脸的轻松。其实他的心却在一点点向下沉着，那幅未来的画面又在他意识中反复出现。
那是在无尽黑暗中飘流的苏海伦。
“其实……我认为第二次殿下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才去的法罗。她过去的目的，就是和法罗诸神开战，以削弱他们。”一口气说完，灰矮人全部的力量似乎都离体而去。
谁都知道，位面战争最终的大敌，就是本位面的诸神。而以李察对法罗的了解，法罗诸神数量出奇的多，神力强大，经过了第一次战斗后，几乎可以断定，传奇法师第二次征战法罗，所面对的绝不可能只有一个神明。
李察深深吸了口气，才把眼中一点有些滚热的东西给压了回去。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以平淡的声音问：“我现在过去的话，能见到老师吗？”
灰矮人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确定。殿下在自己的寝殿沉睡后，就由精灵傀儡负责深蓝顶层的运转。我们都是进不去的，不过你不一定。如果殿下有做特殊安排的话，精灵傀儡会放特定的人进去。不过，殿下的沉睡甚至比巨龙还要深沉，即使你进去了，多半也只能看到沉睡中的殿下而已。这样的话，你还要来吗？”
“没事，我只是想看看老师而已。我明晚到深蓝。”李察说。
魔力水晶的力量耗尽了，魔法阵的光芒也逐渐淡去，只留下一片浓重的黑暗。李察在黑暗中安静地站了一刻，深蓝中五年如水，不断自心底流过。
他忽然迈开大步，走出传送大厅，在城堡大厅中找到了老管家，吩咐道：“给我准备三头上等狮鹫，我半小时后出发。”
老管家大吃一惊，问：“现在？您不是明天要赶回法罗位面吗？”
“行程改一下，等我回来再说。对了，让刚德带着战士和魔法师们先回法罗，把所有的装备都带上。等等，记得把这个交给流砂。”李察说着，随便抓过纸笔，刷刷写下一张便条，用信封装好，就递给了老管家。
老管家匆匆而去，李察又抓过一个侍者，交待他去准备一些活力药剂，打包装好。侍者匆匆而去，李察则站在大厅等待。他时坐时站，显得烦躁不安。
这时温宁顿匆匆而来，看到李察，立刻双眼一亮，急忙走了过来。温宁顿现在仍然满脸青肿，气息虚弱，脚步虚浮。李察眉头一皱，说：“你现在还需要休息，不在房间里呆着，到处乱跑什么！”
温宁顿脸上微显畏缩，但还是走到李察面前，苦笑着说：“李察，有件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不过……我觉得还是要来和你商量了一下。”
李察皱眉：“说！”他不明白温宁顿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温宁顿明显开始紧张：“是……是珞琪的事。”
“是谁？”李察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有些靠不住了。
在李察如剑目光的逼视下，温宁顿越来越紧张，额头都开始冒汗，口吃也越来越严重：“珞琪……嗯，我觉得和其它的门萨有些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李察嘴角带着冷笑，问：“什么样的机会？”
“比如……跟你去法罗……”
“你见过珞琪了？”李察问。
“是……不，不是……”温宁顿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冷汗一层层冒出。他从没想过在李察面前，会如此紧张。他甚至有种错觉，站在面前的不是李察，而是歌顿。
啪！温宁顿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脸，愕然地看着李察。
李察盯着他，冰冷地说：“门萨用你作诱饵，目的是想杀我。我先后决斗两场，为的就是救你的命。现在你的命是保住了，反而打上珞琪的主意了，你很可以啊！珞琪长得再好，她的姓氏还是门萨，门萨！就是那个把歌顿那个该死的男人困在异位面里的门萨！这还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呢，是不是看到她的脸，或者胸，甚至是屁股，就忘了你姓什么了？”
温宁顿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脸象燃烧一样。
李察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另外，温宁顿少爷，我再提醒你一次，珞琪是我的战利品，和你屁的关系都没有！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如果想要女人，那就打赢我再说！我们阿克蒙德的传统，可是想要得到什么，都得依靠自己去抢！现在这个浮岛，这块领地，都是由我作主，就是歌顿回来了，也要打赢了我再说。”
“李察，温宁顿不是那样的人！”维妮卡不知何时走进大厅，看到暴怒的李察，不禁赶忙过来劝解。
李察哼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冷笑道：“你们两个都够可以的。一个十级，一个九级，一个就会和人赌战脱衣服，另一个则学会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挥拳打人，然后再被揍个半死！”
李察指了指自己的头，问：“那么明显的陷阱，都往里面跳，你们这里都长了些什么？是不是觉得有了歌顿这样的老子，你们天生就了不起了？阿克蒙德是有尊严，但是靠你们这点实力，就能捍卫阿克蒙德的尊严？阿克蒙德的尊严，没有那么廉价！”
李察指着维妮卡和温宁顿，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这种理由救你们。以阿克蒙德的现状，不应该是家族给你们庇护，而是你们应该给家族支持。”
温宁顿和维妮卡完全无言，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这件事不能怪温宁顿，是我要求见他，并且说服他和你重提一下我的要求的。”
看到珞琪走进大厅，李察的瞳孔骤然收缩，大步走到珞琪面前，忽然伸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竟然单手把她从地面提了起来！温宁顿和维妮卡都是脸色大变，但是这次，他们谁也没有动一下，也没有出声。
“珞琪&#183;门萨小姐，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挑战我的耐心！这里是阿克蒙德的浮岛，不是门萨家的地盘！”李察盯着珞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句话。“给我他妈的收起你那一套！你的脸蛋或者对别人有用，但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没事别玩火，不然的话，我立刻宰了你！”
珞琪的身材极好，几乎比李察还要高一点，可是她此刻被李察提在半空，别说说话，就连呼吸都不能，片刻后脸上就泛起一片紫色。
直到珞琪双眼翻白，双手从挣扎到软软垂在身体两侧，李察才忽然松手，把她抛在地上。珞琪骤然呼吸到空气，立刻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着，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在抽搐着。
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缓缓抬头，入眼的是李察一双战靴。珞琪继续抬起头直到看见李察的眼睛，她仰望着李察，目光中却是如水般的平静。
李察也平静下来，淡淡地说：“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家族在背后捣鬼，我怎么会出现在法罗位面？有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不过你别心存幻想了，我是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我的任何决定的。”
李察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早晚有一日，我会杀光门萨。”这种话不需要说出来，做就是了。
“来人！”李察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两名亲卫即刻进入大厅，等候着李察命令。李察向珞琪一指，说：“把她带回房间去，以后她的行动都由管家安排，没有我或者是老管家的命令，不许她走出房间一步！另外，把原本看守她的卫兵都抓起来，贬为奴隶！”
李察这一处置，实际上是警告了所有人，特别是温宁顿。珞琪也终于失色，看着李察，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哀求。不过李察的眼睛既不冰冷，也不愤怒，而是淡漠，让她的心一沉到底。
处理完意外的事件，李察再也不理会脸色苍白的温宁顿和维妮卡，离开了城堡大厅，走向狮鹫站。刚才三头狮鹫已经被唤醒，并且做好了长途飞行的准备。
李察走到狮鹫站，翻身上了一头狮鹫的背，一刻也不肯停留，拍了拍狮鹫的颈侧。狮鹫站了起来，用力拍动翅膀，缓缓升空，然后转向深蓝方向，逐渐加速，转眼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另外两头也都作好了飞行的准备，它们一声长鸣，先后飞起，追着李察所乘的狮鹫而去。
今晚的神圣同盟，夜空纯净如洗，一轮青色和一轮赤色弦月在夜空中交相辉映。夜空中偶尔会传来狮鹫的清鸣，若抬头望，可见三头狮鹫正在极高的高空中飞掠而过。
李察不眠不休，飞过黎明、白昼与黑暗，越过山峦、森林与沙漠，一刻也不停息。一头狮鹫累了，就换上另一头，让累的狮鹫休息。长途骑乘飞行是极为劳累的，每隔几个小时，李察就要给自己的灌下一瓶活力药剂。
太阳升起又落下，当第五弦的染堇之月高悬夜空时，深蓝已遥遥在望。

第一三八章 责任（上）
当李察降落在深蓝时，出发时的三头狮鹫已经只剩下了一头，而且这头最强壮的狮鹫最后十多米距离差不多是坠落下来的，一降到平台上就直接趴下，不断吐出带着血色的泡沫，眼看着就不行了。
李察从狮鹫背上翻身而下，身法仍然轻盈灵动，落地时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上涌起一片不正常的晕红。
深蓝狮鹫站旁早已站了两名法师，他们是被灰矮人派来日夜守在这里，等候着李察的到来。在深蓝，只要是法师，就很少有人不认识李察。这名传奇法师当年最得意的学生，果然才华横溢，短短时间就成了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可说大给传奇法师长脸。
两名法师一看李察倒下，大吃一惊，急忙把他扶起，快速检查之后发觉李察只是长途跋涉，太过劳累，导致脱力，这才放下了心。
片刻后，李察见到了黑金和菲尔，除了这两位李察最熟悉的人，深蓝其它的大魔导师几乎也都到了。毕竟李察要求的事情太过重大，黑金和菲尔两个人不能决定。当知道李察只用一天时间横跨数千公里，不眠不休地从浮世德飞抵深蓝，连续累死三头上等狮鹫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李察坚持要去看看传奇法师，哪怕她沉睡了也要去。现在可说是苏海伦最脆弱的时期，在此非常时期，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大魔导师都不可能放他踏入传奇法师的专属塔区。但是谁都知道，李察是特殊的一个。可以说，传奇法师这么多年以来一个非常执着的愿望就是在李察身上实现的。
大魔导师们商议了一下，最终同意让李察自己去试试。现在传奇法师的塔区内全部由她的精灵傀儡维持，其它任何人，包括在场的所有大魔导师们都不被允许进入塔区。这些精灵傀儡不光外表与真正的高等精灵无异，就是智慧与力量也不遑多让。而且传奇法师的塔区内到处都是错乱的时空，就是不设守卫，没有人带领的话，贸然闯入的下场也只会是灭亡。
不过塔区错乱时空最初的形成却并不是传奇法师有意创设陷阱，而是她东西实在太多，实在是放不下，于是随性地开辟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异位空间，专门用来作堆东西的仓库。这些空间当然不如半位面稳定，时间久了，有些空间的入口就开始波动。这种程度的空间波动对传奇法师当然没有任何影响，但对其它人来说，却是最可怕的切割利刃。
所以大魔导师们担心的并不是传奇法师，而是李察。
不过李察坚持要去试试，于是灰矮人无奈之下，和菲尔带着李察来到了传奇法师专属塔区的大门前。
高耸矗立的重钢大门在李察眼中无比熟悉，那浓重的红赭石色以及一道道风化纹路，充满原始的美感。
两扇用暗纹刻着秘银魔法阵的重钢大门很少打开，因为传奇法师自己根本用不上它。来到大门前时，空间忽然一阵波动，一名全副抗魔银甲的高大精灵从虚空中踏出，他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秘银双手锤，气势深凝如山。双手巨锤是件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精灵手中的武器，可是在这名精灵手里却显得气势非凡。没有哪个大魔导师会愿意让这个锤子砸一下。
精灵以森冷的语气说：“殿下封闭了这个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察上前一步，沉声说：“我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苏海伦殿下的学生。我想要看看老师，就是看一眼而已！”
那名精灵抬起双眼，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他深深看了李察一眼，忽然说：“你可以进来。跟我来吧。”
塔区大门缓缓打开，精灵把双手锤背在身后，带着李察步进门后的大殿，踏上盘旋的阶梯，一路向上。在他们身后，魔法傀儡推动着重钢大门缓缓合拢，把黑金和菲尔关在了外面。
终于，李察又站在苏海伦的私人区域，那个让他记忆如新，给他留下了光辉灿烂的阴影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完全和当日一样。时间似乎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墙壁和穹顶上的冰渊水晶依然散发着深浅不一的蓝色光辉，为房间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涂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色。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点点星河。落地窗外，夜幕下的恒冬山脉巍峨而神秘。
几名黑精灵少女把李察送到了这里，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其中一个在临走前，在李察耳边轻声说：“殿下就在那里了。不用担心时间，你想呆多久都可以。”
李察看向她手指处，这才恍然发现，在深深浅浅蓝色光辉叠加交映的空间里多了一个纯由水晶砌成的方台，传奇法师就静静地仰卧在水晶台上，小脸沉静宛若熟睡。在天蓝色的水晶台映衬下，她的肌肤柔腻得似乎稍稍按得重了，也会破掉。
再次看到苏海伦，却没有想到会是此情此景下。
李察没有过去，反而静静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迈出艰难的一步，缓缓来到水晶台前，微微俯下身子，凝望着那张足以让众人颠倒的小脸，一时心中千头万绪。
苏海伦的金发随意披散着，如一瀑流金洒在游动着星芒的水晶台上。可是随着李察的接近，她额头上一缕金发忽然动了一下！
听到传奇法师和法罗诸神大战一场负伤沉睡后，他的心里再没有第二个想法，只是想着要第一时间冲到深蓝，来看她一眼。
这一刻，当真的看到苏海伦时，李察却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李察甚至不知道她的伤有多重。侦察术对她毫无作用，根本没有任何魔法反应。而且传奇法师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量，就连李察的真实天赋也失去了效果。眼前的传奇法师，宛如一个沉睡的少女，再无昔日高高在上、无可阻拦的威严气势。
可是，她怎么就会去和法罗诸神大战一场呢？那可是众神啊！
想到克拉克那张诸神之书上密密麻麻的神名，李察的心中就有什么在颤抖着。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
就在这时，苏海伦额头上那一缕金发忽然竖起！如昂起的蛇首，怒视着李察！
李察目光一凝，盯住了那缕金发。那缕金发却竖立得更直了，尖梢更是不断颤动，似乎在向李察示威。
只是苏海伦的一缕头发而已。这是李察的第一个想法。然而第二个想法却是，这可是传奇法师的头发！
不管心中冒起的种种纷杂念头，李察的手还是落了下去，落向她的小脸。就在李察的手快要触到传奇法师的肌肤时，那缕金发似已忍无可忍，闪电般刺入，轻而易举洞穿了李察的手掌！
剧痛让李察的双眉锁在了一起，但他却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继续下落，直到指尖轻轻触到了苏海伦的肌肤。滚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顺着掌缘滴落，在苏海伦雪白的肌肤上绽开一朵血花。
那缕金发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从李察的手中抽出来，最后还在手掌的伤口上用力蹭了蹭，似乎在擦拭着什么，然后才继续竖起，颤动着向李察示威。
李察收回了手，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怕血弄污了她的金发。
李察坐在水晶台的边缘，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沉睡中的苏海伦，受伤的右手放在腿上，任由血浸透了衣袍，再慢慢干涸。
在过去，传奇法师不知道悄悄为他做了多少，又给予了他多少。没有传奇法师，就不会有今天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也不会有未来的圣构装师。可是现在，她却在这里沉睡。
沉睡中的苏海伦就如一个无邪的少女，完全无法和她那传奇法师的身份联系到一起。也只有这样，李察才能安然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回忆着如梦般不真实的曾经一夜。若她没有沉睡，即使李察再洒脱不羁，也无法克服双方身份和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可以如此自由地停留在距离她这么近的地方。醒着时的苏海伦，虽然亦会如一个性情多变的少女，可是她那深如渊海的力量，会让最狂妄的凡物自惭形秽。
即使是现在，李察想为她做些什么，也和说笑话差不多。
但想到记忆深处的那幅画面，李察只觉得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的心上，和他第一次成功回到诺兰德，并得知歌顿失陷在异位面那一刹那的感觉很相似。
这是需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感觉，也是一种名为责任的感觉。
李察伸出右手，轻轻擦干净了传奇法师脸上的血迹，轻声说：“安心睡吧，我会帮你守着深蓝。”
一句说完，李察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苏海伦额前那缕金发又竖立起来，警惕地盯着李察，它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
李察闪电出手，一把握住了这缕金毛，恶狠狠地揉搓几下，然后还揪住拔了一下，这才罢休！

第一三九章 责任（下）
金毛似乎发出一声惊叫，猛然从李察手心中挣脱，刷地缩回到满头金发深处。但是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发丛中钻了出来，怒极盯着李察。而且它的尖梢处居然开始跳动几颗小小的紫色电球！显然，李察要是再想动手的话，可就绝不是掌心被刺穿那么简单了。
李察当然不会愚蠢到那种地步，哈哈一笑，就扬长而去。只留下那缕金发在原处生着闷气，把一颗颗紫色电球四处乱砸，然后一一湮灭在蓝色的光辉中，没有声响，只绽放出朵朵闪亮的白花。
李察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苏海伦唇角浮上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笑，然后慵懒之极的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大睡，这次还响起柔柔的鼾声。
走出重钢大门时，李察意外地看到黑金和菲尔大师仍然等在门口处。
“见到殿下了吗？”
“殿下怎么样了？”
两位大魔导师焦急地问。传奇法师是深蓝的灵魂，深蓝现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财富汇聚场，又地处要冲，一但传奇法师出了什么事，只凭这些大魔导师们是不可能守得住深蓝的。
李察沉吟了一下，才说：“我看不出来。老师身上有种力量，阻碍了一切探测感知的魔法和能力。不过看起来老师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就在李察迟疑的功夫，灰矮人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现在才算松了口气。剧烈起伏的胸膛则说明了他刚才的心跳有多快。
“新的狮鹫准备好了吗？”李察一边走一边问。
黑金说：“已经准备好了，一共四头狮鹫。还配备了足够的活力药剂。不过你确定立刻就要走吗？你还没有吃过东西，也需要休息。”
李察摇了摇头，说：“我得立刻回去。我要去的法罗位面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十倍。我不能再多呆了。”
黑金和菲尔都熟悉李察的性格，也就没有进一步劝说。
李察也算熟知深蓝的运作，忽然问：“黑金大师，老师沉睡后，深蓝还能维持多久？”
灰矮人脸色立刻显得有些不自然，犹豫了许久，才说：“殿下在沉睡前并没有把任何私人库房向深蓝敞开，却在沉睡前要求一切不变。你应该知道，深蓝原本就难以维持庞大的开支，现在就更是如此。殿下很忙，收支平衡这些小事一向是不管的，这次疏忽了也很正常。但我手上现有的储备金，最多还够支撑深蓝正常运转一年。”
菲尔忽然在旁边和颜悦色地说：“假如我们这些老家伙只领取原来补贴三分之一的话，还能够多支持四个月的。”
灰矮人却罕见地皱眉，反对道：“这只能是权益之计。我们几个跟了殿下很久的人当然没有问题，但其它人呢？不是所有的大魔导师都会愿意为深蓝无偿付出的，其中有几个人更多的是看重深蓝的环境和资源。如果削减所有大魔导师的补贴，他们就很可能会离开，这更会对深蓝的声誉产生影响！”
菲尔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黑金说得对，深蓝内法师众多，但绝大多数法师和深蓝都是各取所需的合作或雇佣式关系。一旦深蓝没有足够的补贴，那么很多法师会选择离开。
李察停下脚步，问：“现在深蓝每年的亏空缺口大约是多少？”
黑金不假思索地说：“今年应该在三百万至四百万之间，明年可能还会有所扩大。这还是在不举行任何重大活动的基础上做出的判断。”
李察又问：“直接隶属于深蓝，可以供你们调配的法师又有多少？”
“大魔导师以下，十五级以上的有三十一人，十至十五级的法师则有七百二十个。其中十级法师共三百三十人。”菲尔大师对这些数字记得很牢。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会想办法把他们逐渐利用起来。至于深蓝的维护资金缺口，我来想办法吧。”
灰矮人大吃一惊，惊呼道：“那可是近四百万的缺口！”
“我知道。”李察说得很平淡。
李察已经上了狮鹫背，向两位大魔导师挥了挥手，就驾着狮鹫飞入夜空，向浮世德的方向飞去。
一天后，狮鹫载着李察缓缓降落在阿克蒙德浮岛上。四头狮鹫都抵达了浮岛，虽然每头都疲累不堪，却没有一头被累死。深蓝的高等狮鹫品质比外面的上等狮鹫要好得多，更不用说那些阿克蒙德标准的上等狮鹫了。
李察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带上全部装备，走向离开浮岛的传送阵。半小时后，永恒龙殿内的位面传送阵亮起一阵闪光，李察消失在通向法罗的传送阵中。
加上深蓝的这一个往返，法罗位面就是一个月过去了。
当李察回到蓝水绿洲时，这座刚刚经过战火蹂躏的城市再次变得生机勃勃，到处都是忙于盖房子的人和琳琅满目的建材，往来的马车和人流几乎把街道全部塞满。
过去这里的人大多穿着适用于染血之地的耐用、式样粗犷的服饰，而现在往来的人群中穿着贵族精致服色的人却大为增加。
整个绿洲城内，挤着至少是过去一倍以上的人。不时会听到争吵以及肢体冲突的声音，大大小小纷扰无处不在，但城市的生机却比过去要蓬勃高得多。这些仅仅是有资格进入绿洲城的人，放眼望去，城外更是矗立起一片一片的营地。大量的运货马车停在营地周围，连绵成片。在绿洲城外，现在几乎找不到平整的空地。后来的已经有人开始动手推平小丘，想要腾挪出一块适合扎营的土地。
远方，正有几座醒目的巨大建筑在搭建，那是用于储存物资的仓库。只看规模，就知道这些仓库都是可以储存数千吨各类物资的庞然大物。
李察离开时，蓝水绿洲城还是满目疮夷，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废墟，大多数人只能在临时搭盖的窝棚里栖身。甚至有人更是只能在地上挖一个坑，上面斜插几块木板，就权当居处了。所以现在李察回来，骤见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他不大吃一惊。
“主人，您回来了！”在李察的追随者中，现在只有奥拉尔仍保持着如此恭敬严格的礼仪。
李察把背后的封魔箱扔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问：“其它人呢？”
“巡逻的巡逻，镇压的镇压，训练的训练。哦，对了水花和绯色在哪里是从来不会让我知道的。”精灵诗人恭敬地回答。
李察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稍稍感应了一下，就知道了各个追随者们都在哪里。刚德在巡逻，山德鲁躲在营地一角摆弄着他的死亡骑士，而提拉米苏正在某处街区，似乎真是在镇压一起骚乱。水花和绯色则离开绿洲城至少有几十公里，不知在干什么。不过李察刚一回来，她们即刻感应到，开始向绿洲城移动。
李察一边向自己的指挥厅走去，一边说：“我没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纵贯线计划成功后，贵族们都很兴奋，第一支西进商队正在集结。这支商队将会运载超过六千吨物资，其中有三千吨粮食，另外两千吨物资是供两个补给营地建设用的。粮食将会送往矮人王国，另外其它贵族的货物加在一起大约有一千吨。”
李察点了点头，说：“派个人盯住这些贵族们，别让他们在帐上动手脚。”
“另外一件事，今天早晨刚传来的消息，有一支商队和我们留在裂石峡谷营地的战士发生了冲突，死了几个人。”
李察当即停下了脚步，皱眉问：“哪来的商队？为什么会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
“据前面传回来的情报，那支商队属于铁三角帝国的兰博特伯爵。商队规模很大，护卫战士达到一千五，而我们留在裂石营地的军队不到千人。所以小打一场，吃了些亏之后，就退回营地，放他们过去了。对了，兰博特伯爵就是蓝方营地的原主人。”
“裂石营地那一带怎么会有商队，他们是向哪里去的？”
奥拉尔早有准备，说：“那支商队一路向西，他们载运的货物中有许多烈酒，看样子是想要沿着我们开辟出来的商路前往苍白高地的矮人帝国。”
李察露出一丝冷笑，说：“我们花了血本，打通了染血之地，这个兰博特伯爵想捡现成的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看来撒伦威尔的事还没有给他们足够多的教训啊！没关系，让他们先走一天，我还需要召集战士，一天后我们就出发！从今以后，凡是未经我们允许的商队，一律不许踏足这条通道。”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的追随者们已全副武装，等候在军营外。除了李察的人之外，还有无数贵族青年想要跟随李察一同讨伐铁三角帝国的揩油者。不过李察早就和他们说明，想去可以，每人只准带一个亲兵，而且想去的人必须能够经受得住长时间艰苦跋涉，骑术要娴熟，个人武力必须在十级以上，最后一个要求则是个人爵位必须在爵士以上。

第一四零章 征战
贵族多尚武，特别是青年们，以致达到三条要求的贵族数量之多，倒是大出李察意外。他最后一个要求本来就是为了限制人数的，只有底蕴深厚大家族的嫡系和旁支中掌舵者的子女才会有爵位可以承袭，余者在靠自己的能力封爵前，最多有个骑士的头衔而已。
最后出发时，队伍中惟一没有达到李察要求的就是希姆子爵。希姆六级的实力确实是队伍中的一道风景线，不过子爵拥有圣域护卫塔米，却又是其它小贵族拍马都追不上的。
这支贵族联队中装备精良，随便拉出一个身上都有两件精良装备。所以他们人数虽然不过百，但正面对抗数倍的普通敌人毫无问题。除了武器盔甲外，贵族们的座骑也五花八门，从挂甲马，角魔鹿，踏火牛，甚至还出现一头黑鳞虎。这些特殊座骑可是贵族战力的一个重要构成。特别是那头黑鳞虎雄踞中央，根本没有其它座骑敢于靠近它。
不过李察出现时，胯下的神圣独角兽却让所有没见过这匹神兽的贵族们两眼发直！独角兽可是比巨龙更加稀少的圣兽。
李察看着这些贵族，提高了声音，说：“我这次要去做两件事！一，干掉那支狗娘养的商队。二，顺路拔掉所有铁三角帝国的钉子。你们想要跟我去战斗，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看到他了吗？”
李察抬手一指，追随者中一个满身猩红涂装盔甲的骑士就纵马出列。这是一名精英人形骑士，脸上是标准的木然。
“你们要做的，只是跟着他。他不动你就不动，他往哪里冲锋，你们就跟着往哪里冲。就这样。”
这时一名贵族青年高叫一声：“李察大人，您准备带多少大军？让我们踏平那些狗娘养的！”
“三百。”李察的回答顿时让他的嚎叫缩回到喉咙里。
说完，李察就策动神圣独角兽，向绿洲城外奔去。追随者，贵族们，都跟随着李察滚滚而去，但是很多贵族青年却一时没了当初的气势，而是变得心有疑虑。三百人就想扫荡铁三角帝国的据点营地，外加端掉那支商队？那可是一支有一千五百护卫队的商队！但此时势已成骑虎，再难说退出。哪怕就是为了贵族的荣誉，也不能退缩。
在绿洲城外，三百铁骑已等候多时。
红杉王国的贵族们早知道李察的骑兵精锐，但看到这三百铁骑时却仍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三百骑士全是同样的装备，从头到脚都闪耀着淡淡的魔法光芒。难道这些骑士身上全是精良级的魔法装备？
早有人的目光落在三百骑士的武器上，那是三百把长柄刺枪战斧！这样的重武器很少出现在骑兵手上。它们的杀力过于猛恶，因此也极难运使。三百把刺枪战斧上同样耀动着魔法的光辉，竟也是精良装备。
三百武装到牙齿的骑士看到李察，一齐策动战马，跟在追随者们身后，随着李察而去。当三百骑士从面前鱼贯而过时，许多感知敏锐的贵族们忽然打了个寒战。因为他们从这批骑士身上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生气！
待三百骑士过后，猩红盔甲的骑士才策动战马，跟上了队伍。在他身后，贵族青年们这才纷纷纵马，组成一支闹哄哄的队伍随之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奔行，竟然就是整整一天！入夜时分，这支队伍距离绿洲城已有五百公里。
当李察终于勒停独角兽，下令就地休息时，贵族青年们纷纷从马背上栽下，很多人直接躺倒在地上根本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他们中或许很多人实力不俗，但是耐力却远不是李察那些久经磨砺的追随者的对手，也不可能与母巢战斗单元匹敌。
李察在东倒西歪的贵族中间信步，淡淡地说：“休息两小时，两小时后出发，作好战斗准备。敌人就在十公里外宿营！”
“什么？”
“一会就要打仗？”
贵族青年们一片鬼哭狼嚎，其中大部分人还是躺在地上不动，唤来自己的亲兵按摩腿脚。有几个贵族青年倒是支撑着爬了起来，抓过自己的武器开始做战前检查，那是多少参加过几场纵贯线战斗的，其中希姆更是一脸兴奋，精神抖擞地高声问：“是什么样的敌人？”
“兰博特伯爵的商队。”李察淡淡地说。
“太好了！让我们干掉他们！”希姆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了。那些站都站不起来的贵族青年们面面相觑，随后都把愤怒的目光聚焦到希姆身上。
这位白白胖胖的子爵在最开始的一百公里就不行了，后面完全是坐在塔米的肩膀上过来的，那可比颠簸的马鞍平稳舒适多了。可是畏惧希姆的权势，他们也是只敢怒视而已。
两个小时，只够他们喘一口气。而三百骑士则纷纷下马，直接坐在地上，拿出食物和水袋，开始默默地吃着。他们的食物很简单，就是大块的肉干，嚼烂后再用水冲下去。看着一块足有数斤重的肉干在骑士们手上越变越小，直至消失，贵族青年们都为之变色。
两小时后，兰博特伯爵的商队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的人员和战士都已进入梦乡。商队守夜警戒的护卫战士足有三百人，睡下的人也都合衣而卧，武器全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在这时，守夜的哨兵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似乎在微微颤动，随后颤动越来越明显剧烈。在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影。黑影迅速接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一排疾冲而来的骑兵！
“敌袭！！”
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然后嘎然而止。一柄刺枪战斧横掠而过，直接收割了这个哨兵的头颅！
一个个骑士如移动的钢铁壁垒，狠狠撞碎了营地外围的栅栏，再从营地中央碾压过去！随后三百铁骑重新集结，又从另一个方向冲进了营地，开始放手大杀。他们身上闪耀着一层层魔法与神术的光辉，挥舞的战斧就是生命收割机，敌人的反击是如此虚弱无力，连他们的魔法铠甲都难以击穿。
一名人形骑士忽然连人带马倒飞出去，随即在商队中央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斗气！
圣域强者！这样一支商队中，居然暗藏着圣域强者！
远处观战的贵族青年看得心旌动摇，惟有希姆不惧，因为他身边同样有一个圣域护卫。
然而那位圣域强者的斗气光芒刚刚闪耀夜空，忽然几个身影就围了上去，那是李察和追随者们！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狠狠劈在斗气光芒上，随后各种或绚烂或爆裂的魔法与神术光芒就将那团圣域斗气彻底淹没。
只是刹那之间，李察就和追随者向四面散开，继续袭杀抵抗的战士。在刚刚的战场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晃着，终于轰然倒下。
就连经历过绞肉机之战的希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圣域，就这样被杀了，如此简单？刚才的战斗用了多少时间，有一分钟吗？希姆看了看身边的塔米，第一次觉得他那力大无穷的身躯现在看起来似也不那么可靠了。
战斗很快结束。不懂领兵的人仍然深深沉浸在李察和追随者瞬间围杀圣域的可怕，懂得领兵却更加震惊于三百铁骑。这些骑士完全就是为杀戮而生的机器，动作简洁有效，装备优势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同级的对手，要拼尽全力正面击中，才有可能破开人形骑士的护甲，而人形骑士一斧挥去，不管敌人穿的是什么，都可以一斧剖开。这样的骑士若是只有几名十几名还好，可是现在却有整整三百！当三百铁骑聚集在一起时，就不是区区两三倍的敌人能够阻挡的了。
这一战，三百骑士无一战死。李察手上握有极度奢侈的神官团，受伤的战士就是想死也难。而商队全军覆没，护卫队或死或降。所有的货物都落在了李察手里。
贵族青年们连同护卫们都是毫发无伤，整场战斗，他们都在距离战场千米外观战，看着李察率领着他的骑士屠戮数倍于已的敌人。李察素来强调军纪，那名精英骑士没动，贵族们就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就算有几个不安分的，也被参加过纵贯线战斗的制止了，他们就算自己不曾亲眼见到，也听家族成员说起过联军刚整合时李察立威的雷霆手段。
第二天清晨，李察把商队物资交给裂石营地赶来接应的人，就一路向东北方向奔袭，一日奔出三百公里，未经休息就直接端掉了一个隶属于铁三角帝国的营地，营地内五百守军全部战死。
休息一夜后，天还不亮时，李察率军再扑百公里外的另一个营地，全歼四百守军。随后部队放缓了节奏，扑向另一座奴隶营……
七天之内，李察沿着铁三角帝国边界一路行进，连续拔掉了九个营地，歼敌四千，铁三角帝国在染血之地的据点几乎被扫荡一空。

第一四一章 法师协会
第五天时，收到警报的帝国边防军团终于有所反应，派出一支三千人的轻装军团在李察身后穷追不舍。但李察的队伍是全骑兵，这支步骑混合的军团行军速度已达到极限，却怎么都追不上李察的脚步。李察拔掉最后三个据点后，那支轻装军团依然在身后穷追不舍。
第八天时，李察观看手上的地图，却发现上面标记的据点都已拔除。李察合上了地图，对左右叹道：“已经没东西要打了。”
刚德却是两眼冒出凶光，沉声道：“不，头儿！我们身后还跟着一群菜鸟呢！”
李察有意看看周围的贵族青年们，耸耸肩，说：“那支军队数量可是我们的十倍！”
刚德猛然一挥手中黑沉沉的巨斧，狞笑着吼道：“在我这把饥渴的巨斧下，他们不过是三千头猪罢了！”
得到了李察带回来的史诗级双手巨斧后，刚德的战力直接窜升了一截。而这七天中，除了第一天夜袭商队一战围杀了一名圣域强者还算有点意思，其余的战斗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刚德的巨斧完全没有发挥余地。
李察精英蝙蝠传来的讯息显示，那支帝国轻装军团仍在死命追来，距离李察所在位置已在十公里之内。
“真是不知死活！”李察暗自想着。他回头望向自己的三百人形骑士，如狼似虎已不足以形容这些杀戮机器了。
李察的笑带上了一点狰狞，决定挥军给身后那支不知好歹的轻装军团以迎头痛击。
这一战，摧枯拉朽。
轻装军团彻底溃散，劫后余生者四散而逃，在他们身后，是上千具尸体。
李察心意一动，胯下的神圣独角兽就停住了脚步，然后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看着漫山遍野溃逃的帝国战士，李察毫无追杀的兴趣。如果这样做了，多半能让这支轻装军团的番号从帝国军列中消失，但这对李察毫无意义。
李察说了句“走吧！”，就策动独角兽，向蓝水绿洲的方向奔去。
在他身后，一众贵族青年们策马紧紧跟上。他们看向李察的目光，已充满了狂热。他们仍是一批热血青年，而李察用兵如神，麾下铁骑战力强悍得让人绝望，那些追随者们平时看上去实力似乎并不如何出众，却在激战中轻描淡写的就围杀了一个圣域。至于李察自己，看似魔力也就和一般等级的魔法师差不多，可是一旦出手，魔法攻击的威力却大得简直不可思议。可以说，李察完全符合了他们对英雄的一切定义。
而这批贵族青年们又在干什么？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在观战，根本没有需要他们动手的战斗。到了现在，李察的意思已很清楚，他带上这批年轻人，只是让他们来看看的而已。
此行之后，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变成了李察的狂热支持者，就象希姆那样。
几天后，蓝水绿洲城内，李察作战室墙壁上的那幅染血之地的大地图上，已画上一条横贯染血之地的商路。
李察拿起笔，思索良久，在北部靠近铁三角帝国处画了一个X，又在通向红杉王国的通路上画了一个X，才自语道：“是时候设卡收费了。”
染血之地地形四通八达，想要完全封锁根本不可能。不过李察决定仿效马匪模式，在四处投入数十队骑兵小队。一旦发现了没有向李察缴纳费用的商队，即刻召唤大部队前来。如果这支商队依然不肯缴纳通行费，那么李察不介意征收了他们的全部货物作为通行费用。
至于围剿的部队，李察也已想好，他会拉上这次参与了纵贯线的红杉王国贵族一同参与。收到的过路费也会在出力的贵族间按比例分配。
等扫荡了染血之地大大小小的马匪势力之后，这块过去的染血之地，就会变得财源滚滚。
随后，李察又在蓝水绿洲城上画下一个重重的标记。他准备把这座绿洲城作为在法罗的据点，因为时光灯塔在这里，不容有失。所以李察准备在这里建设一座魔法塔！
最后，则是红杉王国的法师协会了。这批除了魔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的法师们，回去后倒是出人意料的安分，丝毫没有大的动作。这个结果很是出乎李察意料之外。不过在看过卡利米和银袍法师们的表现后，李察却不认为他们会就此放过自己。此时寂然无声，多半是在谋划着什么阴谋，并且一旦发动，必然十分凌厉。
李察又拿起一叠资料，上面是红杉王国法师协会全部高级法师的资料。十六位所谓的大魔导师都赫然在列，只是其中有详细有简略。
最让李察关注的是一个名为莱恩的法师。他有着十七级的魔力，足够释放恐怖的九级魔法，即使在深蓝中也算是高端人才。而莱恩今年才三十七岁，这意味着他将有可能在有生之年踏上十八级这一真正强者的分水岭，甚至还保留了一线冲刺传奇的希望。
莱恩到达12级时只有二十四岁，放眼整个红杉王国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问题是，李察在他们的资料中也是十二级，而李察今年仅仅十八岁。虽然蓄须后李察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成熟了很多，可是年轻的脸却骗不了人。人们最多误以为他是二十出头。这就是可以和莱恩相提并论的天才了，而且还站在法师协会的对立面。
若双方换位相处，即使以李察的自信，也不介意在顺手的情况下干掉这个对手。
法师协会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李察忽然想到，若自己是法师协会的上位者，突然遇到这样一个年轻、有着深厚背景，又恰好掌握着足以威胁到协会经济命脉的神秘人物，第一件事自然是想办法弄清楚他的来历。
李察的来历，在有心人的追查下，隐瞒不了多久。虽然在苍狼公爵的掩护下，他的出身和族谱都动过手脚，但是之前的经历却没办法彻底抹去。他当初选择染血之地，除了这里财富滚滚，又是四战之地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混乱。在染血之地崛起，很难让人查到背景来历。但对法师协会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这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
李察觉得有必要给法师协会找些事情做做，免得他们闲得无事，四处调查自己。也许……刺激他们一下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李察把手上的资料放下，打开作战室的门，对门外的侍从说：“去请查克特男爵过来。”
片刻之后，高瘦的查克特男爵走进了作战室。这位三十三岁的男爵有着十二级的个人战力，颇懂军事，眼光也不算差。在贵族中，他也可以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男爵的父亲伯尔伯爵深深为此感到骄傲，并且已经公开宣称自己死后会把伯爵的爵位交给查克特来继承，就差去王家贵族纹章局做一个正式的备案了。
看到男爵进来，李察就热情地迎了上去，说：“亲爱的查克特男爵，我有一个新的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考虑一下。我希望收购这次纵贯线计划的收益中属于您的那一部分矿石和金属，代之以附魔武器和盔甲作支付，全部是精良级别，价格就按照这里的价格计价好了。”
查克特顿时一脸激动。李察出品的附魔装备现在可是每一个贵族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按照李察提出的价格，查克特可以换到整整十套武士的装备，包括盔甲，盾牌和武器。这可是意味着一支全面提升的亲卫队，从装备上来说完全达到了公爵亲卫的水准。这样一支亲卫队带出去，立刻会成为贵族们几个月的话题和谈资。伯尔伯爵早就想要为他的卫队换装了，可是一直难以得到大批量的成套装备。把这批装备交给父亲，查克特相信自己伯爵继承人的身份从此就稳若高山！
这次交易很快就敲定下来，双方可以说都很满意。李察得到了大量急需的珍稀金属和矿石，并且省去了中间环节的费用。而另一方面，伯尔伯爵的领地距离法师协会的总部只有几十公里，那里正是法师协会势力最雄厚的区域之一。
李察相信，看到查克特送回去的魔法装备，协会的法师老爷们一定会想起点什么。
半个月后，座落在美丽的内瓦湖畔的小镇洛桑，再一次变得不那么平静。
小镇美丽且奢华，不大的城市周围竟然矗立着十二座魔法塔。在镇上穿梭往来的人中，有许多人穿着各阶法师的服色。在这不算大的小镇中，法师的比例是其它城市的数百倍。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随意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都有可能赫然看到里面有一项甚至是几项罕见的魔法材料出售。
洛桑，即是红杉王国法师协会的所在地。十二座魔法塔分别是十二位大魔导师的居所，另外四位大魔导师没有居住在洛桑。

第一四二章 野心
镇北一座四层的古老红砖建筑，就是法师协会的议事机构，长老议会的所在地。这栋建筑不大，但是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虽然期间多次修缮和内部装潢，但是外表仍然保留了小镇初建时的古朴，不知有多少最终影响了整个王国的决策就是在这里做出。
在第四层，十六位大魔导师级长老每一位都有单独的办公室。这一层有三十间办公室，现在自然而然的空下了一半。但在法师协会鼎盛时期，第四层不仅占满，还有申请不到办公室的大魔导师。
从大魔导师的数量上，就可以看出红杉王国法师势力已经盛况不在。
另一个佐证则是，一百多年来，随着法师协会势力的愈发庞大，法师的数量反而逐年减少。现在王国内注册的八级以上法师只有不到六百人。
法师协会的衰落只是表面上的现象，实际上协会的收入并没有减少。虽然法师数量少了，提供的附魔装备等商品数量也少了，但协会在过去的这些年间成功的让附魔装备的价格上涨了两倍，而同期王国小麦的价格只上涨了百分之五而已。因此协会内长老的利益反而增加了数倍，因为蛋糕没有小，切蛋糕的却少了。
许多大魔导师不喜欢到这栋楼里办公，除了开会，几乎从不出现。但也有人喜欢这里，更愿意坐在这里，享受着历史沉淀下来的权力味道。
莱恩几乎每天都会到办公室里坐坐。
作为红杉王国的近年来最杰出的魔法天才，莱恩当仁不让的成为协会中最年轻的长老，更是在去年成为协会的副会长，外袍也由长老的红袍换成了具有特殊意义的暗金色法袍。
在整个法师协会，只有三位暗金法师。即是协会会长，莱恩，和一位十八级的大魔导师。那位大魔导师是协会中最强大的魔导师，但长年不在洛桑。他的魔法塔修建在北部边境，据说守卫着一座巨大的魔晶石矿，有整个部落的矮人奴隶在为他挖矿。
莱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端着一杯黑咖啡，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报告。在他办公桌前，笔挺站着一位中年法师，金色的外袍显示他在协会中的地位不低。
“一共查扣了十套附魔装备？”莱恩问。
“是的！会长阁下。而且这是十套可以把一个战士从头武装到脚的装备！阁下。”
“东西呢，带我去看看。”
金袍法师说：“已经放在楼下了，请跟我来。”
片刻后，在一间阴暗的库房内，金袍法师亲自打开了两个封魔箱，把里面的装备展示出来。莱恩先是拿起一把长剑，用魔力一激，剑身上即刻荡漾起水蓝色的魔法光芒。
“不错，上好的精良级长剑，从手法、材质到做工都无可挑剔。依你看，这把长剑的品质如何？”
“应该和协会出口的精品差不多。”金袍法师小心翼翼地说。
莱恩失笑，把长剑扔回到附魔箱内，说：“精品？就那些低级法师能做出这个水准的精品来？就是我亲自动手附魔，也不过做到这种程度而已！依我看，整个协会内只有天天研究附魔的班克老头的作品才能超过它。但是班克一个月才能出几件附魔产品？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可够他一年做的了。”
金袍法师被莱恩的话吓了一跳，看着封魔箱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莱恩又问：“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个李察的手里流出来的？”
“是的！我详细追查过。这些装备都是查克特男爵送回来的，据说是给伯尔伯爵的亲卫们换装用。查克特男爵是纵贯线计划的活跃成员，现在还在染血之地。不用说，这批装备的出处一定是李察。”
停顿了一下，金袍法师又忧心忡忡地说：“阁下，听说在染血之地，李察出售魔法装备的价格比协会的成本还要低！这可不是好事，这样下去，贵族们都会去买李察的东西的。”
但金袍法师没想到这个评论没有得到莱恩的赏识。
莱恩冷笑一声，说：“成本比协会出品低，真的很奇怪吗？不是李察的售价低，而是我们的成本太高了！你好好想想，协会出产的一件魔法装备，成本里都有些什么？一公斤拉菲精铁，协会的采购价比外面市场价要高出三倍。另外，附魔法师的工费呢？都是怎么计算的？比如说莫西大师拿手的锋锐属性，魔法阵都是现成的，他只要耗费一个相当于六级魔法的魔力，前后花上三分钟，就可以完成了。而这会为他带来五百金币的收入。哼，三分钟赚五百金币的事情，就是我也很愿意去干！这就是我们协会的成本！”
金袍法师心中震惊，他没想到莱恩会剖析得如此透彻，而且如此的不留情面。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对话充满了机遇，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莱恩放缓了一些语气，说：“其实在一百多年前，协会出品的附魔装备品质比现在要好得多，甚至不比我们眼前这些差多少。而且那时候的售价，也比李察在染血之地的售价要低。不过，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金袍法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含糊地答了声是，然后问：“会长阁下，伯尔伯爵这些货物怎么处理？”
“李察的底细查出来了没有？”
金袍法师硬着头皮道：“正在查！目前有线索说李察似乎和白岩公国有些联系。不过您知道，白岩公国那边的法师协会和我们的关系并不愉快。所以只能秘密进行，这个……需要时间。”
莱恩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慢慢来，反正他在那里跑不了。不过伯尔伯爵这件事，倒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记得协会有规定在王国范围内大规模魔法装备的买卖必须通过协会吧？”
“确实如此。”
莱恩的声音转为冰冷：“那就这样，你带上一批人，以协会的名义，秘密把伯尔伯爵带到洛桑来进行审判，罪名就是走私魔法装备！”
金袍法师大吃一惊，忙道：“会长，抓捕实地贵族可是一件大事！”
莱恩反问：“就在几年前不是有过先例吗？”
“那不一样！那次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而这次是伯爵！一个不好，这件事很有可能激起王室和其它大贵族的插手。”
莱恩冷笑：“不，伯尔是中立贵族。中立贵族没有派系，却也没有庇护者。我们只要把他抓来就好了，其它人最多只能抗议一下，他们难道还真敢和法师协会对抗吗？现在，正是协会显示力量的时候！”
金袍法师心头一凛，终于知道莱恩的野心绝不限于法师协会。
李察则度过了难得的半个月平静时光。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绘制构装和冥想，全力恢复魔力。宁静的生活状态让李察绘制构装的速度也有所加快，十五天过去，李察倒是造出了八件构装，同时魔力也恢复到十二级。
染血之地的局势平稳，李察的追随者分头出击，四下清剿威胁到纵贯商路的马匪。这条商路几乎遍地黄金，大量马匪嗅到了金币的味道，蜂拥而来。他们不敢动贵族联合组成的超大规模商队，却对在商路上通行的各类小商队垂涎三尺。而且马匪中也藏有不少别有用心之辈，比如说红色哥萨克的残部。
商路的巨大利益足以让人疯狂，染血之地的马匪凶悍残忍，劝说当然是没有用的，恐吓也没有效果，所以李察下达的命令，就是在商路两侧五十公里的范围内，只要发现了马匪，就杀无赦。杀得多了，活下来的马匪自然会变得聪明点，知道不能动李察的奶酪。
而铁三角帝国对在染血之地的据点全部被李察拔除一事极为愤怒，已经派出了使节，要求红杉王国把李察交出来。红杉王国当然不可能答应，在染血之地上，王国半数贵族的利益已经和李察捆绑在一起，而这些贵族的壮大，虽然有可能缓慢地影响到国内的势力平衡，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有利于国力增长，王国怎会自断臂膀。铁三角帝国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但是为了安抚国内的贵族们，明知道无用的事也要去做。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外交。
帝国和李察其实已经进行过两次战争。蓝水绞肉机一役，撒伦威尔的嫡系力量损失惨重。而前后两次纵贯线之战，帝国颇具实力的兰博特伯爵却在李察面前不堪一击，蓝方营地和商队护卫都是伯爵手下的精锐，结果被全歼。另外李察拔除的八处据点中，倒有三个属于兰博特伯爵。前前后后，兰博特在李察手下已经折损超过四千精锐，还损失了两名圣域强者。别说是伯爵，哪怕是对一名公爵来说，这种损失都要失眠几个晚上的。
但现在铁三角帝国自身的麻烦也不少。李施龙图陷入了巨龙教徒的泥沼，而东面打通出海口的战役也不顺利。在这种局势下，帝国实在难以和红杉王国正式开战，三线作战的后果就是铁三角帝国也难以承受。况且，染血之地商路的经济利益虽然庞大，但是夺取出海口对于帝国的未来意义更为重大。

第一四三章 进化母巢
反之，李察这边的局势却是前所未有的平稳。当初他以三百铁骑千里追袭，前后数战皆是摧枯拉朽，彻底震慑了跟来观战的贵族青年们。他们虽然年轻，却分属各个家族，自然会把李察的强大传递回去。李察也是借此震慑红杉王国的贵族们，告诫他们不要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至少短期之内，可以维持目前的势力格局不被动摇。
绿洲城的规模正在迅速扩大着，人口已经超过了五万人。而在李察所占据的区域，一座魔法塔正在建设。魔法塔意味着绿洲城将正式拥有强大的防御力量，也意味着李察将拥有这座城市的最大话语权，任何视李察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都不会坐视这座魔法塔建成。但是从开始动工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连来自贵族层面的试探和交涉都没有。
于是很多聪明人由此明白，李察已经在染血之地站稳了脚跟，至少是现在，没有什么势力能够来挑战李察的地位。
暂时的平静中，从动荡之地传来母巢的消息，它终于吸收完圣灵之血的力量。由于圣灵之血中蕴含的力量过于强大，所以母巢将会沉睡一段时间。沉睡之后，圣灵之血才能真正转化为母巢的力量。
李察安抚了一下母巢，同时命令最新一批产出的五十名人形骑士都留在动荡之地保护母巢。
此时此刻，在动荡之地深处的密林中出现了一块突兀的空地。空地有一平方公里大小，范围内看不到任何其它的生命，只有深灰色的土地。这里原本也是密林，但是被数百只进化过的工蜂和人形骑士合力清理出来。工蜂的前锷威力巨大，就是合抱粗细的树木都能几下钳断，然后再用前锷把树根都从地里挖掘出来。至于生物，大到猛兽，小到蚂蚁，都出于本能的恐惧，远远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动荡之地深处，是一片神秘而危险的地方。这里的树木都是扭曲着生长，密林被清空后，留下的却是死灰色的泥土地。土地中几乎找不到养分，除了动荡之地这些古怪的扭曲树木，其它地方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根本不能生长。在不远处的天空中，飘浮着一片片黄色的光带，它们本应非常绚丽，可是在这片沉寂深灰的世界里，却显得异常的诡异冰冷。
也确实如此，那些光带其实是不稳定的时光能量流，如果被它们扫中，有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但也有可能被甩到另外一个位面去，更有一定几率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扫到某个位面，另一部分还留在法罗。最危险之处在于，这些时空光带出没不定，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处突兀出现，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如果被它们扫中，就是所谓镇国强者都没有丝毫抵御之力。
所以动荡之地深处被列为大陆上几大绝地之一。其它几处绝地还有强者偶尔会去冒险探索，但这里却没有任何强者愿意来。
空地边缘，树木忽然成片倒下，母巢正挪动着庞大的身体，缓缓进入空地中央，然后匍匐不动。此时的母巢完全是个庞然大物，体长超过四十米，更是高达七米。就是巨龙也不过如此。它所过之处，地面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那些合抱粗细的大树，在母巢面前就如一根根小草，被轻而易举的推倒碾平，然后被送入口中，嚼碎吃掉。
停下后，母巢用力支撑起身体，腹部无数呼吸孔打开，喷出大片黄绿色的酸毒雾，笼罩了整片空地。当雾气缓缓散去后，深灰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一层黄绿色。就算有哪些比蝼蚁还细微的小东西藏在这里，也会立刻被这些酸毒交织的雾气杀死。
母巢艰难地抬起头，开始喷出一团团白色的浆液，随即在空中风干，化成一丛丛白色的细丝，包裹在母巢身上。从呼吸孔中也同样开始出丝。一天过后，空地中央多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虫茧。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李察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份构装放入封魔箱内。一个月零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完成了三套蛮荒系列的套装。同时魔力也增加了不少，现在如果再用牺牲释放六级魔法，只要不是象对战小门萨那样把牺牲的威力提升到极致，就不会再出现掉落等级的情况了。
看着手上的三套构装，李察仿佛看到了三百万金币，心中充溢着满足感。这是巨额的财富，这是强大的力量，也是他价值的体现。
就在这时，忽然从一道意识从遥远的动荡之地传来：“主人，我已经苏醒了。”
动荡之地深处，巨茧已经破开，母巢正从茧内爬出。和刚刚进入茧内时相比，母巢的体形大幅缩小，变得只有二十米长，五米多高。深黑色的虫甲更有光泽，宛若黑色的琉璃，虫甲的变化更为繁复，线条也更加优美。
从茧中爬出后，母巢回身开始啃食残留的茧片。留守的人形骑士们也都围拢上来，各自捡了几块茧片啃吃起来。大群的工蜂更是骚动不已，最终母巢发出一道精神波动，只有十只工蜂从蜂群中爬出，获得了啃吃茧片残骸的资格。
虫茧其实是母巢用自身的营养液混和了吸收不了的圣灵之血制成，对所有母巢单位的进化都大有好处。所以它们本能的就想要分食这些巨茧。
当茧片迅速减少，残骸中露出一只奇异的黑甲小虫，只有一米大小，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母巢。它懒洋洋地伏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争食虫茧的母巢单位却不敢太过贴近它。
巨茧残片很快就被分食完毕，母巢安静地伏着，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不光是母巢，那些人形骑士以及进食过的工蜂都伏着不动。人形骑士的双眼中，可以看到一条条血丝正在飞快地爬动蔓延着，最终，给他们都留下了一双带着血色杂纹的瞳孔。
不知过了多久，母巢再次撑起了身体，这一次它的虫甲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一条明显的龟裂开始在母巢背部快速延伸。噼的一声巨响，母巢的背甲终于裂开，四片半透明的翅翼从背甲下面伸出，而母巢腹部的那一排排椭圆形的减重器官纷纷点亮。随着翅翼开始震动，母巢那庞大的身体竟缓缓升空！
“什么？你会飞了？”李察大吃一惊！
“是的，主人。这些是我的最新数据，您可以看看。”
无数数据扑天盖地的传来，甚至让李察的脑袋阵阵发疼。母巢晋升六阶，并且吸收了圣灵之血后精神力量大增，彻底压倒了李察。
直到数据接收完，李察的头痛才算结束，能够定下神来看看母巢传过来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母巢新增的飞行能力，它现在可以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飞行，体内储存的能量可以保证飞行十小时。十小时后，母巢就需要停下来进食，重新补充能量。以母巢恐怖的消化能力，只要食物充足，它可以在半小时内补充好能量。
“也就是说……”李察心中激动不已。
“是的，主人。在必要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直接参加战斗了！”母巢回答。
毫无疑问，论单体战斗能力，母巢绝对是李察手中最大的王牌。六阶母巢对付一个普通的圣域毫无压力。而且它的剧毒酸雾绝对是大范围绝杀的利器。
但是以李察和追随者们的力量，现在围杀落单圣域已不是问题。所以他权衡利弊，还是不准备让母巢冒太大的风险。于是李察说：“不到生死关头，你不能参加战斗。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不！我也有一颗战斗的心！”母巢争辩着。
这句回答险些让李察一头栽倒，他难以想象这会是母巢说出来的话，如果从刚德嘴里冒出来还差不多。母巢是有灵魂的，有灵魂就意味着有智慧有性格。但李察怎么感觉，母巢都应该是那种冰冷平淡的性格，怎么会有如此激情热血的想法。
“你有个屁的战斗之心！说实话，究竟想干什么？”
母巢沉默了一会，才以李察习惯了的语气说：“主人现在的敌人中，有许多我也很感兴趣的食物。吃掉他们，对于我的进化很有帮助。所以我想要直接参加战斗，并得到有兴趣的食物。在过去的战斗中，山德鲁已经糟蹋了太多的材料，我痛恨他的浪费。”
对于母巢的说法，李察也非常认同。一个圣域强者的尸体到了山德鲁手上，最好的结果就是多出一个十三级左右的死亡骑士，而且亡灵生物限制很多，真实战力要比生前表面力量下降一个完整的等级。可是如果圣域尸体给了母巢，哪怕只是使母巢创造出来的战斗单位有少许的强化，那也意味着后面无穷无尽的战斗单位都会得到强化。这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比较。
李察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是谁教你象刚才那样跟我说话的？”
“绯色。不过她是问过刚德后，才给我的答案。”

第一四四章 晋级
李察颇觉头痛，自己这些追随者们似乎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现在连母巢都开始显露这种倾向。这是自己放任他们个性发展的结果吗？他心中暗叹一口气，一边快速翻阅着母巢传送过来的资料，一边问：“圣灵之血除了让你能够飞行之外，没有其它作用了吗？”
“当然有，我已经在资料中注明了。”
母巢的资料实在太多，李察翻看了整整五分钟，才找到和圣灵之血相关的一条。现在母巢的神性储存上限从五十点提升到七十点，这算是圣灵之血带来的第一个好处。母巢储存的神性越多，它本体的力量就越是强大。不过圣灵之血蕴含力量非常庞大，解析需要数月之久，现在为止，母巢仅仅解析进度仅仅是五分之一。这可是祖卡还活着时留下的鲜血，比希姆子爵那忽隐忽现的独角兽血脉不知纯净了多少倍。
在解析部分，李察忽然看到了独角兽血脉的内容。原来希姆本身的独角兽血脉虽然是上位的神圣独角兽，但其实是残缺不全的。母巢是解析之后，以神性补全了残缺的部分，才有了李察的那头神圣独角兽。但即使如此，单论血脉力量，李察的座骑也比真正的神圣独角兽相差甚远。不过母巢提到，等到日后得到更多独角兽的血脉，甚至捕捉到真正的神圣独角兽后，它就能够把独角兽的血脉解析和开发得更加充分。样本越多，它所开发出的血脉就会越强。到了最终，母巢创造出的独角兽甚至会比真正的独角兽还要强大。
而现在，独角兽血脉除了带给李察一匹神圣独角兽外，还可以为战斗单元附加抗魔的属性，让他们受到的各种魔法伤害降低20％。当然，各种属性附加得越多，制造的成本也就越是昂贵。
不过李察那匹神圣独角兽由于消耗了多达三十点神性，却是拥有了可以继续升级的潜力。
最后，在得到最新一批补充后，母巢已经储存了三十单位的神性，已经足够晋升七阶使用。不过它刚刚晋升六阶没多久，在这一阶段内还没有进化完全，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固，外加五百枚魔力水晶才能再度晋阶。
看到这里，李察倒是松了一口气。五百魔晶，相当于二十万金币，在几个月前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天文数字，但现在已经不觉得是个负担了。
意外的收获，则是守卫母巢的五十个人形骑士，它们因为吞吃了母巢茧片，因此获得了额外的进化潜力。这批战士将会随着战斗和杀戮而进化，最终可以晋升到十四级。李察立刻决定将来为他们配备由折锻黑耀铁打制的武器，更好的装备意味着更多的存活机率，潜力只有活着才能成为现实。
处理完母巢的事务，李察让母巢继续在动荡之地游荡，一面觅食，一面创造更多的人形骑士。
就这样，法罗暂时的安静下来，不知不觉间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李察正在深度冥想。
他的意识艰难地在虚空中前进，追逐着前方一条湛蓝色的光带。这是四阶形态的星芒，在过去的三个月中，李察仅仅是第二次看到它。而第一次的捕捉毫无悬念的失败了。至于五阶的幻彩星雾，只出现过那么一次而已。
光带的前进方向看似毫无轨迹可循，但是李察的智慧和真实天赋却模拟出一组它前进运行的公式。不过需要庞大的计算量，以李察智慧天赋都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计算。
十几秒后，蓝色光带闪烁了一下，就此消失。李察叹了口气，放下失望心情，转而开始计算捕捉不远处的一颗紫色三阶星芒。这也是好东西，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原本李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只是突然有四阶星带出现，李察才放下了这边。
一番紧张追逐后，李察终于捕获了这颗三阶星芒，将它牵引入自己的身体。在整个冥想过程中，不光魔力会增长，而且李察发现，自己精神力量和计算能力也同时得到磨炼，缓缓进步着。
在传承上，深蓝系列冥想术比普通魔法师的冥想效率高得太多了。
当李察再度捕获一颗二阶星芒后，全身忽然一震，魔力水准缓缓溢过了某个分水岭。李察知道，自己已经是十三级了！
十三级，意味着可以施放七级魔法。
从七级开始，每一级魔法都是一个或大或小的分水岭。攻击魔法威力越来越大，几乎呈几何级数上升，可选战术也越来越多。一个魔法逆转战局的情况不再鲜见。
七级魔法中，即有可能造成即死效果的死亡一指，灵魂斥责这类法术，也有能够短距传送的相位门，还有对召唤生命产生巨大伤害的放逐术，可以反射低级魔法攻击的法术反转护壁等，更有威力巨大的闪电风暴、爆裂火球、虹彩喷射，最后，在七级魔法中还有绿焰之剑、黑暗之剑等魔法形成的武器，威力还在精良级武器之上。不过和同级神术的神化武器相比，魔法武器无论威力、范围还是持续时间都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李察现在魔力增加的速度是普通法师的四至五倍，原本深蓝系列冥想效率只是普通冥想术的一倍，但是李察在智慧真实两大天赋的帮助下，捕捉星芒的能力又远在其它修炼深蓝冥想术的法师之上，又有精灵幻星血脉的强化，所以才达到如此变态的等级晋升速度。随着李察级别和血脉能力的提升，高阶星芒会出现得越来越多，修炼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这才是李察的信心之源。
已经是十三级了，李察不准备继续冥想下去，而是要活动活动，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他走出冥想室，信步来到魔法实验室。在工作台上，一幅全新的构装设计图已经接近尾声。
此刻李察心境和灵魂力量都有所提升，再看到这幅构装时，灵感即刻如泉涌动，几处最终细微环节上的难关，被一一攻克。
看着眼前这幅构装设计图，李察心情愉快，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解决最后细节的几处地方，李察已经在使用超高精度绘制的方法来解决，在大构装师都只能绘制四条线的空间内，李察居然绘出了六条线！这幅构装，就算把设计图公布出去，都没有办法复制。因为精度可以说是李察独一无二的优势。
李察随即在意识中发出召唤：“水花！到我的魔法实验室来一下，现在！”
片刻之后，水花就推开了魔法实验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李察看了看时间，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足够他完成这幅构装了。于是一边准备必要的材料和工具，一边说：“你身上的黑暗呼吸只是一阶的套装，现在我刚刚有了一个新的构想，可以把它继续强化。新的套装，我称它为秘境指引，是黑暗呼吸的升级版本，黑暗呼吸的套装能力依然可以保留。这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套装，以你现在的能力配合这套套装，都可以和法罗的圣域对抗了。好了，时间不多，我们这就开始吧。”
少女已经绘制过一次构装，因此默默地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脱去，赤裸着站在魔法实验室的中央。
当李察为魔法笔注好材料，抬头看去时，再次被少女那完美，且又充满爆炸性力量美感的身体感到窒息。
在少女的身躯上，黑暗呼吸那繁复而优美的线条，更为她平添了神秘和诡丽的美感。
李察定了定神，说：“去那边坐好，转过去。第一个补充的构装是在背部。”
少女默默地走到凳子上坐好，上身微微前倾。她的肩很宽，线条在腰际却强烈地收束，然后又于臀部徐徐扩张。一收一张之下，隐藏着无法想象的力量。
随着李察的走近，少女的身体明显开始绷紧，甚至偶尔会有轻微的颤抖。
李察提起魔法笔，在少女的脊椎上轻轻一点。少女全身一震，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疼吗？”李察问。
“不，没事！”水花生硬地回答。
其实少女负伤不知道有多少次，哪怕是见骨的伤口，她都不会哼上一声。疼痛只会使她更加狂暴。直接绘制构装虽然肉体有时会承受痛苦，但应该比不上那些几乎致命的重伤。
李察的左手按在水花背上，用手指扩张她极具弹性的肌肤，这样可以稍稍降低绘制构装时的难度。随后魔法笔再次落下，缓慢却以不变的匀速移动着，一根曲折优雅的线条随之出现。
不过在一开始，当李察的呼吸喷到了少女背上的肌肤时，少女肌体有极为明显的收紧。一时之间，使得李察准确勾勒出线条的难度大增。
李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绘制的节奏放缓，以免出现差错，去除魔法线条的过程更麻烦，也更痛苦。因此李察设计定制套装强化时，都是在原有的构装上增添，非万不得已不考虑修改删减原有线条。

第一四五章 水花的秘境指引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水花的背上已多了一幅全新的构装，那是一片以深蓝为底色的云纹，如同夜幕下神秘的星河。
这是群星之盾，效果基本与原本的炼银纹饰相同，为水花增加防御、自然、魔法抵抗效果。但是增幅更在炼银纹饰之上，与炼银纹饰的进晋版本，炼金纹饰相当。除了防护能力外，群星之盾还有一个全新的用途，可以用来沟通星力，这是套装效果秘境指引的前置条件之一。
完成群星之盾后，李察喝下一瓶活力药剂，稍稍休息了几分钟，又提起魔法笔，对少女说：“接下来该是狂野之心，来，到那边躺下。”
少女依言来到窗下的那张软塌上，平时李察会靠在这里阅读。上床之后，她本能地选择了俯卧，这样在心理上可以觉得安全，因为最大限度地遮挡了自己的隐私部位。
“转过来。”
李察的声音很柔和，让少女稍稍去掉了一些紧张，慢慢转身，把身体的一切私密都暴露在李察面前。她的双眼紧闭，透过眼皮，却可以看到眼球在快速移动着，显然紧张到了极致。就连小腹上的绒毛，都开始根根竖立。
冰冷的魔法笔尖点在了她的右乳上，让少女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二阶非标准构装狂野之心，位置在原本守护反击相对的位置，也即是心脏的另一边。它的面积很大，覆盖了整个右乳。构装的功能是吸收并储存承载者一定的生命力，在危急、濒死甚至是力量遭到禁锢时，仍然可以发出全力一击。这个构装就是绝境下翻盘的底牌。
由于构装的位置特殊，导致绘制的难度成倍提升，李察更是凝聚了全部精神，才最终保持了右手的稳定，顺利完成狂野之心。
等到这一构件完成时，李察额头已全是细密的汗珠。除了胸乳过于柔软的因素外，李察还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想对如此景色视而不见，他可还没有那份定力，而且也不需要有这种定力。
李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再喝下一杯冰水。一方面是休息，另一方面则是借以掩饰一下自己下身的异常变化。不过水花是感知超卓的杀手，李察并不确定自己拙劣的掩饰能够瞒过她去。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对少女其余五件一阶构装进行调整升级。这是一项复杂而细致的工作，转眼之间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李察的魔法笔则再次覆盖了少女身体的各个部位。最终，五个构装都变成了二阶版本，除了强化原本的功能外，还额外增加了一些能力。
首先初级黑暗洞察晋阶为黑暗洞察，黑暗视觉的范围延伸得列远，同时略微增加对部分干扰类魔法的抵抗力。荒野召唤则晋阶为荒野大师，构件位置从小腿延伸到脚踝，除了野外复杂地形无障碍通行效果外，还能略微增加野外威胁感知，略微增加对复杂地形伏击的反利用。
随后是暗影解禁增效，这是暗影解禁的晋阶，构件位置由右臂扩张到均匀分布于左右手臂。双手同时发动时，气息潜匿、攻击发出速度效果叠加，同时略微增加破隙效果，也即是破魔、破甲双重效果。
炼金纹饰比原本的炼银纹饰增加了防御、自然、魔法抵抗效果。
最后是天命守护，这是守护反击的晋阶，构件位置依然在心脏。效果则是在承担灵魂攻击时，如果契约主人允许，可以进行一次短暂灵魂链接，灵魂抵抗效果叠加，如果超限，还可以发动灵魂反击。
当李察落下最后一笔，少女身上全部七个构装同时点亮，浑然融为一体！李察看着少女完美的身体，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套由黑暗洞察、荒野大师、暗影封禁增效、炼金纹饰、群星之盾、天命守护、狂野之心七件构装组成的套装，是他到目前为止的巅峰之作，是真正的二阶套装！整套套装的效果，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三阶构装散件。可以说，拥有秘境指引的水花，至少在构装方面，已经压倒了歌顿的十三骑士。
秘境指引的核心是群星之盾，这个构装拥有沟通星力的能力，从而使套装效果带上了一点神秘的预言之力。这是李察幻星天赋晋升到三阶后才领悟出的应用。
套装最特殊之处就是在于套装能力。秘境指引的套装能力与套装名称同名。当秘境指引发动时，少女的双眼即暂时具备了穿透时光与灵魂的力量，可以看到当前之敌最脆弱之处，任何攻击都能够产生致命一击的效果。如此强大的能力，自然消耗也同样巨大。这一能力一天中只能使用一次，每次持续时间只有数秒，然后就需要等待星力的积蓄。
至此，水花终于有了和圣域抗衡之力。在合适的环境下，黑暗呼吸与秘境指引相互配合的话，则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杀伤力。
当李察从少女的肌肤上提离魔法笔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于是立刻出了一身大汗，感觉疲累不堪。持续几个小时聚精会神的工作，让体力强悍的李察也有些吃不消。何况面对着少女裸露的胴体，李察还有着额外的精力消耗。
也不见少女有发力动作，就蓦然从床上弹起，轻盈落下，落地无声。她的身体轻得有如不受重力的影响，甚至显得很不自然。而实际上，这正是她实力急剧提升的标志，也是她的身体反应尚未习惯突增的力量。
站在地上的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新增的魔法纹饰，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魔纹构装分散注意力，少女身体对李察的诱惑力立刻以数倍提升，让他的身体再次有了强烈的反应。李察又气又无奈，忽然兴起，在少女屁股上重重拍了一记，说：“去把衣服穿上！再这样下去，我可说不定要干点什么了！”
少女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在李察下身掠过，依言走向自己的衣服。不过她的动作显得很是迟缓，与卓绝杀手的身份截然不符。
水花以还算正常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但在李察眼中这就是磨磨蹭蹭的。不过刚才在少女屁股上的一巴掌却是回味无穷，刚落手时柔软无比，稍稍压下就有强劲的弹力，再往下压，反弹力量即直线上升，直至将李察的手弹开。所以那啪的一声，才显得清脆无比。
水花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直到她走了，李察才忽然想到，以她顶级杀手的敏捷身手，如何会躲不开自己那一拍？
李察摇了摇头，收拾波动的心情，开始盘点三个月的收获。
在他的魔法工作室内已经堆放着高高一叠封魔盒，每个封魔盒内都有一套蛮荒壁垒或是蛮荒打击套装，一共七套。看着自己这三个月的成果，其实还要再加上水花的秘境指引套装，李察也颇为自得。而且给流砂设计的秘境光辉系列也有所突破，新一件构装名为‘晦涩心情’，其主要作用就是再度提高施法速度，并且在平时储存一定神力，于必要时可以形成一件护体神铠。
晦涩心情还差最后一点细节需要完善，不过李察相信一个月内必然会有所突破。
至于七套套装，既可以上交神圣同盟皇室换回相当于七百万金币的材料或是物资。也可以直接交给艾莉婕，那样可以立刻完成伴侣的条件，李察相当于得到一个异常强大的助力。最后一个选择，则是李察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构装骑士小队。这样一支队伍在他手下，发挥的战力丝毫不比在艾莉婕手下小，甚至还犹有过之。
李察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组建自已的第一个构装骑士小队。在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和忠心的步战骑士中，李察已经暗自考察并确定了十几个合适的构装骑士候选人。惟一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座骑。
不过有母巢在，这也不是问题。李察即刻联系了母巢，开启母巢的作战单位创造能力，设计了一款以马形态为主的魔骑，除了大幅强化了力量、体质与活力，还增添了独角兽和圣灵祖卡风蛇的部分能力，因此又兼具抗魔和狂暴能力。其中狂暴能力开启时，魔骑的力量、速度都会大幅增加。
这样一匹魔骑，产量甚至比人形骑士还要低，母巢一天只能生产两头。而李察又让母巢消耗四点神性，生产出两匹特殊魔骑，它们比普通魔骑高大得多，分别强化了两次和三次力量。这样，它们的负重就是普通魔骑的两倍和三倍。
设计出这两匹魔骑后，李察嘴角浮上微笑，刚德和提拉米苏终于有座骑了。他们再也不用靠双脚跟随大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看到这两匹魔骑时，会是什么表情。
最后，李察不经意间查了查现在人形骑士的数量，不禁大吃一惊！三个月过去，母巢又创造出三百多人形骑士，现在李察麾下人形骑士的数量已近八百！这样一来，他上次回归诺兰德带回来的千套骑士装备马上就不够用了，因为其中两百套送给了苍狼公爵。
苍狼公爵以此武装了他最精锐的狼牙骑士团，结果在东线战事中所向披靡，打得几个老对手一溃千里。
而李察手下，现在却已有了八百最精锐的骑士！

第一四六章 无奈的平静
此外再过一段时间，母巢就又将面临晋阶了。李察现在很期待七阶母巢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盘点了手上所有实力后，李察颇有兵强马壮之感。如果撒伦威尔现在再来，还带上次那么多部队的话，李察很有信心可以打得他找不到北。
可是现在染血之地一片宁静，铁三角帝国似乎满足于和红杉王国打嘴仗。帝国南疆的贵族们也没有到染血之地找回场面的想法。
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只有两点。一是来了就要面对和撒伦威尔一样的困境，就是打赢了没什么好处，打输了后果严重，撒伦威尔是帝国皇子还有着国家利益的大局观，其他贵族就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考量。另外也不是每个贵族都能够看出李察的可怕：年轻、有天赋、努力、用兵如神，最致命的是还有政治头脑。第二点，就是有撒伦威尔和兰博特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自忖实力比不上这两位的，当然不会来染血之地送死。而这段时间，法师协会也忽然老实了许多，也没派什么人来找岔。
一时之间，李察空有空前大军在手，竟然找不到可战之敌，顿生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他忽然失笑摇头，暗想眼前局面可是过去一年中无数场血战换来的结果，如此岂不是更好？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再给他三个月时间，李察的魔力就能攀登十四级，并且再做出八九套构装套装来。
作李察的敌人，最悲剧的一点就是只要过上几个月，他们就会发现自己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李察！
“唉！”李察一声长叹，自语道：“还是来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让我活动活动吧！”
李察信步出了魔法实验室，例行了解了一下绿洲城的情况，以及自己部队的训练状况。
第一支前往熔炉王国的巡回商队已经在回归的路上了。这次往返的总收益约在三百万左右，比正常情况要多一些。以后随着通行商队的日益增多，价格也会相应波动，收益反而会有所下降。均衡情况下，商队一次往返收益应该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不过据商队提前传回来的消息看，熔炉王国国王巴摩尔在收到第二批三千吨粮食后，已经决定采取措施鼓励矮人们生育。不仅仅是矮人贵族，就是平民阶层也可以放开生育，而且新生矮人会得到王国一定的奖励。
然而矮人的寿命普遍在一百五至三百之间，要十五岁后才能开始生育，一年只能生一胎。智慧生命的生育率和单体生命长度成反比，再加上生存自然环境造成的存活率，矮人数量的增加，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人口数量，则直接决定了熔炉王国的实力。不过李察早已规划好，只要源源不绝把粮食送过去，熔炉王国很快就会走上对外兼并扩张的道路，把其它小部落并入王国。所谓粮多气粗，就是这个道理。
出来转了一圈，李察听到的都是好消息，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贵族来招惹他。所有贵族都不可能认不出李察，人人巴结还来不及。看他们的热情，李察知道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家伙，也绝对轮不到自己的动手。
最终，李察只能空怀铁血壮志，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在构装与魔法的世界中和自己较劲。
一天就这样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当流砂回到住处时，看到伊俄正等着自己。战斗神官一脸的严肃，双眉紧锁。流砂被战斗神官的神态吓了一跳，问：“伊俄，你这是怎么了？”
“流砂殿下，我需要与您谈谈。”伊俄说。其实和外界所看到的不一样，伊俄在和流砂单独相处时，会用极为尊敬正式的语气交谈。就像所有天选卫士对自己的守护者应有的态度。
“好吧，进来。”流砂推开自己书房的门，把伊俄让了进来。
伊俄关好书房的门，坐到流砂对面，凝视着流砂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流砂殿下，李察的魔力已经十三级了。”
流砂脸上洋溢起满足幸福的笑，说：“是啊是啊！他很厉害吧？其实他早就该到十三级了，只不过前段时间一直在强化血脉能力而已。”
“问题在于，三个多月前，他还只是十一级。但现在就是十三级了！”伊俄再次强调。
流砂有些不明白，问：“是的，没错。怎么了，李察升级难道变慢了吗？”
“不！是太快了！以这个速度，他在三个月后就会达到十四级，在一年后会变成十五级。而我，现在只有十四级。”
“所以？”流砂脸上带着不变的微笑，点了点头，等着伊俄下面的话，然而她眼中的欢愉已经平息下来，变得澄澈宁定。
“所以，我觉得，您应该在下次的献祭中考虑提升我的等级上限了。不然的话，我现在的上限只能提升到十六级为止，那还是在有充分战斗的情况下，用不了两年，李察就能超过我了。”
流砂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
“是的。”伊俄坦然承认。
“好吧，那么祭品呢？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祭品几乎可以说都是李察想办法弄到的。你觉得把李察血战得来的祭品，拿来提升你的等级上限，好让你可以继续压制他，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样合适吗？”流砂说得笑靥如花。
“很合适！”伊俄倒是毫不客气。当然，在正常情况下，队伍中的战斗神官绝对是强化最优先的人选之一。
流砂不觉叹息一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叹道：“我怎么换了你这样一个白痴！你知道我现在要是有了足够的神恩，准备干点什么吗？”
伊俄摇头，说：“不知道。”
“我会再换一个天选卫士！同样是战斗神官！”流砂恶狠狠地说。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沉重打击，战斗神官都觉得意识中出现了一片空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那么我就会把刚才的想法付诸行动。”流砂淡然地说。但凡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流砂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更改。战斗神官虽然跟随她的时间不长，不过由于双方的关系，对流砂已经十分了解。
伊俄颓然，随后认真地说：“其实我并不是想要掠夺李察得到的祭品，而是觉得凭你和我的力量，再带上一部分军队，完全有能力在这个位面独立搜寻祭品。但是整整三个月了，李察却毫无动作。我跟随他的追随者出战过两次，每次都只是清剿一些马匪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挑战，也不可能得到祭品。”
流砂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说：“伊俄，我感觉你和其它的天选卫士有些不同。首先，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我选择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伊俄很不情愿地说：“是为了在你回归永恒龙殿之后，李察的队伍中依然能够有一个强大的，可以扭转局部战局的神官。”
流砂点了点头，说：“知道就好！你一贯的表现常常让我错觉，你根本没有得到最初被选择时的那条指令。我不明白你对李察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假如你有自己的想法，不肯好好配合李察的话，那么我只好换一个天选卫士。下一次我会选择一个女性的战斗神官。虽然我很不愿意在李察身边放一个美丽的女人，但这总比留给他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伊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我承认，我和那些普通的天选卫士确实有些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有灵魂，其实本质上还是些聪明的傀儡而已。但你不用担心我，我对李察再有敌意，也只会从正面压倒他，而不会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更不会做出有意拖后腿那种事。虽然在你心中，我只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一个造物，但我同样是有尊严的。另外，我想这段时间你也应该很清楚一点，那些傀儡一样的天选卫士根本不能和我相比。”
流砂抬起眼睛，淡然看了伊俄一眼，说：“好吧，这次我就相信你了。不过想要提升等级，先到十六级再说吧。”
伊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战斗神官的晋阶和魔法师不同，伊俄的神术使用越多，在神术下受益的人越多，他的等级提升得就越快。所以战火不断之地才是他的乐土。另外一个途径就是靠神恩升级了。因此对于李察来说安宁静好的三个月，对伊俄来说，却是毫无收益浪费生命的三个月。
夜幕低垂，绿洲城内却仍在欢乐着，许多地方灯火通明。在过去三个月中，城中的酒馆数量翻了几倍，如此还经常家家爆满。已经有许多人从第一次纵贯线战争中发了一笔财，而很快商队就要回来，又会有大把金币涌入他们的钱包。所以这几天，整座城市都在狂欢着，即使是深夜街头，也时时会看到三五成群的醉汉走动。
在深夜的街头，水花如幽灵般游荡着。她的心中有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第一四七章 沉默的爆发着
她不知如何才能摆脱这缕不灭的邪火，只是觉得莫名的烦躁。可是她烦躁什么呢？不是昨夜刚刚得到了全新的秘境指引吗？如此强大的力量，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吗，怎么还会烦躁呢？
少女有着恐怖的战斗天赋，套装一完成，她自然而然就感受到套装的巨大威力。她虽然只有十三级，但是凭藉套装的巨大加成，战力已直追法罗的圣域。原本对她来说，战力提升就是生命中惟一的追求。可是现在力量已经到手，少女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她一个人蜷缩在房间里，就这样呆呆地度过了整个白天，甚至没有去做点训练让身体更快地适应新增的力量。
然后到了晚上，终于忍耐不住，她去找了刚德。水花开口就说得到了新的构装，想要和刚德切蹉一下。然而刚德虽然已是十四级，并且也有套装在身，但是同为死亡训练营出身的刚德却有着对危险敏锐的嗅觉。他从少女身上闻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于是很可耻地缩了，说什么也不肯和少女下场切蹉。
少女当时在刚德面前呆呆地站了片刻，忽然对刚德说，那我们拼酒吧！
刚德顿时大喜，立刻把提拉米苏、奥拉尔、亡灵法师这些人都抓了过来见证，甚至连克拉克和小西索都没有放过。围观的人够多，刚德才觉得胜得更有光彩！等众人聚齐之后，刚德方才豪情万丈地下场。
在他拼命折腾的这段时间，少女就是呆呆地站在那，连双眼的焦距都不知道在哪里。
酒被拿来了，一共三十瓶烈性威士忌，足以放翻一打强壮的兽人。
少女浑浑噩噩的下场，浑浑噩噩地喝酒，浑浑噩噩地看着刚德的表情从平静转为震惊，再转为不甘，然后浑浑噩噩地看着壮汉栽倒。直到这时，水花才明白，自己似乎赢了？她向周围望去，身边成堆的空酒瓶佐证了这一点，而奥拉尔、山德鲁等人脸上震惊和敬畏的表情又是一个例证。于是水花明白，自己确实靠拼酒放倒了刚德那个蠢货。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眩晕的感觉，刚才喝下去的好象都是水。
水花忽然间心情寂寥，只向他们挥了挥手，就背上长刀，默默离开了房间，走上深夜绿洲城的街道。
不过李察求而不得的不开眼家伙，她却遇上了。
几个醉熏熏的贵族从对面的街口走出，高声谈论着即将归来的商队，分红，烈酒和女人。尤其是女人，时时让他们爆发出会心的大笑。
这时走在最前的一个贵族忽然站住了，如雕像般呆在那里。后面的人被挡住了路，于是用力拍着他的肩，喷着酒气说：“我说子爵大人，你看到什么了，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不会是什么绝世美女吧，就是有美女，在这个时间也只会在其它人的床上！啊……”
说话的贵族也变成了雕像。后面的几个贵族都挤了上来，向对面望去，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长街的尽头，走来一个宛若暗夜精灵般的少女，她迷茫的小脸在月色下散发着朦胧的光辉，美丽得全无一丝烟火气。而少女行走的姿态，轻盈无比，几乎象是踏风而行。
“我没做梦吧？”
“天哪……”
“只要睡了她，我宁愿少活十年……”
贵族们呢喃着，目光随着少女而移动。而少女此刻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耳中也听不到任何东西，她只是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惊慌、烦躁和懊悔着什么。
“你该更勇敢一些的，就差一点点了……”这个声音反复在水花心中回响着，让她感觉要发疯了。
前面有人挡路，少女本能地向侧移了两步，然后如幽灵般一晃，就从贵族中间穿过，准备按着本能选择的路线继续游荡下去。
这几名贵族一看到手的猎物要飞了，顿时酒醒了一半，动作快的直接伸手就向水花抓去。
少女的感知何等敏锐，这种带着浓烈敌意的笨拙动作立刻激起了她的警觉，她轻轻横移一步，永眠指引者连鞘横起。那名贵族一下抓了个空，自己把肋骨撞在了永眠指引者的刀鞘上，立刻痛得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栽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着。
“男爵！你怎么了？”
“该死的，这小妞下手真重！”
“把她抓回去审问！”
贵族们一片慌乱，大呼小叫声中，几个彪悍矫捷的身影纷纷从黑暗中跃出，把水花团团围住。即使在绿洲城，贵族们也都会带上护卫，不过为了充分享受冶游的快乐，没事不会让他们出现在面前罢了。一旦他们遇到危险或者麻烦，这些护卫们就会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
水花终于从迷茫中醒来，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围住自己的几名护卫，眼中开始弥漫杀气。护卫中一个感知敏锐的忽然打了寒战，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牙齿也开始不停地相互撞击着。
这时一名贵族青年感觉大局已定，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着水花的身体，一边高声叫道：“把这个小妞抓起来！一定要活的，小心点，别伤到了她！少爷我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好为齐顿男爵出气！”
另一名贵族顿时不悦：“不行！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好的货色，怎么能你一个人‘审’？”
前一个人则连连说：“唉！确实是我的不对，这样，抓住这小妞后，我们大家一起审，审他个一天一夜！”
贵族青年们轰然叫好，随后都把目光盯在水花身上，开始更加放肆地品评她的身材脸蛋。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卫从黑暗中走出，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微微为之颤动！那如山峦般的气势，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高大。这是一个充满残暴气息的男人，手中的巨剑至少有上百公斤重，斗气几乎要透体而出，虽然还未到凝练成实质的境界，但已能在身体表面绽放出淡淡的光芒。
一名圣域强者！虽然他的气息比其它圣域强者要弱一些，显然是刚刚晋阶圣域不久。但毕竟还是货真价实的圣域强者！
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小家伙，最好放弃抵抗，别逼我动手！我这把大剑可是不长眼睛的。不就是陪我的主人睡一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迟早要被男人睡，我家主人出手很大方的！”
少女眼中寒意四射，冰冷地道：“区区一名圣域，也来找死！”
“什么？”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区区一名圣域？这个绝色的少女自己也才十三级吧，居然称他为区区圣域！
然而不等他多想，少女的永眠指引者已然出鞘，一刀无声无息地向他刺来！
男人此时看到，少女的双瞳不知何时竟散发出神秘的湛蓝光辉！他心头蓦然一寒，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寒刹那间占据了他全部意识！他再也顾不上是否会伤及少女，狂吼一声，斗气勃然而发，巨剑全力向少女斩落！
水花似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永眠指引者在巨剑上轻轻一敲，本人已经借力闪现到男人身后。在她的视野中，男人的后腰处正是此刻的破绽。随即永眠指引者刀锋上忽然弥漫出一片有若实质的黑暗，水花全身的力量都如出闸的洪水般注入刀锋，长刀如无声黑电，悄然没入男人的腰肋！
秘境指引，黑暗呼吸！
刹那之间，水花已然启动了她的两项套装能力！
一团血雾无声在男人腰肋处炸开，迅速扩散。水花则如在水上飘行般退后十米，然后站定。那团血雾根本没能喷溅到她身上。
当血雾散去，众人才骇然看到男人的腰上多了一个恐怖的空缺，几乎半个腰身都消失不见！
贵族们这才意识到少女的恐怖，眼前的景象已经让他们彻底清醒过来。不知是谁尖叫一声，率先掉头就跑。一众贵族们随之飞奔，顷刻间作鸟兽散。护卫们还算尽职尽责，完全可说是悍不畏死，这个时候没有跟随主人一起奔逃，尽责地承担起断后的任务。他们紧盯着少女，一步步退后，隐入黑暗中后，才四散而逃。
那名圣域强者已经彻底被抛弃，没有谁敢来抢夺他的尸体。
刚才的爆发似乎宣泄出去了一些什么，少女此刻压抑心情已经消去不少，她并不喜欢杀戮，也没心情去追杀那些喝多了酒的贵族，只是一个人走向黑暗。
黑暗深处，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李察的冥想就被打断。侍从告诉李察，有好几名贵族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要求李察处置水花。
李察有些诧异，不明白以水花那清冷孤僻的性格，为何会招惹到这些贵族。于是李察来到会客厅，看到厅里居然挤下了十一位贵族，把不大的会客厅挤得满满的，有好几个人甚至不得不站着。不过好在他们还懂得基本的礼节和敬畏，把主位的沙发给李察空了出来。
李察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然后对一名侍从道：“去把刚德和水花叫过来！”

第一四八章 来一场战争？
第二天一早，李察的冥想就被打断。侍从告诉李察，有好几名贵族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要求李察处置水花。
李察有些诧异，不明白以水花那清冷孤僻的性格，为何会招惹到这些贵族。于是李察来到会客厅，看到厅里居然挤下了十一位贵族，把不大的会客厅挤得满满的，连座位都不够，有好几个人甚至不得不站着。不过好在他们还懂得基本的礼节和敬畏，把主位的沙发给李察空了出来。
李察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然后对一名侍从道：“去把刚德和水花叫过来！”
侍从应命而去。实际上李察根本不需要侍从，只要在意识里招呼一声就可以。不过李察可不打算让这些贵族知道自己的底牌。而现在，李察看向他们的眼光，已带上了一丝不善。对李察来说，现在可真的是一小时等价于几千金币上下，他时间之宝贵，完全不是这些人能够理解的。
李察身体前倾，以一手支着下巴，认真倾听着这些贵族们的投诉与要求。他神情认真，姿势却有着不加掩饰的霸气。群情沸腾的贵族们在这种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多次咽下一些对李察的直接抱怨，只把一腔怨气尽数倾泻在水花身上，于是李察的脸色越来越阴郁。
十一个人声音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慷慨激昂的控诉、宣言、声明和诉求。当然，对事实的关键部分肯定少不了扭曲与夸张。他们越说越是激动，特别是为首的安布西子爵，更是恨不得跳到茶几上去。
哪怕是对一个公爵来说，圣域强者都是需要极力拉拢与珍稀的对象。昨夜死在水花手下的男人是安布西子爵的护卫，但其实是他父亲奥尔布莱克侯爵为了他的安全，暂时派给他的护卫。现在一名圣域强者莫名其妙地死在蓝水绿洲，子爵回去后根本没法交待。
不过当水花悄无声息地走进会客厅时，厅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少女已认出了昨晚放过的几个贵族全部在场，于是目光转冷，手更是扶上了永眠指引者的刀柄。
这些贵族们的音量即刻小了一半，他们这才想起，这个少女是李察的人。能够袭杀圣域、又是如此绝色，肯定和李察间的关系不一般。想到这一层，他们的气焰立刻再次消减下去大半。
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就不会想和李察正面为敌，本来他们的初衷也就是来讨个说法，顺便看看是否能够得到些好处，毕竟一个圣域强者的生命还是有若干价值的。只有安布西子爵骑虎难下，不得不硬撑下去，无论交涉结果会如何，他必须摆出强硬的姿态，主要还是给自己的伙伴以及随从中隐藏着的父亲的亲信看，希望能够减轻一点自己的责任。
又听了一会，李察抬起了手，于是会客厅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着他说点什么。
想说话时其它人都会安静，这就叫权威。
李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我大致听明白了，你们几个晚上喝多了点，遇到了她。你们没认出她，只是开了几句玩笑，结果没想到她突然动手，把你们的一位圣域护卫给杀了。是不是这样？”
安布西子爵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大致如此。”
李察忽然呵呵笑了几声，笑骂道：“你们几个臭小子，居然敢和我的女人开玩笑！区区一个末流圣域而已，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布西子爵等一众贵族顿时目瞪口呆，圣域强者是‘有什么大不了的’？安布西子爵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李察大人，不能这么说吧！那可是圣域强者啊！您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交待？你还敢要交待？”李察的笑容逐渐变得不那么阳光了，甚至开始有些阴冷：“你们几个家伙和我的女人开玩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察把开玩笑这个词咬得很重，立刻让这些贵族们知道了他的态度，也明白李察根本不打算接受他们那粉饰过的说法。换个角度看，就是李察没有把他们的身份地位放在眼里。
一名贵族一看形势不妙，立刻试图缓和下气氛，连忙笑着说：“李察大人！那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而安布西子爵……”
但是李察再次抬手，这名贵族马上乖巧地闭嘴。李察淡淡地说：“行了，这么一件小事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到此为止。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下次可就不是死个护卫那么简单了。这里是蓝水绿洲，是我的地盘，你们最好把我的人认全了。”
安布西子爵满脸胀得通红，怒道：“李察！你太张狂了！此事到此为止？你承担得了后果的话，我们就看看此事是不是真的到此为止！”
李察看着安布西子爵，说：“你的父亲是奥尔布莱克侯爵？”
“正是！”子爵昂起了头，同时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个李察，总算记起他的背景了。
但安布西子爵没想到，李察冲他平淡地挥了挥手，就象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而且说：“可以了！如果奥尔布莱克不服的话，尽管派军队过来，我们打一仗好了！”
安布西子爵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察居然开口就要打仗，而且还是一副十分等不及的样子。原本的结果不是应该李察道歉，然后给予赔偿吗？虽然他本人还是会被父亲责备，但总算是得到一个合乎贵族颜面和规则的结果。他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是特别愚蠢，水花既然能杀掉圣域强者，实力就算不到圣域也是无限接近了，想让李察把她交出来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就算是立场对换，他也不会答应。但是奥尔布莱克的圣域护卫也不能白死，道歉和金钱赔偿，安布西子爵自认为已经是解决争端的最低要求了，谁知道李察的态度竟然如果强硬和恶劣，半点风度也不讲。
无奈之下，安布西子爵只得强撑场面，指着李察恶狠狠地说：“好，很好！你等着！我会联合其它有荣耀的贵族，一起来讨伐你的！”
李察淡笑着说：“你如果再敢指着我说话的话，那我可就要砍掉你的手了。”
安布西子爵羞怒交加，却不敢真的再用手指着李察。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但是却连摔下房门都不敢。
安布西子爵离开后，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仍留在房间内的贵族们说：“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够让人们学会尊重我一些呢？是不是再多杀几个？”
被李察目光扫到的贵族无不一身冷汗，他们立刻对李察大加颂扬，表示纵贯线计划宏伟瑰丽，李察更是王国新一代战神，早就威名远播，无需再杀人立威了。而当李察含笑反问了一句‘是吗？’之后，他们才悉数省悟过来，于是立刻又出了一身冷汗。
李察见敲打得已是火候，就把这些贵族通通都轰了出去。然后才转过来，看着水花和刚德。
水花的头早就低了下去，忽然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说什么？”李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花的头死命地垂着，就是不肯抬起来，也不肯让李察看到她的脸。李察忽然之间明白了她话中所指，于是哈哈一笑，说：“你是说昨晚的事？没关系，不用怕给我惹麻烦，再碰上类似的事，就连那些贵族都可以杀几个！不用怕。”
说到这里，李察又叹了口气，说：“有些想打一仗了！”
“我也是！现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痒。”刚德深有同感。
李察站了起来，来回在客厅内走了几圈，才说：“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最好时机。再忍忍吧！”
片刻之后，刚德和水花一前一后的离开李察的会客厅。走出楼门后，刚德停下脚步，刚想说什么，结果水花一头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喂！你怎么好象没睡醒啊？”刚德揉着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地说。少女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无意识的一撞，威力堪比受封骑士的一击。
“没什么！”少女的表情一看就是在说谎。她不等刚德说话，就转身如风一样瞬间远去。
刚德目瞪口呆，抓了抓自己的头，一脸茫然地自语道：“不就是想叫找你一起去找几伙马匪开开荤嘛，干什么跑这么快？”
这时已在远处的少女心正在用力跳着，只是在想：“他说我是他的女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个月在平静中过去。
第一支通向矮人帝国的商队成功回归，并且带回了巨大的利益。超过三百万金币的收益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李察从中抽取了四分之一的货物。他不需要金币，只要矿石和金属。
这支商队的巨大成功让红杉王国所有的贵族都看到了这条商路的巨大价值，也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了李察那25％的权益份额的含金量。这是一笔连王室都要嫉妒的财富，如今却落在一名小小的开拓骑士手里，好吧就算他是一名爵士，但是由于李察的功绩不是建立在国内，所以纵贯线计划虽然取得了空前成功，但是他的贵族位阶却没有得到提升。不需要其它人提醒，李察就知道暴风雨快要来了。
这场暴风雨，李察已经等了很久。

第一四九章 战争！
承载之书内储存了三颗爆裂火球和两个自然召唤。而一个月的时间，李察通过冥想全力增加魔力，增加了整整四百单位的魔力，现在他哪怕是用牺牲放出一个七级魔法，只要没有额外增加牺牲的威力，也不会掉落魔力等级了。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李察除了最终在流砂身上完成了晦涩心情之外，还完成了两套套装。母巢创造出的七匹魔骑业已抵达绿洲城。有了座骑，也就有了构装骑士。李察挑选出了五个十二级的阿克蒙德战士，组建了自己的第一支构装骑士小队。这五名套装构装骑士，都有着相当于十五级的战力。而且李察用全精良级的装备把他们武装到了牙齿，这才罢休。
此刻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战争的由头。
在查克特男爵冲入绿洲城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当查克特见到李察时，李察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和男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察当然有理由心情好，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冥想时的效果格外的好，魔力提升速度几乎是以往的一倍。也就是说，过去一个月里李察魔力提升速度是普通法师的八至十倍。魔力快速提升的主要原因是高阶星芒出现机率比过往更高。这让李察决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中继续培养幻星血脉，一定要看看第四阶时会发生点什么。另外对于捕捉星芒来说，智慧与真实天赋同样有重要作用。而李察至少找到了提升智慧天赋的方法。
坐在李察对面的查克特男爵则是风尘仆仆，头发又脏又乱，粘在了一起，双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显得过去几晚完全没有睡好觉。和上次离开时相比，他瘦了，更憔悴了很多，几个月不见，就象老了十岁一样。
查克特下意识地搓着双手，用有些神经质的声音说：“李察大人，您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的父亲，我的家族就完了！”
李察先是吩咐人送上来一杯红茶，里面加了少许烈酒，让查克特稍稍安静一下，才说：“不着急，查克特。有什么事慢慢说，你到了这里，就是安全的了。”
查克特果然显得放松了些，苦笑着说：“李察大人，这次家族的灾难，其实是由您给我的那批魔法装备引起的……”
查克特有些凌乱地述说着，不过片刻之后，李察还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查克特送给伯尔伯爵的那些魔法装备被法师协会发现后，法师协会曾经秘密和伯尔伯爵接触过几次。他们私下承诺，如果伯尔伯爵承认向李察购买魔法装备是非法的，那么法师协会就不再追究伯爵在这次事件中的责任，而会把矛头指向李察。假如伯尔伯爵肯配合法师协会站出来指控李察的话，那么法师协会承诺不仅将归还价值十几万金币的魔法装备，还会在今后向伯爵供应装备时给与一定的折扣优惠。
在双重诱惑和无声威胁下，伯尔伯爵终于抵挡不住，承认自己违反了法师协会的规定，从李察手中收购了大批量的魔法装备，并且写下了书面材料。
随后一段时间，法师协会变得全无动静，但也没有归还收缴的那批魔法装备。伯尔伯爵心中不安，思前想后，还是没敢向法师协会讨要。
然而，就在一周前，来自法师协会的十几位黑袍执法法师，在数百名精锐骑士的协助下突袭了伯尔伯爵的城堡，擒获伯爵，并且占据了城堡。随后伯尔伯爵被带往法师协会总部的所在地洛桑，关入秘法监狱。伯爵和法师协会妥协的那篇认罪声明，现在却成为审判他最有力的利器。值得深思的是，法师协会的宣判中隐去了违法交易的供应方名字，没有正面提到李察。
消息传出，整个红杉王国一片哗然！
法师协会的强硬动作一时让所有的实地贵族即不安，又愤怒，声讨之声不绝于耳。想要审判并处罚一名实地贵族，还是属于伯爵位阶的这样真正的大贵族，就是国王也不能随意这样做。而法师协会却做出来了，虽然他们有很好的借口，但是贵族们还是要问个明白，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利。
然而，伯尔伯爵是中立贵族，并不属于王室和三大公爵中的任何一系。在平时这让他避开了豪门之间的冲突，但是现在，却也使他在危急时刻发现身边居然没有强而有力的盟友。而且在这次的事情上，不知为何，王室和三大公爵出奇地保持了沉默，其它的贵族们只是不断向法师协会施加压力，提出抗议，但法师协会的态度却出奇强硬，一律不予回应。
既然没有组织者，贵族们的抗议虽然气势汹汹，但也没有哪个真的愿意跳出来和法师协会这个庞然大物进行一场战争。所以舆论再是声势浩大，实际上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听任伯尔伯爵受审。
听到这里，李察问道：“审判的结果会是怎样？”
“最好的结果就是没收那批魔法装备，再罚一大笔钱。”查克特苦笑着，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最差的结果……就是囚禁，甚至是绞死。”
李察立刻皱眉，说：“绞死？法师协会有这样的权利吗？就连国王都没有权利随意处死一名伯爵！”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实际上却有许多变通的处理方式。比如说在秘法监狱内秘密处死，然后对外说是死于身体不适，或是年纪大了，甚至还可以说是自杀。这样的手段很多。”
李察想了想，也就明白法师协会多半会采用这种方式，至少给其它贵族们一块遮羞布，哪怕这块布实在是小了点。
“那么领地呢？”
查克特双手一摊，说：“分割，然后逐渐蚕食鲸吞，就是这样。”家族的家长陷于这样不名誉的死亡，继任者能力再强，恐怕也很难全部保住原有的利益。而法师协会肯定不会让伯爵领被下一任平稳掌握，分裂继承是最可能的形势，而在这个过程中，家族内乱加上外部的侵蚀，伯爵领必将不复存在。
李察点了点头，端起红茶，轻品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你。但你真有勇气和法师协会为敌吗？我是指……战争！”
查克特先是大吃一惊，显得有些惊慌，随后他冷静下来，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而决绝。他哑着嗓子，狠狠地说：“干了！我领地全部动员的话，能够拉出两千战士！只不过其中真正能够打仗的也就一千人，另外一千装备不齐，训练也不到位。”
李察知道动员两千人，对一个男爵来说绝对属于倾巢而出，于是说：“好，你回去集结军队吧，什么时候凑齐了两千人，什么时候我就会干预这件事。”
查克特男爵霍地站了起来，吼道：“一周！一周后我就会把军队集结！”
李察拿出一幅染血之地的地图，指着自己尚在建设中的领地，说：“很好。这块是我的领地，你就把部队集结在这里。一周后我和你汇合。”
查克特男爵忽然单膝跪地，向李察行了一个附庸对领主的礼节，然后就大步离开了会客厅。
整个过程，流砂都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听着。
李察则在会客厅中来回踱步。
流砂说：“有点奇怪呢，法师协会这样做，其实对王室和三大公爵打击最大，这是对王权赤裸裸的挑战。为什么他们都保持沉默？这后面肯定有原因，不过我们可以向苍狼公爵打听一下。还有，法师协会没有直接提到你的名字，却把查克特男爵放了回来。”如果没有法师协会暗中放水，以他们抓捕伯尔伯爵的速度和实力，查克特男爵根本不可能顺利离境。
李察点了点头，说：“看来法师协会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难对付些。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猜测的，无非是打算拖我下水之类的。至于王室那边，我觉得，有可能是法师协会和他们商量好了，准备瓜分我在染血之地的利益。这条商路的利益，一年可是以千万级别衡量的！而王权的威严，事后可以用联合声明之类的来维护补救。”
“那你准备怎么办？”流砂问。
李察笑笑，说：“还能怎么办，先打一仗再说吧！反正不管他们有什么算计，战争本来就是我们所想要的。在战场上打过，就可以知道这法师协会是什么货色了。”
“也好！伊俄那家伙现在天天都在盼着战争呢。”
听到战斗神官的名字，李察重重地哼了一声。
流砂也哼了一声，别有所指地说：“我们永恒龙殿的战斗神官，至少没有随便脱衣服的习惯！”
李察神情一窒，忽然把流砂拦腰抱了起来，拖进卧室，一把把她扔在床上，然后就扑了上去。流砂奋力挣扎着，叫骂着，反抗着，最后还是沦陷了。不过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使用神官格斗术，不然李察能否得手，还是两说。

第一五零章 宣战
第二天下午，苍狼公爵通过魔法传送阵给李察送来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伯尔伯爵的事，并且告诉李察法师协会准备和王室共同瓜分李察在染血之地的利益，另外，法师协会还在调查李察的来历背景，似乎开始对此有所怀疑的样子，只是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他们准备把李察背后的‘老师’给逼出来，以便确认李察真正的实力和背景。
看到这封信后，李察冷笑一声，对流砂说：“不用我那位‘老师’或者‘半神’出面，光是我们就足够让他们好好试探一下了！”
不过按信里所说，也有有利的一面，王室目前还没准备走到明面上来，而只准备在暗中插手。也就是说，和伯尔伯爵事件一样，王室和三大公爵将继续保持沉默，战争只属于李察和法师协会，当然各自结盟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至少李察不会和整个红杉王国为敌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蓝水绿洲城的气氛忽然变得十分紧张。隶属于李察的军队不断调动，一批批离开了城市。贵族们纷纷猜测李察的去向，最终得出了让人不安的结论。李察部队集结的方向，竟然是红杉王国！
过去的几个月，李察的大军就是在不停地训练、淘汰。出身奴隶的部队从原本的近万人，重新整编成如今的五千人，整体战力却不降反升。里面六百野蛮人战士，更是让人畏惧的一股力量。现在几天之内，李察只留下一千五百人驻守绿洲城，自己则带上其余全部的军队和追随者，离开绿洲城，向红杉王国方向进军。
李察的军队向来有让人嫉妒的神官团，这次也不例外。他抽调了三女神一系几十名牧师随军，只给三女神在绿洲城内的神殿留下不到十名牧师维持。而无孔不入的贵族们则从留守牧师处再次确认了李察的动向。
李察正在向自己的领地，也就是红杉王国边境集结军队！
结合王国内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贵族们立刻把李察此次的行动和法师协会联系到一起！
在洛桑湖畔法师协会总部一个小会议室内，三位法师正围坐在一张古老的圆桌旁。
这间会议室以红木为主要装饰材料，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木料表面都泛起一层油亮发紫的光泽。会议室有些狭小，天花板也很低矮，似乎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保养，上面绘着的诸神油画都有些斑驳不堪。
但是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三位法师，全部都是暗金色的法袍。
在莱恩对面的一位身材高大的老魔导师，即是法师协会的会长西奥多。而另一个干瘦老者，则是法师协会当前魔力等级最高的胡佛大师。
会长此时面色凝重，缓缓地说：“我们这次可是一个相当大的动作，冒的风险似乎有些过大了。”
莱恩冷笑着说：“如果我们成功了，就可以震慑整个王国的贵族。法师协会在王国内的地位也会空前强大。这样巨大的收获，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而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伯尔那个老家伙，随时都可以给他喂点毒药，送他去死。”
会长皱眉说：“不，这样做不妥当。还是要让他在秘法法庭上接受公开的审判，并且认罪，这样才比较好。莫内大师很擅长灵魂类的魔法，到时候就让莫内操纵他好了。”
莱恩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难道在法庭上别人会看不出来伯尔是被操纵的吗？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谁都骗不了！”
会长不动声色地说：“哪怕一个人都骗不了，也要这样做。这是我们和王国贵族间最后一块遮羞布。”
“绝妙的形容！”莱恩鼓了几下掌，称赞着。
会长脸上表情根本没有一点变化，就像莱恩真的是在夸奖他一样。他翻了翻面前的资料，说：“那个李察没有问题吗？他的来历查出来了没有？”
这次轮到莱恩皱眉了：“能追踪到的李察最初出现的踪迹，似乎和白岩公国当初的一次异位面入侵有些关联。所以我找到了勇气之神内安在王国神殿的大神官，让他去请求神谕，以神眼来判断李察的来历。他原本已经答应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内安与神官们的联系突然变得十分微弱。大神官已经有近一年多没有得到过勇气之神的神谕了。这次他尽管启动了最高等级的仪式，仍然没能够沟通到勇气之神的意志。”
西奥多会长点了点头，说：“据说类似的事情同样在时间之神和稳定之神的教会中发生过。西奈的大神官同样得不到来自他的神谕，薛西斯的情况要好一些，最近半年中教会的大神官还曾经得到过一次神谕，不过神谕内容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要求他们想方设法尽快提高信徒的数量，然后就没了声音。”
莱恩皱眉，说：“这就有些麻烦了，调查李察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不过虽然染血之地那些家伙传言纷纷，但是我还是认为李察背后的势力估计最多就是一个大魔导师，不可能是传奇法师。大陆上传奇强者总共就那么几个，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传奇法师而不为人知？这次李察要是聪明点把附魔装备和纵贯线商路的利益让出来也就罢了，如果他不放手……哼！不知进退的年轻人，每年总会死上不少！”
会长西奥多轻轻敲打着桌面，说：“我的建议是，立刻让协会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的部队和战斗法师都进入战备状态。我们需要提防苍狼公爵，虽然李察不是他的核心封臣，给予的封衔也只是个爵士，关系看起来不近，但李察毕竟名义上是他的附庸。当然，其它的两个公爵也必须防范，还有国王，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这是动员令，你们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这样决定了。当然，我依然保留我对此次战争的意见，那就是必须控制规模。而且你们不要忘记，我是坚决反对这次战争的。”
会长把一页文件推到莱恩和胡佛面前。莱恩心中一凛，这份文件早就准备好了，看来会长对今天会议的内容和最终结论早就心中有数。这个老狐狸可不简单，虽然个人等级比莱恩要低了一级，但是心机深不可测，莱恩想要掌控法师协会的大权，可没那么容易。
莱恩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把它推到胡佛面前，恭敬地说：“胡佛大师，您先看看吧！如果您认为没有问题，那我也没有问题。”
胡佛双眼望天，他压根就没听两人的交谈，一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被莱恩打断，于是显得很不耐烦。他一把抓起文件，看都不看，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我最近正有一个绝妙的魔法构想！你们做的决定我都同意，只要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来打扰我就好。现在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会长和莱恩互望一眼，说：“没有了，这就是这次会议全部的内容了。”
胡佛立刻站了起来，说：“那好，我先回去了！”
会长也站了起来，道：“胡佛大师，现在情况特殊，你可不可以在洛桑研究魔法？您的魔法塔距离洛桑很遥远，一旦有事，恐怕来不及赶回来。”
胡佛哼了一声，说：“这里那些简陋的实验室根本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得回去，那些矮子们一天不盯着他们，就会偷懒。”
说完，胡佛根本不顾西奥多会长的挽留，推门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协会会长和莱恩，于是温度骤然下降。
仲夏之月，是红杉王国动荡不堪的一个月。
先是法师协会突然抓捕了伯尔伯爵，并且以破坏协会魔法装备专营权的罪名准备审判。这是有史以来法师协会抓捕的最大贵族，也是对整个大陆现行贵族体制的极大挑战。要知道，一个实地贵族在自己的领地上拥有的几乎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就算是国王的军队过境都需要先行通知。如伯尔这样的独立贵族，就更是如此，他们甚至拥有与非敌对国家结盟的权力。
其次，则是纵贯线计划的大获成功，染血之地的价值被王国贵族们重新认识，他们发现，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鲜血，也到处都是黄金。商队从矮人帝国带回来的每样东西都让人发狂，而送到矮人王国的不过是在法罗再廉价不过的粮食。
最后，也是最让人震惊的一件事，就是李察以一个贵族，而不是法师的身份，正式向法师协会宣战！
虽然很多人都猜到法师协会指控的伯尔伯爵的交易者就是李察，但是火还没烧到李察头上，他就直接跳出来，并且用一种极为强势的姿态介入了这次事件。
李察公然在自己领地集结军队，要求法师协会立刻释放伯尔伯爵，同时必须废除对伯尔伯爵领和阿克蒙德爵士领出售魔法装备的一切限制措施，另外要平价供应他们所需的任何魔法材料，不得设置障碍。
不然的话，用李察的话说，“我不介意用法师们的血把内瓦湖染红！”

第一五一章 突进
按照李察所说的条件，法师协会完全不可能接受。这样一来，战争完全不可避免。
在纵贯线战役中，李察已经展示出了不可思议的战争天赋。可是法师协会却不同于普通的势力，十六位大魔导师，光是想想就会让人感觉到沉甸甸的。所以哪怕是跟随李察征战过染血之地的贵族，也并不看好李察在此次战争中的前景。
那些聪明些的贵族，还会认为李察其实是以进为退，最终目的是和法师协会谈判，最终共同瓜分在红杉王国的利益。就象政治家们常干的事一样。
但是第二天，法师协会西奥多会长的一纸声明，却把这个猜测击得粉碎。西奥多的宣言简洁却不留余地：“法师协会将尽一切力量，彻底消灭一切破坏秩序者！”
李察则不以为然，只是向红杉王国的所有贵族发出了借道的要求，提出在贵族领地内自由通行，以便进行和法师协会的战争。任何阻拦李察军队的人，李察都将视他们为法师协会的同盟而加以攻击。
短短数日之内，熊熊战火就开始在红杉王国燃烧！
这场战争规模之大，来势之猛，牵涉之广，让伊俄这样的战争狂徒都为之热血沸腾！有生以来第一次，战斗神官觉得李察看起来也不是那样的不顺眼了。
法师协会纠集了三十多个大小贵族组成了高达四万人的联军，最让人瞩目的是联军中竟有王国骑士团的身影。王国骑士团是专属王室最精锐的力量，总数量高达两千。他们很好的填补了法师协会缺乏地面高端战力的缺陷，虽然骑士团从副团长到骑士都声称以个人身份参战，但已经很隐晦地向王国内的贵族表明了王室的立场。
再加上法师协会的多年积威，结果王国内过半贵族都加入了联军，其中还有不少参加了李察纵贯线计划的贵族。他们虽然在商路上同样有着利益，但是在李察和法师协会之间，却都不看好李察。
出人意料的是，三大公爵都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了缄默，即使是与王室关系密切的格拉斯堡公爵也没有任何表示。
法师协会的联军一形成，李察立刻派人赶回蓝水绿洲，把所有在绿洲城的贵族军队都监视起来。李察已经放言，绿洲城的所有武装力量全被征用，或者允许他们放弃所有武器盔甲和战马为前提，回到王国领地去。敢于反抗的，一律就地斩杀，不留俘虏。想要保持中立的，则需要交出所有武器和战马，可以保留盔甲。
留在绿洲城内的贵族和将军们大多和李察并肩作战过，早就对李察产生了深深的畏惧。所以大多数选择中立观望，但也有极少数将领自恃武力，李察和手下大将又都不在绿洲城内，只有一个少女般的流砂，于是悍然反抗。
流砂则亲自上阵，带领人形骑士对战叛军，就在绿洲城外，一百名人形骑士几个来回冲锋，就杀得三倍于已的敌手溃不成军，最后几乎把叛军斩杀干净，自己只付出几骑伤亡。
如此战果，虽然有人形骑士高出不止一筹的实力因素，却更多是因为流砂喷涌如泉的神术。流砂让贵族们从此懂得，一个强悍的神官完全可以扭转一场小规模战斗的结局。
安定了后方的局势，流砂就率领留下的兵力离开了绿洲城，只有这里留下都是奴隶转变身份的千余军力。贵族们联合起来，兵力几乎是李察留守兵力的十倍，不过在挑头的被流砂当场斩杀后，其它人都安分了许多。杀掉李察这一千守军是很容易，问题是如何面对李察接下来的报复？而且除了纵贯线计划的贵族们之外，蓝水绿洲还有保存下来的原绿洲议会成员金辉战旗、猎魔之枪等大商团的势力还在虎视眈眈。
稳定了后方之后，李察在自己的领地内集结了全部兵力，并且重新整编。
在李察的阵营中也有王国贵族，但还没超过十个，真正有实力的不过区区三人。除了查克特男爵外，让人意外的是希姆子爵居然坚定地站在李察这一边，这还不够，本是白白胖胖的子爵这次却象一头正处发情期的小公牛，跳着脚叫嚣要把法师协会那些法师老爷都送到深渊去喂恶魔，甚至比李察还要激动。
子爵倒也不是空喊口号，而是直接把领地上所有能拿出来的战士都带了出来，甚至连最基本的守卫力量都没有留。不仅如此，子爵甚至还扣下了属于格拉斯堡公爵的一百鹰旗骑士，以自己的安危作为筹码要挟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除希姆之外，实力侯爵安列克虽然没有公开宣布阵营，却默许了罗浮加入李察一方，并且把自己在染血之地的全部势力都交给李察掌管。罗浮因为信仰的关系，早已被牢牢地绑上了李察的战车。
最后，李察最强大，也是最让人意外的一位盟友，居然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伯爵夫人不光公然站在李察一方，而且还亲自率领了五千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战士到达李察的驻扎地。
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参战的名义是保护肚子里未来孩子的爹。她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生个拥有独角兽血脉孩子的希望。这还算是说得过去的理由，可让李察无语的是，伯爵夫人竟还宣称很欣赏李察的血统，为了未来孩子的优秀，她不介意让李察占点便宜。
可是李察介意。
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的加入直接让贵族盟军的数量超过了李察的私人武装。这可不太符合李察的想法，而且不客气地说，假如他们不听指挥的话，还不如李察自己独力作战。
李察的整编这次很简单，他把贵族部队打散成数支两千规模的部队，每个部队配备了一个猩红盔甲的骑士。无论是行军或战斗，只要听这名骑士的就可以了。李察则亲自率领自己的部分部队，开始直插洛桑！
在王都和洛桑一带，法师协会还在集结军队。战争来得很突然，联军又成员众多，这么点时间，能够赶到集结地的贵族只有三分之二，还是主力部队不包括后勤和工兵，仓促之间，也没有把所有战争潜力都动员起来。
李察的领地距离洛桑不到四百公里，李察推进得极为迅速，只用四天时间就前进了一百五十公里。沿途经过了六位大小贵族的领地，当地领主的私军不管是多是少，领主本人是否有善战美名，在李察兵锋前都是一触即溃。除了三大公爵之一汉密尔顿公爵的一个直属封臣男爵，在李察送来过境通告的时候，极为爽快地收下了象征性的借道费用，得以完好无损。
李察兵锋锐利，立刻让洛桑的法师们乱成一团。
法师长老会和联军贵族还在为联军的领导权争执不休，然而在大战迫在眉睫的压力下，协会方面匆匆决定派出扎库大魔导师作为统帅，由另外两位大魔导师辅佐。而贵族方面则公推王国骑士团副团长作为副帅，辅佐扎库大魔导师。
同时法师协会派出数十位法师随军，勇气之神内安的神殿也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庞大神官团。不过除了一位十四级的大神官外，其余都是不到六级的小牧师，在大规模的战斗中，他们不能说完全无用，但也只是聊胜于无，比凑数好些。
联军匆匆凑起三万大军，迎击李察，并且派出五百轻骑和两千步兵作为前锋。结果前锋和李察的先锋骑兵遭遇，双方一打照面，李察手下的两百骑士立刻掉头就跑。联军的五百轻骑仗着人多马快，一路狂追，很快就把步兵远远甩在后面。五百轻骑就这样在步兵的视野中消失，然后再也没了消息。
先锋首战失利，没有让扎库警觉，反而让他愤怒不堪，痛斥了王国骑士团副团长的无能。因为率领前锋的正是副团长的手下。
联军大军继续推进，这次前锋再也不敢冒进，三千前锋齐头并进。
在远方的一处高岭上，李察正驻马山顶，遥望着远在地平线上的敌军前锋。在他的独角兽两旁，是两匹光是背长就接近两米的巨大战马，它们通体黝黑，脖颈和体侧竟可见片片紫黑色的细鳞，马头上各生着一根弯曲的长角，和独角兽细而长的独角不同，两匹魔骑头上的倒和恶魔的弯角有些相似。
魔骑背上的骑士，分别是刚德和食人魔法师。他们终于摆脱了靠两条腿奔跑的命运，有了自己的座骑。
提拉米苏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锐目的魔法，瞪圆了眼睛向远处望去，然后翁声翁气地说：“才三千人！主人，我们去端了它吧！”
“领兵的可是个圣域，还有一个大魔导师呢。”李察笑着说。
“法罗圣域算个鸟！”刚德呸的一声一口口水吐在地上，扬了扬手中史诗级的双手巨斧，说：“我这把饥渴的大斧……嗯，那个……似乎也能……”

第一五二章 决战（上）
认真想过，刚德觉得自己对上法罗圣域强者的话胜负就在两可之间，自己这把心爱的巨斧会痛饮敌人鲜血，但敌人的兵刃也能痛饮自己的鲜血，所以话就说不下去了。他虽然喜欢大发豪言壮语，却不会吹牛。
李察失笑，说：“能干翻圣域的现在只有水花。刚德，你现在还差点。”
刚德挠着头，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急着证明点什么吗？”
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和她之间是构装上的差距，这个……怎么说呢？暂时是没法弥补的。秘境指引毕竟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巅峰的成就。可那是七个构装，你身上根本没那么多构装位。承载力上，你也和她不在一个数量级。”
刚德悻悻地说：“那就算了。哼！反正欺负水花一个小女孩也不算本事，下次还是找提拉米苏打架吧！”
“成！”食人魔憨厚地笑着，“等我第二颗头长出来，就和你打！放心，用不了多久了。”
刚德默然片刻，才怒骂一声：“你大爷的！”
“好了！都认真点！以后你们都要独立掌握一个位面的，所以现在就要多学着点怎么领兵。至于我为什么暂时放过他们，那是因为……”
李察指着远方的联军三千前锋，说：“这条鱼，太小！”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李察似乎畏惧了联军的强大兵锋，逐渐后退，根本不敢和联军正面接战。然而联军也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辉煌的战果。因为李察的部队中虽然有不少步兵，可是机动力之强，却让联军将领瞠目结舌，他们想尽了办法也追不上李察的主力。
惟今之计，只有让骑兵脱离大队单独出击。
可是这一提案却让联军高层再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王国骑士团副团长坚决不同意分兵，举出无数李察用兵如神的战例，表明这是李察的阴谋，他完全可以把联军甩得影都看不见，但却没有，目的就是想要联军分兵。
而扎库大魔导师则冷冷地把一叠纸扔到副团长面前，说：“我们的骑兵集结在一起，足足有七千！而李察现在的部队所有兵员不过六千人！你用由王国骑士团作主力的七千骑兵还打不过步兵居多的六千人吗？就是白痴也能看出这兵力上的巨大优势了。如果这都打不赢，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猪给吃了？”
王国骑士团副团长也是十七级的强者，受到如此侮辱，一张刚毅的脸慢慢胀红，又转为紫色。他尽可能地压抑着怒火，但是语声却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不是兵力对比的问题！而是这十有八九是一个陷阱！李察肯定是希望我们分兵。”
“那好，你来告诉我，李察的陷阱在什么地方？”扎库咄咄逼人。
副团长说：“李察一直想把我们的骑兵和步兵分开，一旦我们分兵，他就会在某个战场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围歼我们的骑兵！”
扎库夸张地大笑：“你还真把他当战神了！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再来说话！”
副团长拿起扎库扔过来的纸，扫了一眼。纸上列出的是李察目前的兵力情况，非常详细，只有最近四个月母巢新造的四百人形骑士因为根本没有出现在蓝水绿洲城，才没有被罗列进去。在军力之后，则是列举了李察几乎所有的追随者，名字后面都一一注明了等级和职业。当然还有法师团和神官团，由于他们的个人等级并非十分令人瞩目，所以只是表明了各个级别的人数。
只看着这份情报，李察确实没什么可畏惧的。
他身边惟一值得一看的也就是罗浮。但红杉王国的贵族们对这位剑士十分熟悉，在圣域强者中，他的实力属于三流货色。此外有点麻烦的就是希姆子爵和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了，但是他们两个的麻烦只在于身份，需要留活口而已。
而且李察军队的主力，就在几个月前不过是些奴隶。奴隶军能有多少战斗力，所有人都清楚得很。
“看到了吗？我的圣域副团长大人？您有整整七千骑兵，其中还有两千王国骑士，难道还对付不了五千多原本的奴隶吗？我真要怀疑您的圣域实力是怎么得来的？难道所谓王国骑士，就只能在女人的肚皮上逞英雄吗？连奴隶都不敢对阵？”扎库的语气尖锐之极。
副团长整张脸都在扭曲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耐下来没有一拳砸在扎库脸上的。他并不知道扎库其实有着非常大的野心。这位大魔导师一心想要在这场战争中大放光芒，从而把自己身上的法袍换成暗金色。
扎库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争到联军统帅的位置，并不只是来走个过场的。莱恩私下承诺过，只要此战获胜，只要他坐上会长宝座，就会把扎库提拔到副会长的位置。
副团长的手在颤抖，他已无话可说。从纸面上的情报看，确实没有任何打不赢的理由，可是战争如果是靠几张情报，靠纸面推演就能打赢的，那连头母猪都可以当元帅了。但是副团长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以“私人”身份来参加这场战争，面对如此明显的实力优势，就算他可以无视扎库，却没法对后面的那个人交代不出战的理由。
扎库拉出了地图，在其中一点一指，说：“我详细计算过，只要集中我们全部的骑兵，就可以在这一带追上李察的主力！这里周围十几公里都是平原，李察就算在我们侦察范围外埋伏了军队，从得到消息，再到赶到战场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难道消灭不了五千奴隶吗？”
副团长没法说不能，但是他的直觉却在呐喊，绝不可能有这么简单！如果是这样，李察就不可能以劣势兵力把撒伦威尔打得一败涂地。而撒伦威尔是什么人？副团长这样带过兵的都知道，一个撒伦威尔可以打得法师协会这些法师老爷们完全找不到北。
扎库用力在地图上一砸，吼道：“就这样！集结全部骑兵，明天全力追击，在国境边缘的日落平原把李察的主力干掉！就算他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从通知伏兵到进入战场，至少要三个小时以上，我们就打他的时间差，先灭他的主力，再掉过头来吃掉他的伏兵！各个击破！让李察明白什么叫分兵的恶果！”
副团长看着参加会议的贵族将领们的欢呼和附和，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第二天，联军集结了全部七千骑兵，开始全力追袭李察的部队。然而双方一接触，联军才发现事情不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李察军队的机动力不可思议的高，几十公里的距离，联军骑兵直追了整整一天才拉近到远程冲锋够得上接触战的距离。
可是这时天已黑了，一天的急行军之后，无论骑士还是战马都没有了冲锋的体力。虽然扎库求战心切，也不得不决定休息，只派了侦察骑兵追踪李察军队的动向。
扎库看不到的是，在夜幕下，外围有几支部队正在移动着，并且前进到预定的位置，才扎下营地休息。李察的主力则继续后退，又拉开了十几公里距离，才开始宿营休息。
从高空俯视的话，可以看到李察的几支部队如一把把长矛，矛锋所指，正是日落平原。那里就是李察预定的战场。
仲夏之月的第七日，注定了是红杉王国历史上重要的一天。
在日落平原，李察的主力终于被联军骑兵追上。在最后时刻，李察放弃了继续逃跑，于平原上摆出了严整的队形，迎战占据兵力优势的敌人。
相隔千米，扎库看着李察的军阵，不由得轻轻舔了下因为兴奋而干涩的嘴唇，对副团长说：“进攻吧！争取一次就把他们打趴下！”
副团长虽然痛恨扎库，可是此刻却不得不尽力。他一挥手，骑兵阵中千名王国骑士缓缓出列，摆出冲锋横阵，开始缓缓向李察的阵线压过去。
李察安然骑在独角兽上，看到对面的动作，微笑着说：“居然一开始就动用最精锐的王国骑士，看来这一仗会比预想的更加容易些。”
千名王国骑士在拉近到三百米的时候开始冲锋，这些都是七级以上的精锐骑士，手中的骑枪长达七米，重上百公斤，全力一枪下去，就是持塔盾的重装步兵都能洞穿！
然而他们冲到百米时，李察阵营正面的重步兵突然阵形一散，几百名轻装战士冲到阵前，他们半蹲在地，手中端着一把把奇形怪状的武器，用碗口大的枪口指着冲来的王国骑士。
扎库瞳孔一缩，惊叫一声：“矮人火枪！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过扎库可谓见闻广博，立刻扳回失态，又摇了摇头，说：“矮人火枪威力不大，很难打穿王国骑士的板甲，根本没什么用。”
副团长却不这样认为，在看到数百支矮人火枪的瞬间，他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忽然冲到阵前，拼命吼叫着，让第二波骑士立刻出发，跟上冲锋。
数百支火枪几乎在同一时刻轰响，烟火过处，千名王国骑士只有几十名从战马上滚落。可是火枪的巨大轰鸣却让无数战马受惊。

第一五三章 决战（下）
王国骑士的战马都有特殊头甲，可以抵御战场上爆裂类魔法的响声干扰，它们受到的特殊训练也能克服火球术等火系魔法对野兽的天然威慑。但是几百支火枪其中攒射的轰鸣声、火光、硝烟的浓烈比一般魔法的响动要强烈得太多，许多战马纷纷人立起来，结果把马上的王国骑士狠狠地甩了出去。更多的战马则是本能地放缓步伐，甚至开始在原地转圈。
上百名骑士从马背上被甩出，他们的下场不死也是残废。而从整体而言，最致命的却并不是伤亡，而是失去了冲锋的速度！区区几十米的距离，根本不够这些重装骑士再次加速。
数百枚飞斧从李察的军阵中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在正忙着收拢座骑的王国骑士头上，又把他们放倒了上百骑。随后火枪兵已扔下第一把发射过的枪，拿下背上的第二柄火枪，迅速击发射击！
又是一片轰鸣，又是几十名王国骑士落马。更重要的是，原本安抚下来的战马又有更多受了惊。不光没能冲锋，还拦住了第二波王国骑士进击的路。
王国骑士团第一波，也是最凌厉的攻势，就此化解。虽然仍然有个别技艺高超的骑士绕过同伴，成功冲入李察的战阵，可是冲阵的效果却远不如原本的预料。李察在第一排布的都是野蛮人重盾步兵。力大无穷的野蛮人虽然挡不住重装骑士的冲锋，可是重装骑士也无法继续深入军阵，不得不陷入泥潭一样的缠战中。
战局转瞬间陷入胶着。
扎库脸色铁青，副团长也脸色铁青。扎库没有想到李察那些原本是奴隶的战士居然战力如此强悍，而且李察这支部队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只看前线战士身上闪耀的魔法与神术光辉，就可想象队伍里面藏着多少神官与法师！如果以威力看，绝对要远超过他拿到的那份名单。如此数量的神官和法师，就是一个奴隶，也能立刻变成战争机器！
而且更打击士气的是李察队伍里的那个吟游诗人！精灵战歌的覆盖范围是方圆五十米，根本超过了对他的等级描述。从对整体战力的贡献看，他甚至直追伊俄。
副团长则是在心底拼命狂骂扎库的愚蠢。对方拥有如此等级的法师和神官团，扎库是怎么才会以为内安那个神官团能够与之相抗衡的，白痴都知道不能用数量作为力量对比的吧。仅仅是对方阵中那个光芒四射的战斗神官，就能够彻底压倒内安的整个神官团。
扎库这时索性直接越过了副团长下令，除了护卫中军的五百骑士外，把所有能够出击的骑兵都派了出去。
双方在辽阔的平原上殊死厮杀着，可是扎库以一个大魔导师的敏锐却感觉到有些不妙，可是却不明白哪里不妙了。
副团长却死盯着李察阵后根本没动的千名人形骑士，眼角不断抽搐。
然而这并不是恶梦的开始。大地突然微微震动，烟尘从远处扬起，整整五支部队从各个方向出现在战场边缘，正全速向这边杀来。
王国骑士团副团长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这一定是李察的军队。可是从开战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除非在开战前一个多小时，李察就让伏兵向战场运动了。但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李察岂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了？
就是诸神，也不可能是全知且全能的。
就在副团长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李察忽然动了！他率领着千名骑士，形成一道滚滚钢铁洪流，笔直向扎库的中军冲来！
途中有联军的骑兵拦截，可是两军一交锋，联军方的骑士瞬间就被砍倒了一大片，就连王国骑士都不是李察这些人形骑士的一合之敌！除了力量上的差距外，装备上的差距也是致命的。大半联军的武器都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直接被人形骑士手中的刺枪战斧直接斩断，然后人形骑士的刺枪战斧一个回旋，就会再在对手身上留下一个恐怖的血槽！
数百联军骑兵组成的防线如豆腐般柔嫩，被李察轻易撕开，连冲锋的速度都没丝毫停滞。刚德和食人魔法师是冲锋的两个箭头，他们有时甚至懒得和对方玩花哨动作，直接把武器拍过去，就会把拦路的骑士连人带马撞飞。
千名人形骑士一齐冲锋时，滔滔气势冲天而起，让参加过国战的副团长都为之窒息！而在人形骑士中间，李察却显得极为醒目，似乎万千人此刻都只是他一人的背景。那是真正上位者才会有的气势！
相隔数百米之遥，李察就伸手遥遥指着扎库，然后拇指向下，坐了个割喉动作！
扎库的脸色顿时变成猪肝色，他翻身下马，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就准备等李察进入魔法射程时，用威力巨大的八级魔法好好教训一下李察。不管怎么样，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只有十三级是没法改变的。
可是副团长却不肯让李察这样冲近，全力冲刺的骑士战阵如果不加阻止，就会从中军直接碾过去，那时完全就是灾难。
副团长一声熊吼，周身斗气光芒闪烁，整个身体都胀大了一圈，随后带着几十骑亲卫，殊死迎着李察的阵锋，逆流而上！
“一个圣域？不简单的家伙啊！”李察玩味地微笑着，然后提高声音，叫道：“罗浮！交给你了！”
“放心！”昔日的圣域剑士看到副团长肯定是落荒而逃，可是怀揣战争傀儡卷轴，就连罗浮都敢在王国骑士团副团长面前放言了。
“那还有两个圣域，塔米，你去缠住一个。”
塔米狂吼一声，周身斗气闪耀，迎向了副团长身侧的一位圣域骑士。
“头儿！还有一个圣域呢！”刚德跃跃欲试。
不过李察根本不想给他这个机会，答道：“让骑士们堆死他！”
刚德是觉得遗憾，可是被李察点名的圣域强者却脸色大变，看着突然化作一个尖锥阵型向自己冲来的百名人形骑士，嘴角抽搐着，几乎想立刻掉头逃跑！他也是身经百战，多次上过战场，自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再怎么强大，被这些个体实力甚至都超过王国骑士，并且行动之间互有配合的骑士围住，绝对是九死一生。
“李察！！”一声苍凉异样的吼声响彻在战场上空，那是魔法的力量，才会有如此庞大的音量。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声吼声的来处，在那里，扎库高举法杖，整个人竟然是悬停在半空！大魔导师吼叫着：“我在这里，来和我决一死战吧！”
扎库示意所有护卫自己的骑兵以及其它两位大魔导师都离开自己，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俯视着战场。这一战，他的意思很明确，魔法师对魔法师的决斗，不会让手下插手。
李察也用魔法扩张的巨大音量叫道：“你可是大魔导师！我们两个一起上行不行？”
扎库的嘴角下垂，几乎和下巴成九十度角，以古拙清奇的声音叫道：“没问题！我是法师协会红袍长老扎库！除了你，你可以再任选一名伙伴和我决一死战！哪怕是罗浮都没有问题！”
李察哈哈大笑，说：“流砂，我们上！”
可是看到流砂时，扎库却愤怒了：“李察！！你只叫一个小女孩上来，是在侮辱我吗？她才十二级！”
李察已策动独角兽，笔直向扎库冲去，长笑着道：“老东西，等你活下来之后再说吧！”
扎库不再和李察废话，一等李察进入魔法射程，即刻开始颂念咒语。他颂咒的速度又快又急，却又清晰异常，一个八级魔法，眼看着三秒不到就会发出来。另外两位大魔导师见了，都是又惊又妒，他们一直知道扎库的实力不俗，但不曾想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
然而李察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取出一本青铜封面的书，翻开，居然挥手就是一颗爆裂火球射出！
瞬发七级魔法？！那岂不是说，李察已能放出九级魔法了？
就连扎库的眼睛都瞪圆了，已经来不及发怒事先得到的情报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与事实不符合。他连忙中断吟唱到一半的八级魔法，开始不断给自己加持防御魔法。他原本准备的魔法防御只能够对付六级以下的魔法，正好应对李察这种十三级的法师。可是谁想得到李察挥手就是一颗爆裂火球！
爆裂火球的火浪和普通火球术的火浪不同，里面多出许多明黄色的火焰，无论温度还是威力，都比普通火球要高得多。
第一颗爆裂火球的火浪尚未过去，李察继续翻动手中的承载之书，又是两颗爆裂大火球一前一后，几乎连成一条线，飞向扎库！
扎库一声狂吼，惊怒交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李察为何会瞬发三颗爆裂大火球，这可是七级魔法？别说三颗，扎库就连一颗都没法瞬发。
三颗爆裂火球可以轰散他一切魔法防御，虽然还要不了他的整条命，却可以要了他至少大半条命。

第一五四章 破军
然而李察射出三颗爆裂火球后，高叫一声“流砂！”，一道神术光辉就落在李察头上。李察又开始释放火球，虽然这次只是普通的火球术，可是施法速度却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短短不断百米的距离，居然有七八颗火球连成一线，同时飞舞！
根本不用看结局，两名大魔导师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扎库肯定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可是他们能够判断出的事，李察同样能够判断出来，第八颗火球出手，人就开始转向，第九颗火球已射向另一名大魔导师！
在李察的长笑声中，这名大魔导师只来得及怒吼一声：“李察！”就被汹涌的火浪淹没。
一共十一颗火球瞬间倾泻在第二名大魔导师身上，于重重火浪中传出一声惨叫，随后在火浪的中心处骤然炸起一个魔法风暴，瞬间将所有的烈火扑灭。那名大魔导师踉踉跄跄地从余烬中走出，没走出几步就跌坐在地上。他显得极是狼狈，头发、眉毛和胡子几乎一扫而光，法师袍也烧毁了大半。
这名大魔导师根本没想到李察会转而袭击自己，更没想到火球会违背魔法原理，如开闸的山洪般倾泻而来。还好他的大魔导师头衔也不是白给的，瞬间启动法师袍的魔法防御，用掉了一个魔法卷轴，并且顶着火球轰击终于完整地放出了一个魔法护盾。
而他身边的另外一名大魔导师虽然被吓呆的时间长了点，但最终也给他上了一个魔法防御。于是这名大魔导师虽然也被轰成重伤，好歹留下了半条命，只是没有再战之力了。
此刻李察魔力已耗尽，看着焦黑的大魔导师不免有些可惜，很想拔刀上前，再给他补上一刀。
忽然在战场中央出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随后一道传送门在半空中出现，扎库竟从传送门中迈出，随后失去了平衡，在空中一头栽落，狼狈万分地摔在地上。
“异界传送！他奶奶的，这样都能不死！”李察不由得骂道。
不过扎库的状况并未比那位差不多被烤熟一半的大魔导师好到哪里去，他短暂传送到异界从而避开了杀身之祸，但是最开始的三颗爆裂火球已经让他重伤。
“来人！杀了李察！”扎库再也顾不上风度和信誉，面容扭曲，疯狂地吼叫着。现在李察距离自己的护卫还有些远，联军的骑兵立刻围拢上来。
李察摇了摇头，翻身上了独角兽的背，一把拉起流砂，让她坐到自己的身后。然后面对正疯狂冲近的联军骑士，哈哈一笑，又拿出承载之书，翻开。
一阵强烈的魔法光芒闪过，整整十二头比凶暴熊还要凶悍的迅猛龙出现在战场上。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十二头迅猛龙被召唤出来的时就排成了一个整齐的半圆形，挡在了李察和联军中间。
迅猛龙的气息自然而然的让联军的战马受惊，它们发出阵阵低吼，恶狠狠地扑入联军中，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咬一甩，就会从战马或者是骑士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来。联军骑士的板甲在它们的利齿下也显得异常柔软脆弱。
有十二头迅猛龙拦住敌军，李察即刻回到了已方阵营。独角兽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了它做为传奇生物的特点，虽然载了两个人，可是奔跑速度丝毫不慢，冲刺时比最顶级的战马还要快上一分。
就在这时，幸免于难的那位大魔导师指着李察手中的青铜色承载之书，颤声叫道：“神器！那是神器！”
神器！
几乎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正逃向自己一方骑兵阵线的扎库都忍不住回头，望向李察手中的承载之书，双眼中毫不掩饰地喷出欲望的火焰！一件神器，不论什么级别，都足以成为两个王国间战争的导火索。这种诱惑，根本不是扎库能够抵御的。
不过在魔法对决中深受打击的扎库终于找到了一丝安慰，败在一名十三级的大魔法师手下，和败在一件神器面前是完全不同的。
面对联军的贪婪，李察惟有冷笑。
扎库很快就认清了现实，别说想要抢夺李察的那件神器了，现在连能否活着逃出去都是问题。
在外围，李察布置的五支援军已经构成了包围圈，每支部队都在一名猩红盔甲的骑士带领下，全速冲来。而联军的骑兵部队却被李察的主力部队死死咬住，根本脱身不得。
耗尽了魔力的李察已退到后方，但是依旧指挥着全局。
联军中军的五百精锐骑士死死护卫着中央的三名大魔导师，与同等数量的人形骑士殊死搏杀着。而另外几百名人形骑士却集结成密集队形，如一把锋利切刀，不断把联军骑兵完整的阵线切割得七零八落。
李察关注着联军中央的战局，在最后一位完好的大魔导师召唤出一颗燃火陨石，一次砸倒十几位人形骑士后，李察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李察在意识中下达了早就准备好的命令，同时大吼一声“伊俄！”。
战斗神官应声从人群中钻出。在他面前，刚德正横握大斧，如野兽般咆哮着策马冲向联军中军！在他身后，五名奇异的骑士排成密集的锋矢阵形，紧跟着刚德冲锋。六匹魔骑硕大铁蹄在地面上刨得土石纷飞，激得大地都在颤动！
而那五名骑士身上偶尔有微光一闪，从胸甲延展到坐骑，线条和节点的图案象是某种魔法阵。如果眼力够强，会发现那些图案完全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别。
伊俄亦为这一队骑士的凌厉冲锋所激动，大呼小叫，神术如雨，一刹那间不知在他们身上砸下多少神术。增益效果之多之凶狠，至少也相当于多了几个二阶构装。
联军中军领军的一位王国骑士团大队长见势不妙，狂吼一声，周身斗气闪耀，迎向了刚德！刚德一声豪放大笑，大斧抡圆，双腿更是一夹，胯下魔骑直接跃上半空。巨斧带着恶风，更带着刚德和魔骑的重量，当头斩向王国骑士的大队长！
大队长怒吼一声，奋力横过战枪，架住了刚德的一击！斧枪交击刹那，大队长迸发出夺目的斗气光芒，居然又是一个圣域强者！可是他架住了刚德的巨斧，胯下战马却承受不住巨力冲击，一声悲嘶，跪在地上。
刚德被巨力反冲，胯下魔骑都退后了几步，双臂更是被震得有些发麻，以他现在的力量和圣域强者正面抗衡还是差了一点。
然而两名骑士迅速从刚德左右冲出，手中战枪闪电般刺向骑士大队长。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浮上大队长心头，他一声惊天吼叫，手中已变形的战枪横置，同时架住了刺来的两支战枪。然而就在这时，两名骑士忽然同时暴喝一声，战枪亮起耀眼的青色光芒，向枪尖上汇聚而去，最后凝聚成耀眼欲盲的一点光华！
大队长只觉得战枪上传来的力量瞬间增大了近一倍，他再也握不住自己的武器，眼看着它抛飞上天空。而两名骑士的战枪则分从左右没入了他的肋甲！
刚德去而复返，从大队长身后掠过，巨斧一挥，已切下了他的头颅！
压阵的圣域强者战死，再也没有能够阻挡这一队骑士的力量。刚德率领着五名骑士笔直冲入联军中阵，若餐刀掠过奶酪，转眼间从阵中凿过，只在身后留下数十具尸体，此次凿击，居然没有遇上一合之敌！
刚德一声狂吼，巨斧在空中飞舞一圈，斧刃上甩出一片血珠。他拨转魔骑，又掉头杀进联军中军。五名骑士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型，随即跟着刚德再次冲阵。
这次刚德的巨斧，指向了惟一完好无损的大魔导师！那名大魔导师顿时心胆俱裂，甚至不敢施法攻击，而是直接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飞行术，竟然摇晃着飞起，看样子是想逃离战场。
这是成建制的构装骑士第一次在法罗出现，虽然只是一个小队。
在战场上飞空，绝对是愚蠢的举动，这意味着成为敌方魔法师和弓箭手的活靶子。可是那位大魔法师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已深度受惊，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
奥拉尔正努力维持着精灵战歌的效果，一时措手不及，没有来得及射箭。可是李察队伍中的法职者中藏龙卧虎，一时之间数个光彩各异的光球腾空升起，在空中划出美丽轨迹，瞬间击中了空中的大魔导师。
一瞬间，空中的大魔导师身上多了数不清的负面状态，包括迟缓、沉重、麻痹、疯狂、沉默、中毒，等等等等。其中有魔法也有神术，分别来自克拉克、山德鲁、提拉米苏、伊俄和流砂。其中伊俄瞬间扔了三个神术，流砂也扔了两个。这些家伙要么是老奸巨滑，要么是天才横溢，非常清楚如何把一个想要逃跑的家伙给留下。
一时间，大魔导师定在半空，身体则在风中乱颤，承受着种种负面状态的折磨。这时一个灰色的魔法光球悠悠飞来，它出自李察之手，是驱散！
这一记驱散敌我不分，驱散了大魔导师身上的不少负面状态，但最致命的却是驱散了他身上的飞行术！
大魔导师一声惨叫，一头从空中栽下。距地面三十米，以法罗魔法师的孱弱身体，绝对可以摔成重伤。
战争至此已无悬念。
七千联军骑兵被整整一万六千的大军分割包围，围住狠杀。而哪里有抵抗，刚德就会带着构装骑士扫过去，以无可匹敌之势将敌人严整的队形彻底粉碎。这一个小队的骑士，纵横来去，无可抵挡。
人形骑士成规模时，等级优势、装备优势和指挥优势就充分发挥，他们完全成为杀戮的代名词！
当王国骑士团副团长愕然立在战场中央、水花徐徐把永眠指引者从他后背抽出时，李察轻轻说了一句：“结束了。”
结束了。
日落平原一役，联军骑兵全军覆没，七千骑兵最终只逃出几百骑。是役联军陨落了四名圣域强者和两位大魔导师，另有一位大魔导师重伤被俘。
此役之后，李察军神之名传遍千里。

第一五五章 第一次魔法战争
如果说日落平原之役有什么让李察不愉快的地方，那就是在战役最后阶段，一道金色光柱在战场中央冲天而起！
乳白色的神符缭绕飞舞，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气势庄严恢宏。那是伊俄晋升十五级的标志。
李察就是用屁股去想，也能知道战斗神官肯定是有意的，就是十九级强者突破，也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声势。
不过李察现在已经不把伊俄放在心上，这个家伙虽然对流砂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在战斗中的作用确实独一无二，并且从不在战争的时候玩花样。至于这种风头，就让他出去吧。李察想着，他的心思已经放在如何继续发展幻星血脉上了。
联军的骑兵都是各贵族的精锐，虽然李察占尽了优势，但是败敌容易，杀敌难，为了全歼七千骑兵，自己仍然付出了超过千人的伤亡。
然而失去了全部骑兵的联军，就象一头被拔去了牙齿的老虎，余下的都是步兵，已经不足为虑。惟一可虑的就是法师协会还有至少十三位大魔导师。
日落平原之役后，李察没有急于进军，而是宣布接受对方阵营贵族的投诚。哪怕是刚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贵族，只要愿意投入李察麾下，就可以既往不咎。李察给了贵族们三天时间考虑，但若是三天时限过去，那些仍然和法师协会站在同一战线的贵族，李察就不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这个宣言再次在红杉王国贵族中激起轩然大波。
这场争端中，加入法师协会这边的贵族们，除了少数几个早就与协会利益攸关的，余者当然不是真心拥护协会的贸易规则，那对于大多数贵族来说，是扼在自己扩张的咽喉上的一只手，只是贵族们也不想被法师协会制裁。法师协会的强大，在过去的百年中早已深入贵族们的心灵深处。
魔法道具和附魔武器是法罗位面最高端的装备之一，如果本国的采购渠道被堵，综合武力就会硬生生地掉了一级，除非有那个能力和财力从其他渠道弥补。说到底，那些能够保持中立的贵族是有足够实力不怕被事后找麻烦。
私下里，不乏贵族认同李察挑战法师协会垄断地位的行为。但是，一个家族的立场是不受个人好恶所左右的，只有胜利者才能制定规则，也只有胜利者的规则才能被人们接受。至少在日落平原战役前，李察看起来怎么都不象有胜算的样子。谁也没想到，转眼之间局势就演变到了这一地步。
于是联军的贵族们再次陷入纷乱的争执，有彼此争吵的，有相互指责的，也有悄悄在桌下运作的。然而后者注定失望，因为李察不接受任何私下的投诚，除了极个别准备充当卧底的贵族外。
三天后，李察再次挥军直进。
这一次李察只带了骑兵和机动力极强的野蛮人战士与抛掷兵，一日突进一百五十公里，扫荡了四个忠于法师协会的贵族领地。四块领地上合计数千的守备军一击而溃，一个子爵，两个男爵与一名爵士成为李察的俘虏。而他们家族中的女性则统统被贬为奴隶，分给了跟随李察的贵族们。
对于这个决定，李察只说了一句话：“与我为敌者，休想保有尊严！”
这是一个残忍的决定，也是极具震慑力的决定。
当李察的决定传入法师协会莱恩副会长的耳中时，这位才华横溢的大魔导师当场砸碎了办公室内能够被砸碎的一切！
“这个李察！他根本不配称为一个贵族！”莱恩的咆哮响彻了整栋楼房！他却没有想到，作为战争的发起方，自己挑起事端的所作所为比李察要恶劣得多。
在李察无比强势的震慑下，红杉王国大多数贵族一夜之间选择了中立。
三大公爵依旧保持着沉默，可是谁都清楚，苍狼公爵根本就是李察的封主，李察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如此强硬，手腕如此狠绝，谁都不相信背后没有苍狼公爵的默许，甚至于支持。而一直传说与苍狼公爵有秘密盟约的另一位公爵汉密尔顿，那个王国中号称诡狐的家伙，时刻都有可能倒向李察一边。
至于原本苍狼公爵的死敌，格拉斯堡公爵，虽然他的直属封臣都保持中立，但外围的附庸还是有些曾加入过联军，而王室与公爵的关系也是没法简单撇清的。但是公爵此刻却显得立场十分尴尬，他家族序列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成员希姆不知为何忽然成为李察的死忠，心理学家们已经对此做出了种种猜测，但多少显得荒谬。可是不管怎么说，李察军队序列中那一百鹰旗骑士可是真实存在的。
法师协会的联军阵营中就只剩下了六位实地贵族，部队还不到两万。
莱恩几乎红了眼睛，而王室终于给了他一丝希望，打破长久以来的沉默，又支援了三千王国骑士。王室的明确表态来得有点迟了，几乎没有影响到已经站好立场的贵族们，整个红杉王国都在等待着最后一战的到来。
于是莱恩亲自上阵，率领两万两千大军和李察的两万部队在红水河谷展开决战。
撒伦威尔曾经说过，在拥有同等军力的情况下，他没有半点信心战胜李察。莱恩在魔法上算是天才，可是在领军作战上却根本不能和已经在数十场大小战争中证明过自己的撒伦威尔相提并论。确切点说，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但莱恩自己却从来不这么认为，他认为魔法高于一切，魔法上的天才已经洞悉了世间的真理，所以没有能够难住他的事情。于是莱恩悍然率领相同的军力和李察决战。
实际上，因为李察的部队中人形骑士的存在，莱恩事实上的军力还处于劣势。
于是在红水河谷一役，莱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察的铁骑中军直入，一次突击就凿穿了他整个阵线！被寄予厚望的王国骑士团一触即溃。
整场战役的结局，在第一次突击中已经决定。
然而出人意料的却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在此役的大放异彩。伯爵夫人搭乘战车，亲自上阵。她身材高大丰满，皮肤白晰细嫩，容貌是一种张扬的艳丽，虽然已近三十，可是看上去只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伯爵夫人此役率领着自己的全部军队，布署在李察的左翼。李察刚刚凿穿莱恩的中军，伯爵夫人就已挥军击溃了莱恩的右翼。然后在伯爵夫人高亢清亮的叫声中，五千大军如猛虎下山，一路深入，直接截断了整个联军的后路！
莱恩再无能，一看到伯爵夫人的先锋和李察的铁骑汇合在一起，也知道大势已去。他亦是凶狠决断之人，竟然直接拉开传送门，用随机传送从战场上逃离！
红水河谷之役，最终以联军的全面溃败告终。
此役联军一方又各有两位圣域强者和大魔导师战死。两万两千联军战死超过八千，被俘过万。而且三千王国骑士全部战死，竟然一个俘虏都没有！至此红杉王国最大的支柱，王国骑士团的力量已被消灭了三分之二。王室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李察虽然付出了近四千战士的生命，却一举击溃了自己所有的敌人，最大的收获还是灭杀了王国骑士这样难以短时间重组的精锐部队。若非在这特殊的场合，如果是在正式战场上，配合王国骑士出击的是王国步军和战斗法师团，即便李察仍可以击溃他们，但想要全部围杀，难度大增不说，还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至此，李察在红杉王国内已成最大的实权人物之一，足与三大公爵比肩。而红杉王国王室在连续遭受重创后，实力已比三大公爵的任何一个强不了多少。红杉王国的架构由此产生了危机。
决战之后，莱恩就此不知去向。
法师协会西奥多会长重新执掌大权，他第一时间抓捕了莱恩一派的两位大魔导师，以此为条件寻求和李察和谈。
胡佛大魔导师虽然十八级的魔力傲视群伦，却明智地选择了默不作声。他再厉害，也无法以一人之力抗衡李察的大军。哪怕有魔法塔可以据守，但是李察根本没必要和他正面战斗，围困切断补给，就足以让他落败。
而李察手持神器，在决战中一举重创包括扎库在内两位大魔导师的消息也逐渐传开。这让自视极高的胡佛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事实证明莱恩之前的推测是错的，能够给自己的弟子装备神器的，不是传奇法师又会是什么？
面对西奥多伸出的橄榄枝，李察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法师协会放弃魔法装备的专营权，李察可以自由在红杉王国内倾销魔法装备。二是法师协会给与李察暗金法师的身份，李察可以任意雇佣法师协会的会员，而且李察麾下的法师享有和协会会员同样的待遇。
李察自己都没以为法师协会会长会答应这种要求，可是没想到西奥多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至此，李察和法师协会的战争以大获全胜而告终，在日后红杉王国的历史上，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一次魔法战争。

第一五六章 曲终人散
李察几乎肢解了红杉王国的法师协会，但最终给法师协会保留下来的利益仍然有原本的三分之二。这份利益和协会剩余的十位大魔导师是相应的。另外法师协会仍然有十位大魔导师，垂死的反扑必然凌厉。与其这样，不如把法师协会纳入新秩序。所以西奥多一提出和解，李察立刻同意了。
红杉王国王室的受损仅次于法师协会，王国内的政治格局已被打破。李察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最终只归还了所有占领土地的三分之一，剩余三分之二全落入了李察自己的腰包。这些领地加到一起，可是相当于一块实力侯爵领。
虽然被占领方有些亲族或者盟友发出了微弱的抗议，但就象之前对于法师协会抓捕大贵族一样，没有战争支持的抗议也就是抗议而已。
在苍狼公爵跳过男爵，直接授予李察子爵爵位后，所有的抗议就象风般消逝了。至于再高等的爵位就属于大贵族序列了，就算不是独立贵族，按照法律也要向王室登记并进行名义上的宣誓效忠，而此时，无论是李察还是王室都没有这个心情。
最终，李察站在红杉王国的中央，放眼四顾，却发现几已全无对手。三大公爵和王室任何一方如果和自己发生战争，李察都有十分把握可以彻底击败对手。不过三大公爵和王室却不可能联手，格拉斯堡公爵和苍狼公爵也都和李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战乱之后，又到了胜利各方瓜分利益的时候。这本是李察的强项，可是他不知为何，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看着红杉王国王室上窜下跳，看着法师协会从最初的无比跋扈到现在委曲求全，再看着周围人们又敬又畏的目光，李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也很不真实。在一个王国的范围，刚刚过去的战争就是决定政治格局的关键战役。可是若放在整个法罗，这就只是一场稍有些规模的局部战争。若跳出法罗呢？
红杉国王也好，法师协会会长也罢，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构装骑士，不知道诺兰德的存在，更不知道永恒与时光之龙。所以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奋斗，如果站在更高一层看，就象是笑话。
然而李察笑不出来。
如果站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层次上，甚至更高一层，再来看他所作所为，李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同样的可笑。
多半是的。
李察让追随者们去处理战后的乱局，自己则带着寂寥的心情和最初的战利品，悄然回到了诺兰德。
战利品中照例大头是金属和珍稀矿产。因为有许多参与了纵贯线的贵族站在了法师协会的一边，所以李察毫不客气的将本应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收归已有。
第一次商队带回来的矿石和金属锭有很多还没有来得及运到红杉王国，就都便宜了李察。贵族们也几乎没有人敢抗议，现在他们谋求的是保住今后在纵贯线的位置，如果那点收益足以平息李察的怒火那是最好不过了。
从传送阵中走出的时候，李察居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仍然在法罗，只是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而已，而他的耳中依然隐隐有厮杀声在回荡着。
第一时间赶来的依然是诺兰大神官。自从和李察有了合作后，她就变得非常积极。但看到李察，诺兰却是微怔。不过她当时没有说什么，而是等后面的十位力量型的战士从传送阵中走出。才挥手给这些战士加持了群体活力神术。
“李察，你看起来有些不大对劲？”诺兰看着李察，有些担忧地问。
李察摇了摇头，说：“因为年轻，所以忧郁。反正都是些有的没有毛病，过段时间就好了，别理我。现在先看看箱子里的东西，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诺兰望着李察的眼睛，认真地说：“李察，我们之间虽然是有合作关系，但我更觉得我们是朋友，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关系。总而言之，金币并不是一切。如果我愿意，会有很多人愿意跟我合作，让我分享以百万计的利益。”
李察知道诺兰说的是实话。永恒龙殿的大神官想要赚钱的话有的是办法。不过诺兰对他的关心，此刻却让李察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他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把心情平复一下。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没到十九岁的年轻人，却又比同龄人经历的多了太多。
所以在诺兰的目光下，李察苦笑了一下，摊手耸肩，无奈地说：“我最美丽的诺兰姐姐，我只是心里有些堵，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好了。至于原因，能不能让我保密啊？来，先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来吧！”
说着，李察急急地就让战士们打开了封魔箱，露出里面堆得满满的折锻黑曜铁锭。
李察指着那些金属锭说：“看！这些都是你的了！”
诺兰只是扫了封魔箱一眼，就又对李察说：“不对，你还是和以往很不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察回瞪着诺兰，忽然说：“姐姐！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别扭一下，很正常的事，等再长大些就好了。您年纪大了，年轻人的世界您不懂！”
诺兰红晕上脸，羞怒交加，怒道：“李察！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李察吐了吐舌头，当然不会笨到真的再说一遍。不过他总算成功地把诺兰的注意力给引开了。
在处理带回来的东西时，除了构装外，李察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塞给诺兰，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需要。诺兰本着一贯的认真，清点了一下封魔箱内的金属，决定给李察两百万的价格。可是当她抬头时，李察早就离开了永恒龙殿，只剩下两个被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务的自由阿克蒙德恭敬地看着她。
李察这次回来，浮世德已是深夜。
回到浮岛时，几乎所有人都睡下了。老管家一得到消息，立刻披衣赶来。李察毫无睡意，直接进入书房，让老管家送几瓶烈酒到书房，然后就和颜悦色地让老管家去休息。
片刻后，李察要的酒送到了书房，端着托盘进来的并不是普通的侍者，而是老管家自己。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察吃惊地抬起头，对老管家说：“很晚了，您去睡吧！整个家族都要靠您才能正常运转呢。”
老管家将酒放在屋角的茶几上，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对李察说：“少爷，您要少喝点，身体要紧。”
“我会的。”李察微笑。
老管家没有再说什么，退出了书房。他很清楚自己的本分，话已说到，是否听就是李察的事了。
等老管家走了，李察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站在窗前，慢慢喝着。李察此刻心中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是莫名的烦燥不安。
满满一杯烈酒不知不觉间见底。直到李察感觉到微醺，心里才逐渐变得活泼了一些。说到底，在法罗的这段时间，李察其实是杀的人太多了。十余场大战下来，死于李察屠刀下的亡魂至少有数万之众。
在追随者面前，在战斗神官面前，更重要的是在王国贵族们面前，李察永远是谈笑风生、彬彬有礼，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天才大魔法师。但是当一个人的时候，他却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其它豪门中，这个年纪的青年正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时候，可是李察却早早的就征战在位面深处，现在更是背负上了整个家族的责任。
在初入法罗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甚至连在部下面前说话都说不好。李察不苟言笑，其实是因为紧张，每件事，每一个决定，他都要反复思考，生怕做错了什么。那时他们在法罗处处受敌，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敌人也是异乎寻常的强大。
李察心知，自己一旦做出错误的决定，甚至只是运气不够好，都有可能就此战死在法罗，尸骨亦会化为异位面的尘埃。在这种情况下，心中的那种压力实在是沉重得无法形容。
直到此刻，直到沉重打击红杉王国王室，迫使法师协会妥协，并且利用贸易和构装构筑起滚滚财源，也获得了利益紧密的强大同盟，李察才稍稍放下一点心里的紧张。当他开始有余瑕心情开始回首自己这两年所走过的路时，才忽然发现一级级垫高自己脚步的，是数以万计的骸骨。
李察也是人，看着无数生命在自己眼前一一凋谢，心中难免会有他朝吾体亦同的感觉。而在此期间，数次生死一线的经历，也从记忆中浮现出来，并且分外深刻。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些骸骨中的一员，成为垫高别人脚步的垫脚石。
其实在第一次魔法战争结束后，李察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这些问题。但那时还有许多善后事情要处理，而现在，当他一个人在歌顿曾经的书房独处时，许多疑问就开始浮现。
首先，位面战争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两个位面之间除了战争与征服，几乎找不出第三种关系？
卷四 拥抱广阔世界

第一章 迷茫与责任（上）
歌顿曾经说过：“诺兰德的兽人也比其它位面的精灵美丽。”这就是公认的位面战争惟一铁律。
两个位面之间如果搭建起桥梁，那就只能是以一方灭亡的战争，再也没有其它可能。李察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规模再小的位面战争，也往往会绵延数十年，最终死伤数量会以百万、甚至是千万计。
不过李察并不迂腐，并不会简单地因为心情关系，去判断对错。诺兰德作为强大的主位面，建立起链接的位面数以千计。和这些位面间的战火绵延不绝，许多位面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任何一个位面，无论或大或小，想要和平最终只有两个途径，要么灭绝，要么被彻底征服，然后慢慢灭绝。既然这么多位面都是这样，那么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李察想不明白，那是因为他不懂，却不能说位面战争是错的。
但是李察隐隐觉得，当所有位面之间都是战争时，却又难说合理了。在幕后，一定有某些原因，只是没有人说得出来。在诺兰德，所有贵族从小就接受位面战争的教育，认为征服异位面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光是贵族们，诺兰德的强者更是如此。几乎每一个强者都经过位面战争的血火锤炼，每一个家族背后都得有至少一个繁荣的专属位面，才能在战火纷飞的诺兰德大陆站稳脚跟，从而把家名继承下去。
位面战争，似乎就是诺兰德一切智慧种族的本能。不光是人类，精灵、矮人、兽人乃至蛮族都是如此。如果扩展些看，不止诺兰德，其它同样强大的主位面也都是如此。
李察失笑，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将大半杯烈酒一饮而尽。他在嘲笑自己，位面历史已有数十万年，不知出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大人物，他们都没能破解位面战争的秘密，而是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投入到位面战争中去，自己又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又有什么资格乱想？
如果没有法罗的位面战争，李察自己亦不会提升得如此迅猛，更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积累下巨额财富。并且有了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力。
就在他端起酒瓶，再为自己满上一杯酒时，一笔笔数字正在他心底流过。里面有构装数量，有流入流出的金币和财富，有麾下逐渐扩张的军队，有自己和追随者稳步提升的实力和等级，但更多的却是死于他兵锋前的无数生命。
现在的李察正处于一种很奇异的状态。他想得很多，可是这些却都是自动冒出来的，根本不需要他去动脑搜寻。李察喝尽了杯中酒，又拿起酒瓶，却发现手中一轻，原来酒瓶已经空了。
李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很清醒，可是心底那火烧般的焦燥却更加明显，灼得他难以忍受。然而李察却又不明白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本能地拿出一张空白的魔纹纸，取出从不离身的神器魔法笔，开始信手在纸上涂抹出一大片线条、字符和数字的混合物。就连李察都不知道自己在涂抹着什么。
很快一张纸就涂满了，李察也觉得心中一直积压着的什么东西似乎被转移到了魔纹纸上。
李察随手又打开一瓶烈性威士忌，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然后站在窗前，一口口浅啜慢饮。不知不觉间，一杯酒空了又满，一瓶酒渐渐见底，最后变成了一个被扔在角落里的空瓶。
嗒的一声轻响，一个新的酒瓶盖落在地板上，轻快地弹了几下，就滚向门口，最后停在一双踩着拖鞋的雪白小脚前。它撞上了一颗嫩得如同要滴出水的脚趾，这才懒洋洋地躺下。随后，一只近乎完美的纤手捡起了这个酒瓶盖，拿到眼前注视着。
这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得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而她的面容，在最挑剔的人眼中，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是珞琪，她穿着一袭轻柔长裙，长发松松散落两肩，站在书房门口，落足无声。她的目光先是从书房中掠过，在胡乱扔在地板上的三四个空酒瓶上凝停了一下，再看了看桌上还放着的两瓶烈酒，最后才望向站在窗前沉思的李察。
她的气息清冷且带着草木清香，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而李察此刻耳中轰鸣，意识中更是有无数画面闪动，根本没有注意到珞琪的到来。
李察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刚刚举杯就唇，却发现杯中已空。他想要找酒，却有些站立不住，只得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先稳住身体。不过酒瓶却自己飘了过来，为杯中倒满了酒。
李察本能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想起酒是哪来的。于是他回头，看到酒瓶，看到了那双持着酒瓶的美丽素手，再顺着手臂，肩头，直到面容。
李察足足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才皱眉说：“珞琪？”
珞琪只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哪里。
李察看看手中的空酒杯，不知怎么就伸到珞琪面前。珞琪即在杯中倒上了酒。李察一饮而尽，又把酒杯伸了过来。珞琪明显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不能再喝了……”
李察双眉一皱，珞琪于是不再坚持，为他又倒满了一杯。李察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又站在窗前，伸手指着无尽的星空，喃喃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家伙，应该总是站在这里……”
话没说完，李察手中的酒杯忽然落地，身体晃了晃，就向地上倒去。
珞琪急忙扶住李察，可是李察的身体却出人意料的重，几乎把她一并带到地上。
李察自己也感觉到不对，挣扎着想要站稳身体，然而现在惟一的支撑就是珞琪，所以他几乎是攀着珞琪在往上爬。两个人的肌肤几乎贴在一起，珞琪那高挑的身体更是兼具柔软和韧性。李察脚下一个不稳，又向地上栽去，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拉住了珞琪的裙子，嗤的一声，珞琪的长裙几乎裂成两半！
于是一条如雪笔直的完整长腿，就竖在李察眼前，甚至大腿尽头也隐约呈现。珞琪的诱惑，遍布全身各处。李察身体僵硬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珞琪的腿，借力站了起来。他这一下抓得极重，珞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李察站直，盯着珞琪的眼睛，呼吸间都是浓郁的酒气。
珞琪面上毫无表情，眼睛却毫不退缩地与李察对视着，鼓鼓的小嘴微张，那嘴型似乎就要吐出一句粗口。极清纯冷傲的珞琪，却象是下一刻就要对着李察爆一句粗口。强烈的错位感觉，几乎点爆了李察。李察咬牙，从齿缝中磨出一句：“你找死？”
说完，李察伸手抓住珞琪的领口用力一撕，将她的上衣连同胸衣一把撕裂，让她的上身也祼露出来。
而珞琪的回应则是忽然埋头，一口狠狠咬在李察的肩上！这一口她已用上了全身的力量，李察身体一颤，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吼叫。可是他的身体却挺得笔直，非但不躲，还在往珞琪嘴里送。
他此时已是狂性大发，完全淹没了理智，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能咬下一块肉来。珞琪也是绝不客气，下死力气地咬着，可是李察全身肌肉崩紧，硬得有如钢铁，让珞琪牙都开始出血，也没能咬透李察的肌肉。
她忽然松了口，就那样站在李察面前，毫无表情地与李察对视着，下巴却微微扬起，尽显含而不发的傲慢。
这是最高境界的挑衅，我就是看不起你，你能拿我如何？
李察一言不发，直接把珞琪拉起，按在地板上！
几下撕扯，珞琪身上最后的衣物就尽数化为破布，散落一地。她拼命扭动挣扎，却毫无效果。突然之间，珞琪双眉紧锁，头用力向后仰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哑叫，双手更是抓紧李察的身体，指甲深深剜入李察背上的肌肤。
接下来，珞琪有如暴风雨中的孤舟，在一波波凶狠的撞击中抛飞摔落。她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矜持，双眉几乎绞在一起，双眼紧闭，从喉咙深处不断发出似哭似笑的叫声，越来越是沙哑，身体更是无规律地抽搐颤抖着。
珞琪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昏死过去，可是偏偏就不能如愿。在她身上的李察，凶狠残暴如一头奔腾的猛犸，难以想象他并不如何健壮的身体里竟然会有如此火山喷发般力量！
珞琪觉得自己已经被碾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雨突然停歇下来时，珞琪已失去了全部力气，颓然躺在地上，只有喘息。放松下来后，她身上汗水才一层层地冒出来，额头的汗珠更是密集如雨，彻底打湿了她的长发。
李察同样耗尽了体力精力，伏在她身上，就这样沉沉睡去，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珞琪好不容易有了些力气，想要把李察推下去，可是刚有所动作，双眉就又绞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原来李察虽然已经喷射过，并且把她的身体灌满，可是雄性特征依然挺立如枪，即大且长，把她几乎胀到极限。这么一动，立刻就牵动了下身的伤口，如针刺般痛。
珞琪喘了口气，猛一咬牙，硬是把李察推了下去，可是自己的小脸也变得惨白。

第二章 责任与迷茫（下）
李察仰天躺着，鼾声如雷。即使在宿醉之中，他的双眉也是紧紧锁着的。本应年轻的脸，双眉间却多了些刀刻般的线条。
珞琪双眼闪动着复杂的光芒，纤手抚过李察的咽喉，忽然以手作刀，作势轻轻一切，轻声说道：“切了你！”
李察全无反应，酣眠如死。
珞琪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渐渐变了，开始漫延杀机。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不觉心中一凛。可是想要寻找这种感觉的来源，却怎么都发现不了。珞琪的手始终放在李察的喉咙处，只要稍加运力，就能捏碎李察的喉骨。可是现在，她手上的动作却没了原本的杀机。
“我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就为了那个想把我卖个最高价的爷爷？”珞琪自语，嘴角浮上一丝自嘲的笑。
她却没有注意到，李察手腕上那串兽牙项链中最大的一颗原本已经泛出暗红色光芒，却随着她杀机消退而变回了一颗普通的兽牙。
珞琪的目光扫过李察匀称健美的身体，最后落在那根刚刚让她崩溃疯狂的罪魁祸首上。它作恶多端，直到现在仍然挺立如枪，似在炫耀着自己方才的辉煌战绩。珞琪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盯着那凶器，咬牙恨道：“早晚切了你！”
凶器昂首以作回应。
她慢慢爬起来，捡过李察的外衣穿上。至于她自己的长裙，现在已彻底变成一片片破布。珞琪穿好衣服，忽然看到桌上那张涂得密密麻麻的魔法纸。她心中一动，拿起那张纸，看着李察的涂鸦。
纸上写着好几个名字，包括苏海伦，歌顿，伊兰妮，流砂，和山与海。在每个名字旁边，都涂着许多数字和单词。比如说苏海伦，她的名字旁写着“每年四百万”，“苏海伦的喜悦”，“圣构装师”和“让你醒来”。而在歌顿周围，则是“还给你一个更强盛的阿克蒙德”，“早晚干掉你”，等等等等。而在山与海旁边，却只有一句话“五年内，去接你。”
在纸上，还以简洁有力的笔法画着许多绘像，神态各不相同。
苏海伦是无助地飘浮于虚空中，蛮族少女则是定格于行将远离时，背身挥手的那一刻，苍凉、洒脱且厚重。看着这一幅画面，珞琪仿佛感觉到少女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大地颤动的那种沉重。歌顿是模糊的，那就是一团燃烧的火。而伊兰妮则不存在，只勾勒着一座火山，火山口的最高处，生长着一棵无法形容的鲜花。还有流砂，那是一个站在祭坛前的绰约背影，在她头顶的虚空中，还是代表着神恩的时空光带。
这些画，笔法简约至极，可是每一根线条中都包含着让人窒息的力量！那是李察全副情感的彻底爆发！
看到这里，珞琪忽然明白了，这张纸上就是李察的所有责任！
她咬着下唇，望向李察的目光已充满了复杂。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最终，珞琪咬牙切齿：“你这头猪！”
她用尽全力，把李察拖向他的卧室。房间就在隔壁，但是短短的几步路，让珞琪又出了一大身汗。
第二天直到快中午时分，李察才从宿醉中醒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已经被某个人视为了猪，只觉得此刻头痛得象要裂开一样。
“下次得喝点好酒，这样太难受了！”李察揉着自己的额角，想着。可是他这么一动，却感觉身边居然还睡着一个人！
李察酒意骤然全消，身体悄然绷紧，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这才张开了眼睛。
在他身边，珞琪如小猫般蜷缩着，紧紧地抱着他的一条手臂，还在沉睡。她完全是裸身躺着，完美的身体曲线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尽管已看过她身体的每个地方，可是这一刻李察的心脏仍然漏跳了几拍。
不过，李察旋即想起，怎么会是她？
昨晚发生的事，完全是一片空白。李察努力回想，才从记忆里捞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然而这些画面却让他震惊，原来昨晚所有能够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李察忽然想起，珞琪不是应该被软禁起来的吗？她怎么会突然出现书房？
不过看着熟睡的少女，李察忽然有些不愿意叫醒她了。他重新躺在床上，开始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没过几分钟，非常敏感的洛琪就感觉到了李察的异样，悠悠醒来。她张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察也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望着她。她的眼睛依然清澈，神情淡若柔水，可是身体上点缀在雪白肌肤上的块块青紫印痕，却说明了昨夜的战斗有多么疯狂。
李察原本看到她清醒了，脸上即刻罩上了一层冰霜，随后又慢慢溶化，转为平淡。他看着珞琪，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你是说软禁吗？是这样，我说服了老管家，他认为我没有危害，所以就把我放出来了，让我可以在浮岛内自由行动，但不能离开浮岛。”珞琪说。
李察脸色又是一寒，淡淡地说：“你说服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确实，现在家族里的人都很喜欢我。”珞琪说，又不忘补上一句：“除了你！”
“这不是你的家族，你姓门萨。”李察冷冷提醒着她。
珞琪根本不生气，清清淡淡地说：“血缘是一个很有效的判断标准，但不是全部。我听说，冠以阿克蒙德这个姓氏但没有荣耀的人也有很多。前不久还刚刚证明了这一点。”
“怎么证明？”
“你让三骑士杀的那上百人难道不是证明吗？”
珞琪的反问让李察无言以对。这是他少有的在词锋上输阵，李察皱眉，说：“但是血缘和姓氏仍然是最重要的归属！”
“我的姓氏所能给与我的就是逼我去嫁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变态和虐待狂。所以我对门萨的全部意义，就是我的脸蛋和将来的生育。如果我珍视这份归属感，那是不是应该很开心的嫁给熊彼德公爵，然后在他的各种折磨中拖个几年后死去？现在，你还觉得我身上最重要的标签是门萨这个姓氏吗？”
李察再次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珞琪确实很能够说服别人，包括他自己。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她开口。李察的目光又掠过珞琪身上的块块淤痕，故作平静地问：“那个，昨晚我们似乎做了些什么。你……”
珞琪似是完全知道李察心中所想，平淡回答：“我是第一次。”
她是如此直接，却让李察有些慌乱了，讪讪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珞琪却更进一步，撑起上身，然后把左腿高高举起，露出最私密的部位，以让人崩溃的淡定从容声音说：“你可以检查，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她狂放之极的动作，和平淡表情又构成了让人难以抵抗的刺激。李察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就先一步反应，人间凶器再一次挺立如旗！
李察这一下恼羞成怒，翻身把珞琪按在下面，就准备再次占据她的身体，一边恶狠狠地说：“那好！我就再检查一次！”
当然，两人所说的检查只是用词一致，方式……实际上也有可能是一致的。
珞琪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着。可是就在密切接触的刹那，她虽然极力忍耐，可是眉宇间却还是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双手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昨夜一场大战后，她早已伤痕累累。现在还没怎么恢复，就又要被侵入，让她痛得就象被刀割一样。再怎么样镇静，她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控制不住。
李察看着她微颦的表情，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翻身下了床，先是揉了揉时时剧痛的额头，随后舒展了几下身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察转身看着珞琪，神色复杂，缓缓地说：“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再想想的。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呆着吧，我会让管家给你换一个地方的。”
珞琪也下了床，可是刚走了一步，就脸色一变，双腿一错，差点摔倒。不过她顽强地站直，对李察说：“我的作用不止在床上。”
“我知道。”李察说完，飞快地穿上衣服，就离开了房间。当房门在身后关上时，李察才松了口气。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都没有时间好好想想。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珞琪这样一个少女实在压力太大。
在房间内，珞琪嘴角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淡然自语道：“哼，再给你加上一份责任！”
正如珞琪所说，她最大的价值就是用在家族之间的政治联姻上。而这是有悠久传统，并且有着约定俗成的严格要求。在婚姻之前，准备联姻的少女必须保持纯洁，在为对方家族生下第一个可以成为继承人的男孩后，才能够开始寻找并约会情人。当然，能否这样做，也取决于双方家族的势力对比。

第三章 构装传奇
以熊彼德公爵的性格，他无法阻止珞琪在今后出去找情人，特别是情人是来自门萨家族，既然这样，他就会在珞琪生下继承人之后，想办法虐待至死。而这亦是门萨和熊彼德之间的默契条件之一。
而现在，珞琪最大的价值可说已毁在李察手里，虽说这可以说是她蓄意所为，但李察并不否认在这件事上自己收获巨大，至少非常享受，从逼她脱光到昨夜的感觉，乃至今早的惊艳。就算昨晚缺失了许多的记忆，李察却仍然能够回想起那种恨不得把她揉碎了的疯狂。
虽然接受了珞琪就要为她抵挡下门萨和熊彼德随之而来必然会有的报复。可是李察早就与这两个家族成不死不休之势，他并不介意再多加上了一重仇恨。要是他怕，之前就不会杀死小门萨，也不会点了珞琪脱衣服作为报复，这和她当时是否在现场其实并没有关系。
之所以犹豫反复，其实是李察自己心理上的因素。他总觉得，自从把珞琪带回来之后，似乎每一步自己都处于被动之中，除了逼她脱衣服。不，说不定在李察打赢了生死一战后，珞琪就准备好了后续的步骤。要不然怎么解释她三番两次地想跟自己去异位面，昨晚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的书房？如果考虑了后面的结果，那么兑现赌注这一环节就都是在她计划之内。
李察不惧身边多一个心计深沉的女人，可是很介意在一个女人面前有种事事都被牵着走的郁闷。要不是珞琪屡次挑战李察的忍耐底线，让他心中积郁着一种发泄的冲动，即使是喝得大醉，李察也有可能不会对她做点什么。
最终李察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想再多都没有用了。他并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多了一个珞琪，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负担而已。其实责任的沉重与否，还是取决于对方在心目中的份量。
现在时间尚早，李察叫来一个侍女，让她给珞琪送去一套新的衣服，就向书房走去。
书房中还有着昨夜的狼藉，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酒杯也躺在地板上。而地板上还依稀可见昨夜大战过的痕迹。这间书房不经李察允许，普通侍者是不能随意进入的。所以所有的痕迹都还留着，书桌上还放着一瓶半空的酒瓶。
李察站在书房中央，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看向书桌，依稀记得昨晚曾经在一张纸上胡乱写了很多东西。可是现在魔法笔依然放在书桌上，记忆中的那张纸却消失不见了。
李察一怔，努力回想，分明记得有这样一张纸的，可是它去了哪里？房间中的痕迹表明没有侍者私自进来过，而如果有小偷的话，那没理由放过桌上的那根魔法笔，而去偷一张只是胡乱涂鸦的纸。只要稍稍有些魔法知识的人都能看出，那支魔法笔至少是传奇物品。何况阿克蒙德族长的书房会进小偷，那是前些时间家族最困难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事情。
也许真的是喝多了，根本不曾留下过那么一张涂鸦吧？李察最后不得不这样想着。
李察这次一回来，就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留了信息。所以当李察叫侍者来打扫书房时，老管家知道李察已起床，就匆匆赶来，把尼瑞斯的回条交给了李察。
信中依然是寥寥数语，不过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四皇子近日心情大好，他邀请李察共进午餐，顺便以期待的口吻询问了一下最新的构装情况。
李察看完了信，知道时间还很充裕，于是沉吟了一下，对老管家问道：“珞琪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微笑着说：“我认为，她对阿克蒙德没有威胁，所以就自作主张，让她在浮岛内自由行动。现在看，家族中喜欢她的人可是不少呢。”
李察哼了一声，说：“你认为她没有威胁？”
“是的。一个八级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对阿克蒙德有威胁？”老管家似是而非的回答让李察很无奈。
李察又皱眉说：“但是她能够活动的范围也未免太大了！昨晚……”
老管家却洞悉世情地微笑着，说：“我认为，昨晚她为阿克蒙德家族做出了重大贡献！”
李察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说：“你认为？贡献？”
“是的，贡献！”老管家坚定地说。
李察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头，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这个固执而忠诚的老人一些长久已经形成的观念，只能叹道：“好吧！去安排吧，我中午要和四皇子见一面。”
午餐的地点依然在那家可以提供众多珍稀食材的酒店，依旧在李察初次遇到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包厢内。四皇子和阿伽门农早已在等待着了，但这次李察还带上了法斯琪。这位大美女负责背着附魔箱。箱内可是价值三百万的构装，即使在浮世德，也难免会有人红了眼睛，铤而走险，或是下了黑手，嫁祸他人。
午餐和上次差不多，尼瑞斯依旧是边吃边说，初次见识了四皇子神技的法斯琪和李察第一次时一样，看得目瞪口呆，好久都忘记了夹东西吃。
阿伽门农沉默寡言，只是负责吃。而李察上次吃过一次亏后，这次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深蓝训练出来的他，饭量和吃速同样过硬。
三个男人很没风度的一通风卷残云，根本没留给法斯琪多少机会。
尼瑞斯双瞳如水，不断瞟向李察，显得越来越兴奋。这样一来，尼瑞斯立刻散发出惊人的魅力，甚至把法斯琪都给比了下去。
法斯琪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而李察在尼瑞斯火辣辣目光的注视下，也感到很有些不自然，吃东西的频率不觉慢了许多。
阿伽门农忽然说：“这家伙刚还清了债，所以兴奋过度。别耽误吃！”
李察豁然开朗，继续埋头苦吃。
最后席间还要讲点风度的就剩下法斯琪，所以只有她吃亏。
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后，三个男人才开始谈正事，而这时法斯琪只吃了个半饱。
最后还是李察看不过去，叫过侍者，专门给法斯琪上了一桌的菜，才让这位大美女脸色好看了些。
不过看到尼瑞斯笑得几乎如春花摇弋的脸色和阿伽门农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察忽然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原来是有意如此，好让他有机会在法斯琪面前表现一下。当然，这一次表现的代价就是数千金币。不过对于这样一位拥有不俗武力的大美女，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无数的人愿意拥有这样的讨好机会。
李察有些异样感觉，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和这两个家伙有了默契，可是他们之间明明没有打过几次交道。
三个男人留下法斯琪一个人对付新上的整桌菜，自顾自的开始讨论正事。法斯琪索性把心一横，放下矜持开始大吃。能够修炼到她这个等级的强者，自然知道这些食材对身体对斗气大有好处。
至于面子和尊严，那是什么？说起来，也是那三个男人先把那些东西扔掉的，才造成眼下她一个人独自据桌大嚼的局面。
李察把封魔盒递给了尼瑞斯。尼瑞斯打开封魔盒，把每个构装都细致入微地检视了一遍，整整花去半个小时，才面带惊喜地说：“构装的加成幅度比上次的又高了一点！天哪，这才多少时间！”
李察想了想，说：“在法罗位面，已经是四个多月了。”
“才四个月！”尼瑞斯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更是把座位向李察靠了靠，说：“其它的构装师如果要提高构装的加成幅度，使用的时间完全要以五年甚至是十年来计算！你才用了多久，四个月。天哪！我想过不了多久，你都有可能做成可以用于复合构装的极品了！你知道吗，几年前就曾经在一次拍卖会上出现过一个极品的初阶敏捷，完全可不想象，它的加成幅度居然可以比正常的初阶敏捷还要高，直追二阶敏捷！那幅构装根本就是一个传奇，当场就拍出天价，比你给我的这三套套装加在一起还要贵得多。那简直就是件艺术品。李察！我觉得你再这样进步下去，就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传奇构装出来！”
李察张了张嘴，从喉咙发出几个含意不明的音符，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争取……不退步！”
啪！尼瑞斯重重拍了下李察的肩，用吼的说：“身为男人，怎么能够如此没有勇气！”
可是四皇子这一怒，却魅力横生，眼波流转，尊贵与妩媚并存，简直比女人还要女人！
法斯琪正在埋头大吃，猛然一口汤喷了出去！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让她一时间羞愤无地，已轻轻抬起右足。以她的力量，只要一脚踏下去，就可以砸穿楼板，让自己穿到下一层去，从而避开这三个可恶男人的视线。
法斯琪简直快要疯了，她不明白这位身份高贵长相漂亮得偏阴柔的四皇子，保持皇室礼仪婉婉约约的就好了，干嘛还要用吼的？这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李察算和法斯琪相处得久了，于是立刻转头，不再看她，定了定神认真地和尼瑞斯讨论着构装的事。
可是一看到尼瑞斯那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李察心头就全是无奈。总不能告诉四皇子那幅所谓的‘传奇构装’多半是出自自己之手吧？

第四章 豪门的义务
那幅初阶敏捷确实是神来之笔，但现在李察构装水准稳步提升，如果肯花时间也不是做不出来。只是他现在制造构装不光是为了卖钱，还要设计构装骑士，为自己和追随者量身定制构装，以及不断创作和制作套装，哪有时间再去做大量初阶敏捷，只为小概率情况下出一个特殊的精品？
除非他能够象大多数诺兰德的构装师一样，建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室，构筑几条稳定的采购和销售渠道，然后潜心研究和磨砺技能。但是那不是李察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那幅初阶敏捷也不是谁都做不出来，任何圣构装师，以及技艺精湛的大构装师都有机率出品，罕见的原因只是能做的人没人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而已。原因和李察一样，要做一堆的初阶敏捷出来，才有可能偶尔产出一个精品。
因此，李察那幅初阶敏捷既然能够卖出几百万金币，其实也没那么简单易得。至少神圣同盟另一位皇家构装师卢诺，不管给他多少年都是做不出来的。
好在阿伽门农终于看不下去了，对李察说：“他有事求你，所以表现失常。”
“阿伽门农，你！你！”尼瑞斯几乎要跳了起来。可是他回头看看李察的脸色，颓然坐下，说：“好吧，我确实有事求你。我想……我想……”
阿伽门农又接话道：“他想和你一起征战位面。”
李察倒没想到是这件事，皱眉不语，反复思量，揣摩着尼瑞斯的真正动机。他在法罗有太多的秘密，这是完全不能与人分享的。而且尼瑞斯毕竟是皇子，自己和他走得这么近，弄不好就会牵涉进皇储争夺中去，这可是大忌。
尼瑞斯恨恨地盯着阿伽门农，那眼神简直象是要把他千刀万剐。可是阿伽门农怎会把他这不痛不痒的威胁放在眼里，继续对李察说：“尼瑞斯真正的想法，是想和你一起在位面战争中赚钱，以壮大他自己的势力和增加积分。”
“积分？”李察听到了一个很陌生的词，这个词听起来很象苏海伦的风格。
不过解释积分制度是一项颇为耗费口水的工作，阿伽门农绝对不肯做这种事。于是尼瑞斯只得详细向李察解释皇家最新实行的积分制度。这里面包括了成就兑换，时间加权，移动平均，乃至结果分布的各种处理方式等等要素。把一项制度弄得如此复杂，显然就是想把不那么聪明的人摒除在外，这又是明显的深蓝风格。
不过尼瑞斯随即表现出了不俗的能力，简洁明了的就把制度解释得清清楚楚，显然对如何最大化利用这套规则已有心得。尼瑞斯的结论很简单，参加位面战争，通过位面战争壮大自己的军队和势力，就是最快捷的途径。
但这也是最难的途径。
先不论位面战争想要最终获得实际利益的不确定性，皇子皇女们争夺的是储位，并不是说仅仅成为一个优秀将领或者位面战争领袖就足够的。如果深陷位面战争的漩涡，牵扯太多精力和资源，就有可能失去在浮世德的先手和优势。所以除非找到可靠而有力的代理人，皇子皇女们基本不会自己跑去开发一个新位面。
换而言之，皇帝磨练他们的是下棋的能力，而不是自己跳上棋盘去厮杀。
等解释完积分制度，尼瑞斯看着李察，认真地说：“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李察，如果你同意了我的要求，就有可能被别人认为是在支持我，从而有可能受到其它皇子势力的排斥，甚至可能是直接打击！如果你不愿意介入皇室内部的斗争而拒绝我，我不会介意的。”
李察坐着不动，双眉紧锁，不断思索着其中的利弊。他在处理这类涉及到高层政治的问题上毫无经验，如果歌顿在，应该能够给李察不少指导。
就在这时，阿伽门农又说一句：“在神圣同盟的历史上，只有没有实力的家族才会回避这种斗争。此外，”他突然露出个阳光而坦然的笑容，“李察，你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是你自己的支系吧。”
这句话的潜在含意对李察似乎有冒犯的意思，阿伽门农并没有把他真正当作阿克蒙德的家族掌舵人。但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就算李察现在支撑起了阿克蒙德浮岛的门面，可实际上，甚至连歌顿这一系的力量，他都不能掌控和使用。
所以阿伽门农是在提醒李察，如果他现在支持尼瑞斯，还只是个人行为，尚且影响不到家族。就算影响了，损失也不象李察想象的那么大。就象虽然阿伽门农在尼瑞斯身边，却不代表铁血大公爵就是为四皇子所用了。不得不说，这个常常语言精炼到简省的少年，有一副好口才，每每直击重点。
直接点说，就是李察现在可以输的东西并不多，而赢却能赢很大。
法斯琪这时也插口说：“确实如此。选择支持皇子是每个豪门的权利和义务，他们需要为帝国选出更合格的未来王者。”
李察于是下定了决心。虽然阿伽门农说的是支系，法斯琪提到的是家族，不过意思都是一样的。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和家族实力有关，哪怕是支持错了对象，但只要家族实力足够强大，就是皇帝也要顾忌再三，不会做出出格的事，而且一个家族的支系之间立场不同是司空见惯的。实质上，皇帝不过是最大的贵族而已。有些贵族的家族历史甚至比皇族更悠长。
“好吧，那么在这件事中，我又能够得到什么？”李察问。
尼瑞斯大喜，说：“你需要提供一个有开发价值的位面，我们一起战斗。我的回报是，会为那个位面提供从容不迫的神恩，并且在那个位面中的一切收获都会分你一半。”
“成交。”李察没有过多考虑得失，不过补充了一句：“我会拿出绿森位面。就是我们上次一起去过的位面。”
“绿森？你的主位面不是法罗吗？不过绿森确实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位面。可惜熊彼德耗费了十几年也没有开发出多少成果来。听说那里的土著很麻烦。”
李察说：“我觉得绿森更加合适。法罗现在的局势已经稳定，暂时需要消化成果，不宜过多开启战端。”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对望了一眼，问：“那你会和我们一起去绿森吗？”
“当然！”李察微笑回答。
最重要的事情敲定后，三个男人明显轻松了许多，开始随意闲聊起来。其实十句话倒有八句半是尼瑞斯在说，李察只能插一两句。而阿伽门农更是半天才会蹦出几个词语，内容倒多半是揭穿尼瑞斯的牛皮。
不过聊了一会，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就都看出李察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问了起来，李察只是苦笑着解释了一下自己最近总会莫名烦燥的现象。
阿伽门农和尼瑞斯都若有所思，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阿伽门农微微点了下头。于是尼瑞斯告诉李察有办法可以解决，但要等段时间才能帮他处理这个问题。
午饭终于结束了，李察又向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订了一批武器装备。筹备位面战争需要时间，所以尼瑞斯计划了十天时间来集结属于他的部队。而在进入绿森位面之前，尼瑞斯还将举行一次献祭，以试图获得从容不迫的神恩效果。
回到浮岛后，刚刚吃过晚饭，李察就收到了一封来自白夜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明天正午，我带你去绝域战场见识一下。”
绝域战场！
那里据说是磨炼圣域强者的熔炉，也是通向传奇的不二之途。
最近百年以来，大陆新晋传奇几乎全是出自绝域战场。说是几乎，是因为在诺兰德大陆上为人所知的例外只有一个，苏海伦。
从这位传奇法师的历史来看，她伴随着深蓝的建立战争突兀地出现在大陆众生的视野里。这个女人似乎无需磨炼，也未经苦修，一出现便呈雷霆万钧之势压制住了凶恶的极地灰矮人，随后又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传奇。而且一进传奇境界，她依然保持着张扬无比的气势，体现出了远超同类的可怕实力，被传奇法师虐待出心理阴影的传奇强者，数目绝对不少。
虽然白夜没有说明，但李察知道，白夜多半是应阿伽门农要求，为了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而来。要不然她不会突然提出带自己去绝域战场。
虽然李察不明白自己莫名的烦燥和绝域战场有什么关系，但是能够提前见识绝域战场的机会可不容错过。李察立刻把老管家叫进书房，递给他一张清单，上面全是极效药剂，让老管家设法在明天中午前收购齐全。这种极效恢复药剂阿克蒙德可没有能力生产，也没有任何存货。极效药剂动辄上万金币一瓶，阿克蒙德恨不得把一个金币当成两个来用，当然不可能储存。

第五章 初入绝域战场（上）
但在绝域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准备的再充分都不为过。而且身为构装师的李察并不缺钱。
夜已深了，李察书房的灯依然亮着。他正在对照着绿森位面的地图，把一个个新标记放置上去。在地图旁边，是龙法师丽娜传回来的又一封求援信。
在这封信里，丽娜的口气发生了很多变化。过去的一个月中，当地土著连续发动了多次猛烈攻击，丽娜的军队损失惨重，全靠着三座魔法塔的威力才支持住防线。但如果这样的攻势再持续两个月，就是龙法师也没有把握能够守住这个位面。
在信的第二页，龙法师附上了一张最新的敌我军队分布图。其实图上一目了然，就是大量类似于精灵的土著武装彻底包围了丽娜所驻守的城市。土著们当然没有这么多，只是他们的攻击点变幻不定，攻击次数又频繁所至。
李察把绿森位面的地图更新完，站在魔法地图前凝思着，脑中不断高速推演着敌我双方的态势，片刻后摇了摇头，自语道：“不行，还没到时候！哼，这个龙法师，还想骗我？她还远远没到山穷水尽呢，至少能再支撑个大半年。三座魔法塔啊，有她主持，土著不拿命来填，哪有可能攻破？”
暂时放下了对绿森位面的担忧，李察收拾了桌上东西，上到城堡的最顶层，开始在那间空旷的房间内冥想，争取在绝域战场前把自己调节到最佳状态。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一小队铁血大公爵的家族武士就来接李察。
浮世德内共有三座通向绝域战场的传送阵，其中两座是在皇室浮岛上，另一座则修建在铁血大公爵的浮岛上。除此之外，其他人想去绝域战场，要么就是通过空间魔法师构建临时传送阵，要么就要走出浮世德外了。
半小时后，李察已站在5－5号浮岛边缘的一座小神殿门前。神殿通体以黑色岩石建成，但是李察却从中嗅出了一丝浓浓的血腥味道。
“李察，你到早了。”远远传来白夜的声音。
“是你的人来接我，我就过来了。”李察为自己分辨道。
白夜依旧是那奇异的带着浓郁血气的声音：“不，你错了！知道了目的地，你就应该能够推断大致到达这里的时间。我派去接你的人，明显至少早到了半个小时。你应该做的是纠正他们的错误，而不是迁就他们。在绝域战场内，想要活下去，必须充分利用每一点资源。其中最大的资源，就是时间。”
李察心中微微一凛，知道从现在开始，白夜已经在指导他了。
白夜说：“还有些时间，把你所有准备的装备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于是李察把包括命运双子、灭绝在内的诸多装备都展示出来。白夜只扫了一眼，就说：“这些都不能带！阿伽门农，你把它们都收起来，等我们回来了，再还给李察。这个可以带上。”
白夜指的是承载之书。
但李察大吃一惊，失去了这些装备，他的战斗力至少要打个六折。不是说绝域战场是生死之地吗，为什么连装备都不能用？
白夜似乎清楚李察的疑问，忽然拉开自己衣领，露出大半个肩头。在她的肩上，纹着一个无比复杂的构装，应该是某个李察不认识的四阶构装。
白夜指着自己肩上的构装，说：“如果想要在绝域战场内走得更远，直至永远地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最多再加上你的构装。可是在有些时候，就连构装都是靠不住的。所以忘记你的装备！等你学会了不依靠装备去战斗，才会真正走上强者之路。到了那时，你才有资格重新拿起你的装备。你看，这就是我准备使用的武器。”
白夜将一对短刀抛给了李察。李察接住短刀仔细鉴别着，发现除了材质是用拉菲精铁制成之外，上面任何附魔效果都没有。所以这把武器除了坚韧点，不容易生锈之外，就实在找不出什么优点了。
李察心中诧异，将短刀还给了白夜。白夜随手将两把短刀归入刀鞘，又说：“第二点，是忘记你魔法师的身份。只要能够弄死对手，随便你怎么做都行。”
说完，也不管李察听明白了没有，白夜就率先走进了神殿。在神殿中央的传送阵上，法师们已经安放好了魔力水晶。
“走吧！”说完，白夜就直接一脚踏进入传送阵。除了两把短刀外，她果然什么装备都没有带。李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白夜走进传送魔法阵。
绚烂光芒闪过之后，李察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山洞深处。看到李察从传送阵中出来，白夜即向他招了下手，自己则半弯着腰，足下无声地向山洞一端走去。李察回头看看，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刚刚把自己传送过来的魔法阵就象是一堆摆放在地面上的凌乱石头。
在山腹中的空地上，确实只是一堆凌乱的石头而已，上面残留的一点魔法气息正在迅速消褪。再过片刻，那里就会和其它普通的岩石地面毫无区别。李察再仔细看了传送出来的地方一眼，终于肯定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传送阵。
白夜并没有回头，却好像能够猜出他的举动，说：“不用看了，我们传送过来的地方每次都会不同。这次我直接传送到了战场的边缘地带，免得再赶路。想要回去的话，就要赶到日不落之都去，那里有回到诺兰德的传送阵。小心点，从现在开始，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上敌人。”
“敌人来自哪里？”李察问。
“路上我会给你解释的。现在先把你自己的状态检查好，这里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把小命丢掉的地方，任何细节都需要注意。第一次，我先来帮你，下次你就知道了。站直！”白夜走到李察身边，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开始在李察身上游走，捏摸过他每一寸地方，毫不客气。
白夜的动作稳定匀速，把李察身上所有的衣带钮扣乃至口袋里的物品都调整了一遍。这一过程中，她甚至连李察的雄性器官都未放过，随手捏了捏。李察还是血气正浓的年纪，当下吸了一口凉气，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反应。
白夜倒是一怔，玩味地说：“能在我面前硬起来的男人还真不多！我该夸你勇敢呢，还是该骂你疯子呢？”
李察脸上微微一红，没有出声。
白夜在李察高高挺立的地方一拍，说：“管好它，在战斗的时候，它的状态会影响你的平衡。”
不要说，被白夜调整过之后，李察顿时感觉到身体轻快了很多。负重虽然不多，但更加均匀合理，而身体上一些本来因为紧张而肌肉僵硬的地方，也被她捏开，放松下来。李察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是如此之好，他也不忘用精确天赋记录下这一切，以备事后分析研究。
此刻李察全身上下算得上装备的就只有承载之书和一把普通精铁打造的多用途短刀。白夜同样整理好装备后，就领着李察向洞穴深处走去。
这是一大片宛若迷宫般的天然洞窟，两壁和地面都是一种名为灰砂岩的石头，地形和环境非常复杂，不光到处都有岔路，而且还分为上下几层。
洞窟内有时干燥，有时又潮湿之极，洞内的生物群落也因此各有不同。这里大多数地段，洞壁上都生长着一团团散发着幽淡莹光的苔藓，为这地下的洞窟增添了一点光亮。但仍然有许多路段完全是漆黑一片，根本连点光亮都没有，偏偏空气并不窒息和浑浊，反而时时有风移动而过，不知从那里来。
无论光线是明是暗，白夜都无声无息地快速移动着，速度不增也不减。地形和光线对她已完全失去了影响，空气的阻力和时强时弱的风似乎也不存在。跟在白夜身后的李察越来越感觉到吃力，但是从后方观察白夜的动作，李察却越来越感觉到震惊，也更有心得。
白夜的动作优雅、舒张而且有力。她如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行进间如行云流水，就象蜘蛛在自己的蛛网上巡行一样快速。她的发力、姿态调整、落足点的选择，都让李察觉得眼界大开，甚至开始尝试着模仿。
前方的白夜忽然说：“你从来没有学习过战斗技艺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步伐。”
“以前学过一些黑暗世界的战技，仅此而已。至于老师，她更多是给我资助，让我自由的发展。”
白夜沉默了一会，才说：“嗯，很正常。我才想起来你的老师是谁。殿下杀人，平推即可。不用象我们这样还要千方百计的研究各种技巧。”
李察却是没想到连白夜都对苏海伦如此折服。他忽然想起去看老师的那一次，他不光胆大到摸了传奇法师的脸，甚至还狠狠折辱了她的一缕金毛。
传奇法师虽然在沉睡之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身手段？她那柔弱可爱的少女外表说不定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力量或许堪比巨龙。这样说来的，只要她在无意中挥手抬足，拍到了自己，那岂不是要筋断骨折？
李察忽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第六章 初入绝域战场（下）
“出汗的话会引来许多依靠气味追踪敌人的生物！你必须学会控制。”前方的白夜冷冷地说。
李察更是尴尬，连忙答应了，小心翼翼地收紧肌肤，分配体力，并控制着心脏和血流的速度。这对别人来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还总会顾此失彼。但对李察而言，有了黑暗世界战技的底子，加上对白夜的观察和模仿，在真实天赋的帮助下，很快就能够精确控制全身上下了。
“还不错，学得很快。”白夜难得夸奖了李察一句。
两个人在山腹中穿行着，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白夜才说：“现在安全些了，可以放缓速度。我给你讲一下这里的情况吧。”
随着白夜的讲述，李察才知道绝域战场原来不止一地。
这块战场名为黄昏之地，原本是一个异常辽阔壮丽的高级位面，但是它同时被两个主位面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所连接。
在连绵战火中，本位面的文明分别被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所灭亡。于是，有一天，在位面大陆的中央，两个主位面的大军相遇，就此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战！战争持续了数百年，整个位面上的土著生命几乎都在已经在战火中毁灭。
来自主位面的无数强者在这块大陆的各个角落不断战斗，他们全力一击的威力都足以移山填海，并且不断收割着位面上的各类天然资源。但对位面伤害最深的却还是传奇法师们，他们不断抽取位面自身的能量，化为威力恐怖的魔法，轰向对手。
随着位面本源能量的干涸，生机也渐渐消失，这一位面逐渐变成死地，不再适合低级生命的生存。位面本身虽然失去了价值，但是它却连接着两个主位面，并且在长期的战争中，两边的位面通道已经变得无比稳固，甚至无法轻易地断裂开来，也就成为天然的战场。
这即是绝域战场黄昏之地的由来。
现在黄昏之地，两大主位面设下的传送门遍布大陆各地，除了双方修建的几座超级堡垒外，可以说大陆上任何地方都不安全，随时有可能遇到对方的人。
由于双方都发现传统意义上的大军根本无法战胜对手，因此现在都不再派遣普通的炮灰战士，而是以圣域强者为主体彼此缠战。这才是位面战争最残酷，也是最真实的形态。
“为什么会以圣域强者为主体彼此厮杀？这个位面还有什么值得占领的价值吗？”李察疑惑地问。
在地下山腹中走了这么久，李察很少看到生命，就是有，也都是些没什么智慧的低级生命。这可和诺兰德的地下截然不同。诺兰德的地下黑暗世界，可是有着不比地面弱多少的强大种族和文明。
而且李察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矿产，地下暗河倒是不少，但里面奔流着的河水富含重金属毒质，少有生命能够消化承受。这确实如白夜所说，已经是一块濒死的位面，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白夜的回答是：“为了消耗。”
“消耗？”
“是的，消耗对方的强者乃至可以构成武力的一切资源。这就是绝域战场存在的目的。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进行了上千年的战争，彼此之间对对方位面的座标都了如指掌。但是直接位面传送到另一个主位面去，无异于自杀。所以绝域战场就是最合适的消耗对方战争潜力的手段。每一个圣域强者乃至传奇强者的诞生都意味着大量的位面资源。绝域战场上，两个主位面之间比拼的就是让对方失血的能力。一旦有一方支持不住这种消耗，失去了在绝域战场上的全部立足点，那么就变得非常危险。因为绝域战场本身会成为一个攻击的最佳桥头堡，可供我们把大军源源不绝的投送到对方位面去。”
白夜淡淡地看了李察一眼，说：“所以，在绝域战场上，第一件事是活下去，第二件和第三件事还是要活下去。”
她领着李察转过一个弯，随即指向前方，说：“去看看黄昏之地的真正面目吧！”
李察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绕过一根粗大的石柱，就踏上一座平台，眼前骤然开阔！
在李察眼前，出现得是一片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宏大世界，崎岖的大地一直向远方延伸，直到在天际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
大地由黑色与深灰构成，一块块深浅斑驳的区域错落点缀在大地上，有如块块未愈合的创伤。而干涸的巨大河床则象大地被剖开的伤口，不知从何而始，也不知至何为终，长到无法想象。
仅仅目测，那条干涸的巨大河流至少宽数十公里，最开阔的地方可能有上百公里。如果不是视野内尽是大地，李察都要怀疑这不是河流，而是一道海峡！
天是阴沉的，浓密的云层遮蔽了整个天空，以至云层的下端许多地方都是厚重的黑色。但在云层中，却还存在着几道巨大的裂隙，从李察的角度自下而上的望去，也只能看到裂隙厚厚的云壁，根本无法一窥上方的天空是什么模样，只有一道道血色的光芒顺着云隙倾泄而下，给大地涂抹上一条浓重的深红色带。
血色天光照耀的地方仅仅是极少数，而乌云遮挡了天光，因此在大地许多地方，是夜一样的黑。但那里并不是绝对的黑，可以看到一条条如极光般的绚烂光带在闪烁游走着，显得无比瑰丽。然而远远的看到极光光带时，李察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上深深的寒意。
那些光带和动荡之地深处的光带一样，都是时空混乱破裂时，散溢出来的能量所凝成。光带看似薄薄的一片，实质上里面都有可能包含着一个全新的巨大位面。时光光带内，完全是另一个时间和空间，一旦被它扫中，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流落到哪里。
除了时空光带外，偶尔可以看到黑暗的大地中闪耀出一个个光点，那是魔法或者斗技产生的光芒。此刻李察站立的平台距离地面足有数千米高，这么远的距离上都能看到光芒闪耀，至少也得是八级魔法的威力。而且，在云层下的天空中，偶尔也会传来一两次闪耀的光芒！正在战斗的人，即使不是传奇强者，也相去不远了。
这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末日景象，混乱、阴暗、狂暴且绝望，到处都是血与火的味道，却看不到任何生机。
这就是绝域战场，黄昏之地。
达克索达斯的位面与诺兰德有些相似，不过它的力量来源更多偏向于混沌和黑暗，因此生物物种和诺兰德各种族有类似的地方，类人生物同样有着重要地位，但受到混沌和黑暗气息的影响，它们要更加高大、强壮、好战和暴虐。
达克索达斯也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它们更加倾向于武力，而诺兰德则是财富构筑的秩序与武力并重。至于达克索达斯智慧生命的特点，用白夜的话说，就是把人和怪物切碎了，再胡乱拼接在一起。
“走吧！我们大致需要十天时间赶往日不落之都，然后你可以从那边的传送阵回去。路上肯定会遇到不少达克索达斯的爪牙，有得是让你开眼界的机会。”
说完，白夜飞身跃出了石台，在空中自由下坠了几十米后，身体才在空中一扭，伸手在峭壁上一搭。在这一瞬间，白夜充分展示了她对身体和力量的控制精度，她的手臂不断加力抵消着下冲力，直至舒张至极致，然后五指一松，身体又开始逐渐加速坠落。当速度临近危险时，她又用手在峭壁上一搭，再减缓了少许下坠冲势。就这样，转眼之间白夜就消失在李察的视野里。
李察本想给自己加持一个羽落术，但是这样下降的速度太慢，远不是白夜的对手，而且没有丝毫的灵活性。如果有敌人隐藏在旁边，缓缓飘落的法师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活靶子。
李察于是一咬牙放弃了取巧和舒适的想法，而是学着白夜的样子从石台边跳了下去。他当然不可能象白夜那样以近乎笔直坠落的速度下山，而是落下数米就贴附在石壁上，然后手脚一松，再下落数米，再贴附在石壁上。这样一来，速度比白夜慢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下滑千米之后，李察也渐渐有了心得，身体更加协调，选择落脚点也更快更准，于是速度开始逐渐加快。
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山崖下，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白夜已经结束了一场战斗，正在数十米外切割一具尸体。那是一头形似老鼠的生物，长短大约一米出头，但是首部却长了一个和人有些类似的头。
白夜双刀灵动，顷刻间就把它肢解彻底，骨肉皮全部分离，血液全部倾洒在大地上，这也是血腥气特别浓重的由来。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手法，皮毛上竟然没有粘连多少血液，更没有血水滴落，完好得就像已经过各种工序处理的成品。
白夜将它的骨骼和牙齿全都挑出来，再在血肉中剔出几颗黑色如钻石般的晶体。她把晶体收入口袋，将骨骼和牙齿用鼠皮一包，做成一个小包裹，背在了后背上。

第七章 绝域首战
白夜看了李察一眼，说：“你可真够慢的。不过还好不算太笨，知道自己爬下来，而不是图省事用羽落术。”
总算得到了一点夸奖，而且是来自白夜的夸奖，让李察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他看了看被白夜分解的怪物，问：“这是什么？本位面的怪物吗？”
“这是鼠魔，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达克索达斯人，是他们在黄昏之地最低层的战士。鼠魔战斗力不强，但是生存和伪装能力都非常强，另外很能繁殖。所以数量就越来越多，到处都能看到它们。”
白夜扬了扬手中的鼠皮包裹，说：“鼠魔的牙齿可以咬开拉菲精铁，是上等的材料。它的骨骼又韧又轻，易于加工，可以用来制造高级魔法箭的箭干。至于皮的质量，完全相当于顶级的魔兽皮，只略在诺兰德的地行龙皮之下。我从它血肉中找出来的黑晶，是达克索达斯人储存能量的方式，可以代替魔力水晶使用。即使是鼠魔身上最低等的黑晶，一颗也相当于几个单位的标准魔力水晶。”
李察听完，只能说了一句，“很让人震惊。”
可是他心中的感觉却很怪异。在诺兰德，人类对待智慧生命和对待魔兽时的做法是完全不同的。兽人、巨魔这一类的对手在战死后，人们一般只会把它们埋葬，而不会打尸体的主意。说起来，他们的尸体虽然不如地行龙那样值钱，但也是有些价值的。这是人类对于同等敌人的一种尊重。
鼠魔也是达克索达斯人，也是对方战士中的一员。虽然白夜斩杀鼠魔显得十分轻松，但是它们却不是看起来那样不堪一击。鼠魔本身就有十六级以上的实力，攻击方式诡异，又数量众多。十几只鼠魔一齐出动的话，就是高级圣域也得立刻落荒而逃。它们的样子以人类的观点来看很丑，但却是达克索达斯位面的基石，是真正的高级战士，也是主位面战力的主坚力量。鼠魔能够出现在绝域战场上，非但没有为人类所消灭，反而数量越来越多，就充分说明了它们的可怕。
这是和人类相当的对手，按照潜规则，杀掉它们后弃尸荒野也就算了。可是白夜对待它们的方式，却完全是在处理一只魔兽。而且看白夜手法如此娴熟，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这样做的也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白夜开始带着李察继续前进，边走边解释：“达克索达斯位面和深渊以及地狱有些类似，那里强者很少使用装备和盔甲，他们本体的力量和技能就已无比强大。而且他们大多拥有直接吞噬各种矿产，并且吸收里面的精华物质强化自身的能力。有几个罕见的种族，更是可以视作珍稀矿物的移动仓库。但是，他们的珍贵和他们的力量是成正比的，那些种族都有难以匹敌的可怕能力。”
李察默默地听着，抓紧时间吸收一切关于绝域战场的知识。
两人一前一后在大地上奔行着，李察又学会了一门非常实用的技巧，能够巧妙地把体力维持在和自然回复差不多的程度，却又能保证行进速度。
然而旁边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随后大地开始轰鸣震动，如雷鸣般的蹄声在空中回荡着。
双刀跳跃着落入白夜手心，她向李察作了一个手势，让他躲远点，然后说：“是昂科雷人马队长，很难缠的家伙。你自己小心。”
很快，远方一个巍峨的身影就飞奔而来。
那是一头和诺兰德半人马有些类似，却更多是不同的生物。在它四米多的身高前，白夜和李察就象两个稚嫩的儿童。与其说是马，倒不如说是一头大象。
昂科雷人马下面的马躯有六条腿，背上的人躯则有四条手臂，每支手中都抓着一样重武器。马身上有着厚实的长毛，身躯上还披着一串串闪亮的金属片。但是那些金属片并非铠甲，只是起到装饰的作用，大多数达克索达斯人都喜欢闪亮有光泽的东西。而它身上的厚毛极为紧韧，普通附魔武器根本砍不透，防御力比铠甲还要强。
只看外型，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极度崇尚力量的种族，而且速度也非常出众。以力量而言，这家伙至少也是十九级。
昂科雷人马队长看到了直直站在他去路上的白夜，以李察听不懂的话语怒吼起来。随后他两根手臂中的重武器相互猛力一击，巨大的噪音让李察耳中轰鸣，脑中顿时一晕。
人马队长猛然前冲，四根重武器如狂风骤雨般向白夜砸去！显然，在这头人马队长的眼里，已经退到二三十米外的李察完全是可以忽略的小角色。
人马队长一动，李察立刻一个迟缓术扔了上去。但是人马队长身上虽然闪烁起土黄色的魔法光芒，可是动作却几乎没有任何迟缓的现象。他的力量太强大，魔法抵抗也很高，因此李察的这个负面魔法几乎没有产生什么效果。
白夜身体一动，不知怎么就脱出了人马队长的攻击范围，出现在他难以攻击的马腰位置。昂科雷人马队长一声狂吼，用力扭转身体，重锤也随着惯性甩出一个弧度，砸向白夜的脑袋。
而白夜横跨一步，瞬间闪现数米，又站到了人马队长攻击的死角。人马队长的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轰鸣声中，一道土浪滚滚向着周围绽裂开去，最终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
虽然为昂科雷人马队长的攻击力感到震惊，但看到白夜没有危险迹象，李察就稍稍放下心事。他开始颂念咒语，准备魔法。
到了绝域战场后李察才发现，承载之书中储备的魔法根本就派不上用处。自然召唤就不必说了，别说是体型小速度快的迅猛龙，就是身高体壮的霸龙也够不上人马队长一锤子砸的。只有具备了真正巨龙血统的地行龙，才有可能抵挡得住昂科雷人马队长的一击之力。
至于攻击类魔法，七级魔法的伤害对于人马队长这样的恐怖家伙来说根本就不够看。就是李察命运双手在手，又启动了牺牲，一道七级闪电风暴下去，最多把这头人马队长击个半死，但人家剩下的半条命还是能够把李察这样脆弱的法师来回切个七回八回的。
如死亡一指，灵魂斥责这类即死魔法，完全是欺负弱小生物时才有用。对上人马队长这样的强者，休想能出现即死效果。没有即死效果，它们附带的伤害还不如直接砸一个七级魔法出去。
爆裂火球？这东西的覆盖范围如此之大，一定会把白夜给带进去的。白夜或许在其它方面很强大，可是拼肉糙能抗，一定不是人马队长的对手。
李察无奈之下，开始吟唱一个从来没有准备过的七级魔法。数秒之后，咒语已准备完毕，整个过程根本没受打扰，人马队长压根就没把七级魔法放在眼里，也没有向这个弱小得可以的生物投出一点注意力。
人马队长头顶突然出现一道强烈的魔法光芒，这是倾向于神圣和光明力量的光芒，恰好克制达克索达斯人的黑暗属性。魔法光芒顷刻间凝聚成一口半透明的棺材，套在了人马队长的身上。
光明之墓，一个专门用于克制和打击黑暗生物的魔法，可以使对手体内的黑暗力量产生紊乱，从而受到伤害，并且有可能行动受到限制。
昂科雷人马队长动作果然僵硬了整整一秒，不过他随即狂吼一声，身上涌出澎湃的能量，将光明之墓的效果瞬间冲散。但是一个七级魔法附带的伤害依旧不能小看，他身形的上身肌肤裂开了十余道血口，鲜血不断涌出。
对强悍之极的昂科雷人马队长来说，这些只是皮肉小伤而已，就象人类手指头上被水果刀划出来的伤口。
看到光明之墓的效果也远不如自己预想，李察脸色一变，一时找不出其它办法。然而就在这时，白夜忽然身体诡异的一动，紧紧靠上了人马队长的马身，随即李察耳中就传来一阵密集的喀喀嚓嚓声，让人牙酸。
人马队长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六条粗壮如同石柱般的马腿瞬间全部扭曲变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沉重之极地栽倒在地。在他身躯下面，几块岩石甚至都被生生砸碎。人马队长不断吼叫着，身体痛苦不堪地扭曲挣扎，他甚至抛弃了武器，想要用四根手臂撑起身体。可是六根马腿关节处已然全毁，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白夜如幽灵般出现在人马队长正面，手中双刀闪电般刺入他大张的嘴里，一探一绞，然后就抽了出来，身体也迅速退出了十米远。人马队长动作骤然僵硬，随后肢体就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眼中的神彩迅速焕散。
白夜向李察看了一眼，只是摇了摇头。
李察也是苦笑。
看到白夜瞬间毁去人马队长六根马腿的手段，李察就知道自己那个光明之墓完全是多余，还不如给白夜加持一个加速、石肤什么的。但是这样也等于是浪费魔力，其实李察最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坐看白夜杀人就好。
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李察才真正了解到白夜的恐怖。

第八章 为战而生
这个女人拥有无以伦比的爆发性力量和速度，格斗技艺高得令人发指，以李察的真实天赋复制并数据化她的动作后，都找不出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她虽然等级只有十八级，算是刚刚踏入圣域之门，但是真实战斗力却绝非等级能够说明的。白夜拥有瞬间爆发出大多力量的能力，一击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
就象开启了炽热的李察已经可以完虐同级的法师一样，假如被流砂使用了沸腾，那就是十四五级的法师也会死在李察手里。
现在，李察才知道白夜为何会对生命诛绝如此的执着。这个构装简直就是为她的天赋量身定做的，以她凶悍无伦的攻击力，再配上爆发性的出手速度，确实会在战场上掀起一道杀戮风暴。
想到这里，李察再看向的白夜的眼神自然又有不同。不过他忽然眼皮一跳，原来白夜竟然又开始了肢解尸体的工作。人马队长的体形要大得多，白夜也就花了更多的时间。可是看着刚刚颇有智慧实力强悍的敌人在白夜双刀下魔幻般的被快速分解，李察突然觉得胃有些抽动，很有些想吐。
人马队长身上能够被利用的地方似乎不多，白夜只取出了它的心脏。但是为了收集黑晶，白夜几乎把这匹体形和诺兰德大象相似的人马队长彻底肢解成一摊碎肉。
一边肢解，白夜一边以机械沙哑的声音讲解：“昂科雷人马比鼠魔要高出两个等级，是达克索达斯位面的战斗主力之一，也是绝域战场的中坚力量。人马队长也是达克索达斯的中上游水准了。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遇到他们。其实昂科雷人马身上能够利用的东西也很多，比如说它们的皮就是上品皮甲的良好材料，它们脊椎则可以炼制史诗级的魔法长枪。最后就是它们的心脏，那是力量的源泉，也可以拿来当祭品。不过因为带上了你，我不能拿太多的东西，皮和脊椎体积太大，只能放弃，把心脏带回去就好。”
祭品！
李察倒没想到昂科雷人马队长居然如此有价值。难道其它和昂科雷人马类似等级的达克索达斯强者也会产生祭品？
白夜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么，说：“只要到了这个等级，大多数达克索达斯人身上都会有凝聚力量的器官，那就是可以从永恒龙殿换取神恩的祭品。哪怕是圣域强者，也只有在绝域战场上才有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得到祭品。否则以个体的力量，可能一辈子都凑不齐一次献祭的祭品。比如说这颗心脏，只要两颗就可以进行一次最低等级的献祭了。所以绝域战场中活下来的圣域，普遍比没进入过战场的圣域要强大得多。”
李察深以为然，这就是绝域战场的吸引力了。曾经看到过一张超长神恩列表的李察，深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覆盖范围有多广，并且效力有多么神奇。可以说，哪怕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只要有足够多的神恩，就是堆也能堆出一个圣域强者来。
从人马队长身上得到的黑晶是鼠魔的数十倍，这可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当然，收获是与困难成正比的，昂科雷人马队长可是不折不扣的十九级强者。
白夜和李察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又遭遇了另一场战斗。这次是斯克萨尔熊首督军，一个比昂科雷人马队长弱不了多少的角色。
这次李察尝试着加入战斗，不过没有采用传统魔法师的方式，而是给自己加持了各类增益魔法后，提着短刀上阵，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斯克萨尔熊首督军大体上还算是人型，高度接近三米。他身体表面是龟裂成一块块的硬皮，其实就相当于铠甲，防御力比人类战士精良级的全身板甲还要可怕。他有着一颗大得惊人的头颅，上面生满了刚硬的黑毛。长长的嘴里长满獠牙，没有被食物好好打磨的几颗甚至突出了唇角，据说一口可以咬断折锻黑曜铁制成的武器。由于看起来和熊头很相似，所以这种生物被称为熊首督军。
熊首督军最醒目的特征不是熊头，而是垂在两腿间的巨大阳具。这个种族完全是雄性，而且和某些巨龙的秉性一样，可以和其它任何种族的生物交配。交配成功受孕后，生出来的全是斯克萨尔小熊人。小熊人在怀胎期间，就会吸收母体大部分的生命力，生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吃掉自己的母亲。最可怕的是小熊人在胚胎期间就拥有无以伦比的生命力，大部分魔法药物和剧烈撞击都没法伤害到它，再激烈的手段就会使得母体死亡。所以任何种族的雌性，都不希望落到熊首督军的手里。
熊首督军看到白夜，立刻兴奋得发狂，不断咆哮着，阳具更是高高挺立。不过诡异的是，他的阳器不但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不少。直到后来李察才偶尔从资料中知道，熊首督军的阳器大小会根据对方的体形身材自动进行调整。
在绝域战场，大家基本都是独来独往，如白夜这样凶悍无伦的家伙就更是如此。所以李察还是第一个看到在白夜面前，熊首督军阳器变化的人。而他的记忆能力不比白夜的战力逊色，自然而然的就把这幅画面牢牢刻印下来。
等李察抵达日不落之都，知道了熊首督军的特性后，李察才忽然明白，那天自己看到的尺寸就是白夜能够容纳的极限。这样一来，岂不是等如侧面知道了白夜的数据？但那时李察非但毫无绮念，反而第一时间出了一身冷汗，假如白夜也明白过来，那自己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那是后面的事了，而在眼前，白夜又让李察看到了一幅绝对不会忘记的画面。她一脚就踏在熊首督军的阳具上，将那根特征明显的器官踩成了肉酱。
阳具是熊首督军最致命的弱点，这是黄昏之地公开的秘密。但是敢于利用这样弱点的却没有几个，那是因为阳具被袭击后，熊首督军会立刻陷入狂暴状态，战力直线飙升，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愿意采用笨办法一点点磨死防御和生命都很惊人的熊首督军，而对他最大的弱点视而不见。
白夜当然不会如此麻烦，一脚踩爆了熊首督军的阳具后，她即刻贴到了督军身上，随即就是一连串让李察根本看不清楚的攻击，放翻了这头雌性生物的天敌。
李察在这一战有所进步，懂得使用绿焰之剑强化自己武器的攻击力，然后一剑刺中了熊首督军的尾根，那里也是防御薄弱的区域之一，并且留下了一个两指宽的小伤口。这点小伤对熊首督军来说就和被虫子咬了一口差不多。然而对李察来说，这却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白夜说过，杀人是不需要区分魔法和武技的，有什么就用什么。李察则在这条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途同样精彩。
在熊首督军之后，又有身高五米，细长如杆，全身都缠在黑布条中的旺加黑魔法师，以及和龙人有些类似，却远比龙人要高大的玛诺斯龙蜥将军；以及长达数十米，飘浮在百米空中以雷电为攻击手段的羽翼雷蛇。等等，这些是比较凶悍的达克索达斯战士，而比鼠魔强些的战士足有数十种之多。
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遇上一场杀戮。
白夜也没有让李察失望，再次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只为战斗而生的凶残。在她的手下，只要是要害部分，就是重点照顾和打击的对象。一切生物的生殖器官都是相对薄弱区域，也都是她的重点攻击区域。所以李察不止一次看到了断阳、碎蛋和爆菊的景象。
而战后的分解收割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达克索达斯位面也有和人类高度相似的生物，比如说托米勒魔人，除了额头上的短弯角和一双闪光的瞳孔外，其余部位和人类一模一样。不过他们腹部的聚能内核也是祭品，血肉中更是富含黑晶。所以两个魔人同样被白夜彻底的肢解。
到了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看得多了的缘故，李察对于白夜肢解对手的行为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白夜背的包裹越变越大。更多的战利品被遗弃在原地，白夜只有一枚魔法戒指，用来收存最昂贵的黑晶和祭品。李察虽然身上有一个可以收纳半立方物资的魔法道具，但是等级太低，如果勉强塞进这些普遍十六级以上的东西，根本不减重，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域，任何一点点多余的重量都是致命的。
至于镶嵌了影钻的封魔盒，好是好，只是这么累赘的东西，在绝域战场上没人会用，白夜当然不会让他带来。
李察当然也是有收获的，后面几场战斗里他多少也能插进一脚，在敌人身上留下点记号。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毕竟因为等级所限，李察的攻击力和身体反应能力和达克索达斯强者间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如果不是有白夜碾压式的优势，光是李察自己的话，一头鼠魔都能要了他的命。
战斗，赶路，短暂的休息，再战斗……这就是十天全部的内容。

第九章 日不落之都
在这十天中，李察的收获巨大，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蜕变。相比战斗和杀戮技艺的快速提升，意志和心灵上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收获。李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收获，或许不能称之为收获，毕竟能够平静看着同伴肢解对手的尸体，不能说是很正常的心态。不过一直困扰缠绕着他的莫名烦燥不安，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在第十天的黄昏，日不落之都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这是一座恢宏的巨城，它矗立在一座道巍峨的山峰上，覆盖了整个山顶。城市内最醒目的建筑是一座高耸的尖塔，远远目测，这座尖塔将近千米高，塔尖处闪耀着绚烂的光芒。按照这座主塔的高度，早该穿入云层之中了，但现在却没有。
就在日不落之都的正上方，不知有多厚的云层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裂口。血色的天光从裂口中洒下，如一道恢宏的血瀑。整个日不落之都都被刷上了一层血色光泽，遥遥望去，无比宏伟诡异，有若神罚之地。
从看到日不落之都，到真正站在它的大门前，整整过去两个小时。经过十天的学习、奔跑和锻炼，李察现在可以根据周围环境随时调节奔行状态，并且在长时间保持体力的情况下维持不逊于母巢的飞行速度。
站在两扇高达五十米的城门前，李察再次有些失神。城门是由位面原生岩石切割而成，粗犷的魔法纹路一贯而下，没有任何拼接断续的痕迹，有若鬼斧神工。如此高度、如此厚重的城门已经不是普通的圣域所能操纵，就是传奇强者在此，想要在没有机关之力的辅助下打开关闭恐怕都有些难度。越是如此，也就越显示出日不落之都的实力和底蕴。
城门口站着四名守卫，个个都是圣域强者，哪一个的等级都不比白夜低。然而他们看到白夜到来，却都露出敬畏交织的神色，更是瞬间站得笔直，不敢有丝毫礼节上的失误。李察注意到，四名守卫的眼神都在白夜背上硕大的包裹掠过，不觉间流露出又热切、又羡慕的表情。
“白夜大人，龙德施泰德元帅已经等了您很久，他希望你回到日不落之都后第一时间去见他。”一名高大守卫恭敬地说。
白夜淡漠地说：“我知道了。但我现在还有事，明天早上再说吧！”
龙德施泰德的名字李察总觉得有些耳熟。走进城门后的圆形小广场时，李察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吃惊地问：“龙德施泰德，难道是图门大公国号称破灭之枪的那位传奇强者？”
白夜点了点头，说：“就是他。如果没有传奇强者坐镇，我们是守不住日不落之都的。”
李察默然片刻，然后问出了已经思考了几天的问题：“我们在黄昏之地的战局是不是很不利？”
白夜不答反问：“在过去这几天，难道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李察沉默。在过去十天中，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白夜和李察传送到绝域战场的登陆地点还算是处于日不落之都的势力覆盖范围内，但是一路上连续杀了近五十名达克索达斯强者，遇到的诺兰德友军还不到十名。
“如日不落之都这一等级的军团要塞，在黄昏之地共有十一座，但属于诺兰德的只有三座。”白夜淡淡地加了一句。
很简单的数字对比，却非常沉重地压在李察心头。
穿过小广场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宽达五十米的大路，一路向上，直抵第二层城墙的大门。道路两旁都是由岩石砌成的高大建筑，有些大楼多达十几层。然而整个城市中死气沉沉，除了远方几个从空中飞过的圣域强者外，根本感受不到多少生命的气息。
白夜没有飞行，而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向上走着。跟随在白夜身后的李察，则边走边环顾四周。视野并不是很好，因为无论是阶梯还是围栏都太过高大，超过了一般装饰或者是安全的需要。李察已经是成年男子的高度，还常常被挡住视线，满眼看出去都是大大小小的岩石表面，要刻意或昂起头或转动脖子才能看清点什么。
李察已经看出，这座城市根本不是人类所建，建筑风格和人类乃至诺兰德已知的智慧种族都大为不同。这里的建筑恢宏雄伟，棱角分明，修建所用的岩石坚实致密，上面的雕塑即使经历了千年的风雨侵蚀，依然清晰可辨。这里的楼房每层层高都在六米以上，以此类推里面原本的居民至少身高也有三米。若在诺兰德，这就是食人魔的标准了。
从建筑风格和雕塑装饰来看，留下这些建筑的种族严谨大气，铁血刚硬中又不失细致，其实是一个可能发展到相当高度的文明种族。
放眼所及，处处都是曾经这一文明辉煌过的证据。然而现在，偌大一片可以居住数十万人的城区却已成鬼域。那种由漫长历史和时光沉淀下来的毁灭，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窒息和绝望。
这时李察才明白了白夜的用意，只有用自己的双脚行路，才能够最深切地感知到这座都市悄然散发出的绝望。
转眼之间，两人就上到第二层城区。这一层才开始热闹起来，时时会看到行走或者是飞行的强者。道路两边也出现了店铺，不过许多是关着的，只有少数开着门。而大道两边空着的建筑却占了绝大多数。
“这些商铺的主人都是和我差不多的人，不开门的原因可能是他们还在外狩猎，也有可能是已经死了。如果一个商铺太久不开门，那么你就可以直接破门占了它。当然，这根本没什么必要。不开门的商铺里什么都没有，而这条街上空房子多得是。”白夜解释道。
日不落之都中没有普通人，全都是白夜这样的疯子或是想要捞一笔的冒险家。另外，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差不多，或是根本没有突破可能的强者也会来到绝域战场，想要最后体验一把嗜血疯狂，抑或看看在生死之间有没有突破的契机。所以日不落之都的居民少得可怜，把有的没的都算在一起，堪堪千人而已。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个替你看店的闲人根本没门。
白夜忽然拐了个弯，直接进了路边一家小店。
小店里什么商品都没有，墙上空荡荡的，木制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魔法师服色的老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一本残破磨损的魔法书。柜台前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把椅子，似乎是招待客人之用。
“老头，我又来了！”白夜打了声招呼，把背上的包裹直接抛在桌子上。
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长长的白胡子垂到胸前，显得十分凌乱。那副架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上全是指纹和油污，他却懒得擦上一擦。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夜枭般的声音说：“白夜？你还没死，这真是一件让人无法开心的事！”
白夜无所谓地说：“这么想的人很多，不止你一个。以后还会更多。我手上有些东西，你看看值多少钱。”
老人从柜台后走出，直接向地上指了指，说：“你难道还想要我帮你搬东西吗？”
白夜很直截了当地抓起包裹，扔在地上，然后打开，拎着包裹一角轻轻抖了抖。哗拉一声，各种从达克索达斯人身上采摘下来的材料平摊了一地。其中有个别需要保鲜的器官，则被白夜用深青色的冰块冻住。
老魔法师开始时没有动作，目光飘过一地材料，然后注意力全部在白夜身上，死盯着她看，眼神更是不断在她的腰和腿上流连。
这一幕倒是让李察非常诧异。这位老魔法师或许曾经是一位可怕的大魔导师，但现在最多还剩下十二三级的魔力水准，而且生命气息十分微弱，明显是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迹象。
而以白夜的脾气，不必一言不合，就是一个眼神不对付，都会直接动手杀人。她却会忍受这个老头的猥琐目光，显然是很有故事。不过李察并不明白幕后的故事原委，自然不会胡乱出头，而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绝域战场的水太深，还根本不是他这个等级能够参与的。
白夜对老魔法师的目光视而不见，安然站着。而老魔法师愈发放肆，甚至开始透出毫不掩饰的欲念。
不过李察就有些震惊了，白夜身材极高，比如今的李察还高出不少，放在体格健壮的男子中也不算矮的。而且她面容极有特色，眉毛和眼瞳淡得几乎看不见，假如没有这个特点，白夜的五官十分端正，比例完美，确实也算一个大美女。她身材不错，腿长腰细，胸以下曲线完美，至于胸……和没有也差不多。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关键却是白夜凶悍绝伦、带着浓重血腥的气质。和这位杀神一样的女人上床，需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李察自认现在心理素质过硬，但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哪怕一年没碰过女人，他也绝不会主动勾引白夜。

第十章 魔动武装
老魔法师贪婪地看了好一会，显示出让李察无法认同的厚重口味后，才低下头整理白夜扔下的东西，时时会发出一声尖叫：“啊哈，龙蜥将军的眼珠？这可是好东西。这是什么？该死的，冰太厚了！不要浪费力量！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嗯，人马队长的心脏！也很不错！有心脏而没有脊椎，你可真是浪费……”
老魔法师嘟嘟囔囔地唠叨了半天，地上的材料有一大半被他分捡出来，随手扔到另外一边。他忽然捡出了一块水蓝色的晶体，尖叫一声：“熊首督军的魂晶！还是上等货！”
老魔法师抬起头，眼神中全是怨毒和愤怒，用尖利急促的声音说：“熊首督军的阳器和精囊呢？你能拿到魂晶，怎么会拿不到那两样东西？”
“不小心踩碎了。”白夜淡淡地说。
老魔法师几乎跳到白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胸口，几乎是对着她的脸在喷着口水：“踩碎了？你不知道那东西是熊首督军身上最珍贵的部位吗？一年才能杀到多少个熊首督军，你居然就踩碎了？！”
白夜无所谓地耸肩，以招牌式的冰冷声音说：“有多珍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没有那东西，你这老家伙就硬不起来。你需要我兑现那个承诺的话，现在随时都可以。”
老魔法师愤怒到了极致，全身都在颤抖着，用比大声说话高不了多少的音量吼叫道：“我不会这样便宜你的！日不落之都这么大，我就不信买不到熊首督军的阳具精囊！”
白夜露出一个森然的恐怖微笑，说：“我不相信有人敢卖这东西给你。因为我已经放出过口风，谁敢这么做，那么我事后一定会用鼠魔的槽牙磨碎他的蛋。”
“你……”老魔法师似乎愤怒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李察甚至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就此气死过去。
不过老魔法师的生命力显然比李察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他当着李察的面，忽然伸手极度猥琐地在白夜胯下用力抓了一把，这才蹲了下去，继续翻捡材料。
这一幕让李察大吃一惊，而白夜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反击。可能是看出李察的疑问，白夜以不变的声音解释着：“这是在这里出售物资的代价之一。”
李察不觉得白夜有必要对自己解释。但是能够让白夜付出这种代价，老魔法师显然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至少曾经不是。
片刻之后，老魔法师已经分捡完了材料，走向柜台后面，打开了柜子。
白夜忽然伸手一招，那颗人马队长的心脏就飞向老魔法师，说：“这个东西，算在这小家伙的头上。”
“你可真大方！”老魔法师看了李察一眼，极度刻薄地对白夜说：“怎么，这小子让你非常爽？”
白夜居然点了点头，说：“鲜嫩可口，份量十足。”
李察顿时眼前一黑。
老魔法师再次怨毒地看了李察一眼，却出人意料地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口袋，从大口袋中倒出不少魔晶装进小口袋里，掂了掂份量，就抛给了李察：“拿着，小子！敢动白夜的都不是一般人，希望你能活得长点。以后如果再来日不落之都，而我还活着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李察看了白夜一眼，白夜说：“你应得的，拿着吧。”
李察不再推辞，收起了魔晶。
大袋魔晶在白夜手上一闪而逝，被塞进那枚空间戒指里。
在离开之前，老魔法师突然看了李察一眼，混浊的双眼中骤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光。一瞬间，李察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过了一遍，似乎连每一个细胞都被透视了一下！老魔法师眼中的电光一闪既逝，而李察则出了一身冷汗，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并不是任何一种侦测魔法。可是那种让人看透了的感觉，却是让他如此不安。
“等等！”老魔法师叫住了李察和白夜。他回到柜台后面，从一个尘封的口袋中掏出三张皮纸，递给李察，说：“小家伙，如果你能够答应我，在有能力时就去给我弄来一副熊首督军的阳具和精囊的话，那这个东西就是你的了！”
李察疑惑着接过皮纸，本能地先辨别一下材质，发现上面有着一块块忽白忽灰的斑块，心下首先就是一惊。
这些皮纸多半是用深海斑星魔鱼的鱼皮制成，是可以用来制造三阶构装的材质之一。在皮纸上，绘着一幅幅魔法阵的草图，最关键处还有用方框圈起来的几处注解和说明。李察一看就知道，皮纸上居然是一幅从未听说过名字的构装设计图！
构装设计图的顶端用诺兰德通用语写着构装的名字，李察轻声读出：“魔动武装。”
李察手上的这幅魔动武装一看就是三阶的构装，但是魔法阵布局上却事先预留了大片的空白，空白处的面积累计起来多达三分之一。他心中一动，翻看第二张皮纸，上面同样是魔动武装，但空白处却被填补了大半。填补空白的部分，复杂度和难度远超其余部分，让整体构装的难度攀升到了四阶。
最后一张皮纸上，几乎全部的空白都被填满，只剩下三个指甲大小的部分留空。但这也是一幅相对完整的构装了。整幅构装的难度再次提升，如果不是三块依然残缺的部分，李察甚至怀疑这已经可以算是一幅五阶的构装。但多出三块残缺空白，整个构装能够发挥出多少作用就很难说了。
这三张设计图，在构装师眼中，就是无价之宝，特别是李察这样综合能力平衡，没有明显短板和缺陷，目前瓶颈只在魔力上的变态。所以李察拿着三张皮纸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不过他还能把持住，并没有一口答应老魔法师的要求，而是看向白夜。老魔法师的要求明显就是针对白夜的。
白夜向三张皮纸扫了一眼，嗤笑说：“你倒是真舍得。”
老魔法师重重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白夜，一言不发。
白夜则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对李察说：“答应他！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了。”
得到白夜的首肯，李察才答应下来，把三张构装设计图小心翼翼地收好。
看到交易确定，老魔法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滑，摸着凌乱的胡子，嘿嘿笑道：“白夜啊，这次你恐怕终于要失算了！哈哈！”
白夜脸色稍稍一变，却没再说什么，而是拉着李察离开。
离开了老人的小店，白夜继续带着李察向日不落之都的最高处走去。在路上，白夜淡淡地说：“那个老家伙名叫劳伦斯。但是在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位构装师，这里的人都叫他圣&#183;劳伦斯。”
李察顿时一惊：“圣&#183;劳伦斯？他是圣构装师？”
白夜点头，说：“没错，虽然他只做出过一件五阶构装。但是四阶构装只要有图纸和材料，几乎没有他做不出来的。在最艰难的时刻，日不落之都能够坚持下来，可以说他居功至伟。没有他层出不穷的高阶构装，以这里的守卫实力可抵挡不住达克索达斯的疯狂进攻。”
就算只能做出一件五阶构装，也是极为了不起的事。这样的人如果在诺兰德，必然拥有无上的地位，怎么会扎根在绝域战场这种险恶地方？李察疑惑着。
而白夜继续说：“二十年前，圣劳伦斯曾和达克索达斯的一位传奇法师大战一场。他虽然最终击杀了对手，但自己也重伤而归，从此魔力开始流失，一年时间就降阶到了十级左右，后来虽然稳定住了，但重新升级的速度连普通魔法师都不如。而且他的身体机能也被破坏，失去了稳定的双手，再也做不出构装了。自那时起，他就一直靠开店买卖物资维持生计。由于他是惟一一个愿意长驻绝域战场的圣构装师，这里很多人都曾经受过他的帮助和……嗯，还有折磨。所以尽管他失去了能力，还是会有很多人来他的店交易。他毕竟曾是圣构装师和传奇法师，有时候一句话的指点，就可以让人获益匪浅。另外还有一些人……是来报恩，比如说我。”
不过李察还是很难把那个猥琐、好色和疯狂的老魔法师与圣构装师和传奇法师两大头衔联系在一起。但他也不会去问白夜欠下什么样的恩情，需要忍受他的骚扰，而且还执意在他的店中销售材料。在白夜这种杀神面前有好奇心，和自杀差不多。
“为什么不回诺兰德？”李察问。假如回到诺兰德，以圣&#183;劳伦斯在构装方面的知识，照样可以享受到不比大构装师差的待遇。何必象现在这样窝在一个小店里，当一个穷困潦倒的老色狼。
这次白夜倒是叹了口气，说：“他在这里呆了三百年，所以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了。他曾经说过，宁可默默无闻地烂在这座为之奋战了大半生的城市里，也不想回到诺兰德享受风光奢华的葬礼。”
李察默然，他不是很理解这份情感，却可以感受到它的厚重。

第十一章 意义
一路上，有不少人对李察抱以好奇和惊讶的目光。
日不落都市中来来往往的都是强者，其中也有不少很年轻的人，但是年纪又轻等级还低到这种程度的，倒真不多见。强大的世家或许会送年轻子弟来绝域战场开开眼界，但是在这种险恶的地方，十三级魔法师的脆弱程度就如同诺兰德战场上的魔法学徒一样，即使配了护卫都不一定绝对安全。
不过既然李察身边走着的是白夜，这些人也就聪明地选择了对李察视而不见。
最后，白夜带着李察登上了日不落之都的最顶层，从这里看，那座千米巨塔显得无比壮观。巨塔底部已被永恒龙殿占据。回归诺兰德的传送阵也在这里。
“很壮观吧。这座塔曾是这个位面上最著名的七大神殿之一。至今为止，诺兰德上能够和它相媲美的建筑也没有几座。但是修建这座塔的种族却被诺兰德给彻底灭绝了。”白夜的声音，为这段历史更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白夜再向李察身后一指，说：“你回头看看。”
李察回头，居高临下，入眼又是黄昏之地的末世景象。这一次立足点比初来时更高，视野也更强更宽广。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绝域战场吗？”白夜问。
李察摇了摇头，他略微猜到一点，但并不确定。
白夜淡淡地说：“位面战争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所有真正强者的必由之路。或许你会认为位面战争过于残酷，但是没有从数量众多的次级位面中掠夺来的资源和财富，也就没有今天强大的诺兰德。如果诺兰德在与达克索达斯和其它主位面之间的战争中落败，那么你现在眼中所看到的景象，就是诺兰德的明天。黄昏之地终将彻底毁灭，这一位面毁灭了，我们和达克索达斯还会开辟新的绝域战场。这是最为残酷且真实的战场，杀戮就和呼吸一样，是这里每个人的本能。而当一个人刚刚接触位面战争时，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怀疑杀戮的意义，甚至开始怜悯敌人。另一个则是彻底沉浸到杀戮中去，并在其中寻求快感，来麻木自己。”
李察心头一震，苦笑着说：“我好象两者都有，那该怎么办？”
白夜淡然说：“记住！杀戮只是你的手段，而不是你的目的。你只要考虑这个手段是不是能够达成你的目的就行了。多余的事，不必去想。”
李察苦思良久，才说：“我明白了。”
需要杀戮的时候就杀戮，不需要的时候就放弃，一切原来如此简单。
在踏进传送阵前，李察还在沉思。
这次绝域战场之行，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残酷的心灵洗礼。从整个诺兰德的层面来说，位面战争早已不可避免，要么继续提升，要么象黄昏之地一样毁灭。在这种情况下，再去讨论位面战争的意义，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所以对李察来说，要么面对，要么回避。而白夜则用自己为李察展示了应对杀戮的态度。
再次回到诺兰德时，李察觉得自己的心已包上了一层铁。
在可见的未来，黄昏之地，必将是他人生中的一站。
李察依然出现在铁血大公爵的浮岛上，虽然在黄昏之地呆了整整十天，不过黄昏之地的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八倍，因此在诺兰德只过去一天多一点。听到李察回来的消息，阿伽门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把替李察保管的装备都还给了他。
在看到李察第一眼时，阿伽门农的眼角就抽动了一下。这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盯着李察整整看了几分钟，直把李察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才点头说：“你终于没事了。”
“你知道我有事？”李察有些奇怪地问。话说白夜突然带他去绝域战场的具体原因，他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回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阿伽门农和尼瑞斯的表情，他们显然当时就看出来了点什么。
好在这次阿伽门农并没有吝惜口水：“每个在位面战争中呆过一两年的人，尤其是最初那段开拓期，多少总会有些心理问题。去次绝域战场不是最好，却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要么从此坚韧，要么彻底疯狂。”
李察神情立刻变得有些苦怪，反盯着阿伽门农，问：“你也这样干过？”
“没错。”
“是你自己的主意？”李察就不相信阿伽门农会有这种决断和勇气。在黄昏之地那种地方呆久了，除了极少数天然乐观和意志强大的人，其它人都会疯的。
“不，是白夜逼的。”果然如此。
和阿伽门农简单聊了几句，商定了下批附魔装备的交付，李察就离开铁血大公爵的浮岛，回到阿克蒙德的浮岛。
在走向城堡的路上，李察路遇法斯琪。她拦住李察，仔细看了半天，才肯定地说：“李察，你好象又有些变了！”
李察微笑：“又帅了吧？”
法斯琪当即败退，于是李察哈哈大笑，径自回到书房。他要抓紧时间向老管家交待了一些事情，之后就要重回法罗。进军绿森位面之前，他必须在法罗重新布局，以防意外。
走出书房后，经过长长的走廊，李察忽然看到可可站立在落地长窗一角，正低头纠结挣扎着什么。
李察并未在意，只是瞥了她一眼，脚下并未停顿，匆匆走向楼梯。可可也看到李察，却是神情明显一变。
她些许的表情变化已被李察捕捉在眼里，于是停步问：“可可，有事吗？”
“不不，没有什么……”可可拼命摇头。
李察点了点头，并未深究，下楼匆匆奔仓库区而去。
直到李察走远，可可才用力跺了跺脚，对自己恨得不行。她明明是有事想要恳求李察，可是真的看到李察，却又无论如何开不了口。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见李察时，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一急之下，她的眼泪又已落下。
她抽泣了一会，向老管家的办公室走去。可是没走多远，她就想起李察应该又要出发了，这时老管家肯定在他身边。至少要到晚上，等李察离开诺兰德后，老管家才会有时间见她。
深夜，可可轻轻敲响了老管家办公室的门。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老管家的办公室中还亮着灯火。一般这个时候老管家还没有入睡，总要到一点左右，老管家才会睡下。而第二天六点左右，他又会起来。这一作息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从未变过。
老管家的办公室很狭窄，各类文件堆积如山，占据了办公室大半地方。看到可可，老管家示意她在桌前坐下，然后批阅完了手里的几份文件，这才抬起头看着可可，等候着她说明来意。
“我想……问一下父亲和哥哥的事……”可可惴惴不安地说。
老管家扶了下眼镜，慢慢地说：“你没有和他们通信吗？”
“有通信，但信中说，他们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稍等。”老管家从文件柜上抽出一份文件，打开看了看，点头说：“嗯，确实如此。如果你父亲三个月内不能够还上欠款的话，领地将会被地方贵族议会暂时代管。”
“我希望……能够向家族借一些钱，帮助父亲把这段时间顶过去。”
老管家深深看了可可一眼，说：“其实这解决不了你父亲的问题。另外，你拿什么来偿还呢？你在家族内的信用额度早已经用完了。”
可可深深的低下了头，轻声说：“先……先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还钱……我，我再想办法。”
“你没有办法。”老管家很直接。
可可忽然哭了起来，呜咽着说：“我已经尽力了！可是……现在又多了一个珞琪！我……我哪一点都比不过她。”
老管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下几行字，再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可可，说：“我想，这能给你再争取半年的时间。”
可可接过一看，那是一张同意支取2000金币的支票，从老管家私人帐户中支付。
“啊！这不行！”可可站了起来。她知道老管家从不贪墨舞弊，还经常以自己的名义资助一些穷困的阿克蒙德战士，以及一些有前途，但家境普通的年轻步战骑士，比如说以前的埃尔文。所以老管家几乎没有什么积蓄，而这笔钱，可能就是他现在手头上所有的现款。
“好了，拿着吧！这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事了。”老管家叹了口气，把支票又塞回到可可手里，然后说：“至于你自己，好好向珞琪学学吧！”
李察并不知道发生在可可身上的事，他也不需要知道。现在他重新回到法罗位面，正把所有在营地的追随者都召集到一起，对着染血之地和红杉王国的大地图开始布置任务。
染血之地的马匪已经被清剿得七七八八。各种凶悍的异族在纵贯线战争中大伤元气，迁居到了地形更为复杂险恶的染血之地深处，潜伏下来休养生息。要彻底把他们清出这片土地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第十二章 布局
几处收费站已经在破土动工了，李察设定抽取的税率为所有过境货物的10％，如果是不能够分割的货物，那么也可估价后以金币折算。
在整个法罗，李察设定的税率都算是低的，当时就有很多人反对和表示这个税率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但李察却决定按此执行，并且宣布不缴纳过路费的商队不允许进入染血之地。如果有商队私自进入，将不保证他们在染血之地的安全。
如此低的税率，会使逃税变得不再可取，因为那会冒整个商队覆没的风险。而低税率也使得绕道铁三角帝国变得没有必要，通过帝国边境城市一样要交税，税率还要高得多。而且由于帝国重心在东边和北边，所以南部山区的治安一向不那么好，运气差点还会遇到山贼强盗。
李察将会派出几支骑兵在整个染血之地游曳，一旦发现不交税的商队，这些骑兵就会立刻变身马匪。而那些交了税的商队，会发现这几支骑兵又摇身变成了马匪的天敌。
李察知道，其实这样做只是给自己加上一块遮羞布而已。他下一步的计划，是准备在时机成熟时宣布把整个染血之地纳入自己的领地，然后再向祖灵高原和苍白高地进军，进一步压缩野蛮人和矮人的生存空间。到了那时，哪支商队如果想通过染血之地而不交税，李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征收掉他们全部的货物。
当不高的税率，巨大的商机和不交税后无法承担的后果结合在一起时，李察相信任何能够组织起一支通过染血之地商队的人都有足够的智慧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李察的提案在他的狂热支持者的附和，以及被他之前战绩威慑了的贵族沉默中通过了。当然他也知道，想让贵族们，特别是铁三角帝国的贵族们接受他‘名正言顺’的收税权，不再狠狠地打上几仗是不可能的。但是李察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察只在诺兰德呆了几天，法罗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意味着李察手下又多了上百名人形骑士。眼看着他的骑士数量就要破千，随即李察发现，自己手头的武器装备又要不够用了。这时他才深切感觉，战争实在是烧钱，装备起一支千人规模的超精锐部队，居然投入已经超过千万。当然，这是他对装备要求精益求精的缘故，以法罗标准，五千金币武装一名骑士，就是第一流的水准了。
布置完兵力安排，李察停顿了一下，看着会议室里坐成一圈的追随者们，忽然开始头痛。关键是他不知道应该留下谁来主持法罗位面的大局。刚德，水花，食人魔……李察的视线扫过一个个追随者，最后竟然停留在伊俄身上。
战斗神官虽然非常让李察厌恶，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真材实学，而且在过往战斗中他也展现出了高超的战场嗅觉，可以说对局部战局的理解仅次于李察。但是李察却心知自己的优势是无可复制，因为智慧和真实天赋，以及和母巢精英单位之间的联系，战场对李察来说等同于全透明的。如此才成就了李察战术指挥无敌的威名。这三大条件少了任何一样，李察比伊俄也强不到哪里去。
而且战斗神官智慧出众，外表优雅，能和贵族们打成一片，玩起阴谋诡计来毫无逊色，实在是统领一个位面的不二人选。
不过李察叹口气，当着众人面摇了摇头，却是第一个就把伊俄排除在外。法罗是李察的大本营，是他的根基所在，这里容不得半点疏漏。所以在选择看守将领时，忠诚才是第一要素，至于能力，过得去就行。李察也不求能够开疆拓土，只要守成不失即可。重大战役，他肯定是要自己回来主持大局的。
第二号人选，却是流砂。这个神眷少女除了指挥战斗不如伊俄之外，李察看不出她有任何地方比伊俄差。不过流砂是一个经常创造奇迹的少女，她只是没有独立指挥过大规模战役，如果放手让她锻炼一段时间，说不定又会出现一代名将。至于在局部战场上，只要想想她往往能够在敌人武器落下前的一瞬间就给已方战士加好护盾或者是生命回复，就可以知道她的判断是多么的敏锐精确。只不过让一名神眷者去当一代名将，似乎大材小用了。
不过李察深深地看了流砂一眼，却决定把她带在自己身边。有时候做决定，并不能光考虑理智。
李察就是想把她带在身边，不必有理由。
看到李察的目光移向下一个人，流砂唇边浮上一丝浅浅的笑，很是幸福满足。
最终，李察终于有了艰难的决定，伸手向刚德一指，说：“刚德！你留下！”
刚德即刻跳了起来：“啥？头儿！这不行！你怎么能把我扔在这块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呢？您看，现在根本就没仗打嘛！把奥拉尔留下就行了，这小子对付贵族夫人们很有一套。”
李察不容置疑地向刚德一指，道：“就是你了！奥拉尔要跟我走，我把伊俄留给你。”
战斗神官的微笑倾刻间凝固，霍地站了起来，刚想反对，旁边的流砂忽然咳嗽了一声。伊俄的表情更加僵硬了，他转头看看流砂，却见神眷少女正在出神看着自己的左手指甲。她的手纤长有力，指甲润泽浑圆，堪称完美，丝毫没有需要修饰的地方。
“伊俄，你有什么想法？”李察淡淡地问，眼中却透露出隐约的凶光。开玩笑！李察上次就在肉搏中打垮了伊俄，现在从绝域战场上走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对杀力的理解已再上一层楼，伊俄只要敢挑衅，那是有一次就打一次。
然而出乎李察意料之外，伊俄居然就一脸郁闷地坐回原位，说：“没想法。”
李察胸中一腔武勇顿时又无从发泄，怔了一怔，才说：“好吧！”
伊俄一刹那间又想起了流砂最真实的威胁：再造个女战斗神官出来，而不是把他的等级上限提升到十八级。让伊俄担忧的是，两个十六级战斗神官加在一起的作用，肯定是超过一个十八级的战斗神官。问题是伊俄可是特殊的一个。
只不过残酷的现实让伊俄明白，再特殊的一个有时也不管用，掌握着他升级大限的流砂才是真正特殊的那个。
就在伊俄不得不放下光辉的骄傲，屈从于现实时，坐在身边的流砂想的却是：“这家伙，终于老实点了。哼！别以为老实就有用了，下次我还是会造个女战斗神官出来的！”
李察安排了刚德和伊俄留守法罗位面，并把最高指挥权给了刚德。同时，李察悄悄与母巢建立了沟通，当自己不在情况下，假如刚德和伊俄发生了冲突，母巢的战斗单位都要服从刚德。这样一来就构成了双保险。单凭那一千武装到牙齿的人形骑士，刚德就可以正面击溃数倍于已的贵族军队。而且李察从诺兰德带过来的阿克蒙德战士、步战骑士和法师也均会听命于刚德。同为追随者，亡灵法师山德鲁也被留下，他自然会站在刚德一边。
同一个房间内，同一个时刻，李察、流砂和伊俄各有想法，各有安排，只有伊俄是被动的。
布置好了一切，李察给苍狼公爵写了一封信，提到自己将离开一段时间，但是会在半年内回来。目前他那些大大小小的盟友中，还是苍狼公爵更为可靠一些。
随后李察定下了七天后回归诺兰德。
七天时间是必要的调度和准备，李察则抓紧时间冥想提升魔力，并且研究改进魔法。再过几个月，李察就会晋升为十四级，从等级上追平伊俄。
在冥想之余，李察也没有放松构装，自绝域战场一行后，李察又灵感不断，终于顺利完成了晦涩心情，并找个夜晚，把这个构装纹在流砂的腰肋部位。构装绘制完成，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女自然不会虚度夜晚。
这一夜战况激烈，李察先扬后抑，最后跌落谷底，被流砂吃干抹净。
在回归诺兰德前两天，李察决定稍稍给自己放松一下，于是选个黄昏时分，随意在营地内走着。
在信步走到希姆子爵住处附近时，李察忽然听到一阵张扬且肆无忌惮的笑声，那极富穿透力的笑声极具辨识度，就算是李察，听到了也会立刻想掉头走避。不止是李察，红杉王国任何大贵族，包括三大公爵，听到这笑声也会觉得无比头痛。
因为这笑声属于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
李察立刻转身想走，结果眼前忽然出现一名身材颀长，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她一身戎装，面容深具古典美，正是伯爵夫人的第一心腹，安娜。
李察对安娜并不陌生，在前二次纵贯线战役中，伯爵夫人的军队就是由她统领。安娜十四级，年轻美丽，又懂得带兵作战，这些特点集于一身，就让她在那些贵族中显得十分醒目。但若分开来看，就没有什么了。

第十三章 合作（上）
李察对她的印象就是腿长胸挺，另外用兵中规中矩，没有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其实在李察的指挥下，任何将军都会显得暗淡无光，就是有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这时安娜明显拦住了李察的去路，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伯爵夫人会很高兴见到您的。”安娜面无表情地说。
李察很是无奈，上下打量着安娜，叹道：“我也很高兴见到伯爵夫人。不过你拦住我的路了，你觉得这合适吗？还是你觉得，可以用武力拦住我？”
安娜向后退了一步，向李察躬身一礼，却不肯让路，说：“我知道这是对您的冒犯，等您见过了伯爵夫人，想要如何处罚我都可以。”
一个冰冷的戎装美女当面说如何处罚都可以，倒是让李察怦然心动了一下。不心动就不是正常男人了。
不过和见伯爵夫人相比，安娜这点诱惑却又不算什么了。李察苦笑着说：“伯爵夫人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我没兴趣惩罚你，让路吧！”
“伯爵夫人根本见不到您。您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安娜寸步不让，并且直言不讳。
李察已经开始活动手指了，对安娜叹道：“你对伯爵夫人倒是忠心。”
“如果您想知道忠心的理由，等您见过了伯爵夫人后，我可以和您详细并深入地谈谈。”安娜明显油盐不进，而且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李察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喜交织的叫声：“李察！”
随后一阵香风袭来，李察无奈转身，以贵族礼节行了一礼，说：“伯爵夫人！”
叶卡特琳娜伯爵未语先笑，语声放浪暧昧，就象狐狸看到了小母鸡！好不容易她笑够了，才用喜悦并且带点刻意撒娇的语调叫道：“李察大人，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李察微笑道：“魔力太差，不得不努力。”
“您真会说笑！”伯爵夫人掩口笑个不停，眉眼弯弯地说：“李察大人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吧？”
李察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有点保留，于是说了个足以震慑不轨之徒的数字：“二十了。”
“才二十！”伯爵夫人双眼闪亮，看她的表情，明显没有往魔力等级的方向上想。
李察顿时头痛，知道自己又预料有误。
在与法师协会的战斗中，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可是倾尽了全力支援李察的，不光派出数千最精锐的部队，还提供了两名圣域强者。先后几场大战，伯爵夫人的部队损伤过千，战后抚恤就达到数十万金币。
而且更重要的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和希姆子爵不同，她是真正的实权贵族，不仅自身实力与爵位匹配，而且父族、母族和夫族都具有煊赫的家名。作为王国内举足轻重的贵族，她的鲜明立场影响了一大批贵族们，同时在法师协会首战失利后，极为活跃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四处游说，是间接促成了法师协会联军阵线的瓦解重要助力之一。
对这样一个有大功的盟友，无论从哪个角度，李察都必须慎重，必须善待。
伯爵夫人双眼越来越亮，盯着李察笑个不停，险些就要把“真嫩啊”脱口而出了。
李察苦笑，因为生命激流的效果，他的身体依旧在生长，但是面容却仍然保持着大部分过去的样子。从度过的时光来算，李察马上就十八岁了，可是他的脸却还停留在十六岁左右的样子。差别虽然不大，也是差别。李察蓄起的短须对掩饰年纪不无小补，但也没有他想象中效果那么好。在精于修饰容貌的伯爵夫人的犀利目光下，李察的真面目很容易就被看穿。
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修长而丰满，肌肤白嫩细腻，容貌艳丽，周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的风情。正是女子盛开得最浓艳的年纪。
李察实在有些受不了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含笑问道：“伯爵夫人，希姆子爵还好吗？”
希姆子爵显然不会很好。李察可是只听到了伯爵夫人心满意足的欢笑，而没有听到希姆的丝毫声音。
伯爵夫人唰的一声打开折扇，不停往裸露出的高耸胸脯上扇风，那两团丰硕的山峰也随之不断颤抖。她目光如水般盯着李察，笑道：“小希姆啊，刚刚已经睡着了。独角兽血脉不象传说中那么厉害呢，才三次就从神兽变成死马了！李察大人，不知道您身上有什么珍稀的血脉啊？”
李察额头冒汗，急忙谦虚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那种幸运拥有血脉？伯爵夫人，我现在还要去和山德鲁先生探讨一些魔法上的心得。您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山德鲁的名字，伯爵夫人脸色不禁一变，说：“和那个天天与死人打交道的家伙在一起有什么意义？不如和我喝个早茶，然后一起探讨下血脉和人生的奥秘如何？”
李察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说：“实在抱歉，因为我马上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这次事情非常紧急。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享受您的早茶的。”
说完，李察向伯爵夫人行了一礼，就逃难般匆匆离去。
看着李察迅速远去的背影，安娜双眼一眯，说：“夫人，就这样让他跑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动武吗，别忘了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别看他是个魔法师，你可未见得打得过他。”
安娜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我不怕失去生命，他却不敢。”
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呵呵笑了起来，伸手在安娜下巴上挑了一记，弄得安娜脸颊飞红，才说：“这我可舍不得！没关系，他逃得过这一次，逃不了下一次！”
啪的一声，伯爵夫人折扇合拢，媚眼如丝，盯着李察远去的方向，说：“下次给他下药！”
回到诺兰德，李察立刻联系了尼瑞斯，在确定第二天就举行献祭仪式后，李察又和尼瑞斯见了次面，重新商议位面开拓的细节。
按照李察原本的设想，是采用合伙制，也即双方投入同等数量的资源，以后位面收益均分的模式。决策权的话，战略性决策双方商量着定，由于尼瑞斯皇子身份的特殊性，所以位面管理权仍属于阿克蒙德。
实际上按原始投入计算，李察这边还包括了稳定的位面通道。熊彼德家族在绿森位面投入了大量神恩，主要用在强化位面通道上。再加上歌顿后续的投资，现在传送一个人进入绿森位面，只需要3000金币。而尼瑞斯的先期投入其实只有明天的一次献祭。
所以说起来李察还是吃了不少的亏，但从长远看，这种方式却因为权责明晰而更具优越性。尼瑞斯为李察提供的魔法装备供应渠道，也同样具有价值。
李察准备充分，详细列明了自己将会投入多少资源，以及投资的计划时间表。结果这份详尽计划一拿出来，不仅是尼瑞斯，就连阿伽门农脸色都变了，两人相对苦笑。这弄得李察十分莫名，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非常充分，并且也已照顾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
黑金教导过李察，没有一个清晰公平的利益获得和分配机制，就是再好的朋友也早晚会分开。
最后还是尼瑞斯站了出来，他其实对模式没有异议，只是对投资和分成的比例有异议。
原因只有一个，李察计划投入的资源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千万的级别！这让还梦想着每年百万收入的尼瑞斯情何以堪？他哪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投在位面战争上！而且李察还在计划末尾加了一条万恶的标注，说这只是最基本的投入，随时有追加的可能。
尼瑞斯这才明白，皇子可以有很多，而皇家构装师却很少。所以身为皇子的他，千万不要和一个皇家构装师比钱多。
李察的千万投资并不夸张，实际上以诺兰德时间计，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李察就聚敛了超过一千五百万的财富。其中大多被兑换成魔法装备。由此可见李察在法罗位面的势力扩张是何等快速。
即使法罗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十倍，可是李察聚积财富资源的速度也实在太快了些。所以私下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对李察的构装成功率和血脉能力产生了浓郁的兴趣。不过李察的真正秘密恐怕是隐藏在法罗里，那就是他不可侵犯的领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不打算探问，除非李察主动告诉他们。
表示异议后，尼瑞斯就应该提出自己的修正方案，可是他犹豫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够拿出来的全部资金，连李察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这要如何开口？僵持了一会，还是阿伽门农表示也愿意投资绿森位面，准备和尼瑞斯合在一起占其中四分之一的收益。
李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其实是投资能力不足。不是谁都能象他那样在巨魔之都内发上一笔横财的。大贵族家的年轻子弟，在这个年纪再有能力也不过是拿分红或者定额资源，罕有能够运用一个位面即使是初级收益的资源的。

第十四章 合作（下）
李察想了想，随即把方案修改了一下，他自己的投资总额保持不变。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一起可以拥有整个绿森位面的三分之一收益，投资不足部分的补偿，则由他们拥有的渠道来弥补。阿伽门农和尼瑞斯要保证每年向李察供应至少一千万的武器装备。可靠而稳定的战备供应渠道，这也是现在缺少人脉的李察所急需的。
这一方案至此平衡，三方都很满意。
第二天的献祭仪式也十分顺利，尼瑞斯两次献祭居然全部成功的得到了所需的神恩。其中从容不迫使绿森位面时间流速变为诺兰德的八倍，即是在绿森八天，诺兰德才会过去一天。
第二次献祭所得神恩则全部用于绿森位面通道强化，使每人的传送费用从三千降为两千。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部队集结比预定的要快了些，因此献祭完成后第二天，就可以进入绿森位面了。
这是最快的时间了，因为李察还要搭建位面传送门。
原有的位面传送门都架设在浮岛城堡地下魔法区里，歌顿出征前把这些固定传送门调整成了单向返回，只有魔法讯息能传送过去，如果人或者物资要过去的话，必须与传送门对面沟通后重新架设通道。否则就只有通过空间魔法师用位面坐标建立一个新的位面通道，或者由大魔导师直接开位面传送门了。
李察去看过地下室那几个半关闭状态的传送法阵后，还是决定重新建一个通道。一来是两者费用差不多，二来他发现绿森位面的传送法阵除了处于单向状态外，还被加了空间魔法锁，可能是因为这个位面夺自熊彼德家族，所以对固定位面通道特别小心处理。
李察手上没有传送门的数据，时间也不允许他解析原有的传送法阵，与其到时候发现通道容量不够，或者有装备限制之类的麻烦，还不如重新架设一个。
这一次李察把通往绿森的位面传送门同样建在永恒龙殿内，和通往法罗的传送门只有一墙之隔。不过虽然只隔了一面墙壁，但这面墙是永恒龙殿的墙，无需担心安全。
绿森位面和法罗不同，那是一个半成熟的位面，位面传送费用十分低廉，所以可以带更多的人进去。李察回到浮岛，开始思考有哪些人可以带到绿森去。
李察这次下了血本，从法罗几乎所有的追随者都抽了回来，而且还带回了五位构装骑士。
另一个里程碑式的尝试是绯色。李察居然成功的把她从法罗带到了诺兰德！
原本他没打算冒这个险，可是绯色知道他要带几乎所有追随者离开后，数次试图溜进传送门，与其让她乱闯，还不如尝试一下。
不管有用没用，李察在绯色身上加了一堆追踪魔法，还在走进传送门的时候刻意与她保持精神联系。虽然经历了绯色比他先进门却晚出来的虚惊，但究竟是成功了。
这一成功的尝试的意义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这意味着今后李察将可以将母巢的大军从法罗带出来！
当绯色踏出传送门时，李察立刻意识到了强化法罗位面通道的意义。这几乎是压倒一切的目标。
李察最终决定从浮岛再抽调二十名十级左右的步战骑士和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带往绿森位面。他现在是限于法罗位面传送的高昂费用，所以空有千名人形战士，却带不到绿森去。
当李察拟好名单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伸展了一下疲倦的身体，拿出从绝域战场得到了三张魔动武装的构装图纸，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魔动武装是一个思路极为独特，且又效果极端的构装。它的作用是以魔力激发，并将法师的魔力转化为类似斗气的能量，从而大幅度提升法师本身的力量、速度与防御力。从效果看，这个构装与神术中的战争傀儡差不多。
这就已经非同寻常了，因为神术战争傀儡不是随便什么神官都能施放出来的。能够释放出战争傀儡的神官无一不是未来能够成为大神官的卓绝人物。此外在能力增强方面，无论在诺兰德还是法罗，都公认魔法不如神术。然而魔动武装仅仅是三阶构装，效果却能够与战争傀儡相比肩，不得不说设计精妙绝伦。
不过李察却疑惑了。
魔法之路，平衡从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魔法师从来只有嫌魔力不够用的，谁又会没事把魔力转为斗气使用？而且在高阶法师眼中，同级的战职者丝毫不可怕。越是高阶，战职者就越不敢硬抗同级法师的魔法。
深蓝传承的法师算是一个另类，他们个个都身强力壮。只不过这是单纯身体上的强壮，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承载魔力，而不是为了挥拳头打人。如李察那样不得不学习了一部分黑暗世界战技，已经算是不务正业了。
但当李察想到绝域战场，想到了那最纯粹也最恶劣的环境时，却豁然开朗！两个法师相遇，拥有魔动武装在身的法师，可以完胜对手。这幅构装和生命诛绝的思路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击杀对手。魔动武装不是那么纯粹提升杀力，但相应的提供了保命能力作为补偿。
稍一研究魔动武装的结构，李察即惊叹于它构思的精妙！随即他整个身心都沉入到构装的世界里。
构装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是加速的。
不知不觉，魔法钟的时针已指向午夜三点，再过一会天就亮了。
李察全然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一日一夜没有休息，依然飞速在纸上写画着，计算着这幅构装的魔法阵原理，这是一幅草图，虽然已经相当完整了，但是如果要实现真正的构装，还需要大量的工作。在他手边、桌上和地板上，已扔了无数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
不知何时，李察的肩上多了一件衣服。又过了一会，李察手边的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水。李察想都不想，拿起来就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放到一旁，继续手上的计算。
空的杯子中又自行斟满了温热的水。李察又拿过来喝光。
这一次，在他手边又多了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两片面包。视线扫到它们时，李察本能地觉得饿了，于是信手拈来，把碟中的东西打扫得干干净净。
空了的碟子自己消失了，留出干净有序的空间。
接下来，散乱在地上的草稿纸开始一张张集合。其中大部分是过程的计算，没有什么价值了。但也有几张上记载了重要的灵感，是李察需要保留下来的工作底稿。这部分底稿原本放在桌上，草草堆着，却被李察无意中碰到了地上。
片刻之后，几张工作底稿就和废纸区分开，它们又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而废纸则叠成整齐的一叠，放在废纸筐旁。
然后，李察手边又多了一杯温水。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忽然脸有喜色，重重砸了下桌子，笔端快速流淌出一长串数字和公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重重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休息几分钟后，有点脱力的眩晕终于过去了。再睁开眼时，忽然咦了一声，看着突然出现在办公桌上的水杯怔住。
李察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杯里的水喝空了，现在杯子却又满了。可是再往前想想，就连这个水杯都不应该出现的。
不光是这个水杯，就连曾经出现过的水果和面包碟，也不应该出现。工作底稿应该是胡乱扔满了桌面，而不是此刻这样叠放得整整齐齐。自己身上披的那件外套，应该呆在衣柜里。
于是李察转头，看到了恬静站着的珞琪。
珞琪安静时，又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李察拿起工作底稿，随手翻了翻，问：“这都是你整理的？”
“是的。”
李察沉吟了一下，把魔动武装的设计图收了起来，随手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刷刷写下一组公式，递给珞琪，说：“把它算出来，你有十分钟时间。”然后自己站起来，走动两步，舒展坐了一整晚有些僵硬的身体。
珞琪坐到了李察的位置上，开始埋头计算。李察则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思考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几个难题。有了魔动武装作为参照，其中几处难题迎刃而解。
“做好了。”珞琪站起来说。
李察略感意外，一看魔法钟，她居然只用了三分钟！
李察接过纸扫了一眼，就知道珞琪确实把所有的公式都解出来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确实难能可贵。只不过这组公式牵涉到位面几何，珞琪解析的方式颇为笨拙，是诺兰德正统魔法师的思路，比深蓝的传承要差了几个层次。然而对于一个八级魔法师来说，能够算出来，已经是出人意料的事了。
李察拿出魔法笔，在纸上刷刷勾勒出几个图形，又递回给珞琪。珞琪看了一小会，脸色越来越变得厉害。李察的算法和她有本质的不同，那是在解析思想上的根本差异。
不经意间，两个人互相震惊了对方一下。
珞琪有如此素质，空放在诺兰德倒是有些可惜了。李察皱眉沉吟，片刻后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带我去参加位面战争吧。”珞琪一向冰冷的小脸上竟然多了一些乞求和希冀。
李察想了想，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专业
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抛开那次亲密关系不谈，仅仅是今晚，他就发现有珞琪在身边时感觉十分舒适。不得不承认，珞琪极懂得应该如何照顾一个男人。不过那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决定性的却是珞琪展示出来的深湛魔法数学功底，这极为罕见，未来完全可以成为李察的一个得力助手。
“你的魔法数学是跟谁学的？”李察问。
珞琪说：“基础是老师教的，但后面全是自己看的。作为一个联姻的筹码和生孩子的工具来说，八级魔法师的身份刚刚好，多了过度，低了掉身价。不过门萨家族图书馆倒对我是全开放的，我在里面学了不少东西。魔法数学的进阶部分都是从书上学的。”
李察点了点头，这就解释了珞琪为何功底颇深，却运用不灵活的问题。
李察的语气已柔和了许多，说：“你去和管家说一下，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就出发了。哦，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快去准备吧。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绿森位面。”
珞琪点了点头，忽然扑到李察身上，在他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记，就若风般离去。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晨光照进书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珞琪离开书房，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路上正好遇到了起来巡视的老管家。她当即把李察的决定告诉了老管家。老管家立刻叫来两名侍女，让她们帮助珞琪准备位面旅行的东西。
珞琪告别了老管家，刚走过转角，忽然停下了脚步。在拐角处，可可正缩在那里，看到珞琪，她明显有些惊慌失措，可是眼中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珞琪挥手让两个侍女先离开，自己则走到可可面前，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你叫可可，听说是李察的伴侣。”
可可性情虽然一向柔弱，然而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却突然有了勇气。她挺起胸脯，昂首说：“没错，我才是李察现在的伴侣！而你的姓氏却是门萨。”
珞琪忽然笑了，一向冰冷的她，笑容却如冰川上的阳光，清冷但有夺目的绚丽，就连可可都觉得耀眼。
珞琪淡笑着说：“其实你想说我只是一个俘虏的身份，就算上了李察的床，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奴而已，身份根本和你不能比？是这样吗？看看，你说话的方式真是委婉。”
这就是可可的本意，可是被珞琪直接说了出来，味道却彻底变了。本该气势十足的可可，此刻却觉得自己就是只败战的小母鸡。
珞琪却没打算停止，而是继续说：“我还听说，你虽然是他的伴侣，却从来没能上过他的床。不仅如此，你还在外面和一个步战骑士暧昧……嗯，这件事就算了，不说了吧，我不喜欢揭人伤疤。不过，没有上过床的伴侣，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可可咬牙，说：“这事用不着你管！”
看着象一只龇牙小猫般的可可，珞琪已收起了獠牙，恢复了从容淡然。她忽然轻声说：“你努力勾引了他很久却没有成功。我只见过他几次，就上了他的床，你想知道，这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吗？”
可可握紧了小拳头，全身都在颤抖。可是她又极为渴望知道这个答案，小嘴开合了几下，终于忍着屈辱问：“区别在哪里？”
珞琪轻声道：“因为你不专业。”
说完，珞琪就转身而去，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可可。
中午时分，李察和尼瑞斯、阿伽门农在永恒龙殿汇合，准备进入绿森位面。双方互相看看对方的阵容，均暗暗吃惊。
尼瑞斯一方，居然带了一名圣域强者和一名大魔导师！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五百名皇家步战骑士！按传送费用来算，这可就是超过百万的大投入了。由此可见，这五百步战骑士一旦进入绿森位面，没有足够的收获，是别想再回诺兰德了。
李察身后，则只有二十名战士和骑士还算齐整。然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目光扫过李察的追随者时，面色却变得越来越是严肃。
特别是阿伽门农的视线在绯色身上徘徊不去，双眉不经意间皱到了一起。尼瑞斯则是看到了李察身后一字排开的五名构装骑士，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阿伽门农身后那名大魔导师的目光则停留在水花身上，特别是在水花脖颈、手腕上露出的一点构装花纹上停留许久，忽然开口问道：“李察大人，这位小姐身上的构装，是套装吧？”
李察心中一动，坦然承认，说：“我设计的套装，二阶的秘境指引，也属于‘深黯的蛮荒’系列。”
大魔导师低呼一声：“二阶套装！”他的眼中即刻充满了炽热。
阿伽门农的目光也落在水花身上，问道：“几件的套装？”
李察暗赞，还是这家伙眼光敏锐，看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于是说：“七件。”
“七件！”尼瑞斯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他的脸上随即被震惊和惊喜所占据，直冲向水花，叫道：“快给我看看！”
看四皇子的动作，居然是要当场剥了水花的衣服来研究一下她身上的构装！尼瑞斯的动作极快，让李察都来不及阻挡。
李察顿时在心底大叫糟糕，他知道自己手下这边已没人能够阻拦水花，而水花本能的反击是什么，李察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他只来得及在意识中给水花下达不得攻击的命令，但一边在担心和本能比起来，指令可能压根没有用处。
尼瑞斯刚扑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后臀处传来一缕冰冷杀气，顿时让他心头一惊！而前方又突然出现一把厚重剑鞘，挡在他和水花之间。尼瑞斯前扑之势已经收不住了，他伸手在剑鞘上轻轻一挡，立刻被一道厚重如山的力量撞得后退了两步。
“尼瑞斯，那是李察的人！”阿伽门农喝道。
“我知道！”尼瑞斯答应着，却立刻回头恶狠狠地扫视着，想找出那一缕杀机来自何方。那是他的血脉能力之一，能够隐约感觉到下一刻可能承受强力打击的部位。刚刚起了感应的部位实在难以启齿，让尼瑞斯羞怒交加，已处于暴走的边缘。
可是四皇子回头望去，身后全是自己忠心手下，难道是这些人中有人起了异心？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一感觉到身边似乎埋伏着有异心的家伙，尼瑞斯立刻冷静下来。
现在距离开启位面传送门还有些时间，于是他把李察拉到一旁，详细询问起秘境指引的有关资料。李察对这一套套装倒是没有保留，把所有的特效和作用都告诉了尼瑞斯。听得尼瑞斯心情激荡起伏，脸色时青时白，最后长叹一声，神情变得抑郁起来。
李察倒是一怔，这套秘境指引是他的巅峰之作，完全是为了水花量身定制。生生把少女的综合武力拔高了三级，并且在合适地形，黑暗环境下，如果同时启动黑暗呼吸和秘境指引，少女瞬间的战力则会直追诺兰德祼装圣域。这类走极端且有强烈指向性的构装套装，效果远比一般的构装散件要强得多。
难道自己这套构装设计得还不够好？
在构装领域，李察一向好学。在他的追问下，尼瑞斯终于极为遗憾地坦承自己也有七个构装位，所以听到一套七构装套装时，那种激动自不必说。他原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弄这么一套来，结果仔细听下去，却发现这是一套暗夜杀手的套装。而尼瑞斯虽然外表清秀婉约，个人武力走的却是皇室雷霆毁灭者的路线。这套构装对他实在用处不大。
深深遗憾之际，尼瑞斯忽然想起一事，失声道：“对了，这套套装可以再召开一次发布会了！”
李察不解地问：“发布会？这套套装可是七件的啊！”
七件套装威力确实强大，但局限性实在太大。先不论套装效果剑走偏逢，以及所需要的承载力，首先对方得有七个构装位，连现在的李察自己都没那么多。
而且这套套装所有的灵感，都是基于李察看到水花战斗后才兴起的，以行动自如、隐藏躲闪和致命一击为特色。所以李察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个性化极强的套装也能够拿出去卖。他用来换钱的，都是特别迁就了通用性能的蛮荒壁垒和蛮荒打击系列。
“为什么不能？”尼瑞斯反问，“七件套装极为罕见，可是大陆上强者和天才又有多少？拥有七个构装位的绝对不少。与其你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找你！”
李察还在犹豫，说：“但是秘境指引的成本比蛮荒系列要高得多，就是我发挥得好，也要超过一百万。”
“至少能够拍出五百万！”尼瑞斯说。
这是一个让李察也无法拒绝的价格，于是点头同意了。
尼瑞斯立刻叫过来一个心腹，让他去办理这件事，把构装发布会定在一个月之后。并且特别嘱咐要仔细核对发邀请函的名单，能够在一个月内赶到浮世德，具备实力的贵族豪门，都要一一通知到。

第十六章 骑士的宿命
看着心腹匆匆离开，尼瑞斯才说：“李察，别怪我多事。但你是构装师，就必须要把名声打出去。经常召开发布会是最好的办法。今后条件成熟的话，最好能够在浮世德定期召开构装发布会。不过，得等到你能够制作出四阶构装了，才能够获得定期召开构装发布会这份殊荣。就连卢诺现在都没有这个资格。”
李察点头，开始认真思索自己还有什么样的构装设计可以拿出来拍卖。他在构装设计上的思路往往天马行空，却又能和目标紧密结合，所以设计出的非标构装，哪怕是一阶的构装，都十分有特色。经过尼瑞斯一启发，他对构装的市场又有了更深的了解，那些散件虽然不足以单独拿出来作为发布会的主题，但用来丰富发布会内容却是足够了。
就在李察思索时，诺兰神官匆匆走来，通知他们位面通道已经稳定，现在可以进行位面传送了。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李察这次先派了一队持塔盾的重甲步兵进入传送门，然后才安排追随者和其它人一批批进入传送门。
绿森位面。
龙法师丽娜正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窗外，偶尔从面前的银盆里摸个水果，塞进嘴里。果子青脆可口，可是丽娜咬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这里能吃的水果就这么一种，就算口味再好，天天吃月月吃，也会厌烦。
房间内光线很暗淡，一如窗外的天空。大团的水气从窗外扑进室内，都快厚实得变成浓雾了，沾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丽娜觉得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干燥的，内衣都变得粘粘的。而魔法气候调节器对于位面现状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的用具，就算装了也没有足够能量运行。
其实对于大魔导师来说，恶劣的自然环境已经对身体不构成太大的困扰了，但是依然很影响心情。
她叹了口气，又呆滞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呈现濛濛的青灰色，都看不出云在哪里，只有一团团湿冷的水雾从天上不间断的飘落。放眼过去，到处都是一团团的绿，只有浓淡明暗的区别，似乎这个位面就没有其它色彩了，就连天空的阴霾中也透着淡淡的灰绿。
绿色本来代表着生机，可是在这个到处都是绿色的世界里，却让人窒息。
丽娜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却觉得潮湿不堪，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快要闷得长蘑菇了。
在她视野的一角，雾气忽然快速涌动，一枝长长的利箭如电般从雾中穿出，对准她的脖颈射来！
丽娜懒懒地打了个响指，一道半球形的透明护盾出现在利箭的前方。羽箭射穿了水波般的护盾，速度即刻减慢三分。丽娜食指上一枚蛇形戒指射出一道闪电，激打在羽箭上，一举击破了附加在箭上的魔法力量。这支羽箭最终挣扎着摇摇晃晃飞入窗口，却被丽娜轻轻摘下。
这是一支近两米的长箭，通体由碧绿色的木材制成，箭尾附着染成浅绿的羽毛。箭身缠绕着一种细细的藤蔓，这种藤蔓就是长箭的魔力来源。而箭锋则是由某种生物的牙齿磨成，尖头顶端是中空的，从里面散发出一种苦杏仁的味道。
这种箭里灌装的毒质非常厉害，可以在一分钟里毒倒一头大象，就算是丽娜中了毒，也会很麻烦。只不过想要让她中毒，也得魔法箭能够射中她才行。这支箭从八百米外射来，丽娜此刻又是坐在魔法塔里，根本没可能射中目标。
若不是为了节约能源，魔法塔并非处于时刻启动的状态，否则就算丽娜坐在那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动，这支箭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穿窗而入。
丽娜只是看了看，就把箭随手扔到墙角。这样的袭击每天都要来上两三回，哪怕知道根本不可能有效果，也都不会放弃，土著的韧性和对入侵者的恨意从中可见一斑。
最开始的时候，丽娜还会立刻全力追杀袭击者，也确实被她杀掉了好几名绿林精灵箭手。但是随后土著箭手就学得聪明了，他们一箭射出，就再也不管结果，掉头就全力逃跑。在茫茫森林中，相隔几百米，丽娜也很难追上逃跑的土著箭手。
所以几天之后，丽娜也就懒得追了，只是回以一个超远射程的爆裂火球。不附加追踪的火球根本炸不到箭手，而对付一个箭手就要动用超魔效果未免大题小作，所以龙法师只是想出口恶气而已。再过了几天，她甚至连火球都没有力气扔了，只是简单把箭摘落就算了。
土著们的袭击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龙法师有办法对付冷箭，却不代表城市里的人也能对付冷箭。现在人们就连出门都要披甲持盾，时刻小心着。
城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作用，因为紧紧包围着城市的森林生长得极快，树冠甚至还要高过城墙。丽娜用火系魔法清理过好多次，但每次也只能换来几天的安宁。在这个该死的环境下，火系魔法的效果大打折扣。
而土著们精湛的弓箭技艺甚至可以让他们以抛物线形式把箭射入城市，然后在再启动附着在箭身上的自然魔法，让箭自动寻找并追踪有生命的目标。
再怎么防范，每天仍然会有人在袭击中死去，少时一个，多时六七个。可是这座前哨城市里经过易主、叛乱、平叛之后只剩下不到一万人。包括两千不到的战士，几千名平民，其中一部分是战士们的家眷，另外一部分就是城市最基本运行所需要的各种职业人口，基本都是从熊彼德统治的时期延续下来的。最后就是捕获的土著奴隶了。
一个月下来，被袭击而死的人就接近百人，对这样一个规模的城市来说，足以引发恐慌。要不是有丽娜以绝对武力震慑，或许城市里早就出现逃亡了。
他们当然不会逃往森林，因为谁都知道土著们极度仇视外来者，落到他们手里的惟一下场就是极为痛苦的死亡。困守孤城中的人们最希望的就是通过位面传送，逃回诺兰德。
城里还有一些魔晶储备，可供大约一百多人回到诺兰德。如果没有这些水晶储备，战士们或许就断了念头一心死守。可是有了储备，却让所有人都人心浮动。中层的军官们担心自己得不到机会，而下层战士心知根本轮不到自己回诺兰德，因此对那些或许有机会列入回去名单的人慢慢产生不平甚至仇视的心理。
这种人心变化，就连丽娜也无力掌握。
若非危城中的人们消息闭塞，还在期待来自主位面的援助，或许已经因为这些魔晶储备产生暴动了。留守的战士很多经历过之前那场平叛，对于阿克蒙德家族还心存足够的敬畏。
算上这个月，她已经是第三次把求援的信送回去了。丽娜知道此刻阿克蒙德正处于极度虚弱的时期，李察还太年轻了，自身的实力也不足。他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撑起整个阿克蒙德，已经让人眼前一亮，实在不应该期待更多了。她只是不想由自己来做出这个弃守位面的决定，本来骑士的宿命就是埋骨于位面战场，她并无畏惧，但是歌顿还没有回来。
丽娜也知道，无论阿西瑞斯、森马还是拳斗士，处境也都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歌顿远征珞琪位面时，给他们留下的仅仅是短时间维持局面的力量。原本歌顿计划中，是以雷霆之势扫荡珞琪位面的门萨势力，速战速决。没想到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
其实，哪怕李察来支援了，丽娜也不会有过多的期待。上一次收复失地，李察展现了非凡的指挥艺术。可是现在城市已被森林包围，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指挥能力的作用被最大程度的限制，还是需要绝对的战力。上次李察只带来了流砂，阿伽门农和尼瑞斯属于帮忙的性质。其实这恰好说明了李察的窘迫，他根本拿不出更多的人手来援助绿森位面。
丽娜把手放在面前的水晶台上，感知了一下位面传送门的状态。一切都很平静，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现在丽娜并不是盼着诺兰德有援军过来，而是担心自己的部下暴动，抢占传送门。现在防御传送门的都是她最心腹的战士，可是眼下局面还能够维持多久，就是丽娜也没有把握。
然而就在这时，位面传送门方向忽然出现一阵强烈的波动！丽娜立刻站起，又惊又喜，这是有人准备通过位面传送门的迹象，难道李察真的过来了？随即她意识到并没有收到过来自诺兰德的回信，顿时各种好的不好的猜测从脑海中闪过。
丽娜等不及下楼梯，直接从魔法塔的窗户飞了出去，飞向位面传送门的方向。
就在空中时，丽娜的身形猛然一顿，抬头看向天空，显得惊疑不定。就在刚才，她心头猛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似乎这个位面的运转规则出现了一丝变化。这是属于根本原则的变化，应该是在时光流速的领域。
神恩！？丽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果有人在诺兰德用神恩影响了绿森位面，就说明这次行动的规模就不会小。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熊彼德家族！

第十七章 带来奇迹的男人
虽然夺得绿森位面后，歌顿就用一次低级献祭，加上以龙法师为首的空间魔法师团对位面坐标进行了修正，并且在固定位面通道上加了魔法数学锁，但是这些都不是不可破解的。熊彼德家族可能没有这个能力，他的盟友家族不一定没有。
丽娜脸色沉了下来，在空中发出一记悠扬的啸叫。于是城市中警钟响起，一队队战士先后从营房中冲出，按照指挥官的命令，奔向位面传送门的方向。
片刻之后，丽娜已经用整整一千人把位面传送门牢牢围住。只要里面出来的是敌人，她就会立刻给与迎头痛击。
她觉得自己很清楚阿克蒙德的现状，能够先用神恩影响绿森，而且位面通道出现了大规模传送的迹象，这样的大手笔，年轻的小李察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最关键的是，诺兰德那头的固定位面传送门悄无声息，照理说原本设定的魔法锁开启后，应该会自动向这边发送一条启动信息的。现在迹象只能说明，有人新开了一个位面传送门，并且指向了这边的传送门。
布置好了防御，丽娜就紧盯着位面传送门。她判断，这次有可能是门萨联合了熊彼德，打算重新抢回绿森位面。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将是一场苦战，甚至是必败的战争。不过在战败之前，丽娜打算给门萨和熊彼德一个深刻的教训。想要从阿克蒙德上夺取一场胜利，不付出惨烈的代价根本不可能。
在极度的紧张气氛中，位面传送门终于开始波动，一队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战士从传送门内踏出。他们挺举着和整个人一样高的塔盾护住全身，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密集队形，向前移动着。以他们堪称超豪华的防护，除非是近距离用强弩攒射，或者用魔法饱和式轰击，才有可能彻底消灭这一队战士。
他们一踏出传送门，猛然看到周围竟然被团团包围，至少有上百把手弩瞄准了自己，立刻吓了一跳，猛然缩回到塔盾后，并且紧紧靠在一起，构成一个弧形的钢铁壁垒，同时把身后的传送门保护起来。
不过丽娜已经看到了他们塔盾上阿克蒙德的家族徽记，于是心中一松，吩咐战士们保持冷静，不要开火。但她也没下令撤下防线，也有可能是门萨的阴谋。
接下来出现的，则是带有神圣同盟皇室徽章的步战骑士，他们独特的铠甲式样是短时间内仿冒不来的。
丽娜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知道来的确实是援军，皇室是不会明着参加内战的，他们出现在位面战场上必然是与某个家族或势力结盟了。
然而援军出场的气势就已非同一般，皇家步战骑士的装备奢华是早就闻名的，可是最先走出传送门的那队阿克蒙德重装战士身上的装备比皇家步战骑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时候，阿克蒙德变得这么财大气粗了？
传送门周围原本惴惴不安的战士们发现了来的是援军，而且军容异常强大，甚至还包括了皇家步战骑士，顿时欢呼起来！每一队步战骑士从传送门内走出，他们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整整五百名皇家步战骑士，光是通过传送门就要很久。在他们之后，则是两百隶属于阿伽门农的血腥护卫，猩红长披风上以香根鸢尾花为主体图案的纹章极为醒目。再后来则又是一队阿克蒙德战士，这批战士只有十个，加上最先一批也不过二十人。然而他们身上装备之奢华，那璀璨的魔法光芒，足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再之后，则是五名骑士鱼贯从传送门中踏出。他们身上没有阿克蒙德家族的标记，却和阿克蒙德战士站到了一起。五匹高大狰狞的魔骑，则让人一看就心下生寒。
“构装骑士！”不知是谁忽然叫了一声，于是一片轰然！
魔骑胸口都有着一个醒目的图纹，那是构装的标记。能够拥有加载了构装座骑的，只有构装骑士！
千年以来，构装骑士几乎成为无敌的象征，也是诺兰德战场上的精神支柱。在历史上，构装骑士出动，一举奠定胜利的战局不知有多少。所以只要构装骑士还没有出动，战士们的斗志就不会轻易消亡。看到整整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出现，所有战士们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既然构装骑士都已出动，是时候把那些大猴子们赶回森林深处了！
一个小队构装骑士对士气的作用，完全超越了前面七百多凶猛如狼的精锐战士。虽然后者完全可以靠数量堆死十个小队的普通构装骑士。
就连丽娜都难以置信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她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等来如此大手笔的支援。但她心底旋即浮上了一层担忧，李察是攀上了皇室的大腿吗？以他皇家构装师的身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样做的危险，其实比攀附某个浮岛豪门还要大得多！
再接下来，则是李察的追随者们。其中骑在巨大魔骑背上出现的提拉米苏让所有人都为之失声！他第二颗头已经长出了一小半，身上厚重的钢甲，粗大可怕的链枷都宣示着高阶食人魔那可怕的力量。而他胯下的魔骑甚至比食人魔本身还要可怕，它的身上总是在散发着淡淡威压，如同一头地行龙缓缓通过，似乎随时会把传送门撑破。
最后，才是李察、流砂、尼瑞斯和阿伽门农。
李察的神圣独角兽瞬间就吸引了丽娜的全部注意力，她差点失声叫出来。即使在诺兰德，独角兽也十分罕见，更是难以驯服。李察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弄到了一匹！
李察跳下独角兽，走向丽娜，微笑着说：“丽娜，这段时间难为你了。”
“啊，不，没什么！”不知为什么，在李察清亮目光的注视下，丽娜竟然感到心跳和有些慌乱。
在这一刻，李察和歌顿简直是太像了，像得让她有些失神。不仅仅是神态动作和口气上的相似，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也十分类似。
区别还是有些的，歌顿是睥睨纵横的霸气，而李察与之相比，仍略偏柔和含蓄。
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们都是能够带来奇迹的男人。
李察向身后指了指，说：“这是尼瑞斯，他看起来快要比你漂亮了。那个不张嘴的家伙是阿伽门农。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和我们并肩战斗的伙伴，整个绿森位面有三分之一属于他们。”
丽娜微笑着和尼瑞斯与阿伽门农打了招呼，心底的震惊却不减反增。她对于这种联合开发的协议倒没有异议，甚至稍稍有点放心，这说明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出现是一盘投资，而不是李察以构装师身份成为了皇室附庸。
然而她对浮世德的局势十分熟悉，知道在整个神圣同盟的年轻一代中，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上一次他们肯来绿森就已经让人吃惊，现在更是干脆直接把最嫡系精锐的力量都投入到绿森位面内，共同开拓，却只占有三分之一的收益！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不过她更无法想象的是，这三分之一的权益还是李察做了很大让步的结果。
在李察手上，阿克蒙德终于变得有钱了。
城市规模不小，容纳李察带过来的不到一千人绰绰有余。李察安置下来后，绿森位面也进入了夜晚。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把所有中级军官都召集到一起，开始进行每次大战之前必然会进行的一项准备，改组军队，并重新编制战术命令体系。
准备工作整整进行了一周。期间李察专门让奥拉尔回了一次法罗，带过来十名精英人形骑士，过程相当顺利，除了还不明原因的短时间传送延迟又出现了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后遗症。至于精英蝙蝠，在绿森位面用途不大，而且本地土著都善射，这些造价不匪的精英蝙蝠一旦上天，完全就是一只只活动的靶子。
自从李察发现绯色能够穿越位面通道，并且安然无事后，当即就起了不惜耗费巨资，也要弄几个精英人形骑士过来的念头。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些骑士的作用比绯色还大，他们自身的战力倒在其次，关键是可以构成李察战场指挥体系的节点，从而实现对战中的精细掌控。
在这四天中，李察还向丽娜详细了解了绿森位面的局势和特点，并且亲自出去察看了几个地方，还引发了一场极小规模的接触战。
可以说，行走的森林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这里的森林生长的异常猛烈，一株幼树只需要一年不到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而本位面那些如精灵般的土著能够驱使树木移动。浓密的树冠就是土著们最好的掩体。
绿森位面的气候极度潮湿阴冷，没有明显的季节变化。至少丽娜已经在绿森里呆了一年多，都没有感觉到季节变迁。这种气候下，来自诺兰德的战士们会感到极不适应，而本地土著却是如鱼得水。另外，森林在这种环境下也会猛烈生长。

第十八章 熊彼德的遗产
龙法师同时还是一位博学大师。她已经从绿森的森林中鉴别出上百种不同的树种。其中有几种树木在诺兰德价值不菲，龙法师一直靠砍伐这些树木，并把它们运回诺兰德来换取军费，维持位面的消耗。
听完丽娜对树种的介绍后，李察问：“那本地的土著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丽娜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智慧生命只有一种，当然，他们内部是以部落来区分的。经过多次试验，我发现他们与诺兰德位面的森林精灵和野精灵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跟我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李察跟随丽娜，向领主城堡的地下室走去。一路上处处布设卫兵，显得守备森严。领主城堡的地下空间中有监狱，只关押最重要的犯人。另外丽娜自己的魔法实验室也安放在这里。
丽娜首先带李察进入深藏地下的重狱。
这里一共有二十间牢房，里面都已塞满了囚犯，全是性别、年纪、体形和部落各不相同的土著精灵。但除了最前面几间牢房上的土著精灵是穿着完整的衣服外，后面牢房关着的所有土著精灵，无论男女老幼都是赤裸着的。
李察目光一扫，就看到其中有许多人有受到折磨虐待的迹象，两名年轻貌美的精灵女人则神智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没想到你的口味还挺重的。”李察淡淡地说，但没有指责什么。
“这里的东西大多数是熊彼德留下来的，其实是一整套完整的实验体系。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丽娜说着，引着李察走到囚室的尽头，打开了一扇铁门，露出后面一片宽广空间。
这是一个黑暗、诡异而又血腥的场所。一共四名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在里面忙碌着，李察和丽娜的到来丝毫没引起他们的注意，都没抬头看一眼。他们实验的材料就是人类、野兽和土著精灵。
大厅的尽头有一排小隔间，大小只够一个人躺下。每个隔间内都躺着一个怀有身孕的雌性，其中不仅有人类，还有土著精灵，诺兰德精灵，兽人，以及单纯的魔兽。
另一边，则是成套李察也叫不上名字的炼金仪器。猩红色的液体在一个器皿里沸腾，再通过透明的管道流向另一个容器。一名侏儒炼金术士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液体的颜色色泽，时时会对着容器释放一个特定的魔法。他的助手抱着写字板时刻准备着，把术士嘴里吐出来的任何片言只语记录下来。
两个靠墙摆放的铁笼中，三名人类壮汉正围着一名土著精灵少女，肆意蹂躏着她。而在另一个铁笼中，一名外貌十分精致的精灵男人则正在和一个人类女人交欢。
“在这里，将会通过大规模杂交、混血或者是黑魔法献祭的方式，使土著精灵的血脉和各个物种结合，从而筛选出特别强或特别弱的组合，再继续下一步研究。”丽娜解释道。
李察微微皱眉，一言不发，跟着丽娜走到下一个空间。这里有两位老魔法师正在伏案工作，到处都是文件和数据，几架炼金机器都是高等货色，全是辅助计算之用。
再后面是仓库，里面存储着各个器官和血液的样本，足有近千种之多！
然后是培育室，展示室，猛兽室以及材料回收室。
虽然黑暗、残忍而且血腥，李察却不得不承认，他看到的是一个完整且颇为严谨的体系，而且有丰富完善的方法指导，这样的规模显然已经积累了数量不菲的数据。如果不是实验材料不同，这完全是一个大规模且设施完备的魔法实验基地。
整整兜了一圈后，李察和丽娜走出重狱，来到丽娜自己的魔法实验室。她的实验室刚建立不久，规模和设备都很简陋。不过看到这里的实验样本都是各种魔兽时，李察还是觉得眼前一阵清爽，轻松了不少。
丽娜也好像变得轻松了一些，向笼子里的各类魔兽一指，说：“它们都是本位面特有的魔兽，我需要弄清楚哪一种是最对巨龙胃口的。如果没有，那就尝试着自己培育一种出来。养一头巨龙当伙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李察想起了龙法师那头红龙，点了点头。
“其实……”丽娜沉吟了一下，才说：“你刚才看到的，就是熊彼德经营绿森位面时建立起来的魔兽培育实验室。那些设备和魔法师、炼金术士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歌顿大人保留了这一体系，我也在帮助他们维持。这个实验室，就是熊彼德家族的核心机密之一，他们的镇熊骑士，以及其它许许多多的培育魔兽以及培育战士，都是出自类似的体系。熊彼德建立我们刚刚看到的实验室的目的，是为了找出本位面土著血脉上的弱点，从而通过瘟疫一类的手段彻底灭绝他们。这一位面的土著出人意料的强大，熊彼德家族经过几十年战争也没能扩大在这里势力范围，所以才会在这方面去想办法。另外，他们也贪图土著精灵各种强大的能力，试图把它们分离出来。”
李察沉吟着，没有立刻说出观点，而是问：“有进展吗？”
他有点明白武力并不是十分出众的熊彼德家族是凭什么在浮世德立身的了，也隐隐约约猜到门萨用尽种种手段，甚至不惜放弃约瑟夫来拉拢熊彼德，究竟看中的是什么。辛克蕾尔的临终要求突兀地浮上心头，李察不由皱了皱眉。
丽娜斟酌着用词，说：“只是阶段性的。如果要得到真正有效的成果，恐怕还需要十几年的研究。”
李察点了点头，说：“看来这个位面，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当然，否则熊彼德家族也不会经营这么久，还是只有这样一个城市了。相比之下，他们最大的收获可能反而是那个实验基地。”
李察说：“你刚才说的阶段性成果，拿来给我看看。”
丽娜走到墙边的柜子旁，小心翼翼地解除了上面附加的魔法锁，打开柜子。只见里面放着三个水晶瓶，分别盛放着大半瓶的液体。在三个瓶子上各有一个标签，分别写着翡翠溶剂，晶化毒素，以及元素淬取。
丽娜分别解释了一下三瓶药剂的用途，翡翠溶剂实际上是一种瘟疫，里面包含了无数非常细微的生物。熊彼德称之为病菌。这是以熊彼德家族多年研究出来的原始瘟疫病菌的基础上，用绿森位面的生物进行了重新培养，以适应土著精灵的体质。
这项工作漫长而浩大，到目前为止仅仅成功了一次，得到一小瓶瘟疫菌。这种病菌还没有彻底完成，最致命的缺点是不具备接触传染性，但是通过测试可以知道，只要它有足够的剂量进入血液，就是实力达到圣域的强者也会在一周内病死。至于它会不会在更强大的土著精灵身上生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实例。
晶化毒素是一种非常猛烈的毒质，以诺兰德的一种重金属，与绿森位面本位面的一种珍稀植物生命树的核心提炼而成。它对植物有着无以伦比的杀伤力，一小滴毒素就可以彻底杀死一颗战争古树。对绿森精灵的效果也很明显，普通精灵只要中了一点，就会在几分钟内死亡。
最后则是神秘的元素淬取。这是十几年前，熊彼德家族在绿森位面捕捉到了一只神秘的吸能魔兽，随即用黑魔法炼制了整整三年，才得到这样一小瓶元素淬取。如果一个绿森强者或者强大魔兽服下了元素淬取，他们就会全身逐分逐寸地溶解，在无比痛苦中死去，最终全身血肉与力量的精华则会凝聚在一起，化成一颗血晶。如果有强者服下这颗血晶后，如果体质足够强大，就可以获得血晶中包含的部分能量，从而使自身的魔力或是斗气大幅增加。哪怕是正处于瓶颈状态，也有可能就此强行突破。
元素淬取主要汲取的是元素类能量。按照熊彼德家族的长老交待，如果捕获的是更高等级的吸能兽，就有可能炼制出不可思议的血脉淬取。这种药剂有一定机率杀死目标后，将目标生命的血脉能力凝聚在血晶内，从而被另一个人获得！
听完丽娜的解说，李察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寒意。
看到这些隐藏在黑幕之后的东西，李察才明白熊彼德家族其实也是有底蕴，也有隐藏起来的雄厚实力，完全配得上他们浮岛豪门的身份。熊彼德的实力积累是需要时间的，他们选择的这条道路，越走就越是宽大。比如说再给他们三十年，把翡翠溶液开发完成的话，完全可以在整个绿森位面掀起一场大瘟疫。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让绿森精灵走向灭绝。
再如镇熊骑士，走的就是量产化的道路。他们的实力并不比构装骑士差太多，但是数量却要多得多。一旦熊彼德突破了镇熊骑士培育上的几个瓶颈，那么就可以象饲养魔兽一样大量繁殖。那时别说他们的浮岛排名会有所前进，就是直接上升到第六层都很有可能。
只不过熊彼德家族的运气实在不够好，在没有成功前撞上了歌顿和他带领下的阿克蒙德。

第十九章 掐死你的温柔
“还好没让熊彼德在这里发展起来！”李察心有余悸地说。
丽娜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随便。”李察倒是无所谓。
丽娜本想通过这种方式小小的窥视一下李察的性格，不过失败了。
她只好说：“好吧！好消息就是我们得到了完整的熊彼德实验基地，而且里面大多数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都投降了我们。所以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就会收获原本应该属于熊彼德的成果。坏消息是，短时间内，我是指至少绿森时间三年里，我们休想得到更多的产品。也就是说，这个柜子里的东西，就是我们惟一能够使用的了。翡翠溶液还有三人份，晶化毒质还可以用两次，元素淬取是一次。”
丽娜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就是因为有翡翠溶液和晶化毒质的存在，我才没有看到土著精灵中有圣域强者和战争古树出现，他们应该在熊彼德身上吃过亏了。要不然，只有我自己，这座城市根本守不住。”
李察思索了一下，说：“再给我说说土著精灵的力量体系。”
丽娜点头，带着李察来到了更深一层的地下。这里开辟了一个寒冷的冰窖，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数十个生物的标本，其中大多数是各种树苗。这里是熊彼德建立的标本室，用于收藏在绿森位面可能有威胁的物种标本。
丽娜向一个成年土著精灵一指，说：“这是我们最常见的敌人，也是绿森精灵战斗主力的射手。因为环境和传统，我们把所有的射手统称为森林射手，不过根据走向和血脉，显然还有更细致的划分方式……”
除了各个等级的射手，绿森精灵还包括了德鲁依、法师、巫师和战士等职业。他们中也有祭祀的存在，祭祀的工作似乎是由德鲁依和祭祀们共同分担的。就目前探索的范围看，部落制依然是绿森精灵的主要制度，他们似乎还没有形成王国，更没有如诺兰德精灵那样发达的帝国文明。
在绿森精灵中，以树人为代表的战争植物重要性远远超过诺兰德的精灵。精灵和树木构成了一种近似于共生的紧密关系。同样由于位面特殊的环境，绿森精灵德鲁依的威力远大于诺兰德的德鲁依。
最后，则是在森林中生活的各种奇异生物。和精灵以及树人相比，这些生物才真正代表了绿森的特色，长相奇特，形状诡异，许多都含有致命的毒素，并且昆虫类的生物格外的多。
鹰和鸟类种类要少得多，大多体型小，速度快，战斗力不值一提。这仍然和位面环境有关，在善射的精灵面前，大型猛禽的下场只有悲剧。
听完了丽娜的讲解，李察沉思片刻，说：“先让战士们适应一下环境。另外我还有一些部队要带过来。等他们到了再说。这几天，我们先清理城市周围的森林，顺便给那些土著精灵们点苦头尝尝。”
“苦头？”丽娜忽然笑了，笑得很是风情万种。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水晶瓶，说：“这里是我无聊时的一点成果。这是一种神经毒素，把他们涂抹在战士的武器或者箭头上，一旦划破了一点皮，就会让土著精灵们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它效果了。”
李察接过药瓶，深深看了丽娜一眼，随后问：“还有多少？”
“只有这么点。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话，就要等几天了，我可以再做。不过这种痛苦药剂只对力量普通的战士有效，圣域以上的家伙就能够抵御它生产的痛苦了。”
李察掂了掂手里的药瓶，说：“它会很有用的！有时间的话，多弄几瓶出来。”
说完，李察就离开了城堡的地下空间。自始至终，他都没问丽娜这种痛苦药剂是怎么来的。
当李察从城主府中走出时，远远就听到军营中不时传出一阵阵的惊呼，那是原本驻守在位面的军队正在接收全新的装备。
李察信步走进军营，看到战士们正排着队等候着领取装备。在操场空地上，一个个封魔箱被打开，里面全是有附魔效果的武器盔甲。它们只是优秀等级的装备，但对驻守在绿森的战士来说，却是过去只有中层军官才能用上一两件的精品了。
龙法师跟在李察身后，看到这一幕不由神色复杂，她没有训斥战士们喧闹的意思，走上两步，在李察耳边轻声问：“这都是你带来的？”
“嗯，是的。不过这里驻守的战士等级和实力还差了点，没办法发挥出更强装备的力量。”
丽娜看了看操场旁边堆得高高的封魔箱，又问：“你一共带来了多少套装备？”
“一共两千套。外加五百套手弩和五万支弩箭。可惜战士的数量反而不够了。唉，看来这段时间你这边的伤损不少。”李察有些惋惜地说。
听了李察的话，丽娜忽然间很有种要抓狂的心情。
她在跟着歌顿的时候，每每面对强敌，对方装备和补给都远远超过已方水准，经常有己方战士们用木盾铁刀皮甲，对上敌方全套精制链甲长剑的情况。弓箭手射箭都要精心计算，因为他们配发的各式弩箭往往不过十几支，有时候甚至连十支都没有。
以某些豪门的标准，歌顿麾下军队的装备也就比奴隶军强上那么一点。就连天资横溢的十三骑士，也个个都是赤贫如洗，他们所有的分红和积蓄几乎都花在身上的构装上了。其实仅凭他们自己根本连构装都配不齐，之所以全部是三阶的构装，还是歌顿为他们垫付了一部分。而歌顿的钱，则是来自苏海伦的贷款。
歌顿欠债之多，已经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每年光是偿还传奇法师的利息，就让丽娜觉得气也喘不过来。可是那个神经粗大的男人却是不以为意，继续大手大脚的花钱，风雨战火中赚钱，带着手下的人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以一般家族至少要两三代人才能达到的扩张速度，渐渐打下一份让人惊叹的基业。
歌顿每每能以劣势兵力、劣势装备战胜强敌，抛开其它不谈，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每次冲锋，他往往都冲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李察打断了丽娜的思绪，他盯着在试装备的战士们好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叹道：“能用的战士太少了！还有那么多好装备呢，看来只能在仓库里放一段时间了，唉！”
丽娜忽然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不要说普通战士，就连丽娜自己，现在身上的装备都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珍藏着的两件史诗装备早被她偷偷拿回诺兰德卖了，要不然哪里维持得住绿森的战局？现在她就是一贫如洗，完全靠肉体和构装支撑着战斗力。
如果丽娜知道李察在发出这句感慨时，心中想的是即将入手的三百件构装骑士级别的折锻黑曜铁武器，恐怕就要真的下手了。
神恩从容不迫，李察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当绿森位面的从容不迫也已达到八比一的水平时，李察呆在这里就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所以他现在作事按部就班，不急不忙。整编军队、配发武器、适应性训练，一件件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要事先做好计划，并指定执行人，大多数事情已经不用李察去亲自处理了。
其实在李察留给自己的那份日程表上列着的事情非常多，特别是绘制构装，这是有多少时间都不够消耗的一件工作。整个诺兰德就是一座无底洞，无论拿出多少件构装都能在一瞬间给吞噬掉。
李察现在不得不放缓自己在构装上的进度，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磨练战技、冥想以及改进魔法。魔力从十三级到十四级的提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李察倒不是特别着急，只要有足够自己用出一个牺牲而不至于掉级的魔力余量就够了。他现在又开始全力冲击幻星的第四根分支。
李察很有耐心，可是其它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到绿森位面已经是第五天，尼瑞斯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该死的鬼天气了。晚上睡觉时，被褥全是潮湿的，感觉就象睡在沼泽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开始酸痛了，如果再不活动一下，燃烧燃烧斗气，说不定身上要长苔藓了。他可是到绿森来建功立业，征战厮杀的，而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闷头睡觉。
当尼瑞斯心随意动直奔李察实验室，在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不由愕然失声道：“珞琪？”
少女转身，正是珞琪。她穿着一件普通魔法师的长袍，长发随意挽了个马尾束在脑后，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完全靠气质、容貌和身材，就让人眼前一亮。
珞琪自然认得尼瑞斯，于是行了一礼，说：“四皇子好。”

第二十章 职业
珞琪的礼节让尼瑞斯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浮世德的年轻人中，珞琪的名气可比尼瑞斯大多了。在这方面，美女总是更具优势。虽然尼瑞斯是皇子，但在他获得正式封爵前，身份也不比豪门的核心子弟贵重多少。所以过往两人相见，都是平等论交的。
可是现在珞琪却突然出现在绿森位面，而且以低了一等的身份礼节向尼瑞斯问好，也难怪尼瑞斯难以适应。
不过尼瑞斯可是心思如电的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原委，珞琪必然是以和李察间的身份关系作为基准，来处理李察的合伙人尼瑞斯的身份。
“珞琪，你怎么会在这里？”尼瑞斯十分好奇，门萨履行那个著名赌约的时候他在场，不过并未关注过后续发展。
“我现在是李察大人的侍女兼私人生活助理。”珞琪淡淡地回答。
“侍女兼……生活助理？”尼瑞斯脑袋完全没有转过来。他实在无法把门萨的明珠，让浮世德无数青年才俊趋之若骛的珞琪和侍女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
另外生活助理是什么职业？听起来不象是法师的某个细分职业。
而且现在珞琪清淡如水，毫无华饰，和以往形象简直天差地别。过大的反差，让尼瑞斯的大脑一时处于休眠状态。最后还是珞琪浅笑一下，说：“其实就是情人兼助手。”
“哦，原来是这样。不错的职业……”尼瑞斯习惯性地说，然后发现嘴又快了。他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抱歉，但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我还记得，你是一个很有想法和野心的女孩子。”
珞琪完全不以为意，淡笑着说：“您不觉得，我现在的身份比成为公爵夫人更容易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尼瑞斯眼睛一亮，上下看了一眼珞琪，赞道：“你很勇敢！”
珞琪淡淡地道：“谈不上勇敢。只是机会意外出现在了面前，而我也意外地抓住了而已。至于代价，不管付给谁，迟早都是要付的。”
尼瑞斯摇头说：“能够抓住机会的人都是有准备的，哪来的意外？”
珞琪浅浅一笑，不打算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而是说：“李察大人现在就在实验室里，您要去见他吗？”
尼瑞斯看了珞琪一眼，说：“对我用不着使用敬称，对阿伽门农也是一样。”
“您是李察大人的朋友。”
尼瑞斯笑了，说：“珞琪，我觉得从现在起，你也是我的朋友了。除非你有不同提议？”
珞琪仍然没有回应，只是恬恬淡淡地向实验室的门指了指。
尼瑞斯走进实验室时，李察正站在实验台前，全神贯注地绘制着一件构装。尼瑞斯知道李察现在不宜受到打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李察绘制构装，看了一会眼神微微有些变化，李察那一双手实在是太稳定了，稳定得让人心寒。
直到一根线条刻完，李察一边为魔法笔换颜料，一边向尼瑞斯打了个招呼，道：“今天怎么有兴趣到我的实验室来了？”
“李察！我实在受不了了！天天无事可干，在这该死的地方呆下去，会让人长草的！我们还要闷在城里多久？”尼瑞斯一下子把这些天的积郁都暴发了出来。
李察笑道：“怎么，这就忍不住了？耐心可是一项美德啊！”
“去他奶奶的耐心！”尼瑞斯恶狠狠地吐了一句粗口。四皇子爆粗口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狠狠蹂躏他的冲动。
李察笑着重复：“耐心真的是一项美德。”
在法罗位面整整度过了两年，从绝境中一步步挣扎着走出来的经历，让李察明白了耐心的重要性。不过尼瑞斯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挫折，他可一直是顶着光环出生，顶着光环成长，继续顶着光环试图创立一番自己的事业。他现在什么都有，就是不会有耐心。
眼看尼瑞斯目光不善地靠过来，一副想要撕了他构装的野蛮架势，李察只得息事宁人地抬起手说：“好好！这样吧，明天我们就出兵！”
“真的？”尼瑞斯双眼一亮：“直捣精灵老巢？”
“不，去砍树。”
生活在染血之地荒凉戈壁上的时候，每当看到一小片成荫的树林时，李察都会觉得那是上天的恩赐，意味着安全的水源和相对舒适的休息地。在无尽的茫茫红色中，任何一片翠绿都让人如此的欣喜。到了绿森位面后，李察才明白，当生命的颜色太过浓厚的时候，也会变成灾难。
清晨时分，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城门列队而出，走向不到百米的森林。
队伍正中方队的战士个个都膀大腰圆，手提巨斧，显而易见是些以蛮力见长的家伙。在两侧，则各有一排手持塔盾的重装战士。
其实在极度潮湿的天气下，穿板甲又湿又凉，非常难受。可是却没有战士敢于不穿板甲在城外乱跑。精灵的冷箭随时有可能射来，链甲和锁甲可挡不住精灵的箭，更不用说皮甲了。能挡箭的皮甲，价格至少是板甲的十倍，就连将军都不一定装备得起。
在队伍一侧，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走在一起。李察显得轻松随意，阿伽门农永远是一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而尼瑞斯清秀的小脸上却是一团黑气，嘟着小嘴不知道在心里跟谁较劲。令人瞩目的是他的武器，四皇子这次没有拿出那把燃烧水晶般的巨剑，而是换了一把与他婉约外表差异更大的双刃短柄的双手巨斧，足有半吨重，上面黑气缭绕，一团紫色的电光盘旋其中，忽隐忽现，赫然是把传奇级别的武器。
这如果让刚德看到了，不知道又会产生多少怨念。
刚德对战斧，就象大多数男人对女人一样，在没其它的选择之前，自己手里的就是千好万好。一旦有更好的出现，立刻就会想要换一把。
砍树是一个力气活，在绿森位面格外的明显。
随着带队军官一声令下，战士们向四周分散，持斧的力士站到树下，开始伐木。每名伐木战士旁边都有两名持盾战士保护。
被土著精灵们用驱木法术赶到城市周围生长的树木，木质都坚硬无比，纹理之间却又非常脆，砍削起来十分困难。砍下来的树干由于难以开凿合适的接口，断裂的切面处也都顺着纹理直接裂开，不能用于建筑。往往战士们一斧下去，树干上不是出现一道浅槽，而是被砸出一个凹坑，掉落的木片就象岩石片一样。这种树被战士们称为岩木，痛恨程度甚至在土著精灵之上。
一个体力充沛，有力量加成的五级战士，一天时间也就能砍倒几棵树。而被伐倒的树木除了直接烧来做燃料，几乎没有其他用处。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惟一能够逼退行走的森林的办法。无论是熊彼德，还是后来的歌顿，都只能和土著们对耗。如果半个月不砍树，那时森林就会彻底把城市淹没。
不过李察这次有备而来，专门带了一批破木巨斧。这批战斧的附魔效果，完全是用于砍伐树木用的。以往一支部队中只有少数强力武士会配备这种巨斧，专门用来在攻城堡营寨时用于破门破墙。不过李察如今财大气粗，一口气购买了五百把破木斧。
然而从他带过来的战士加上绿森本地的驻军，一共也挑不出四百个能用这种破木斧的战士。李察大手一挥，吩咐说多余的破木斧就轮换着备用，而不是运回诺兰德退货。在龙法师眼中，这又是让人痛恨的败家行为。
在一众诺兰德人的注视下，一名连脖子上都缠绕着肌肉的战士深吸了一口气，运足力气轮起巨斧，大喝一声，狠狠斩在树干上！斧刃嚓的一声，深深破入树干，比普通巨斧造成的创口深了数倍！
那名战士大喜，吼声如雷，运斧如风，几分钟过往，一株一人合抱粗的巨木就轰然倒下！岩木一倒，战士们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把积压许久的怒火倾泄在一株株岩木上，吼声此起彼伏，在破木斧下，一株株岩木轰隆悲鸣，纷纷倒下。清理森林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数十倍。
李察摸着短须，得意地对龙法师说：“怎么样？还是我有办法吧？这就叫职业！”
丽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引得饱满胸脯都是一阵上下起伏。用破木斧算什么好办法了？她当然知道破木斧好用，但是这东西一把就是五百金币，用得到的地方又少，诺兰德都找不出几家能供货的，就连当年的熊彼德家族也配置得刚够用而已，仓库里找不出几把存货，到了歌顿就不用说了。至于丽娜连战士们的军饷都快付不起了，哪还有钱买破木斧，更不可能象李察这样挥手就是五百破木斧，力大的战士人手一把不说，还有上百把的富余。
龙法师的动作，让李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胸前停留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块地方的景色确实迷人。

第二十一章 报复
眼看岩木被成片伐倒，绿森精灵终于忍耐不住，十几支利箭呼啸着从林中射出！其中大多是射向伐木的战士，三支明显缠绕着自然力量的长箭则向李察这群人射来！
李察早就等着这一刻，长箭来袭的瞬间，他完全不对自身做任何防护动作，而是双目紧紧锁定箭道方向，挥动命运双子。顷刻间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狠狠劈在隐藏在林木深处的一名射手身上。
身边的阿伽门农还是拎着那把大得夸张的重锤，一个挥动之间，锤头两团萦绕的七彩光芒突然暴涨，恍若一个线团突然冒出无数线头，直扑附着自然力量的长箭，一经接触立刻密密裹住。七彩光芒又是一亮，重新散成无数线头，随后缩回锤头的光团里。先前的长箭则是连渣滓都看不到一点了。
李察动作不停，又拿出承载之书，快速翻动，一道水蓝色魔法光芒闪过，森林深处骤然升起一片寒气，喀嚓一声，一个正在快速逃跑的青年精灵被冰封在大块凭空出现的寒冰之中！
旁边一名精灵少女一声悲鸣，拔出短刀，狠狠插进寒冰，想要救援同伴。然而短刀只刺入少许，就再也不得寸进，反而一片寒冰沿着短刀刀身蔓延而上，迅速在少女手上覆盖了一层，眼看着就连少女也要被冰封进去。
一名精灵长者大喝一声，手中骨刃狠狠击在寒冰上！冰屑四下纷飞，效果却几乎全无。魔法力量形成的寒冰还在延着少女的手臂向上蔓延。精灵长者脸上闪过一丝绝然，猛然拔出短刀，将少女的前臂切下！
他再也不敢停留，抱起少女就向森林深处逃去。
七级魔法极寒冰冻的效果，不是这些普通的精灵们能够抵抗的。在绿森的环境下，极寒冰冷和闪电术的效果都会相应放大。
在不远处，一名高大威武的精灵武士看到这一切，怒火猛然上涌。他停下脚步，稳稳钉在一根横出的树干上，拉开了和他几乎等高的长弓！长弓徐徐拉满，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就在这时，远在百米之外的尼瑞斯忽然耳朵一动，手指一勾，一柄如柳叶般的无柄刀刃就跳到他的手中，被拇指食指轻轻拈住。
精灵武士忽然松开手指，弓弦一声嗡鸣，长箭已如电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尼瑞斯看都不看，挥手掷出无柄刀锋！
刀锋上缠绕着无声电火，似乎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极限，刚刚自尼瑞斯手中飞出，就已出现在精灵武士的额前！
精灵武士脸上泛起疑惑的表情，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却一闪而逝，完全没能捕捉到究竟。不过他看不见自己的眉心处已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刀锋穿脑而过，余势不歇，消失在森林深处。
精灵武士摇晃了一下，一头从树上栽落。
这时尼瑞斯才轻描淡写的一伸手，把射向自己咽喉的长箭摘下，在手里把玩观察着，轻巧得好像刚从树干上拈下一片树叶。
“动作很帅，但要是我的话，下次就会用魔法爆裂箭射你。”李察在一边点评着。
尼瑞斯脸上立刻一片黑气。
如果真是魔法爆裂箭，那尼瑞斯这种玩法，肯定被炸个灰头土脸。他装备太好，斗气虽然看不出来，估计也不会弱，所以受伤倒是不一定，可是头面是最难保护的部位，到时候发丝眉毛什么的能保住多少就很难说了。当年在诺兰德人类与精灵的战争中，就有不少人类强者吃过爆裂箭的大亏。
“这种手段不是只有诺兰德的精灵才能用得出来吗？这些土著可没那么聪明！”尼瑞斯很不服气地叫着。
李察笑着说：“那可不一定。他们被逼急了的话，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被李察和尼瑞斯以雷霆手段袭杀了几人后，绿森精灵似乎受了惊，再也没有出现过。战士们因此信心大增，岩木被成片伐倒。李察几乎可以听到森林的哀鸣。
伐倒的岩木被拖回城市。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它们就会被其它树木吸收，变成新的森林养分。岩木虽然不能当作建筑材料，但是在火上多烧一会，成功点燃后却可以燃烧很久，是相当不错的燃料。
可是这次伐到的岩木太多，实在是来不及运输，只好丢在原地。砍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大部分战士们都筋疲力尽时，被伐倒的岩木足有一万多棵，清出一片不小的空地。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轮流出马，坐镇防护伐木队伍。如果绿森精灵敢于袭击，那么这边强者们的反击都是致命的。
这样又过了三天，轮到尼瑞斯出战时，四皇子居然单身深入森林，去追杀袭击的精灵。
混乱是怎么开始的，事后连尼瑞斯的近卫都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显然是精灵们深思熟虑后布设的陷阱，就是为了引出人类这边坐镇的强者，以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
于是尼瑞斯就这么一头撞了进去，在森林深处爆发了一场短促激战！
精灵武士们一个个如幽灵般从树木后跃出，双手握持着致命的短刀。树冠枝叶间也有无数精灵射手的身影时隐时现，一支支利箭呼啸而来。树木瞬间复活，它们一个个把根须拔出地面，挥舞着巨大的树枝砸向尼瑞斯。
尼瑞斯脸上浮起妩媚而危险的笑，是陷阱还是送上门来的大餐，这要战过才知道。
他突然握紧斧柄，口中发出一声悠远清亮的长啸，那柄沉重无比的传奇战斧在他手中轻得就象一片羽毛！尼瑞斯的身体也变得好像没有重量，轻飘飘的飞出去，看上去好像是被战斧带着飞行似的。他从一棵树人旁边掠过，巨斧轻轻自树身上划过。树人发出一声惨叫，坚硬的树干变得无比脆弱，瞬间分为两段，错落着滑开。可以看到巨斧留下的切面光滑如镜。
连树人都挡不住巨斧，绿森精灵武士更是不堪一击。传奇巨斧化着滚滚黑气盘绕在尼瑞斯周围，精灵武士们只要沾上了，就会连人带武器给切成两段！
在森林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皇家战士正在奔跑，全速冲向尼瑞斯长啸传来的方向。他们早就被四皇子甩在后面，现在只求能够及时赶到。
一路狂奔，当这批皇家战士终于赶到激战现场时，绿森精灵们正不断发出代表着撤退的长啸，逐渐向森林深处移动。他们的啸声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又有些许恐惧。
尼瑞斯正拄着传奇巨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正如泉水般涌出，盔甲上插着七八支长箭，大部分正中出自艺术大师之手的裂纹。而在尼瑞斯周围，就如风暴过境，到处是兵器、尸体，以及树人的残破躯干。稍一点数，就可分辨出至少有十几棵树人和五十多个精灵的尸体。
看到尼瑞斯没有露在外面的伤口，皇家战士的统领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跟随尼瑞斯已久，很清楚皇子身上那套看起来破烂不堪的盔甲防御力有多么变态。普通精灵射手的箭矢，根本不可能射穿那层盔甲，连格挡都没必要，高阶射手的箭哪怕附带魔法效果，在传奇巨斧掀起的风暴起，也只有被吞噬的份。
此战过后，绿森精灵仿佛全部消失，再也没有袭击李察的伐木部队。以部落制的绿森精灵状况而言，尼瑞斯这一战就杀死了一个小部落大半的战士。
很快，绿森精灵就作出了报复。
这天清晨时分，守卫城墙的卫兵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轮值的军官迅速赶到城头，顺着卫兵手指的方向朝外望去，顿时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立刻派了一名战士去通知高层。
片刻后，龙法师第一个赶到，她是直接从魔法塔飞过来的。随即李察等人也都到了。他们站在城头，默然。
在城外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棵大树。象这样突然出现的树木，都是精灵用秘法驱赶过来的。只不过精灵总是上千棵地驱赶树木，这次却只送了十几棵过来。
这些树木是特别的。
每棵树的树干上都挂着一个或是几个人类战士。他们半个身体都陷进树身，已完全和树木生长在一起。可以看到数十根藤蔓穿入他们的身体，再从另一个地方穿出来。战士们的口鼻内甚至生长出许多带着鲜嫩枝叶的树枝！
这些战士早已死去，可是他们的身体已彻底变形，面容扭曲，显然死亡的痛苦强烈而且漫长。他们的身体里已经全被植物所填满。换句话说，这些战士是活活被这几棵大树给吃掉的！
丽娜的目光扫过这些战士，忽然捂住嘴，眼中已多了一层湿气。
站在龙法师身边的李察，问：“你认识他们？”
龙法师点了点头，说：“一半我都认识。有几个已经跟我去过四个位面了，可是现在……”
她又说不下去了。
李察明白，在极度不利的局势下，最忠诚勇敢的战士们才容易被俘虏。因为他们总会承担最艰巨的任务。

第二十二章 无题
李察叹了口气，吩咐道：“把那些树都烧了。就把它们当作是勇士们的棺木吧！”
片刻后，十几株火炬熊熊燃烧起来。烈火中的树木竟然发出痛苦的嘶叫，它们扭动着枝干，想要逃走。可是没有精灵驱木术的推动，它们根本无法离开土地。只是烈火焚烧的痛苦太强烈了，才迫使它们作出了反应。
绿森位面潮湿的环境是不容易起火，但是却无法完全阻挡魔法的烈火。从森林深处传出几声愤怒的啸叫，显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精灵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李察沉默地站了一会，才挥手道：“好了，都回去吧。今天继续砍树。”
今天战士们的力气格外的大，整整伐倒了近两万棵岩木，才算罢休。战士们自发的将岩木堆积成一个个木堆，慢慢点燃，然后十几个巨大火堆在城市周围出现。从傍晚一直燃烧到深夜，烈焰犹然不熄。
深夜，李察敲响了丽娜的房门，对龙法师说：“走吧，陪我去看看行走的森林。”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城墙上。李察直接给自己加持了一个羽落术，就跃出城外。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动作，龙法师吃了一惊，随即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一直走到森林边缘才停下，默默地等待着。夜晚和森林都是精灵的天下，夜幕下的森林就更为危险。不过李察和丽娜都丝毫没有畏惧，精灵对他们来说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森林深处传来阵阵异样的响动，那是一种奇异的摩擦声音。声音越来越响，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一个巨大黑影从森林深处移出，那是一棵大树。它的根系已经拔出地面，象多足的野兽般缓缓向前移动着。但是它并不是树人，因为没有树人那人形的面容。
这棵古树就在李察与丽娜面前走过，走出了森林，选了块自认为合适的地方，开始把根深深扎入土壤。
在这棵古树之后，还有无以计数的巨树从森林中移出，一直走到林外的空地上，再一一扎下根去。大约有几百棵树木从森林内移出后，森林又沉寂下去。
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德鲁依看来魔力已经用完了。这两天移出树木的数量远远及不上被砍伐的数量。在其它几个方向同样有德鲁依在驱使着森林，但是他们加在一起也最多驱使几千棵树木走出森林。
“去把那个德鲁依宰了？”李察提议。
丽娜颇为心动，但是想想却摇头，说：“夜晚和森林是他们的天下，这个时候，我们不可能找得到他的。还是别耗费力气了。”
“试试总没有坏处。”李察笑道，然后当先一头扎入森林。龙法师赶紧跟上，她倒是不怕森林中的精灵和德鲁依，而是担心李察有危险。即使在力量的顶峰，法职者对战职者有压制性的优势，然而战场上不一样，白刃相接处依然是魔法师的埋骨之所。
但是渐渐的，龙法师却发现自己跟上李察都有些困难。李察的动作协调舒展，轻轻在地面一点就会滑出很远。他似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任何动作都是恰到好处，没有花费分毫多余的力气。丽娜越看就越是心惊。
这是李察在绝域战场中从白夜身上学到的步法，正与自身黑暗世界战技和神官格斗术渐渐融为一体。他还做不到象白夜那样丝毫没有多余动作，每次移动都简洁有效。但是看在丽娜眼中，已足够震惊。
不过两个人在深夜中的森林里整整转了一个多小时，却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顶着满头的露水，狼狈万分地从森林里钻了出来。精灵德鲁依就是森林之子，想要找到他们的形踪无比困难。从歌顿占领绿森位面至今，还没能杀掉一个精灵德鲁依，就可见一斑。
李察和丽娜互相一望，看到对方都跟淋湿的落汤鸡一样，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于是相对莞尔，然后又变成抑止不住的大笑。笑过之后，丽娜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白天的阴影已然消退。
她忽然转向李察，说：“谢谢！”
李察耸耸肩，说：“我只是在帮我自己而已！”
两个人向城市走去，这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在路上，李察：“丽娜，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是……嗯，歌顿在这里，他会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应该和你做的事一样，砍树！他如果认为这片森林就是精灵的老巢，那么他就会直接把森林砍光。”丽娜说。
李察回头看了看黑沉沉的森林，说：“这片森林大得象是永远都砍不完。”
“再大的森林，只要一直砍下去，总会有看到尽头的一天。这是他当初决定砍树时，对我们说的话。”丽娜说完，看了看李察，心神复杂地说：“其实你和他很相似，看起来心急如火，其实在必要的时候，却比谁都有耐心。”
“是吗？”李察不置可否。在夜色的掩饰下，龙法师看不清他的表情。
砍树每天都在进行，日复一日，永无休止。
李察变得很有耐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就连走路的速度都变得慢了一拍，似乎打算就这样当一辈子的伐木工。
奥拉尔已经回来了，他带回了十个精英人形骑士。除了人形骑士也遇到了那种不明情况的传送门通过延迟，使得奥拉尔虚惊了十多分钟，以及高昂的通道费用外，没有其他麻烦了。同时他还按照李察列的清单带了不少物资回来。
原本大家以为奥拉尔回来，李察就要开战了。可是一切如旧，精灵诗人都到一周了，李察仍然没有任何大动作。
李察其实是有大把事情可作，就算躲起来绘制构装，也有珞琪陪在旁边。
实验室的门一关，谁知道他们在里面都在干些什么。流砂很想砸了实验室的门，但她当然不会自己动手，而是准备怂恿其它人来干。
但是队伍中没有笨蛋，就连尼瑞斯也不肯踏入这样的圈套里。流砂忽然发现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身为神眷者，去吃一个侍女兼女奴的醋吗？当然不行。但珞琪和普通的侍女一样吗？流砂忽然发现，珞琪给自己的定位作用微妙。
既然不能明着争斗，那暗中给李察些惩罚就成为惟一的选择。至于惩罚，晚上不让李察上自己床的想法本能地冒了出来。不过流砂立刻否定了这个白痴的想法，真要这样做了，只会白白便宜了珞琪。那多多拖着李察上床吗？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流砂捧着自己的小脸，痛苦地纠结着。
其它人却不象李察这样悠闲，特别是建功心切的尼瑞斯，到绿森位面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只真正打了一仗，这可和他的预期不符。以往他参加位面战争，哪次不是一进入位面就立刻投入无休止的战争中？战场上的呐喊与鲜血，总能让他热血沸腾。
转眼之间，就是一个月过去了。李察深得从容不迫的精义，不急不忙地完成了两套蛮荒壁垒。由于制作时心平气和，套装加成效果又有小小提升。空余的时间，李察就在研究魔动武装，而且将有突破。
在第二个月开始的第一天，李察迈着从容不迫的脚步，在城市内随意走动，看看战士们都在干些什么。
军械库门口的小广场上，几十名战士正把一件件盔甲摊放开，在甲面上涂抹着油脂。在高潮湿的气候下，这是防止盔甲锈蚀的重要手段。魔法虽然好用，代价还是太昂贵了，人工再什么时候就是物美价廉的选择。
李察专门让奥拉尔从诺兰德采购了数吨特级油脂过来，用于保养盔甲。类似的军需物资还有许多，总体耗资还是巨大。在龙法师独力支撑的时代，可看不到这种景象。歌顿根本没给她留下多少军费，就连武器常规更新的资金都不够，哪里能够奢侈到如此重视后勤补给。在龙法师的概念中，所谓后勤，除了弩箭，就是干粮。
李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战士们保养盔甲，尼瑞斯匆匆走来，看到李察就眼前一亮，大声说：“嗨！李察！可算找到你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李察转头看着尼瑞斯，微笑道：“怎么这么没耐心了？”
“你看，我们耗费了巨资，却始终呆在城市里发呆。”尼瑞斯知道李察的数学和经济都很好，于是试图从这方面说服他。
“上周不是运回去一批珍稀木材吗？在诺兰德至少可以卖出十万吧！你看，我们的收益不错呢，能够在第一个月就进账十万，这可不常见。”李察微笑着说。
尼瑞斯一时语塞，最后有些抓狂地说：“直说吧，李察，我想打仗了！这潮湿的天气让我身上每根骨头都感觉到酸痛。”
“可以啊！”李察欣然表示同意，然后含笑问：“问题是敌人在哪？”
“啊，这个……”尼瑞斯再次语塞，只得硬着头皮说：“我们可以到森林里去找啊，反正那些绿皮精灵对我们根本没威胁。”
“你不是找过了吗？”
“那个……进入森林还不够深。”尼瑞斯辩解道。

第二十三章 赌战
可是他上次都已经推进几十公里了，哪还叫不够深。搜索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在夜晚行走的森林出没时，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都不止一次试图把德鲁依找出来，但都毫无结果。
尼瑞斯带来的圣域强者舍尔，曾经孤身一人深入森林，结果却差点没能回来。
他发现，离开城市百公里左右，森林中就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会大幅削弱感知能力，并且压制意志，严重影响方向感。要不是他野外经验丰富，及时察觉不对就立刻退回来，恐怕会永远在森林中迷失。
舍尔的探索结果，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警惕，一百公里也就成为一条暂时的禁区线。不过一百公里内还有太多的空白区域可以探索。而只要离开了城市十公里，树木的种类就会大量增加，其中不乏可以在诺兰德卖出不错价格的树种。
现在每隔几天，李察就会组织一支重兵护卫的伐木队进入森林深处，采伐这些名木。阿伽门农则给家族领地发去了讯息，开始大量招募制造优质弓弩的工匠。
尼瑞斯想争取的，也就是在一百公里区域内扫荡一下。他知道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只是想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李察也很清楚他的心思，说：“再等等，很快就应该有进展了。”
打发了尼瑞斯，李察又来到龙法师的居所。丽娜住在魔法塔的顶层，这里空间其实颇为狭小，但好处是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远处的森林。作为远程攻击单位，魔法师和射手在某种程度上很象，视野十分重要。丽娜以这种方式监视着精灵们的动向。当李察进入房间时，丽娜懒懒地蜷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还要等，是吗？”龙法师郁郁地问。十几名老部下被树木活活吞吃的场面依然偶尔会在眼前闪过。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精灵们的耐心正在一天天变少。”
丽娜眼前一亮，问：“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李察微笑道：“是行走的森林。驱赶森林的德鲁依原本应该是七到八名，但是随着我们伐木的面积越来越大，最近一周已经德鲁依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十名。但是新增的两名德鲁依法力明显比其它德鲁依差了很多。另外，原来那些德鲁依驱赶树木的数量都增加了不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已经竭力了。”丽娜脸上闪过一片光彩。
“是的。这说明我们伐木的进度已经触及他们容忍的底线。他们很快就应该有所动作了。”
“上一次尼瑞斯可是杀了不少的精灵，他们这次还敢出现吗？如果他们真的来了，肯定找到了其它的办法！”丽娜提醒。
李察点头道：“我也这样认为。可惜我们对精灵了解得还太少，所以我想不出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袭击我们。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袭击一次，我们不就知道了吗？”
“你是说……”
李察缓缓地说：“给他们机会，让精灵攻击我们的战士，只要重要人员不损失，那这一仗我们就赢了。”
丽娜皱眉，她很想问问那些战士们应该怎么办，却没有真的问出口。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法师，却只是普通的将领，更不是合格的统帅。她所能做的，只是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影响到李察的判断。
“下午我就要开始抽调和混编部队了。”李察缓缓的说。
丽娜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李察默然，最后拍了拍丽娜的肩，就离开了房间。
丽娜伏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就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其实类似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重复，但是她仍然没有习惯，依然控制不住为那些可能遭受攻击的战士们难过。可这是位面战争，战争中想要胜利就得有所牺牲。
而另一方面，她其实还很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跟随歌顿开始四处征战时，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无论是当初的歌顿，还有如今的李察，都会拍拍她的肩。
这是对待战友和兄弟的方式，而不是一个女人。
在下午，李察重新把部队进行整编，编组成六支伐木部队，轮流出动砍伐森林。但这一次领队的是精英人形骑士。而一切重要人物，包括阿伽门农和尼瑞斯，都被禁止离开城市。
当一队队伐木部队离开城市时，城头上的军官都感觉有些诡异，主要是在位面环境下，精英人形骑士一身猩红色的盔甲实在是太醒目了。这简直就是给精灵们提供了一个活靶子。可是精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批人形骑士又确实实力彪悍，平时沉默寡言，和任何人都不交流。因此也就没有人提醒他们换一下盔甲的涂装。
看到伐木队出城，李察就下了城头，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珞琪独自呆在实验室里，正翻看着一本魔法阵方面的书，已经入了神，全然不知道李察已经回来了。
“去把森林地图调出来。”李察吩咐着，顺手捏了一把珞琪的屁股。
珞琪依言打开了魔法沙盘，按照李察口述的数据，重新调整了魔法地图。在沙盘上，魔法影像显示出城市周围森林区域的变化。哪里被砍伐，哪里又被德鲁依修补，清晰无比。
李察环抱双臂，站在魔法沙盘前，默默地计算着。
片刻之后，李察的双眉舒张开，对珞琪说：“帮我准备一套夜晚行动的衣服。晚饭前要准备好。”
随后，李察又在意识内对水花和绯色下令：“作好准备，晚上跟我出去杀人！”
水花和绯色即刻一片欢腾，她们看来也是闷得狠了。
同一时刻，诺兰德的深蓝中，黑金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面前托盘内堆放着的一堆岩石般的破片。那正是绿森位面特有的岩木。
黑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研究了一会，却茫无头绪。他在矿石和珠宝方面是大宗师，而岩木其实是一种树，属于他一窍不通的领域。
再琢磨了一会，他的好奇心终于耗尽，于是拉了拉魔法铃，对进来的一名年轻法师说：“把那根石头一样的树干带走，交给那些该死的侏儒们。告诉他们，他们的目标是找出可以简单快捷地点燃这种木头的方法。如果能够在一周内完成的话，他们就可以得到2万金币！另外再去告诉那几个该死的傲慢精灵，他们的项目要是再没有进展的话，就别想拿到那五万金币了。我还可以等他们两周！”
年轻法师有些诧异，不过没有细问，而是领命而行。他召来一个魔法傀儡，把那根沉重的岩木树干扛了起来，离开了黑金的办公室兼实验室。
等年轻法师走后，黑金的视线又落在手里的报表上。那上面列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研究项目，后面则是项目的进度条。可以看出，许多项目的研究进度突然大幅提前了。
灰矮人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出这个点子？李察那小子，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灰矮人！”
最近一段时间，李察自己提出了许多魔法研究的课题，同时对深蓝中正在进行的一些实验也很感兴趣。李察对于时间有着迫切的要求，于是设立了许多特别的奖金。假如研究的法师和炼金术士能够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研究的话，就会得到一笔额外的奖励。
这些钱当然都出自李察的个人腰包，也不会进入深蓝的金库。但黑金却不是这样看的，这意味着承接了李察项目，或者是项目受到李察资助的法师们，个人的收入会相应增加，而且提升幅度不小。这其实变相让深蓝对法师们的吸引力上升，因为谁都知道李察是苏海伦的学生，他也是通过深蓝的系统下达委托的，一旦离开了深蓝，就不一定能够得到这么好的条件了。
黑金突然拍开了桌上的一个传讯魔法阵。魔法阵点亮后，先是从里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后是阵阵剧烈的咳嗽。摇摆晃动的影像稳定后，出现了一个老精灵魔导师的影像。他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满脸黑灰，胡子都烧掉了一小半。
“老家伙，又失败了？哈哈哈！”灰矮人立刻狂笑起来。
精灵大魔导师大怒，喝道：“灰矮子！你要是只想羞辱我，那么最好是到魔法实验场上来尝试一下！”
黑金嘿嘿笑着，说：“你以为我会怕你？不过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提议，一个可以让我多点零用钱的提议，你看怎么样？”
老魔导师脸上闪过一层黑气，冷笑着说：“我看你是想给我送钱吧！这次要赌什么，你说吧！”
灰矮人跳上椅子，以显得自己高大一些，说：“好！我敢打赌，你没办法在一周时间内把我们矮人制造出的火药性能提高一倍。如果我输了的话，就给你五万金币！”
老魔导师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狡猾，冷笑着说：“我赌了！”
灰矮人急忙澄清：“我说的是那些从异位面带回来的高级货！”
“我说的也是！”老魔导师冷冷地说。在切断通讯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准备好你的金币！”

第二十四章 森林背后（上）
魔法阵暗淡下去，黑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忽然嘿嘿一笑，自语道：“这老家伙，还想跟我斗！被我一激，就把老底都露出来了。我看你接下来的一周还能不能睡得上觉。”
随后，黑金拿出李察传送过来的列表，在列表的最顶端，赫然就是法罗位面矮人火药配方的破解和改善。在这一项上，李察提出如果在一个诺兰德月内完成，他将会愿意支付额外的二十万金币。
这样扣掉黑金输掉的五万金币，他还有十五万金币进帐。
灰矮人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拿出属于深蓝的收入帐薄，在上面记下了十四万九千九百这个数字。一边写，灰矮人一边喃喃地说：“殿下！您最忠实的财务主管这个月又只有一百个金币的收入了。再这样下去，您的仆人都要饿瘦了……”
绿森的夜幕再次降临。还在黄昏时分，战士们就都撤回了城市。来不及运输的岩木如往常一样随意地抛在地上。
绿森的夜格外危险，精灵们在晚上战力会大幅提升，并且增加一种新的箭技。他们的箭将变得如幽灵般难以觉察。所以德鲁依驱赶行走的森林时，丽娜从不组织战士们去阻止，而是选择了白天再砍掉的笨办法。精灵们夜袭的箭，除了李察、丽娜这些强者之外，普通战士和军官根本无从抵挡。
不过这种箭只在森林内有效，一旦出了森林的范围，威力则比普通的射击还不如。要是精灵射向城市的也是这种魔法箭，那丽娜早就被打回诺兰德了。
行走的森林逐渐在森林深处出现。
李察坐在一片空地上，激发了森林领域的构装，平心静气地坐着。他没有带命运双子，武器就只有无名的精灵长刀。
李察已经与森林融为一体，但他却小心地没有接近林中的任何一颗大树，而是选择坐在一从灌木边上。树木是绿森精灵的伙伴，谁知道哪棵看起来不起眼的树实际上就是那些德鲁依们的眼睛。
在远处，水花正蹲伏在地上，如一匹等待狩猎的狼。绯色则放弃了斗篷，干脆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把自己半埋起来。水花在训练营就已经习惯了黑暗和森林，绯色更是有着隐匿的天赋能力，李察有信心她们能够瞒过德鲁依的耳目。
三人各自相距数公里，这里是李察根据一个月内行走森林出现的数据，推算出来德鲁依最有可能藏匿的区域范围。至少也是他们可能经过的地区。
在另一片可能出现德鲁依的区域内，阿伽门农正等在那里。这个惜言如金的家伙说他一个人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虽然李察还没有看到过他全力出手。
本来还有几片区域，但是已经没有合适人选了。丽娜的气息精灵们太熟悉了，而尼瑞斯什么都好，就是不容易沉得住气，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心神不宁，不适合潜伏。至于舍尔和大魔导师帕米尔，他们在隐匿方面没有天赋。
森林中开始传出阵阵轰鸣，一棵棵古树蹒跚着在林木间穿行着。行走的森林又出现了。
在夜幕下的森林中，几个敏捷的身影也在跳跃前进着，他们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瞳孔在夜幕下射出淡绿色的光芒。飞掠的身影巧妙地与森林深深浅浅的色块融合在一起，一般生物仅凭视觉几乎没法看到他们。夜幕下的森林，就是他们天然的战场。
李察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猎手们对移动的物体最为敏感，而对静止物体往往容易忽略。
李察已经在森林里静坐了整整几个小时，经过如此长时间，他的一缕异样气息已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再也不会被感知分辨出来。现在想要找出李察，要么就用大规模的侦测魔法，要么就是用眼睛直接看。可是李察自己就是感知超卓的人，很清楚感知越敏锐的人，视觉反而往往成为一个盲点，眼睛更多变成捕捉动态猎物的工具。极端情况下，哪怕李察就坐在他脚边，也会视而不见。
毫无疑问，德鲁依都是些感知敏锐的家伙。
行走的森林已一一离去，再过一段时间，大地的震颤也已停止。它们走出了森林，到达目的地，在空白的砍伐地上扎下了根。
李察仍然一动不动。
四周似乎一片死寂，树冠中有几道影子快速掠过，消失在森林深处。那些精灵武士来去如风，偏又无声无息。在夜幕下，他们的实际战力要成倍提升。直到精灵武士消失过后许久，李察仍然静坐不动，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察忽然张开了眼睛，双瞳在夜色中闪动着妖异的深蓝色幽光！在数百米外，一团流动的阴影骤然停下。它停下时，几乎完全隐形，移动时才能从流转的光影中看出一头猎豹的轮廓闪动。猎豹转头，向李察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颈毛倒竖！
在它的瞳孔里，李察的口唇微张，擅读唇语的它立刻拼出了李察的话：“抓到你了！”
李察动了动，一直覆盖在身上的阴湿暗绿立刻四分五裂。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腾身站起，倒提无名精灵长刀，大步向那头隐形的猎豹行去！
猎豹先是受惊，随后又露出犬牙，低低咆哮了一声，眼中露出极度仇恨。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掉头向森林深处跑去。
但是已经迟了，一个犹豫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一道闪电骤然刺破夜空，当空而落，狠狠炸在猎豹身上！猎豹立刻被从隐形状态中炸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痛苦不已的嘶吼着。他挣扎翻滚了几圈，周身一道绿色光芒闪过，人立起来，随即变幻形状，化成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
绿光闪动后，少年身上的闪电余波已消失。他回头，极度怨毒地向李察盯了一眼，双眼却忽骤然睁圆！
李察距离他居然已不到百米，而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而来，速度之快，甚至比夜幕下的精灵武士还要快上几分！
少年德鲁依本以为李察是个魔法师，根本不可能在森林中追上自己，这才在吃了亏的情况下还保持着从容不迫。可是这一下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他失声尖叫，这时已来不及再变成可以隐身的丛林猎豹，而人形的奔跑速度看情况绝对会被李察追上。
情急之下，他挥动手中树枝一样的法杖，向李察一指，杖头绿光闪动，大片藤蔓忽然从李察脚下生出，如章鱼触手般缠向李察双腿。
李察身体忽然如失去了重力，诡异地飘浮起来，他竟然就这样横在空中，双脚在树干上点动，如整个世界颠倒横置，踏着一棵棵树干浮空而来，速度一点不曾减缓！
少年德鲁依脸色惨白，满脸见了鬼的表情。就是真见到了鬼的代表幽灵，他也不会吓到这种程度。看到自己的藤蔓术全然失效，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下一个自然法术应该释放什么了。这一迟疑，李察却毫不停留，距离少年德鲁依已不到三十米！
少年德鲁依眼中闪过绝望，他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啸音在夜色下的森林中远远地传了出去，波及到的树木纷纷震动，似要拔地而起。可惜少年德鲁依的法力还太弱，如果是大德鲁依发出的啸音，可以一下召唤出数十棵战争树人。但是他的啸声就只让树木们拔出一半的根系，就纷纷停止不动了。
少年德鲁依盯着李察，忽然把法杖插在林间地上，大声颂念咒语，随着咒语声，不断有绿色光点向他身上汇聚，他整个躯体竟然开始发光，而且越来越亮，身周十余米的空间恍若白昼。被他光芒照耀到的树木纷纷发出呻吟，痛苦不堪地摇摆着。少年德鲁依还不停止，身上的光芒还在无休无止地加强着。
德鲁依自然神术，光线爆裂，这是一个自残性的神术，以燃烧自身力量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放射出毁灭性的光线。力量释放到极致时可以令数十米内的一切燃烧！
李察早已察觉了少年德鲁依的意图，忽然诡秘的一笑，身周光芒闪动，爆发能力已启动，速度骤增一倍，精灵长刀如电射出，刀锋点向少年德鲁依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如雾如电，虽然刀锋上附着的力量并不强大，却也足以点破少年德鲁依的咽喉，而且是在他把光线爆裂释放完全之前！
少年德鲁依极度无奈，只得中断了爆裂光线。不中断也没办法，人若死了，法术自然就中断了。他挥动法杖，想先给自己加持一个自然护盾，再快速施法，用自然神术攻击李察。这是一个法职者最常见，也是最正确的选择。问题是，少年德鲁依面对的是李察，是从绝域战场中走过一圈的李察！

第二十五章 森林背后（下）
他刚刚挥动法杖，李察忽然飞起一脚，狠狠踏在少年德鲁依的肚子上，将他踢得倒飞出去，几乎屏住了呼吸！自然护盾自然胎死腹中。
少年德鲁依翻身爬起，疯狂挥动法杖，拼命想要放点什么出来。可是李察身影如鬼如魅，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法杖轻轻一扯，就让他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少年德鲁依本能地腾空而起，想要翻身，可是他身体刚从地面弹起，就听喀嚓一声骨裂声，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
在少年德鲁依想要弹空的时候，李察只是简单地上前一步，踩住了他的脚。他这么一跳，等于是自己全力扭动自己的脚踝。这一下几乎将脚踝彻底扭断！
少年德鲁依仍然拼命挣扎，他在释放光线爆裂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逃脱的念头，而只是想要和李察拼命。可是李察却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拳打脚踢，牵引拉扯，不用第二个动作就可以将他放倒在地。到后来，李察愈发从容不迫，动作也更加简洁，往往只需出手轻轻一推，就可以让少年摔出数米之外！
直到这时，李察才大略体会到在白夜等人眼中，过去自己那种按部就班施法的法师完全可是随意虐待的菜。自己在白夜面前，除非远隔千米就开始准备，否则根本连一个最简单的魔法都放不出来，甚至想要瞬发魔法都做不到。
瞬发魔法也有前提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心随意动就实现，魔力流转，最基本的释放魔法能量的手势，这都是必须的。就象现在在李察手下被折腾得昏天黑地，完全已分不清方向的少年德鲁依，根本连瞬发魔法都做不到！
就算对方持有卷轴或其他魔法道具也一样，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产生效果的就是被动防护，比如说事先在法师袍上设置的那种受到打击后启动的防御魔法阵，或者是类似想过的构装。
于是，李察又明白了为何会有魔动武装这种构装。在魔法教典上有一句话，那就是再强大的魔法，要击中敌人才有威力。而李察现在觉得需要再加上一句话，再强大的魔法，首先要放得出来才能称为魔法。
而魔动武装，就是增强魔法师机动能力的不二选择。
望着宁死也不放弃，仍然奋力挣扎的小德鲁依，李察心中浮上一丝怜悯。看到这个少年，恍如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可是自己终于走出青涩，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少年德鲁依愤怒地叫骂着，当然也不成句，只是一个一个断续的音节和单词，大意是李察不得好死之类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土著精灵的语言并不复杂，李察已经学会了一些词语，剩下的部分加个通晓语言的法术也就能听懂了。
少年或许是气得胡涂了，或许是头脑已不清醒，他竟然念颂咒语，试图在李察面前再次变身成丛林猎豹。李察摇了摇头，任由他完成了整个变形动作，这才随意上前一步，踩住了他的尾巴。猎豹正发力向前一跃，尾巴却被牢牢钉在地上，自然一头栽在地上，摔得极重，一时爬不起来。
李察已拖刀走来，抓住猎豹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用力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猎豹一声呜咽，摇晃倒地，又恢复了人形态。他终于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只能死命地盯着李察，忽然大笑几声，狠狠地说：“你也跑不掉了！”
李察却一点都不慌张，从容淡定地说：“你是指刚刚过去的那些精灵武士？”
少年德鲁依震惊于李察居然会说他们的语言，但脸色仍然透着凶狠，大声叫道：“你反正是逃不掉了，有本事就先杀了我，这样你还算不吃亏。”
李察笑笑，反问：“如果他们会来的话，早就该到了。”
少年德鲁依大惊，失声道：“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都能抓到你，他们又怎么跑得掉？如果不回来也就算了，可是谁让你把他们召唤回来了呢？”李察看着少年德鲁依，一字一句都像钉进他的心里。
最后，李察终于告诉了他那些精灵武士的结局：“回来了九个，现在还有两个活着。”
此时数公里外，一名精灵武士正全速奔逃着，耳边掠过的风都刮面如刀。他身上血珠飞溅，却不知是哪里的伤。可是他根本顾不上伤口，只想跑得快些，再快些，好把身后的魔鬼甩掉，把同伴失陷的消息带回到部落中去。
这是他平生未有的高速，可是危险的警觉却分毫未散，反而越加强烈。
在林间，水花用嘴咬着永眠指引者，四肢着地，如狼一样狂奔着，速度比全速逃窜的精灵还要快上几分，同样每一次起伏的身影都融合在森林的阴影中。
她忽然腾身而起，在半空中截住了逃跑的精灵。
精灵武士弃弓抽刀，整个人如水中游鱼，在夜幕中向水花窜来。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水花竟然比他更加适合夜幕与森林。
在精灵武士的瞳孔中，她分明在上一刻还向他扑来，下一刻却从视线里消失了，只有森林疏疏密密的枝叶阴影。但是凌厉的杀气没有丝毫消散，就在虚空中横扫过来，永眠指引者突兀地出现，在精灵短刀上一搭，精灵立刻就向地面坠去，而少女已与精灵武士擦身而过，站在一根横出的树枝上，随风起伏，似乎全无重量。
“还剩一个。”少女在意识中发出简短的讯息。
直到这时，精灵武士僵硬的身体才砰的一声砸在林间地面上，鲜血从他身下无声无息地漫流着。
而在数公里外，绯色正紧紧咬在一名精灵武士身后，虽然追不上，但也不会被摆脱。那名精灵武士听到了远方少年德鲁依的尖啸，忽然眼中火焰一闪，拔出腰间的短刀，蓦然转身，将长弓扔在一边。
这是一名高大英俊的精灵武士，脸上藏青色图纹为他额外增加了几分凶悍魅力。以诺兰德标准衡量，他是十三级的武士，虽然放弃了惯用的长弓，但在夜中林间，他的战斗力同样不弱。而对面的绯色只有十级。
此时的绯色抛去了一切伪装，并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在攻击距离边缘停了下来。半边绝美的面容从阴影中浮现，映入了精灵武士的眼睛里，精灵武士看着竟然产生了一丝恍惚。绿森精灵同样难以抵制美丽的诱惑，部落里的重要职务选拔，在实力达到及格线后，往往是以容貌来决定的。
但是精灵武士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猛然扑向绯色，用力将短刀刺向绯色的心脏！速度、力量、反应全面处于劣势的绯色，脸上闪过一缕凄婉的哀伤，她似是绝命挣扎一样，反手把左手的刀锋刺向精灵武士的腰肋。
这个部位会重伤，却不致命。精灵武士脑中迅速闪过这个想法，于是身体只稍稍一扭，短刀继续向前。在刀锋点上绯色雪白柔腻的肌肤时，精灵武士心中闪过犹豫和不舍。但最终，他手中的刀锋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就依然用力插了下去！
刀锋毫无阻碍地破开了绯色的肌肤，然后如预料般受到了阻力。这应该是胸骨，只要稍稍再加上一把力就可以破开，然后刺入绯色的心脏。
短刀确实继续向前，但是阻力之大却远远出乎精灵的预料，刀锋才深入不到十厘米，速度就开始骤减。同时刀锋不断震动，似乎绯色体内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牢牢咬住了刀锋！
精灵武士震惊至无以复加，他拼尽全力，死命将短刀向绯色的身体内压去，终于没柄！可是刀锋前进之艰难，就象刺入一块锤炼过的精铁！然而精灵武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绯色的短刀同样没入他的腰肋。
随即精灵武士感觉到一缕极为颤栗的致命危机，刀锋入体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虚弱乏力的感觉，瞬间在身体内漫延开来，伤口附近则立刻失去了知觉。显然刀锋上附有剧毒！而且毒性之烈，似乎不亚于精灵部落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晶化毒质。
精灵武士身体摇晃了一下，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没想到如此美丽的绯色居然会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此时他才看清楚眼前这个雌性生命，又是一阵颤栗，绝美的容色依然，但是只有半张脸，另外的一半覆盖在奇异的面甲下。最让他震惊的是受到穿心一刀，本该濒死的绯色却如没事人一样的站着，她的身体依然有力。
绯色平静地看着精灵武士，眼中却开始耀动贪婪的火焰。
精灵武士忽然一声大叫，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慌。他全身的生命精华突然如绝堤洪水，疯狂向着腰肋处的伤口涌去。绯色的短刀就象一个无底的黑洞，把一切生命精华都统统吸纳进去。
精灵武士的眼神逐渐呆滞，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一具干尸。绯色短刀一抖，精灵武士的尸体才脱离刀锋，摔在地上。

第二十六章 染血之饵（上）
绯色安静地站了片刻，当她再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有一抹浓绿飘过，随后猛烈燃烧起来，化为浓浓的血红！她周身都爆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轻响，身体稍稍长高了一点，气息也随之增强。
绯色举起自己的右手，在眼前看了看。随着她的心念转动，指尖上泛起一缕淡红色的火焰。
“十一级了，绿森精灵果然很补。再吃五十个，十二级……一百五十个，十三级……四百五十个，十四级……”绯色默默地计算着。
她随手握住插在胸口的短刀，缓缓拔刀，看都不看就扔到了地上。胸前的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即刻收拢，片刻后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疤痕。
绯色的胸腔中全是密集的骨骼和肌肉，肌肉本身也有储藏能量的功能。任何利刃刺入，在肌肉的收缩下，特殊物质的骨骼就会死死锁住刺入的武器。所以心口不是她的要害，而是陷阱。
“解决了最后一个。”绯色发出讯息。然后就向李察的方向走去。
作为母巢的造物，绯色和李察之间的灵魂链接比其它契约者要牢固得多，和灵魂守卫水花相似。当李察的灵魂力量进一步增强后，就可以共享感知了。
汇合了绯色和水花后，李察提着被打晕的少年德鲁依向森林外走去。所有赶来救援的精灵武士都被水花和绯色伏杀。现在还不知道其它的精灵武士赶来需要多少时间，但既然抓到了一个活的德鲁依，李察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三人速度都非常迅速，很快就退出了森林。只要离开森林范围，就算安全了。李察没有急于回城，而是等了一会，就看见阿伽门农从森林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生长着鲜嫩绿叶的法杖。这明显是德鲁依们使用的自然之杖。
“一时大意，让他跑了，只留下一条手臂和这根东西。”阿伽门农苦笑着说。
李察已经很意外了，阿伽门农的实力恐怕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
李察拥有多种特殊能力，特别是精灵的自然血脉和身上森林领域的构装，让他在绿森的环境下非常受益，甚至比绿森精灵还要更加适应。即使如此，德鲁依们变身夜豹，又能够隐形，想要看破他们的行迹也需要不错的运气。原本李察是预计阿伽门农一无所获的。
李察得手容易，只是因为运气够好，恰好抓到了手上这个不合格的少年德鲁依而已。阿伽门农能够发现对手，并且留下对方一条手臂和几乎等同于德鲁依第二条生命的自然之杖，足以让人震惊。而且夜潜伏袭阿伽门农当然没有拿着那把醒目的大锤，只带了一把外表普通的骑士剑。
李察回首向幽深如海的森林看了一眼，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少年德鲁依，说：“回去吧！或许明天精灵们就该有大动作了。”
回到城内，李察叫住了阿伽门农，向依然昏迷的少年德鲁依一指，说：“这小家伙嘴很硬，我怕我的人问不出什么来。要不你也派几个人过来，一起想办法让他开口？”
阿伽门农深深看了一眼李察，点头道：“好。”
李察微微一笑，把少年德鲁依交给了奥拉尔，然后又对他吩咐几句，就回去休息了。在潮湿之极的森林内枯坐了一夜，这种滋味可不好受。这点时间，还真让他身上长了苔藓出来。
第二天上午，城市依旧大开城门，三队战士鱼贯而出，开始例行伐木。
这次带队的依然是人形精英骑士，但是他们猩红的盔甲上不光绘上了镏金的纹饰，胸前更是多了一个徽章，那是以火山为背影的一株世界树。一看这繁复华丽的徽章，光彩照人的铠甲，傻瓜都能判断出这些精英骑士们都是些大人物。
李察曾轻描淡写地对尼瑞斯解释过这个新图案，由于近来比较悠闲，所以他为自己设计了个人徽章。于是闷得快长蘑菇的尼瑞斯被引得越发心浮气躁，气愤不已。拥有个人徽章是独立创建家族支系的开端，而李察现在的实力也的确拥有这一资格，所差的只是人脉和积累了。
四皇子哀怨的时候，阿伽门农也在一旁，他依然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只是伸手揉了揉尼瑞斯的头发。
虽然谁也没有明确说起，不过李察早注意到阿伽门农那两百血腥护卫铠甲上徽章也有些许异常。饰有三朵金黄香根鸢尾花的银白色盾形徽章，是铁血大公爵的家族纹章，每个支系的则各有细微不同，比如说铁血大公爵的个人徽记上增加了一把横放的剑，以及取代花萼的血滴。但是跟着阿伽门农过来的这些血腥护卫却是三朵香根鸢尾花背衬天蓝色翅膀盾，这是一个从未在铁血大公爵家族谱系中出现过的图案。
战士们依旧有说有笑，士气高昂地去伐木了。李察和阿伽门农深夜出击，活捉一个、重伤一个德鲁依的战绩，让城市中所有战士都信心大振。事实证明，这些土著也没什么可怕的。就象李察所说的，让我们砍光这些见鬼的树，一直砍到他们的老巢去！
这一天的伐木效率额外的高。
入夜，行走的森林依然出现。虽然李察和阿伽门农都在悠然休息，没有出击的计划，但是可以想象，那些德鲁依们会是多么的紧张。因为今晚驱赶过来的树木还不及平时的一半。
惟一遗憾的是，少年德鲁依死也不肯开口，意志之坚定，连李察都有些自愧莫如。擅长刑讯的奥拉尔以及尼瑞斯手下的两个侍卫都束手无策，该用的手段全都使用过了。少年德鲁依的灵魂则包裹在一团绿色的能量内，这是绿森森林力量的护佑，根本破不开，所以一切影响心智类的神术魔法全部无效。
奋斗了一天后，其它人也都开始出主意。
提拉米苏觉得可以煮了他的左腿，绯色附议。舍尔和其它一些人也都七嘴八舌，大多是些切手切脚没创意的提案，还不如食人魔的有威慑性。
帕米尔大师倒是提出，可以用一群猛男来轮奸这位清秀的少年德鲁依，以造成心灵创伤为主，肉体创伤为辅。显然，这位大魔导师的口味很重。
不过李察却是怀疑，对这些从外表到内在都能够变成夜豹乃至其它各种动物的德鲁依们来说，这种做法是否有效。在诺兰德，就不乏有野性德鲁依迷失本性，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只猛兽的例子。
提议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个真正管用。或许把这家伙拉回诺兰德去，在永恒龙殿中用神恩冲刷一下，就能洗去他灵魂上的那层屏障。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值得。
反正李察另有办法，于是吩咐了每天定时定点的拷问这个小德鲁依，另外每天只给他半小时的睡眠时间，就离开了刑讯室。审讯，很多时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
第二天三个伐木部队和以往一样出发了。其中一支队伍的目标是森林边缘一片稀疏的树林。这片树林是昨晚刚刚被德鲁依们驱赶出来的，刚刚扎根不久，砍伐起来比较容易。战士们现在伐木都有了经验，知道要先把行走的森林砍光，然后再去对付那些原本就生长在此地的树木。
这队战士已经分散进入树林，几十名负责伐木的力士周围都各有两名战士保护。而骑在马上的精英人形骑士则四处巡视，以防万一。然而就在此时，骤变突生！
十几棵古树忽然活了过来，一张张狰狞的面容在树身上浮现，它们挥动着粗大的枝干，狠狠向周围的战士们抽击下去！猝不及防的战士们立刻举盾抵抗，但是战争树人力大无穷，树枝抽击在巨盾上，往往连盾带人一起甩飞。没有巨盾防护的砍伐战士则直接被抽到筋断骨折！
一瞬间，伤亡就达几十名。
精英人型骑士则遭到四棵古树的围攻，他沉默地出剑横挥，将正面的一棵战争古树拦腰砍成两截。可是每棵战树古树都有七八根树枝在挥舞着，人形骑士躲过了后面的攻击，却被侧面撞个正着，刹那间胯下座骑已被数根树枝洞穿，他肩背上也斜斜地挨了一根粗大枝干的沉重一击，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一头栽在地上。
精英人形骑士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颗种子忽然从森林中射出，落在他的身上。于是无数藤蔓疯狂生长，几秒钟内就把他缠绕得结结实实。这些藤蔓比钢索还要坚韧，人形骑士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四名精灵武士如幽灵般从树上跃下，一人抓住一根藤蔓，四人合力将人形骑士提起，立刻退向森林，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林海深处。一名德鲁依则一挥自然之杖，变身成丛林夜豹，身形徐徐在空中消失。
森林边缘，十几棵战争树人依然在疯狂追杀屠戮着伐木的战士们。在这些相当于十四级实力，单体力量却远在同等级人类战士之上的战争树人面前，混乱的人类普通战士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远方城墙上光芒闪耀，一个个强者直接以飞空方式赶往战场。当舍尔、尼瑞斯、阿伽门农这些人一到，被屠戮的就变成了战争树人。

第二十七章 染血之饵（下）
激战很快结束，所有的战争树人都变成了可用的木材，但是两百人的伐木队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五十人。
李察稍晚一步赶到战场，看到激战过后的景象，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魔导师帕米尔正蹲在一棵战争树人的尸体旁，分辨着切口处的痕迹。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说：“都是十四级的战争树人，就是在诺兰德的精灵部落中也算是中坚力量了。可惜，要是再强大两级的话，体内就会有树人之心了。”
大魔导师一脸的惋惜，这时旁边的舍尔踢了踢一具树人的尸体，说：“就这些已经很值钱了。”
战争树人本身可以视为移动的宝库，高等级树人的核心部分更是打造上等魔法长弓的不二之选。如果树人超过十六级，就会生长出树人之心，这是一个凝聚了树人全身生命精华的核心，有着广泛用途，价值更在树人本体之上。光是眼前这十几棵树人尸体，拉回诺兰德的话，每棵价值都在万金以上。
当年诺兰德人类疯狂进攻精灵国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获取高品级的树人之心。如果是传奇级别的树人之心，就可以调配出能够增加寿命的秘药。这种诱惑，足以让人类疯狂。与随机的神恩相比，魔法炼金物品的好处就是稳定有效。
这时尼瑞斯来到李察身边，看着眼前一具战争树人的尸体，若有所思，说：“居然牺牲了这么多的战争树人来抓捕一名人质，精灵们还真是不惜代价。看来你上次抓到的那个小德鲁依身份不简单。”
“确实如此！”李察点头，说：“一会得叫奥拉尔小心看着他，还得专门配个牧师始终在旁边盯着，免得一不小心把他给弄死了。”
尼瑞斯斟酌了一下，宛转地问：“过些时候，精灵就该来谈判换人了吧？你那位骑士，嗯，……很重要吗？”
四皇子没说出来的意思是，假如那位骑士不是有特殊的身份，那么不妨在交换人质的时候做点什么。当然这样一来，被抓去的骑士就会相应有危险。不过在四皇子眼中，这种牺牲是值得的。一个十一级的骑士，其实要多少就有多少。
“是否重要，要看我们怎么去对待。”李察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
四皇子皱眉，没有搞懂李察是什么意思，于是直接了一些问：“那我们是不是在精灵们来谈判或者交换人质时，采取点行动？”
“当然，但不用等到谈判，马上就会有行动了！”李察的话让尼瑞斯精神一振，充满期待地看着李察。李察微笑着说：“去召集你的人手吧，我们过一会就要出发。不过这次带得人不能超过三十个，必须要保证机动力。”
“没问题！”尼瑞斯答道。身为参加积分角逐的皇子，他麾下人才济济，何况还有阿伽门农。
片刻之后，三十个人的小队伍就在城内集合完毕。李察带上了丽娜和全部的追随者，以及五位构装骑士。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一方也带上了舍尔和帕米尔，另外挑出来的护卫和战士都有十四级以上的水准。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就是大军包围，也能轻松地杀出来。
李察不急于出发，而是细致地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和携带的给养情况，这才翻身上了独角兽，说：“大家作好准备，我们这次可能在森林中度过几天的时间。”
这时忽然一个火红的窈窕身影飞奔而来，叫道：“等等！带上我！”
李察一看，原来是黛玫，于是脸色一沉，说：“这次我要直捣精灵老巢，很艰苦也很危险，不是在开玩笑！”
黛玫小脸一扬，野性十足地说：“阿克蒙德什么时候惧怕过危险！”
李察淡淡地说：“但你的实力不足，没有人会来照顾你，这可不是春游。”
“我已经参加过多次战争了，不需要任何人照顾。阿克蒙德也不是时刻需要母鸡保护的小鸡！”
看着绝不肯让步的黛玫，李察也不觉有些头疼。
黛玫的实力很出色，她在法罗位面征战的时候进步十分迅速，咒术师的特殊能力也使她具有强大的自保能力。但其实李察内心深处是有着小小的私心，在歌顿消失在异位面之后，他不希望歌顿的儿女们再出事。哪怕最终把他们养成一群驯服了的狮子，也好过战死在异位面的沙场。
长久征战在异位面的强者，最终生还率还不到一半。而更多的人还不到成长为强者，就消逝在异乡。
可是黛玫的坚持和倔强，却让李察看到了自己当年时候的影子。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先把这身衣服换了。不要红色，要方便活动。我不管你从哪里弄衣服，但你只有五分钟。”
黛玫毫不迟疑，如飞而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李察心中一声叹息，如果一头狮子不想被关在笼内享受安全和富足，那还是把它放归充满了精彩和危险的大草原吧。
黛玫飞快冲入军营，这时战士大多在城外巡逻警戒，营房中显得十分空旷。黛玫随意找了间营房冲了进去，看到里面有三名战士正懒洋洋地围坐着，聊着家乡的话题。
看到黛玫闯进，他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全部站立行礼。这些战士都认识黛玫，知道这个性格火爆的少女是李察的亲妹妹。
黛玫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忽然对其中一个一指，嫣然笑道：“你，过来！离我近点！”
那名战士立刻口干舌燥，涩声说：“是在叫我？”
“不是你是谁？”黛玫笑着说，伸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立刻露出一片鼓胀得快要跳出来的山峰！
那名战士眼中立刻只剩下大片白花花的胸肌，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黛玫脸上媚笑不变，突然手中多了一柄匕首，重重用手柄敲在那名战士的脑袋上！战士晃了晃，眼睛一翻，满脸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黛玫立刻开始扒他衣服。
另外两个战士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觉得黛玫的攻击是有敌意的表现，潜意识里还以为黛玫喜欢重口味的，于是颇为期待。
黛玫很快就将战士的衣服扒光，只给他留了条内裤。然后直接把匕首往自己长裙上一插一划，顿时切开一条大口子。她一抬头，看到另两名战士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于是抬手就是两个瞬发的恐惧术。两名战士立刻陷入极度惊慌之中，号叫着东奔西藏，拼命想要离黛玫远一点。
黛玫不再理会他们，而是一把撕烂了自己的裙子，飞速换上战士的衣服，冲出了营房，一路远去。
那名昏迷在地上的战士还不知道，黛玫挑中他，只是因为两人身高相仿而已。
李察骑在独角兽上，心中默估着时间。他知道黛玫喜欢红色，更知道她其实没有准备任何不是法师袍的衣服。而在森林中行动迅速，肯定要穿裤装的，除非到了龙法师的级别，普通地形对她已经不够成障碍，连李察自己都换掉了法师袍。五分钟，根本让她连借衣服的机会都没有，光是解释几句，就要消耗不止五分钟。
说到底，李察知道此战多半要死人，所以还是不希望黛玫跟来。
四分半过去了。李察在心中默数着，他对时间的把握无比精准。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一个身影如飞而来，正是黛玫。
她一直冲到李察的独角兽之前，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做到了！五分钟！”
李察点了点头，对提拉米苏说：“把你的马给她，我们出发！”
“没问题，头儿！我喜欢奔跑！”食人魔大声说。
他那匹是特制的魔骑，光是马背高度就超过两米，四腿粗壮如象腿。这家伙不止是座骑，需要的时候还能够成为战力惊人的魔兽。让黛玫骑它，也有保护的作用。魔骑实在太高大了，黛玫爬上去都花了不少力气。坐在马背上，她更显得纤小柔弱。而实际上，黛玫却是一个身材火爆，接近一米八的惹火少女。
队伍中，只有尼瑞斯的表情最为精彩。因为黛玫身上穿的，明显是一套皇家卫士的军服。四皇子能够忍着不发问，已经是耐心大有进步的表现了。
队伍鱼贯出城，踏上未知的征途。
在队伍中，阿伽门农稍稍落后，与黛玫并肩而行，看了她一眼，然后问：“这身衣服怎么来的？”
黛玫眉毛一挑，说：“我找到一个倒霉的家伙，他只顾着看我的胸脯，结果被我打昏了。然后他的衣服就到了我的身上。”
阿伽门农深深地看了黛玫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说：“很精彩！”
“谢谢！”黛玫也笑得很得意。
前方不远处的尼瑞斯咬牙切齿，手用力撕扯着战马的缰绳，发誓回去后一定把那个只知道看女人胸脯的倒霉家伙狠狠收拾一段，以解心头之恨。
阿伽门农再笑了笑，说：“如果有战斗，别离我太远。”
黛玫双眉一竖，说：“喂！你可是要冲在前面的！”
阿伽门农哈哈一笑，说：“没事！”
尼瑞斯蓦然回头，诧异地看着阿伽门农，就象在看一个怪物。

第二十八章 森林意志
阿伽门农先是泰然自若，但是尼瑞斯锲而不舍地注视，而且目光越来越哀怨，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转动之间如一泓秋水波光滟涟。阿伽门农终于怒目而视，喝道：“很奇怪吗？”
“很奇怪！”尼瑞斯诡计得逞，得意地笑。“你这根木头居然也会笑，也会发怒啊！”
阿伽门农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安静，赶路。”队首的李察淡淡地说。
一队人终于安静下来，默默地在森林中前进着。李察在队伍前端摇了摇头，策动独角兽不疾不徐地前行。
天色渐渐暗淡，夜幕徐徐降临在森林上。
队伍中擅长侦察的战士找到一块森中的空地，众人就下马休息。大家也不用帐蓬，直接席地而坐，或是靠在树上。队伍中魔法师不少，随意激发几缕魔法火焰，烤热了用作干粮的肉干，就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就算是一顿晚餐了。
黛玫直接坐在地上，可是这身衣服本就不是她的，又是男式的，也不象其它人那样带了必要的补给。李察向她招招手，把她叫了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防水的雨布，对她说：“吃完就在这睡吧。”
黛玫看看周围的人，咬牙道：“没事，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会就行。”
李察笑笑，压低了声音说：“好好休息，别逞能。你和其它人不一样，休息不好的话可是会影响战斗时表现的。要知道，战斗时的表现才是关键。”
黛玫点点头，老实地蜷伏在油布上，开始努力尝试着进入梦乡。
李察看着她躺下，于是笑笑，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众人吃完了东西，都各自开始休息。
李察没有安排守夜，对这支队伍来说，不需要守夜。
第二天清晨，众人翻身上马，李察则策动独角兽，直接选了一个方向，就向森林深处走去。在根本分不出方向的森林中，李察却毫不犹豫地找到方向。
李察的追随者们早已习惯了由李察掌控一切，他们知道李察不征求意见的时候，就是绝对有把握的时候。可是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部下们却不知道李察为何如此确定，都有些面面相觑。
李察与精英人形骑士依然保持着灵魂上的链接，说明人形骑士还活着。只不过联系很模糊，意味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远超出三十公里的边界，但是判断大致的方向还是没有问题的。
队伍前进了没有多远，忽然象是跨过了一条无形的边界，猛然间一道无形的心灵之锤重击在众人的意识上，随后又有沉甸甸的重压坠住他们的灵魂。人们的意识开始迟钝，视线也在模糊着，天与地的分界开始融为一体，就连保持平衡都变得困难。有几名战士已经变得浑浑噩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了队伍，正在向森林深处走去。
“当心！这就是我当初意志受到影响的地方！”舍尔高声提醒着。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这是对意志和灵魂的打击和压制，在最初的心灵重击过后，就是持续的对灵魂的压力。在这一时刻，众人意志和灵魂的强大程度就有了明显的分野。而在诺兰德的传统观点中，一向认为强大的灵魂意志是冲击传奇的关键。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目前的等级是十七级，并没有正式踏入圣域的大门。但是他们受影响的程度明显比舍尔和帕米尔要好得多，甚至看上去比龙法师丽娜都强上一线。黛玫则同样表现出了极为坚强的意志和强大的灵魂，几乎可与丽娜比肩。强大的意志，是真正阿克蒙德的标志。
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却在此时出现了，李察的追随者们除了奥拉尔之外，个个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强大意志与灵魂。流砂、水花、绯色乃至提拉米苏，都或凝神对抗，或脸露痛苦，可是行动上几乎全然不受影响！这等表现，甚至已比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强出一筹！就连奥拉尔，看起来也不比舍尔和帕米尔差。
然而李察，却是真正让人震惊的一个。他只是微微皱眉，除此之外就全无异状，那让众人暗中全神对抗的灵魂压力对他来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只有流砂和水花清楚，在力抗了巨魔督军的灵魂之枪后，李察的灵魂就已变得异乎寻常的强大。
森林中的意志重压对李察来说，就象背了个普通的包裹一样，重量完全不值一提。可是他一个人没事根本无济于事，这是战争，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冲到绿林精灵的老巢去吧？
这是李察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舍尔说过跨过一百公里线就会受到意志影响，但李察却没想到影响对其它人来说居然是如此之大。
就在李察进退两难时，胯下的独角兽感知到了他的烦恼，这头消耗神性还在绯色之上的神兽忽然一声长嘶，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播开去。它的独角尖端亮起一团柔和的银色光芒，银辉不是十分明亮，穿透力却是极强，远远洒落开去，覆盖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众人立刻觉得灵魂上一阵轻松，原本的压力已去了十之八九，就连意志最薄弱的战士们都能够正常赶路和战斗了。
尼瑞斯脸色复杂，说：“这就是神圣独角兽吗？厉害，真的很厉害！”
四皇子嘴里说的是独角兽，可是眼睛却在看着李察，神色极为复杂，有钦佩，有震惊，还有一点点黯然。
舍尔、帕米尔这两个原本自视甚高，态度高高在上的强者，现在看向李察的目光却充满了震惊和恭敬。不止是对李察，他们扫过李察那些追随者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强大意志和灵魂的作用，但凡是有见识的人都很清楚。那是成为强者的必要条件，虽然有了它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是没有它却万万不行。
李察也就算了，毕竟是传奇法师苏海伦殿下近年来最得意的学生。可是他聚集起的这些追随者竟也一个个都惊才绝艳，显示出惊人的潜力。虽然不知道他们最终能够走出多远，却可以肯定，进入圣域绝不是他们的终点！就连最弱的奥拉尔都不比舍尔和帕米尔差了。这样的一群变态，是如何聚集到李察麾下的呢？
舍尔和帕米尔转眼间又想深了一层，什么叫李察也就算了？李察展现出来的强大灵魂已彻底压倒了众人，甚至还在神眷者流砂之上，那他的终点又在哪里？难道再过十年，又会出现一个新的歌顿。
舍尔和帕米尔互望一眼，心中明白，前面有歌顿，现在又有了李察，看来阿克蒙德的崛起已不可阻挡。
李察已察觉众人的态度有微弱的变化，多少有些了解他们的心思。不过他只是向前方一指，说：“出发吧，前面还有很远的路呢！”
此时在李察手指的方向，数百绿森精灵正聚集在一棵无比巨大的古树下，迎接着远征归来的勇士们。一头雄健的夜豹冲到聚集的精灵面前，身形变幻，恢复成一个上了年纪的德鲁依模样。他扬了扬手中的自然法杖，高声道：“我们回来了！并且抓到了入侵魔鬼中的重要人物！”
精灵们一片欢腾。
“把俘虏带上来！”德鲁依长老威严地喝道。
四名精灵武士走来，把被藤蔓牢牢捆绑住的精英人形骑士扔在地上。看到这名入侵者，精灵们有不少都红了眼睛，用生平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入侵者，甚至有人提了短刀冲上来，想要刺上几刀。李察来到绿森位面还不到两个月，这个部落的大多数精灵就都有亲人或者是认识的人死在了李察的手里。
德鲁依咳嗽一声，几名精灵武士立刻护住了精英人形骑士，把激动的精灵们拦住。
老德鲁依对精灵们说：“他是重要人物，是我们换回朱布的筹码，不能受到伤害！”
听到朱布的名字，精灵们渐渐平静下来，却以更加仇恨的目光紧盯着重重捆绑下的人形骑士。
这时一个厚重沉涩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亲爱的绿风长老，我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一株非常高大的战争古树，树干比普通的树人粗了数倍，高大宽厚的树冠几乎看不到尽头。
德鲁依长老绿风沉痛地说：“我感到非常痛苦，但是，它们是不可能逃过入侵者的追杀的。”
战争古树沉重叹息，说：“我知道，我的孩子们去了，就没打算回来，我只希望他们的牺牲最终能有价值。你去吧，大长老正在等着你，而我，需要独自安静一会。”
绿风深深一躬身，说：“如您所愿。”
在精灵们身后，是一棵大得让人惊叹的巨树，它的树干足有数十米粗，而自下往上望去，树冠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这棵巨树，已经有了几分诺兰德精灵世界树的风姿气势。
在巨树树干上，精灵们依着天然的树洞和脉络修建了一座座树屋，并以盘旋而上的道路连接。绿风沿着通道向上，直走到精灵村落的最顶层，进入一间宽敞的木屋内。树屋中央，坐着一个老得几乎要站不起来的年迈精灵。

第二十九章 命运之怖
他看到绿风，就从座椅中支撑了起来，充满期待地问：“绿风，你回来了！有没有带回好消息？”
“抓到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年迈的精灵大长老一脸激动，但他随即平抑了一下心情，认真地问：“你如何判定他是大人物？”
绿风早有准备，递上一柄魔法巨剑，说：“这就是那名骑士所用的武器。您可以试试它的威力。”
精灵大长老提起巨剑，左手拿起一柄精灵们常用的骨刀，不过这柄骨刀骨质更加致密光滑，上面雕刻着的花纹也更加细致优美。精灵大长老挥动魔法巨剑，就向骨刀砍去，只听丁的一声脆响，竟然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精灵大长老手里的精制骨刃已断成两段，断口十分光滑。
精灵大长老呼地出了一口长气，骇然道：“好厉害的剑！连被生命之树祝福过的骨刀都挡不住剑锋，这个人看来在入侵者中的身份绝对不低！”
绿风欣慰地道：“如此一来，我们就有机会把朱布&#183;灵风救回来了。”
大长老缓缓点了点头，说：“灵风是除我之外，整个部落中惟一能够沟通生命之树的德鲁依了，他是我们部落存在的基础和希望。我们必须要想方设法把他救回来，但是却不能让入侵者察觉灵风的重要性。否则的话，我们将全无希望。”
绿风点了点头，说：“擒获了这名入侵者中的重要人物，交换灵风的把握已经大了许多。问题是，我们今后怎么办？入侵者依旧在从恶魔之门中源源不断的涌出，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
精灵大长老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沉声问：“我们现在损失的战士已经有多少了？”
“自从新的入侵者从魔鬼之门抵达后，部落里的成年战士已经战死一百零六人，战争树人也毁灭了二十棵。灵风被入侵者抓走。”
“那就是说，我们部落中半数的战士都已死在魔鬼的爪牙下？”精灵大长老苦涩地说。
绿风的声音同样苦涩：“是的。”
精灵大长老走到窗前，看着巨树枝叶间不断跳跃欢叫的几个幼年精灵，叹道：“也许……我们当初应该尝试着与他们谈判，而不是直接发起战争。前后的入侵者明显分属不同的部落。”
绿风一怔，大声道：“大长老！他们是从魔鬼之门中出来的入侵者！不管他们分属多少个部落，都是入侵者。我们绝不能和入侵者妥协，必须把他们都赶回魔鬼之门去，然后摧毁魔鬼之门！这是战争！”
精灵大长老叹了口气，问：“这是所有德鲁依的意思吗？”
绿风一怔，说：“有六名德鲁依是支持我的。”
精灵大长老点了点头，默然片刻。部落里一共就十名德鲁依，其中一伤一俘，也就是说，只有一名德鲁依不赞同绿风，剩下的都是绿风的支持者。即要与入侵者死战到底。
精灵大长老缓缓地说：“只凭魔鬼之门周围的三个部落，根本不是入侵者的对手，或许我们应该作好迁移生命之树的准备了。”
“这怎么可以！生命之树已经在这里生长了上千年！”绿风大声吼道。
“那怎么办？入侵者找到这里的话，再迁移就来不及了！”精灵大长老也动怒了。
“不可能！我们绝不会让入侵者有机会染指生命之树的。”
“是吗？你们几个德鲁依有把握战胜入侵者？”精灵大长者毫不客气。
绿风的脸上泛起一层绿意，怒道：“我们会以生命捍卫生命之树！”
“如果你们全都战死了呢？”
绿风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从精灵大长老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他此前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战败或者死亡会怎么样。在德鲁依眼中，死亡不过是回归自然的一个过程，丝毫不值得畏惧。
精灵大长老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所有的德鲁依全都战死，入侵者就会放过生命之树，会放过这些还没有成年的族人吗？假如入侵者的大军出现在这里，你们可曾有十分之一的把握战胜他们？”
绿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斗志如火，但是自从新的入侵者穿越魔鬼之门抵达绿森后，他们的处境更是每况愈下。
魔鬼之门的长久存在，在过去的年月里一直消弱着他们部落的力量，虽然周边其他部落没有停止过提供各种援助，但是长期消耗中他们的部落在衰弱。
新的入侵者更为狡猾如狐，更具有攻击性，近来又多了许多令人生畏的强者。他们的武器和盔甲突然就有了不可思议的威力。绿风就从没见过能够把战争树人一下斩断的武器。
绿风再怎么样欺骗自己，也只能说和入侵者拼命而已。这次虽然成功抓获了入侵者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可是却是以十几棵战争树人作为代价。那些战争树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再也回不来了。行动迟缓的它们绝对逃不过入侵者强者的追杀。如果不是灵风太过重要，那么这种交换就是不折不扣的惨败。
“绿风，你好好想想，是否因为你们这些德鲁依的荣誉和信念，就需要让整个部落、让生命之树为此毁灭。你们七个德鲁依，真能够背负起这样的责任吗？记住，这是几百条生命。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付出一百多条生命。”精灵大长老沉重地说。
绿风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我不相信，那些入侵者能够穿透森林意志的保护。”
“希望你是对的。”精灵大长老充满了疲惫地说。
绿风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就离开了树屋。他直接从空中跃落，幻化成一头猎鹰，飞下数百米，落在生命之树的树根处，再变幻回精灵形态。在绿风面前，是一个幽深的树洞，两名精灵武士正守在洞口。
“打开洞口。”绿风吩咐道。一名精灵武士即刻在树洞洞壁上一拍，封锁住洞口的藤蔓即刻垂落，让开了通道。
绿风大步走入树洞，一路盘旋深入，一直到十几米深的地下，才踏上平地。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无数生命之树的树根垂下，将宽大的空间隔成了十几个小间。每个小隔间中都关押着一个或者是几个人类战士。这都是在一个月前抓获的俘虏。而自李察到达绿森位面后，这座牢狱中新增加的囚犯就只有一位精英人形骑士。
精英人形骑士此刻席地而坐，双目微闭，面无表情，对于身处的困境毫不在意。
绿风怨愤的目光射在精英人形骑士身上，最终无奈地转向其它牢室。这位人形骑士从不开口，不管什么情况，怎么折磨，他都是一副平淡的表情。只是偶尔望向精灵们的目光中，会包含不易觉察的杀机。
这不是语言障碍，德鲁伊们已经发现入侵者的领导人中不乏能够使用他们语言的，在讯问中，人形骑士的表情虽然很少，但明显不是一点不能领会的。就算完全听不懂，刀架在脖子上的意思够直截了当了吧？
绿风感到烦燥不安，这名骑士的反应太镇静了，镇静得让人无法相信。他本能地感觉到其中有什么阴谋，却又找不出切实的证据。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对人形骑士相邻一个牢室内的两名战士说：“现在要你们已经没有用了！”
说着，绿风弹出两颗种子，射在那两名战士的身上。藤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着，十几秒后就布满了两名战士的身体，将他们牢牢束缚起来。
这些藤蔓身上生满了长达数厘米至十几厘米的利刺，深深地扎入战士们的身体。随后藤蔓居然开始一起一伏地鼓胀着，中空的利刺中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将战士们的血肉强行撕裂，吸进了藤茎！
两个战士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牢狱，其余的战士们感同身受，他们有的畏惧，有的大吼大叫，有的则拼命地堵着自己的耳朵。只有精英人形骑士安然坐着，偶尔向被吸血藤蔓吸食着的战士看上一眼，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两名战士的惨叫很快变弱，乃至于消失。吸血藤蔓的茎叶中则多了许多血色的脉络。它缓缓蠕动着，居然开始绽放出大片美丽的白花，花根处一团团球状的茎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里面是新的吸血藤种子。
绿风脸色阴沉，又射出四枚种子，活活虐杀了四名人类战士，可是人形骑士依然平静。最后，绿风实在觉得这样下去没有意思，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囚牢。
在生命之树顶部的树屋内，大长老正在里面不安地走动着。绿风不能说是错，他也没有错。这只是两种道路之间的争执，道路本身却难说是对是错，只看从什么角度去看而已。要么和入侵者不死不休的战争，结局就是整个部落和生命之树的毁灭。要么与入侵者妥协，部落和生命之树都能够延续下去。
长久的消耗已经使得部落未来的生机岌岌可危，这是尊严与生存之间的抉择，无论选择了什么，都是如此的痛苦。
大长老的心忽然跳动了一下，胸口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这是生命之树在恐惧着什么，并且向他示警。但是这里是森林的深处，受到森林意志保护的地方。

第三十章 出战
虽然魔鬼之门存在的地域森林意志会被极大的削弱，可是魔鬼之门覆盖的区域十分有限。最强大的入侵者曾经试图进入森林意志的区域，却在森林意志的打击和压迫下狼狈不堪地离开。
这件事情曾经让部落的精灵们信心大增。然而让大长老担忧的，却是入侵者的首领。这是一个非常可怕、非常冷静耐心的家伙，他丝毫不急于动作，而只是不断加大砍伐森林的速度。这是从根本上削弱森林意志的手段。
虽然到目前为止，入侵者们的进展少得可怜，他们砍掉的那些树木和这片以千万平方公里计的树海相比，完全可以忽略。可是精灵们但凡有袭击，必然会遭遇惨败，这和过去那些年里与入侵者互有攻防的情势完全不同。
对方似乎已经失去耐心，无比蛮横和强硬地表露出，似乎打算把整个森林就这样伐光推平，这种赤裸裸的凶残比以前的入侵者不声不响让战争古树彻底枯萎的行为还要让人恐惧。
而朱布究竟太过年轻，私自跑去参加战斗，他的失陷比起短时间内部落战力的巨大折损还要致命。幸好俘虏了那个可怕对手的一名重要手下，这是战争古树乌拉诺付出了十几个孩子才换来的战果。
大长老如此安慰着自己，可是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削减。
生命之树也开始恐惧了……
大长老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些从魔鬼之门中走出的入侵者，真的没有办法对付森林意志吗？虽然过去几十年里，他们就是依靠森林意志与入侵者相抗衡，但这次他总有不祥的预感。
他心中一寒，立刻决定明天就催动生命之树，离开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整个部落向林海深处迁移！至于德鲁依们的反对，他已经决定统统无视。
夜幕徐徐消褪，天空中又泛起了浅绿的光芒，又是新的一天了。
在林海中，李察站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上，遥望着远方那棵异常醒目高达数百米的巨树，露出了微笑。
在距离精灵部落三十公里处，李察的队伍进行了最后一次休息。李察拍拍神圣独角兽的头，问：“你还行吗？”
神圣独角兽已经有些显露疲态，听了李察的话，却很是不满的一声长嘶，蹄子用力刨了刨土，又变得精神抖擞。这两天来，一直是它对抗着森林意志，居功至伟。没有它的存在，不可能全员走到这里。
一众人都是久经厮杀的强者，知道大战行将到来，于是各自进食休息，稳定心绪，争取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尼瑞斯也收起了笑容，俊美无匹的小脸带上了丝丝杀气，默不作声地擦拭着手中的传奇巨斧。
惟一没有休息的是李察，他一一检查着战士们的准备情况，特别是黛玫，几乎细致入微。当李察走向下一个战士时，黛玫怔怔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想，这就是首领吗？
“这就是一个首领该有的样子。”黛玫旁边忽然响起了阿伽门农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发现阿伽门农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惊慌。
“一会战斗开始，别离开我十米范围。”阿伽门农再度叮嘱。这次黛玫咬着嘴唇，虽然很不情愿，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终于明白，战争不是游戏，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给其它人增添负担。
出战的时间逐渐临近，李察的心中却开始有了些紧张。这一仗和以往都不一样，参战者战力的层次大为提升，相对的他却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指挥能力所严重依赖的灵魂联系。他的追随者们能够成为一个整体，可是其它人呢？这种小规模高强度的战斗，指挥已经是次要的了，关键是双方强者随机应变的能力和配合的默契。
近期来第一次，李察感觉到失去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发现，现在自己痛恨这种小规模的强者战。真正属于他的战争，是用低阶战士活活堆死对方的强者。
不过再怎么不舒服，眼前的战争还是必须要打的。李察能够做的，只能是把准备工作做得细致，再细致些。
休息时间到了。
李察提起命运双子，把不好携带的精灵长刀挂在神圣独角兽的背上，然后面对众人，平静地说：“出战！”
这次擅长隐匿行动的舍尔、水花和绯色先行出发。其它人分散开来，向预定区域推进。
森林，又迎来了一个宁静的上午。
在生命之树树冠内的议事大厅内，几名精灵长老正激烈地争吵着。一方是整整七名德鲁依，而另一方则只有精灵大长老和一名德鲁依，显得势单力薄。双方争吵的焦点就是要不要迁移生命之树，以躲避入侵者。
七名德鲁依都持强烈的反对态度，然而一方面大长老有战争古树乌拉诺的支持，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弱势。战争古树乌拉诺在部落中的地位仅在生命之树下，而在任何精灵长老之上。另一方面，大长老是惟一能够与生命之树沟通的精灵，他要强行唤起生命之树的话，没有任何精灵能够阻止，除非杀死大长老。但是大长老一死，朱布&#183;灵风又还在李察手里，整个部落中再也没有人能够与生命之树沟通。时间一久，生命之树就会停止向外释放生命气息，更不会再分泌永续之泉。
这就意味着这个部落将走向衰亡。
然而生命之树迁移也有很严重的后果，每次迁移都会消耗大量能量。至少在十年内不会再分泌永续之泉，生命气息的释放也会减半。精灵和生命之树是共生的关系，精灵部落是生命之树的守护者，而生命之树释放的生命气息供精灵吸收，可以加快精灵力量的提升。而永续之泉对精灵们来说更是意义重大，它是提高精灵们低得可怜的生育率的关键。
每隔一年至数年不等，生命之树都会分泌出一小汪永续之泉。饮下永续之泉的精灵，必然可以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成功受孕。
越强大的生命之树，分泌出的永续之泉就越多。由于生命之树的特质，会不断吸引一些天敌到来，必须依靠守护的精灵部落才能抵御天敌。守护精灵不够强大的话，生命之树也不敢生长。越强大的生命之树，吸引到天敌就越强大。双方就这样形成了一种互相依存，互相帮助的奇妙关系。
就在长老们激烈争吵时，森林中却逐渐飘起一缕血腥气。
舍尔从一棵古树树冠上掠下，他双剑的剑锋都染上了一抹鲜血。一个精灵武士的尸体倒挂在树枝上，鲜血正从他后背中不断涌出。
在千米外，水花收起了永眠指引者，身形再次变得若隐若现，不疾不徐地向预定的战场走去。在她身后，是一小队精灵猎手的尸体。他们刚刚狩猎归来，肩上的猎物还是温热的。
而在更远的地方，绯色正挂在树冠上，双足牢牢刺入树干，固定住了身体。她的右手扼住了一名精灵哨卫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左手的短刀则深深刺入他的心脏。绯色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灵的脸，表情竟似天真和茫然。
生命精华源源不断地透过湮灭传入她的体内，让绯色感觉到阵阵暖意。而眼前的精灵男子却迅速干瘪，渐成干尸。
收割生命精华，对绯色来说，无异于一道大餐。
生命之树太巨大了，它周围很难生存高大的树种，所以生命之树周围数百米，都是一片碧绿的草坪。精灵们很喜欢在这一带漫步休息。绿森精灵也是喜欢享受生活的种族，此刻他们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草坪上，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生命的快乐。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一大片阴云悄然凝聚，覆盖了过半休憩的精灵。随后一道道电光就从雷云中倾泄而下，将辽阔的区域化为雷电的世界。
八级魔法雷云风暴，覆盖范围和杀伤力在绿森位面都有大幅上升，那无数降落的闪电虽然没有锁定效果，但是对任何十级以下的精灵来说，都是一击必杀。十五级以下的精灵必然重伤。
仅仅一个雷云风暴，精灵们就是一片慌乱，死伤惨重。
一个个武装到牙齿、形态各异的入侵者出现在绿森精灵的视界里。精灵们顿时一片慌乱，一小队精灵武士无畏地冲向了入侵者，却被迎面一个群体恐惧击中，大半陷入极度恐惧之内，两个抵抗了恐惧术的武士变成孤军奋进。
阿伽门农手中巨剑横扫，将两个精灵武士连人带武器斩成八段，还不忘回头夸奖一句：“时机完美。”
被恐惧的精灵武士几乎没有抵抗能力，如狼似虎的皇家卫士们猛然扑出，将他们一一砍倒。
李察大步向前，根本看都不看两侧的绿森精灵，直接穿过帕米尔的雷云风暴，走向生命之树。追随者们都跟在李察身后，径直穿越雷云风暴，看得帕米尔眼睛都要直了。

第三十一章 战术
雷云风暴可不分敌我，只要在它的范围内，时刻都有可能受到相当于六级魔法威力的闪电轰击。但是跟在李察身后的独角兽双眼绽射出金黄色的光芒，一个淡金色的光罩把李察的追随者都保护在内，所有的闪电击在光罩上，都会消失不见。恰好维持到所有追随者迅速穿过魔法区域。
抗魔，正是独角兽的特性之一。在森林环境中，独角兽的能力似乎也有加成。
穿过雷云风暴，李察等人已经到了生命之树脚下。站在这里仰望，才会真切体会到生命之树的巨大和宏伟。李察略略检视了一下精英人形骑士传递回来的资料，就向树顶一指，说：“我们上去！重要人物都在那里！”
于是一众追随者如狼似虎地顺着通道向上攻去。五名构装骑士则结成战阵，守在树下，防御着可能来支援的精灵武士。
尼瑞斯战意燃烧，就想象李察那样强行穿过雷云风暴，攻上生命之树。可是他过得去，皇家卫士却过不去。雷云风暴的持久性正是这个魔法最大的特色，也是衡量一个大魔导师在这个魔法上造诣的惟一标准。帕米尔显然魔力深湛，雷云风暴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还没有止歇的迹象。风暴范围内的精灵都死伤惨重，现在反而成了已方的障碍。
就在这里，远处忽然传来李察的声音：“帕米尔大师，看我火球的落点，准备魔法覆盖！”
帕米尔依言升空，遥遥看见生命树上一颗火球正冉冉升起，越过百米距离，轰在顶部的一个树屋上。在潮湿的天气下，火球术激发的火浪稀薄暗淡，杀伤力大减，但是轰塌一个树屋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树冠的顶层却激发了一层绿色护罩，将火浪完全挡在外面。这是强大的自然防护，却给帕米尔指明了目标。
帕米尔稳定浮空状态，开始念颂咒语，冗长的咒语花费了整整十秒才得以完成。
天空一声霹雳！
一道粗大之极的电光凭空出现，如瀑般流泻而下，浇在自然防护点亮的地方。碧绿色的护罩拼命闪烁，忽明忽暗，时刻都有可能破裂。电光转眼间流泻一空，却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化为无数四处攀爬的电火蜘蛛，布满了自然防护护罩的表面！
自然防护护罩终于支撑不住，砰然破裂，无数电火蜘蛛趁机冲入护罩，落在下方的九名精灵长老身上，狠狠释放电力，殛得他们痛苦颤抖。
九级魔法雷狱森林，威力果然非同凡响。
在轰破精灵长老们联手支撑的自然防护后，雷狱森林的余威仍然给长老们身上增添了不小的伤害。当电火蜘蛛彻底消失后，帕米尔已经脸色苍白，在空中摇摇欲坠，不得不降回地面，立刻被一名皇家护卫保护起来。
李察这一队人仍在迅速向上进攻，提拉米苏当先开路。
加持了战争傀儡和无数增益魔法的食人魔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迎面不断有精灵武士从树屋里冲出来阻拦。食人魔根本不看对方是谁，用什么武器，只是提起足有几百公斤重的链枷当头砸去。狭窄的木板路上无处闪避，精灵武士们要么后退，要么闪避，再无第三条路。
李察紧跟在流砂身后，保护着她，虽然流砂基本不需要保护。就在此时，旁边的一间看似无人的树屋中忽然闪出一名精灵武士，持短木矛，一矛就向李察刺来！
李察苦笑，总是这样。
这些绿森精灵们如果在流砂和他之间选择攻击目标，那就一定会是李察倒霉。以貌取人，似乎是所有绿森精灵的通病。
李察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让过了精灵武士的一刺，轻描淡写地伸手握住矛身，向外轻轻一拉，立刻就让精灵武士失去了平衡，踉跄着从木屋内冲出，堪堪扑到木路的边缘才勉强停住。李察又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一推，精灵武士终于控制不住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就踏在了半空，然后大叫着向下坠落。这里距离地面已足有五十米。
每当有精灵武士来袭，李察都根本不和他们纠缠，而是直接以超卓的格斗艺术把他们从生命之树上抛下去。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这些精灵武士就算不死，也难有再战之力。
李察指挥着追随者全力突击，哪怕是受点小伤也无所谓。有流砂在队伍中，就相当于人人都多了一条额外的生命。
眼看着快到树顶，木板铺就的道路忽然震动起来，一头体形硕大的战熊吼叫从转角突出，向队伍扑来！这头巨熊和普通的野兽不同，它额头上居然有一颗绿树的标记。这根本不是野兽，而是熊形态的德鲁依！
提拉米苏停止了奔跑，双足踞地，微微下蹲，作好了猛烈碰撞的准备。高阶德鲁依变化而成的巨熊，力量就连食人魔都要慎重对待。李察可以想象，那些受到雷狱森林打击的德鲁依长老们正在迅速恢复力量。每拖延一分钟，就会多一些变数。
还没等李察下令，跟在后面的独角兽忽然扬蹄长嘶，独角上闪过一缕金色电火。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金色闪电，瞬间击在奔腾而来的巨熊身上！德鲁依长老化成的巨熊身上蒙蒙的绿色光芒在金色闪电下即刻消散，随后巨熊四爪摊开，全身僵硬，竟然是被麻痹了！
金色闪电杀伤力并不强，可是负面状态却是致命。众所周知，操控自然力量的精灵和德鲁依是最不容易被施加负面状态的，可是这头高阶德鲁依却被轻而易举地麻痹了！
麻痹持续的时间很短，然而在环绕生命之树的木道上，却再糟糕不过。巨熊整个趴在光滑的木道上，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滑向提拉米苏。
食人魔大喜过望，轮圆了链枷，就想给这头皮糙肉厚的巨熊好好松松骨。
“别耽误时间！”李察大喝一声。就算这头巨熊一直处于麻痹状态，杀死他也需要不少时间。德鲁依都是出了名的难杀。
食人魔即刻改变了战术，先是狠狠一链枷砸在了巨熊熊头上，让它发出一声哀鸣。可是食人魔全力一击，居然还是没能砸碎巨熊的头骨，可见皮糙肉厚的程度。然而食人魔下一次攻击却是飞起一脚，把这头过吨重的巨熊踢到了木道之外。随后就听到愤怒之极的熊吼声快速坠落，然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掉落的伤害或许并不致命，但是想要再爬上来，也要花点时间了。
李察一言不发，越过提拉米苏，快速冲到树顶。这里已经被雷狱森林蹂躏成一片废墟，所有的树屋均在九级魔法的恐怖破坏力下毁坏。
有两名精灵长老已经站了起来，正握着自然之杖在召唤着什么。大多数长老还在不断给自己身上释放治疗法术，最弱的两名长老还爬不起来。
李察立刻展开了早已抓在手上的承载之书，一道闪电又自天而降，狠狠劈在一名正在施放召唤法术的精灵长老身上！那名精灵长老一声惨叫，周身缠绕着电火，就倒了下去。他何曾见过释放魔法毫无先兆、说放就放的？
在绿林精灵那塞满了木头的顽固脑袋中，这根本不合逻辑。
闪电落地，又弹出十余道细小闪电，在地面上随机爬动。小闪电的威力也不小，一名德鲁依长老闪避不及，被一道小闪电击中，即刻痛苦地倒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七阶魔法连锁闪电，虽然不如九级雷狱森林衍生出的雷电蜘蛛那么恐怖，但也绝不是这些德鲁依可以硬抗的。
李察继续翻动承载之书，又一道闪电轰击在另一个还在继续召唤法术的精灵长老身上。这名精灵毫无悬念地倒地。李察心下暗叹，如果换了自己，看到对手有能够瞬发魔法的能力，绝不会这样大模大样的继续吟唱什么法术。
一众德鲁依纷纷开始变身，两名精灵长老则挣扎着开始给他们加持自然神术。
李察向一头快要成形的巨熊一指，吼道：“提拉米苏！”
食人魔应声而出，迈开大步，奔腾而去，狠狠撞在那头刚刚成形的巨熊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头巨熊倒飞出十余米，远远飞出生命之树的树顶，然后嚎叫着坠落下去。食人魔虽然也被巨大的反冲力撞得倒退几步，然后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察再次翻动承载之书，又是一道连锁闪电落下，再次将忙于救治其它德鲁依长老的精灵大长老击倒。在众德鲁依绝望的眼神中，承载之书再次翻动，好象永远也看不到卷末。
整整七头迅猛龙凭空出现，连李察都吓了一跳。看来这个位面对自然召唤类的魔法有很大的强化作用。
在平时，七头迅猛龙对这些德鲁依长老们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他们却遇上了一个根本不讲理的李察。直到现在，整整八位长老居然连一个完整的大型魔法都没能完成，就陷入了混战。迅猛龙不算很厉害的魔兽，却不能无视。被它们咬住再狠狠一甩，没有变身的精灵长老都会被撕下一块肉来。

第三十二章 古树的终结（上）
水花和绯色混在迅猛龙中，各自向一个变身夜豹的德鲁依长老摸去。那两名长老顿时骇然，尾巴和背毛全都竖起。德鲁依敏锐的感知不是空口白话，他们立刻发现了水花和绯色的可怕。她们之间又有区别，水花只让人畏惧，可是绯色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憎恶。
李察继续翻动承载之书，又是一道连锁闪电，再次将顽强爬起来的精灵大长老击倒。
独角兽居然冲向了一个化为夜豹的德鲁依，它猛一低头，独角深深刺入了德鲁依长老的腰间！那名德鲁依长老痛吼一声，回头就咬住了独角兽的肩部，一双前爪在独角兽身上抓出十道血痕。独角兽一声长嘶，瞬间爆发出澎湃的力量，狠狠一甩头，把德鲁依长老撞出了树顶。
独角兽发出胜利的嘶鸣，独角光辉闪动，身上一道神圣光辉闪过，伤痕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李察也有点目瞪口呆，他还不知道独角兽这种美丽纯净的生物也能如此肉搏。
另一侧，流砂轻轻一让，已闪过夜豹的一扑，然后伸手提着夜豹的后颈皮，随手一抛，就把它扔到了树顶平台外。又是一个坠落的德鲁依长老，又是一个低估了战争傀儡和神官格斗术的倒霉家伙。
两名德鲁依被水花和绯色追杀得无路可逃，看着被逼到死角的夜豹，绯色竟然兴奋得眼神迷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看到绯色的表情，那名德鲁依长老竟然一声惊叫，一个转身，居然自己从平台上跳了下去！
骤然变化，让绯色也为之一呆。
另一边水花埋头厮杀，运刀如风。少女战斗时的专注让人崩溃，作为她对手的夜豹已被切得遍体鳞伤。它看到绯色那边的同伴已自己跳了下去，而绯色怔了怔之后，竟然向着自己这边奔来，于是一声悲鸣，也自己跳下了平台。
李察开始念颂咒语，这次终于没有再去翻那本让人崩溃的承载之书。一道七级连锁闪电当空而下，第三次将精灵大长老击倒。这一次大长老终于爬不起来了。
坐在地上犯了一会儿晕的提拉米苏爬了起来，一个冲撞，又把一个精灵撞出平台。
平台上只剩下两个精灵，一个是精灵大长老，另一个是实力最弱的德鲁依长老，在第一次雷狱森林的攻击下就重伤不起。提拉米苏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很是加剧了他们昏迷的深度，一时半会是不可能醒过来了。
至此，李察的战术已非常明确，他就是利用地形，不断把遇到的精灵往生命之树下扔。从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空坠落，这些精灵不死也要重伤。就是伤得不重，至少也会影响战斗力，最重要的是李察彻底打散了精灵部落的高端战力，让他们各自为战，战力因此大打折扣。
德鲁依长老们本能的反应还是非常敏锐的，在巨熊被提拉米苏撞出平台后，全部选择了夜豹变身。夜豹的形态，就是从高空坠落，所受的伤害也比巨熊要小得多。可惜这样一来，他们的物理防御却差了很多，力量也完全不能与巨熊形态相比，被李察那个连法职者都有强悍格斗技巧的队伍很轻松地一一扔出了平台。如果精灵们能够稍稍组织一下，都选择巨熊形态，再辅以精灵大长老不断释放自然神术加成，战斗就会变得艰苦得多。
李察刚刚松了口气，忽然脸色阴沉下去。就在这一刻，那名作诱饵的精英人形骑士的灵魂链接消失了！
屠杀俘虏？
李察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难道绿森精灵们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抢先一步杀光了俘虏的人类战士？和人形骑士关在一起的，至少还有十几个人类战士。不过从丽娜那里知道，前前后后失踪的战士数目足有两百，远远不止十几个。
精英人形骑士只是母巢的造物，他不象绯色和独角兽那样拥有自己的灵魂，严格来说只是一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按照命令自主战斗的傀儡而已。可是不知为何，这只人形骑士却让李察感觉不同。或许是他担负了整个计划中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部分吧？
李察面沉如水，所有的追随者一瞬间都感知到了他心中的愤怒。流砂虽然没有和李察的灵魂链接，可是她却比其它人更早一些知道了李察心情的剧烈变化。
李察一言不发，收起命运双子，从独角兽背上抽出精灵长刀，然后向生命之树下层走去，边走边吼道：“继续战斗！”
李察用了很大意志，才克制着自己，没有说出杀光这个词。
但是在向下的时候，李察走在了第一位。流砂叹了一口气，给他加持了一个战争傀儡。
一名精灵武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李察，立刻双眼通红地冲了过来。李察一言不发，双手持刀，精灵长刀如同失去了重量般翩翩起舞，一刀挑飞了精灵武士手中的骨刃，随后蹂身直进，一记膝撞狠狠撞在精灵武士的小腹上。
精灵武士如虾米般弯下腰去，无名长刀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李察的手轻轻一抖，长刀刀锋就切破了精灵武士的颈侧肌肤。这名武士虽然悍勇，可是长刀架在颈上，也不由得停止了任何动作。
李察摇了摇头，终于按捺下一刀切飞这个精灵头颅的冲动。转而随手将他打晕，扔进了旁边的树屋里。这名精灵已经有投降的意图，这可不多见。愿意投降的本位面居民，都是有价值的资源。而此刻的滥杀除了泄愤之外，并没有其它的益处。
清理了小小的障碍，李察继续迅速向下。他刚刚冲到生命之树的中段，忽然生命之树震颤了一下，差点让李察从木道上摔出去。李察立刻用长刀钉入生命之树的树身，这才稳住了身体。
李察起初还以为是生命之树有所动作，随即发现震动原没有想象中的剧烈，而且源头来自于下方。他探头向木道外望去，正好看到一株几十米高、树干足有数米粗的战争古树大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它边走边发出愤怒的咆哮，用力以粗大的枝干抽击着地面，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衡量战争古树的强弱，除了高度、品种外，还要看可以用来抽打的枝干数量。越多实力就越强。
冲入战场的战争古树有整整十余根枝干，实力已达圣域。在绿森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战争古树的威力又有所提升，至少相当于十九级。而且战争古树属于特殊巨大的生命，普通圣域的全力一击，就是人类传奇也不一定敢正面硬接。它们的一击范围天然等同于树冠的大小，而人类强者要保持这个范围的攻击，要花费比正常状态下多几倍的力气。
在战争古树身后，还跟着六七株战争树人。和前方的古树相比，它们要矮小得多，实力大多在十二至十六级之间。
看到战争古树，尼瑞斯双眼反而一亮，二话不说，提着巨斧就冲了上去。阿伽门农摇了摇头，也提着巨剑跟上。黛玫紧紧跟在他身后，结果阿伽门农无奈地向舍尔一指，说：“你跟着他去收拾那些小树人。你的咒术对这个大家伙没有用。”
“那你们对付得了它吗？”黛玫担心地问。
战争古树的声势实在恐怖，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若是冲上去，首先体型比例就十分悬殊，简直象它身上的两个上窜下跳的松鼠。
“没事！这种东西只是个子大而已，好对付得很！”阿伽门农说完，就提着重剑，从侧面绕向战争古树。
舍尔已从战争古树侧面闪了过去，将树人们截下。他的双剑敏捷迅捷，却不擅长攻坚，战争古树皮糙干厚，正是他的克星。
已经在皇家卫士保护下缓过气来的帕米尔再次升空，一个八级的熔浆火柱降落在战争古树身上。虽然在绿森位面，火系魔法威力都会受到大幅削弱，但八级魔法再怎么削弱，那熔岩岩浆般的流火依然烧得战争古树痛叫不已。有四根枝干更是直接在熔浆中熔毁。
重创了战争古树后，帕米尔即开始以低级魔法不断轰击试图组织抵抗的精灵们，不再理会战争古树。
李察向战争古树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这头相当于十九级的战争古树的对手是十七级的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以及十八级的大魔导师帕米尔，下场可想而知。要知道，十七级是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裸装等级，还没有把构装、装备以及特殊能力计算在内！
战争古树在绿森森林内确实威力无穷，而且几乎没有天敌。猛兽的牙齿和利爪对它们全无用处，而它力大无穷，枝干抽击可以轻易抽断猛犸巨象的脊背。此外由于绿森金属奇缺，本位面土著没有多少金属制的武器，自然克制不了树木。但李察运来了五百伐木斧，森林就立刻悲剧。
诺兰德的魔法武器极为发达，尼瑞斯手中的传奇巨斧更是威力无穷。四皇子一斧下去，就是木屑乱飞，能在战争古树树干上留下一个个米许深的斧痕！那些根须枝干更是一斧立断！

第三十三章 古树的终结（下）
有广泛的位面战争知识为基础，如何对付战争古树，属于在诺兰德属于的普通常识。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不断以变幻莫测的身法闪避着战争古树的枝干抽击，利斧巨剑只向战争古树拔出地面的根须招呼。
阿伽门农手中那把黑沉沉的巨剑丝毫不比尼瑞斯手中的传奇巨斧差，巨剑落处，立刻是大片的根须抛飞。
战争古树咆哮中夹杂着痛苦的呼号，枝干疯狂抽打，偶尔也有击中的时候，把尼瑞斯或阿伽门农抽得远远飞出。可是他们立刻回身再战，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掉落地面，在空中的时候就能及时返身，显然身上那看似到处都是裂纹的盔甲防御力极为惊人。他们此次还带来了三个家族神术师，时时会为他们加持神术、治疗伤势。
当尼瑞斯再一次被抽飞出去时，尚在半空，忽然一个强效治疗和一个神速反应就落在了身上。尼瑞斯一个翻身，居然落在地上还踉跄了一下。刚才他太过躁进中了下狠的，落地后喷出了一口鲜血，不过治疗神术来得十分及时，这口血喷出去伤就好了。
就在这时，尼瑞斯身上又有强烈神术光芒闪耀，他立刻觉得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里都涌出巨大力量，巨斧上更是泛起强烈的光芒，原本就夸张的斧面边缘还在向外扩张，赫然是神化武器的效果。
“战争傀儡！”尼瑞斯又惊又喜，回头大叫一声：“我爱你，流砂！”
随后这位皇子就呼号着冲回战场，光辉灿烂的巨斧挥舞如风，砍得枝干树皮四下飞溅。
战争傀儡这一神术并不是所有神明都能赐予的，只有与战争神职有关的神明序列里才有这一神术。而且惟有具备特殊天赋的神职者才能充分掌握，并确保成功率。而在诺兰德掌握战争傀儡最多的，反而是永恒龙殿的神官们。比如流砂放出的战争傀儡，就比正常的战争傀儡多了一个神化武器效果，神术综合威力几乎提升了一倍。所以尼瑞斯才会兴奋不已。
李察提着无名长刀，看了看这边的战况，不由得有想用头撞墙的冲动。这个尼瑞斯兴奋过头，本就力大斧快，又仗着战争傀儡在身，现在是哪里木头厚就往哪里砍，战况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实际效果却要大打折扣。似乎这位四皇子前段时间被憋狠了，生怕战斗结束得太快，不能充分发挥战争傀儡的效果，所以有意拉长战局。
不过阿伽门农却不肯陪着他胡闹，运剑如风，切得根须乱飞，顷刻就让战争古树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战争古树一倒，基本就处于待宰的境地。阿伽门农跳上树身，找到致命部位，狠狠一剑刺下，一米半长的重剑直至没柄！阿伽门农双手扣住剑柄，骤然一声暴喝，浑身斗气喷涌如潮，轰然向天空中冲去，如一道喷发的火泉！那是极为剔透的暗红狂潮，与其说是火焰，实际上更象血河奔流。期间夹杂着一丝丝极微小的金芒，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能分辨。
斗气迸发之下，战争古树的树干轰然碎出一个大坑，阿伽门农整个人下沉了整整一米多，也就意味着重剑深入了一米多。
战争古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号，枝干不断颤抖着，树身上的双眼却渐渐闭上。
战争古树乌拉诺战死，意味着部落最后的希望已经失去。精灵大长老已事实上落入敌手，德鲁依长老们个个带伤，情况最好的也是轻伤。精灵战士们只有零星的抵抗了，有许多见势不妙，已经开始向森林深处逃去。随着最后一株战争树人被砍倒，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清点战场后，最终确认击杀战争古树一株，战争树人七棵，精灵德鲁依长老三名，精灵武士七十余人，普通精灵两百余。俘虏精灵大长老一名，德鲁依长老一名，精灵武士十余，普通精灵三百多个，其余的都逃入了森林。
最大的收获，却是巨大的生命之树。
李察一方原本的三十名强者战死四人，剩余的大半身上带伤。但有三名神官在，再重的伤都不会有事。最大的损失，就是李察的构装骑士战死了一名。然而和巨大收获相比，一名构装骑士也就不算什么了。
战果出人意料的辉煌，甚至远出李察意料之外。李察原本最低的打算就是给绿森精灵部落一个沉重打击，最好伤及他们的根基：生命之树。可是却没有想到不光击溃了这个部落，还把生命之树完整地夺到手里。
回想起来，那一记雷狱森林就是关键，谁也没想到所有的精灵长老们居然都在那一层的树屋里，结果被威力巨大的九级魔法重创。李察率领追随者快速突击，直击老巢是第二个关键。把德鲁依长老抛下树冠平台更是神来之笔。从始至终，战力强大的精灵德鲁依们根本就没有充分发挥的余地。
辉煌战局带来的喜悦，却被精灵囚牢内的景象给冲淡了不少。这里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吸血藤，它们不断蠕动着，绞卷着人类战士的尸体，试图挤压出更多的血肉汁液。可是吸血藤蔓数量实在太多，人类战士早已被吸成干尸，根本没有东西可挤。然而饥渴的吸血藤持续绞拧，慢慢就把这些尸体拧断，再拧成更小的断块。
谁也不知道这座囚牢内曾经关押过多少人类战士，丽娜却知道，曾经失踪的两百多名战士再也找不回了。
李察转身离开了囚笼，站到地面上时，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时间觉得说不出的压抑。
在李察身后，人们陆续走出囚笼，没有人愿意在那样的环境里多呆一会。一名魁梧的皇家武士狠狠地啐了一口，怒道：“要我说，把这些该死的绿皮精灵全都杀了！”
“别胡说！”尼瑞斯斥责了一句。那名武士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转向李察，问：“李察，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李察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办？按照惯例正常处理吧，投降的收留，俘虏的关押。我们刚刚能够在绿森位面立足，没必要立刻就搞屠杀。而且，今后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做无谓的屠杀，除非有谁能够说服我，屠杀能够带来什么好处。”
尼瑞斯耸耸肩，说：“好吧，反正在这个位面，我们都听你的。嗨，开心点，我们现在还一件更重要的事呢！”
说着，尼瑞斯指了指巍峨的生命之树。
说实话，这棵生命之树实在是过于巨大，大到都快成为世界背景的一部分，以至于人们总是不由自主的容易把它给忽略掉。但是整个精灵部落加在一起，价值也及不上这株巨大的生命之树。
一群人站在生命之树下，仰望着这棵庞然大物，一时无语。
片刻之后，阿伽门农终于吐出一个词：“祭品。”
尼瑞斯补充：“很不错的祭品。”
“顶级。”流砂以专业的眼光下了论断。
李察看了半天，问：“但是这东西要怎么拿去献祭？”
这一次，连流砂都沉默了。
生命之树太巨大了，巨大得超乎想象。这个东西实在是超出了运输的能力。一般精灵的生命树和世界树要么是选定了地方，就再也不移动了。比如说大多位面的世界树就是如此。要不然就是自己能够移动，就象树人那样。一些生长得不算太久的生命树都可以移动，但当生命树成长到一定程度，就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如果强行迁移需要付出巨大到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而它们生长的极限，就是成为世界树，成为锚定位面的一个支点。
眼前这棵生命之树的树龄还不长，明显是可以自行移动。但是先不说它能不能穿得过位面之门，就算能够过去，也能够进入永恒龙殿，但是它肯吗？自己走到祭坛前，让人献祭？任何生命都不会干这种违背本能的事。
提拉米苏在一旁说：“切块吧！”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却是可行的建议。被伐倒分割的生命之树肯定价值大跌，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连拥有深蓝传承的李察也无法从知识体系中找到让完整的生命之树通过位面传送门的方法，更不用说这样庞大的通道，需要什么等级的魔法师才能实现。
食人魔总是能够从一般想不到的角度去解决问题，因为它的方式最为直截了当。工程再浩大，也是值得的。为了一个高级祭品，花费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就在李察等人暗暗评估着这一方案可行性时，一名被俘虏的精灵武士忽然缓缓浮空。随即生命之树摇动枝叶，从树冠上射下无数道光芒，照耀在这名精灵的身上。
李察等人退了几步，各自戒备，却并不惊慌。无论生命之树还是世界树，本身都不具备攻击力，它们完全依靠精灵和树人作为自己的守护者。
浮在空中的精灵武士缓缓张开双眼，但眼神一片迷茫。这时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则是不属于精灵的苍茫恢宏。
“异世界的来访者，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将破坏和杀戮带到这个世界？”

第三十四章 智慧与生存
李察不答反问：“你是生命之树？”
“是，我通过守护战士在与你们对话。”
李察对浮在半空中的精灵武士放了一个侦察，看到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消失，显然承载生命之树那无比庞大的意志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名精灵武士的极限。
想要和生命之树这种极为庞大的生命体沟通，首先需要强大的实力去承受意志的冲击，其次则是需要有天赋支持，这样就可以大幅减轻意志冲击的强度。如精灵武士这样两个条件都不具备的个体，就只能以透支生命力的方式承载生命之树的意志。
所以李察说：“然而，我看你也并不珍惜这些守护战士的生命。”
“他们的天职就是守护我，并为我牺牲。”生命之树说得天经地义，精灵们也没有丝毫的反对的意思。
李察笑了，说：“所以你也别说什么毁坏与杀戮了，我们的原则和角度不同。而且我来到这里也不是和你讲道理的。既然看起来你有着其它生命之树所难以企及的智慧，那么你现在需要说服我，如何才能不将你直接伐倒，把你的生命之树树心切割之后带走。这东西对我们而言，有很大的价值。”
生命之树沉默了片刻，说：“你有什么提议？”
“这要看你能够为我们作什么了。我们拿到你的生命树心，可以得到很多东西，比如说力量、强大的神器、额外的生命等等。”
说到这里，李察的心里一松，尼瑞斯也微微露出喜色。这棵生命之树确实有超乎寻常的智慧，但越是智慧，就越是珍惜生命。生命树心确实是罕见的祭品，要超过普通的高级献祭仪式所需，但是显而易见，一棵活着的生命树更具价值。
这时空中的精灵武士已经耗尽了生命，生命树毫不犹豫地将他抛下，又抓起另一个被俘虏的武士，重新把意志加载其上。整个过程耗费了数分钟，其实是生命树思考和权衡的时间。
“我能否知道你们到来的目的？”生命树缓缓地问。
“是为了征服和利用资源，而不是毁灭和无休止的掠夺。”李察回答。
生命树又沉默下去，这时李察提醒它：“那些精灵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守护者，而是我的俘虏，他们属于我。所以如果你想要无休止地消耗他们生命的话，那我还是直接取走你的树心算了。”
生命树无法再沉默，用低沉和缓的声音说：“在我身体上生活的话，可以吸收我自然释放出的生命气息，这样能够更快的增加力量。另外，我会汇聚林海中弥漫的生命气息，凝聚成永续之泉，这种泉水可以使生命延续，能够确保原本生育力极为低下的生命诞生出后代。每年新生成的永续之泉，足够使十名精灵孕育后代。当然，如果是更加强大的生命，就需要更多的永续之泉。”
在场许多人心头都微微一动，尼瑞斯立刻抢着问出关键性的问题：“永续之泉能够使用的范围是什么，是否有力量的上限？比如说能不能喂给某种圣兽？”
生命树温和地回答：“就我所知，永续之泉没有使用上的限制。哪怕是对圣兽也会产生效果，但是真正的圣兽需要的量可能会很多，也许十年，甚至几十年积聚的永续之泉都不够它使用。”
李察心中一动，附在尼瑞斯耳边，轻声问：“你想用它干什么？”
尼瑞斯回道：“让母龙下蛋！”
李察一听，同样大为心动，但继续不动声色地对生命之树说：“这还不够，还有什么？”
生命之树看来在听到李察的目的是征服和利用资源后，已经决意妥协，语气越来越柔和：“每隔十年，我能够结出一颗果实。这颗果实中蕴含着饱满的生命气息，如果服下它，那么大约会增加十年的自然生命。”
李察等人立刻动容。生命树的果实！
这在诺兰德这也是传说中的宝物，极度罕见，并且随着精灵大部落退出诺兰德大陆，而渐渐被人们所遗忘。以至于站在生命之树面前，都没人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传说中才会存在的东西。
其实在诺兰德，小型精灵部落所寄居的普通生命树是无法产生生命树果实的。看来是绿森位面独特的环境，才让这样一棵生命树也能产生生命树的果实。
可以说，永续之泉和生命树果实，已经比切割后的生命树树心的价值还要高，因为它们可以不断产生。而想要把生命树树心拿去献祭，必须进行分割，才能通过位面传送门。流砂的时光之书是可以充当临时祭坛，但是它本体的强化还远远没有到位，损耗的神恩很大，还不如把树心切割后运回诺兰德去献祭。
“还有什么？”李察继续问。
生命树说：“我的细嫩枝条是制作自然之杖的绝佳材料。但是不能采摘过多，那些特殊的枝条，每年最多只能采摘两根，不然的话就会对我产生损害。”
这算是额外的收获了，李察又想起一事，问：“你能不能让我们摆脱森林意志的压迫？”
“可以。只要你们服下一片我的叶片，就可以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被森林意志认可为绿森的生命，不再受到影响。这个范围，大约是一百公里。如果再想扩大，那就需要我再度成长。”
李察迅速在心中勾勒了一下范围。这棵生命树和位面之门相距大约二百三十公里，如果各以一百公里为范围，那就是说中间还有约三十公里的危险地带。除非带上他的神圣独角兽，否则就是舍尔都无法安全穿过这三十公里的地带。
“范围有些小。还有没有其它办法缩小森林意志影响的范围？”李察问。
“……砍伐森林。”生命树沉默了片刻后，居然给出了这样的建议。“当森林被砍伐，森林意志就会相应收缩。如果你能够砍伐出一条一公里宽的通道，那么在通道的中央，就会是安全的地带。另外，服过我的叶片的人，对森林意志的抵抗力也会大幅提高。”
李察点头，感觉这确实是个办法。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这片森林中，还有多少生命树，有没有世界树？”
“生命树还有三十五颗，至于伟大的世界树，我只能感觉到它存在于遥远的地方。但却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
“能标出这些生命树的位置吗？”
生命树默然片刻，居然拒绝了：“抱歉，这超出了我生命本能允许的极限。如果我说出它们的位置，就会立刻枯萎。所有的生命树之间都有着无形的联系，我必须按照规则办事。我只能透露，在你们的城市周围，一共有三棵生命树，而我是其中之一。”
李察也不再强迫它，说：“好，说到这里就足够了。那现在有没有生命树果实？”
生命树树干一阵轻微的颤抖，好像在经历极为痛苦的过程，片刻后从树冠深处探下一根枝条，一直垂落到李察面前。在枝条的末端，一丛青翠欲滴的叶片中坠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实。果皮接近透明，里面可以看到盛满了翠色的浆液。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嗅到一丝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这就是生命树果实！
看到它，就象是看到了十年的额外生命。
李察最先回过神来，环顾一周，看到人们有的还在出神地凝望着生命树果实，有的则若有所思，甚至舍尔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帕米尔脸色则有些灰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魔力已经去得七七八八，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有心无力。丽娜则在看着李察，龙法师还有红龙可以召唤，这将成为现在李察最大的底牌。
转眼间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回过神来，他们向李察看了一眼，尼瑞斯耸耸肩说：“李察，这东西先放在你那里吧！等回去后再讨论分配的事。”
尼瑞斯已经表态，他的手下们自然就熄了其它心思。李察也没推辞，取出镶嵌了影钻的封魔盒，轻轻摘下生命树的果实，放在封魔盒内。当果实被摘下时，生命树又是一阵颤抖，似乎痛苦不堪。
果实被摘下后，生命树并未收回枝条，而是摇了摇枝条，说：“这根枝条可以截下来作为自然法杖的原料，上面的叶片则具有我刚才所说隔绝森林意志的能力。”
李察采下叶片，给每个人分了一片，然后又取下几百叶片，放入封魔盒内，准备回去后给精锐的战士们服用。
至此，李察此行可说收获丰厚，他仰望着生命树，说：“如果其它的绿森精灵知道了你的情况，会不会来把你抢回去，或者直接毁灭你？”
“他们不会毁灭我，那不符合规则。而是会竭尽全力消灭你们，这样我自然就会回归。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是，在你们驻守在这里的战士被彻底消灭或是主动撤退之前，我都可以在战斗中帮助你们。”
李察微笑着拍拍生命树的树干，说：“很好！我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一致。”

第三十五章 分身
接下来，就该是与精灵大长老好好谈谈了。不过在李察走向大长老之前，生命树忽然说：“请等一下，你带来了一样奇妙的武器，它让我感觉到十分熟悉的气息。但是它的力量受损严重，以至于处于最深的睡眠状态。我可以为它灌注一些能量，假如你愿意的话。”
“奇妙的武器？”李察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无名精灵长刀。
这把刀是歌顿给他的，但就连歌顿都说不清来源，而且一直以来，它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的地方。只不过材质上佳，无论如何碰到什么东西都不会损坏，李察这才一直带着它。实际上这把刀有些过长，李察用起来并不是非常顺手，一直带在身边，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是歌顿送给他的惟一礼物。
但李察自己是根本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李察拿起了精灵长刀，随后生命树一根树枝卷起了长刀，把它放入树干。绿光轻轻闪过后，无名长刀已然消失。
“为它补充能量需要一天的时间。”生命树说。
“不急，我正好也需要处理些其它的事。”
片刻后，在生命树上的一座树屋内，李察见到了精灵大长老。这位上了年纪的大长老依旧显得萎靡不振，他受的伤很重，还没有恢复。但就算他处于全盛状态，被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围在中央，也没有什么反抗和挣扎的余地。
“生命树的决定你也看到了，还需要犹豫吗？”李察开门见山。
精灵大长老神情苦恼似乎在反复挣扎，尼瑞斯又再次劝说，并且保证其余精灵的生命安全，而且允诺只要逃亡的精灵们肯回来，就都既往不咎。在这个说服过程中，尼瑞斯终于显露出了一点皇子的特质，语气温和但坚定，十分具有说服力和煽动性，让人忍不住跟着他的思路走。精灵大长老终于同意投降。
此刻在生命树下，数百名劫后余生的精灵们正簇拥在一起，显然茫然无助。最大的打击，是来自他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树。生命树与李察妥协的过程他们都看在眼里，而双方最终达成一致的结局，让精灵们发现自己曾经誓死守护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意义。也许过去是有意义的，但现在和今后呢？
还有必要和入侵者战斗吗，还能够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吗？
当生命树已经与入侵者达到一致后，进攻入侵者，岂不就等同时进攻他们曾经的精神支柱生命树？
当精灵大长老一脸疲惫地从树屋中出来，走到族人中，宣布向入侵者投降的决定后，得到的回应并不是激愤和漫骂，而是族人们迷茫和无助的眼神。就连本来属于激进派的那名德鲁依长老都默不做声。
生命树下方的精灵囚笼内忽然传出尖锐的嘶叫，那是吸血藤的哀鸣。李察和龙法师丽娜不断以烈焰焚烧着吸血藤。特别是丽娜的火焰具备龙炎的特征，粘稠厚重，威力不受绿森位面的影响。
囚笼内的吸血藤很快被烧毁，俘虏尸体也被焚烧。李察和战士们一起动手，从灰烬中捡出所有未被完全烧毁的骸骨，在生命树旁的空地上挖了个坑，将他们埋葬。
精灵大长老看着忙碌中的李察，隐隐觉得也许未来的命运还不会太过悲惨。自从决定投降的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取决于李察的性格和心情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李察首先回到了城市，而让独角兽护送了一批战士穿过三十公里的危险区域，驻防生命树。
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精灵都被允许留在生命树上，而有战斗力的精灵战士们则被一分为二，一半跟随精灵大长老守卫生命树，另一半则被李察带了回来。如果不是年幼精灵的成长需要生命树的气息，李察会把他们一起带回城市。这些可是牵制绿森精灵，提醒他们遵守誓言的最有效手段。
绿森精灵虽然也叫精灵，但是和诺兰德的精灵其实差距很大。他们并不象诺兰德精灵那样过于精致和追求艺术，并且拥有不逊于人类的高度辉煌的文明。
绿森精灵仍然处于相对原始的阶段，他们更加好战，而且颇为野蛮嗜血。
李察对于绿林精灵并不信任，没有强制性约束的话，谁知道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就会背叛。那棵生命树也不能全信，所以流砂让生命树对着时光之书起誓。魔法誓言一旦被打破，那么生命树就会相应受到惩罚，可是以它那庞大的本体，恢宏的意志，以及绿森的环境优势，就连流砂自己都不敢断言魔法誓言就一定具有绝对的约束力。
城市依然会受到零星的攻击，这些袭击来自于其它两个精灵部落。有两棵生命树，就一定有两个精灵部落。只是不知道那两棵生命树是远是近，但肯定都远在位面传送门影响范围之外。
驻守生命树的部队由精英人形骑士统领，总计派去了百名战士。这些战士主要职责是负责监视精灵们，而非和其它敌人作战。过了几天，当尼瑞斯带着最新凝聚出来的永续之泉回到城市时，这一方向上的局面就大致稳定了。李察派出数支伐木队，轮流上阵，全力向生命树的方向砍伐通道。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没有行走的森林了。
而其它两个部落的德鲁依仍然会驱赶行走的森林前来骚扰，不过李察已经有了足够多对付他们的经验。在李察连续设下两次伏击，成功袭杀了三名德鲁依后，那两个精灵部落也不敢再随意出动德鲁依了。
转眼之间，绿森位面已经是两个月过去了。李察稳定了这里的局面，而且用一个月的时间重新绘制了一套秘境指引和一套蛮荒打击。随后李察和尼瑞斯及阿伽门农商议了一下，决定回一次诺兰德，以便兑现阶段性的收益。
此次回归，同时还运回了大量的物资，主要是各类珍稀树木。其中战争古树乌拉诺的躯干最为珍贵。虽然阿伽门农迫不得已捣毁了它的树心，但是残余还算完整的核心部分依然凝聚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价值不菲，光是这一块就价值30万。其它各类木材和树人躯干加在一起可以售出约30万。
绿森位面价值由此体现，仅仅是建立了一个立足点，光是砍伐木材一个绿森年就可以收入约一百二十万金币。扣除各类物资消耗，仅净收益就可达八十万。而现在，李察等人发现了更具价值的资源，生命之树。
生命果实的价值对于那些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老人们来说，价值不可估量。时光类神恩中，能够延长生命的生命激流出现概率明显比其它神恩要低。而想要通过神官以确定的方式获得生命激流，那要付出的神恩至少是正常的三至四倍。此外还要考虑到，很多时候即使有足够的金币和祭品也不一定能打动神官。
从这一点看，能够确定延长十年生命的生命树果实，它的合理估价应该相当于可以获得三十年至四十年神恩生命的祭品。不过因为得不到生命激流，其它神恩选项也可受益，所以生命树果实能够兑换的祭品还要少些，大致应为可以换取15年神恩生命的祭品，比如说一颗大魔鬼的头颅。按照李察和尼瑞斯及阿伽门农的协议，这颗果实的三分之二应归李察所有。
生命树果实最终被尼瑞斯以自己私人库藏的祭品换走，四皇子准备把这颗果实交给皇帝陛下，以换取积分。在皇室的积分系统中，生命树果实换取的积分远高于价值对应的祭品。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设置。
李察则抓紧时间进行了一次献祭，但他所期盼的血脉能力、等级提升乃至各类需要的神器装备都没有出现，而是直接塞给他一个生命激流，让他获得了十年的额外生命。看到了献祭的结果，李察和尼瑞斯都哭笑不得。这次献祭，相当于李察把生命树果实直接给吞了。
另外，从绿森位面第一次收益里分得的四十万金币，李察全部换成了附魔装备，准备运往法罗。又在诺兰德耽误了两天后，算算时间，法罗位面已经相当于三个月过去了。于是李察带上流砂，抽空又去了一次法罗位面。
刚刚从法罗的位面传送门走出，李察就接到了母巢的信息：“主人，我现在有一个新的能力，需要您关注一下。”
一大堆资料随之涌了过来，过滤掉其中冗长而无用的大量数据后，李察忽然失声道：“新的种子？”
母巢解释道：“它并不是一个全新的个体，而是和我共用灵魂。您可以把它视为我的一个分身，但是能够以种子形态投入其它位面。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在资料中，母巢吸收转化圣灵之血已经接近完成，因此获得了新的能力：孕育并产生一颗新的战争与毁灭之种！

第三十六章 这才是生活！
李察定了定神，才从头开始仔细阅读资料，这才发现它并不是一颗全新的种子，和母巢共享灵魂，但是同样需要吸收养料和神性成长，而且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只是母巢本体的三分之二。它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投放到其它位面中去，哪怕能力只有母巢本体的三分之二，也是位面战争的一大利器。
只不过，母巢口中所说的‘一点点代价’，其实只是一万颗魔力水晶和五百单位的神性而已。
而已……
看到这里，李察直接把这件事忽略。
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是母巢行将抵达七阶，当李察再次回归法罗时，估计就可以再次成功晋阶。
处理完母巢，李察在意识中和刚德打了个招呼。片刻之后，一个如山一般的身影就冲进了李察的住处，不由分说就给了李察一个熊抱，差点让李察背过气去。
李察好不容易从刚德的熊抱中挣脱出来，上下打量着这个钢铁铸成的大汉，大笑着一拳砸在他胸口，说：“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和铁三角帝国的兔崽子们狠狠地打了几仗！这帮家伙没事总想把爪子伸到我们的商路上，老子当然不能跟他们客气！他们来一次，我就和他们打一次。前前后后砍了他们三千多人，我们伤亡了一千五左右。”刚德说。
李察在意识中清点了一下人形骑士的数量，发现只有一千两百多，比预计的战损还要多了一百多，皱眉说：“这种伤亡，看起来打得很艰苦啊！”
刚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已经尽力了。以前习惯了和头儿你一起战斗，总是试图模仿你，但怎么都办法达到同样的战果。而且铁三角帝国的兔崽子们数量总是很多。”
“哦，他们的指挥官是谁？”李察问。
“一个叫威伦的家伙来得最多，撒伦威尔也来过一回。我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包围了，他奶奶的，那一仗打得实在艰难，战死的兄弟们大都死在那一仗。不过这老小子最后还是让我给打回去了，呸！谁说铁三角的兔崽子们不怕死来着？”刚德愤愤地说。
李察倒是大吃一惊，说：“撒伦威尔都被你打回去了？他的兵力是你的几倍？”
“两倍不到。”
“那你是怎么把他打跑的？”李察问。如果兵力以一对二，手上没有母巢兵种的话，李察都不敢说能够在正面对决的情况下战胜撒伦威尔。李察纵横战场的秘密其实就两个，一个是母巢兵种的超强战力，另一个则是母巢和追随者指挥起来可以做到如臂使指。第二条刚德可都不具备。
刚德哼了一声，说：“那老小子在打仗的时候还敢耍帅，象以往那样站在车顶指挥，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所以我就不管那么多，带上一队骑士就冲着他的方向狠杀！不砍了那老小子，老子就不准备活着回来了！铁三角帝国的兔崽子不太经打，才冲了几下就穿透了他们的阵形，然后那老小子见势不妙，直接跑路了。”
李察听完，半天不语，最后拍拍刚德的肩，叹道：“遇到了你，也算他倒霉。”这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法，撒伦威尔显然还没做好和刚德同归于尽的打算，即使血战到底的结果八成是刚德被灭，但是撒伦威尔没敢赌最终的运气。
就在不久之前，李察还和撒伦威尔在绿洲城内殊死血战一场，结果李察离开法罗之后，撒伦威尔又被刚德以蛮不讲理的战术击败。这位铁三角帝国的皇子确实有雄才大量，只不过看起来运气确实不怎么好。
李察看了看时间，说：“刚德，去召集一支全骑兵的部队，要两千人左右。既然我回来了，我们索性到铁三角帝国里去转一圈，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刚德双眼一亮，大声叫好，然后问：“现在就出发吗？”
李察笑道：“哪有那么快！不要着急，准备得充分些才好。我们后天再出发。”
李察和刚德一起走向军营，他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军队现在是什么样。刚走到半路，就看到伊俄匆匆赶来。这位战斗神官光芒比以前暗淡了不少，但却变得更加沉稳厚重，身上隐隐散发出缕缕杀伐气息。
李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伊俄，有些吃惊地说：“又要突破了？够快的啊！”
战斗神官却没理会李察，视线直接越过了他，落在了流砂身上，微笑着说：“你终于回来了！”
流砂叹了口气，感觉又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李察横跨一步，插到了伊俄和流砂之间，说：“她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可是我说了算！怎么样，十五级的大神官，我们找个地方切蹉一下神官格斗术？”
“乐意奉陪！”伊俄立刻答应。
战斗神官似乎已经彻底忘记匆匆赶来的最初目的了，当先向旁边一座空弃的营房走去。看着战斗神官的背影，流砂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阴谋得逞的味道。
李察紧跟着战斗神官进入了营房，他的微笑中同样有一丝阴谋的味道。原本李察对于神官格斗术的理解远比不上伊俄，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李察的第二意识无时无刻不在推衍精研着神官格斗术，这么长时间下来已渐渐融会贯通，再和绝域战场的所见所学结合后，李察相信，绝对会给伊俄一个大大的惊喜。
营房的门重重地关上，把流砂和刚德都拦在外面。
房门关上后，里面突然传出伊俄的一声惊呼，随后就是一连串乒乓作响和重物坠地声，整个营房都颤动了一下后，世界重归安静。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李察从里面走了出来。未来的圣构装师此刻衣衫破烂，满脸青肿，一只眼睛更是肿得已经完全睁不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看到流砂和刚德，李察咧嘴一笑。可是他的嘴角同样高高肿起，这么一笑就牵动了伤口，痛得李察吸了口凉气，笑容变得扭曲而且古怪。
不过伊俄没有出现。
刚德立刻叫了起来：“头儿！那小子呢？”
李察嘿嘿一笑，用拇指向身后指了指，说：“在里面昏着呢！”
流砂咬牙切齿，连续几个治愈扔在李察身上，对这些皮肉伤来说，实在浪费。李察笑得很是得意，向房间里指了一下，说：“那里还昏着一个家伙呢，给他也来一个治疗吧！”
“不给！这家伙既然这么能打，让他自己治疗自己去吧！”流砂怒道。
李察哈哈大笑，一把搂过流砂，不顾刚德就在旁边，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过李察嘴上的青肿还没消，亲得太用力的结果，就是在下一刻痛得直吸凉气。结果让流砂又是气恼，又是心痛，神术跟不要神力一样又在李察身上扔了好几个。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李察倒是不能立刻去军营了。即使有神术效果，伤势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满脸青紫的狼狈样子实在不好在军队面前出现。李察心中一动，对刚德说：“你去准备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刚德嘿嘿地笑着，声音说不出的怪异，笑得流砂又羞又怒，眼看着要翻脸，吓得他立刻掉头溜走。刚德一走，流砂这才发现现场似乎只剩下她和李察，这可很是不妙。果然，李察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抗议，就扛到了自己的居住，然后一脚踢上了房门。
过了不知多久，一片狼藉的营房中忽然响起伊俄的怒吼：“李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同一时刻，李察仰躺在地板上，摊成大字型，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现在感觉比刚刚和伊俄的格斗还要辛苦得多。流砂则依偎在李察身旁，轻轻用手指划着他胸膛，重重哼了一声。
论起神官格斗术，还是流砂造诣最高。
流砂懒洋洋地问：“你是怎么把伊俄打倒的？比我想的要快得多啊！”
“这家伙觉得自己的格斗术比我厉害得多，所以一开场就冲了上来想要速战速决……”李察说。
“然后？”
“然后他就被我打昏了啊！”李察笑得天真无邪。
流砂大吃一惊，说：“什么？他上来就被打倒了？那么后来……”
“后来啊……嗯，我只是收点利息而已。”李察嘿嘿笑着说。
流砂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下次别再这样了。”
李察用力点头，答应道：“放心，下次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流砂大怒，手开始向下滑去，李察这才惊慌起来，失声叫道：“喂！你这样胜之不武……啊！！”
在法罗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当阳光重新照耀法罗大地时，精疲力竭的李察用尽全部意志，才从床上爬起来。他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忽然觉得这他妈的才是生活！
好在距离出战还有整整一天，无论李察还是伊俄都有足够休息的时间。战斗神官虽然严格说起来是被李察给暗算了，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他绝不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而且此次战败后，伊俄也不准备短时间内再找李察缠战，那样的话和无赖无异。他准备等李察正式升到十四级后再和李察打上一次。
然而在内心深处，伊俄却对未来一战的结果毫无把握。

第三十七章 真名
第二天清晨，李察亲率两千骑兵出战，一路向北，直扑铁三角帝国。
铁三角帝国边境军团一个步兵团四千人一触即溃。李察却毫无兴趣追杀溃军，而是挥军直进，以每日两百公里的速度在帝国领土上席卷而过。一周之内，先后击溃一名伯爵、三名子爵和七名男爵的私军，扫荡了十几座贵族城堡，然后扬长而去。
帝国反应也算是迅速，第一时间调集了三千铁骑在后面穷追不舍，又动员了两个整编军团随后赶来。
结果在行将逃离铁三角帝国疆域时，李察突然挥军掉头，与身后追来的三千铁骑决战于帝国的帕潘河谷。
一战之后，帝国素来引以为傲的铁骑全军覆没。
李察扬长而去，后方两个整编军团坐拥数倍军力，却不敢再追。
一日之后，撒伦威尔闻知了战况，猛然吐血数口，就此大病了一场。那三千铁骑也是隶属他名下番号的精锐部队，这次出战是由帝国军部直接调度，他事先不但不知道，连当时的现场指挥权也没由他那个派系的将领掌握。即使撒伦威尔很清楚，就算他的将军拥有指挥权也会败在李察手里，但是这么明显地被帝国内部的政敌阴了，他还是没法咽下这口气。此次被歼让撒伦威尔元气大伤。
撒伦威尔在帝国内的各个敌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李施龙图就数次指责撒伦威尔作战不力，屡战屡败，空自损耗军力。虽然李施龙图自己在和巨龙教徒的战争中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还能做到攻城掠地，互有输赢，不象撒伦威尔败得这样难看。
现在帝国上上下下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李察的威胁，毕竟不管贵族们如何指责撒伦威尔，其实更多是出于政治目的，他们很清楚这位皇子殿下的实力，也知道换个人带兵可能结局会更糟糕。于是帝国上层也开始讨论等东西方两线战事结束后就开始南征。可是撒伦威尔却知道，那场战争很可能与他无关了。
李察以这种无比强势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归来，然后又在一个午后悄悄和流砂离去。经此一战，李察相信，红杉王国里那些贵族们应该会变得老实许多，该交的过路费一分都不会少了。
离开的时候，李察带上了十几匹母巢特殊调制的魔骑。这批魔骑各方面属性全面增强，完全压倒了熊彼德家族为镇熊骑士们专门培育的座骑。放眼神圣同盟，它们也可算得上普通构装骑士的一流座骑。而且此次重新创造的魔骑服役寿命达到十年，而非原本的三年。这才让在它们身上加载的座骑构装变得更加有意义。除了魔骑外，李察又抽调了六名阿克蒙德战士和步战骑士。
惟一让人不快的是，魔骑花的传送费和战士们一样多。
回到诺兰德后，李察麾下又多了六名构装骑士。算上驻守在绿森位面的四个，李察现在已经拥了整整两个小队的构装骑士。
李察很奢侈地没有急于回绿森位面，而是在浮岛里停留了一夜。
这一夜，李察进入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一路上到火山口附近。
在最上一层，是六个觉醒了真名的阿克蒙德。李察还记得，那一晚歌顿就是坐在某个墓碑上，和自己说了很多话，并且教会了自己精灵秘剑。
虽然现在回想，除了第四弦苍蓝之月对应的破灭深得神韵之外，歌顿教的其它几式秘剑都有些似是而非，还需要李察自己去慢慢揣摸体会。他几次在危机中使出来的招式，更多是受到弦月之力的牵引，而非主动为之。要真正发挥秘剑的威力，还需要走很长一段道路。
李察绕着火山口走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位置，在上面作了个标记。这是整个阿克蒙德家族墓地最高的位置，甚至比那六个墓碑还要高。这就是李察为伊兰妮预定的位置。
站在火山之顶，李察放眼四顾，这里是一处独立的空间，火山口内岩浆翻滚，李察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跳进去的话立刻会化为灰烬。而且火山通道似乎并不是封闭的，仿佛能够通向另一处未知的空间。只是李察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穿越熔岩，到另一端去一探究竟。
他又抬头看天，穹顶是一片滚动的暗红色，不知道光从何而来。那翻动的暗红看得久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中发慌。
阿克蒙德家族墓地，必然隐藏着很大的秘密。不过能够在浮世德立足的豪门，又有谁没有点秘密？
李察就在火山口随意坐下，他本意只是打算放纵一下思想，考虑一些事情，片刻后竟然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态。这一次，李察身上的阿克蒙德血脉格外清晰，而精灵血脉除了幻星之外，其它的明显受到了压制，变得模糊不清。
本该在身周出现的点点星芒，数量少了很多，而却有一片片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火云在缓缓游荡着，或许是受到家族墓地异空间影响的缘故。
李察没有多想，已进入冥想状态的他只是随意挥洒着意识，捕捉到什么就是什么。那些暗红色的火云内充满了狂暴燥动的能量，单论品级，比二阶星芒还要强。然而它蕴含的力量太暴烈了，李察的意识一触到火云，即刻感受到阵阵灼烧的剧痛，痛得他咧了咧嘴。
可是这种灼痛，却又让他感觉到一丝熟悉和亲切，似乎并不是那样的难以忍受。李察心念一动，就如每次冥想时做的那样，牵动着火云进入体内。火云一入体，里面的能量即刻散入阿克蒙德血脉内，让血脉中的熔浆变得更加炽热！
李察的意识再度挥出，又捕捉到一片火云。
就这样在整个冥想过程内，李察毫不刻意，只是随意挥洒意识。意识就象鱼线，每次挥出，无论在哪里，都必然会牵回一片红云。而李察周围的火云数量越来越多，根本收不胜收。
到后来李察也发现了，并不是他的运气特别好，而是每当意识挥出，那些代表着混乱与爆裂的火云就会自行向他的意识上靠。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李察忽然全身一震，结束了冥想，缓缓睁开了眼睛。在这一刻，他的魔力终于攀升到了十四级。
而伴随着魔力突破瓶颈，李察体内阿克蒙德血脉正逐渐升温，转眼之间就接近沸腾！李察只觉得周身炽热难耐，呼吸中都似乎带上了火。但奇异的是，如此炽热，如此高温，却不是想象中那样难以忍耐。
火山口的岩浆同样翻涌起来，一颗颗黑色岩块如同失去了重力，从岩浆内浮出，再缓缓飘上半空。其中一块恰好在李察面前飘过，李察心中一动，忽然张口一吹，吐出一缕几近透明的火焰，冲击在那块黑岩上。黑岩被火焰吹袭处立刻熔化，顷刻间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孔洞，一滴滴深色的熔浆还在向下滴着。
李察静静地看着黑岩，片刻后才明白刚刚那恐怖的一幕居然出自自己之手。还没等他为此感到惊骇，忽然一串长长的符号从李察的阿克蒙德血脉中浮出。那串符号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除了最开头的一小段呈现耀眼清晰的金红色，后面的都暗淡之极，根本无法分辨。当李察的意识接触到那一小段金红色符号时，自然而然的就明白它的意思：
迪斯马森……意为毁灭。
李察忽然明白，这就是自己的真名最开始的一段了。觉醒真名，意味着自己掌握了一点可以触摸规则的力量。
魔法之路有成千上万条，可是当初自己却毫不犹豫地选定了杀力第一的方向，从而出现了牺牲能力。现在看来，或许也有受到未觉醒的真名潜在影响的因素在里面。
一想到自己真名中那长长的还未觉醒的部分，李察忽然想，难道有一天，自己要和山与海比一比谁的名字更长？
想到这里，李察不禁莞尔。
然而短暂的喜悦和轻松过后，李察开始渐渐感觉到了身体内隐藏的爆烈。那种力量深藏于阿克蒙德血脉内，如微红的岩石，看似没有温度，然而一旦把手放上去，却立刻会被灼伤。
李察抬起手，放在眼前看着。一颗火球从李察手心中浮现，火球盘旋不定，却凝聚不散。以李察现在的控制力，操控三级的火球术已如臂指。但这颗火球和普通魔法凝聚而成的火球大为不同，颜色明显偏暗红，里面更有一抹抹暗色在流动着，宛若滚动的岩浆。这颗火球比普通火球要厚重凝实得多，更有浓郁的实质感。
李察随手一挥，把掌心的火球弹出。火球缓缓飞出数十米外，炸成一片暗红火浪，如波涛般向四周荡开，然后才徐徐下落。大多数火焰都落入火山口内，尚余几缕火苗凝厚如液体般挂在了火山口的石壁上，就此粘在石壁上，燃烧不停，良久才熄灭。
李察将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在火山口边，俯视着下方翻涌的岩浆。此时他的心情亦如处于两个世界，一边是熔岩，一边是深冰。
炽热的火风不断从火山口内逆势而上，吹动李察的发丝。在他那深深的瞳孔内，倒映出两座火山。
快十九岁才觉醒真名，李察不知道自己算是快还是慢。可是拥有真名之后，阿克蒙德就在他身上烙刻下深深的印记，再也难以抹去。

第三十八章 邀战（上）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李察心中一动，知道该离开了。走出家族墓地时，李察心头掠过一个个仇敌的名单，于是决定既然已经觉醒了真名，就该是讨回些利息的时候了。
李察走出书房，吩咐仆人再取来一身新的紧身礼服，然后在镜前照了照。这身衣服是经大师之手剪裁，几乎毫无多余装饰，两条笔挺如剑的裤线就把李察的完美身材悉数勾勒出来。李察又从仆人手中取过一把象牙梳，仔仔细细地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随后，李察将长刀灭绝挂在腰间，吩咐道：“让法斯琪在传送阵那里等我。”
片刻之后，法斯琪和李察汇合，她看到李察时当即一怔，总感觉李察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可是却又说不清楚。
“去哪里？”法斯琪问。
“去熊彼德家族看看。”李察的回答让法斯琪大吃一惊。
当李察从浮世德的传送神殿走出时，接到消息的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已经等在那里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批与他们交好的贵族青年男女。这批人原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被召集过来，一看到李察，立刻隐约感觉有什么就要发生了，全都兴奋起来。
他们毕竟年轻，年轻时候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
尼瑞斯一看到李察，立刻凑上来问：“李察！有什么好事这么着急的把我们找来？”
李察微笑着说：“去熊彼德家族浮岛上转转，算不算好事？”
尼瑞斯眼睛一亮，立刻摩拳擦掌：“去找茬？太好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话一出口，尼瑞斯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赶紧向阿伽门农望了一眼，见阿伽门农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
李察把一切都收在眼底，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是微微一笑，向7－7号浮岛的传送殿走去。
传送殿门口站着两个熊彼德家族武士，挺胸凸肚，气势十足。在这座传送殿内，就属熊彼德家族的地位最低，因此熊彼德家族武士就要靠气势和凶猛来弥补地位的不足。
可是两名武士一看到李察这群人向这边走来，却立刻傻了眼。每个熊彼德都认得李察，也都认识歌顿，他们当然不想放李察过去，但问题是李察身后跟着的那群人他们也认识大部分面孔，都是浮世德非富即贵的人物，又都是年轻人。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纨绔二代有时候比他们的父亲长辈还不能得罪。
两个人苦着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住了李察的去路，说：“站住！前方是熊彼德家族领地，未经允许，不能继续前进！”
李察淡淡地道：“我就是要找熊彼德公爵的，让开！我不想杀你们这些小家伙。”
不知为何，两名膘肥体壮的熊彼德武士被李察目光一扫，竟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让开了通向传送阵的路。
李察当先踏入传送阵，尼瑞斯、阿伽门农以及几十个看热闹的贵族青年男女也跟着一拥而入。
7－7号浮岛传送阵上光芒闪动，一次出现了几十个身影，把看守传送阵的武士吓了一大跳。他们只看到来人的衣饰服色，就不敢随意拦阻，被贵族青年们一挤就推搡到两旁。青年们涌入浮岛广场，然后都看着李察，期待着下面会发生些什么。
李察淡淡一笑，几大步走到广场中央，四下环顾，视线从广场周围十几名熊彼德族人脸上掠过，然后说：“我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在魔法力量的作用下，变成浩大之极的声浪，在浮岛上空回荡不休。
阿克蒙德……阿克蒙德……阿克蒙德……
回声悠久不绝。
正在小客厅内品味红酒的熊彼德公爵手猛然一抖，酒浆从杯中泼溅而出，在他雪白的衬衣前襟上留下一大片污渍。公爵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侍女，顾不得清理衣服上的污渍就冲出客厅，奔向城堡的露台，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一处隐秘的演武场内，一个留着黑色直发，宛若粉嫩娃娃般的少女正挥动长鞭，鞭梢不断抽击在五米外的一具钢铁傀儡假人身上，并在它胸口刻下一行行诗句。长鞭灵活得就象是她的手指，然而回音传来，她的手同样一抖，鞭梢在假人傀儡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将完成了一大半的十四行诗彻底破坏。她立刻抛下长鞭，向回声来处奔去。不同于熊彼德公爵的惊怒交加，她的小脸上竟然是异样的兴奋。
在浮岛各处，几名衣着华贵的老人或在小憩，或在用着下午茶，或正鉴赏着古董花瓶，还有一个在让美丽的侍女捏背。无论他们在干什么，当巨大的回声传来时，都第一时间惊起，奔向各个能够看到外面的位置，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熊彼德都被李察那句问候惊动，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涌向浮岛广场。在李察的视线里，熊彼德们的数量正在飞速增加，二十个，四十个，六十……转眼之间，就连旁边楼房的窗户后，露台上，都挤满了人。
李察很有耐心，等人到得足够多了之后，才浮上一丝让人心寒的微笑，说：“你们所有的人，都应该认得我，而且，印象深刻。”
这句话蕴含着无法形容的霸道、自信和傲慢，令熊彼德人人色变，却使李察背后的那些贵族青年热血澎湃。
李察的第三句话，彻底让熊彼德们沸腾了：“你们，早就该从浮岛上被清理出去了！”
一些同样年轻气盛的熊彼德们疯狂叫骂着，恨不得把李察撕了活吃。可是没有长老们的命令，他们却不敢真的做点什么出来。
熊彼德现在地位微妙，全仗着门萨才能够继续在浮岛上呆下去，谁也不知道还能再持续多久。虽然上次打退了城外家族的进城之战，但是有更多的新兴家族在虎视眈眈。生死存亡关头，所有熊彼德都知道低调行事，不能轻易挑起事端。天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惹门萨不高兴。
李察只是一个十四级的魔法师而已，出奇的是，所有熊彼德家族的长老们都集体失声。这时从城堡顶层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尼瑞斯殿下，阿伽门农阁下，你们也是来与我们熊彼德为敌的吗？”
那是老熊彼德公爵，他在露台现身，衬衣上一块猩红酒渍显得无比醒目。
尼瑞斯大声说：“不！我们只是来参观的。如果您想要做些什么，尽管去做，不用管我！”
李察不理会尼瑞斯和熊彼德公爵的对话，从背后拔出长刀灭绝，倒转刀刃，扑的一声就将它插在浮岛广场中央，然后继续说：“你们都应该认得这把刀，不错，它就是熊彼德家族世传的宝物，传奇长刀灭绝！这把刀本来在辛克蕾尔手里，我杀了她，这把刀也就属于我了。”
熊彼德们又是一片哗然，盯着李察的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他们越是愤怒，李察就越是笑得慵懒迷人。他抚着灭绝的刀柄，就象摸着辛克蕾尔的脸蛋。
“你们！”李察抬起左手，向所有的熊彼德一指，喝道：“想要拿回这把刀的话，就到绿森位面来找我吧！我听说你们还有圣域，但我想看看在位面战场上，你们熊彼德还有几个男人！！”
这是雷鸣般的吼声，也是最赤裸裸的挑战。
这时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熊彼德女人同样可以击败你！”
李察转头望去，映入眼瞳的是一个诡异而美丽的少女，黑发、红瞳、雪白肌肤，如画眉目与辛克蕾尔有七八分相似，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索丝蕾尔？”
“没错！”
李察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扔了个侦测术，然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淡淡地道：“我劝你们还是换个人吧，象你这样的，来多少都是白送的。”
索丝蕾尔大怒，双眉倒竖，忽然如鬼魅幽灵般欺近李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无光短刀，狠狠向李察胸口插下！索丝蕾尔已是十六级水准，这一下突袭又快又狠，虽然不是对着李察心脏部位去的，但是胸前要害插中了也同样是重伤。
尼瑞斯大怒，如果这算是决斗的话，战职者比法职者先出手，是绝对的不公平。他的手已放在佩剑上，却被阿伽门农一把按住。
就在尼瑞斯愕然之际，忽见李察向后简简单单地退了一大步，恰好让开了索丝蕾尔的一扑。在后退时，李察顺手一拉灭绝的刀柄，刀锋突然毫无征兆地弹起，切向索丝蕾尔的下身。
这一刀角度诡异去势极为突然，索丝蕾尔措不及防，立刻变得恍若自己往刀锋上送去般，她的反应也不慢，双足足尖突然点地，身体如同钉在地上，瞬间就由前扑变为静止。
可是灭绝的刀尖只是向上弹了弹，就又落了下去。这一刀根本没用上力量。

第三十九章 邀战（下）
索丝蕾尔拼尽全力才钉住身体，止住去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僵硬。就在这时，李察忽然双唇微张，向她吹了一口气！
一缕无色透明的火焰从李察口中吹出，笔直喷向索丝蕾尔眉心。索丝蕾尔心底骤生一道无法形容的寒意，惊骇到了极处，尖叫一声，左手也多了一把短刀，双刀交叉挡在身前！
双刀刚刚架好，刀锋上就骤然亮起魔法光芒，双刀刀锋都在颤抖着，随后啪啪两声脆响，短刀附着的魔力全部爆裂，刀身也布满龟裂！
索丝蕾尔拼命把已碎成无数破片的双刀掷出，然后完全顾不得仪态了，直接扑倒，就地一个打滚，这才闪掉火焰的攻袭。那缕透明火焰在索丝蕾尔上方一探即收。
索丝蕾尔惊骇欲绝，刚刚撑起身体，却发现李察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边，长刀灭绝正放在她的颈侧。
城堡顶层，老熊彼德脸色已是极为难看，而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更是一声低低惊呼：“难道他来自绝域战场！？”
“哪来那么多的绝域战场？他才十四级！”熊彼德公爵怒吼道。能在绝域战场立足的都是圣域强者，也有不怕死的年轻人跑去开眼界，但那都需要家族或者师门护航，而且自身力量至少要达到十六或者十七级，否则光等级差就足够要命了。
可是他心底却是惊疑不定，虽然这是常识，但他总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李察击败索丝蕾尔的方式简练直接，却又匪夷所思，事后回想，就是花费最小代价，又能以最快速度击倒索丝蕾尔的惟一方法。
这种战斗方式，正是在绝域战场上经过殊死搏杀，却又成功活下来的强者的共同特征。对于能够在绝域战场那种地方活下来的怪物，等级高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李察手腕一翻，用灭绝拍拍索丝蕾尔的脸蛋，淡淡地道：“你回去练两年再说吧！时间还长，不急。我会等你的。”
说完，李察手中长刀灭绝回鞘，他抬头向熊彼德公爵望了一眼，忽然笑道：“真不愧是达里奥！要是换了我，肯定做不到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顺便提一句，珞琪在我那过得不错！”
熊彼德公爵脸皮再厚，此刻一张脸也胀成了酱紫色，双手握拳，全身都在颤抖。没有任何一个熊彼德敢回头向他看上一眼，惟恐被事后迁怒。
李察再向熊彼德公爵一指，冷笑道：“记住！我在绿森位面等着你，别让我等太久，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罢，李察转身离去。
在他离去后很久，整个7－7号浮岛，还是一片死寂。
李察在熊彼德家族浮岛上放话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浮世德。
听到这一消息的贵族们反应不一。
门萨公爵一位宠姬在当晚被公爵虐待至死。
约瑟夫家族表面上一片平静，但是本来每日只是看看书，欣赏一下日落月升，准备安然度过生命最后阶段的雷蒙听到此事，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就离开了家族浮岛，披挂整齐，率领着战士们又开始投入位面征战。
菲利浦听到侍臣汇报了此事之后，只是说了一句：“阿克蒙德家的小子，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皇帝的这一句评价很快流传开来。李察这下更是名声大振。
很多贵族都很热切地希望熊彼德家族能够血性一点，真的打到绿森位面去，试试李察的獠牙究竟有多锋利。现在李察公开承认辛克蕾尔是他杀的，长刀灭绝也在他手里，更把约战的场地指定为绿森位面。这可是熊彼德家族原本最看重的两个位面之一，要说位面座标被夺取后就此找不回来了，谁都不会相信。
然而让人大失所望的是，熊彼德家族此后却全无动静。他们既没有召集强者，也没有从位面和领地调集军队，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和李察决战的意思。
贵族豪门们无奈之余，也对熊彼德公爵的脸皮厚度深感钦佩。在此背景下，索丝蕾尔反而跃入大家视野。原本熊彼德双花只是比花瓶高级些的角色，而辛克蕾尔由于很早就参加位面战争，她的名气远在索丝蕾尔之上。而在辛克蕾尔战死之后，熊彼德双花就渐渐被人们遗忘。
而经此一役，索丝蕾尔再次成为贵族们交谈时的话题人物，作为熊彼德家族惟一敢于挑战李察的人物，她得到了广泛的赞誉和认可。当然，在赞美之余，贵族们都不会忘记加上一句：“可惜熊彼德家族实在没有男人了。”
李察没时间去关注熊彼德家族的动向，他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在处理着各项事务。
在他将要进入绿森位面之前，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深蓝在法罗矮人火药研究上取得了重大进展，并且对配方进行了改良，新配制出的火药威力更大，也更加稳定。
而且作为对李察慷慨解囊，帮助深蓝维持财政平衡的报答，灰矮人难得大方了一回，用超远程传送送来了一个空间盒，里面装了一个立方米的新式火药，附带了一千个炼金起爆装置。
这是非常好的消息。
李察收下了火药，再带上这段时间花费了近五十万金币购买的魔法材料，和尼瑞斯回到了绿森位面。
绿森位面已经是一个月过去了。
李察第一件事就是把构装分发下去，立刻建立了一支由十个构装骑士组成的队伍。这已经算是小有规模了。
然后，李察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那些火药在绿森位面环境下的特性和最佳使用方法。黑金送火药来时，同时附上了详细的特性和使用说明。这些火药第一个用途，就是对付那些岩木。
火药的性状很稳定，平时几乎不会爆炸，但是当剧烈撞击达到一定强度后就会被引爆。
李察先是在岩木上涂上了一小块火药，然后让重甲战士一锤砸下去，只听一声轰鸣！重甲战士踉跄后退，双手虎口出血。而岩木树干则出现了一个大坑，只剩下一小部分还连在一起。另一名重甲战士上去两斧就把这棵岩树伐倒。
不过看轰击火药的那名战士伤势，这些改良火药的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大些。在接下来几天，李察放手让手下人研究火药的用法，经过众人反复实验，倒是真的衍生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用法。
最终确定下来的方法，是先在岩木上钻一个小孔，然后塞进一根和孔洞等粗的钢条。钢条前端粘附了一块火药。最后则是由一名重甲战士狠狠一锤砸在钢条末端，火药就会在岩木中心爆炸，瞬间威力足以将岩木炸断！
用这种方法，一名伐木战士一天可以炸倒上百岩木，效率比用伐木斧时要高出数倍。
李察终于放心，放手让手下人去做。他则把自己关进魔法实验室里，一连数日不眠不休，只是全心全意绘制构装。这段时间，李察身边只有珞琪在帮助和服侍，当第七天李察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终于成功地制出一张新的魔纹构装时，情不自禁地把手边的珞琪抱了起来！
直到这时，李察才发现，珞琪似乎瘦了不少，神色也憔悴了很多，不由心中微有歉疚。
“这是什么构装？它的耗费好大！”珞琪问。
李察叹了口气，这幅构装失败一次，就是价值三十万金币的材料报废。任何一个小失误，想要修正的话就是几千金币。小错误累积多了，也就没法修正，最终还是只能放弃整幅构装，从头再来。
如果论整幅构装的材料消耗，哪怕李察一点错误都不犯，也是蛮荒壁垒套装的一倍以上。这可只是一幅构装！算下来，李察手边储备的价值近两百万的魔法材料，就因为试制这幅构装已近损失殆尽。
李察现在只希望这幅构装会如它的说明那样厉害。但不管怎么说，李察成功绘制出了这幅构装本身就是一个里程碑，因为它是三阶构装！
李察至此，一只脚已经踏进大构装师的门槛，从构装水准上正式和神圣同盟皇家构装师卢诺平起平坐。而且这幅构装的设计精妙复杂，绘制难度远在普通三阶构装之上。若不是李察的精准天赋以及扎实得可怕的功底，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它。
李察出神地看着手中的构装，片刻才说：“它的名字，是魔动武装。”
“魔动武装？”珞琪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最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构装，所以问：“这是你设计出来的吗？是几阶的构装？”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它是一个真正天才人物的心血结晶！别看它只是三阶构装，但是以后却有提升到五阶构装的潜力。不过设计出它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好色疯狂的老头，而且没有几年好活了。”
“您是打算自己使用这幅构装吗？要不要我来帮你安装？”珞琪问。
李察沉吟了一下，就点头道：“好！”

第四十章 解析
李察取出一把裁刀，顺着某道纹路把魔动武装裁成五个部分，分别置于身体五个部位。这不是五个构装，而是一个完整构装的五个部分。其它的部位还好说，背部的两个构装组件安装必须得有人帮助。
珞琪虽然应该是第一次装置构装，但是她认真倾听李察的详细解释后，手法并不显得生涩。她将特制的药剂涂抹在构装组件和李察身体相应的部位上，然后以魔力激发构装组件，双手托住构装组件，稳稳地将它安放在相应的位置上。
构装组件发出一道强烈光芒，数十根魔力构成的能量回路刺入李察体内，整幅构装渐渐沉入皮肤下面，最终与他融为一体，只在体表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花纹。
李察握紧双拳，额头不断渗出细细汗珠，融入构装的过程，就如同被烙铁烙印皮肉一样疼痛。不过李察对身体有着精细入微的控制力，双拳虽然紧握，身体却纹丝不动，以免影响了构装植入的精度。
第二幅构装组件安放完成后，李察长出了一口气。珞琪则适时的拿过一块毛巾，为他悉心的擦去汗水。
李察忽然抓过珞琪的双手，拉到眼前，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半天，随后又延着珞琪的双臂逐渐向上摸去，直到肩背和胸脯。
珞琪坦然站着，任由李察动作，心中却一动，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跳得快了一些。
而此刻在李察的意识中，珞琪身体表面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可是这些数据却和他直正想要知道的东西依然有差距。李察凝聚意识，双手再次在珞琪身上游走着，试图让数据更加丰富，好把自己所需要的部分筛选出来。
李察的智慧天赋已经竭尽全力在处理所有的数据，甚至连一刻不停地在自行解析神官格斗术的第二意识也暂时调了过来。可是冗余和无效的数据实在是太多，让李察的三级智慧也不堪重负。
李察张大眼睛，竭力捕捉着珞琪身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就在他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之时，双眼忽然一阵疼痛，随即猛然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双瞳中竟然喷出两道淡色的光芒！
而在李察眼中，珞琪的影像正随着他的心意在变化着。体表一切无用的毛发、衣服都被移除，她体内筋脉分布和魔力流动则渐渐变得清晰。这才是李察想要看到的东西。
李察猛然感觉双眼一痛，头脑中阵阵眩晕，连忙从刚才的奇妙状态中退出来，休息了一会才有所恢复。而珞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看出来李察的不妥，连忙过去帮他按摩头部。
李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相隔许久，真实天赋终于进化到了三阶能力，解析。
三阶解析能力可以自动分析李察所看到的一切，并且在李察已有知识范围内对目标进行分析。另外，在启动解析能力时，李察现在可以穿透大约十厘米的障碍物，包括衣服盔甲这类物品。只有具备强大封魔效果的容器才能隔绝李察的解析能力。最后，在启动解析能力时，李察还兼具了强大的看破幻像、隐形的能力。
李察心底涌上淡淡的欣喜，现在实力的每一步提升对于他来说，都是如此欣喜，也如此淡然。
他站了起来，看着珞琪，问：“你以前学习过魔法阵吗？”
“一点皮毛。很多原理部分都是我自己看书学习的。”珞琪说。
李察点了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知道珞琪这个女孩有着异常丰富的魔法理论知识，有时候都让他感觉到惊叹。李察深知基础要扎实到如此程度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那不是靠天赋就可以的，而是需要大量时间的堆积，需要无数枯燥的学习。
其实在珞琪单纯清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执着而且耐得住寂寞的心。珞琪掌握的魔法知识有些呆板，运用上少了许多变化，但这是无人指导只能自己看书的原因。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珞琪，你有一双非常稳定的手。虽然你的魔力并不深厚，但是控制力却很强。这就具备了基础……你想不想学习绘制构装？”
“构装！？”珞琪虽然一向淡定，这一刻却也禁不住呼吸急促！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就算她今后只能成为构装师学徒，那也是一条完全不同的崭新道路。
接下来，李察就在魔法纸上留下了几个最常用的基本功能魔法阵，让珞琪有空的时候自己练习绘制。同时他教给了珞琪一些操控和稳定魔力的技巧，再接下来就是让珞琪自行练习了。
李察冥想了两个小时，补足魔力后，就走出魔法实验室，直奔尼瑞斯的住处而去。
尼瑞斯正一身劲装，手持长剑，与皇家卫士对练。他丝毫不动用斗气，纯以体力、身体反应和精湛剑技应对十二级的皇家卫士攻击。那名皇家卫士周身偶尔会闪现出斗气光芒，吼声如雷，运剑如风，李察一看就知他已用尽了全力。
然而尼瑞斯剑技精湛之极，长剑挑抹牵引，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将皇家卫士长剑挡开，运劲巧妙之极。有时实在难以抵挡，尼瑞斯就施以凌厉诡异的反击，攻敌所必救，以此解围。
尼瑞斯动作翩翩如风，仪态优雅之极，让人一见就不禁叹服。能够不动用丝毫斗气与十二级的皇家卫士战得旗鼓相当，已说明了他武技的精湛。
李察是见过尼瑞斯挥动传奇巨斧的，那种风雷俱动、挡者粉齑的声势，不愧雷霆毁灭者之名。而尼瑞斯现在展示出来的剑法却是走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似乎更加注重以技克力，颇有暗杀术的味道。能够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技掌握得这么好，可见这位外表清秀婉约，脾气却常常显得急躁暴烈的四皇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在绝域战场和白夜呆了整整十个日日夜夜，用智慧天赋将白夜几乎每场战斗都强行记忆下来之后，李察的目光已大为不同。他现在一切战斗，都有意无意地在模仿着白夜。
以白夜标准来衡量，尼瑞斯的战技未免华丽有余，简洁不足，而且会为了潇洒从容的姿势而放弃一些克敌制胜的机会。比如刚刚皇家卫士凌厉一剑刺来，被尼瑞斯轻轻一挑挑得剑锋向上飞起，失去了重心。这时尼瑞斯则是从容地一引长剑，再刺向卫士胸口。若换了李察，则会直接借挑剑反震力量扑向地面，长剑贴地一扫，多半已经将那卫士的双脚切了下来。
在李察看来，尼瑞斯错失了无数次机会后，终于抓到一个机会，用长剑在皇家卫士手臂上一拍。若是尼瑞斯那柄传奇级别的巨剑，就算不用斗气，也可以一剑斩下皇家卫士的手臂。
辛苦赢了战斗，特别是在当着李察的面，尼瑞斯显得心情大好。旁边皇家侍女立刻递上了热毛巾，尼瑞斯一边擦汗，一边笑着对李察说：“今天怎么突然有心情来找我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话说回来，你从哪儿弄来的火药，居然威力这么大！现在我们一天可以轻松清理几万棵树，根本没有能力把它们都运回来。”
李察微笑着说：“这是法罗位面矮人的发明，怎么样，让人震惊吧？很难想象一个次级位面居然也能找到这种东西。”
尼瑞斯倒是没有一般诺兰德人常常有的大诺兰德情节，听后摇头道：“那可不一定！无论哪个位面，都会有让人惊叹的文明，只要耐心去寻找，就一定会有所发现。这可是绝不亚于位面内资源的巨大财富。如果到了一个新位面，只是征服和掠夺，那就太可惜了。”
这段话让李察只觉得眼前一亮，回味许久才说：“尼瑞斯，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尼瑞斯苦笑摇头，说：“我可没参加过几次位面战争，哪可能有这种感悟？这些话都是到绿森前，父皇教导我的。”
李察问：“关于火药，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觉得它的用途应该远不止此。”
尼瑞斯想了想，才说：“这东西看起来很有用，但其实用途可能很有限。你带来的法罗矮人火枪我也看过了，威力实在有限，连普通步兵的大盾都无法击穿。至于火枪威力，根本比不上一个训练有素的射手，射程和射速更是远远不如。一个十二级射手射出的魔法破甲箭，就可以贯穿全身板甲了。”
李察摇了摇头，说：“十二级射手要训练多久，又能有多少个？矮人火枪只要是个身材稍微粗壮些的普通人都能使用，而且只要时间和火药充裕，想开多少枪就可以开多少枪。而射手呢？动用特殊能力的魔法箭，恐怕射上二十箭就要力尽了吧？不客气地说，用你训练一个十二级射手的钱，我可以武装几百个火枪兵。放在战场上，一个十二级射手的作用连这队火枪兵的零头都比不上！”
“但是火枪精度差、射程短、射速缓慢！”尼瑞斯眼光毒辣，立刻说出了火枪三大弱点。
“既然我们能够用十几年的时间制造一把精良级别的长弓，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改进矮人火枪呢？”李察反问。

第四十一章 试刀
尼瑞斯心中一动，开始思索，想着想着，眼前开始发亮。法罗矮人火枪的威力之所以显得那么差劲，还是因为它是按照法罗标准制造出来的产物，对上诺兰德标准的盾牌和盔甲自然显得无力，就象法罗的强者在诺兰德同级别强者面前也算不了什么。如果按照诺兰德防御装备作为参照标准进行改造，并且能达到法罗相应级别的攻击力，就大有可为。
但他并不是一个空想主义者，随即开始细想细节，结果发现问题越来越多。比如弹丸的魔法效果，火枪的制造工艺，以及火药的特性，乃至如何开发与火花相关的魔法能力。再想细一些，火枪的制造工艺就可以细分为铸造、抛光、机件设计等等几百细项。
而为了把整体造价降下来，又需要克服许多制造上的难题。否则的话，一位炼金大师耗费三年制出的火枪确实可能达到史诗级别，却失去了火枪原本的意义。
看到尼瑞斯的表情，李察笑笑说：“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工作。我估计，能够在五年内有所进展已经不错了。不过，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我想，一支装备了改进型火枪，数量达到五千甚至一万的部队，对你的积分一定会大有帮助的。”
尼瑞斯双眼立刻一亮。
“好了，现在说点正事吧！我最近需要一批魔法书，这是清单，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收集一下？”
尼瑞斯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见上面列的都是些基础的关于魔法阵和构装知识的书目，这些在皇家图书馆里全都可以找到，于是点头道：“这是小事，只不过复制副本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不过这些你应该早就用不到了吧，我的圣构装师阁下！”
“不是我用，是给珞琪看的。”李察实话实说。
“珞琪！”尼瑞斯吃了一惊，再看了一遍书单，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向李察深深望了一眼，说：“珞琪难道有构装师天赋？”
李察点了点头，说：“有时候所谓天赋也是可以靠积累和勤奋堆出来的，她最终能够走多远我还不清楚，但成为一个普通构装师是没问题的。”
尼瑞斯连连摇头，感叹不已，道：“你算是捡到宝贝了！门萨家族那些白痴！”
李察哈哈一笑，说：“没办法，我就是运气好啊！”
“呸！”尼瑞斯重重啐了一口，怎么看怎么妩媚。
他伸手向李察一指，说：“你给我听着，珞琪现在和我还有阿伽门农已经是朋友了！你以后可得对她好点，不然的话，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你！”
“你和珞琪已经是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没看到过你们有过交流啊！”李察奇怪地问。
“就是她可能成为构装师的时候。我和她可很早就认识了！”尼瑞斯回答得理直气壮，让李察哭笑不得。
“那你准备怎么不放过我啊？”李察开始挑衅。
尼瑞斯大为惊诧，狐疑地问：“难道你想和我打一架？”
“正有此意！”李察笑眯眯地说。
尼瑞斯用手捂住脸，一副很不忍心地样子，说：“欺负你一个魔法师，我实在是很不忍心哪！真不行！我做不出这种事！太残暴了！来人哪，拿我的家伙来！”
李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尼瑞斯就又说：“这样吧，我只用十二级斗气对付你！就这样，开打吧！”
李察的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尼瑞斯挺剑而立，却只站在距离自己十米之外，更加无语。
这个距离，以尼瑞斯的本事眨眼可至，而李察只有瞬发魔法可用。和魔法师决战，默认的潜规则可是拉开三十米距离的，并且要在魔法师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尼瑞斯显然不打算守规矩了。而且这家伙原本可是十七级，战斗技艺更远在斗气等级之上，动用斗气多少，其实对他战斗力影响并不是太大。
“你是不是还打算抢攻啊？”李察讽刺地说。
“这怎么可能！当然要你先起手了！”尼瑞斯说得大义凛然，让李察恨不得狠狠地拧他的脸。嗯，似乎那张脸拧起来，手感比珞琪都不差。
李察不再和他废话，拔刀在手。这次他带上的是无名精灵长刀，在被生命树温养过后，精灵长刀虽然没有增添新的属性，却更加轻盈灵动，整把刀呈现出一种勃勃生机。李察用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李察长刀向天一指，刀尖上即刻冒出一缕闪电。电火四溢，没有飞向尼瑞斯，反而击向李察！电火分成五道，分别击在李察身上五个地方，李察身周即刻时时缠绕着一缕缕电光，宛若天神下凡。
尼瑞斯看着李察嘴边泛上的一缕诡异笑容，再看他周身电火、几乎要凭空而立的模样，心底骤生不安。他一言不发，一个前冲垫步，整个人瞬间拉出一串残像，剑锋直刺李察！甫一出手，他即已出全力！
尼瑞斯已判断李察要闪避，然后开始在心底构思追杀方案。以他的战技，任何魔法师被他近身缠住都只能饮恨当场。
当的一声轻响，尼瑞斯的剑锋被李察长刀架住，而从剑上传来的力量之大，让尼瑞斯大吃一惊！他很清楚李察没有力量天赋，深蓝魔法师虽然出名的身强力壮，但绝对没有强壮到能和他正面抗衡的地步。但是这一刀的力量，至少相当于十二级战士的力量了！
尼瑞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全力一剑居然会被李察正面挡住，差点本能催发出更强的斗气，一时间用力过猛，所有的后招都失去了作用。在他身形一滞之时，李察双手握刀，双臂上电光一闪，长刀一翻，带着一道劲风，横扫尼瑞斯腰肋！
这一刀之快之狠，让尼瑞斯再度大吃一惊，他根本不及运足力量，只能把长剑一竖，仓促架下了李察这一刀！
现在双方都相当于十二级的战力，可是李察全力斩击，尼瑞斯仓促招架，又是以双手对单手，结果尼瑞斯一个踉跄，被李察一刀扫飞数米。
李察左手在虚空中作个手势，瞬发了一个加速在自己身上，这才从容提刀追杀尼瑞斯。尼瑞斯本来得了点喘息机会，脚下一滑就闪出十米之外。可是李察却如影随形的追来，在加速术的效果下，尼瑞斯连速度优势都已失去。
尼瑞斯再吃一惊，见李察穷凶极恶的一刀斩来，只得提剑在刀锋上一贴，想要用剑技将李察的长刀带偏。没想到李察长刀骤然一震，和尼瑞斯长剑撞在一起，狠狠地拼了一记。
一刀过后，李察即一声长啸，周身电光涌动，长刀如狂风骤雨般向尼瑞斯斩去，每一刀都又快又重，毫无花巧，直杀得尼瑞斯汗流浃背！尼瑞斯觉得自己只要稍稍露出破绽，立刻就会被李察抓住猛攻，什么虚招幻像全都没用。他要使尽全身解数，凭借自己的敏锐感知，才能勉强挡架李察发疯般的攻击。
尼瑞斯没有注意到李察此刻双瞳都射出淡淡的毫光，在解析天赋下，他几乎无所遁形。透过他斗气流向变化，李察几乎可以判定他下一步的动向，自然能给与迎头痛击。
可是尼瑞斯的战技和战斗意识都是上上之选，虽然处于绝对劣势，长剑依然飘忽不定，守得艰难，防线却不曾被攻破过。
然而接下来的战局发展却让尼瑞斯几乎破口大骂！李察一边维持着暴风雨般的攻势，一边开始不断用瞬发魔法给自己加持状态，同时骚扰尼瑞斯。当尼瑞斯挂上了第四个负面状态时，简直觉得自己再多坚持一刻就会崩溃了！他这时才想起来李察原来是个魔法师，一个该死的魔法师！
不过尼瑞斯忘了，开战之前他一直是想着怎么蹂躏一个魔法师来着。
当李察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魔法护盾时，尼瑞斯还在奇怪，自己根本不会使用魔法，李察为何会给自己用瞬发方式加持一个坚固到可以防御五级的魔法盾？
然而尼瑞斯冰雪聪明，反应极快，他的寒毛立刻全部竖起来了，失声叫道：“李察！你这个混蛋！！”
李察肯定下一个要用范围魔法轰击，那个魔法护盾不是防尼瑞斯，而是防他自己魔法的。果然李察右手长刀依然在狂劈乱刺，左手手心中已多了一个飘浮的暗红色火球，尼瑞斯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完成魔法准备的。李察二话不说，直接把火球向尼瑞斯脚下砸去！
尼瑞斯一声怪叫，一个空翻就向后逃去。李察这颗火球看起来就十分古怪，经验告诉他，这东西不碰为妙。
火球爆裂，化为一道浓密粘稠的火浪。火浪是暗红中杂灰黑，速度并不是十分之快，可是里面暗藏的毁灭气息却让尼瑞斯心头一颤。当他看到溅出的火苗碰到什么就会粘上，然后燃烧个不停时，心中不由得暗自大叫侥幸。要是把它当成普通火球，想靠斗气硬抗的话那就彻底完蛋了，十二级斗气在这种魔法火焰下肯定被一击就溃，如果他被逼出十七级斗气，那绝对算输了，而且输得十分难看。
然而尼瑞斯狼狈奔逃时，李察却笔直从火浪中穿过，他身上的魔法护罩闪动了几下就破灭了，但他也成功穿过了火球术化成的火浪地带，来到了尼瑞斯面前。
李察左手再次举起，尼瑞斯这次连骂粗口的力气都没了，立刻就抓住李察施放魔法这点空档闪退。然而李察爆发前冲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一脚踹在尼瑞斯的屁股上，将他踢倒在地，长刀在他颈侧拍了一拍，就收了回去。

第四十二章 闷局
尼瑞斯脸色铁青，看到李察左手上空空如也，连半点火球的影子都没有时，脸色就更难看了。自己居然被李察给骗了！
回想起来，整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别扭无比，尼瑞斯根本就没打痛快过。李察的战斗方式总是让他非常难受，出全力时害怕上当，不敢出全力就要被李察压着打。他防到最后，最后还是栽在李察的欺骗下。
“李察！你这些卑鄙招数都是跟谁学的？”尼瑞斯愤愤地问。
“白夜。”
尼瑞斯立刻决定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放下这方面的执着后，他随即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李察怎么能够象个战士那样和他战斗那么久？
在李察展示了魔动武装后，尼瑞斯彻底震惊了。他一是震惊于居然还会有这种奇妙的构装，二是震惊于李察构装水平提升的速度。这才多点的时间，李察就能做出三阶构装了？现在李察至少可与卢诺平起平坐，而在不久的将来，李察必将成为大构装师，甚至是圣构装师。
至于魔动武装本身的功用，尼瑞斯却是很不认可。
诺兰德千年以来早就形成了明确的分工，战士就是战士，法师就是法师，神官就是神官。每个人都一心在自己的职业上走得更远，而不是去分心尝试其它领域。比如尼瑞斯就不会尝试魔法，一级都不会去学。他可不是学不会魔法，也不是没有天赋，如果在魔法之路上走下去的话，至少也会是个大魔法师。可是尼瑞斯在战职上却可以轻松越过圣域，所以他只会全力发展战职，根本不会去考虑魔法。
以此看来，魔动武装这一构装以魔力模拟斗气，从而使魔法师具备了一些战职者的能力，完全就是胡来。而且它还占据了一个宝贵的构装位。李察既然是魔法师，专注于大威力的魔法就好，何必弄一个这种东西在身上。保护魔法师，是战职者的事。至于决斗，如果完全按着规矩来，魔法师完全不用害怕战士，而不是去和战职者拼斗气。
李察笑笑不语，也不和尼瑞斯争论。只有去过绝域战场，才能体会圣劳伦斯为何会设计出魔动武装。魔法师不可能永远有人保护的，一旦落单，就需要有单挑能力了，尤其是被人近身以后的自保能力。死了的魔法师是不会施放魔法的。
魔动武装，不仅仅是魔法师保命的方式，也是战斗杀敌的手段。就象李察对付尼瑞斯这样。只要能够把敌人放倒，没必要区分通过什么方法。
这一战下来，李察已充分体会到魔动武装的威力，只不过尼瑞斯就不那么愉快了。他不断嘟嚷着，如果能够使用十七级的力量，一定会让李察好看云云。看那纠结样子，就象个刚被男人占了便宜的小美人。
李察可不会去管尼瑞斯的别扭纠结，他接下来交付给尼瑞斯一套蛮荒打击的套装，准备换取魔法材料。该死的魔动武装让他的材料储备消耗一空，不补充的话，很快就会面临断炊的窘境。而且在不久之后，消耗魔法材料的还会多出一个珞琪。
告别了尼瑞斯，李察回到了自已居处，又开始了千篇一律的冥想和绘制构装。
几天后，尼瑞斯就把魔法书和魔法材料送了过来。于是李察继续开始绘制套装。而在城外，战士们日复一日的伐木，开辟着通往生命树的道路。
火药很快用完了，好在深蓝及时送来了第二批火药。这次不是通过昂贵的远程传送魔法阵，而是使用双足飞龙运输。所以数量达到十吨，足够李察用上好久。火药一到，伐木的进度立刻加快。
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通向生命树的三十公里道路已经开辟完毕。生命树那边情况平稳，没有任何异样。驻守在生命树的战士们闷得都快要发疯了，他们甚至开始无比渴望能够打一仗，总比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要好。
李察知道了这一情况后，随即安排了守卫生命树士兵进入轮换制，每隔三个月换一批班。
驻防军和精灵部落还发生了一起冲突，起因是几名战士觉得这些归附的精灵都是奴隶，自觉身份高人一等，而绿森精灵抛开肤色图腾的话，长得还真是不错。虽然比不上诺兰德的高等精灵，却也在人类平均水准之上。所以几名闷得发慌的战士就按捺不住，把一名单独的女精灵堵在树屋里，准备享受一下异位面的风情。
这几名战士的下场很悲惨，一死三伤。
绿森精灵男女战力完全相等，成年精灵平均等级更是在十级以上。而且他们野性难驯，一直有着很强的杀心，肯投降的大部分原因是生命树，小部分原因是精灵部落大长老。这几名战士触及了精灵们最珍视的核心，荣耀与纯洁，结果女精灵突然暴发，重创他们后遁入森林，从此不知去向。
随后驻防军和精灵部落彻底进入紧张的对立状态，大战时刻可能发生。驻防军的战士们要求精灵部落交出凶手，而精灵部落则要求严惩企图强奸的几名士兵。如果不是精英人形骑士和精灵族大长老及时弹压，早就又是一场火拼。真要打起来，即使有五名精英骑士在，这些战士也不够精灵们杀的。
得知此事后，李察第一时间下达命令给精英人形骑士，将犯事的几名战士全部抓捕，送回基地城市后再公开审判，然后全部处死。伤人的女精灵被宣布无罪，同时邀请精灵大长者和那名德鲁依长老来到基地城市，监督此事。
决定一出，精灵部落的怒火迅速平息，而人类战士一方却是一片哗然。他们大多来自原本丽娜的部下，龙法师领军一向宽松随和，他们哪里见识过如此严厉的军纪？而且在异位面，由于战士们长期背井离乡，征服之后部下的一些小动作，统帅们一向视而不见，这也是大部分位面战争军队的潜规则。
然而五名精英骑士手段极为狠辣，当场斩杀了数名带头喧哗的战士，这才将场面镇慑下来。
七天后，在基地城市中心广场上，三名受伤的战士被处以绞刑。精灵大长老和德鲁依长老亲眼观看了行刑的全过程。至此才对李察的疑虑有所消除。
而这件事的另一个收获，则是一直关押在牢狱中的少年德鲁依朱布&#183;灵风终于决定投降。这名少年德鲁依大约二十岁，在自然寿命超过两百岁的绿森精灵中确实是少年。但是他的德鲁依等级已经达到十四级，距离十六级的长老标准相去不远，精灵大长老也不过是十七级而已。灵风等级提升如此之快，与他和生命树沟通的能力息息相关。
此事另一个收获，则是震慑了基地城市内原本的驻军，清楚地告诉他们谁才是这个位面真正的领导者。原本李察手下的嫡系部队数量是最少的，除了追随者外，他现在手下就二十多个阿克蒙德自由战士和步战骑士，十五名构装骑士，以及十名精英人形骑士。几十号人虽然个个兵强马壮，但和基地城市中原本的两千多守军相比，从数量上看就是微不足道的。
李察在进驻绿森后，除了砍树就是炸树，大战一场未有。攻破精灵部落的那一仗只动用了三十个人，战斗过程不为人所知。所以那些原本的驻军对李察其实不怎么服气，李察皇家构装师的名气虽然响亮，但是他那张年轻的脸却总是让人容易忽视他的实力和战绩。
绿林的局势陷入了僵局，在没有办法彻底破除森林意志的情况下，就无法对另外两个生命树下手。李察也曾经想要复制前一次的经典战役，可是另外两个精灵部落只是偶尔来袭击一下，连行走的森林都不再驱使，这反而让李察束手无策。
归降的精灵部落愿意无条件帮助李察守卫生命树，却不肯带领李察的部队去攻击同胞的部落。面对固执而且不那么珍惜生命的绿森精灵，李察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森林意志，就是横在面前的一道无形的屏障。不能消除它，李察就无法再次前进。李察和尼瑞斯、丽娜、阿伽门农等商议了多次，也找不出太好的办法。李察的神圣独角兽虽然可以提供大面积的庇护，可是这东西仅有一匹，总不能天天派到森林里转悠，漫无目的地搜索吧？以百公里计的茫茫林海，只靠一匹独角兽，要搜到哪年哪月才能找到另外的生命树？而且生命树是可以迁移的。
僵局中也不是没有收获，伐木就是有收益的。现在绿森精灵的袭扰被降到了最低程度，基地城市内的驻守军民几乎全部出动伐木。李察又紧急采购了五百把伐木斧回来才堪堪够用。普通战士虽然对付不了岩木，但对付其它树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现在每个月光砍伐下来的木材收益，就接近了二十万。

第四十三章 穿梭
森林意志，就是横在面前的一道无形的屏障。不能消除它，李察就无法再次前进。李察和尼瑞斯、丽娜、阿伽门农等商议了多次，也找不出太好的办法。李察的神圣独角兽虽然可以提供大面积的庇护，可是这东西仅有一匹，总不能天天派到森林里转悠，漫无目的地搜索吧？以百公里计的茫茫林海，只靠一匹独角兽，要搜到哪年哪月才能找到另外的生命树？而且生命树是可以迁移的。
至于蝙蝠，则再次被李察自己否决。不要说精灵射手，就是以森林中活跃着的众多有对空能力的凶兽，以及天空中的猛禽来说，战力孱弱的蝙蝠就是飞行的肉块。
僵局中也不是没有收获，伐木就是有收益的。现在绿森精灵的袭扰被降到了最低程度，基地城市内的驻守军民几乎全部出动伐木。李察又紧急采购了五百把伐木斧回来才堪堪够用。普通战士虽然对付不了岩木，但对付其它树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现在每个月光砍伐下来的木材收益，就接近了二十万。
单纯以收益而论，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已经十分满意了。他们刚刚开始独立于家族之外开创自己的事业，单以价值而言，这笔收益几乎已经不低于在家族内得到的支持资源。只是这钱赚得似乎有些太轻松随意，没仗可打，很快就让没什么耐心的尼瑞斯心烦意乱。
时间，对李察来说永远是不够用的。在绿森位面的三个月，他不光多了五个构装骑士，手中积存的蛮荒系列套装又已达到了六套。
不过李察却没有立刻组建更多的构装骑士，其原因一个是他已经多了五个构装骑士，这一速度放在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眼中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李察也不想过多的刺激他们。另外，则是他手下合适的构装骑士人选已经没有了。
在可以信任的阿克蒙德自由战士中，等级达到十二级的就只有十五个，一个多余的都没有。而蛮荒系列套装配备给一个十二级以下的战士，就显然太浪费了。
所以一个奇异的现象首次在神圣同盟出现，一名领主手里有足够的构装，却找不到足够多的骑士。
不过李察制作构装速度比以往要快得多，主要是因为一些次要和最容易的部分已经可以交给珞琪去完成。这个美丽的少女有着不输于李察的意志和勤奋，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和练习着，同时还能够把李察的一切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珞琪在构装和魔法上的进步速度，让李察都为之震惊。她就象被关了太久的囚鸟，一旦释放出来，立刻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珞琪的生活，简单却又不简单地重复着。她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实验台边。如果要再加一个地方，那就是在李察的床上。
这天下午，李察例行的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等人碰头，讨论接下来的局势和应对。按照惯例，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龙法师最近有没有空间方面的异常波动。一般而言，熊彼德家族如果想要夺回绿森位面，开辟的传送通道通常不会距离原本的基地太远。一千公里之内，开辟位面传送的空间波动龙法师都能够感应得到。
不过丽娜的答案再次让李察三人大失所望，空间稳定得很，别说大规模位面传送通道，就是小型单向传送门也没有出现一个。尼瑞斯干脆直接骂了出来，他觉得熊彼得家族简直太不男人了，不敢派兵也就算了，怎么连个杀手都不敢派过来？怎么说李察也是个法师嘛，天然被射手和杀手克制的。
尼瑞斯此刻的心思，只有寥寥两三人能够理解。自从单挑被李察放倒之后，他就无比渴望着其它人再来挑战李察，特别是那些可以‘欺负’魔法师的职业。
接下来又开始讨论森林意志了，这是几乎无解的难题。灵魂和意志强大如李察和流砂，也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其它人了。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这一等级的人物都在其中坚持不了多久。各种能够增加心灵抵抗能力的宝物装备数量稀少，且价值不菲，不是合适的大规模解决方案。
其实只要能够找到其余两棵生命树的位置，就可以直接突袭过去。只要能够捕获生命树，哪怕是死的，收获也足以抵得上数年伐木了。
然而还是该死的森林意志！
绿森位面这种环境，几乎无解。另外两个部落对于驱赶入侵者没有那么执着，因此也无法复制上一次的战术。
“也许只有亡灵能够适应这个见鬼的地方！”尼瑞斯愤愤地说。亡灵不受心灵压制，确实可以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自如。
“找几个亡灵法师……”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连阿伽门农自己都摇了摇头。
当诺兰德的历史发展到位面战争时代之后，亡灵法师就永远地没落了。
一个经营了上百年，且位面通道稳定成熟的私属位面，完全就是一个军队的孵化器，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大军。这样一来，亡灵法师赖以横行的亡灵海战术就彻底被终结。亡灵生物的战斗力比同级生物要弱，最大的优势就是短期内可能积聚起大量的数量。然而在贵族豪门从各个位面抽调的海量大军面前，亡灵生物连数量优势都维持不住。
如果一个亡灵法师在某个低级位面建立起亡灵大军，想运回诺兰德的话，有着极大限制。以位面生物转化成的亡灵，打有极深的位面烙印，所以与其他法师不同，亡灵法师的跨位面召唤也需要支付通道费用，这足以让一切亡灵法师破产。
而且亡灵法师玩弄灵魂的特性不为绝大多数神明所容，他们自身的特性又很难寻找到能够献祭的祭品，因此就得不到足够的神恩，也难以走上强大之路。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生命类神恩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就是对亡灵法师最沉重的一击。
原本很多大魔导师选择在生命终结前转化为巫妖，以便继续魔法的研究。但是巫妖限制诸多，智力也不可避免地会有所下降，若能够从永恒龙殿得到延长生命的办法，就没有人再会去选择成为巫妖。
在如此多重打击之下，亡灵法师几乎在诺兰德绝迹。只有大陆上那些魔法圣地，为了保证魔法的传承多样性，还保留着完整的亡灵法术典藉。不过愿意选择修炼死亡法术的年轻法师寥寥无几，大多是为了炼金等其它目的作为辅助。专精亡灵法术的法师，数量可能比巨龙还要稀少。
但是阿伽门农的话却让李察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山德鲁。山德鲁虽然还在十二级徘徊不前，但就这等级，放在诺兰德的亡灵法师中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而且他是专精亡灵法术，并且有天赋血统支持。如果再配上合适的构装强化一下的话，战力还能够再度提升一截。
李察终于决定，把山德鲁带到绿森位面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察的决定是整个法罗位面的一个里程碑。这是第一次有本位面的生物走出位面，踏上了异位面的土地。当然，绯色不算在内。
李察倒是不担心法罗的局势，有母巢在，就有源源不绝的人形骑士。当人形骑士的数量足够多时，刚德就是再笨，平推也能推了对手。而且现在李察需要更多的魔骑了。
只不过当离开绿森位面时，李察才意识到，强化法罗的位面通道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现在法罗单程通行的费用是一万五千金币，人和马是分开计算的。也就是说，一个构装骑士想要进出法罗的话，需要支付双份的钱。这是一笔让李察都感到难以承受的巨额费用。
绿森位面三个多月的时光，在法罗位面就是四个月过去了。在这四个月中，刚德已经完全稳定了染血之地的局势，大股的马匪和异族势力已经完全被消灭拔除，只剩下少数几支马匪。
保留马匪是必要的，留下来的马匪都很聪明，知道谁才是染血之地的主人，应该听谁的话，刚德让他们抢谁，他们就会去抢谁，然后把抢到的东西乖乖上交，这样才能换回活下去的机会。刚德对听话的马匪也很扶持，给了他们许多淘汰下来的武器和装备。对于马匪来说，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色。
不过作为副作用，刚德还顺手剿灭了不少捕奴团。
刚德的态度很鲜明，捕奴团不是不可以存在，但必须登记交税。交税的方法很简单，捉到的奴隶中要让税务官十中抽一。税务官挑的自然是最好的奴隶，比如说强健的野蛮人或是美丽的异族处女。这笔税绝不算重，但是任何捕奴团天然都不喜欢交税。何况他们回国后，还要再交第二遍的税。另一个选择，则是把奴隶直接卖给李察。李察大量收购一切强壮或美丽的异族奴隶，在位面贸易源源不断的金币支持下，李察准备收购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十万。

第四十四章 兵器的用途
然而绝大多数捕奴团都选择了拒不交税，甚至在遇到查税的骑兵巡逻队时，还会公然大打出手。短短一个月内，就有六支骑兵巡逻队，合计上百名骑兵被捕奴团杀害。捕奴团下手极狠，一旦动手，往往不留活口。甚至一个大型捕奴团公然袭击了李察的一个收税据点，把里面连税务官到守卫兵的上百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尸体则剥光插在木桩上，立在了收税点周围。
一时间李察设在西北区域的其余五个收税点人人自危。
捕奴队中都是些彪悍亡命的家伙。他们一向是不稳定的根源，个个极度凶残嗜血，多年亡命的生涯使这些捕奴高手都桀骜不驯，很难让他们听命顺从。
然而刚德和战斗神官更不是好惹的主，前者出自死亡训练营，视杀人为家常便饭。后者则是站在神的立场上，认为剿灭不服从的异教徒就是为神尽责，所以甚至比刚德还要狂热。两人出发点虽然截然不同，但是在对待敌人的态度上却高度一致，那就是严厉打击，绝不姑息。
伊俄甚至喊出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口号。
所以刚德和伊俄带上了五百人形骑士，开始巡行西北捕奴团活动的区域。刚德早早就放出消息，一切捕奴团见到了他的人，必须立刻解除武装，全体接受彻底的搜身检查。凡是不放下武器，甚至是放下武器迟了的捕奴团，一概杀光！
伊俄的理论是，只要这里有奴隶可抓，那么就绝不会缺少捕奴团，杀光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来。这就是他的腐肉理论：有腐肉在，苍蝇总会有的。
这条充满了霸气和残暴的命令立刻在铁三角帝国甚至是红杉王国内都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李察之声不绝于耳。大多数捕奴团背后都是有各国贵族支持的，反抗李察收税，其实也是出自幕后贵族们的授意。其实李察收的税并不重，可是整片染血之地加在一起，利益就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所以许多贵族暗中是巴不得李察倒霉的，稍好些的心里认为李察收的钱已经够多了，少了这点税也不算什么。更加阴暗的则希望李察在染血之地的统治垮台，或者至少是不够稳定，这样他们也能在其中掺上一脚。
染血之地这块肥肉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几乎没有一个人希望看到李察独吞的程度。只不过这些贵族们都忘记了，李察来到法罗才两年多。在李察之前，染血之地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个时候染血之地根本不是什么肥肉，而是只有亡命徒和冒险家才敢深入的恐怖地带。如实力侯爵安力克那样能够在蓝水绿洲插一脚的，已经是贵族们能够做到的极限。
而贵族却忽视多年来无人能够啃下的染血之地，却被李察在两年内扫荡成功，并且先后大败铁三角帝国和法师协会联合军。贵族们更加畏惧以前盘踞在染血之地的异族，却不是非常畏惧李察，虽然前者被后者几乎连根拔起。这也符合人类普遍的心理，那就是对不熟悉的事物更加的敬畏。
无论贵族们此刻是何心态，刚德和伊俄这两个战争狂人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行动了。第一天，他们就遇上了三支捕奴团，其中有三支捕奴团出口不逊，并且悍然反抗。毕竟刚德带的骑士还不够多，五百骑士，也不过就是大些的马匪而已。再凶悍的马匪，遇到捕奴团的话也要绕道走。可是五百骑兵，和五百骑士，区别是本质上的。
所以第一天中，刚德激战三场，击杀捕奴团战士七百余人，自身伤亡四十余骑，劫夺了上千名异族奴隶。第二天，在被拔除的收税点周围，就多了七百多根木桩，上面全都钉着捕奴团战士，为收税点死难的人作陪。
战况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就传遍了染血之地周围的国度。三支捕奴团中有一个幕后老板是红杉王国的侯爵，他愤怒之极的派出使者到蓝水绿洲城抗议，使者却被搁置在旅馆里。无论刚德还是伊俄都在外征战，哪有时间专门回一次绿洲城，就为了见一见侯爵的使者？这名使者自然愤怒之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天天干等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刚德又截获了两支小规模的捕奴团，他们都是没什么幕后支持者，并且已经老实地登记交税，因此得以安然通行。
然而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不到一周，刚德就遇到了最大的挑战，一个战士近四百，并且有一名圣域强者坐镇的捕奴团，逆戟鲸！
当双方相遇时，激战毫无悬念地爆发了。这一仗杀得惨烈无比，刚德自己受伤多达十几处，最重的是腹部被深深刺了一剑。而死在刚德巨斧之下的捕奴团战士则超过四十，并且这是刚德大半时间在和对方圣域强者缠战的情况下的战果。而战斗神官第一次在战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耗尽了自己的神力，随后他挥起可当链枷使用的权杖，砸碎了至少十几名敌方战士的脑袋。战斗神官丝毫不惧近身格斗，他也就是在李察手下吃过两次大亏而已。
战斗到了后半程，母巢终于从动荡之地发来命令，直接接管了人形骑士的操控。于是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一队队人形骑士舍生忘死地冲向对方的圣域强者，他们丝毫不顾身上的伤痛，也根本不闪避攻击，只求把手中的斧枪巨剑插入圣域强者的身体！直到这一刻，人形骑士们才真正显露出他们的可怕，这是些根本不知畏惧，也不会在意疼痛的杀戮机器。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将手中的武器送入敌人的身体。哪怕是意志再坚定的强者，身上遭受创痛时都会本能地有所反应，可是在这一刻，母巢却直接切断了人形骑士的痛觉！人形骑士身上不管被切出多么恐怖的伤口，都象是切在木头上一样，毫不影响他们冲锋砍杀的动作。
甚至有些人形骑士在砍斧劈斩时，大片内脏都从肋下的创口喷出！然而他们落斧的动作却毫不变形走样，力量也不因此稍有削弱。
面对这样的敌人，即使意志最坚定的强者，也迟早会崩溃发狂。那名圣域强者只坚持了一会，精神就已崩溃，狂吼着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当圣域强者最终倒下时，他身上至少有三十多道伤口，有十几把斧枪巨剑插在他身上，几乎把他钉成了刺猬。在他周围，则倒着三十余个人形骑士的尸体，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惨烈一幕，让刚德和伊俄也为之失声。
从母巢开始介入的一刻，就连刚德都插不进这边的战局，人形骑士前仆后继，填满了圣域强者身边每一处可以利用的空间。
望着那名圣域强者的尸体，刚德心中说不出的怪异和别扭，最后惟有长叹一声。他一身武力，放在法罗也算是强者了。眼看着这名值得尊重的对手最终被人形骑士活活用数量堆死，任何强者看了都会心有戚戚。
一时之间，刚德和伊俄都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自己遇上这样的敌人应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战斗智慧不凡的人，转眼之间就想到了惟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在人形骑士还没有围上来之前，立刻有多远就逃多远。一旦被具备足够数量的人形骑士围住，绝无生还可能。
操控人形骑士围杀了圣域强者后，母巢的意志就悄然从战场上消退。然而捕奴团战士们手上动作明显见缓，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圣域强者战死的现场，那几分钟血肉横飞的惨烈，最后强者那凄厉而又不甘的吼叫，依然徘徊在他们的耳边眼前！
逆戟鲸战士们的战斗意志为之所夺，可是人形骑士们却始终如一。不仅是在对手，甚至是在刚德和伊俄眼中，这些人形骑士都是无法形容的恶魔。作为他们的对手固然是悲剧，与他们并肩作战却也让人无法愉快。虽然人形骑士又恢复了接收刚德和伊俄的命令，然而他们一时失神，都忘记了应该下什么样的战斗命令。
但是逆戟鲸战士已彻底失去斗志，战局顷刻间就已呈一边倒的态势。逆戟鲸战士一声哗叫，就开始四散而逃。刚德和伊俄这才反应过来，率队追杀，最后还是让几十名战士逃掉，而他们也无心去追。
这一战双方战力基本相当，刚德一方只是略占优势，但是最终战果却是人形骑士付出一百骑出头的代价，几乎全歼了逆戟鲸捕奴团。战局的转折点，就是母巢的突然介入。
此战之后，刚德和伊俄才明白过来，人形骑士应该如何使用。可是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深深地埋在心底，不再提起。
此时，在染血之地中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天空中正飞行着一只异常硕大的虫子。它有着巨大的胸部，狭小的头和收缩的腹部，三对翅翼快速震动，让它以空中以百公里左右的速度飞行。在它周围，还飞舞着数十只战斗蝙蝠，就象一个小规模的空中军团，在染血之地的上空掠过。

第四十五章 战友
天际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然后迅速放大。这是一头在染血之地常见的铁羽秃鹫，拥有十五级的实力，是染血之地最著名的凶禽之一。它发现了正在空中飞行的巨虫和蝙蝠，立刻认为是难得的美食，于是一声凄厉长叫，振翼飞来。
战斗蝙蝠数量虽多，却都只有八级，根本不是这头十五级秃鹫的对手。双方瞬间战成一团，战斗蝙蝠的利齿爪牙根本抓不破秃鹫坚硬如铁的羽毛，而秃鹫反而是一口一个，直接把一只只蝙蝠生吞下去。就是所有的蝙蝠都吃掉，也不过堪堪填满这头体长达五米的巨鸟肚子。
然而就在铁羽秃鹫凶焰大起之际，一直悬停在空中的巨虫头部和背部几十只复眼突然全部点亮，随后发出一声短促高亢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锥如凿，狠狠凿击在铁羽秃鹫的灵魂上，瞬间让这头巨鸟失去了意识，一头从空中栽落。
通的一声闷响，铁羽秃鹫深深砸进地面。剧烈撞击下，它才恢复了神智，可是依然头晕眼花，只是胡乱拍击着翅膀，完全飞不起来。巨虫已从空中俯冲而下，对准秃鹫的头颅又是一声心灵尖啸，让它再次失去了意识。随后巨虫扑到铁羽秃鹫身上，用无坚不摧的口器一下咬开了巨鸟的头骨。
连续发出两记心灵尖啸已经是巨虫的极限，它显得虚弱而饥饿，迫不及待地开始吞噬铁羽秃鹫的尸体。
这头巨虫并不以战斗见长，它硕大的胸腔内几乎都被大脑所占据。并且它有着强大的灵魂力量，可以远距离和母巢沟通，作为中转站，将母巢的意志传递给超出距离的战斗单元。在特殊情况下甚至可以代替母巢进行指挥。
在母巢的序列中，它被称为分脑。
而这一战之后，染血之地周围的贵族们再一次被深深震惊了。
逆戟鲸是活动在染血之地最强大的捕奴团，背后支持者是铁三角帝国的菲斯列克公爵。当他们的尸体也被竖立在收税点旁的木桩上，并且那名圣域强者也被剥光、毫无体面和尊严地被穿在木桩上后，所有的捕奴团才真正地感觉到害怕。
当李察重回法罗时，贵族们的抗议和声讨文书正如雪片般送到绿洲城，并在李察的办公桌上堆放了高高的一叠。
李察先让流砂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随手抽取了最上面的几封文书拆开看了看，见里面的内容都是控诉刚德毫无道理地攻击他们在染血之地的捕奴队，肆意杀死捕奴队战士。
李察本想随手就把这些文书扔掉了事，然而心中忽然一动，又把它们放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敲着办公桌，反复权衡着这件事。
思忖良久，李察最终决定还是把刚德叫过来，仔细问一下事情的经过。虽然李察对刚德是绝对的信任，可如此重要的事，至少起因经过还是要知道的。
做出这个决定时，李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已向真正的上位者迈出了一小步。
刚德早已回到绿洲城，对捕奴团的扫荡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所有的捕奴团一旦遇到巡逻的骑兵，都老老实实地放弃抵抗，其中大多数都登过记交过税，没交的只要补上一倍的税，巡逻骑兵也就不为难他们了。
至于偶尔有幸运的捕奴团成功逃税，这种事什么时候都会有，没必要认真。若大的染血之地，总会有漏网之鱼。
李察感应了一下刚德的位置，就离开了书房，向军营方向走去。快到刚德房门口，李察意外地听到里面轰笑如雷。当李察站到房门时，看到里面七八个人正围桌而坐，喝得东倒西歪。里面有李察军队里的将领，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两个堕落神官卡斯和马文，有希姆和几个贵族。最让李察意外的，却是战斗神官伊俄居然也在场！
战斗神官依然是最英俊的一个，但是却不再是过往那样的高高在上。此刻他正一手卡着希姆的脖子，一脸凶狠地往独角兽子爵的嘴里灌酒。看他这副样子，十足十就是一个酒鬼，哪还有半分战斗神官的风采。
希姆苦着脸把满嘴的烈酒咽下，但没过一会就忘记了教训，又找上伊俄拼酒。结果三大杯下肚，伊俄依然坐得笔直，独角兽子爵却晃了一晃，缓缓滑入桌底。
伊俄坐得端正笔直，双眼熠熠绽放光芒。他忽然看到了门口静静站着的李察，眼中凶光一闪，用力一拍桌子，大喝道：“李察！过来，喝酒！我就不相信这次干不掉你！”
李察冷笑，正准备欣然应战，却看到伊俄表情和动作都变得僵硬，然后缓缓向后躺倒，轰的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在地板上，就此人事不省。
李察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收拾一次伊俄的计划，就此胎死腹中。
这是刚德的房间，可是李察却没有酒桌上看到刚德。可是意识中的定位，刚德明明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从桌下冒出，正是刚德。他一脸严肃看着李察，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说：“头儿！你回来了！正好，一起喝酒！看我怎么收拾这些家伙！”
刚德一句话说完，又消失在桌下。
没过几秒钟，刚德再次出现，他威武地扫视全场，见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不由得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头儿！你看，这些家伙都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刚德再次消失。
李察彻底无语，这哪是刚德横扫八方，明明他才是最先被扫倒的一个。
刚德第三次出现了，这次他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怒吼道：“水花！有本事咱们再来拼过！打架我虽然打不过你，可是喝酒你却不是我的对手。”
吼音即落，刚德自然再次滑到桌下。这次李察等了一会，他却再爬不起来了。李察叹了口气，还好自己这次没把水花带来，不然的话刚德接下来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看着满桌东倒西歪的人，李察浮上一个微笑。房间里的人，哪怕是那些贵族，也都是站在自己一方的死忠，都是从第一次纵贯线计划起就跟随自己的老人了。他退出房间，挥手找来一名侍卫，让他去把三女神的神官叫来，帮助这些家伙解解酒，让他们好过一些。
李察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一件件翻阅贵族们的投诉信。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刚德才冲进李察的书房，挠着自己的头，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头儿！昨天一不小心喝多了，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我们刚刚打完仗回来，兄弟们在一起庆祝一下。您看，那些家伙居然敢看不起我的酒量，这种事怎么能忍？所以昨天我就大展神威，把他们统统放倒了！”
“对对，你大展神威。”李察露出明白的微笑，让刚德的脸刷地变得通红。李察没就此事继续说下去，而是拍了拍旁边一叠高高的投诉和声讨文件，问：“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刚德瞥了一眼那堆文件，嘴一咧，满不在乎地说：“还不就是砍了几支想逃税的捕奴团？”
接下来，刚德详详细细地把所有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处理方式都说得清清楚楚。李察其实已经看过了所有贵族送来的控诉声明，知道刚德没有任何隐瞒，更没有把任何一个贵族的投诉悄悄毁掉，而是全部都堆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等待有一天自己从诺兰德回来时查阅。
整个事件，刚德处理的方式全都是李察的风格，从中可以看出这个粗豪壮汉心思细腻的一面。如果换了是李察领军，只会比刚德更加狠辣果决。惟一的遗憾，就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究竟是谁杀光了税收点的人。不过具体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就算真凶依然逍遥地活着，李察却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李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声讨书，脸上闪过一丝寒气。这些贵族不光不够知趣，里面有些人居然还敢用武力威胁李察！李察在心中调出红杉王国的地图，把几个叫嚣得格外厉害的贵族领地都标记出来，随后地图上一道红色箭头就从染血之地出发，划了一个大弧，将那几块领地连接在一起。李察自觉得如果带上三千最精锐部队的话，只需要十天时间就能把这几块领地统统犁过一遍。而只要那几个贵族还呆在领地里，就都会被捉到染血之地来。
不过他摇了摇头，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红杉王国的贵族们都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可是还敢如此叫嚣，说明背后另有原因。肯定是幕后有人希望自己出兵踏平这几个贵族的领地。一旦李察真这样做了，无异于竖立了一个极危险的先例，从而把自己置于红杉王国所有贵族的对立面，至少会使红杉王国的贵族们人人自危。

第四十六章 原罪（上）
这是一个很简单明显的阴谋，却让李察有点要上当的意思。究其原因，就是李察在法罗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新的程度，连战连捷的经历也让他信心极度高涨，一遇事情就想要通过武力解决。
可是李察真的已经在法罗无敌了吗？不要说法罗，也不必说铁三角帝国，单是红杉王国的王室，李察就未必啃得下来。
李察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在办公桌上一扫，将所有文件都扫入垃圾桶，叫进一名侍者吩咐道：“把这些拿出去，全都烧了！”
侍者走后，李察拍拍刚德的肩，道：“干得不错！”
刚德大喜：“头儿！那把奥拉尔换回来放这吧，我想跟你走。”
李察失笑，现在在追随者中，似乎刚德也就能欺负欺负奥拉尔了。他再度重重一拍刚德，说：“不行，你得留下！这次我会带山德鲁走。”
“这样合适吗？”刚德严肃地问。山德鲁是法罗位面的土著，一旦走出位面，有可能会产生其它的后果。
李察说：“他已经跟我们并肩战斗了这么长的时间，信任上应该没问题。”
刚德不再坚持，说：“如果头儿你觉得合适的话，那就没问题。”
“去把山德鲁叫来，我要和他谈谈。”李察说。
刚德点头离去，片刻后亡灵法师就走进李察的书房，行礼道：“主人，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李察沉吟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山德鲁，你想不想到异位面去开开眼界？”
“异位面？！”山德鲁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也是一个魔法师，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作为真正的魔法师，探索位面和空间的诱惑几乎是不可阻挡的。
山德鲁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立刻说：“主人！您可以信任我的忠诚！”
李察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很好，你好好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送走山德鲁后，刚德又悄悄溜了进来，吞吞吐吐地说：“头儿！我觉得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说说。”
李察原本以为刚德还想争取去绿森位面，没想到刚德说的却是剿灭逆戟鲸一战中人形骑士的反常表现。在刚德的叙述中，李察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心中隐藏着的那种恐惧。而这次的事情也让李察有所警觉，如果有一天母巢突然不听命令该怎么办？那些母巢创造出来的战斗单位，会听自己的还是母巢的？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让李察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李察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而是拍拍刚德，说：“不用担心，母巢可是与我有灵魂契约的。让它在关键时刻帮你，也是我下的命令。”
刚德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但离开时，仍然显得忧心仲仲。李察坐在办公桌上，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就决定去找流砂。李察是说过让母巢帮助刚德，但是却没有说过母巢可以越过刚德指挥自己的兵种。
流砂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动着时光之书，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反正按她的话说，想要看到的一切都能够在时光之书中找到。
看到李察进屋，流砂头也不抬地说：“怎么，没把珞琪带过来，不舒服了吧？现在终于想起我来了？”
李察哼了一声，伸手在流砂挺趐的小屁股上重重一拍，说：“胡说八道！再这么不听话，小心我收拾你！”
流砂摇了摇小屁股，鄙夷地看了李察一眼，说：“想收拾我，就你？哼，来啊！”
李察尴尬地笑笑，流砂神官格斗术的厉害，他可是在床上体会得足够深刻了。如果放任流砂施展，李察恐怕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下来。不过现在可不是再较量一次的时候，李察揉了揉流砂的头，说：“好了，别别扭了，有正事。”
“我倒宁可你找我都是为了私事！”流砂说着，但还是合上了时光之书，把双腿一盘，就坐在床上。
李察说：“你觉得母巢可靠吗？我最近有点控制不住它的感觉。”
流砂托着下巴，说：“母巢啊，它的名字又叫战争与毁灭之种。其实这个名字，是代表了一条通向力量的道路，也即是刻印在母巢灵魂深处的本能。你还记得吗，母巢可是用你的血唤醒的。”
“是啊。”李察点头道。
“你失去的并不止是一点鲜血。母巢由你的鲜血而苏醒，并通过解析你的鲜血而触摸到了你的灵魂。它是取得了你一点灵魂，才能够补全它自己的灵魂，从而苏醒。”
李察却没有想到，原来唤醒母巢的过程中还有这样的奥秘。
“所以，母巢其实和你是共享灵魂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母巢偶尔有失控的表现，那是它根据自己的本能道路在帮你做一些必要的修正。”
流砂的话让李察放下了一些心事，但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却还是挥之不去。
“好啦！你还有什么正事没？没有的话我要看书了！”流砂举了举她的时光之书。
李察本想立刻去和母巢沟通一下，听到流砂的话却改了主意。他笑着说：“正事没有，私事倒有不少，那就是我又觉得该好好收拾你一下了！”
流砂双眼一亮，道：“算你聪明！来吧！”
她伸手抓住李察的衣领，整个人一下子贴到李察身上，双腿盘紧李察，上身向后一仰，借助腰力一提，竟将李察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重重摔在床上，然后流砂腰一挺，就把李察牢牢压在了下面。
很久很久之后，李察才疲累不堪地出了流砂的房间，情绪很是不够高昂。
李察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流砂这样的极品，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受的。比如这场肉搏就完全是在李察计划之外，其实这是流砂变相的惩罚。不过李察倒是觉得，能够让她开心些，就很是值得了。
他在书房坐下，喝了点水，才觉得虚弱和眩晕好了一些。李察定了定神，才沟通了母巢。
“主人，您回来了。”母巢的声音片刻才在李察意识内响起，而且显得有些模糊。
“母巢，你怎么了？这次的反应很慢。”李察有些担心地问。
“正在晋升七阶的过程中，还有最后一点没有完成。所以我有些虚弱。”母巢回答。
“七阶！”李察又惊又喜。
“是的，很快我就是七阶了。现在进化虽然没有完全完成，但是已经可以大致知道晋阶后的进化方向了，现在您就能够进行选择。”
接下来，又是一大堆的资料传来。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母巢已经完全吸收了祖卡的圣灵之血。因此在新兵种中又多了羽蛇的选项。这种空中的兵种行动迅捷，有着相当于十一级的实力，同时可以有喷吐酸液，剧毒和闪电三种属性选择。但相应的，羽蛇的防御能力并不出众。
作为空战兵种，羽蛇有其独到的优势，特别是在攻城战的时候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它的伤亡也必然不会太少。李察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把羽蛇列入备选兵种。
除了羽蛇，母巢又多了一项各种族解析进度的资料。这是当李察的真实天赋晋升七阶后，母巢相应增加的能力。母巢原本就具备了解析各个物种的能力，只是现在可以以数据化的方式最直观的展现出来。所谓解析，其实就是母巢吞吃后在体内消化分析的过种。某一个种族，比如说矮人，被母巢吃得越多，解析程度就越高。当解析度达到100％时，母巢就可以创造出这个种族的战斗单位来。而且解析度并不是到了100％就是终点，而是可以继续提升，只是提升的幅度会远小于100％之前时。解析度越高，也就意味着母巢越能够创造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单元出来。
比如七阶母巢能够创造的战斗单位等级上限是十一级，那么十七阶母巢就能够创造出21级的传奇战斗单元。如果一个种族等级上限只是十九级，那么当这个种族的解析度高到一定程度时，母巢同样能够创造出21级的传奇单元出来。只不过就连李察自己都不知道母巢能够提升到何种等级。但哪怕母巢从此不能够再晋阶，七级母巢也绝对佩得上位面战争利器的称谓了。
在解析度项下，母巢列明了到目前为止的各个种族解析。排在第一位的赫然竟是人类，解析度是170％！第二位则是地精，解析度150％……排在最后的常见种族则是矮人、精灵和野蛮人、兽人等。因为吸收了祖卡的圣灵之血，所以羽蛇的解析度高达103％。
李察犹豫了许久，才问：“母巢，如果是精灵的话，你需要吞吃多少才能够将解析度提升到100％？”
母巢默默计算了一下，才说：“大约需要两百左右。”
“有力量上的，或者是其它要求吗？”李察问。
“没有，只要是正常的纯血精灵即可。如果是半精灵，则需要大约七百才行。但是我需要提醒您一下，黑暗精灵和地表精灵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在书房内，李察已经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中，十指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意识中传递给母巢的信息却清晰完整：“好，你把以下几个种族解析度达到100％需求的数量都告诉我，他们是野蛮人，矮人，兽人，巨魔，食人魔。”
很快，母巢就发回了数字：“290，800，750，800，1100。”

第四十七章 原罪（下）
李察意外的发现食人魔需要的数量格外的多。食人魔是一个天生强大的种族，过于庞大的食量让他们的数量受到限制，不可能太多。想要抓到1100头食人魔，绝对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为什么食人魔需要的数量这么多？”李察好奇地问。
“这是根据种族潜力而定的。越是潜力强大，有可能诞生强者的种族，解析起来就越是困难，主人。如果您希望我未来给您创造出巨龙，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估计，那需要您先给我找到上万头巨龙吞噬才行。”
上万头巨龙！
李察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要说上万头巨龙，就是上万头食人魔他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去。然而李察皱眉问道：“可是羽蛇的解析度超过100％，我不记得给你送去过羽蛇。是你在动荡之地吞噬过太多的羽蛇，还是说这个种族的发展潜力太低？”
“都不是。羽蛇解析度高，是因为您送来的圣灵之血。祖卡的本体是一头羽蛇，而它已经踏入半神行列。如果您能够给送给我一杯龙神之血，那我至少可以为您创造出红龙，也有可能是黑龙。”
龙神之血……李察果断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母巢，为什么你会插手刚德的战斗？”
“您是问对逆戟鲸的那场战斗吗？实际上，我一直在收集刚德指挥战斗的数据，他的指挥能力比您至少差了三个大的等级。人形骑士并不是象他那样使用的，所以我接管了人形骑士的指挥权，一是为了将整体的战斗损失减低到最低程度，另一个目的是为刚德演示应该如何使用我的战斗兵种。第一批冲上去的人形骑士，都是我最早创造出的那一批。他们的生命已经度过了三分之一，自然需要先使用，并且消耗掉。”
母巢的回答让李察完全无语。他这才想起，距离母巢创造出第一批人形骑士，已经快一年了。不光是人形骑士，母巢创造出的其它战斗单元自然生命都在三年以下。李察的智慧天赋即刻计算出，用这些没有多少剩余生命的战斗单元去和强大的敌人以命换命，确实是最优选择。
可是在人的世界里，理智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李察叹了口气，又问：“有没有办法提高精英人形骑士的生命？”
“为什么？三年的生命已经足够长了，其实这已经略微超出了最优范围，按照法罗战争的强度，战斗单元的生命在一年左右较为合适，这会让我创造战斗单元的能力至少提高三分之一。”
“别问为什么，究竟能不能做到？”李察支吾着。
“主人，这完全没有必要！我创造出的战斗单位中，只有使用了神性的绯色和独角兽是有自己的灵魂的，其它的战斗单元都是没有任何灵魂的傀儡。它们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主人，请您记住，所有的战斗单位，都是消耗品，不值得、也不应该为它们投入感情！”
消耗品，一个非常贴切的词，准确得让人想要骂娘。
“好吧！消耗品！”李察恶狠狠地说。
母巢出人意料地沉默了一会，才说：“主人，您现在的情绪，对您的继续强大十分不利。消耗品就是消耗品，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就应该是第一时间被牺牲的。主人，您背负的责任十分沉重，如果您想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完成的话，那么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了。”
李察顿时一惊：“你知道我的想法？”
“主人，我们的灵魂其实有交错的部分。如您可以知道我的存在一样，我也可以感觉到您部分的想法。关于责任，您的想法是如此强烈，完全是硬塞给我的。就是我想忽略也办不到。正如流砂大人跟您说的那样，我其实和您拥有共同的灵魂片断。”
李巢涌上奇异的感觉，今天的母巢出奇的感性。直到这一刻，李察才感觉母巢确实有自己的灵魂，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李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特别是对着母巢问。
母巢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之后才说：“主人，如果您想要尽到所有您公开和未公开承诺过的责任的话，那么就必须舍弃个人所谓的荣誉与对错感，一切决定都要从最现实的角度去考虑。”
“你是说……”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一切的罪，都由我来背负？”
“是的。您既然决定走上这条道路，就不可能逃开那些凡人眼中的罪。如果不由您来背负，就会由您所爱，所牵挂的人来背负。已经觉醒了第一段真名的您，不应该如此逃避。”
“我明白了……”李察坐直了身体，说：“谢谢你，母巢。对了，我还想问一句，您有自己的名字吗？”
“您是问真名吗？”
“你也有真名？”李察再度惊诧。
“等我十阶时，就会觉醒真名。”母巢回答。
“好！我会尽快让你到达十阶！”李察斩钉截铁地说。
“……早晚有一天，您会后悔的。”
“后悔是什么？”李察哈哈大笑。
李察拉开房门，让侍从把刚德叫进来。片刻后，刚德一头雾水地走进来，不明白李察为何突然把他叫来。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奴隶？”李察问。
“到目前为止，一共收购了三万七千奴隶，头儿。”
“明天你从奴隶中挑选出200精灵，300野蛮人，还有900矮人，押送到动荡地的边界地带去。如果数量不够，就从其它奴隶商人手里买一些，明白了吗？”李察说。
“动荡之地！”刚德打了个寒战。李察的追随者，谁都知道动荡之地隐藏着什么。一念及此，刚德就对这些奴隶的命运有了猜测，心下不禁一寒。
李察把刚德的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但只是一挥手，淡淡地道：“这是我的决定，你去办吧！”
“……是！头儿！”
三天后，李察悄然回到了诺兰德。他带回了大量的矿产，法罗四个多月的时间内，从收税、到商队分红，再到贩卖附魔装备的收入，一共是一百六十多万的收入。李察用去三十万补充魔法材料，再给了老管家三十万作为领地维持的费用。然后就独自来到家族城堡的地下室，启动了通向深蓝的超远程传送阵，默默地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盒中装的是十颗高纯度魔晶，每颗可以兑换十万金币。
超远程传送阵中光芒闪过，盛放魔晶的小盒已然消失。李察并未等待传送阵对面的回应，直接转身离去。
片刻后，超远程传送阵上方出现了黑金的影像，灰矮人捧着盒子，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东张西望，吼叫道：“李察！李察？”
可是地下室内空荡荡的，李察早已离去。若大的地下室内，只有灰矮人的叫声在不停回荡。
此时的李察，已经离开了浮岛，正走在前往永恒龙殿的路上。
他已决心，从这一刻起，所有的罪与责任，都由自己一肩担起。
回到绿森位面时，一切都和李察离去时没什么两样。所有的战士依然不是在砍树，就是在炸树。自从深蓝将第二批改良的火药送过来，法师和炼金术士们就不断在实践中发明出全新的玩法。比如说将少许火药封在密封容器，贴到岩木树身选定的凹坑，再由全副武装的战士上去用重锤一个个砸爆。爆炸破片穿不透精制全身板甲，但是却会把岩木炸出一个深坑，再由力大的战士上去摇一摇或者是撞一下，也就倒了。这种方式省去了在岩木树干上钻孔和添装火药的精细环节，过程粗犷豪放，效率提高了不少。
除了岩木之外，其它的珍贵树种可不能用炸的，而是只能使用伐木斧小心伐倒，再拖回去细细切割。
在基地城市周围，空地正变得越来越大。绿森精灵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德鲁依更是如同销声匿迹一样，让想要伏击他们的尼瑞斯郁闷了很久。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对山德鲁的到来表示震惊，他们没有想到李察居然会找来如此高级的亡灵法师，而且还是很有天赋，看样子很有希望晋阶大魔导师。来到绿森最初的兴奋过后，山德鲁很快就弄清楚了绿森的形势，以及自己的任务。
于是亡灵法师列出了一张材料清单，然后开始在城外的森林中布设大型召唤魔法阵，以沟通亡灵位面，直接从那里召唤生物。为了帮助他快些完成魔法阵，包括李察和帕米尔在内的众多法师都轮流上阵，帮忙布设。山德鲁在亡灵魔法上确实很有造诣，设计的魔法阵规模宏大。在众多魔法师的努力下，也花了三天才彻底完成。
在这三天中，珞琪再次成为焦点。倒不是因为她光彩夺目，而恰恰相反，她是太平凡了。她默默无声的布设着魔法阵，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绘制魔法阵的过程一丝不苟，心无旁骛。专注得让她脸上似乎有了一种异样的光辉。她做着所有自己该做的事，认真得眼中再也没有其它。

第四十八章 亡灵侦察
整个召唤法阵中，由她布设的部分几乎完美无瑕，仅次于李察亲手布设的部分。而拥有智慧和真实天赋的李察，在魔法阵领域拥有的可是非人的能力。
当召唤法阵完成前的黄昏，珞琪默默地收拾好了工具，才独自向城市内走去。尼瑞斯、阿伽门农和李察站在一起，目送着珞琪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处。
“真没想到这个大美女还有这样的一面，很不简单啊！”尼瑞斯赞叹。
阿伽门农罕见地附和：“确实。”
就连李察也不得不承认，珞琪的专注和认真确实难得。这种专注已经很难用性格来解释了，而是必须有其它方面的强大动力。就如驱使着李察在深蓝中五年如一日疯狂学习与修炼的，就是伊兰妮在烈火中消逝的画面。而洛琪宁静的面容下，则隐藏着另外一种强大的精神动力，或许是狂热，或许是信仰，或许是其它的什么。
“喂！李察！”尼瑞斯突然勾住了李察的脖子，用力勒紧，纤秀的手臂变得如钢铁般坚硬，对着他恶狠狠地说：“你听着，我觉得从现在起，我已经正式和珞琪成为朋友了！”
李察几乎透不过气来，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这可不是他第一次和珞琪成为朋友了。
然而尼瑞斯手臂一松，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李察，珞琪很不简单，但现在是个好女人。所以，别给她背叛你的机会！”
李察仔细品味着尼瑞斯的话，心底不觉渐生波澜。真正爱护一个人的方式，就如尼瑞斯所说，就是不要考验，也不给她背叛的机会。
耗费了三天时间，集众多魔法师之力搭建的亡灵召唤魔法阵终于搭建完成了，而为了维持召唤法阵的运转，每天都需要消耗五十枚魔力水晶。如此浩大，消耗也如此巨大的召唤法阵，让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当第四天开始的时候，山德鲁开始启动召唤法阵。在其它位面，这种召唤仪式都需要在夜晚完成，而天空中没有太阳的绿森却不必受此限制。
随着一枚枚魔力水晶被点亮，召唤法阵的上方凝聚出一颗魔法光球，而法阵内渐渐生起惨白的雾气，丝丝缕缕阴寒的亡灵气息渐渐在扩散。片刻后，第一个亡灵生物从召唤法阵中走出，赫然是一个巫妖！
巫妖只露出刹那凶狠，旋即被召唤法阵的力量所控制，对施法等级还低于自己的山德鲁表示臣服。巫妖飘离召唤法阵，开始自行召唤一个个低阶的不死生物，随后驱使着它们向森林深处走去。而在召唤法阵中，一匹骨马踏出，马背上坐着一个魁梧的死亡骑士。死亡骑士举起生满铁锈的厚重巨剑，向山德鲁致意后，就策动骨马，向着山德鲁手指的方向前行。
一个又一个不死生物从召唤法阵中走出，臣服于山德鲁的意志之下，然后向着茫茫森林的深处进发。一小时后，山德鲁召唤而来的十五级不死生物都有六个，十到十五级的亡灵二十多个，十级以下的低级亡灵数以百计，它们大多是成群出现的。召唤法阵还在运转着，山德鲁的精神力量十分庞大，看起来还没有到负担的极限，亡灵依然一个接一个地从召唤法阵中走出。
看着自身仅为十三级的山德鲁，众人都很是无语，就连李察也是第一次看到山德鲁使用如此大规模的亡灵召唤。看到这个场景的人，才会明白在位面战争时代到来之前，为何亡灵法师会被所有人痛恨着。假如给亡灵法师足够的时间，那么同级别的其它职业根本没有可能和亡灵法师对抗。象现在的山德鲁，凭借如此多的召唤亡灵，一个人对付一整支十五级以下的冒险小队都不是问题。
在召唤法阵上方，随着亡灵逐渐深入森林，那片魔法光芒逐渐扩张，可以看出是一片烟雾蒙蒙的森林影像。那是亡灵们搜索的范围，它们探索过的地方，都会在召唤法阵上的魔法影像中出现。
山德鲁坐在召唤法阵中，耐心地操纵着法阵，指挥着新出现的亡灵生物向死角探索。他的身边放了水和活力药剂，还有不少吃的，显然作好了长时间奋战的准备。森林意志的出现范围是在城市一百公里之外，而根据第一棵生命树的位面判断，其它两棵生命树也很可能在距离城市超过两百公里的地方。亡灵行动并不迅速，速度最慢的骷髅战士在森林中只有不到五公里的时速。
所以想要等到有结果，恐怕需要两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李察调了一队精锐战士保护山德鲁，自己就回到城市内，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在幽暗的森林中，一阵阴寒潮湿的风悄然吹过。本就寂静的森林现在更是一片死寂，各类出没的小动物全都躲回到自己的巢穴里。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可怕气息让它们瑟瑟发抖，只能蜷缩在洞穴的最深处。
一个个亡灵在森林间行走着，它们眼眶中跳动的鬼火显得如此可怖。
夜已降临，点点碧绿鳞火在森林中飘荡着，继续向前。亡灵们不知疲倦，直到灵魂之火燃尽之前，它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在森林深处，两双眼睛正注视着远处一个行走的骷髅。随即阵阵微弱的语声响起，还没有传出几米，就被林间的风吹散，根本不会被骷髅捕捉到。
“长老，那是什么东西？我从它身上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邪恶！”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它应该是不死亡灵！是最邪恶的东西，以前从未在我们的森林中出现过。它一定是被那些入侵者召唤出来的。该死，伟大的森林意志无法对付这些连灵魂都已失去的亡灵！”
在枝叶繁茂的树冠中，一张巨大的长弓被拉满，缠绕着自然气息的长箭瞄准了那具骷髅。这是一名年轻而强壮的射手，双眼中全是坚毅的光芒。
“长老，它虽然邪恶，却不够强大，我一箭就能彻底将它消灭！”
一只苍老枯干的手按住了年轻射手的弓箭，长老随后说：“不，不要这么心急，耐心是一种美德。我们需要继续观察，看看它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亡灵前进的速度不快，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做出准备。”
德鲁依长老有一张苍老却睿智的面容，他凝望着远处蹒跚行走的骷髅，缓缓地说：“如果我们能够发现它们的真正目的，那么或许可以就此布下陷阱，给这些入侵者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夜已过去，清晨到来。山德鲁依旧在维持着召唤法阵，但现在已经不召唤新的亡灵，而是维持着现有的规模。但是数以千计的亡灵生物，依然让人吃惊于他的精神力量。
到第二天的下午，丽娜、阿伽门农、尼瑞斯等人就出现在山德鲁周围，耐心观看着召唤法阵上方的魔法影像。从现在起，最前方的亡灵骑士已经抵达了可能出现生命树的距离。从魔法影像中可以看到，大部分森林上仍然笼罩着片片迷雾，但是在迷雾中有数以千计的细线，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散去。这些细线般的影像，就是亡灵生物移动过的轨迹。
众人安静地等待着探查的结果，入夜时分，山德鲁突然闷哼一声，脸色一阵苍白，随后沙哑着嗓子说：“我的一个召唤亡灵被干掉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声问：“在哪里！”
山德鲁快速拉动召唤法阵上的魔法影像，然后扩展放大。可以看出在一条放射形细线的尖端，有一个红点在不断闪烁着。那是山德鲁以魔力加上的标记，以便让众人看得清楚明白。
“一个骷髅战士被消灭了。它的实力太弱，没能够将毁灭前的影像传回来。”山德鲁解释道。
亡灵法师对着魔法影像研究了一会，猛一挥手，就看十几个原本是直线前进的亡灵全都改变了方向，以骷髅战士被消灭的地点为中心，快速聚拢。
在森林中，一丛安静生长着的灌木忽然被四只翻动的铁蹄踏碎！一匹骨马喷着冰寒的亡灵气息，从带刺的灌木丛中生生趟过。马背上的死亡骑士双眼闪动着碧绿的死火，全力策动战马，全速向前冲锋。
它突然眼前开阔，原来已经冲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死亡骑士迅速勒停骨马，抬头向前望去，然后全身一震！在它面前，是一棵高达数百米的巨树，树身上修建着数以百计的树屋。巨树时刻散发的强烈的生命气息落在它身上，就象在沸油中洒了水，激起嗤嗤的白烟！
生命树！
死亡骑士痛苦地咆哮起来，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对它而言就是最强烈的伤害。随即它的视野中出现了几点快速接近的光芒。大多数是缠绕着自然光芒的长箭，还有两道浓烈的自然法术。
一瞬间，自然法术和长箭就同时击中了死亡骑士！死亡骑士痛苦地吼叫起来，盔甲缝中不断冒出大团的绿雾，绿雾如火，不断燃烧着它的死亡气息，转眼间就将这它变成了彻底的死物。

第四十九章 进军
几名精灵射手围拢到死亡骑士的骸骨边，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会，说：“它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从生命树的方向走来几位德鲁依，其中一位问：“能够确定它看到了生命树吗？”
一名高大的精灵射手说：“它肯定已经看到了生命树，我能够确定，在看到生命树的刹那，它是有明显情绪反应的。就是不知道它是不是来得及把生命树的位置传回给入侵者。”
那名德鲁依长老点了点头，向身边一位老德鲁依问道：“绿风长老，您曾经和入侵者战斗过，您怎么认为？”
那名老德鲁依赫然是上一场战争中最后逃脱的绿风，也是绿森精灵中最激进极端的代表。
绿风看着死亡骑士，说：“入侵者非常狡猾，又有着许多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手段。他们既然派出了大量不死生物探查森林，就一定有透过这些邪物双眼探查的手段，就象我们可以把灵魂寄托在圣像化成的飞鹰上一样。所以我认为，我们还应该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
一名年纪看起来最大的老德鲁依缓缓地说：“这样最好！如果入侵者敢来到这里，那么森林之子一定会把他们全部留下，作为毁灭森林的代价！”
绿风又惊又喜，忙问：“伟大的森林之子要来？是哪位森林之子？”
老德鲁依说：“生命树刚刚给我传来的消息，复仇之矛将会在明天早上抵达。”
绿风脸上闪过一丝狠毒，说：“太好了！森林之子肯出面干预，那入侵者就一定走不出这座森林。到时候，我会种下一排食妖树，然后把他们全都挂在食妖树上。让他们知道毁灭森林的代价！”
说到食妖树，就连几名绿森精灵射手都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而在基地城市之外，李察也出现在召唤法阵旁，看着山德鲁正满头大汗地控制着召唤法阵，身体时不时会震颤一下。这是又一个亡灵被毁灭的标志。每一名亡灵死亡，山德鲁都会受到一次冲击，他现在等于是通过召唤法阵与每个亡灵都建立起灵魂上的联系，在需要的时候，亡灵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传送给山德鲁，亡灵双眼所见一切，即会为亡灵法师所见。然而这样一来，亡灵与山德鲁之间就有了一座桥梁，当亡灵受到打击时，山德鲁也同样会受到伤害。
以死亡骑士毁灭的地点为圆心，一个个亡灵被迅速毁灭，山德鲁则反复受到冲击。然而亡灵法师紧咬着牙，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对召唤法阵的控制。他每多坚持一会，就会多收集到一点关于绿森精灵的情报。片刻之后，就连阿伽门农都为之动容。亡灵法师的意志与灵魂之强大，在此刻尽现无疑。
李察的追随者们在灵魂与意志方面都很强大，没想到他从异位面随手捞出来的一个亡灵法师，居然也有如此强大的灵魂。灵魂与意志，是不可分的一体双面。如果灵魂弱小而意志强大，那么山德鲁的坚持就等如是自杀。
这时李察说：“山德鲁，可以了！”
亡灵法师已是满头大汗，双眼布满血丝，但仍然把双手插入魔法影像，竭力稳定着输入的魔力。
“还能再坚持一会，主人！”山德鲁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
李察皱眉，正想命令亡灵法师停下，身旁的流砂忽然抬手，一道神术光辉就落在山德鲁身上！
这一下不光旁观众人都大惊，就连山德鲁自己都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亡灵法师最怕的就是神术，任何神的神术都怕。对生灵来说大补的神术能量，放在亡灵身上就是致命的毒药。
然而山德鲁大惊之后，却发现流砂的神术能量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燃烧自己的亡灵气息，而是和亡灵气息完全隔绝，互不干扰，互不碰触。但是神术的效果却还是显现了，山德鲁的灵魂外围开始闪动琥珀色的光芒，一波波袭来的灵魂冲击都被这层琥珀光芒挡下，亡灵法师明显轻松了很多。
灵魂守护，是一个很常见、用途也非常广泛的神术，主要用来防范如死亡一指、律令死亡、女妖之嚎之类带有即死效果的法术。可是这个神术加持到最擅长这类法术的亡灵法师身上，却显得说不出的讽刺和诡异。
众人望向流砂的眼神，已经是震惊了。能够将神术加持到亡灵法师身上，神眷者还真是无所不能。
又过了片刻，山德鲁的魔力行将耗尽，不得不中止了对召唤法阵的控制。森林深处，原本还在笔直前进的一个个亡灵，忽然都陷入了停滞，片刻之后就开始按照本能毫无目的的游荡起来。
山德鲁稍稍休息了一下，再次站起，开始施法。在他面前出现一幕巨大的魔法光幕，光幕内赫然是一株巨大的生命树！
光幕中随后出现几点绿芒，快速飞来，随后画面剧烈抖动，然后暗淡下去。
“再重新放一遍！”尼瑞斯叫道。
山德鲁依言重新引导出这幅死亡骑士看到的画面，并且定格在生命树上。尼瑞斯仔细分辨了半天，才确定地说：“没错，肯定是生命树！位置在哪里，能够确定吗？”
山德鲁点了点头，用魔法影像模拟出森林的范围，然后在其中标注出一个醒目的红点，说：“可以确定，死亡骑士是在这里看到的生命树，距离基地城市240公里。”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对方肯定已经有所警觉，现在突袭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明晚在森林内宿营，后天上午攻击生命树。”
尼瑞斯皱眉道：“那些绿森精灵已经损失了一棵生命树，这次又被发现了，肯定会作点什么。”
李察微笑，用力一挥拳，道：“所以我们这次调集精锐，平推过去！就算绿森精灵想给我们下埋伏，我们也推平了他！”
尼瑞斯双眼一亮：“那可又是一场硬仗！”
“你怕吗？”李察反问。
尼瑞斯小嘴一拧，道：“你这个手下败将都不害怕，难道我会怕吗？”
李察哈哈一笑，说：“上次可是我打赢了！”
尼瑞斯道：“如果我能够放手使用斗气，你必败无疑！”
李察笑笑不语。
阿伽门农在旁边淡淡地说：“胜负各半。”
尼瑞斯几乎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那次决斗。”阿伽门农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尼瑞斯立刻想起了李察和小门萨的决斗，以及那一道威力无穷的血色闪电！那道闪电根本无法闪避，如果落在自己头上的话，尼瑞斯不死也得是重伤。他最多能够做到以命搏命，以皇室秘剑同样重创李察。
所以阿伽门农才会说双方全力战斗，现在胜负两分。李察的牺牲虽然代价巨大，却也有与代价相应的威力。特别是李察现在能够使用七级魔法，一记附加了牺牲、法术穿透，并经由命运双子威力加成的连锁闪电，就连圣域强者挨上了都要去掉小半条命。可以说，现在的李察就已经是个谁见了都会有些头痛的家伙。
尼瑞斯重重哼了一声，回去作战前准备，而不再纠结和李察决斗谁胜谁负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一支堪称庞大的队伍从基地城市出发，直扑被发现的生命树。这支队伍的规模达到了五百人，全部由十级以上的精锐组成，而且人人武装到了牙齿，补给更是丰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在基地城市内，李察留下了几十名低级法师，借助三座魔法塔，哪怕土著趁着空虚时来攻城，也绝对打不下这座基地城市。
而且李察用兵变幻莫测，让绿森精灵连战连败，连生命树都被抢了一棵活的。他不相信绿森精灵真敢进攻基地城市，谁知道这是不是李察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五百战士在森林中前行了一天，然后在晚上宿营。和上次不同，这一夜却是有许多绿森精灵前来夜袭，然而他们最终丢下了好几具尸体，却一无所获。李察麾下擅长丛林夜战的强者不在少数，其中还包括了舍尔这个圣域强者。然而清点夜战结果，拔得头筹的却是绯色，这个结果让人大为意外。
只不过李察原本想抓几个俘虏来拷问一下，却因为绯色的超水准发挥，最终只活捉到一个重伤的绿森精灵。因为绯色手下从来不留活口，对绿森精灵更是如此。
这名绿森精灵意志极为坚定，灵魂则被一种神秘的力量保护着，当亡灵法师想对他施展搜索灵魂记忆的法术时，精灵大叫一声，灵魂竟然直接破碎，就此死去，让李察一点情报都没有得到。
看到这名精灵的反应，众人就知道抓再多的绿森精灵恐怕都是一样。这一次绿森精灵明显是有备而来，因此在前方还不一定会遇上什么样的陷阱埋伏。但李察同样是有备而来，五百人的队伍中强者如云，根本无惧任何埋伏。何况如果是大规模陷阱，无论是物理的还是自然法术的，想瞒过李察的队伍，实在可能性不大。

第五十章 陷阱
经过夜袭，李察只是让战士们提高警惕，然后开始向生命树的位置进军。亡灵法师再次召唤出大量低级亡灵，让它们先行探路。亡灵现在是惟一的侦察手段，神圣独角兽对抗森林意志的范围只有方圆一公里，超出这个范围，森林意志就会重新产生作用。
在接近生命树的外围时，山德鲁的亡灵突然遭受打击，几乎悉数毁灭！
亡灵法师立刻情况告诉了李察，现在李察的部队距离生命树只有五公里了。李察听了山德鲁的话，沉思片刻，才说：“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绿森精灵们在前面给我们布下了一个陷阱。帕米尔大师，您有办法应对德鲁依的大规模自然法术吗？”
“一些树人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丽娜大人的龙炎正是这些树人的克星。”帕米尔轻描淡写的说。德鲁依的自然法术并不以杀伤见长，而是以召唤和滋养著称。从综合威力来说，森林环境下唤醒树人就是威力最大的魔法。这种程度的魔法，完全不放在帕米尔眼里。他可是曾以一个九级魔法重创了整个部落的德鲁依长老。
李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那好！全军，出击！”
五百战士不擅骑战的纷纷下马，最后形成半骑半步的混编状态，以松散队形在森林中快速前进，冲向生命树。
前方绿森精灵形成了一道松散的防线，被大军一冲即溃，绿森精灵们不断啸叫着，在树冠中飞跃，退入森林深处。李察毫不理会溃退的精灵，只是挥军直进，而五匹精英人形骑士越众而出，全速冲向生命树的位置。他们速度之快，就是绿森精灵也反应不及，狙杀的长箭纷纷落在人形骑士的马后。
精英骑士领先大部队约一公里，终于冲出森林，跃入生命树生长周围的草地。当他们的战马落在草地上，精英骑士们纷纷策马在原地绕起圈子，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此战的目标，生命树！
草地的中央，只留下一个松软的巨大土堆。一道深深印痕从土堆通向另一侧的森林。透过人形骑士双眼看到这一幕的李察立刻知道，生命树已经迁移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陷阱！
草地周围的森林中，不断响起绿森精灵的凶厉战啸，层层回声在森林间回荡着，不知道有多少精灵隐藏在森林深处。可是精灵们却显然有些慌乱和茫然，他们没有想到第一批冲草地的居然只有五个骑士。一时间数百枚箭头瞄准了这五名骑士，却不知道该不该射。就连隐藏在林间的德鲁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森中疾驰的李察一挥手，另外五名精英人形骑士纷纷勒停战马，带着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这时距离队伍冲入林间草地，还不到三十米。
李察一声断喝：“群体灵魂守护！”
流砂和队伍中四名大神官同时施放了群体灵魂守护，五百战士全都被覆盖在内。随后帕米尔腾空而起，在舍尔和阿伽门农的保护下，飞到队伍前方，开始吟唱咒语！
森林中的绿森精灵们一阵混乱，随即十几枝利箭破空而来，攒射帕米尔。谁都知道如果让一个大魔导师肆意施法是件多么可怕的事。精灵的狙杀箭都被舍尔和阿伽门农挡下，李察这时才有机会仔细观察阿伽门农的战斗风格。这个年轻人沉稳得可怕，挥剑的动作毫无花哨，甚至因为过于朴素而显得有些土气。但看在李察眼里，却知道阿伽门农几乎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浪费多少力气。在真正的战场上，他的战技威力大得可怕。
帕米尔终于完成了他的咒语，一头女妖的巨大虚影出现在森林上空，她有着美丽的面容，而长长的两颗獠牙却揭示了她的本质。女妖虚影张开嘴，骤然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尖啸！
这是无法形容的啸声，即使有灵魂守护，即使灵魂极为强大，李察依然感觉到心跳加快，灵魂更是战栗不安，有脱体而出的意思。一旦灵魂真的离开身体，那就是死了。
九级魔法女妖之嚎，威力竟大到如斯地步！
虽然有灵魂守护，但是五百战士中还是有十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面容扭曲，显然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而绿森精灵们则彻底悲剧了，女妖之嚎远远传送开去，森林中不断传出重物坠地的声音，那是一个个精灵魂魄离体，从树上坠落。草地中央的精英人形骑士们也被女妖之嚎掠过，却全然无事。他们根本没有灵魂，自然不会受到女妖之嚎影响。
刹那之间，绿森精灵就遭到重创，十去五六，那些没有在女妖之嚎下死去的绿森精灵，也大多重伤。只有躲在战线最外围的那些精灵们，才得以逃过一劫。
一记女妖之嚎发出，帕米尔大师即从空中坠地，脸色苍白，立刻喝下一瓶强效活力药剂。李察一狠心，在意识中命令草地中央的精英骑士冲入森林，砍杀掉落的精灵。这道命令一下，精英骑士们立刻就会成为其余精灵的标靶，几乎不可能在集火下存活下来。然而就如母巢所说，这些战斗单元只是些工具，是消耗品。使用他们的原则，应该只是如何最大化的利用而已。
看到精英骑士冲入森林，李察才下令：“分散，全军向左，环绕攻击！保持在森林中，不要进入草地！”
五百战士纷纷转向，化为零散小队，沿着草地的外围前进，一路上战士看到不少坠地精灵，有完全不动的，也有仍然在挣扎的。李察带来的战士都是身经百战，根本不分辨精灵们是活是死，只有遇上了，都先插两刀再说。
在森林中，精灵们的利箭虽然变得防不胜防，但也被削弱了杀伤范围。一旦李察的部队进入空旷的草地，就立刻会成为射手们的标靶。
森林突然震动，一棵棵参天古树纷纷拔地而起，化作成群的战争树人，足有上百之多！树人包围了李察的队伍，粗大的枝条挥舞如风，砸在地上时则发出轰鸣，让大地也为之颤动。这是绿森精灵的第二道埋伏了，然而遇到的却是早有准备的李察。一片片暗红色的火焰从龙法师手中飞出，粘到任何一棵树人身上就再也不落下，而是持续不断的燃烧着。战争树人起初还能忍耐，可是这种混和了龙炎特性的火焰燃烧得格外长久，一旦烧穿了外皮，树人们就变得痛苦不堪。
看到龙法师的龙炎效果，李察心中一动，挥手就是一颗爆裂火球。这颗爆裂火球通体透着暗红色，完全不象是火球，倒象是一颗岩浆球。当它爆裂开来时，如有团团岩浆四处飞溅，燃烧不熄。树人一旦被岩浆粘上，外皮顷刻间就被烧穿，而流动的岩浆燃烧时间之长，不比龙法师的龙炎差，杀伤力却犹有过去。一时间，被这颗爆裂火球沾染到的四棵树人全都嚎叫着倒地。
毁灭真名的威力，至此初显。
在森林中，最精锐的战士和树人们缠战厮杀着，他们手上拿的都是双手斩斧一类的重兵器，都附有锋锐效果，对于树人的杀伤力格外的强大。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战争树人被几名战士一围，往往片刻之间根须就全被斩断，痛得它们嘶吼号叫不已。而在战场边缘，开始出现一个个行动颇为迟缓的黑武士，亡灵法师又开始了他拿手的工作。当黑武士聚集到十个之后，山德鲁手一挥，一团黑气就把所有的黑武士都笼罩在内，黑武士吸收了黑气后，全身骨骼发出喀喀声响，一根根骨刺从盔甲缝隙中延伸出来，显得更加狰狞，眼框中的魂火也由惨绿变成暗红。
亡灵强化，是亡灵专精法师最实用，也是最可怕的能力之一，可以强行提升召唤亡灵的等级。现在这些黑武士已经有十四级的实力，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树人冲去，手中的巨斧大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每一剑都会让树人发出痛苦的呼号。
同时，在森林中，一颗颗不起眼的灰色光球四处飞舞着，落地后就激发出一道无形的灰色波澜。被灰色波澜掠过的树人和绿森精灵，有一小半的动作就此变得迟缓沉重。或是成为靶子，或是让许多人类战士从死亡中逃脱。
黛玫一身利落的劲装，吃力地紧紧跟在阿伽门农身后，一边快速跑动，一边四下张望，时时还要抓住时机停下来，射出一枚灰色魔法光球，给更多的敌人加上限制行动的负面魔法。黛玫的负面魔法施法时间短，范围大，命中率高，虽然负面状态的程度和普通魔法差不多，但是前三者已经足够将黛玫和普通的魔法师区分开来。而在战场上，前面三个特点作用更加明显，因为敌方战士身上有没有负面状态，比负面状态是什么程度更加重要。

第五十一章 森林之子（上）
在战场中，火一样的黛玫已经初具风范，她虽然等级还低，可是所起的作用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了。咒术师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职业。
黛玫在拼命削弱着敌人的实力，而精灵诗人奥拉尔则在强化着已方的战士们。他那带着魔力的歌声越来越激昂壮烈，而且节奏逐渐加快。战士们劈砍的动作也随着奥拉尔的歌声加快，力量更是增添了一分，战力由此浮生。
李察策动独角兽，在战场中纵横来去。他并没有刻意去攻击，而是把精力放在调度和指挥上。战场一片混乱，战士和树人们彼此交战在一起，还不时有精灵和德鲁依隐藏在树林中偷袭。战士和树人互拼一记后，往往要绕过一棵天然的大树，才能够继续交手。很多时候，当他们绕过大树后，发现出现在面前的已不是刚才的敌人。
这种混乱之极的战场上，李察的指挥能力被严重削弱。他要大声吼叫，甚至是直接叫出某些人的名字才能使自己的命令被执行。一些局部小战场上，很多时候战士们只顾厮杀，根本不清楚自己周围的战局如何。而李察往往一两个命令，就能够将局部战局扭转。而有些时候，李察也需要亲自动手，才能够稳定住战局。但是李察现在只使用四级的火焰箭点杀树人，而不敢再使用范围杀伤的魔法。自真名觉醒后，李察的杀伤性魔法都带上了少许深渊熔岩属性，威力大增。哪怕是受到环境削弱的普通火球，现在也不是一般战士能够对抗的。树人皮糙肉厚，生命顽强，李察一个火球过去，可能树人只是重伤，而周围的战士们却要倒下一片。
“山德鲁！使用死亡波纹！”李察看到战士们身上大多还有灵魂守护的效果，立刻吼叫一声，阻止了亡灵法师继续召唤亡灵的想法。
一道深灰色的波纹在亡灵法师双手间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地从前方混战的战士、精灵和树人中掠过，直到数十米外才消失。李察的战士们大多皱了皱眉，只觉得有些头晕恶心，却不影响继续战斗。而精灵武士们却脸色痛苦，如同灵魂上被狠狠刺了一记，七八名射手更是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不已。这点失误，在战场上已足以致命，他们转眼身上就被多把武器同时刺中！
扑通一声，一名精灵德鲁依从树上掉落，重重摔在地上。这是死亡波纹的意外收获，山德鲁大喜，即刻念颂咒语，准备以一记灵魂长矛解决对手。李察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命运双子向前一挥，一道六级闪电从天而降，殛在德鲁依身上。这道闪电上缠绕着缕缕暗红血色，虽然不是使用牺牲后的通体血色的恐怖电火，威力却也比普通闪电大了许多。那名德鲁依长老本来已经在变身夜豹想要逃走，被这记闪电击中之后，一声惨叫后，竟周身起火，变成了一个火人，在森林中狂舞奔走着，凄厉的长号远远传递开去，连战场上的厮杀声都不能掩盖！
若是等山德鲁念完灵魂长矛的冗长咒语，这名德鲁依早就逃到森林里去了。
一记闪电解决了对手，李察策动独角兽，又向另一处危急的战场赶去。就在这时，呼的一声，一棵粗大的枝干横空扫来！
李察向独角兽身上一伏，就让过了树人的一击，然后根本不理会这个树人，而是望向远端的战局。在混乱的战场上，这种袭击时刻都存在，李察可不准备和某个树人缠战。然而独角兽却忽然有了脾气，一个侧冲，头上独角狠狠钉入树人的躯干！它这么突然自行其是，险些将李察从背上甩出去。
李察大怒，在意识中狠狠呵斥一句，并且用命运双子狠狠敲了一下独角兽的头。独角兽显然不把这点打击放在眼里，先是用力甩了甩脑袋，无锋的独角却如到处都是锋刃般，在树人躯干上开出一个恐怖的深洞，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独角拔了出来。独角兽留下的树洞中闪动着点点光芒，从深处不断涌出大量绿色的汁液，就象流血不止的伤口。
自从被独角兽刺中后，这个树人的动作就僵在了那里，不断痛苦吼叫着，躯干颤抖着，却无法逃离和反击，只能眼看着独角兽在它身上制造了这么一个巨大的伤口。树人被战士们的刀斧砍中，原本只会渗出一点点树液，除非伤到了它们深处的树心，或是砍光了根须，否则的话一般伤口对它们影响几乎为零。然而独角兽随意一刺，刺在树人木甲最厚的地方，留下的伤口却是木浆狂涌！
树人吼叫了几声，摇晃了几下，庞大的树身就缓缓倒下。
这一幕让李察也十分惊叹，他用力拔了一下独角兽的鬃毛，在意识中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啊！”
独角兽得意地鸣叫着。
难得的轻松插曲过去，李察面容又严肃，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战场。在他视线的余光中，一支利箭正呼啸飞过。李察瞬间计算出它轨迹的末端，正是一名神官的后心！李察已来不及求援，只是根据利箭飞行的轨迹计算出射手的位置，并且在意识中标注出来。一名精英人形骑士把斧枪向地上一插，拔出腰间佩剑，用力向李察标注的位置掷去！佩剑飞旋如风，瞬间没入树冠深处，随即从剑落处传出一声惨叫。
而那名神官正愕然站着，想要向自己身后看去，却看不到深深没入的长箭。他身上闪过两道神术光辉，那是另外两个神官瞬发的治疗术，可是箭已入心，这时什么样的神术都已晚了。神官晃了晃，缓缓倒下。
连被严密保护的神官都已战死一名，说明战场上已没有安全地带。一个个战士就在李察面前倒下，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李察第一次泛起深深的有心无力感觉，战局正走向一个连他也操控不了的局面。就在这时，尼瑞斯挥舞着巨斧从李察面前杀过。他运舞如风，三两下就切倒一个重伤的树人，然后向李察妩媚一笑，做了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手势。
这个小动作让李察的心蓦然安定下来。他想起自己还有承载之书未曾动用，尼瑞斯、阿伽门农、水花、流砂都还有最后的绝招未曾动用。虽然战士们在混战中不断死伤，但是精灵一方损伤更是数倍之多。
这时精灵诗人的歌声已到了高潮，听着那强劲的高音，李察精神也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感觉掠过李察的心头。他双眼骤然喷出淡淡光芒，在危机一刻，李察终于启动了一直没有动用的解析能力。在森林中，一道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而来。他手中握着一根奇异的长矛，矛身是由某种藤蔓天然生成的，纹理天然就适合握持，两端各自镶嵌着骨质的矛锋。
长矛上闪动着淡淡的自然光辉，看起来和普通精灵武士使用的骨刃差不多，也没有过度的装饰，可是在它一映入眼帘的刹那，李察却觉得眼睛象是被无形的尖针给刺了一下！那是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虽然握矛的人几乎隐形，只能看到淡淡的轮廓，却毫无疑问是一个强者！此时已无需其它的证据，单是他的速度就已证明一切。
那道身影一个闪烁，已经出现在奥拉尔旁边，骨刃长矛狠狠向精灵诗人的胸膛刺去！奥拉尔张大了口，满脸惊骇，矛锋已经贴上胸口，精灵诗人上一句战歌的余音还在喉咙中喷涌，未能转化为一声尖叫。
矛锋轻轻破开精灵诗人的胸膛，毫无窒碍，而且矛锋周围的皮肉都在爆裂，如同里面发生了无数爆炸。刹那间，奥拉尔胸前已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而矛锋还在继续深入着。
一道血色闪电自天而降，划破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击在来袭者身上。电火瞬间将他包围，终于逼得他显露出真实的形态。这是一个年轻而高大的精灵，有着一张充满了野性的英俊面容，面颊上四道浓绿色的涂纹为他平添野性与蛮荒的气息，让人过目不忘。
血红色的电火不断跳跃着，撕扯着他身上浓郁的青色自然气息，有几缕电火成功破开了自然力量的防御，钻入他的体内，让这名年轻的精灵痛苦地皱了皱眉。然后他大喝一声，身上自然气息平添一倍，一举将缠在身上的电火击溃！
三名血腥护卫的队长已跃上半空，手中巨剑狠狠向突然出现的年轻精灵斩去。这名精灵脸上浮现出自信而迷人的微笑，从容一脚将挂在矛锋上的精灵诗人踢飞，然后转身，面对着三名血腥护卫。
在李察眼中，这名精灵的动作清晰自然，似乎很从容不迫，可是一个转身就带出无数残像，说明速度已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精灵手中绿芒连续闪了三次，随后就收矛而立。三名血腥护卫仍然尽全力把兵器递向精灵，全然不知自己胸前多了一个恐怖的空洞。他们才扑到一半，全身的力量就已失去，纷纷坠向地面。

第五十一章 森林之子（下）
阿伽门农已腾空而起，手中巨剑无声无息地斩向精灵青年。这一剑质朴之极，纯以速度力量制胜，看得精灵青年也是眼中一亮。他双脚一分，各自踩在一名皇家步战骑士的头顶，手中长矛飞舞，一下格开阿伽门农的巨剑，然后随手反刺一记。
阿伽门农闷声不响，运剑如风，如狂风骤雨般向精灵攻去，完全没有任何剑技可言，全然凭着本能狂攻！这一轮狂攻，阿伽门农才展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哪怕是一名普通圣域，都很难挺得过他这一轮的疯狂攻击。
精灵双眼越来越亮，眼中已全是赞赏之意，然而他手中长矛却快如闪电，一步不退，招招与阿伽门农对攻。三矛过去，已扳回劣势，接下来长矛更是如电如风，顷刻间逼得阿伽门农不得不由攻转守，再变为竭力死守。
精灵长矛忽然贴上了阿伽门农的巨剑，随即他手腕一抖，长矛带着巨剑剑锋划了三个小圈，再向上一挑，让巨剑猛然向空中飞去！阿伽门农不愿撒手松剑，紧紧抓住剑柄，于是整个人都被巨剑带飞。
精灵青年舒缓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的乱发，露出一个灿烂微笑，手中又是绿芒闪动，扑扑扑扑，在他周围八名皇家卫士头顶各自多了一个血洞，人已僵立在当场，随后才以精灵青年为圆心，整齐地向外倒去。
喀嚓，精灵青年的脚下发出两记清脆的声音，被他当作踏脚石的两个战士头骨碎裂，却还屹立不倒。
精灵青年眯起双眼，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战场，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时间在这一刻产生了混乱，精灵青年的动作舒缓自如，几乎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带起一片残像。
其实时间根本没有过去多少，因为奥拉尔还没有坠地，阿伽门农正在不由自主地上升。而李察脸色苍白，刚刚为了救奥拉尔一命，强行瞬发了一个六级闪电，并且动用了牺牲。现在他身体里有如火烧般的炙热。而他的手刚刚伸进怀里，承载之书只取出了一半。
一道神术光辉落在奥拉尔身上，让他胸口喷涌的鲜血即刻变缓。这道强效治疗来得非常及时，很有可能会救回精灵诗人一命。
精灵青年目光转动，落到了双手间神术光辉还没有散去的流砂身上。看到流砂，精灵青年双眼一亮，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抹杀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十分遗憾，于是他再次移动目光，最后盯在舍尔身上，不再飘移。
舍尔如被蛇盯上的青蛙，刹那间全神戒备，连动都不敢稍动。
精灵青年大步前进，然而旁边尼瑞斯腾空而起，合身持斧，舍命杀来！这位身份高贵、容貌娇媚的四皇子在战场沙场上，却也不曾少了搏命的凌厉狠辣。精灵青年认真看了看尼瑞斯的容貌，随手几矛刺去，就让四皇子巨斧脱手，然后矛锋一横，用刃锋平面拍在尼瑞斯胸口，将他拍飞出去。尼瑞斯闷哼一声，胸口喀喀嚓嚓，已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精灵青年不再理会尼瑞斯，而是信步向舍尔走去，手中长矛快得已根本看不清实体，每一步迈出，都不知道要刺出多少矛！
舍尔双剑舞成两团炫光，步步后退，面容已彻底扭曲。他双剑忽然飞上天空，精灵长矛轻轻在他眉心一点，一触而回，只在舍尔额头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红点。
舍尔僵立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呆滞，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晃了晃，突然头颅炸成一团血雾！无头的身体犹然屹立不倒。
精灵青年笑了笑，长矛在手中盘旋几圈，带出无数残影，显得无比洒然从容。不过他的笑容忽然凝固，抬头向天空望去。一道缠绕着暗红血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正好劈在他额头上！
被七级的连锁闪电击中，精灵青年也闷哼一声，身周的自然光芒已暗淡了许多。他眼中第一次闪动杀气，目光再次落在李察身上，然后向李察迈出了第一步。
李察一脸狠厉，快速翻动承载之书，又是一道闪电落在精灵青年的头上，将他的自然光芒彻底轰破！李察这时身周跳跃起电火，魔动武装作用下，速度骤增，忽然横向闪开。
精灵青年脸上浮出一丝讥讽的笑，速度竟然再快三分！他本已冲过了头，现在一个转身，竟又已追到了李察身后。李察同样抱以冷笑，他在横闪时竟然还在翻动承载之书，于是第三道七级连锁闪电砸在精灵青年头上！
精灵青年终于发出一声痛吼，但他的长矛已行将刺在李察身上！李察索性不再退让，一脸毅然，竟然还在继续翻动承载之书！！
这一道闪电肯定劈不死精灵青年，但是精灵青年的一矛却绝对可以刺死李察！
然而李察知道，自己就是全力闪避，在精灵青年迅如鬼魅的速度下也没有多少可能避开追杀，与其如此，倒不如拼死将承载之书的七级闪电全部砸到精灵青年的头上，让他不死也脱层皮！这样至少阿伽门农、尼瑞斯等人还有机会为自己报仇。
然而精灵青年的动作忽然一滞，竟然在空中凝停了一刹。尼瑞斯不知何时出现，他的一只手正牢牢抓住精灵青年的脚踝，把他定在空中！
李察心中只掠过一个想法，四皇子疯了！
闪电如期砸在精灵青年的身上，精灵青年的一矛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刺向李察。他冲势极强，稍一加力，就将尼瑞斯整个人都带了起来。
战矛刺入肉体，却不是李察，而是穿入阿伽门农的腹内。在最危险的时候，阿伽门农撞开了李察，自己却被一矛刺中。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结局，对腹内的战矛毫不在意，手中巨剑笔直反刺，剑锋同样送入精灵青年腹内！
精灵青年明显意外，他动作忽然快到看不清楚，左手握住阿伽门农的剑锋，阻止巨剑继续前进，同时飞起一脚，将阿加门农狠狠踢了出去。
双刃战矛依然在他手中盘旋一周，再准备刺入阿伽门农的胸膛，然后再把那个前后劈了自己五道闪电的可恶家伙捅穿。可是精灵青年忽然发现，战矛飞旋的速度慢得简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要转动手指，以加速战矛的旋动，却发现手指的动作同样缓慢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就连思绪，也如半凝固一样，沉涩得让人发指。
战场另一端，流砂笔直向后倒下，双眼眼角渗出两道鲜血。而精灵青年骇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一半不止，现在他再也没有了让人无可抵挡的速度，变得与普通强者相去无几。
李察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倒下的流砂，回首时又看到了已站不起来的阿伽门农和尼瑞斯，脸上忽然泛上一道极不正常的潮红，身周又跳跃起电火，只是这次的电火明显带上了一层血色。李察的动作突然之间快了太多，几乎不比精灵青年逊色多少。
李察闪到独角兽旁，伸手从它背上摘下无名精灵长刀，又一闪闪到精灵青年身边，一刀平淡无奇的刺向精灵青年的胸口！
精灵青年怒吼如雷，战矛如电回刺。即使在流砂时光之镜的束缚下，他的速度依然如电似风，显然精灵青年也已启用了某种刺激身体潜能的秘法。
精灵青年吼声若阵阵雷鸣，李察却一言不发，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刀一刀只顾向精灵青年身上送去，刀刀简洁狠辣，全是一刀致命。而对精灵青年攻来的战矛，只要不是一击致命，李察全然视而不见，只顾运刀伤敌，以伤换伤。
无名长刀和双刃战矛化作两团电光，已将李察和精灵青年罩在其中，两人间血雾喷溅，谁都不清楚哪些血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两人中间如有一具飞旋的绞肉机，疯狂绞碎着他们的血肉，只看谁先承受不住。
一刹那间，每个人的身上就不知道会添上多少道伤。
李察面容越来越平静，到后来竟然多了一丝宁定微笑！精灵青年终于狂吼一声，吼声中却多了掩饰不住的恐惧。他发现自己面对的对手完全就是一个疯子，自己最终可以杀了他，但受的伤却会重到无法逃脱的地步。
精灵青年忽然将战矛向李察掷去，借李察一闪之机，转身就向森林深处逃去！
瞬间，无数精灵武士和德鲁依都惊呆了，在他们心目中如神之化身的森林之子，竟然要逃了？
其实自森林之子登场到重伤逃跑，时间只是一念之间，战况已无比惨烈。空中刚刚传下一声悠长的龙吟，龙法师丽娜召唤的红龙卡罗才刚刚进入战场。
看到森林之子迅速远去的身影，大魔导师帕米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法杖抬了抬，又悄然放下。然而此刻红色身影一闪，一个窈窕身影已出现在森林之子身后，那是瞬移过来的龙法师丽娜！

第五十二章 血战
丽娜一个前扑，整个人缠上了森林之子身上，双臂将他牢牢抱住。然后一道魔法光芒闪过，丽娜和森林之子已出现上方的天空中，正好出现在红龙卡罗面前。
“卡罗，龙息！”丽娜喝道。
红龙卡罗眼中却闪过犹豫，巨口张开，灼热的龙息徘徊在喉咙口，却没有喷出来。这一道龙息过去，必将龙法师与森林之子一同覆盖。红龙卡罗和龙法师丽娜缔结的是伙伴契约，所以龙法师才能够在不是传奇的情况下就召唤它出来。一龙一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朋友，而不是契约生物和召唤师的关系。
“卡罗！！”丽娜的声音已近歇斯底里。
森林之子疯狂地挣扎着，不停地击打着她脆弱的身体，甚至一口咬在丽娜的手臂上，直接撕下一块血肉！然后又是一口咬下去！
卡罗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随后一道浓浓的龙息喷出，将丽娜和森林之子都包裹在内！
时间似已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才见两道身影坠落，飘落在森林间。龙法师已是沉寂不醒，而森林之子居然又跳了起来，他一把抓过一个精灵德鲁依，竟将手狠狠刺入德鲁依的心脏，刹那间抽取了德鲁依的全部生命力和自然法力，自己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他回头，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对手们，就准备向森林逃去。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你觉得，还逃得掉吗？”
是李察。
他依然是该死的平静，声音也是该死的淡然。可是他其实已经站不稳，身上不知有多少道伤口，就连战袍都变成了褴褛。血从每个地方涌出，在脚下积成厚厚一滩，惟用拄着无名长刀，李察才能站着。
森林之子忽然觉得，李察那把精灵长刀的光芒有些刺眼。
下一刻，森林之子体内所有的自然之力和生命精华都沸腾起来，完全不受他的控制，然后以身体某一个点为中心，疯狂汇聚过去。
森林之子忽然想到了族内一个关于入侵者的恐怖之极的传说，爆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元素萃取？！”
“你才知道？”李察讥讽地说，伸手弹了弹无名长刀的刀锋。
森林之子凄厉无比的号叫着，在地上拼命地翻滚，可以看到他的身体正快速萎缩干瘪，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森林之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就再也不动。从他嘴里滚落出一颗深红色的血晶，在草地上滚出很远，才不甘不愿地停下。
李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持不住，仰天倒下。
森林中不断响起凄厉的呼啸，幸存的精灵和德鲁依们再无斗志，向丛林深处退去。退走的数量，不过是埋伏者的四分之一。
李察仰面朝天，视野中全是淡绿色的天空。
他只觉得现在身体变得很轻很轻，意识和思绪都在飘荡着，好似已经和身体分开。森林的风有些冷，让他想要裹紧自己，却找不到东西可以把自己盖起来。李察觉得身体里很空，好象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向外流着，流得让他有些发慌。
在这个时候，李察意识中闪过无数画面，许许多多原本以为忘记了的记忆，都从脑海中一一掠过。恍然间，童年的第一个十年，若浮光飞电般一一闪过，所有记忆都如此新鲜深刻。
“妈妈，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是个真正的男人，是个英雄，也是一个混蛋！”
“为什么他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呢？”
“这是秘密！”
“告诉我嘛！”
“等哪一天我的小李察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了，妈妈就会告诉你。”
“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
“就是打倒你爸爸！”
“我一定会的！”
……
恍惚间，李察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光芒，那是神术的光辉。于是飘忽的意识又被拉回了身体，李察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眼前的景物再次清晰时，李察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神官面孔。那是阿伽门农带来的家族神官。这名神官似乎正在努力施放神术，一脸的疲惫和汗水，老脸皱得象霜雪蹂躏过的菊花。
李察向左转头，看到是阿伽门农，同样一脸痛苦表情。再向右望，尼瑞斯美艳如花。
“你们两个，刚才他妈的都疯了？拼命很好玩？”李察骂道。
“去你大爷的！”这是阿伽门农的话。
“你比我们又好到哪里去？”尼瑞斯居然也是清醒的。
“干！”除了粗口，李察无话可说。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疯子，而是对视野内的人吼道：“扶我起来，去看看那个女神官！”
“李察大人，哪个女神官？”被李察盯着的皇家卫士一脸冷汗，很是小心翼翼地问。
李察不耐烦地说：“还有哪个，就是脸蛋最漂亮的！”
于是聪明的，很有前途的皇家卫士把李察扶到流砂面前。神眷者紧闭着双眼，气息虚弱，却仍不忘向李察比了一个彪悍的中指！只是她的唇边嘴角，全是忍不住的笑意，显然对李察的评价非常满意。
李察哼了一声，说：“带我去看看那个女魔法师？”
“哪位女魔法师？”皇家卫士问，他的前途显得更加光明了。
“废话，胸最大的那个！”
于是李察被抬到龙法师面前。
“你还活着吧？”李察问，声音中却有了一丝颤抖。
“姐姐我有心愿未了，哪会这么就死！”丽娜怒道。
李察被抬着，走了整整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被放在草地上。草地还是很柔软的，就是潮湿了些。
不过向左望，躺着阿伽门农，向右看，则是四皇子，李察就觉得心平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片刻后，尼瑞斯也笑了起来，再后则是阿伽门农。三个风格迥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森林之中。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李察一方一共战死一百三十余人，几乎人人带伤。十五名构装骑士又折了三个。精灵扔下了近千具尸体，德鲁依十一个，战争树人一百三十余株，森林之子一个。
最大的战果，就是森林之子的血晶和他使用的奇异骨刃战矛，这是一件很有可能达到传奇级别的武器。但是离开绿森位面是否还能保有其特效，仍然需要进一步的鉴定。
至于迁移的生命树，想必已经走远，也无力追踪。
一天之后，李察的部队启程返回基地城市。除了血晶外，收获中最重要的就是十几个树人之心。但归途中，整个队伍都是沉默的，悄然无声地在森林中穿行。
战士们砍伐树木做成了数量众多的带顶篷担架，抬着不能行走的伤员们。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各占了一个担架。他们互相望着的时候，表情都是即无奈，又感慨。
阿伽门农肠子断了，尼瑞斯肋骨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而且在拼死拉住森林之子脚踝的时候，还被森林之子一脚踢断了手臂。至于李察，只是魔力降回到十三级而已，连续使用了两次牺牲，若不降级就真的奇怪了，幸运的是目前似乎没发现其他后遗症，要知道，过度消耗魔力以至于魔力上限受损的魔法师也不少见。
流砂的眼睛无事，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还好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带了足够多的家族神官过来。
整个队伍的气氛还是很轻松的，轻松得让人笑不大出来而已。
回到了基地城市后，丽娜时时陷入昏迷。红龙吐息的侵蚀力已经深入丽娜体内，缠绵不去。虽然丽娜和卡罗是契约伙伴，时间久了，丽娜自身也拥有了对龙炎的使用和抵抗能力，但是距离正面抗衡卡罗的全力喷吐还很遥远。
在精锐战力方面，主要损失的是中坚力量，包括已经达到构装骑士标准的皇家步战骑士，血腥护卫，以及阿克蒙德们。而这些也是三个年轻人在起步过程中最宝贵的财富。
李察的十名精英人形骑士战死竟达八名。虽说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母巢肯定可以补充出更多的精英骑士，然而李察却仍然感到压抑和难过。或许，这是李察最后一次为母巢的战斗单位感到难过了。
他正在逼着自己的心迅速坚硬。
好消息就是精灵诗人的命保住了，但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休养期甚至比丽娜还要长。流砂最终证明确实只是虚脱，她的双眼正在快速恢复，再过几天就能够完全复元了。
圣域强者舍尔的战死，算是最大的损失。在战争中局和最后阶段，大魔导师帕米尔的表现让人失望，如果不是丽娜的拼死爆发，都有可能留不住森林之子，至少留不下他那颗血晶。在此战之前，李察就在自己的精灵长刀上涂抹了元素萃取，和森林之子的一场血战，无论如何，最终都会要了他的性命，不过是当场还是过后的区别。
帕米尔虽然让人有点失望，但是他的表现其实也还符合规矩，即使是豪门，也难以让圣域强者和大魔导师在战场上拼命牺牲。所以李察等人只是看在眼里，却都没说什么，事后也未有指责。
相比之下，龙法师的爆发才是出人意料。

第五十三章 暗涌（上）
丽娜拼命的成果，最终可说是收获了那枚血晶。那颗凝聚了森林之子全部精华的血晶，吸收后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会觉醒或就此拥有一项强大能力，可说价值连城，丝毫不在顶级祭品之下。然而一旦真让森林之子逃掉，以他那可怕的速度和隐匿能力，根本不可能在森林意志的压制下找到他，哪怕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若说此战的最大收获，却是尼瑞斯、阿伽门农和李察间的情谊。在生与死的边缘，在面对真正大敌之际，他们互相扶助，互相救援，不惜以自身血肉之躯去阻挡敌人矛锋，或是为同伴最终击杀敌人奠定基础。在那一刹那间的决定，根本容不下任何利益纠结的空间，惟有凭本能去做出反应。
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外表和性格各自不一，其实心底都藏着一座火山。这些年轻人虽然已经开始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尚未被太多的现实吞噬热情。
至于战后，他们之间反而不需要多说什么，偶尔在一起品酒喝茶，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各自的一摊事，相聚的时间反而少了。
这天下午，三人又聚在一起，却是例行的讨论下一步的战局。
基地城市周围的精灵部落肯定已经遭受重创，一棵生命树迁走，至少十几年内没法给附着于它的精灵们任何帮助。而战死的精灵几乎就是两个部落的全部武士，德鲁依战死数量也接近或是超过一个部落的全部，最为惨痛的则是森林之子的陨落。
李察已经从归附于已的精灵那里得知，所谓森林之子，其实就是绿森林海中那颗至高的世界树的眷顾者。那是精灵中最出类拔萃的天才，也是天然能够与世界树进行沟通、借助世界树力量的天赋者。
每个森林之子都有独到的能力，有森林的地方，就是他们的主场。个别森林之子甚至可以和一切植物沟通，所有有绿色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耳目。
绿森精灵是依附于生命树存在的，生命树发育到了极致，就会成长为世界树。每一片辽阔区域内都只会有一株世界树存在。在这片区域内，世界树就相当于绿森精灵的神，而森林之子则类似于神使或者神子。
另外，每位森林之子都会随身携带一片乃至数片世界树的嫩叶。他们会在战前服下嫩叶，从而获得世界树的力量，并激发自己某些强大的能力。比如以一已之力重创了李察队伍的森林之子，自身真正实力不过在十八至十九级间，可是在森林环境下，又明显激发了世界树的力量，才变得如此可怕。就连资深的圣域强者舍尔都无法稍作抵挡，被他瞬间正面击杀。
讨论下来，三人都一致认为短时间内精灵们必然不敢再来挑衅，第三棵生命树也有可能迁往林海深处。下次和精灵们的战斗，恐怕需要面对更多的森林之子，以及类似的强者，必须早做打算。
熊彼德确实留给了他们很不错的遗产，就是对于绿森位面强者的无形威慑。元素萃取和晶化毒素显然留给土著们极深的阴影，所以之前当森林能够稳稳地包围城市时，象战争古树、森林之子这种等级的强者都不曾出现。直到李察他们占据了一棵生命之树，才引起了位面土著剧烈的反弹。若非如此，这些强者如果一开始就投入战斗的话，李察将面临更为艰难的局面。但是这也让三人对熊彼德家族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而凝聚了森林之子能力精华的血晶，三人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索性拿回诺兰德拍卖。三人都已经拥有强大的血脉传承，觉醒过能力。
特别是李察，就连现有的血脉都必须选择性的放弃，再多一种血脉能力毫无意义。而当李察觉醒了一段真名后，阿克蒙德血脉力量大幅增强，都对银月精灵血脉产生了一定压制。新血脉一旦出现，肯定更会被阿克蒙德压制。
至于三人下属的追随者们要么已经有强大的血脉能力，要么就是有其它途径可以更快的提升能力，使用这颗血晶同样浪费，或者是现有实力不足吸收这颗血晶，强行吸收的话会变得十分危险。
但这颗东西对三人和追随者没有太大用处，却不意味着对其它人无用。恰恰相反，在某些身份高贵，却偏偏没有继承到血脉，或者是没能觉醒血脉能力的豪门潜在继承人而言，这颗血晶价值连城！
讨论到了这个时候，表面上已经没有其它事了，不过三个人一个都没有走，而是默默地坐着，都似乎有心事，但是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尼瑞斯忍不住，问：“丽娜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察迟疑了一下，才说：“情况还是很不好。她的魔力其实能够恢复，但是……容貌的复元，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现在知道自己的状况吗？”
李察摇头道：“还不知道，但我很担心她清醒过来后会受不了。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尼瑞斯看着阿伽门农，阿伽门农沉思片刻，才说：“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献祭，看看能不能得到类似的神恩。另一个就是晋级，晋入圣域后每一次等级提升，都是对身体全面改造的过程，以适应更加强大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身体结构上的缺陷将会得到修补，疤痕说不定也能恢复。另外，也许永恒龙殿的大神官们或许有办法，但是希望渺茫。”
李察叹了口气，两个办法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而献祭更是虚无飘渺。谁都不敢确定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至少李察在阅读过的那份长长清单中，根本没有见过这类神恩的踪影。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多到无以复加，所以诺兰德人已经形成了习惯，一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就会本能地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献祭上。
“你呢，李察。你这次损失的魔力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尼瑞斯问。
李察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说：“没事，损失并不算大，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到十四级了。”
尼瑞斯点了点头，看样子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一事，说：“对了，李察。关于丽娜的事，我建议你可以去问问珞琪，她说不定会有些办法。”
“她能够治好丽娜？”李察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治疗，而是安慰！女人的心思很特别，我们不一定能够猜得到，所以问问同样是女人的珞琪，说不定会有些好办法。”
李察点头答应，三人间的例行会议就到此结束。
李察先是前往龙法师的住处。龙法师在药物和神术的作用下，现在仍然处于昏睡之中，缓缓拔除着体内的龙炎之力。当李察到的时候，一名神官正从房间里走出，脸上略显疲惫。
“她的情况怎么样？”李察问。
神官恭敬地说：“已经为丽娜阁下施放了今天的神术。她的情况很稳定，龙炎又被削弱了不少，最迟再有一周的时间，丽娜大人就可以醒来，而且大人的魔力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李察点了点头，走进龙法师的房间。龙法师正安静地躺在床上沉睡着，嘴角边还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她的嘴唇以上，都盖在一幅轻柔的方巾下。李察轻轻掀起方巾，露出的是只有半张美丽妩媚的面容，另一半面容则被大片疤痕所覆盖。这是龙炎留下的伤痕，即使是神术也难以完全修补受损肌体的生机。看着那一大片的伤疤，李察只能无言叹息。
他知道龙法师外表强大，其实内心柔弱。美丽的外表和强大的实力就是支撑着她的两大支柱，一但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李察又掀开丽娜的被子，把她胸口的衣服轻轻往下拉了拉，将手放在那幅龙纹构装上，悉心感受着构装内的结构。片刻后李察松了口气，知道这幅构装只有一点微小的损坏，不影响正常使用，而损坏的部分他也有能力修复。
这幅构装接近于四阶构装，主要作用是强化丽娜和红龙卡罗间的联系，并在召唤时建立一座空间传送门，以便让红龙卡罗可以通过传送门进入战场。可以说，它就是龙法师大半实力的关键。
李察吩咐侍女好好照顾丽娜，就回到自己的魔法实验室。一进门，李察就看到一个让他头疼的景象。
珞琪伏在实验台前，正专心致志地绘制着构装的部件。在她左手边是一叠已经绘制完成的构装中间体，右边则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魔法颜料与构装基纸。此刻珞琪手中握着的是李察的神器魔法笔，纤长五指的动作舒展稳定，一道道或粗或细的魔法线条如水般从笔尖流出。这支神器魔法笔可以随使用者的意志自行调节线条的粗细浓重，同时还能增加使用者手法的稳定性。
珞琪本来就有一双稳定的手，她的内心更是强大，可以数日如一地从事枯燥单一的工作，而专注程度丝毫不会降低。在绘制构装的时候，眼前的工作台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第五十四章 暗涌（下）
虽然珞琪的训练还是不足，魔力等级也不够，不过有魔法笔的辅助，她已经可以帮助李察先完成蛮荒套装系列中的一些简单部分。虽然她的成功率不能和李察相比，但已经可以和普通构装师持平，而高于构装师学徒了。不要小看她的作用，在她的辅助下，李察绘制一套套装的时间可以整整缩短一天，在时间的面前，稍微增加的基础材料损耗是绝对可以接受的。
原本珞琪专注绘制构装的情景是如此动人，可是现在却显得非常异样，只因为魔法实验室中还有一个人，流砂。
神眷者靠坐在窗边，正在翻她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时光之书。流砂的坐姿很巧妙，充分显示了适中却挺拔的胸线，以及长且笔直的双腿。不羁的流砂早已踢掉了鞋袜，一双赤足在窗外柔和的光线下泛起贝壳般柔和晶莹的光芒，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有了流砂作对比，珞琪的姿势也就显出了问题。她上身前倾，俯在实验台上，双腿却立得笔直，把双腿惊人的长度和背臀曲线完美地展示出来。
当李察推门而入的时候，两个少女都稍稍调整了下姿势，以便更好地展示优势，打击对手。显然，她们谁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专心。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再配上浓浓的湿气，让李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马上觉得外面还有许多重要的事需要自己去处理，由是萌生退意。
“李察！”流砂已经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甜美中藏着杀气。
李察硬着头皮向流砂走去，问：“流砂，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元吧？”
“我来看看你平时都是怎么制做构装的啊！现在看到了，发现还真是一个复杂而且让人劳累的工作呢。”流砂把劳累这个词咬得特别特别的重，盯得李察只能微笑，再微笑，继续微笑。
好在流砂这次出奇的容易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早知道这样，真不该放什么时光之镜！”
李察立刻想到与森林之子死战时，流砂一记恰到好处的时光之镜救了自己的命。而她为了成功束缚住等级远在自己之上的森林之子，差点付出双眼作为代价。于是李察心中一软，伸手把流砂拥到了怀里，用力揉搓她的脑袋。
流砂舒服地动了动，小心思一下子就变得心满意足，说：“去看过丽娜了？”
李察嗯了一声，脸有忧色，说：“但是不知道她醒过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我反而怕她会平静无事。”
“这倒是！丽娜的内心应该很柔弱的。只有等她醒来，看情况再说吧。”流砂也颇为头疼。这位神眷者聪明绝顶，古怪精灵，但有时在细腻上却有所欠缺，尤其是，她除了外貌之外，没有任何一处与柔弱这个词相关。
“珞琪，尼瑞斯让我问问你，有什么办法没有？”李察说。
珞琪听到李察叫自己，才抬起头，淡淡地说：“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只要有人去追求丽娜大人，让她觉得自己的魅力并未有所下降，就可以了。”
“追求？”流砂和李察对望了一下。李察开始在心底搜寻合适的目标，流砂则觉得说不出的奇怪，虽然她思索了一下以后，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有用。
只不过龙法师本身就是大魔导师，又有召唤红龙卡罗的能力，实力远在普通大魔导师之上，若以身份地位而论，整个城市中除了李察三人，也就帕米尔勉强够得上一点追求的边。但是这个老头明显不是合适的人选。而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似乎和丽娜在年龄上稍有距离。
看来只有回诺兰德再找了，但也还是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歌顿的十三骑士，虽然并不是帝国强者中最顶尖的人物，可也是有名有号的了，再除去家族、立场等等，选择范围就格外的狭窄。要不然，龙法师也不会在过去那些年中保持着独来独往的洒脱了。
珞琪看了看皱眉的李察，又补充道：“不一定是追求，其实勾引也有同样的效果。不管是追求还是勾引，对女人信心的作用大小，只取决于对方的身份地位和实力而已。”
李察豁然开朗：“好！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看来都行！这种事，看来只有他们牺牲一下了！”
战斗情谊太深，有时候反而会有负作用。比如眼前李察说起这种事来，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珞琪反而摇了摇头，说：“他们未必合适，其实最有效果的，”她顿了顿，小心地收起魔法笔，然后把又一张完成的构装中间体放到旁边，直起腰，望向李察，神态自若地说，“是您。”
“我？”李察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流砂的脸色则更加精彩。
“我听说，丽娜大人一直对歌顿侯爵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只是好像从来没有得到回应。而您和歌顿大人有很多相似之处，特别是阿克蒙德家族火山般的气质，几乎和歌顿大人一模一样。所以如果是您的话，效果一定会更好。就我观察，丽娜大人看您的眼神，有时就像在看着歌顿大人一样。”
珞琪的话果然有石破天惊的效果，让李察脸色阵红阵白，连话都说不出来。流砂则又开始弥漫杀气。
珞琪没有看流砂，而是淡淡地对李察说：“您只是想让丽娜大人恢复信心，又不是一定要勾引上手。偶尔放肆地调戏丽娜大人一下效果同样的好。其实这没什么，取决于您希望今后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丽娜大人而已，无论心里是阳光还是阴雨，以丽娜大人的个性，都不会表现在外的。”
最后一句话，真是把李察挤兑到了两难的处境上。李察有些狂燥地抓了抓头，说：“要不还是让尼瑞斯去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珞琪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评论李察这打算推战友下火坑的想法。
流砂哼了一声，说：“万一勾引成功了呢？”
“也没什么不好啊，丽娜大人很出众的，容貌总有办法恢复的。平时的话，或许打造一个面具就行了。”珞琪说得云淡风轻。
“但是……”流砂很抓狂，那不就意味着李察床上又要多一个人？一张床能有多大，才能容得下如此多的人？可是这话却不好出口。
流砂看到珞琪双眼深处闪动的光芒，忽然明白过来，于是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倒是不介意再多加一个人！”
“不介意。”
流砂反讥道：“那要怎么加？难道一起来吗？”
“也可以啊！我是没有资格提出要求或是反对什么的，所以我会接受一切。但是……”珞琪看着流砂，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美丽微笑，说：“如果是和流砂大人一起的话，我很期待！”
至此，流砂败退。
李察见势不妙，急忙制止她们再说下去。然后让珞琪继续绘制构装，自己则拉着流砂一刻不停地离开了魔法实验室，赶紧把她给送回去。让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时间稍长，一定就是灾难，而且是李察的灾难。
在路上，流砂忽然问：“李察大人，如果我们一起来的话，您有什么意见啊？”
意见？李察怎么会有意见，就象珞琪所说，他还有所期待呢！
当然，这句话李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来的。
但在李察内心最深处，一头小小的恶魔正悄悄冒出弯角，提供了一个隐晦的想法：如果放手让珞琪去做点什么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有惊喜。
几天之后，龙法师终于醒来，她的房间中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然后就悄无声息，她让侍女去找了一个战士所用的覆面头盔，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听到消息赶来看望的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到傍晚时，龙法师终于出了房间，她的脸上已多了一个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具。
一场大战之后，绿森位面的局势再度平静，绿森精灵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城市周围。而经历过伏击战的惨烈，又确定了两棵生命树多半都是迁走，李察也不愿再次孤军深入森林意志覆盖的区域。而经此一役，尼瑞斯之前曾有的莫名烦躁完全消失。
现在基地城市每天的工作除了砍树，还是砍树。城市外的空地区域在逐渐扩大，这么多年以来，首次森林的生长速度终于再也无法抗衡人类推进的步伐，砍伐下来的各种木材堆积如山。
尼瑞斯已经着手在城外修建木材加工厂，而且一建就是五个。各类普通木材经过初次加工后，至少会变得更容易运输，价值也更高。
一批法师则在研究那些空出来的土地上是不是可以种点什么。绿森极端的气候环境，浓郁之极的生命气息，对某些在诺兰德堪称珍稀的植物来说却是最佳的生长环境。只不过加速的生长过程会不会伴随变异，却连植物大师都无法断言。
李察则把冥想恢复魔力放到了重要性的第一位。

第五十五章 双刃剑
在绿森位面冥想时，星芒有所减少，却出现了几个由淡绿色光点组成的漩涡。这种漩涡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形态，很不稳定，存在的时间也十分短暂。
李察尝试着捕捉过几个，发现里面蕴含的全是浓郁的生命能量。这种单纯形态的生命能量，与各种单纯属性的力量一样麻烦，都需要有相应的功法或是冥想术才能够更有效率的吸收。
象这种生命漩涡中包含的能量，只有很少能够转化为魔力，大多数会直接散溢掉。李察的精灵血脉几乎可以完全吸收生命漩涡的能量，只是想要把它们运送到精灵血脉吸收的范围内，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阿克蒙德血脉对生命能量虽然不排斥，但吸收的极少。而当李察在阿克蒙德家族墓地中意外进入冥想状态时，捕捉到的狱炎能量则很明显为精灵血脉所排斥。
其实李察现在冥想时，感知到的不光是星芒和生命漩涡，还有许多飘浮的水滴状能量。这是偏向于水的元素能量，数量最为庞大。但是李察尝试着吸收过几次，却发现它们的转化效率甚至比生命漩涡还要差。精灵血脉中只有元素分支可以完整地吸收这些能量，而那并不是李察目前要强化的方向。
李察现在隐隐感觉，可能在不同的位面冥想，感知到的就是这一位面特有的能量。而能否利用这些能量，却和每个人修炼方式以及自身属性有关，尤其会受到血脉能力的影响。某些能量是通用的，比如说普通冥想术增加的魔力。而深蓝幻想所引发的星芒，则是更加高级的一种通用型力量，李察几乎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察觉到星芒的存在，并加以利用，只是不同环境下星芒数量有多有少而已。
位面力量的强弱是不同的，这从冥想时感知到的各种能量的密度就可窥得一斑。在诺兰德修炼时所能够吸收的能量就要密集得多，而且大多以通用型能量为主。只有在一些特殊环境下，才能够找到大量的特殊能量。而次一级的位面中，有如绿森这样以极端力量为主体的位面，也有如法罗那样和诺兰德高度相似的位面。但是后两者从能量密度和量级上来说，距离诺兰德仍有差距。
至此李察恍然明悟，知道了为什么主位面修炼比大多数次位面要快。所谓位面力量的上限，根基是法则决定，但表现形式则在能量密度的稀薄上。
此刻李察感知自己的身体时，宛若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小型空间。空间的基座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草地上则生长着五株世界树，只是其中有的只是虚影，有的则已经生长得非常茁壮。五棵世界树在树根处连成一体，无数根须从基座的泥岩中穿出，在空中挥舞飘动着。
而在世界树的周围，却是片片暗红血色构成的脉络，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球状网络，把世界树包围在内。透过这些翕动的脉络外壁，可以看到里面流淌着岩浆，岩浆中不时有几个金色的符号载沉载浮。那是李察觉醒的真名。
现在李察捕捉到的星芒想要运送到世界树，首先就要穿过阿克蒙德血脉构成的网格。这是颇为困难的工作，因为阿克蒙德血脉构成的网球时时刻刻都在转动着。想要穿透它，除了强大的计算能力外，还需要有足够的运气。李察每捕获两颗星芒，必然有一颗被阿克蒙德血脉截获。这也是李察察觉阿克蒙德血脉开始压制精灵血脉的原因。
李察突然想起，初入深蓝时，苏海伦对他是恶魔和精灵血脉的混血极为好奇，想必原因也在于此。这两种血脉从本质上来说，确实很难共生。
好在阿克蒙德血脉对生命漩涡不感兴趣，而且还有主动有所避让，这才让李察得以更有效率的滋养精灵血脉。在五棵世界树分支中，幻星主干可是李察构建未来自身力量体系的基础。
所以在绿森位面的这些时间，李察尽全力捕捉着生命漩涡。
在回归诺兰德的前一天，李察依旧安排了冥想。
他正用意识牵引着一个生命漩涡小心翼翼地试图穿越阿克蒙德血脉。然而就在行将成功的瞬间，生命漩涡忽然一阵悸动，分解还原成原始的生命能量，四下散溢。飘散的能量只有少部分融入李察的身体，变成魔力。其余部分都渐渐散失。
李察放下懊恼，又开始牵引一个新出现在附近的生命漩涡，这次还没有抵达阿克蒙德血脉网球，就再次涣散。如此连续失败了六七次，李察才最终把一个生命漩涡送抵到精灵血脉的幻星主干上。
幻星主干忽然通体闪亮，最顶端一根嫩枝舒张颤抖，慢慢的绽放出一片嫩叶。这片嫩叶完全舒张开后，整个幻星主干阵阵震动，不断生长扩大，最后变成一株有着完整树冠树干和树根的世界树！树冠上无数绿叶无风拂动，不时抖落点点星辉，将整个幻星主干点缀得如雾如幻。
幻星血脉已经觉醒到了第四阶，从第四阶开始，精灵的世界树才会出现完整形态。而在主干的顶端，又生长出了一根新的嫩枝，枝条上有一个鼓胀的叶苞，不知何时才会绽放。要到幻星血脉的第五阶能力觉醒时，这根枝条才会继续生长。
扩张的世界树树冠几乎顶到了阿克蒙德血脉网球上，枝叶中伸出无数绿色触须，探出了阿克蒙德血脉网球，下方的根须也相应伸展，有不少伸出网球封锁范围之外。而且从幻星主干上出现了无数道隐约的星线，将其余几棵世界树主干还有阿克蒙德血脉都连成一体。
这时李察已经知道了幻星第四级出现的能力，星辉转化。
在这一能力下，可以把原本不易吸收的几类能量通过幻星树转化为星芒。虽然在转化的过程中依然会损耗三分之二左右，但是利用效率比之原先可谓大幅提升。而且随着李察冥想能力的提升和魔力晋级，在如绿森这样的异位面中生活，很快就会面临星芒严重不够的局面。要知道在绿森，最多的不是生命漩涡，而是带有浓厚水元素力量的水滴形能量。在李察探知到的所有能量中，这类能量要占据八成以上，余下的星芒和生命漩涡各半。而在没有星辉转化时，这些能量根本无法被利用。
虽然李察现在还没有感觉到瓶颈，但是当他魔力等级超过十六级时，瓶颈就会出现。他吸取和提升魔力的速度会大幅放缓。这才是位面对力量压制的本质。
不仅是李察，其它的强者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越是等级高的强者，在次位面受到的限制就会愈发严重。当他们等级高到一定程度时，进入各种低级位面，如果没有足够收获，那完全就是在浪费生命。比如绿森，除了使用自然力量的德鲁依、巫师、萨满和森林战士外，其它职业的强者一进入这个位面，修炼提升的速度都会大幅放缓。
李察这才明白，神恩从容不迫为何又会被称为双刃剑。
李察现在的魔力已在十四级的边缘，只要再过一周就能够重归十四级。而从十四升至十五级要净增加近一千单位的魔力。按照李察目前每冥想四个小时净增加八到十二个单位魔力不等的速度，大约三四个月就可以升到十五级。
这一速度已经是普通魔法师的四到六倍不等。这是深蓝冥想和幻星世界树相结合的结果，也是李察使用牺牲的底气所在。如果不是李察能够分配给冥想的时间不多，法力提升的速度还会增长。
然后李察就开始出神，自己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苏海伦又是什么情况？他忽然很想看看传奇法师的血脉天赋是什么。
带着如此想法，李察一行人又离开了绿森位面，回到诺兰德。
这次回归，主要是为了李察的构装发布会。不知是不是巧合，神圣同盟的皇家拍卖会也定在同一天举行，最终李察的构装发布会成为皇家拍卖会的一项活动。
毫无疑问，皇家拍卖会对普通豪门贵族而言吸引力比构装发布会要大得多，只有那些有闲心和精力关注大陆政治的家族，才会把目光放在李察的构装发布会上。当然，对某些特定的强者来说，李察将要发布的构装却是令他们趋之若鹜的惟一原因。
这一次皇家拍卖会虽然时间仓促，然而却吸引到了大陆上诸多豪门贵族，甚至大陆最南端神秘的炎之国度也派出一支队伍，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用超远距离龙殿传送的方式抵达了浮世德。
其中许多真正有实力的人，都是为了拍卖会上的一件拍卖品而来，那就是诺兰德已难得一见的生命树果实。
豪门族长，生命行将走到尽头的绝世强者，以及各个大小不一国度的帝王，无不希望得到这颗生命树果实，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十年权利巅峰的体验，真可谓价值无限。
李察通过构装发布会发布的所有构装，也都将通过皇家拍卖会进行拍卖。

第五十六章 心动
此刻的浮世德豪门云集，可谓夜夜笙歌，哪怕是最普通的一间旅馆客房，价格也飙升了十倍以上。这几日中，整个浮世德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每天都有海量的金币在狂欢中被消灭。
只有每五年举行一次的神圣同盟拍卖会召开时，浮世德才会比此刻更加繁荣喧嚣。
但在皇家拍卖会召开的前夕，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抵达浮世德的贵族间传开。这次的拍卖品中临时增加了一颗有可能增加血脉能力的血晶！
据同盟皇家首席鉴定师鉴定结果，吸收这枚血晶确定可以增加等级，同时有很大可能吸取到里面封存的一项甚至是两项能力，最后，则是有机率为吸收者增加一个森林精灵血脉。森林精灵血脉属于中位偏上的血脉，继承一个中等豪门都足够了，仅仅这一项效果已足以让人为之抓狂！
皇家拍卖会终于召开了，而作为神圣同盟新晋皇家构装师，李察的第二次构装发布会获得了亲王致辞后举行的第一项活动的殊荣。
这次李察占据了一个偏厅，依然是用魔法影像显示构装成果。偏厅比上次的神殿大厅要小，但是今天想要站在这里，就需要证明自己有拿出至少等价于十万金币的支付能力。在这种帝国级别的拍卖会上，真正通用的不是金币，而是一枚就价值十万的高纯度魔晶，以及各种各样的祭品。
和第一次构装发布会不同的是，这次偏厅内站着的观众没有一个是只看热闹的，放眼望去，一件件绫罗绸缎织就的华服下都是一堆堆站立着金币，至少可以参与一下最基本构装的竞拍。不过站在这里的人也都明白，没有百万金币以上的身家，根本无法参与竞争李察的构装，哪怕散件也是如此。
当李察站到台上时，台下观众立刻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他们早就听说过神圣同盟的新任皇家构装师很年轻，可是直到今天真正见到李察，才发现他竟是如此的年轻。不过再次站在台上，李察已不再是初次登台的生涩，而是变得从容沉稳。他伸出双手向下轻按，台下即刻安静下来。
李察朗声说：“各位，很高兴能够在这里和大家重聚！现在，我就介绍一下将要发布的套装，秘境指引。这是一套二阶套装，全部由七件组成。首先是它的核心部件之一，群星守护……”
李察的声音平静如水，台上的魔法影像不断变幻，将秘境指引的七件构装一一演示。从第一件群星守护开始，台下就寂静无声，直到最后一件狂野之心介绍完毕，良久良久，整个偏厅内仍然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个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不知是谁忽然带头鼓掌，随即掌声如潮！
和李察第一次发布的蛮荒壁垒与蛮荒打击相比，这次的秘境指引是全二阶的套装，而且七件套装全都是非标构装，每一个构装几乎都增加了一项能力，更难得的是，七件构装每件都有独特作用，又相互配合，共同组成了一个整体。秘境指引，是有灵魂的。
七件套装，又有着鲜明的职业指向，其实能够使用它的人选范围就变得非常小了。但是在场的就有好几个能够使用秘境指引的强者，他们虽然都已有了自己的构装，而且不乏高阶构装，但是看到秘境指引时，却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稍懂些刺杀艺术的人都知道，杀手往往都是在黑暗与复杂环境下行动，而当在黑夜之中，启动秘境指引后，再发动黑暗呼吸时的威力，无论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台下忽然有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李察先生，我想知道，这套秘境指引是不是已经有一个特别适应它的人？”
李察恍惚失神，想起了看到水花惊艳一击的一幕幕往事，于是轻叹一声，说：“是的。是我先看到了一个天生的杀手，于是才有了秘境指引的灵感。”
台下沉寂片刻，忽然一片哗然！
众人你推我挤，一道道强者的气息接连不断地升起，场面炽热到已接近失控，把李察都吓了一跳。好在李察现在可说身份尊贵，一排皇家卫士即刻站到台前，护住了李察。有皇家卫士的威慑，人们才渐渐冷静下来。
这些对构装和力量有深入了解的强者们十分明白李察刚才所说的那段话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李察具有为他人量身定制构装套装的能力！对许多强者而言，除非一身接近全四阶构装的人，否则都宁可放弃身上原有的构装，而让李察设计一套全二阶的套装。
一时间，诸多强者，或者是背后有强者的人，都在暗自筹划应该如何从李察这里得到一套特制的套装。
秘境指引的光辉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李察接下来发布的几个散件都黯然失色。不过最后拿出来的一件三阶非标散件依然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人们终于明白，李察并不只是才华横溢而已，而是真真实实地已经跨入了大构装师的境界！
在这一刻，一切的光辉，都归诸于台上的李察。
在气氛热烈之极的偏厅内，也有几个人面如灰败。一个是冯斯特，另外几个则是门萨、约瑟夫和熊彼德家族的成员。
熊彼德家族虽然屡受重创，但是家族内还掌握着好几个私有位面，在诺兰德更有大片领地，区区几百万金币还是拿得出来的。然而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并不是即将有数百万金币流向李察。如秘境指引这类应用受到严重限制的套装，很难卖出高价。再考虑非标构装的成本和成功率，秘境指引如果卖到五百万以下，李察几乎无利可图。
真正让他们担忧的却是李察再次展现出在构装上的非凡潜力和天才。可以预见，在今天的发布会后，一定会有无以计数的强者试图从李察那里得到一套量身定制的套装。但凡诺兰德的圣域，都很清楚定制套装意味着怎样强大的战力。
每一个领袖崛起的道路上，最艰难的部分并不是武力的获得，而是人脉的积累，绝对的力量固然能够牢牢掌控利益，但在人类帝国中权术往往更为有效。然而人脉又是一种最不牢靠的东西，需要依靠底蕴、时间来慢慢磨合，并非短暂和有限的利益就能一劳永逸。但是李察的大构装师身份却让他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这道门槛，并且由此得来的人脉，不会比其他任何利益的交换更不稳固。
最可怕的是，李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大构装师，他还是一名位面战争的领袖，不管是否优秀，能够从远超他等级的位面活着回来，就足以证明其成功，同时他具有深蓝传承，不到二十岁就跨入大魔法师的行列。
以上三个领域如果分开来看，李察的表现都不是最抢眼的，有大把比他更具天才的构装师，更惊才绝艳的领袖，更年轻的大魔法师。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想要在某一个领域做到最好，就需要更多的投入和专注，象李察这样平衡发展，并且在每个领域都取得成果的几乎很难找到。
不知不觉中，李察已经成长为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并且随着时间的脚步更加难以撼动。约瑟夫家雷蒙的预言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下得到了验证，或许他们当时应该投入更多的代价解决这个潜在的敌人，然而，对于门萨、约瑟夫和熊彼德来说，已经不存在或许。
最终，在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中，李察走下了发布台。在整个神圣同盟的历史上，今天都可以被记上一笔。全二阶七件套装的问世，标志着神圣同盟的构装力量在经历了长时间的低谷后，终于迎来了复苏的希望。
随后，就是皇家拍卖会的正式场。拍卖会由一个主会场和十几个分会场组成，主会场的拍卖品很早就都有详细的介绍材料分发到目标客户手中。而分会场则是类似于排列商铺的布局，供各来自大陆各地的家族摆放拍卖各自的特产，每个商铺的租金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各个分会场中都有一个拍卖台，自觉手上有抢手货色的人会选择上台拍卖。当然，使用拍卖台的话需要向神圣同盟皇室交纳手续费。
主会场才是重中之重，不过各个分会场亦往往可以找到好东西。李察对主会场的拍品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浏览了一下图册，就信步进入一个个分会场内走动，分辨着一件件卖品。
这里大多数东西都是李察前所未见的。但是在解析能力的帮助下，李察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实在弄不清楚用途来历的东西，李察就会向商铺主人仔细询问，能在这里开商铺的都具有极为丰富的经验，不仅对自己的商品十分熟悉，解释起来也清晰明了。
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李察的人，看到他胸口别着的一枚由黑晶铁打造的徽章时，都变得无比热情。这枚徽章本身造价就超过一万金币，能够佩带它的人，即意味着消费能力在五百万以上。至于以上多少，就不再另分标准了。
李察此次有多幅构装要在拍卖会上出售，皇家鉴定师的估算总价达八百万金币，因此预先给了李察这枚徽章，而不要求预存现款，这也算是皇家构装师小小福利中的一项吧。
作为构装师，各式各样的材料、武器和道具让李察大开眼界，甚至还有出售各种珍奇异兽的。贩卖奴隶的也不在少数，不过比较符合人类帝国的口味，其中大多数是非常美丽的异族少女。
当李察走过一间商铺时，手腕上的兽牙项链突然发出淡淡光芒，同时传递出一缕微弱的喜悦意识给李察，似乎遇到了知交好友一样。
李察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向商铺望去。这是一家外表不起眼的小铺子，上方悬挂着绣有家徽的旗帜。从徽章内容来看，这个家族颇有悠久历史，至少参加过上一次大陆战争，并且取得了功勋。
商铺面积不是很大，上面摆放着许多各式各样的材料，其中居然有相当一部分连李察的解析能力都探测不出用途。
店铺主人似乎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在许多材料后都附加了说明和相关用途。在他的货架上大多摆放的是货样，供人参考。大宗矿石材料订货需要另行处理。李察很轻松随意地在货架间走动，随手拿起一两块材料看看，又信手放下。但是当他走到里面的一个货架时，目光却再也挪移不开。
这幅货架上摆着一些明显带有异族风情的物品，其中很多是由某种兽骨制成的饰物，上面有的穿孔，有的粘以羽毛，还有一些则涂抹着大量浓艳的颜色。这些饰品能够摆放在这里，自然不是普通的装饰物，李察能够感应到它们散发出的那种沉重晦涩的波动，如同一头头咆哮的猛兽。
最终，李察的目光落在了一串项链上，这串项链是由一颗颗色泽各异的石料打磨的珠子穿成，在中央嵌着三枚不知名猛兽的利爪爪锋。引起兽牙手链波动的，就是这一串项链。
李察拿起项链看了看，店铺内的一名肥胖的秃头老人立刻凑了上来，殷勤地解说：“年轻的魔法师先生，这串项链名为兽魂项链，通过秘法在里面压制了一头凶兽的灵魂。如果以自身的鲜血和生命力激发，就可以发出一记兽魂攻击，威力不下于我们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
“能使用多少次？”李察对项链很感兴趣，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可非同小可，可以算是史诗级别了。

第五十七章 传送阵
“理论上可以无限使用。但实际上，它吸收的生命力量相当庞大，即使是一名强壮的战士，也负担不了过多的使用。所以兽魂项链更多是被当作底牌或保命手段来使用的。”老人的介绍罕见的真实，没有过多虚假的修饰。
这让李察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说：“好，这串项链我要了。多少钱？”
老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察胸前的黑晶铁徽章，眼中闪过贪婪，却立刻压抑下去。带着真诚的笑容说：“二十万金币，年轻的魔法师先生。”
李察微微沉吟，然后点了点头，取出两枚高纯魔晶放下，然后把项链收了起来。
李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在货架上逡巡着，然后似是不经意地问：“您这里很多东西，都似乎不是出自诺兰德的产物。”
老人说：“您的眼光很准。这个货架上的饰品大都来自卡兰多大陆，是蛮族中流传的兽魂法器。它们的激发基本都需要鲜血甚至是生命精华，对于生命力强悍的蛮族来说不是问题，然而对诺兰德的人类来说却是很沉重的负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们却是对诺兰德风格的有力补充。在最关键的时刻，它们完全可以成为出人意料的救命手段！”
李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老人的话是有些道理，但却有失偏颇。
卡兰多大陆蛮族兽魂法器威力巨大，但那是建立在蛮族特殊体魄和修炼方法上的。蛮族战士大多生命力强横，力大无穷，能够轻松负担兽魂法器的消耗。然而，蛮族战士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这种代价要长时间才能看得出来。
实际上，流失的生命就是流失了，所以蛮族强者的寿命往往比诺兰德强者要短得多。而如果是诺兰德强者使用魂器的话，生命流失还要严重。所以这类兽魂法器还真就只能在生死关头使用。
李察虽然没有点破其中的玄妙，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老人许多。老人立刻笑得更加谦卑了。
李察环视着整个店铺，说：“我看你这里有很大一部分货源来自卡兰多大陆，看来你对卡兰多大陆很熟悉了？”
老人立刻说：“岂止是熟悉？我们撒尔逊家族甚至还在卡兰多大陆上拥有一块小小的领地！这在整个诺兰德可都不多见！”
“领地？蛮族就放任你们占领他们的土地？还有，你们如何维持两块领地上的联系和统治呢？”
李察的问题点到了关键点上，老人的笑容更加亲切，回答得也十分详实，渐渐的，撒尔逊家族的情况和历史就浮上水面。
撒尔逊家族发迹于大海，其祖先是最早发现卡兰多大陆的航海家之一。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撒尔逊家族逐渐依靠通向卡兰多的秘密航线，在两个大陆间进行贸易，日益积累起巨额财富，并购买领地，逐渐成为诺兰德的贵族，由于经营有方，爵位随着一代代的积累而提升。到现在，撒尔逊已经是一个侯爵领了。
撒尔逊家族某一代祖先偶尔在海上救了一位蛮族的命，并将他送回卡兰多大陆。没想到那位蛮族身份高贵，是一个大部落的酋长，为了感激撒尔逊先祖的救命之恩，就把海边的一座小岛送给了他们。这座小岛距离大陆只有十几公里，上面有天然的港口和平原。撒尔逊家族从此建立了更为庞大的船队来往于两块大陆之间，甚至在小岛上建立了传送阵！
一座通往卡兰多大陆的传送阵！
李察心跳不可抑止地加快了，这座传送阵解决了他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前往卡兰多漫长的船程。船队要在海上飘流近两个月，才能够抵达卡兰多，这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在船上的时间，几乎就是无所事事，而法罗、或者绿森位面时间正在加速流逝。李察心目中的承诺是去把山与海接回来，而不是在卡兰多被蛮族给打到海里去。
所以李察一直致力于位面征战，在时间流速加快的异位面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势力，以等待可以堂堂正正踏上卡兰多大陆的那一天。
而现在有了一座通向卡兰多的传送阵！
李察一时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已去过绝域战场，现在又有魔动武装在身，一身强横血脉能力不说世所罕见，也是不可小视。李察已经对自己的实力颇具信心，很有提前到卡兰多大陆历练一下的想法。
说不定，这一次就可以见到山与海了。
李察没有透露出心底真实的情绪，而是问：“千年王朝和卡兰多蛮族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而你们的领地与千年王朝接壤，后来没有受到排挤吗？”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老人苦笑着说：“何止是排挤？原本我们撒尔逊家族是千年王朝的一员，可是自从王朝战鹰在蛮族大陆全军覆没后，千年王朝曾想要征用我们家族的传送阵，以此作为桥头堡再次进攻卡兰多大陆。当时的族长最终拒绝了帝君的要求。”
“很艰难的决定。”李察同情地说。
“不，不是艰难！”老人脸上忽然闪过与商人气息截然不符的坚毅，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撒尔逊家族无数代以来，都是靠沟通两座大陆为生。在卡兰多的领地和传送阵，就是家族的生命线！帝君的要求，将彻底断绝我们撒尔逊家族在卡兰多大陆的根基，这会毁了整个撒尔逊！让我们家族为帝君的私人恩怨作为奠基石吗？这件事，每一个撒尔逊都会拒绝！如今的撒尔逊虽然穿着贵族的外衣，但骨子里还流着祖先的海盗血液！”
“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李察又赞了一句，然后问：“那么，你们后来投靠了神圣同盟？”
老人脸上一红，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和王朝军队打了几仗，虽然撒尔逊们都很勇敢，但是王朝的军队太多了。不过，也不能算是投靠，因为最终撒尔逊没有加入神圣同盟，而是选择成为了一个独立贵族。”
李察略为意外，说：“这很出人意料，为什么？”
“为了自由！”老人气势十足。
李察想了想，微笑道：“是为了生存吧？”
老人的脸再次一红。
结盟和附庸有着本质的区别，在当年的情势下，如果撒尔逊加入神圣同盟，那么千年王朝绝不会容忍，而会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消灭撒尔逊。当时的撒尔逊却在神圣同盟中还没有坚定有力的盟友，一旦战争形势升级，神圣同盟未必会冒着与千年王朝全面开战的风险继续支持撒尔逊。所以撒尔逊宣布成为独立贵族，对神圣同盟和千年王朝都持中立态度。家族贸易平等向两大帝国开放。
看到老人的表情，李察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年的撒尔逊家主是何等的智慧勇敢，才最终能够将撒尔逊家族带离险境。之所以能够成功保住家族，除了神圣同盟的支持外，和千年帝国的几场大战一定是打疼了帝君，才最终看着这样一个特殊的侯爵脱离了千年帝国。
老人也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血与火共同燃烧的时代。
共同一叹后，老人以洞悉世情的眼光看着李察，说：“您如此关心撒尔逊家族的历史，想必不仅仅是为了买几件蛮族的魂器吧？”
李察也笑了，说：“是的。我是想租借贵族的传送阵，去一次卡兰多大陆。”
老人看了看李察胸前的黑晶铁徽章，问：“以您的身家，应该不会看上卡兰多大陆的那些特产的收益吧？”
“不，我去卡兰多，只是想去见一个人。”
“似乎有点故事！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吧？”老人双眼放光。
李察倒认真地想了，山与海漂亮吗？他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她……算是美丽吧！她让我几年后强大了再去找她，因为如果我要去找她的话，据说所有蛮族的年轻勇士都会来挑战我的。现在距离约定的五年还很早，不过，现在我已经想去试试了。”李察回忆着，缓缓地说着，说得格外的多些。
老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异样神色，随即被掩饰得无影无踪。他随即神色一正，说：“这样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可以作主让你使用传送阵，单程费用是25万。”
“可以！”李察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时候准备使用呢？”
“就在最近吧，我准备好了就会通知您。不过，我们现在需要重新介绍一下彼此了！”
李察向老人伸出了手，说：“李察&#183;阿克蒙德，暂时代阿克蒙德的族长，神圣同盟皇家构装师。”
老人明显吃了一惊，惊呼道：“上午那个构装发布会就是你开的？”
“是的！”
老人呼地出了一口长气，说：“真是了不起的家伙！好吧，我是丕平&#183;撒尔逊，曾经撒尔逊家族的族长，当年千年帝国那些家伙就是我打回去的！”
李察也吃了一惊，然后笑了起来。
一老一少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传送阵在家族领地上，过去的话可是还需要几天时间。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声，传送费用一共是五十万，不打折！”
李察笑了起来，说：“你不能因为我是构装师就涨价啊！”
老人摇了摇头说：“没有涨价！这是往返的费用。”
李察哈哈一笑，说：“谢谢您的祝福！”
说完，李察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老人的店铺，信步而去。
老人看着李察的背影，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嘴里啧啧有声，赞道：“唉，真不知道该说你啥好，是无知还是勇敢？五年……嗯，居然敢打殿下的主意！那可是全卡兰多的殿下！不过……这么年轻就带着绝域战场的痕迹，圣庙传承的时间又没有到，这次你应该能活着回来……
……吧？”

第五十八章 履约
一年一度的皇家拍卖会结束了。
这次的拍卖会格外火爆，让到来的贵宾们大呼不虚此行。生命之果和血晶都拍出了近千万金币的天价。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向来只有在一些顶级的私人拍卖会上才有可能出现。用某些一向气势逼人的大贵族的话说，能用魔晶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他们不屑于用金币说事。
森林之子的战矛被鉴定为传奇等级，但由于发挥全部威力时的过多限制，因此只售出二百万。
套装秘境指引最终的售价是五百五十万，这个数字看起来甚至有点低，让李察的仇人们都暗中松了口气。在他们的计算中，这套套装上李察不亏钱就不错了。可是尽管如此，李察逐渐展现出来的前景却也足够让他们感到喘不过气了。
当初那些针对李察的阴谋与其说是为了消灭一个未来的潜在威胁，实际上还是为了打击歌顿。然而现在那个小小的威胁本身，却已经成长到了让他们感觉到窒息的地步。
李察其它五件构装散件合计卖出二百余万，价格略出意料之外。
拍卖会结束了，算算在拍卖会上的收入，李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进帐竟然接近了一千五百万。再算上从绿森运出来的各种物资，则刚好超过了一千五百万。
愕然之余，李察不由得泛起了一个想法：怎么又变有钱了？
如果把构装师比作一个金矿，那么成功率如李察这样的构装师，就是加装了龙血侏儒全自动炼金采矿机的露天金矿。
李察直接通过尼瑞斯重新购买了价值三百万的魔法材料，又为黑矮人送过去二百万的魔晶，再采购了八百万的附魔装备，然后就发现自己手上又没剩下多少东西了。金币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李察却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
但是现在留下了什么并不重要，李察回到浮岛，找老管家交待了一些事情，就把法斯琪叫进了书房。
“去收拾一下，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去艾莉婕伯爵的领地。”李察说。
法斯琪莫名的一颤，说：“啊！怎么这么快，另外，去伯爵领地干什么？”
李察奇怪的说：“当然是履行赌约啊！”
“您这么忙，怎么能够专门跑一次伯爵领地，就为了这点小事？”法斯琪似乎有些喘气。
“和阿克蒙德女战神有关的事，哪里会有小事？”李察笑着说，然后搬出一个中型封魔盒，打开，里面的淡淡魔法光芒顿时喷薄而出。整整七套蛮荒壁垒构装，正静静地躺在封魔盒内。
“这是……”法斯琪的声音无比干涩。
“七套蛮荒壁垒，效果比原始版还要好一些。我已经进行过特别的改进，现在他们是全二阶的套装了。”李察在说到自己作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充满了自信。
“好吧，七套……李察大人，真要现在就出发吗？”法斯琪又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李察莫名地看着法斯琪，问：“我刚才说的不是诺兰德人类通用语？”
“这个，是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精灵语。”法斯琪支吾着说。
“你懂精灵语？”李察追问。
“一点点，正想和您学学呢！”法斯琪立刻说。
“我哪有时间教你！自己找个魔法师学去。好了，快去收拾，我只等你一个小时！”李察一边说，一边拉出诺兰德地图，开始研究起路线来。
法斯琪犹然抱了最后一线希望，说：“那好吧，我去安排马车。那是一辆相当不错的马车，舒服得很，明天一早出发吧。”
李察双眉逐渐锁起，脸上的微笑也褪去，说：“法斯琪，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现在的李察一板起脸来，倒是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法斯琪轻轻一颤，咬着下唇，在绝望中挣扎着，问：“那么我们怎么去？”
“当然是坐狮鹫去！我准备了四头狮鹫，路上接力飞行，六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伯爵城堡了。”
“六……六个小时！”法斯琪小嘴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
“所以你只有一个小时准备！快去吧，还有，别忘了通知伯爵，我希望今晚和她共进晚餐。”李察说。
“我需要两个小时！”法斯琪咬牙。
李察冷冷地问：“为什么？”
“通知伯爵需要时间，另外，我今天还没有洗澡，衣服也要换，还有，我得收拾下随身的衣物……我是女人！”法斯琪继续咬牙。
“一个半小时！要不然我就自己去了。”李察说，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好吧。”法斯琪无力地应着。
一个半小时后，法斯琪匆匆赶到狮鹫场，依然迟到了五分钟，据说她和伯爵领的魔法讯号通路出了点故障，所以刚刚发出信息，通知了艾莉婕伯爵李察即将前往。
李察皱眉，指着旁边的狮鹫，说：“上去吧，我们立刻出发！”
法斯琪紧了紧背包的束带，跃上了狮鹫的后背，然后侧头望向李察。李察同样背着装有附魔箱的背包，将两柄长刀挂在狮鹫背上，然后手在狮鹫背上一搭，身体诡异地一起一落，就跨到了狮鹫背上。
李察的动作一板一眼，一点也不飘逸灵动，却快得出奇，而且消耗的力气格外的小。这种风格如果用在战场上，威力格外的大。
法斯琪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从刚刚的李察身上看到了白夜的影子。
声声清唳的鸣叫之中，四头狮鹫从浮岛上一一飞起，然后盘旋了大半圈，开始飞向艾莉婕伯爵领地。
李察是飞在最前面的一个，一路观察着地形，再和自己记忆中的地图相对比，不时修正着航线。在这种远程飞行中，李察更加相信自己的智慧和真实天赋，丝毫没有让法斯琪带路的打算。
这样一来，跟在后面的法斯琪却彻底绝望了，她连故意飞错一段路的机会都已失去。看着一个个城镇从脚下掠过，她想要试着告诉李察方向有误，然后再故意把路带偏一段。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李察操控狮鹫毫不犹豫全速飞行的背影，她这些话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四头狮鹫毫不停歇地从高空飞过。云层就在头顶，似乎触手可及，风又硬又冷，飞行时间久了，连法斯琪都感觉很不舒服。可是前方的李察却似是丝毫不受影响，伏在狮鹫背上的身影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偶尔极为细微地调整一下坐姿。
三小时后，李察引导着狮鹫落在一片草地上，喂狮鹫喝下活力药剂，再把早就准备好的鲜肉抛给它们。休息二十分钟后，李察和法斯琪各自换乘一头不曾负载过的狮鹫，继续旅程。
艾莉婕的伯爵城堡，名为不灭火山。
这是一座以深红为基调的城堡，随着岁月的流逝，外墙逐渐染上了大块的黑斑，遥遥望去，宛如半凝固的岩浆。此时已近黄昏，渐落的斜阳为城堡和在城堡脚下延展开去的城市涂上了一层懒洋洋的浓红。
然而在城堡的最顶层，领地民众心目中的女战神，艾莉婕伯爵正在自己的书房中，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她忽然抓过书桌上的一张纸，再看了一眼，就用力揉成一团，狠狠扔进纸篓里。但她觉得还不解恨，伸手一招，又把那团纸吸了出来，然后双手一搓，青烟起处，那团纸立成灰烬。
信纸已毁，但纸上的内容却早已刻印在艾莉婕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那是一行魔法讯号生成的密码，用文字表达，就是：“李察预计在七个半小时后抵达伯爵领，他带了七套套装，全二阶。”
“七套套装！”艾莉婕用力抓自己红色的短发，发狠地咬着牙。
七套套装啊，居然就这样拿出来了？什么时候套装骑士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可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成建制地出现了？
艾莉婕很想相信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别的不说，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连战连捷，到现在为止手上也不过攒了三十个左右的构装骑士，其中许多都是一阶的大路货色，虽然她自己口口声声说不要大路货色，可是现在麾下用的却是以大路货为主。
“怎么就会有七套？一定是法斯琪弄错了，她一向很粗心的！”艾莉婕咬牙切齿，脸红得如同窗外的夕阳。
终于，艾莉婕想起来瞄了一眼魔法钟，一看之下，顿时一声惊叫直接跳了起来。连当年十三岁初阵，第一个亲手斩落的人头擦着鼻尖，与她眼对眼飞过的时候，都不曾这么惊慌失措。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纠结，直接伸手抓住书房墙壁上一根红色的绳子。
当！当！城堡最顶端的钟楼上铜制的警钟轰然鸣响。刹那间，城堡、军营乃至城市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望向城堡的方向，在心中默数着钟声的数量。书房内，艾莉婕一下一下地拉动着红绳，面色坚毅果决，又恢复了战神的风范。

第五十九章 没有目标的战争
九声，一共是九声钟鸣！这是最紧急的讯号，需要军队在最短时间内集结！
刹那间，军营和城堡沸腾了，一个个战士和将军，不管身在何方，也不管人在哪里，都第一时间扑向自己的装备所在处，以最短的速度把自己武装起来，然后带上战马补给，冲向城堡下方的军营操场。
片刻后，城堡城门大开，一身火红与淡金相间盔甲的艾莉婕策马从城堡中走出，在她身后跟随着的是领地全部重要的将领。
片刻之后，艾莉婕就到达了操场，此时距离她鸣响警钟不过二十分钟。但是操场上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除了那些需要时间穿戴盔甲的重装骑兵和构装骑士外，能到的战士都已整齐地排成了方阵。再过五分钟，全部的构装骑士和重装骑兵也会集结完毕。
艾莉婕拔出长剑，在空中挥舞一周，喝道：“勇士们，战争的时间又到了，我们的敌人将再次尝到失败的滋味！现在，第一、二、四营和构装骑士中队随我出征，第三及第五营留守。第三营防御城堡，第五营守卫城市和巡逻。现在，跟我出发！”
艾莉婕长剑向侧方一指，一队队战士就按次序整齐划一地走向通往城外的道路。只看军容的严整，就知道这是一支久经杀场的铁军！
不过凭心而论，这支军队的装备在大陆豪门中只能说是中下，尤其是步战骑士方队的装备明显杂乱不一，一看许多装备就是从敌人手里缴获过来的。现在，杂色的装备都已经成了阿克蒙德的特色之一，越是扩张迅速，部队就越是花花绿绿。
大军出征得突如其来，全无征兆。有些战士甚至是扔下饭碗跑到操场集合的，没想到居然立刻就得开拔。然而战士们依然个个士气高昂，没有丝毫疑惑和踌躇，在过去艾莉婕带领他们取得了无数的胜利，所以他们相信，这次出征也必然是大胜而回。虽然在晚饭时间突然出兵有些奇怪，但是艾莉婕用兵变幻莫测，什么时间都有可能战斗，趁夜行军不过是寻常小事。
战士们战意昂然，将军们可就不一定了。他们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最近有什么需要战争来解决的事情。艾莉婕前段时间刚刚连续打了几场大仗，已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现在周边局势一片平静，又需要去打谁？
出城之后，一名深得艾莉婕信任的大胡子将军策马靠近艾莉婕，问道：“伯爵大人，我们这次是要去打谁？”
“还不知道！等到了圣树王朝境内再说！”艾莉婕的回答让这名大胡子将军当场怔住，尽起大军，却没有目标？
话一出口，艾莉婕就知道说错了话。她只能将错就错，一言不发，策马领军向前疾行。而将军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却脸色凝重起来，在战前需要对攻击目标保密的只有两种情况，不是部队里出了内奸，就是敌手极为强大将以奇兵制胜，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军会十分辛苦，方可起到奇袭的效果。
将军们各自开始慎重地备战，却没发现艾莉婕那埋头疾行的样子，哪象是进军，根本就是在逃难。
夜幕，逐渐将这支远去的军队笼罩。
几声清脆的狮鹫鸣音在夜空中响起，下方同样响起指引方向的哨音。四头狮鹫盘旋落下，降落在不灭火山城堡的狮鹫台上。
李察和法斯琪从狮鹫上跳下，李察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把狮鹫和行李交给了赶过来的侍者，然后扫视了一下周围，点头道：“很恢宏大气的一个城堡，而且设计精妙，更难得的是成本节约的很好。”
城堡中赶来迎接的留守将军听到李察的评价，自然十分欢喜。能够得到皇家构装师的如此好评，伯爵领内自觉人人脸上有光。然而同样参加了皇家拍卖会的法斯琪心里感觉却非常怪异。
阿克蒙德扩张太快了，又是新崛起的豪门，过去就没有多少积累。因此在任何地方，节约都成为必要，也渐渐成为每个阿克蒙德司空见惯的现象，甚至快要成为流在血液中的本能。尤其是独立出来仅有一代的几个支系，比如艾莉婕，比如歌顿。
可是李察却是一个另类！
李察现在自己的私人武装已经走上了正轨，强大的追随者群和成建制的精英战士，就是强大军队的基石与核心。而他日益展示出强大的构装天赋，使得金币滚滚而来。
法斯琪在浮岛上的日子，就算不是刻意打听，也能看到源源不断的各类装备和物质被搬进库房，然后又运送出去，那就是庞大的金币流。李察赚得快，花得更快，金币转眼间就会转化为各种可以增加战斗力的物资装备。可以说，李察现在非但没有节约的概念，恰恰相反，他的部队装备之奢华，补给之丰富，几乎已处于豪门的第一流水准。放眼整个神圣同盟，能和他在军队装备上比肩的已经不多了。而且李察还根本没有收敛的迹象，这位皇家构装师似乎已走定了依靠装备和物资堆死对手的道路。这样的人，懂得什么叫节约？
所以此时此刻，节约这个词一进入法斯琪的耳朵，几乎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察与将军互相见礼后说：“我是李察，和艾莉婕伯爵约好了在今晚相见。现在伯爵方便的话，就带我过去吧！”
没想到将军面有难色，说：“这个……很不巧，因为有紧急军情，伯爵大人刚刚已经带着军队出征了。所以您此刻见不到伯爵大人。”
“紧急军情？”李察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但他即刻恢复了平静，问：“是哪里的军情，让伯爵大人如此着急，需要连夜行军？”
“这个伯爵大人没有告诉我，我还没到能够知道这么高级军事机密的地步。”将军一脸惭愧，如果他知道追随艾莉婕一起出战的将军们，同样也没能得知目的地所在，估计表现出来的担忧会更深重一些。
李察笑了笑，又问：“伯爵大人带的兵多吗？”
“很多！精锐步兵、重骑兵和构装骑士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步兵营合计六千人，防守城市和城堡。”将军说完，又补了一句：“看来战况真的很激烈，要不然伯爵大人不会把所有的构装骑士都带走。”
“听起来确实很严重。”李察淡淡地说，声音中别有一些味道。随后他又问：“那伯爵大人现在有多少构装骑士了？”
将军吱吾了几句，很是为难的样子。而这时法斯琪说：“不要紧，李察大人不是外人，完全可以告诉他的。”
将军神色一松，说：“现在伯爵大人共有三十名构装骑士。”
李察点了点头，说：“三十个，那也确实不少了。”
然后李察向那四头筋疲力尽的狮鹫指了指，说：“请您找人好好照顾它们吧，另外，如果城堡还有备用的上等狮鹫的话，就给我换四只。我明天一早还要出发。”
“您这么快就走？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也要四下看看吧。不灭火山的风光可是周围一带都有名的呢！”将军一脸诧异，随后殷勤地挽留。而旁边的法斯琪则偷偷地松了口气。
李察浮上迷人的微笑，说：“不错的建议，但是我只能停留一晚，明天清晨无论如何都要赶路。这样吧，方便的话，带我先在城市里走一圈，然后再看看军营，最后则是参观下不灭火山的构造设计，可以吗？”
将军和法斯琪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可要是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那就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将军硬着头皮说：“李察大人，您不先用晚餐吗？”
李察很无所谓地挥挥手，说：“在狮鹫上随意吃了点。走吧，时间有限，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伯爵大人的城堡，正想好好看一看家族女战神的领地治理呢！”
将军无奈，让侍从牵来几匹战马，和李察各自上马，就顺着坡道出了城堡大门，向城市走去。
虽然李察彬彬有礼地请法斯琪可以自行去休息，但是她坚持要跟在后面。她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况且看着李察若无其事的样子，多少有些不服气。
连续长时间的狮鹫飞行，让她都觉得疲惫不堪，李察一介魔法师，就算体质强些，怎么会比她还能经得起折腾？而且李察还能够在狮鹫背上喝水甚至是吃东西，简直就象在狮鹫背上长大的一样，要知道当时的飞行高度超过二千五百米，迎着烈风有时候连呼吸都有困难。
不过法斯琪想起李察跨上狮鹫的动作，又似有些恍然。
李察在城市中策马信步，看着炊烟四起的城市。这是一座新兴城市，规模不算大，只有三万多人口，规划得整洁规正。在城市边缘，可以看到一片片新划出的城区，土地已经平整过了，正在开始铺路，但还没有建设。而老城区的范围内大多是低矮的建筑，大部分有些年头了，稍微新点的也朴实无华，但是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每个行人的脸上，都能够看到希望的光芒。

第六十章 无题
李察看看宽阔的街道，浓密的绿树，以及发达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又随口问了将军将军几个关于税收和人口方面的问题，心中已经迅速勾勒出一张财务报表。他几乎立刻注意到一点，这座城市关于民生方面的投资太多了，艾莉婕几乎赚不到什么钱，相反有可能倒贴不少进去。
在城门处，李察忽然下马，仔细研究着地面上深深的蹄印。在无数马蹄印中，这几行蹄印显得格外深且巨大。这不是普通的重骑兵，而只能是构装骑士留下的马蹄印。构装骑士实力强大，因此能够负担远远超过普通重骑兵的重甲和重兵器，同时他们的座骑也需要特别选配，普通座骑可无法承受。
法斯琪的目光也落到那些蹄印上，心中立刻突地一跳。连她都能看出那些蹄印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一小时，难道李察就看不出来？如果李察有心，不必用快马，只要骑上狮鹫，就可以追上艾莉婕的部队。
不过李察蹲在那看了半天，却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站了起来，翻身上马，对将军说：“我们去看看军营吧！”
法斯琪又松了口气，再次出了一身冷汗。眼前这关居然过了，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在心底不免暗自埋怨艾莉婕，怎么会跑得那么晚，如果李察带来的狮鹫品级再高一些，又或者不在路上休息那二十分钟，岂不是就要把艾莉婕堵在城堡里了？那时再怎么样，艾莉婕也不好意思跑路了。
李察和将军在军营中转了一圈，将军还特意叫出来一小队战士表演了一组战技。随后李察不置可否，就跟着将军向城堡走去。管事早已恭敬地等在那里，安排好了一间上等客房。
李察提出要参观一下艾莉婕的书房，将军又面有难色，不过他看了看法斯琪的眼色，这次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艾莉婕书房布置的整体风格带有浓厚的巴比伦色彩，无论桌椅还是书橱，都比通用尺寸大三分一。装饰性的雕刻处处可见，但选用图案却不繁复，线条流畅手工极为考究，显示出低调的奢华，很有老牌贵族的风范。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很多家具和装饰都太新了，壁炉上也缺少烟火长年熏烤的痕迹。总而言之，这座书房与真正豪门的区别，就在于历史和时间。而且作为贵族城堡中最重要的两个房间之一，这里摆放的各类装饰物和古董的品级远远达不到真正贵族的标准，墙壁上挂着的甚至是幅仿制品。
书房有一整面空墙，挂着一幅神圣同盟边境地区的局部地图，上面标注着艾莉婕的领地与周边形势。李察站在地图边上细细看了一会，才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象在自己的房间里习惯的那样，直接靠坐着桌面上，然后把目光投向法斯琪。
法斯琪又开始冒汗了，她从没想到李察的目光居然会让她觉得难以承受。其实李察并没慑人的气势，只是她自己心虚而已。
李察淡淡地说：“看得出来，伯爵也不富裕。”
“是的。伯爵把钱都用在领地的发展和战士的福利上了。”法斯琪承认，这是事实，而且除了有历史可以继承的索伦和哥利亚外，阿克蒙德都不富裕，歌顿说起来也没比艾莉婕强多少，不要说个人享受，连最基础的武力装备都谈不上好。
李察把盛放着七套套装的封魔盒放在了艾莉婕的办公桌上，说：“那么这个我就先留下吧。”
法斯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很清楚这个封魔盒的价值，里面可是价值近900万的构装！如此巨资，是艾莉婕现在领地加位面全部收入的数倍！
法斯琪忽然感觉一阵虚软无力，木然地点了点头。
李察笑笑，没有说什么，让法斯琪带自己回房间休息。
这一夜，李察在漫天星芒中冥想着。
而在荒郊野外，艾莉婕的战士正在忙着设立营地，将军们则凑在一起，力求把战前准备做得更加细致和完善。艾莉婕自己则满心的烦躁不安，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都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不要说散步没有目的，就连此次出兵也都没有想好目标，就匆匆忙忙地逃出来了。
一切都怪那七套该死的构装！为什么它要是套装？
自己当初随口一说，就是看准了别人达不到自己的条件。而李察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应该这么快吧？
李察送来的第一套套装，说是订金，其实她私心里却是算作自己牵制索伦和哥利亚，让浮岛局势不至于彻底恶化的代价，所以收得毫无愧疚。但是后面这七套套装一送来，性质就全变了。
艾莉婕一想到那七套构装，就越来越烦燥不安，心底更是油然而生暴躁。她忽然一拳挥出，生生砸断了一棵粗树！感受到拳面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她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在漫天的星辰下，艾莉婕继续暴躁地拆着树林，而李察则宁定地冥想着。
第二天清晨，李察骑上狮鹫，身后跟着三头飞上蓝天，盘旋后向东偏南方向而去。法斯琪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目送他的身影渐渐上升为一个小黑点，最终与云层融为一体，再也无法看清，长长地出了口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气。
这一飞，就是三天三夜。李察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大陆，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时，看到了波涛无尽的大海。
而在他身后，则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
艾莉婕伯爵挥军穿越了两名贵族的领地，如闪电般攻入索拉姆公爵领。这场战争来得极为突然，索拉姆公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只来得及调集了一小半军队，和艾莉婕在离边境四十七公里的芙拉小镇展开决战。
这场大战，艾莉婕一反过往飘忽不定的用兵风格，和索拉姆公爵打了一场少见的正面决战。这一仗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是打得极为惨烈，索拉姆公爵整体实力仍然占优，并且占据了主场地形，最终却还是被艾莉婕精妙无伦的临战指挥击败。但是艾莉婕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别的不说，战损比就是她近年来战争中最高的一次。
索拉姆公爵退兵后，艾莉婕也立刻撤出了索拉姆公爵领地。
在外界看来，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根本不明白艾莉婕为何要冒险穿过那么多贵族领地，深入敌国境内，去打一场似乎什么都得不到的战争。
索拉姆公爵一方确实是有损失的，芙拉小镇是公爵领著名的温泉度假地，经此一役，几乎被破坏殆尽，温泉泉眼也损毁大半，至少未来十年里无法恢复使用。
但正因为那是一个度假小镇，所以平时人口也不多，更是没有什么财富资源可以掠夺，所以艾莉婕这一战注定无法获得什么值钱的战利品。难道只是为了出口旧日恶气？
虽然这一仗正面击败了兵力占优，更有传奇强者座镇的敌人，大大颠覆了人们眼中艾莉婕只会使用奇兵的印象，更加奠定了她的无敌威名。但是精通军事的贵族们评价起来，却都持保留态度。
过往人们畏惧艾莉婕的是她清晰敏锐的战略大局观，每每她都能迫使自己的敌人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和自己打一场错误的战争，以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但是和索拉姆公爵一战，艾莉婕虽然战胜，却仍然可以视为失败，因为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除非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其他原因，否则毁掉一座度假小镇，对索拉姆公爵来说，甚至谈不上打击了他的经济实力。
据说那一仗之后，艾莉婕让随军法师做了一大盆冰水，直接从自己头上浇了下去。
这个小小的细节更增加了好奇心过剩的贵族们兴趣，在茶余饭后反复探讨这位女战神的心理活动。不过，同一时间的伯爵领上，四头狮鹫在夜落后来，又在黎明时离去，几乎无人注意。
此时李察已站在撒尔逊家族的领地上，在他面前，是一座带着浓郁蛮族风格的宏伟殿堂。殿堂内，就是通向卡兰多大陆的传送阵。殿堂戒备森严，在数十名十三级以上高级战士的卫护下，就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当日在浮世德商铺中认识的老人正站在李察旁边，在家族保存的卡兰多大陆地图上指指点点，为李察解说着踏上卡兰多大陆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卡兰多大陆比诺兰德小不了多少，但是除了两条大的山脉和一条大河外，撒尔逊家族地图就只有西边一小块地域标注得详细。其余地方，几乎一片空白。撒尔逊以一个家族之力，数百年来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他们很难走出当年那位大酋长部落的势力范围，一旦离开，立刻就有可能招致蛮族的致命打击。
讲解完毕，老人无奈一笑，就将地图一卷，塞到了李察手里，说：“我能够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到了那边，会有人安排船把你送到卡兰多大陆上去的。你是我们撒尔逊家族的贵宾，那边的蛮族叫作踏风部落，他们对诺兰德人还算友好。但是一旦离开踏风部落的领地，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第六十一章 英雄辈出之地（上）
李察微笑，拿出一个装了五枚高纯魔晶的小口袋，塞进老人的手里，说：“这是传送费用，往返的。”
老人接过口袋，毫不在意地抛给了身边的随从，然后认真地对李察说：“这次你的旅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艰苦。”
“我知道！”
老人笑起来，象对着年轻的后辈般，随意中带着亲昵，在李察后背上重重一拍，说：“那就去吧，我很希望有机会白赚25万！”
“你没机会的，老头！”李察回手比了个中指，就大步走进了传送阵。
魔法光芒闪动，李察已出现在数万公里外的一座小岛上。
这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小岛，岛上聚居着数千人，其中有一小半是蛮族。李察从传送阵中走出后，随即有人走上来，带着李察前往码头。一艘小帆船已经准备好了，船上还载着给李察准备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些在卡兰多大陆旅行时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李察登船后，小帆船即扬帆启程。李察和船长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清楚了解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后，立刻抓紧时间喝水进食，然后闭目休息，把自己的状态逐渐调整到最佳，同时在心底一一列举细数自己的所有底牌。
智慧和真实两大天赋，毁灭真名，阿克蒙德与银月精灵血脉能力，魔动武装构装，乃至命运双子、精灵长刀、灭绝长刀，最后则是承载之书。有了这些底牌在身，李察虽然只有十四级魔力，却也夷然不惧。当然，打得过山与海是不可能的，但他觉得已有一战之力了。
一小时之后，小帆船终于抵达了卡兰多大陆，从大陆上吹来的风也变得苍劲荒凉，呼啸而过，卷起片片波涛，让小船上下起伏。越是靠近大陆，浪头越是更猛烈起来，好不容易才驶进了防浪堤，靠上了码头。
这是一座蛮族的村落，到处竖立着高大的图腾柱，上面绑扎着鲜艳的织物条幅，在风中猎猎飞舞。
这里的码头不是诺兰德那样精细，而是直接把原木破成两到三片，然后钉在原木作成的支架上，就此变成了风格粗犷的浮动引桥。帆船上的人把两根缆绳抛上码头，两名明显比诺兰德人类健壮得多的蛮族大汉就接过缆绳，用力一拉，帆船就牢牢靠拢堤岸。
李察跳上了岸，心不可抑止的跳动起来，目光自远方隐约的山峦，比诺兰德更加高远的天空，高空中展翼而过的巨大雄鹰，乃至眼前带着浓郁苍凉遒劲风格的蛮族村落上一一掠过，心似也变宽了些。
船长对李察说：“好了，李察先生，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接下来的旅途，需要您自己小心了。”
李察点了点头，塞给船长一小袋金币，就向码头上的蛮族村落走去。
“谢谢您的慷慨！李察先生！”船长喜出望外，对着李察的背景用力吼道。
李察自蛮族村落中穿过。
踏风部落明显受到诺兰德的影响，已经学会了用砖木和石材修建多层的房屋，这个村落的议事大厅是一座三层的楼房。而在踏风部落的圣地以及踏风部落之外，则仍是以木架覆皮的帐蓬为主。
不过建筑样式或有不同，但举目可见的各种装饰仍保留了浓郁的部落传统风格，举目望去房屋外壁都是漆成白色，装饰着粗大的浅红色条纹，房屋的屋顶上都竖着鹰翼型的巨大图腾，顶端系着一丛色彩鲜艳的布条。
许多蛮族女人正在收拾鱼货海鲜，并且将洗剥干净的鲜鱼一一切片层层码在箩筐里。一群孩子则赤着脚奔跑追逐着，从李察面前嘻笑着跑过。路面是石头铺就，崎岖不平，偶尔可见锋利的尖角和利刺。可是蛮族孩子的赤脚踏了上去，却分毫没有受伤。
偶尔几个蛮族大汉单人扛着一根比腰身更粗的完整圆木，大步走向码头，准备在海里多打几根桩，好加固码头。
在村落外，响起阵阵雄壮的战歌声，原来是远去的猎队刚刚归来。十几名蛮族汉子精赤着上身，扛着一头小山般的怪兽，出现在村落外的大道上，正向着这边徒步奔来。每个猎手身上都是油亮的肌肤，跳动的肌肉，而且都不缺少男子汉的勋章：伤疤。
猎队这次的收获显然十分丰厚，村落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男女老幼都涌向村外，迎接归来的勇士。
这是一幅安居乐业的画面，却更让人感受到蛮族那对抗恶劣环境的决心和勇气。在这样一片土地上生长并壮大的蛮族，人人都是天生的勇士。
村落中有一个颇具规模的集市，各类商店的数量也格外的多。村落中不时可以看到穿着蛮族服色的诺兰德人在出入。这个村落，是踏风部落和撒尔逊家族交易的据点之一，如果仔细分辨周围建筑物的类型，会发现仓库的数量几乎和民居持平，大量物资从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内集散。
李察信步出了蛮族的村落，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向东北方走去。按撒尔逊的地图，那是通向卡兰多大陆中心区域的方向。
走了一段时间，背后蛮族的村落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上。此刻李察放眼四顾，目之所及尽是苍茫的原野。
现在正是卡兰多大陆的旱季，大地上覆盖着稀疏的枯草，远远可以看到几株高大的巨树孤零零地散落在原野上。天正晴好，视野格外广阔，可以看到高空中，有一只孤鹰独自盘旋，而远方大地上一群羚牛正不急不忙地列队走过，在牛群身后几百米远，一群荒原土狼则不离不弃地跟随着，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机会。
就在几百米外的一株巨树下，几头戈壁嗜血暴龙正懒洋洋地伏在树荫下，根本对唾手可得的食物视而不见。成年以后身高可达三米的嗜血暴龙是这一带荒野上的霸主，但是一旦吃饱，就会几天都懒得动弹一下。蛮族少年晋升真正勇士的成年仪式，就是去猎杀一头嗜血暴龙。
这就是卡兰多，英雄辈出之地。
站在这片土地上，少女当日的话似又在李察耳边徘徊回响：“在踏上卡兰多大陆的时候吹响它……你只要吹响这串兽牙中间的哨子，我就会知道……”
李察不知道自己是否决定当她的男人了，但是他想来看看她。于是李察摘下手腕上的兽牙项链，看了看中间最大的那颗兽牙，将尖端放进嘴里，鼓起最大的勇气，用力一吹！
兽牙制成的哨轻轻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李察却感觉得到，某种无声亦无形的震荡正远远地传播开去。片刻之后，李察手中的兽牙手链忽然轻轻一震，于是李察就感觉到了在极远的地方，正有一个无声的呼喊在回应着。
那应该是山与海的方向。
李察重新把兽牙手链戴在手腕上，迈开大步，奔向远方。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虽然也修筑了极为粗糙仅仅是犁平并堆高的红土公路，但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勇气，就可以向着目的地笔直通行。
然而李察不知道的是，在他吹响哨音的一刻，整个卡兰多大陆上数十座大小神庙殿堂中，悬挂着的由上古凶兽兽皮制成的大鼓忽然自行鸣响，一记记具备神秘力量的低沉鼓音层层扩散出去，敲打在那些有资格听到它的人们灵魂深处，不管相距多远。
刹那之间，整个卡兰多都为之沸腾！
大雪山圣庙的身后，是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吉克拉玛峰。吉克拉玛，在蛮族语中，意为大地巅峰之处，这座雪峰也确实是整个卡兰多大陆的最高峰。站在吉克拉玛峰顶时，仰头看到的天空不再是蔚蓝，而是深深的，偏向于黑的墨蓝色。纳入视野的天空也无尽幽远，遥远到即使是最强大的祭祀也感觉不到尽头的地步。
传说在一年中的某个特定时刻，有可能在深色的天空中看到众神之地横空掠过。在蛮族的传说中，能够亲眼看到众神之地的，都是兽神眷顾的宠儿，未来必将有巨大的成就。整个卡兰多大陆，只有吉克拉玛的峰顶能够看到深色的天空，也只有在这里才有机会目睹众神之地的出现。
所以吉克拉玛就成为整个卡兰多大陆所有蛮族的圣地，大雪山圣庙的地位也在所有神庙之上。只有被兽神认可的人，才能够以吉克拉玛为修炼之地，否则的话，没有兽神之力护佑，哪怕是圣域强者登上吉克拉玛峰，也会被峰顶的寒风化为冰粉。
当李察吹响兽牙的时候，大雪山圣庙内悬挂的兽皮战鼓同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而且比其它的战鼓更加低沉，也更能撼动灵魂。
宏伟巍峨的圣庙内先是响起一片惊呼，随后就突然寂静下来。一个个原本在圣庙中疾行的巫师、祭祀和神战士都停下了脚步，彼此互望，脸上的神情十分耐人寻味。
在吉克拉玛山峰上，有几名蛮族强者正在这里苦修，他们有的在山壁上挖掘出一个仅容一人的山洞，就坐在里面盘膝苦修。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一个浅坑。在坑里放着几片肉干，他们靠喝雪水，偶尔啃一口肉干，就可以坚持数月之久。

第六十二章 英雄辈出之地（下）
另外几人，则是随意找了一块山岩坐在上面，裸露着身体，只在胯下围了一张兽皮。一名蛮族女人也同样裸露出胸部，任凭极寒的山风吹袭。这些人显然比需要山壁坑洞稍稍挡风的人实力更强，长年在吉克拉玛的罡风中洗炼，可以锻炼出一具不弱于利斧巨剑的钢铁之躯。
当圣庙战鼓敲响时，潜修的强者们纷纷有了感应，向圣庙的方向望去，随即纷纷若有所悟，但他们的目光竟都集中于雪峰绝顶。
吉克拉玛的绝顶上有一小片洼地，只有这里才能够积下雪。被山风吹削了不知多少年，这里的雪早就不知道有多么冰冷和寒冷。雪洼中，居然有一个小小的雪包，从里面传出轻微而有节律的酣声。
雪包忽然动了动，然后啪的一声表面出现几道裂缝。裂缝不断龟裂开来，越来越长，越来越深，忽然一片碎片弹起，立刻被没有一刻停息的山风带着飙飞，当的一声嵌入远处山岩，竟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
砰！漫天碎片飞舞，一只颇有些秀气的小拳头破雪而出，一拳就将坚硬无比的雪包封壳击得粉碎。
然后从雪中坐起了一个少女，她的左拳还高高举着，右手正在用力揉着眼睛，拼命想要从惺忪的睡意中挣脱出来。几番挣扎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明显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深不见底的眼瞳此刻毫无焦点。
她摇晃着站起，再揉揉眼睛，视线终于聚焦在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一个老人身上。
少女就是和李察分别已久的山与海，站在她面前的则是蛮族大祭祀，乌拉扎祖。
山与海忽然低头，看着项中挂着的一串兽骨项链，其中一颗兽牙上布满了裂缝。片刻后，少女脸色平静地抬起头，说：“大祭祀，他来了。”
大祭祀脸上的皱纹深得就象卡兰多深处的大裂谷，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的，他来了。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四年。”
山与海脸上闪过一阵迷糊，她用力想了想，忽然握紧了小拳头，疑惑地说：“他难道觉得已经可以打得过我了？不可能吧！他就不怕我真把他扔到海里去？”
乌拉扎祖的脸上浮起微笑，说：“我倒是觉得，他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或许分开得久了吧？”
山与海脸上露出如雪山阳光般的笑，说：“他真会这样想我？”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卡兰多，还吹响了兽神之牙。以时间来算，哪怕他一直在有着十倍从容不迫神恩的位面修炼，现在也不应该是殿下您的对手。三十个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大祭祀想了想，又说：“当年，苏海伦殿下给他的总体评价只是优秀而已。”
山与海撇了撇嘴，说：“我可还不够厉害，按诺兰德的看法，我的等级可不算高。才……才多少级来着？”
大祭祀笑道：“谁都知道，等级那东西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诺兰德的人就喜欢找个理由，把所有的人划分出等级来。这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等级这东西，你完全可以忽略。”
“那个，大祭祀，你说他真的只是来想看看我的吗？”山与海期待地问。
乌拉扎祖又笑了，说：“去当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你说，他会带多少人来？”
“说不定只有他自己。”
“他自己？”山与海一脸的惊讶，追问道：“他一个人就敢上卡兰多来找我，难道他疯了？”
“年轻的时候，总会发发疯的。”
“好！”山与海斩钉截铁地说：“他要是真的敢一个人来找我，那我这次就不把他扔到海里去，而是会再等他四年！”
少女辨认了一下方向，竟然就想笔直对着李察的方向奔过去。
“等等！”大祭祀叫住了山与海。
“还有什么事？我要赶路呢！”
“你就这样去了吗？你难道忘了，兽神之牙吹醒时，所有神庙的战鼓都会敲响。而你当年把兽神之牙当作约定之物送给了一个少年魔法师的事，现在整个卡兰多的蛮族都知道了。”大祭祀委婉地提醒。
山与海满头的辫子开始在风中飞舞，一双小眉毛渐渐竖起，声音则冷得象吉克拉玛峰顶的山风：“你是说扎乌那些人……”
“不止是扎乌，我想蛮族的年轻人都会有兴趣去见见他的。”大祭祀永远是那么委婉。
山与海脸上已如积了冰霜，说：“我明白了，我会带武器去。我现在离他有些远，等我赶到时，或许他已经……但没关系，当年我说过，他要是死了，我会去给他报仇。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的约定之人。”
少女的声音平静，根本没有慷慨激昂，亦无半分狠戾。她只是冰冷坚定地陈述事实，一如脚下的吉克拉玛真实不虚地在卡兰多已横亘千万年。
大祭祀叹了口气，说：“准备你的武器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少女偏着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看向脚下的山峰，眼中闪过毅然，猛然用力一跺脚，整个山峰都为颤动！
在山与海面前，一片桌面大的石柱猛然凸出地面，竟然是被她一跺之力生生从山峰内震出来的。少女张开双臂，抱住石柱，沉喝一声，全身用力，竟又将石柱生生拔起一米！
少女的叱喝在山风中回响，石柱亦节节升高，直到十余米时，她才满意，又大喝一声，喀嚓一声将石柱折断。在发力瞬间，她背后居然徐徐浮起一头模糊的古兽虚影。少女将石柱往地上一扔，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满意，于是点头道：“就是它了。”
大祭祀眼中闪过惊诧，但很好地掩饰下去。他用手中长杖点在石柱上，开始颂念古老晦涩的咒语。在悠扬的咒语声中，巨大的石柱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长度一米出头，单手可握的一根普通石棍。可是它体积缩小了，材质质地却一点没有缩水。
山与海抓起石棍，在手里掂了掂，显得十分满意。她解下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腰间束带，在石棍上缠绕了几圈，就把石棍背在身后，然后挥了挥，说：“我走了！”
说完，少女背负着石棍，大步向雪峰边缘奔去。
前方是断崖。
山与海一声呼啸，一跃出了断崖，然后流星般下坠。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吉克拉玛都颤动了一下。大祭祀的心亦是为之一颤，慌忙奔到断崖边，极力向下看去。
只见白雪覆盖的圣峰山腰上，少女的身影正徐徐远去。
良久，乌拉扎祖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祭祀一回头，看见本该在修炼的那些人却都已经跑到悬崖边，目送着山与海远去。
“看什么呢？还不去修炼。”大祭祀阴森森地说。
那些蛮族强者顿时一颤，不敢再看，纷纷回到各自的地方继续修炼。除了山与海外，其实蛮族强者们谈到大祭祀时，第一个感觉绝对不是亲切，而是畏惧。
卡兰多大陆某个千米海崖下方，正有一个年轻人闭目站在一块礁石上。这块礁石露出海面只有一米，一波波狂浪惊涛排空而来，每一次都会把它彻底淹没，然后余力未歇的海涛就会继续向前，用力拍在海崖岩壁上，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把自己变成粉碎的白沫。
在不知多少年海浪冲刷下，礁石表面早已滑不留手。但这个年轻的蛮族强者却如钉在礁石上，身体挺立如枪，动都不动一下。海浪奔腾而过，将他淹没，狂涛过后他依然露出水面，似乎从来不曾移动过。
就在这时，年轻强者忽然张开了眼睛，盯着某个方向，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自语道：“约定之人已经到了卡兰多？很好！就让我巴力巴力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诺兰德来的软蛋，也想打殿下的主意？”
又一道巨浪涌来，将他淹没，浪峰过后，礁石上已了无人迹。
在某座荒山之巅，一名枯坐不动的蛮族大汉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容貌极度奇特，就如同在钢铁铸成的身躯上装了一颗兽头。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嘴歪斜不整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隔夜的肉丝。他一身黝黑的肌肉，上面还挂着大片不知多久积下来的血渍。在他所坐的荒山山坡上，到处可见森森白骨。
他吐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狞笑道：“约定之人来了？好，就让我吃了你！反正山与海早晚会是我的人！”
他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体，大步向山下走去。
在卡兰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里，一个身材明显比其它族人都要高大的憨厚青年正扛着一根原木走到空地上，然后一声大喝，双手往下一插，居然就把原木深深插入硬如岩石的夯实粘土地。他随后取下腰间挂着的工具，在原木上开凿出一个个接口。
片刻之后，一个全新的兽皮屋就出现在空地上。他抱过一桶红色的涂料，开始在白色的兽皮外涂抹部落的装饰。在憨厚青年脚边，一群蛮族孩子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干活，并且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还要帮上一把。
当兽皮屋造好时，孩子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叫着：“有地方住了！阿姆真厉害！”
憨厚青年呵呵笑着，脸上竟然浮出一丝羞涩。他用力抓了抓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弯下巨大的身体，在孩子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进去看看吧！”
小孩子们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涌进兽皮屋，兴奋得几乎要把世界给翻过来。
就在这时，憨厚青年笑容忽然一凝，转头望向远方，脸上闪过怒意，就想大步向村外奔去。然而他忽然停下来，抓着钢针般的短发，脸上现出挣扎之色，望向新兽皮屋旁边的一块空地。在空地旁，已经堆好了全部的材料。这本是他准备动手搭建的新屋。可是如果他一走，就没办法亲手盖兽皮屋了。
他挣扎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弯腰从一堆木材里寻找可做中柱的那根。他决心今晚不睡了，连夜把兽皮屋盖好，盖好后就立刻出发，好去狠狠教训一下那个该死的约定之人。
在某个不知名的世界，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世界内却有光。光来自一道道在空中无规律飘荡着的时光飘带。
毫无生命迹象的大地忽然震动起来，一头如小山般的黑色巨兽奔腾而过，它有着整整八只如巨柱般粗壮的腿，才能够支撑得起宛若小山般的身躯。它的背上竖着两排剑型的硬质骨片，当它们完全挺直时，几乎可以切割一切。
这是一头无法形容的凶兽，可是它现在却在狼狈逃亡。巨兽身后，天空中徐徐飘飞着一个青年男人，他身上随意包裹着黑色兽皮，只是脸上涂抹着三道深蓝色的色带，这才显示出几分蛮族的气质。
但是他分明是以魔法力量浮飞在空中，手心中时时会飘飘荡荡地升起一颗电球。每当电球出现，他就随手抓住，向前方拼命逃跑的巨兽砸去。小小的电球和巨兽身躯比起来，简直比蚊蝇还不如。可是当电球没入巨兽身体时，巨兽就会爆发出一阵极度痛苦的嘶吼！但无论如何痛苦，它都不敢稍稍把速度放缓。
一个蛮族法师，完全是不可思议的组合。青年看起来很是悠闲，前方的巨兽迟早是囊中之物，而他这样的狩猎方式，能最大限度地保留体力，几乎没有太大的消耗。
然而他忽然神色一变，侧耳仔细地听着什么，然后居然一阵失神，脸上显露出纠结和挣扎，喃喃地道：“约定之人？这不就是那个小家伙吗，怎么办？算了，反正看在山与海的面子上，也没有人真敢杀他……不对，那可不一定，族里疯子可不少，而且也不排除有借刀杀人的可能。就算不敢杀，砍掉手脚还是可以的……啊啊！要不要回去看看呢，老师的学生可不多啊，这小家伙又是她最喜欢的……该死的！”

第六十三章 追忆蛮荒岁月（上）
蛮族青年法师忽然极度愤怒的一声尖叫！前方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居然轻轻停在巨兽头顶，手中一对长刀向下刺去，深深刺入巨兽头顶！
巨兽头骨的厚度还要超过她双刀的长度，可是双刀一刺入，巨兽猛然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号！它八只腿同时一软，庞大的身体轰然落地，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深沟。
蛮族青年法师一失神的功夫，手心里的猎物居然被别人给抢了，让他无限愤怒。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时候，是在看清了出手的那人之后。
“白夜！”蛮族青年的吼声如雷鸣般在周围回荡着，“你不老老实实呆在你的黄昏之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手上正缺点材料，所以到别的地方逛逛，碰碰运气！”白夜脸色森然，似乎永远不会笑的样子。
蛮族青年脸色冰寒，眼睛眯了起来，说：“那你遇到了我，显然运气不是很好！”
“那可不见得！要离，我们又不是没打过。”白夜针锋相对。
蛮族青年挥手就是一颗雷电电球扔了过去，只不过这颗电球与之前那普通的火花电芒不通，球体光芒内敛几乎不外放，透着青蓝色。
电球离手时，蛮族青年冷冷地说：“不再给你一个教训，你还以为天下之大，没有你走不得的地方呢！”
白夜二话不说，直接挥刀突进，瞬间已出现在蛮族青年法师面前一臂之地！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张青蓝色的电网！
雷火四溢！
白夜全身衣衫破裂，踉跄后退，一头短发全变成黑灰。要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皱眉看着腹部的伤口，然后忽然身体一颤，黑色兽皮上突然多了七八道裂口，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
两人一言不发，又缠战在一起！他们一个用魔法力量，一个以斗气武技，却贴身搏杀，人影倏忽来去，最激烈的时候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出身影，只见青蓝色魔法光芒和两道雪亮的金属反光交融成一团！
片刻之后，光团陡然熄灭，两人相距百米，互相狠狠地瞪视着对方，却都再也没有力气进攻。
这一次大战，仍可算是平手。蛮族青年一脸的不甘，重重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骂道：“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真算实力，他还是要略胜白夜一筹的，可就是没打赢过，虽然也没输。
白夜冷哼一声，极度鄙夷地说：“若是苏海伦殿下在此，可从来不在乎对手运气会有多好。”
要离脸一红，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那头似已死得透了的黑色巨兽忽然翻身而起，全速奔逃，瞬间就已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处。
要离用力一拍额头，呻吟道：“该死的，忘了这家伙最会装死！”
白夜也是一时呆住。
在蛮荒大陆的某片草原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一身古铜色肌肤的男人靠在一头暴龙庞大的身躯上，打着盹。他并不如何高大健壮，与大部分蛮族相比最多算是中等身材，躯干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看他写意酣睡的样子，就象身下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床褥。他身上的兽皮衣服磨损严重，有些地方都变得油亮，但穿在他身上，恰好适合了他的气质。
他的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张开了半只眼睛，然后身体动了动，似乎想要爬起来，却最终被浓重的睡意打败了。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嚷着：“不就是约定之人吗？根本用不着我吧，反正闲着没事干的白痴多的是。我可不想现在就和山与海那小妞打一架，力气留到四年后再说吧，好困……”
草原上鼾声又起，他沉沉睡去。被他当作靠垫的暴龙本是卡兰多大陆上的一霸，现在却老实地蜷伏着，动都没法动一下。它简单的头脑早就被恐惧充满，全身一丝力气都不剩，完全是瘫在地上。
……
整个卡兰多大陆上，不知多少年轻的蛮族强者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匆匆赶来。
李察还不知道，自己吹响兽魂之牙的举动，无异于用烧红的烙铁在那些骄傲且暴躁的蛮族青年强者屁股上狠狠一插，顿时让这些野猪少年们纷纷竖了鬃毛，红了眼睛，鼻孔喷气，再用蹄子奋力刨土，发誓要将李察拱入泥沼，再来回踏上几遍。
李察在这片深黄浅褐色块拼贴而成的荒原上漫步着，他的神态从容自在，仿佛只是午后在自家城堡的小花园里散布，每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律。
他一身冒险者常穿的旅行服，罩头的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刀削的下巴和线条分明的嘴唇。双刀都被包裹在布里，背在身后，命运双子则挂在腰间，双脚上则踏着一双兽皮靴。
他的脚步轻快从容，看上去迈动的频率不是很快，但是每次点地，都会滑出很远。羽落术居然也可以这样使用，估计绝大多数魔法师都从未想过。
李察渐行渐快，并且基本保持着直线行进，当接近一群羚牛时，受惊的羚牛群立刻开始狂奔。它们初起步把李察甩开很远，然后李察渐渐跟了上来，与羚牛群并排前行，最后把狂奔着的羚牛群甩到了身后，距离越拉越远。而李察迈动步伐的样子，看上去就从未变过。
信风从大陆深处吹来，温和、干燥，渐渐变得密集而强劲。眼角余光里的景物轮廓也慢慢拉长，变成深深浅浅的线条。
速度是有激情的。李察的身体渐渐适应了环境，终于调整到最佳状态，感知向四面八方延展，恍若下一刻就会融入风中。
血脉中的世界树越发沉静，每一片枝叶都停止了哪怕最细微的颤动，仿佛已经成为广大天地的一部分。而正休憩的岩浆却似乎将从沉睡中苏醒，金色的迪斯马森字符好像散落的阳光在湖面上闪烁了一下，于是几乎静止的深红之流缓缓起步，渐渐地有了起伏，最后踏上了李察奔行的节奏。
被毁灭唤醒的深红之流行走于世界树脚下，平静一如诸神最爱聚会的伍尔德之泉，在它露出摧枯拉朽的獠牙之前，是如此跃动着勃勃生机。
苍茫的荒原上，只见一道孤单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横穿广袤无垠的荒野。他所过之处，惊起牛马飞鸟无数，几头嗜血暴龙瞪圆了小眼睛，一路目送着李察远去。
直到最后，它们都没有去挑战这前所未见的猎物的打算。只要一生出这个念头，它们就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和不安。这种直觉，是这片土地赋与在其上生存的生物的礼物。
在李察来的方向，数十骑正在全速奔驰着。这些都是蛮族勇士，骑乘的大多是耐力与速度兼备的角马，然而为首的一名年轻蛮族武士骑的却是一头嗜血暴龙！
几十蛮族骑士几乎很少考虑地形，凭借高超的骑术和优秀的坐骑，基本按照直线前进。每隔几十公里就会稍稍停留，一名上了年纪的猎人即会跳下角马，仔细辨认一下地面上的痕迹，再用力在风中嗅嗅，然后就会指向某个方向，数十骑士即再次出发。
他们来自距离李察出发的村港不远的一个大部落，并由蛮村中最有经验，也是看到过李察的猎人引路。出发时李察才走了一个多小时。可是这一追，就是从上午一直追到黄昏。
蛮族骑士们疲累不堪，不得不停下来宿营休息。而在百公里外，李察正躺在一颗荒野中常见的巨树下，透过巨树顶端几根稀疏的枝干看着星空。白天的卡兰多天空格外高远，而夜晚却不同，满天星辰比诺兰德更加璀璨，好象这片土地更加接近天空，似乎扶摇直上便能伸手触及。
巨树下，还有几头常见的嗜血暴龙，它们聚集在一起，东倒西歪地沉睡着。李察和这窝暴龙相隔十余米，却相安无事。
这一夜，李察随性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任由明亮得有点耀眼的星光迷乱视觉，脑海里则回想起点滴往事。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绪，也分不清在心目中苏海伦，山与海，流砂，等等，究竟是何想法。对她们三个的感觉似乎完全不同，却又有相通的地方。李察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那些感觉是什么？
是爱吗？他不知道，也分不清楚。
只是李察知道，她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已和伊兰妮、歌顿处于大致相同的位置。在李察的心目中，那块地方，是留给家人的。
就象现在，李察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要来卡兰多大陆，真的只是想要看一看山与海吗？真实和智慧的天赋从不让他自欺欺人，在意识里，它们一遍又一遍地发出警告，此行的风险与收获不成比例。但是，有时候，人生并不是都能用数字来诠释。
在满天的星辰下，李察静静地思索着。只不过在这个年纪，他思索了，却注定得不到结果。然而李察却知道，自己并不缺少面对的勇气。
这就够了。

第六十四章 追忆蛮荒岁月（中）
在同一块夜幕下，少女正站在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边，河水表面平缓，下面却是湍急暗流。大河两岸全是密集的雨林。在岸边河心，都可以看到一块块枯木在飘浮着。那不是干枯的树干，而是巨鳄的脊背。
山与海什么都没想，一跃而起，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河中，一沉到底。
原本平静的河水刹那间沸腾了！无数巨鳄蜂拥而来，互相挤压堆叠着，拼命向山与海的方向潜去。少女对它们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
但转眼间，河水就从沸腾变为狂飙，一道道巨浪水柱直冲上几十米的高空！在水柱中，一头头巨鳄无助地翻滚挣扎着，有的甚至被抛到百米之外！
鳄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攻向在河底漫步的山与海，然后一条条被少女远远抛出。甚至有几头最凶悍的巨鳄被抛飞后，还要锲而不舍地游回来重新加入攻击的行列。
到后来山与海不胜其烦，小拳头向头顶一拳击出，河面上顷刻间涌出一道巨浪！数十头巨鳄如喷涌的烟花般随着巨浪升上天空，再张牙舞爪地落下。
这一幕反复上演着，直到少女从河的另一端上岸，鳄群才不甘地散去。
出水后的少女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紧紧贴在脸上，嘴里还咬着一条很肥的鱼。扑的一声，少女把肥鱼吐掉，然后登岸向远方走去。她的小手中还抓着一条巨鳄的尾巴，就这样拖着这条体长十余米的庞然大物一路远去。
片刻后，少女已升起一堆巨大的篝火，而那条巨鳄正在火上变熟。
又过片刻，篝火旁就散落了一地的鳄皮和骨头。
吃饱喝足的山与海困得几乎无法把眼皮撑开哪怕一条小缝，终于决定小睡半个小时。于是她就找了一块巨岩，挥棍将上半段削去，留下一个平整的石面，然后就爬了上去。她的头刚一落到岩面，鼾声已轻轻响起。
夜很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她的鼾声相应和着。
第二天清晨，李察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了起来。晨光微曦，信风依然干燥温和，却有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那窝暴龙还在酣睡着，大地上的其它也还没有醒来。
李察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站直了身体，望向自己来的方向。又过了片刻，暴龙们忽然一一从熟睡中醒来，并且开始互相挨蹭，发出低低的响声，显得十分不安。
在地平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几十骑蛮族战士。他们发现了李察，立刻兴奋之极地呼啸着，策动角马全速冲来，然后将李察包围在内。
李察没有动，任由他们占据了四方位置。他抱着双臂靠上身后的树干，看着他们的服色装饰，淡淡地问：“踏风部落。你们是来追我的？”
为首的蛮族青年武士目光在李察身上扫视着，忽然看到了李察手腕上缠绕着的兽牙手链，立刻惊道：“兽神之牙！你果然就是约定之人！”
李察一怔：“什么约定之人？”
青年武士已从暴龙背上跃下，大步走到李察面前，猛地撕开兽皮上衣，露出涂抹着红白双色的胸膛，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然后指着李察，喝道：“我，古尔扎巴，是踏风部落最出色的勇士之一。现在我要挑战你！如果你不能打赢我，就乖乖地滚回诺兰德去！”
李察挑了挑眉，问：“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古尔扎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因为你不配去见山与海殿下！”
“为什么？”李察又问。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古尔扎巴轻蔑地说：“诺兰德的软蛋就是问题多！这个问题，你也不配知道！”
李察浮起淡淡的微笑，说：“这种挑战，需要分出生死吗？”
古尔扎巴看看李察与自己相比单薄了不止一圈的身体，摇头道：“分出胜负就好。你放心，我古尔扎巴不是欺负弱者的人，只要你肯回诺兰德去，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过去。”
“我明白了。”李察淡然地笑着，问：“古尔扎巴，你不是踏风部落年轻一代最强大的战士吧？”
古尔扎巴脸色猛然胀得通红，吼道：“我是排位前十的勇士！”
李察摇头道：“去换第一的来吧，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除非你们一起上。”
古尔扎巴怒火炽烈，嚓地一声拔出腰间厚重的大刀，喝道：“我们蛮族勇士从不以多欺少！就是我一个人，已经可以打倒你十回了！拔刀吧！”
谁知李察把双刀和命运双子都解下，放到了一边，然后走到古尔扎巴面前，说：“对付你，这样就足够了。”
“你是在侮辱我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古尔扎巴吼声如雷，竟把大刀往地上一插，然后抡起拳头，如奔腾的犀牛般冲向李察！方圆丈许大地震动。
李察静立不动，然后周身电光一闪，就让过了古尔扎巴奔雷般的一击。几乎没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闪避的，李察的下一个动作是往古尔扎巴身上一靠，蛮族青年就蓦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急速转了几十圈，然后被李察抓住他腰间向下一拉，即刻通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烟尘顿时四起！
当烟尘渐渐散去时，围观的踏风部落战士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地面上突兀出现的一个浅坑。那是被古尔扎巴的躯体生生砸出来的坑，即使以蛮族战士无比强横的身体，也经不住多重力量交叠的如此冲击。古尔扎巴正挣扎着抬起头，双眼中却是一片茫然，显然还处在眩晕的状态。
李察蹲在古尔扎巴身边，正把玩着一把由兽角为柄的短刀。那是古尔扎巴挂在腰间的短刀，也是蛮族武士的骄傲所在。现在却落到了李察手里，对每个蛮族勇士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古尔扎巴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一幕，立刻羞怒交加，狂吼一声，伸手就想抢回短刀。可是他一动，立刻五脏六腑就跟要翻过来一样，顿时又栽了下去，这一次却是连抬起上身的力量都没有了。
李察自然知道短刀对蛮族勇士的作用，所以才会摘下古尔扎巴的短刀。他抽出短刀，看了看刀锋，然后还刀入鞘，将短刀抛在古尔扎巴面前，淡淡地说：“以后在叫诺兰德软蛋之前，先想想自己打不打得过一个软蛋。象你这样的如果放在诺兰德，也不过是个人见人欺的软蛋而已。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还是说你不服气，准备再打一次？但是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再输了的话，我就要拿走你的勇士短刀了。”
古尔扎巴锲而不舍地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量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并且努力让自己几乎已经疼得快麻木的脊背保持挺直。他的脸红得发紫，死死地盯住李察，双眼布满血丝。可是他现在知道，自己就是再打十次也不是李察的对手，所以这次挑战毫无疑问地输了。
“我们蛮族战士不是输不起的懦夫！”古尔扎巴悻悻地说。然后开始回答李察的问题。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知道了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山与海的母族是世代守护大雪山圣庙的圣族，在卡兰多各大蛮族部落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她的母亲曾是圣庙的大武士长，地位仅在大长老与大祭祀之下。在率领圣庙武士一战击溃千年帝国大军后，山与海母亲的威望更是一时无两。后来她虽然执意收取了入侵者的首领，千年帝国帝君的皇子为夫，激起众多蛮族强者的极大不满，但是在山与海一出生就受到兽神赐福后，所有不满的声音就全都消失。然而在当年，却不知多少强横一时的蛮族大能者为山与海母亲的那个决定而黯然神伤，甚至远走异位面。
现在山与海只去了一次诺兰德大陆，居然就把神眷之子的信物兽神之牙送给了诺兰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法师，并且与他约定了五年后相见。这不是普通的约定，而是可能变为相守一生的承诺。作为神眷之子，山与海有着传续强者血脉的宿命。她生下来的第一个具有强者潜质的孩子，要交给圣庙。
而在山与海出生时，圣庙的大祭祀就声称得到了兽神神谕，山与海生下的孩子中，将可能有人成为兽神在人间行走的化身。因此山与海交给圣庙的第一个孩子，已经被定为圣庙下一任的圣者，亦是整个圣庙精神上的领袖。
对于任何一位蛮族强者而言，成为圣者之父，都是无上的荣耀。他们绝不会容许一名诺兰德人获得这个机会。想与山与海生下圣者，则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击败其它有资格的强者；二、击败山与海。
按照蛮族的传统，山与海现在就已具备了生孩子的能力和力量，而她所能拖延的最后时限，就是四年后，也是她与李察的约定之日。

第六十五章 追忆蛮荒岁月（下）
听完古尔扎巴的话，李察面色肃穆森冷，丕平&#183;撒尔逊偶尔流露出的暧昧态度早让他预感到此行并不平静，但还是完全没想到当初一个轻轻的约定，原来竟包含着如此沉重的内容。
他无法想象当年山与海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一直以来，记忆中关于那场离别，最鲜活的是她阳光般的笑容，重逾山峦的拥抱，以及没有回头的挥手。然而此时，真实天赋一格一格搜索着记忆，最终在那个沉默的凝望上定格。整个世界都沉入那双眼瞳，一边是无法形容的期待，另一边却满是苦涩的绝望，只在最幽暗的深处，才保留了一点等待奇迹的火种。
李察望着远方，已经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可能会死的……”李察默默想着。
他现在已不是当初那除了魔法与构装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而是经历过位面战争的残酷，亦开始懂得使用政治手段去削弱和打击对手的领袖。他很清楚，即便有山与海的愤怒作为约束，也阻挡不了某些人的冒险。那背后战利品太过诱人，能够勾引出人心中最深藏的贪婪，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种贪婪，或许荣耀可以，但依然有人会不要荣耀。
何况那些有资格与山与海生孩子的蛮族青年强者，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指使另外一些人做就是了。这是非常浅显的手段，蛮族部落多如繁星，政治也一样是门必备的艺术。
李察把双刀和命运双子重新背起，仔细地调整着全身上下的装备，直到配重达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方案。
然而就在整理装备时，李察心中忽然毫无征兆地浮上一幅画面，那是在深广的圣庙中央，山与海仰卧在地，在她身上，一名陌生的蛮族强者正在用力撞击她，以最凶猛的方式展示着雄性的本能。
少女面无表情，她色泽微深的肌肤光滑如缎，却美丽得如此凄婉而无助。
腾的一声，李察双眼中竟喷出两缕暗红色的火！
刚刚那幅画面即刻被粉碎，然而该死的智慧天赋却记住了每一个细节！那些细节是如此逼真，如此传神，直觉告诉他，它们不可能是假的。
李察的心中一沉，这幅画面浮上时他确定自己没有启动任何能力，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意识最深处。但是解析天赋却捕捉到了一缕几乎不可能被发觉的时光之力，若非他之前莫名其妙地吸收过一些时光之力，几乎不能觉察到来源。李察的心又是沉重的一跳，难道这幅画面亦如当初那几幅画面一样，是未来将要发生的某个片段？
李察胸中的阿克蒙德血脉又在翻涌着，刚刚觉醒的真名绽放出强烈的金红色光芒，一种无法形容的浓烈毁灭情绪不断冲击着李察的心灵，让他恨不得将这片大陆彻底粉碎！
用尽全部心力，李察才控制住内心深处的爆裂，双瞳深处流转的岩浆也逐渐在黑暗中沉寂。
李察用稳如磐石的双手整理好了装备，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走吧，记住，回去后不要再叫其它人来了。来也是送死，我下次不一定会保证不杀人。”
古尔扎巴羞愤交加，但是被干脆利落地击败，他根本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于是闷声上了暴龙，率领着踏风部落的战士们呼啸而去。
李察举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兽牙手链，感知了一下方向，即以不快不慢的步伐向山与海走去。
他与山与海仍然相隔遥远，在这一路上还会不断遇到蛮族青年强者的狙击，甚至是狙杀。然而李察决心已下，无论要深入大陆多远，无论需要击败多少强者，他都会走下去，直到见到山与海为止。
李察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现在已有能力来看她一眼，四年后的约定之日，自己必然有能力成为她的约定之人。
四年是个非常漫长的时间，有信心和没有信心，必然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看到山与海后，李察即会立刻掉头逃跑，离开卡兰多大陆，直到他晋升大魔导师后，才会再回来。他不准备给蛮族的对手们任何使用阴谋的机会。只要李察活着，那些企图染指山与海的人，在这四年中，心头就永远扎着一根刺。
当李察再次起步时，在千万里外的地方，少女正赤足在大地上飞奔着，她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大地为之颤动。
在她身旁，一头小山般的象犀兽正在全力飞奔，鼻中不断喷出白气，显然体力已快到了尽头。象犀兽的背上，正放着山与海的石棍。它如果稍稍跑偏了方向，或是速度慢了点，少女就会踢上一脚，每次都能把庞大的象犀兽踢得离地飞起，掉落在正确的轨道上。然后巨兽就得乖乖地跟在少女身后，充当驮兽。
很快这头象犀兽就瘫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说什么都爬不起来了。于是少女拿起石棍，继续向前飞奔，很快就找到了一头新的象犀兽。
在这片广袤无际的草原上，游荡着许多象犀兽，它们是连暴龙都不愿意招惹的庞然大物，却不得不被少女当成驮兽使用。象犀兽脾气暴烈，即使少女通过天赋直接沟通它们的意识，下了清晰的命令，它们也不肯屈服。
但一般少女三拳两脚下去，它们也就服了。
李察并没能得到多少清静时光，因为身后又追上来一队踏风部落的骑士。显然古尔扎巴这位踏风部落青年勇者‘前十’的位置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并没能阻止部落的其它已经出发了的年轻勇士前来继续试试。
比如这次就是一位由‘前三’的勇士带队，并且成功追上了刻意保持体力和状态的李察。
这一次李察没有客气，半分钟后，这位十六级的‘前三’战士留下了十几颗牙齿，灰溜溜地离去。命运双子不止是能增幅魔法，身为传奇级别的法杖，它本身的材质硬度根本不容怀疑。用法杖杖柄捣进嘴里的话，掉十几颗牙是至少的。
然而‘前三’战士离开才仅仅半个小时，踏风部落年轻一代‘第一武士’就追了上来。
看来踏风部落的这些勇士差不多时间得到消息，只是“前十”的居住地靠近登陆点，才最先追蹑到了李察的行踪。如果依次推算的话，后面的路会十分难走，该来的，将会接踵而至。
看到李察刚刚战过‘前三’战士，‘第一武士’大度地表示李察可以休息一个小时，他甚至可以给李察提供水和肉干。
李察却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直接开战，用了一分钟结束战斗，打折了‘第一武士’的双臂。
这一下，终于不再看到踏风部落的武士了。然而一小时后，李察又被一队蛮族战士拦住去路。
这次是逐风部落。
直到黄昏日暮，李察前进了三百公里，和逐风部落战了七场，挑翻了他们从第二十到第一的七位年轻战士。
夜幕低垂，李察没有休息，没有睡觉，只来得及喝几口水，就遇上了夜风部落。
如果说白天的蛮族还是战士，那么夜风部落就是蛮族中的流氓。他们在夜幕下成群结队地出动，荒原上任何地形都能成为他们天然的掩蔽物。他们的武器包括短弓、投矛和骨刀，最致命的武器则是吹箭，所有的武器上都涂抹了剧毒。
夜风部落的战士出现在李察周围时，根本没有什么年轻勇士出场挑战，直接就是一片吹箭招呼。
李察本来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当吹箭飞来时，他蓦然张目，瞳孔深处迅速被暗红占据！
李察一言不发地站起，左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瞬发出一个魔法护盾和一个远程攻击防护，在双重魔法保护前，以阴狠而不以攻击力见长的吹箭纷纷落地。李察面若寒霜，随手一捞，插在地上的长刀灭绝已出鞘！
一点电光从灭绝尖锋处亮起，迅速沿着刀身跳到李察身上，激起几道电光，然后又消失不见。
下一刻，李察已隐没在黑暗中。一丛投矛呼啸而来，刺在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黑暗中突然溅起一片如旗的血光，几名夜风部落的战士颤抖着从草丛里跳起，踉跄走了几步，然后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们身体下涌出，又迅速被干渴的大地吸收。
李察如幽灵般从夜幕中闪现，灭绝弹跳了几下，轻盈地从另外几个夜风战士的身上掠过，就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几名战士身体骤然僵硬，然后一颤，又是一大片暗红血色涂抹在视野上。
夜是寂静的，只是偶尔会有几声暗哑的惨叫。可是当夜风拂过时，血腥气息却越来越浓。
草原上夜行的动物不少，特别是荒原土狼，它们对血腥味最是敏锐。但是今夜不同，如此浓冽的血气，非但没有引来嗜血的食肉凶兽，反而让它们纷纷逃远。
李察脚步忽快忽慢，心中始终充盈着浓冽的杀机和毁灭意识，魔力源源不绝地输往魔动武装，又化为让他成为杀戮机器的斗气力量。而凶悍绝伦的长刀灭绝，则似已变成李察身体的一部分，就象他双手的延伸。甚至当灭绝划过蛮族战士的身体时，李察都可以感觉到他们体内血液的温热！
一个个夜风战士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倒下，这群蛮族中的夜狼这才发现，原来李察比他们还要擅于利用黑暗。

第六十五章 拥抱宿命（上）
夜幕突然被一片琥珀色的光华所撕破，那是一轮由秘力凝成的圆月，正在夜幕中徐徐升起。
自诩为夜的子民的夜风部落战士当然认得出那是第二弦的琥珀之月，但是琥珀之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候，而且……
而且它距离这群战士还不到三米！
夜风战士们这才看清弦月璀璨光芒下静静站立的李察，而这时已经晚了，因为在李察手中，已经洒出一片柠黄中透着暗红的光芒，恰好环绕身体一周，形成一个直径达十米的光环。
精灵秘剑，命运之环。
光环所过之处，夜风部落的战士们都无声无息地分成两截，不管他们临死前脸上带的是什么表情。
第二弦的琥珀之月徐徐淡去时，夜幕下终于响起一声凄厉而无奈的长号，于是沙沙声响起，外圈还有不少幸存的夜风部落战士们，悄然在黑夜中退走。
李察甩了甩灭绝，却没能从刀锋上甩下任何血滴杂质。不知为何，灭绝在李察手中这段时间，似乎也在悄然蜕变着，至少现在，除了真正强者的血肉外，不管杀了多少人，它总是滴血不沾。
李察出了一口气，眼中的熔岩不甘不愿的冷却。他走到原本休息的地方，将灭绝插回竖立着的刀鞘，又坐下开始冥想。周围浓郁的血气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影响，而那些食肉动物依然不敢接近这片战场，就象这里有它们的天敌一样。
三小时后，天空中乌云悄然散开，又是一天星河。
李察已恢复了大半魔力，于是起身，顶着一天星斗，继续向卡兰多大陆的深处行去。
时间不多，昼夜已经没有区别。
这次他走的还是一条直线。
在同样的夜里，远方的森林中却是轰鸣不断，大地不光是震颤，简直就是呻吟了！
少女正在森林中狂奔着，双手中抱着一颗快要比得上半个自己那样大的巨蛋。而在她身后，参天的古树正成排的倒下，雾气汹涌而来，在雾气中，一个无比庞大的身躯正快速扭动着，拼命追来。
百米的高空中，数颗巨头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不时发出极度愤怒的吼声！吼声悠悠长长，若巨浪排空，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森林已然沸腾，飞鸟拼命拍打着翅膀，而猛兽们则只知道向前狂奔，它们都拼命想要离开吼声远点，再远点。当吼声如浪排空而过时，只有最凶悍的猛禽凶兽还能够继续奔逃，其它的都或从空中掉落，或伏地瘫软，再也动弹不得，惟有瑟瑟发抖。
少女却越奔越快，时时踢飞一堆瘫倒在前路上碍事的猛兽。但不管她跑得多快，后方雾气中的庞然巨兽却仍是衔尾相随。它巨足每次落下，大地震颤，地上瘫着的野兽们都会弹起一两米。
直到天快亮时，山与海终于出了森林，来到荒原上。她一声欢呼，速度骤增，一骑绝尘，瞬间远去。
森林最外围的一排古树轰鸣着倒下，再被巨足踩扁！那头巨兽终于现出真身，它光是身躯就高近百米，四根石柱般的巨足支撑着身体。在躯干上，竟然生长着九颗外形明显各不相同的头颅！长长的脖颈则将九颗头顶到数百米上的空中。
巨兽看着山与海远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为愤怒无奈的狂吼，尾巴狠狠抽动，不知抽飞了多少参天古树。将整整一片森林彻底夷为废墟后，它才无奈地转身，缓缓走向来处。
清晨终于到来，半天燃烧的朝霞给整个卡兰多大陆涂抹上一层浓浓的红色，鸟鸣兽吼渐次响起，让大陆苏醒，重新恢复了生机。
李察以不变的步伐走着，他的呼吸悠长绵密，许久许久，才会呼吸一次。在他的脚下，地势正缓缓升高，风也变得更加强劲。当风从耳边拂过，隐约能听到苍凉的呼啸，有如蛮族古老的战号。
就在李察前方，矗立着一株无比巨大的古树。古树的树干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顶端的几根稀疏枝条还顶着片片翠绿，一如这大陆上的任何生命，艰苦却顽强地活着。
在树下，靠坐着一个蛮族青年。他不是非常魁梧，从一路上遇到的蛮族看来，只能算是中等身材，但身上每根肌肉都如钢铁般坚硬凝练，甚至有一种无机般质感的错觉。蛮族青年肌肤黝黑，不象其它蛮族战士那样是偏向于黄棕色。他双眼微眯，嘴里嚼着一根草叶，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
李察却停下了脚步，双眼盯在青年身上，脸上首次显出凝重之色，还有一丝决然。
青年似乎没有看到李察，依然靠在树干上，草叶偶尔在嘴里翻动一下，目光游移着，就是避开了李察的方向。
然而当李察双眼忽然喷出淡淡的光芒时，青年却象被针刺了一样，低呼一声，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如石像般落在地上，双足深深陷入大地，好象他的身躯有几十吨重。
青年收起脸上的玩味神色，严肃地正视着李察，眼神逐渐变得认真和锐利。
没有见到任何动作，他忽然站到了平地上，认真地用蛮族礼节向李察行了一礼，然后站直了身体，挺立如标枪，说：“我是天岚部落的巴力巴力，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
“你不错，比那些什么第七、前三、第一武士强得太多了。”李察说。
巴力巴力不屑地说：“你说的是踏风、逐风和夜风那些小部落吧？信风荒原上没什么有实力的大部落，那里能够和天岚部落相比？我巴力巴力根本不需要任何头衔，只要我还能站着，族里的其它人就只能去争第二！”
李察笑笑，说：“你在这里等着，就不怕我被那些小部落给收拾了，抢不到打倒约定之人的荣耀？”
巴力巴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说：“如果那些小部落就能把你打倒，那就说明打倒你根本没有任何荣耀可言。所以我只等在这里，我相信山与海殿下看中的人，不会连站到我面前的能力都没有！”
“好吧，那我来了。”
巴力巴力目光如电，直刺李察：“但你也将到此为止！”
“又是挑战？你可是十八级的战士。”李察淡淡地说。
巴力巴力英俊的脸上居然泛起一层禇色，追问：“那么你多少岁？”
“差一点十九吧！”李察说。
巴力巴力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然后用力一挥拳，沉声喝道：“那好！我就用十五级的力量和你战斗，我们蛮族的勇士从来不屑于参加不公平的挑战！如果你打赢了我，那么我将绝不会再阻拦你，也不会参与四年后的约定之战。”
“你还是用全力吧，否则一定后悔。”李察淡淡地道。
巴力巴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察，皱眉说：“但你才十四级的魔力。”
李察说：“你们蛮族中不是有一句话，等级不是勇士的惟一标准吗？”
巴力巴力是个干脆的人，即刻说：“好！我就象对待真正的勇士一样，和你全力一战！”
李察把精灵和灭绝两把长刀都插在地上，相隔十米左右，手里只提了命运双子，肃然对着巴力巴力，身上电光一闪而逝。
巴力巴力有些疑惑李察插刀于地的举动，但没有过多关注，事实上，他对于一个魔法师带着的防身武器是长刀，还是两把，本就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巴力巴力等待李察做完所有准备，站立不动后，才拔出腰间大刀，缓缓指向前方。和蛮族习惯用的厚重砍刀相比，巴力巴力的刀更加狭长，看来走的是技艺、速度与力量并重的道路。
他忽然举起长刀，大喝一声，一个踏步已跨过十米范围，出现在李察面前，长刀如电击落！李察完全无法闪避，被长刀居中切过！
然而刀光过后，李察的身影居然模糊破碎，竟只是一个幻影。巴力巴力迅速转头，见周围多了四个一模一样的李察，左手正捧着一本封面古朴的大书，书页在快速翻动。
蛮族青年一声大喝，长刀如海燕掠波，闪电般劈出四道刀光！四刀中有三刀命中，切碎了三个幻影，但李察本体却闪过了刀光，与此同时空中一道闪电落下，当头劈在巴力巴力的头上。
六级魔法闪电术，巴力巴力立刻认出了这个魔法。他嘴角带着冷笑，凝聚了全身力量，准备硬顶着闪电继续追杀李察。对战魔法师的不二法则，就是用一切手段近身。区区六级魔法而已，巴力巴力有信心凭借强横的体质硬抗下来。
然而这道闪电中却透着隐约的暗红。
闪电落下，巴力巴力脸上顿时露出愕然，全身一颤，头发根根竖起，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
李察动作骤然加快，承载之书已收回，如风般从巴力巴力身边掠过！长刀灭绝不知何时已在李察手里，如风雷震电般在巴力巴力腰间掠过！
巴力巴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狂风怒涛的力量骤然迸发，全身肌肉瞬间变得硬逾钢铁！李察一刀砍在他手臂上，虽然斩开一道血口，但自己也身体一震，被强大的力量瞬间弹出数米。

第六十五章 拥抱宿命（中）
巴力巴力又是一声狂吼，手中长刀向着李察的方向虚斩一刀，一道蓝黑色的刀芒立刻如海潮般生成，当头向李察压下。李察尽全力闪避，却没能完全脱离，被刀芒带到了一下，左臂上即刻迸现出一片血光！
这还是他来到卡兰多之后第一次受伤。
巴力巴力再次高举长刀，怒吼声中，一道又一道刀芒如大海狂涛向李察涌去。而李察的闪避快得匪夷所思，实在闪不过去，就以瞬发魔法防卫自身，然后硬抗一记。
此时的巴力巴力满脸凝肃，甚至带着一丝尊重，用最认真的态度迎战面前的对手。他至此才完全明白李察所说全力一战的意思，对面这个不管是魔法师还是魔剑士或其他什么职业的少年，凭借一身匪夷所思的战技，即使等级比他低很多，战力却堪可与他平起平坐。
巴力巴力已启用了他的圣域能力，深海之怒。这是他在海崖下日夜承受海涛冲击所领悟的能力，除了斗气如怒海狂涛般猛烈之外，还让他的身体速度、力量和防御均衡提升。可以说，有了深海之怒的巴力巴力，和没有的巴力巴力完全是两个对手。
在狂涛中挣扎的李察脸上不再是冰冷，而是燃烧着疯狂和狂野！他一切闪避和反击已接近本能，智慧和真实天赋运转已达极限，每一秒都会消耗李察巨量的体力。而李察闪避的姿势显得狼狈不堪，每一次都是险而又险地脱出狂涛灭顶，然而灭绝、精灵长刀和命运双子却时时会跳入他的手中，犹有余力发动反击。
相比汹涌席卷方圆的深海之怒，李察的反击显得平淡无急，只是切一刀，或者是瞬发一个攻击魔法而已。可是吃过李察一记四级火焰箭，却被那不熄的粘稠火焰烧得大吼出声的巴力巴力，再看到李察手中长刀刀锋上吞吐不定的暗红刀芒时，却说什么也不肯再以身体硬接，虽然他的身躯比钢铁还要坚硬。
六级闪电也不时出现，每次击中，巴力巴力就要动作停顿，同时被闪电中蕴含的灼热气息烧得痛苦不堪，然后就会被李察以燃烧着狱火的长刀再切上一刀。
然而每当这时，巴力巴力就会激发凶性，强行以庞沛的力量和坚定的意志驱动身体，无论如何要再还李察一刀！
一时间，在怒涛肆虐的战场上，闪电与刀光交错辉映，血光则如绸，片片展开。
李察渐渐感觉身体麻木，巴力巴力则再也压制不住身体深处熊熊灼烧的深渊火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仅仅是几分钟的战斗。
狂飙陡歇，两人分开，各自落到一边。
巴力巴力再也站立不住，不得不把刀插在地里，才能支撑着身体。而李察看上去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正喘息着靠在命运双子上，用颤抖的手取出承载之书，书页是翻开了，但血立刻污浊了书页。
李察用力一抖承载之书，魔力从承载之书上回流到魔动武装内，于是周身电光再次闪动，身体重新挺直。但是李察身上已有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最深的伤口已能看见骨头。如此重伤，再被魔动武装牵动，鲜血立刻从所有伤口中喷射出来！
“你伤得不轻啊！”巴力巴力说，一句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哑了下去。
“你比我好到哪里去？”李察反唇相讥。
巴力巴力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涌上一层潮红，然后喷出一团血雾。一口血吐出，他的精神反而变得旺盛了许多。这显然是蛮族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
“我还能象一个男人那样揍你！”巴力巴力吼着，松开长刀，握紧双拳，摇晃着李察走去。他决定用拳头让这个小家伙躺到地上去清醒一下，刀就算了，诺兰德魔法师的身体实在太脆了。
李察冷笑，将命运双子往地上一插，就迎上了巴力巴力！
蛮族战士一声狂吼，一拳当面砸向李察，然而李察抢前一步，已靠上了他的身体，随即巴力巴力忽然腾空飞起，再被李察一带，又狠狠地砸在地上，一时摔得头晕眼花。李察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向地上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血染红了黄土，碎石也变成了更小的碎块，可是李察期待中的头骨碎裂声始终没有出现。巴力巴力的骨头之硬，远超出李察的想象。象这种蛮族的强者，身体和生命力都无比强大，不打碎他们的骨头，根本就不叫受伤。
巴力巴力忽然一声嚎叫，头猛然仰起，后脑重重撞在李察的下巴上！李察眼前顿时黑了，感觉身体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空中似乎飘荡了许久，后背才碰触到了什么硬物。
李察的意识已濒临昏迷和模糊，但是第二意识这时立刻接管了身体，智慧天赋更是提醒李察，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李察刚才被撞飞，然后又摔在地上。从地面的震颤感知，巴力巴力正在接近，速度并不快。
李察仰面躺着，只感觉身体内似乎被抽空了一样。至于伤，他已经不痛了，剩下的只是麻木和冰冷。
极度的疲劳和空虚让李察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让他很想放下一切，就此睡去。然而就在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时，几幅画面又悄然浮现。
在巴力巴力眼中，李察躺在几步外的地面上，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下巴已然变形。少年一直在燃烧的双瞳差不多熄灭了，正空洞地看着天空，紧绷的身体正渐渐松驰。这是李察已然要陷入昏迷的征兆。
巴力巴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向李察走去，他要将李察打晕，取得最终的胜利。然后，他准备把李察带回部落，请部落里的巫医治好李察，然后再把他送回诺兰德大陆。
这个诺兰德人是真正的勇士，也赢得了巴力巴力的尊敬。巴力巴力认为，至少在意志和勇气上，李察确实配得上山与海。
然而就在这时，巴力巴力看到李察手指上忽然燃起一朵豆大的小火苗。火的颜色是暗淡的红，但是巴力巴力已经切身体会到，只要是李察放出来的火焰，无论大小，都最好不要去碰，不由脚步一顿。但是李察手一动，不是将火苗抛向巴力巴力，而是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啊！！！”李察猛然坐起，痛苦如野兽般嚎叫着！
带有深渊力量的火焰都有侵蚀灵魂的力量，而李察此刻早无半点防护力量，被火焰一烧，立刻全盘承受了燃烧灵魂的痛苦。那根本不是能够忍受的痛苦，已与意志强大与否无关。
那一点火焰终于熄灭，并在李察大腿上留下一块晶亮的焦痕。但李察终于从濒临昏迷中醒来，并用尽最后的力量站了起来。
“我……还有最后一点力量。就让你见识一下……破灭！”李察断断续续地说，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巴力巴力看着李察头顶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蓝色圆月，随后李察周身泛起一层暗淡的蓝色月华，整个人竟合身向巴力巴力撞来！
以身为剑！
“他疯了！”巴力巴力心中仅仅来得及浮上这个念头，就已砰的一声被李察撞飞。
撞在地上时，巴力巴力知道，这次自己再也爬不起来了。居然被一个十四级的魔法师给打败了？这一切就象在作梦一样。
李察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跌坐在地上。他其实早已耗尽魔力和体力，惟有第四弦苍蓝之月对应的秘剑&#183;破灭勉强能够引导出来。
这一剑也一直是李察领悟最深的一剑，究其原因，是歌顿在教导的时候，对破灭的理解程度远在其它秘剑之上，李察也就学到了这一剑的神韵。
巴力巴力已经躺下了，而李察还能够坐着，这惨烈的一战胜负已分。
一时间，两个年轻人只能剧烈喘息，连话都不想说。
然而就在这时，李察忽然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警惕。不知何时，空中开始弥漫起浓浓的腐臭气，如同不远处放了一堆烂了不知多少天的烂肉。
巴力巴力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竟然出现深深的忌惮之色，忽然叫了一声：“黑乌萨！”
远远的传来阵阵沙哑难听的笑声，一个极度丑陋，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是人还是魔兽的蛮族大汗飞奔而来。他还没有接近，空气中的腐臭气息就突然浓郁起来，让人闻之欲呕。
黑乌萨抹了两把头上的汗水，笑道：“虽然赶路辛苦了一点，不过现在看起来却是正好。早点晚点都是麻烦。”
他用一大一小的眼睛盯着李察，眼瞳中竟象野蛮那样露出碧绿的光。黑乌萨忽然用前端分岔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说：“你就是那个约定之人吧？听说你叫李察？很了不起，居然这样就能把巴力巴力打倒，看来要是让你再成长两年，恐怕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呵呵！”
黑乌萨笑完，才说：“不过，你再也没有机会成长了！”
巴力巴力挣扎撑起身体，怒道：“黑乌萨，你想干什么？不能伤害李察，这是殿下的严令！”
“什么严令！”黑乌萨冷笑着，继续说：“只要我杀了你们两个，并且毁尸灭迹，谁会知道这是我干的？”

第六十六章 拥抱宿命（下）
巴力巴力震惊之极，道：“你……你敢杀我？”
“为什么不呢？不杀你，难道留着你去向殿下告密不成。”黑乌萨嘿嘿笑着，声音就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着。
“哼！就凭你，也想打殿下的主意？就算我死在你手里，只要你敢去约定之日的竞技，就死定了！”说完，巴力巴力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知道，落到以凶残著称的黑乌萨手里，根本没有幸存的道路，还不如硬气一点。
“光嘴硬有什么用！风岚部落的小子，你就是状态完好，也不是我的对手。只是我现在另有要事要办，不想在你身上多浪费时间罢了。”黑乌萨说完，伸脚在地上轻轻一跺，巴力巴力闷哼一声，身体猛然从地上弹起，飞到十余米外，重重摔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李察则晃动了一下，脸上一丝痛苦之色闪过，这一记震动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翻转过来。
然而李察的呼吸几乎是立刻均匀过来，他扶着命运双子，慢慢强撑着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怪兽般的黑乌萨。
长相恐怖的黑乌萨高达三米，黝黑的肌肤上生着一根根弯曲的刚毛，肌肉虬结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以力量见长的战士。但如果仅有力量，肯定不足以确保击败平衡型的巴力巴力。李察双眼再次喷射出淡淡的光芒，黑乌萨的秘密逐渐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在黑乌萨的身体里，还隐藏着强大的死亡与腐烂力量，并且杀机极重，甚至都形成了一道独立的力量。看来黑乌萨是以战斗和杀戮来磨砺自己的力量，这样的人，往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规则也根本约束不了他。黑乌萨也是十八级，他的圣域技能多半与腐蚀和死亡有关。
当李察双眼射出光芒时，黑乌萨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似乎全身上下的秘密都暴露出来，一时无比心虚，可是他又不清楚这种感觉来自哪里。如他这种日夕杀戮，连力量都依附于死亡的强者，过重的杀机会压制感知的敏锐。所以李察一用解析，巴力巴力立刻惊得跳了起来，而黑乌萨却只是皱眉不语，全然不知自己的底牌已经被李察窥见了七七八八。
“你就是那个约定之人？兽神之牙果然在你手上，这就没错了！”黑乌萨盯着李察，双眼中流露出残忍和兴奋的光芒。
李察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命运双子，说：“你也要挑战我？”
“挑战？哈哈哈哈！”黑乌萨好象听到最可笑的事情，狂笑起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笑声止歇，黑乌萨才用生满黑毛的大手向李察一指，说：“我可不象其它蛮族那样蠢笨！嘿，现在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直接杀了你和巴力巴力，然后把兽神之牙塞到巴力巴力手里，这样在其它人看来，就是你们两个同归于尽了，反正你身上的伤口都是他留下的。我可不准备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万一有其它人赶到，肯定会遵从山与海那小娘们的话，不会让我杀了你。所以，你就乖乖的准备死吧！哈哈！”
李察一脸的沉静，丝毫没有慌张。他一只手扶着命运双子，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最后一块命运晶板。这是能够带来奇迹的神物，只要感觉到它的存在，李察就不会缺乏勇气。但是不到最后时刻，李察也绝不会使用命运晶板。
黑乌萨大步向李察走来，边走边说：“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还要给你看一样东西，这样可以让你死得更加痛苦一些！”
说话间，黑乌萨停下脚步，一阵痛苦的干呕，从嘴里吐出一条沾满了腥黄涎水的小蛇。小蛇通体深黑色，背部生着一对透明翅翼，此刻还湿淋淋地贴在身体上。它懒洋洋地盘在黑乌萨的手心，不断吞吐着蛇信，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黑乌萨嘎嘎笑着，说：“这是我在蛮荒毒沼深处找到的毒蛇，速度奇快无比，毒性更加厉害，一般的强者根本经不住它一咬。一会我就会把它放在你的尸体上，这就是最简单却也是最厉害的陷阱。谁要是翻动你的尸体，那么就会被它咬中。我知道那小妞正向这里赶来，应该已经不远了。如果是她被咬中了，以她的体质应该死不了，但是也肯定实力大损。到时候我就可以把她拿下，当着你尸体的面搞了她！我可不想要什么荣耀，只想要了她的身体，当她第一个孩子的爹而已。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我干了她，她就一定会有我的孩子！这就是我黑乌萨的特殊力量！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兴奋？不过你放心，在搞完她之后，我也会补偿你的，我会干了你的尸体，然后吃掉你！”
看着狂笑的黑乌萨，李察只是在最初时露出愤怒，随后就平静如水，说：“你这条蛇，看起来很罕见和珍贵。”
“那是当然！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有眼光，当初为了抓到它，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不过你现在求饶已经晚了，谁让你是什么该死的约定之人呢！”黑乌萨说。
李察忽然一笑，说：“那很遗憾，你的陷阱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黑乌萨心中骤然涌上强烈的不安，不由向前踏了一步。他脚下忽然传出轻微的啪嗒一响，让他心头猛然一跳，急忙把脚收了回来，低头望去。
一朵洁白的小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已经被黑乌萨的大脚碾碎。然而看到这朵粉碎的小花时，黑乌萨却心中一缩！他分明记得，这一带的荒原上根本没有这种不知名的小花，而且现在是旱季，根本不会有草花绽放！
就在心中颤动之际，在黑乌萨的视野中，一朵朵野花突兀地出现、绽放，浓郁的生命气息让他全身上下都感觉到刺痛。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无比缓慢，黑乌萨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吼着，提醒着他什么，然而他的意识却无法超越时间，只能缓慢运转着。
耳边李察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还是话太多了。”
黑乌萨一双与猛兽无异的眼睛缓缓转动，终于落在手中的小小毒蛇。小蛇身上闪动着绿色的光芒，正痛苦不堪地翻滚着，蛇信越吐越长，毒牙拼命向外伸出，牙尖上凝聚出两点深黑色的毒液。
一刹那间，黑乌萨就已看出缠绕在小蛇身上的正是无比浓烈的生命气息，而且还不仅仅是生命气息，在其内另有一点神秘的月华之力，将生命气息的力量十倍百倍地激发出来，瞬间的浓冽程度，更是远在普通生命气息之上。
第三弦天青之月月力引发的精灵秘剑，虔信祈祷，其生命气息的浓冽甚至比神术还要强大。但是这一记秘剑落在以死亡和腐蚀能量为主的小蛇身上，立刻就成了最猛烈的毒药！
小蛇居然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哀鸣，然后在黑乌萨的手中化为一滩黑水。而丝丝缕缕的天青月华依然不肯放过它，在黑水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剧毒的黑水即刻猛烈沸腾，化为团团雾气在风中消散，最终留在黑乌萨手心的只剩下一汪无害的清水。
天青之月的月华不仅有强大的治愈效果，在净化力量上也无可抵挡。
黑乌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号：“我的宝贝！！”
他猛然向李察冲去，大手扬起，披头盖脸地就向李察拍去！简简单单的一冲一拍，李察就感觉完全透不过气来，甚至闪避的空间都没有！周围到处都是翻涌的罡风，根本不留任何缝隙。这一招黑乌萨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以力压人，以死腐之气辅助，实力确实比巴力巴力高出整整一个层次，虽然二者的等级是一样的。
逃无可逃，李察就不再逃，更不闪避，而是向黑乌萨吹出一缕透明火焰。翻卷的罡风死气根本不能阻挡火线，甚至连让它偏转一下都办不到。黑乌萨双眉一皱，暴喝一声，手臂上溢出浓郁如墨的黑气，用力砸在透明火线上。
轰的一声，火线被瞬间砸散，但飞溅的火花也有不少粘到了黑乌萨身上。他的拳头更是粘了一大片透明火焰。一接触到实体，火花立刻猛烈燃烧起来，黑乌萨比钢铁还要坚固的身躯居然阻挡不住火焰的蚀烧，一个个小坑出现在身体表面，而且还在嗤嗤声中不断向下深陷。他的右手更是整个被火焰所包围，转眼间手上的皮就全被烧尽，开始侵蚀肌肉。
黑乌萨从来没有想到火焰会变得如此厉害，他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决断人物，立刻大吼一声，用双拳不断砸着地面，斗气能量不要命般拼命涌出，疯狂和火焰对耗着。在翻滚黑气中，火焰终于后续乏力，渐渐熄灭。黑乌萨站了起来，满身大汗，脸色阴沉之极。和火焰对耗所消耗的斗气比他原本预计的量多了何止十倍，他几乎耗去三分之一的斗气才将粘身的火焰扑灭。
黑乌萨望向李察，李察在吹出火焰后就被冲飞，此刻躺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再也无力站起。

第六十七章 卡兰多的天空（上）
“这是什么火焰？”黑乌萨问道。
“深渊的狱火，感觉如何？”李察虚弱地问。
“感觉很不好！”黑乌萨黑蛇被毁，自己又受了不轻的伤，早已失去全部的耐心。他完全没想到对付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李察居然会如此吃力。现在他一切构想都已泡汤，不要说给山与海设下陷阱，现在就是再来一个巴力巴力那种程度的强者，他都得立刻逃跑。
黑乌萨的大脚一下就踩在李察的头上，将他的半边脸都压进了土里，然后带着疯狂恨意说：“快点求饶！如果让我心情好了，我就下脚快一点，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的话，我要一点点把你的脑袋碾碎！”
在黑乌萨的脚下，传出李察虚弱的声音：“你的脚……真他妈的臭！”
黑乌萨猛然吸了一口气，几乎下意识地就要一脚跺下去！但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心中的嗜血冲动，代之以残忍表情，慢慢碾动大脚。
从脚下，传来的摩擦和喀嚓细声，让黑乌萨兴奋得血都流得欢快了。
李察的手抓着命运晶板，却已无力将它折断，以换取奇迹的出现。他只是在心底苦笑，感慨最后的晶板好象格外的坚硬，然后意识就渐渐沉入黑暗。
黑乌萨刚刚开始享受虐杀的过程，忽然风中起了一阵奇异的呼啸，一条兽筋长鞭如乌龙般跨空而来，狠狠抽向他的后脑！
这一鞭的力量大得出奇，就是一块岩石也能抽碎，黑乌萨根本不敢硬接，当下愤怒之极的狂吼一声，向旁闪开。长鞭抽了个空，笔直就向李察落去，这一鞭如果抽得实了，立刻就能将李察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然而长鞭忽然一个转折，由刚猛无俦转为轻柔灵动，鞭梢一带，就将李察翻了个身，然后如轻柔的手掌般拂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泥污，露出他的面容。
黑乌萨站在十米外，缓缓摘下背后的巨斧，盯着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蛮族年轻女人，阴冷地说：“拉玛卓娅！难道你想要站到诺兰德人一边？”
名为拉玛卓娅的蛮族女子生得高大健壮，几乎不比普通蛮族男人差。她的肌肤偏向棕色，整个人生得还算美丽，但让人印象深刻的更多是她身上那凝重如山的强者气势。
她冷冷看着黑乌萨，说：“我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赶到，看来你还想下手杀了殿下的约定之人啊！到时候把责任推给巴力巴力？你还真把别人都当傻瓜了！”
黑乌萨的脸色变幻不定，狠毒、犹豫和不甘交替出现，最后只是阴沉地说：“拉玛卓娅，你不要胡说！我可没想杀约定之人，只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而已。倒是你最近实力大涨了啊，难怪居然敢插手我的事了。”
拉玛卓娅不屑地吐了口口水，十米长鞭在空中打出一串炸响，说：“我就插手了，你要怎么样，黑鬼？要不要现在打一架？”
黑乌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四颗硕大的犬齿不断摩擦着，咬牙道：“现在？你可真会挑时间！好，我记住你的挑战了，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后悔！你最好从今以后老实躲在神庙里，永远不要出来！不然的话，一旦你落到我的手里，我会好好炮制你的大屁股的。”
拉玛卓娅脸色一寒，长鞭狠狠击向黑乌萨！黑乌萨则一声低吼，巨斧扬起，和长鞭硬拼了一记！
一声雷鸣般的炸响过后，黑乌萨踉跄后退了几步，拉玛卓娅也退了两步。看上去拉玛卓娅占了上风，但是黑乌萨实力本就大损，这一下居然只是处于下风，双方实力对比立刻显露无遗。
黑乌萨如野兽般慢慢蹲下，握紧了巨斧，双眼死死盯着拉玛卓娅，眼中渐渐透出凶光。拉玛卓娅也显出凛然，全神戒备着。黑乌萨的实力比她原本预料得还要高出许多，看来如果不是他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受了重伤，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就是现在，生死一战的话，结果还很难说。
远方忽然传来一个憨厚中带有惊讶的声音：“黑乌萨！拉玛卓娅！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声音就象在他们耳边响起，但抬头望去，那人却还远在地平线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目力所及的尽头，一个蛮族青年正全速奔来，他的动作并不优雅，也没有什么韵律，只是有着质朴无华的力量感，似乎他全身上下都有力量在奔涌着。
“阿姆！”黑乌萨脸色一变，然后狠狠地盯了一眼拉玛卓娅，说：“这次算你运气好！”
话音未落，黑乌萨就掉头向远方奔去，方向恰好和阿姆相反。拉玛卓娅没有阻拦，而是向后退了一步，面对着阿姆，脸上露出全神戒备的神色。但她长鞭的鞭梢微微颤抖，显得极为紧张。
片刻之后，阿姆终于跑到了拉玛卓娅的面前，随意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气喘如牛。
阿姆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至少黑乌萨都要比他快得多，更不能和拉玛卓娅和巴力巴力相比。但是阿姆看着黑乌萨远去的背影，却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叹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真是可惜了。要是换个时间，肯定不会让他跑掉！”
拉玛卓娅鼻尖开始冒汗，紧张之色已掩饰不住。她很清楚阿姆的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体力几乎无穷无尽。阿姆真想追杀一个人的话，可以连续奔跑几天几夜，追出上万公里也不奇怪。被他追杀的对手如果不想被活活累死，最好是回头和阿姆决一死战。
阿姆低头看到了李察，为难地说：“这就是约定之人？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啊，看来我没办法挑战他了。”
拉玛卓娅松了一口气，阿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立场。其实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强者来意都差不多，很难有其它的可能。只是阿姆带给拉玛卓娅的压力实在太大，面对着一个可以追你到死的对手，任何人都不会轻松的。
“你也是想要挑战他的？”拉玛卓娅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当然，我也想看看殿下选的约定之人有多厉害。”阿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他随即狐疑地看着拉玛卓娅，问：“可是你来干什么？难道你不是女人？”
“胡说！我当然是女人！”拉玛卓娅大怒，长鞭在地上跳动着，却不敢真的抽出去。她压抑着怒火，解释道：“你们抢着来挑战他，无非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是过几年后，他说不定还会再来，又有什么用？我想殿下选定的约定之人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反正我也到年龄了，不如偷偷抢回去做我的男人，然后看看能够生下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不太对啊……”阿姆皱眉，用力搓着双手，在原地走来走去，苦思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才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明白了！如果他被你抢回去睡了，那么殿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要他了。如果你连孩子都有了，那就等于是彻底断绝了殿下的一切想法！真是阴险，而且真的很肯下本钱！这不是你的主意吧？”
拉玛卓娅脸色瞬息数变，勉强保持着笑容，说：“阿姆，你虽然很厉害，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惹得起的。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我也是身不由已。”
“殿下不会放过你的。”阿姆认真地说。
“殿下总不会拆了我们的神庙，只要我成功把孩子生下来，也就没事了。”拉玛卓娅苦笑着说。
阿姆认真看看周围留下的战斗痕迹，再看看已经昏迷过去的李察，叹了口气，说：“我倒觉得，你一点也没吃亏。”
拉玛卓娅一怔，怒意再次上涌，说：“阿姆！你如果再侮辱我的话，我宁死也要和你一战！”
阿姆毫不在意她的威胁，继续说：“我是认真的。拉玛卓娅，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估这个诺兰德人。我觉得他还不到二十岁，看来当初的传说是真的，殿下确实看上了一个少年魔法师。能够打倒巴力巴力之后，再击伤黑乌萨的人，配你已经是绰绰有余。你也不想想，他比你小了七八岁，实力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他和你一样大，打倒你根本不在话下。”
拉玛卓娅再次一怔，望向李察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走近李察，俯下身体，想要再看看这个以蛮族标准而言过于单薄的少年。
就在这时，阿姆忽然全身一震，转头望向东北方向，眼中转瞬间就充满了震惊。
拉玛卓娅反应要比阿姆慢了很多，过了一瞬后，才突然惊觉什么，也转头望向东北方向，而她的表情是极度惊惧，一时间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风悄然间变了方向，从西北转为东北。然后风骤然变大，吹得枯黄长草都贴地倒伏。从高空俯视下来，可以看到倒伏的长草如一道巨浪，正滚滚向着阿姆和拉玛卓娅的方向冲来！
风骤然吹过！
拉玛卓娅的长鞭和阿姆的衣带都在风中狂舞，他们都紧盯着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座山，也有一片天空。

第六十八章 卡兰多的天空（下）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在两人视野中迅速放大，那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石棍，毫无特殊之处。可是阿姆的神色开始紧张，拉玛卓娅则张大了嘴，骇然得想要惊呼，所有的惊呼都被强烈的风压堵回到喉咙里。她想逃跑，却知道逃不掉，想要闪避，却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石棍，从山那边升起，划过长空，笔直飞来，扑的一声，插入李察身边，只在地面上留下短短一截。
以石棍为中心，大地骤生一圈波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直到数百米外土浪才消失。
土浪从脚下冲过时，阿姆闷哼一声，腾腾腾连退几大步，才站稳身体，两道鲜血立刻从鼻孔中流了下来。而拉玛卓娅则直接抛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一团血雾，然后重重栽在几十米外，无比狼狈。先前被黑乌萨震到一边去的巴力巴力更是糟糕，他距离最远，土浪起时已经完全顾不得姿势，狼狈地往外围跑去，脚下还是被波及，直接一个跟头再次栽倒。
一根小小石棍上附着的力量，竟大得如此不可思议！
而距离石棍最近的李察，反而丝毫无事。
在东北方的山峦之上，已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然而在她出现的刹那，身影却似乎比脚下的大山还要高大！
那是山与海。
她站在山巅，眉宇间第一次凝聚了如雷电般的杀机，一头辫发在烈风中狂舞飞扬。
“殿下……”阿姆想要说些什么。
“滚！”从山与海口中爆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吼声，她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拉玛卓娅立刻爬起来，转身就跑。她深知山与海正处于彻底爆发的边缘，再多留一刻，山与海都会杀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少女的双手仍然是干净的。
阿姆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去。
“站住！”少女再喝一声，拉玛卓娅立刻站定，动也不动，山姆也停下了来。
山与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去告诉其它人，这次是我最后的容忍。再让我看到有谁敢来挑战李察，我会杀人的！”
拉玛卓娅如飞而去，山姆本想提醒山与海，或许有人路远或者是跑得慢，可能来得晚点。但是他却知道这句话出口，少女现在就有可能动手。惟一阻止那些倒霉鬼的办法，就是自己在外围守着，提前把他们拦下，不要让他们打扰到李察和山与海。
转眼间，荒原上除了彻底倒地不起的巴力巴力外，再无他人。
少女迈开大步，顺山而下，一路奔到李察身边，蹲下，看着他半边英俊，半边血肉模糊的脸。
夜幕低垂，群星在天空重聚。
在一株巨大的孤树下，正燃着一堆熊熊篝火。李察靠着树干坐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山与海站在篝火边，上身前倾，双手捧着巨蛋，就这样在火上烤着。可以看到她的小耳朵正悄悄翕动着，不断捕捉着李察这边的动静，然而双眼却直直地盯着巨蛋，根本动都不动一下。
卡兰多的蛮族殿下，现在看上去好象有些紧张。
在遥远的地方，另一株古树下，忽然传出一声羞怒交加的咆哮！巴力巴力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几根兽筋牢牢捆在树上，而且是倒着捆的。全身的血立刻涌到巴力巴力的头顶，一方面是因为体位姿势，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羞辱。
如果让其它蛮族看到现在的样子，巴力巴力知道，自己立刻会从全蛮族的年轻勇士变成笑柄。所以他奋力挣扎，可是兽筋却纹丝不动，连松动一点的迹象都没有。任由巴力巴力如何爆吼，如何发力，都无法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好一点，更别说脱困而出了。
山与海随手拿出来捆人的兽筋，可都是从卡兰多大陆上几种著名凶兽身上抽出来的。巴力巴力就是多练十年，也得乖乖在树上垂着，惟有等人来救。
夜幕下，不甘的怒吼一声接着一声，远远地传开。
蛋已熟。
李察就那样坐着，看着少女。
他脸上的血已止住，但是伤口依然在，翻卷的皮肉看起来十分恐怖，甚至还可以看到深处白森森的骨头。魔法药剂的止血效果不错，但是在恢复上还是不如神术。受了这样重的伤，如果不及时由神官或者巫医祭祀治疗，就会留下永久的残痕。
不过李察原本就不期待能够在卡兰多得到巫医帮助，在得知了自己和山与海之间的关系后，就更不会抱这种期望。自己想把全卡兰多的殿下拐跑，那些巫医不偷偷给自己下点毒素就不错了。
山与海把蛋从火上拿开，用力吹了吹，然后屈指敲了敲，听到了满意的声音。于是她把巨蛋搁到一块岩石上，挥起小拳头，在蛋上用力一砸！喀嚓一声，蛋下的岩石已经粉碎，而巨蛋的蛋壳上只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少女左右看看，视线所及范围内却也找不到第二块岩石了。她索性抄起石棍，在蛋壳上一敲，巨蛋表面即刻遍布龟裂，同时现出条条裂纹的还有地面。
山与海一声欢呼，抱着巨蛋跑到李察面前，说：“吃东西了！”
巨蛋蛋壳破碎后，阵阵香气扑鼻而来，香得十分奇怪，即没有肉类的浓香，又不是蔬果的清香，但是闻了就让人精神一振。
李察深深呼吸了一下，顿时觉得阵阵暖流散向全身各处，身上的伤痛顿时减轻少许。
而靠近李察后，山与海也深深地吸了口气，小脸同样露出陶醉表情，却和巨蛋无关，而是又开始垂涎李察的‘味道’。
李察抓住一块蛋壳，用力往下一拉，那块碎片却只晃了晃。
虽然看着山与海剥壳，早对这东西的坚韧程度有了认识，但是李察还是吃了一惊，他刚才那一下用的力量可是相当于十二级战士。
他看准裂纹的角度，再次用力一扯，这才把那块碎蛋壳撕下，露出里面的蛋白。
李察用蛋壳挖下一块蛋白，放入口中，慢慢品尝。这枚巨蛋十分古怪，蛋壳硬得令人发指，蛋白却入口即化。一大块蛋白刚一入口，转瞬间就化作一股暖流，直落腹中。
李察一怔，又去挖蛋白，但是手上动作却出现了偏差，碎蛋壳撞到了另一块蛋壳。李察手上一震，立刻牵动全身伤势，脸色马上变得惨白。山与海看了，默默搬过巨蛋，双手起落如飞，将破碎的蛋壳全部剥去。
李察向她笑笑，可是半边脸又是一阵剧痛，让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而右手则有点抬不起来了。
山与海用一片蛋壳挖下一块蛋白，喂到李察的嘴里，一边说：“把它都吃掉，对你有好处！”
少女的声音中有着不容违抗的坚持，李察看着那枚大得惊人的蛋，不由得苦笑。记得自己在深蓝时，也天天被苏海伦亲自制订的食谱折磨着，后来到了浮世德，同盟皇帝也专门赐下过成吨的龙肋排。而现在山与海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得惊人的蛋，却让他一顿吃完。
这些天赋异禀的家伙对吃都无以伦比的重视。
好在巨蛋虽大，但都是入口就化作暖流，散入李察的全身各处，对胃部没有造成什么负担。
山与海一边喂他吃东西，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突然跑来了？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着呢！”
“突然想到，于是就来了。”
“来做什么？”
“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少女的头微微低下，淡淡地说了声：“无聊！”
“怎么是无聊？”李察笑了，说：“我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远，但是我已经能够过来看你一眼了。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少女哼了一声，说：“打败我？到了约定之日，你肯定被我扔到海里去。这次如果不是我来得够快，你早就变成了荒野土狼的食物了。”
李察不由再次苦笑：“我怎么知道你是这样的身份，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的厉害家伙。不过你看，我现在就能干掉那个什么巴力巴力。下次我再来时，肯定又和现在不一样。”
山与海沉默片刻，忽然说：“算了，你当我的男人吧！”
“不行！”李察断然拒绝，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当我的女人！”
这次对话的氛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少女离开深蓝的时候，话题总是会走向两个人都无法控制的方向。
少女凝望着跳跃的篝火，忽然叹了口气，说：“我继承了真正的圣者图腾，如果我认真的话，你是打不过我的。你如果坚持要击败我的话，只会被我扔到海里去。”
“不，我倒是觉得，可能性很大。”李察说，淡泊从容的声音中透着强烈的自信，“你肯定也没有想到过这次我能走到这里，而且击败巴力巴力。”
少女点了点头，小脸明亮了一些，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曙光。

第六十九章 做过才会有奇迹
这时，李察忽然觉得脸上不痛了，而代之以难以忍受的麻痒。不光是脸，全身各处的伤势也同是如此。一时间如同有千百蚂蚁在身内到处乱钻乱爬，说不出的难受。李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一碰之下发现伤口的血肉都在疯狂蠕动着，顿时大吃一惊！
李察忍不住就想跳起来，却被山与海一下按住。
“别动，你的伤很快就会恢复，忍着点。”
李察是有被神术治疗经验的，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伤口正在复原，于是依言放松了身体，以免浪费能量。可是伤口恢复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简直就象被强大的神官释放了治愈一样，甚至一些普通神术也无法治愈的伤势也在迅速好转。
李察心念一转，已经知道这一切必定和山与海带来的那个巨蛋有关，于是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蛋？”
少女一脸轻松地说：“九头蛇蜥的蛋。我正好路过它的窝，就顺手抄了个蛋出来。”
李察虽然已可说见多识广，听到九头蛇蜥的名字，依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种他只在深蓝图书馆见过文字记录的魔兽。九头蛇蜥身上有着巨龙的血统，却不象普通巨龙那样能够飞行。它们力大无穷，又以无比强悍的恢复能力而著称，体形比除了传奇龙族外的任何巨龙都要庞大。如果在地面战斗，连巨龙都不是它们的对手，绝对属于陆地霸主之列。
山与海居然敢去偷九头蛇蜥的蛋，不管她的口气如何轻松随意，过程肯定凶险无比。
也惟有九头蛇蜥的蛋，才能有如此奇迹般的恢复效果。
李察无言，惟有叹息一声。他正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欠下的各种债，却也变得越来越多，多到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清还。
少女忽然展颜一笑，凑近李察，说：“好不容易见到了，那么，礼物！”
李察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地往后倾了倾，却知道是躲不开的，只是尽尽人事而已。少女已经贴上了李察，却没有李察预料中的连啃带咬，而是以双唇在他脸上轻轻一碰。李察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女就往他怀里一钻，说声‘困了’，然后就响起有些慌张的轻柔鼾声。
李察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象以往那样，揉了揉少女的头，然后就让她那样蜷在自己的腿上睡着。李察托着她的脖子，帮她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轻轻梳理着她满头发辫，一一触摸那些贝壳、骨头、石块和兽牙打磨成的饰品，细细品味感受着上面苍凉遒劲的蛮荒气息。
此次相见，李察变了，山与海也有些改变。她变得少了些天真无邪，而多了点心事和沉重。
但无论如何，这一夜过得很安宁。
再不情愿，天还是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线天光照在身上时，山与海如一头睡醒的小狮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坐了起来。首先映入眼瞳的是一张熟悉如血脉的面孔，山与海立刻象在深蓝那样先狠狠在李察嘴上啃了一口，享受过好味道，这才算是睡醒了。
她睁着大眼睛，四下看了好几遍，才明白这里不是深蓝，于是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少女从头上摘下一对洁白如玉的贝壳，取下其中一片，编在李察的兽牙手链上，然后又把那串手链再绕回李察手腕上。
“如果我有话要对你说，会在我手里的这片贝壳上写下，然后同样的话就会在你那片贝壳上出现。它们只能用一次，但无论你身处在哪个位面，它们都能沟通联系。”少女说。
李察点了点头，感觉这串兽牙手链更加沉重。
“我该回去了，圣庙的那些老头可是很没耐心的。”少女又象一年前那样，用力向李察挥了挥手。
李察想了想，对少女叮嘱道：“你要小心圣庙中的那些人。”
“他们才……好的。”
在少女转身离去时，李察忽然向她的背影叫道：“到了约定之日，我不一定能够打败你，但会击败其它所有人！”
山与海这次回过了头，留下一个灿烂的笑，然后一路远去。
李察目送着山与海的背影远去，她头上那几根小辫子却犹在心中跳动着。
李察心中忽然一片萧瑟，整理了装备，再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向来处奔去。吃下九头蛇蜥的蛋后，一夜之间他的伤势已尽数恢复，甚至连失血的虚弱都不曾有。唯一还有些隐痛的左肩，是曾被黑乌萨死亡和腐蚀能量的掌风拍实的地方，由此可见九头蛇蜥恢复能力的强大足以媲美高阶神术，如果不是特殊的伤口，恢复只是一夜之间。
李察已做好了再经历几场恶仗的准备，却再也没有遇到一个敌人，顺顺利利的就回到了撒尔逊家族的岛屿领地。
当李察从诺兰德这一段的传送阵走出时，片刻后撒尔逊家族曾经的老族长就跑了过来。老头看到李察，当即一脸遗憾：“唉，太可惜了，没能白赚到那二十五万金币！”
李察先是大笑，然后一把抓住老头的领子，恶狠狠地道：“老头儿！你早就知道山与海的身份了，对不对？”
“那当然！”老头笑得奸滑，“象我们这种专跑两块大陆贸易的家族，怎么可能不知道卡兰多的殿下是谁？当初听你一说，我就大致猜到了。”
李察气道：“那你不告诉我！”
“告诉了你，你说不定就不敢往深走了。而现在看起来，你此行的收获不错，不是吗？”老人笑着说。
“那可不一定。”不过李察心下也承认，如果早就知道了山与海的身份，以及登上卡兰多大陆会遇到什么，他多半会放弃此行，而是再等一段时间，等实力提升后再踏上卡兰多。
这次蛮荒大陆之行，也可谓九死一生。
老人似是知道李察心底的想法，洞悉世情地笑笑，说：“有些事情，总要做过才知道是否会有奇迹。就象当初千年帝国帝君向我们下了最后通牒时，没有人觉得我们会胜利。甚至就连拒绝最后通牒时的我，也丝毫没有信心，只知道这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李察沉默一会，然后展颜道：“以后我还会用到你的传送阵。”
老人双眼一亮，嘿嘿笑道：“下次让我白赚二十五万吧！”
李察笑眯眯地说：“休想。”
片刻后，四头狮鹫排成一线，从撒尔逊家族领地陆续升空，向浮世德方向飞去。
目送狮鹫远去后，老人才叹了口气，说：“还是和年轻人在一起好，有活力！”
几天后，李察带着四头累得精疲力竭的狮鹫回到了浮世德。长途飞行之后，四头狮鹫都已经接近虚脱，李察却还是精神不错，除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四肢感觉有点僵直外，丝毫没有几天几夜未曾入睡的疲累。这是九头蛇蜥蛋的残余功效，大量暖流沉在身体四处，在高空烈风的冲击下，一点点泛起，洗练着肌体。
李察回到了家族浮岛，首先把老管家叫来，问了问浮岛近期的状况，并且要来了各个领地最新的情况报告，准备带到异位面去再仔细看。
李察都从卡兰多大陆回来了，法斯琪却仍然没有回来。他想了想，对老管家说：“给法斯琪去一封信吧，就说我明天要回绿森位面了，然后她就可以回来了，不用躲着我。”
“是，主人。”老管家答应了。
李察想了想，忽然失笑，说：“现在浮岛还是需要她的。她回来后，你告诉她，哪怕我突然回到浮岛，也不会到她的房间去的。所以她只要那时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没有让我看到，我就权当没见过她。”
老管家说：“您放心。关于法斯琪小姐，您还有什么特殊要交待的吗？”
李察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至于那七套套装，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李察只当报答艾莉婕在动荡时期的支持。所以他也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
李察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反复思索，片刻后说：“还有一件事，面向所有的阿克蒙德家族成员，招募构装骑士！”
老管家大吃一惊，忙确认李察的命令：“招募构装骑士，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招募已经够资格成为构装骑士的阿克蒙德战士，而我会为他们提供构装。”李察平静地说。
“这……这太让人吃惊了。”一向镇定的老管家也不禁为之震惊，这是在整个神圣同盟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构装骑士是各大势力嫡系中的嫡系武装，无一不是经过长期培养、考察、筛选，从来没有过公开招募的先例。
李察一边思索，一边说：“不过除了构装位、等级和潜力这些必须符合的标准之外，我还要求绝对的忠诚。所以所有想成为构装骑士的阿克蒙德，在安装构装之前，必须签订魔法奴役契约，要为我服务二十年后，才能重获自由。当然，构装那时也就属于他们了。在魔法奴役契约有效期内，所有待遇都和其他构装骑士一样。”

第七十章 琐事
“但是……主人，您想要招募多少构装骑士呢？我想，报名的人一定会很多的。”老管家很婉转地没有提构装数量的事，也智慧的没有去问为何构装骑士效忠的是李察个人，而不是阿克蒙德。
李察沉吟片刻，说：“先招募三十个吧！”
“三十！……好的。”
李察说：“好了，就这些。你先去办吧，另外通知一下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就说我准备明天中午回归绿森位面，请他们也做好准备，到时候在神殿集合。”
老管家匆匆离去，李察也离开书房，走向城堡底层的库房。先前订购的价值八百万的魔法装备已经到位，他需要最后检察一下。
这次订购的不是单兵装备，而是可以用作据点防守的城防巨弩，一共十五台，并且为每台巨弩配备了三十支弩箭，包括透箭、爆裂、追踪等特殊效果的魔法弩箭，考虑到绿森位面的特殊环境，弩箭中还特别准备了一批可以激发酸雾的魔法弩箭。
但在走廊上，李察又遇到了可可。少女看起来心事重重，看到李察本能地就向后一缩，但是不知为何又有了勇气，竟然上前几步，来到李察面前。可是她张了张嘴，立刻胀红了脸，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察皱了皱眉，他几乎把这个少女给忘了。上一次的叛乱事件，他没有给可可真正的惩罚，却也不代表着他真正原谅了她。而在那之后，李察已经在法罗和绿森两个位面打开了局面，每次回到诺兰德，时间都十分紧，每个行程都得以分钟来计算，哪还有时间分配给可可？
“李察，我……我……”可可越是着急慌张，就越是说不出话来。
李察努力把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说：“不要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吧。你是有事要找我吗，管家没法帮你？”
可可终于鼓起了勇气，说：“管家大人已经尽力了，所以我……我只能来找您。是关于我父亲和哥哥的事，是这样的……”
李察站在走廊上，耐心地听着。可可轻轻抽泣着，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虽然长篇大论，但是次序有些混乱，又是以描述居多，所以就连李察都听得有些吃力。不过李察没有打断她，整整一刻钟过去，才听明白一个大概。
实际上还是那两件事，她父亲的债务以及哥哥的罪名。而现在这两件事又联系到了一起，因为可可寄回去的钱，有大半被用来打通各种关节，试图为她的哥哥减轻罪名。
然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各地的贵族领主，包括法庭上的法官们，在这类已经产生很大影响的案件上，都会尽可能的维护公正和正义。
他们的立场也不是不可以偏转，但那只是偏转而已，最多就是轻判一些。而且偏转所需要的代价也很大，至少不是可可那点收入可以达到的。虽然可可的收入已经算是不菲了，至少是受了家族雇佣，在战场上殊死搏杀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的数倍。
战士们倒是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因为在阿克蒙德的传统中，传承后代和在前线开疆拓土同样重要，否则也就不会出现阿克蒙德的传承原则。但如果让他们知道可可至今还没有上过李察的床，或是在叛乱中可可曾经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那事情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版本。
看着可可，李察实在没法现在就给她一个答复，只能让她把父亲和哥哥的材料都准备一份，他要先看看再作决定。
傍晚时分，当李察回到书房时，一叠厚厚的材料已经放在他的书桌上。由于这是李察指名要的材料，所以显眼地放在书桌中央。
李察用去整整半个小时仔细地翻阅了每一页材料，里面都是案卷，控诉材料，各种证词证据，等等。看完所有材料后，李察又思考了整整十分钟，却发觉自己难以做出决定。
可可父亲的债务也就罢了，哥哥这起案件却是性质恶劣，在地方上影响极大，证据确凿充分，而且法官的判决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最终对她哥哥的判决是二十年苦役，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明显的轻判了。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在这力量至上的时代，以李察目前的身份地位，确实可以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宣布可可兄长的无罪或是轻罪。这就是可可乞求他的原因所在。然而，面对贵族法庭最终的判决，李察提起了笔，却感觉无法落下。
他最终叹了口气，把案卷合上，放到左上角的文件篮里，那是代表以后再议的区域。
而在李察面前，右上方区域等待处理的文件还有高高的一摞，不少文件里露出夹着纸条的一角，那是老管家已事先看过并且提出了处置意见，他只要看个结果签字就好。但是目测至少有二三十件大事，必须由他亲自来做决定。
这时李察微微觉得有些烦躁，他拉了拉亚麻衬衣的领口，把纽扣松开，觉得自己更应该去冥想或是绘制构装。
在这一刻，李察才发现急迫地需要一个能够帮助自己治理领地的帮手。至少要能够代替他处理领地上这些日常的事务。
不过李察明天就要离开了，下一次何时回来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埋首于文件堆里。一个想法忽然浮现，也许艾莉婕是最合适的对象。
李察看过艾莉婕的领地，那里确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一切都蒸蒸日上。她缺乏的，其实是几乎所有阿克蒙德的通病，那就是钱和时间积累。想要领地能够快速发展，前期大量的金钱投入是必不可少的，而很多基础建设在一段时间里都无法看到即期效益，然而这些投入又是必须的，否则必会影响到长远的发展。
艾莉婕原本和歌顿一样，继承到的只是一小块爵士领地，因为他们都不是家族原定的爵位继承人。但是现在，她已经统治着一块伯爵领地，而且一切都发展得很好。其实在领地治理和发展上，歌顿比她还要稍逊一筹。歌顿的强大来自于他奇迹般的扩张速度。
至于李察，他实际上能够控制的只有浮岛，原本歌顿位于诺兰德大陆各地的领地事实上都处于半独立状态，由当地的附庸们在治理着。那些当地领主根本不大理会李察的命令，并且暗中还和各方势力在联络着。就连阿克蒙德传统的精神象征，黑玫瑰古堡也落到了所谓的家族长老议会手里。
而李察现在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只要那些地方领主不公开的反对他就行。哪怕是公然的反对，比如说占据了黑玫瑰古堡的家族长老议会，李察也无动于衷。现在还没有到和他们算帐的时候，不过时机已经快成熟了。
至于黑玫瑰古堡，现在的确只有名义上的象征地位了，因为阿克蒙德真正的精神支柱：家族的火山墓地，已经被歌顿搬到了浮岛上。
最终，每个强大的阿克蒙德都渴望能够得到火山墓地的承认，从而在那里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所以李察一点也不急，只要墓地还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最先忍受不了的一定是他的对手们。只要对手们按捺不住动了，李察就可以自如地选择战场和决战时机，从而一举击溃他们。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当李察批阅完所有的文件时，天边居然泛起了鱼肚白。看着桌上厚厚的文件堆，李察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些文件上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可是在涉及到的人们眼中，这就是天大的事。
老管家能够安排人们的生活，做好后勤，却无法决定军略武备以及与此相关的人事，更不用提外交了。
这才是领主的真正生活。
刚刚早上六点钟，老管家已经敲响了书房的门，为李察送来了早餐。
李察拿起可可送过来的材料，沉吟了一下，交给了老管家，说：“这件事你看看应该怎么处理，我实在难以决断。实在不行的话，就解除可可的伴侣义务，放她离开浮岛吧。”
老管家一怔，但是没说什么。当接过那份文件时，他只觉得沉得有些坠手。
可可，如果离开了浮岛，却又该如何生存，再拿什么去支持她的家族？
中午到了，李察已经等在永恒龙殿中，和赶来的尼瑞斯与阿伽门农汇合，再次回到了绿森位面。
李察在诺兰德呆的时间并不长，而绿森位面已是快三个月过去了。其实在位面局势平静时，强者们都不太愿意呆在次级位面，而是更想返回诺兰德去。
在主位面力量提升得更快，能够得到更多的历练机会，而且对强者们来说，生命流逝的速度是恒定的。不管位面时间流速如何，他们在异位面呆了八年，就是生命流失了八年。
回到绿森第一件事，李察就是进入魔法实验室，先看看珞琪的进展如何。珞琪现在已经可以绘制许多构装最基础、最常见的魔法阵，仅从学习速度来看，进展甚至不比当年的李察慢太多。
当李察走进魔法实验室时，珞琪正伏在实验台上，全神贯注地绘制构装，全然没有注意到李察的到来。她身上的装束极为简单，就是一件束腰长袍，为了避免影响活动，头发扎成马尾然后简单地在脑后盘起来，脸上全然没有一点点的彩妆修饰，就是最天然的素净和美丽。
看着珞琪，李察忽然想起一句谚语，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有魅力的。而现在，他觉得认真工作的女人同样有魅力。

第七十一章 权谋的礼物
李察看到了实验室南边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整齐的封魔盒。那些都是他留给珞琪，用来封装完成的半成品构装的。他默默点了点数目，发现居然有二十一个封魔盒！
珞琪完成一个构装半成品需要大约三天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没有休息过一天，始终如一地在工作着，并且显然绘制构装的水准又有所提升。而且李察走了，自然也把神器魔法笔带走，留给珞琪的是一支精良级别的备用魔法笔。这支魔法笔对一个构装师学徒来说已经够用了，但对于一名正式构装师就显得有些简陋。
基本上珞琪现在完成的每个半成品都让李察可以节省半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二十一个半成品可以为李察省下至少十天时间。这对时间极为看重的李察来说，意义自不必说。
李察站在珞琪身后，直到看着她把一根线条绘制完成，才叫道：“珞琪。”
珞琪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察，随即浮上一个恬淡的微笑：“主人，您回来了。”
李察看了看她正在绘制的构装，点了点头，说声‘很不错’。然后随手指出几处还需要改进的地方。
看到这几个需要改进之处，珞琪皱眉，说：“不知为什么，每次到这里时，我的魔力输出总是变得很不稳定，难以控制手里的魔法笔。”
李察这才恍然，珞琪还只是一个九级的魔法师而已，而且是刚刚晋升上来的。这几处转折想要完美绘制的话，至少得是十二级的魔法师。自己当初在两大神启天赋的支持下，也才在十级时作到了完美绘制，现在珞琪能够在九级的时候把它完成，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天赋差一点的构装师学徒，在这个等级可能都无法绘制出来。
李察想了想，就说：“这段时间，你多花点时间在冥想上吧，尽快把魔力提升上来。等你到了十级，我就教你一种全新的冥想术，《深蓝幻想》。”
没想到珞琪一脸惊讶，低呼道：“难道是苏海伦殿下的深蓝冥想术？”
珞琪反应之大出乎李察的预料，他疑惑地问：“确实是老师的冥想术。但我教你的只是初级版本，这并不是秘传法术，怎么了？”
珞琪轻轻叹了口气，头垂了下去，片刻后才说：“看来您还不知道深蓝冥想术的珍贵。但您就不怕我将来有一天会背叛吗，毕竟我姓门萨。”
李察笑了几声，伸手拍拍珞琪的脸，说：“尼瑞斯和我谈起过这件事。我答应过他，不会给你背叛我的机会的。其实没有什么事比背叛一位未来的圣构装师更加糟糕的事了。”
珞琪展颜一笑，说：“您就那么有信心会成为圣构装师？”
“不是有信心，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必须完成的承诺。”李察恍然间想到了那若梦幻般的一晚，和那不可思议的深蓝咏叹。
珞琪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圣构装师似乎并不是李察未来的终点。眼前这个少年，每次都似乎在看向更远的地方。
这时李察走到货架前，随手打开一个封魔盒，取出里面封存的半成品构装看了看，对珞琪的手工非常满意。然后有些好奇地问：“珞琪，难道这三个月里，你都一直在绘制构装，没有休息吗？”
“有啊，冥想的时候不就是休息吗？”珞琪说。
李察默然，这句话十分熟悉，他还记得在深蓝时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这样回答魔导师们。没想到今天居然在珞琪口中听到。其实不止一次，李察从珞琪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为什么这么拼命？你不累吗？”李察问。
珞琪拢拢额前的乱发，恬淡地说：“现在就是我过去一直梦想着的生活，怎么会累？”
李察点点头，说：“好了，珞琪，我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听听你的想法。丽娜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而且我听说过去她为了维持在绿森位面的局势，变卖了自己全部的史诗级装备。所以我现在准备给她一些补偿，你说是直接给她史诗级装备呢，还是为她作一件构装？”
“您的目的是让她的心情好起来，并且适当提升实力，是吗？”珞琪反问。
“确实如此。”李察点头。在把握人心方面，珞琪可是把好手，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流砂给气着的。
珞琪想了想，说：“那我的建议是，您直接给她可以买到史诗级装备的金币，让她自己去选择如何增强实力。同时，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心情，您可以选择送些小礼物，不需要多少钱，只要能够显出您用了心思即可。”
“小礼物？”金币不是问题，但小礼物却让李察为难。他手上除了构装，就没什么可以当礼物送出去的东西。
“如果您需要的话，小礼物我这里也有。”说着，珞琪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送到李察面前。
李察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两枚耳环，淡金色的椭圆形环上，坠着一颗水滴型的黑晶。这副耳环所用的材质，李察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够感觉得出来，全是绘制构装时最常用到的几样材料。这副别具匠心的耳环，居然是用魔法材料剩下的边角余料作的。
“这是你做的？”李察问。
“嗯，为了练习双手的稳定性。另外……那个，我偶尔也会想要一些饰品。女孩子都喜欢这些的。”珞琪悄悄吐了下舌头。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李察觉得和她多了一些亲近。
“为什么不去买一些呢？”
珞琪耸耸肩，说：“没钱，没时间，也没机会啊！在绿森这种地方，就是想要，又要怎么买呢？”
没时间和没机会倒是可以理解，没有钱这句话，却忽然让李察想到，原来自从把珞琪弄来之后，自己确实没有给过她钱。当然，直到不久之前，自己都不可能放她出去逛街购物。
珞琪又对李察说：“我想，对现在的丽娜来说，这副耳环要比史诗级装备更加值得重视呢！但是，您得说这是您亲手做的。”
“啊！这个，不太好吧！”李察愕然说。这副耳环本身的价值没有多少，但如果是他亲手做的，就另有含意了。而且拿珞琪做的东西，冒充自己手制，李察总是觉得很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没什么不好的。”珞琪把首饰盒盖好，塞进李察的口袋里，说：“丽娜现在对您很重要，而我的时间并不值钱。一个小小的谎言，就可以让丽娜心情好起来，也可以为您节省大量的时间，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不呢？去吧！您可是想要成为让我们无法背叛的人，如果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权谋心机都承载不了，如何让我们信服呢？”
李察无话可以反驳，而且类似的话，他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
但最后，李察拍了拍珞琪的小脸，就离开了魔法实验室，去找丽娜。直到走出实验室后，李察才想起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话，那是母巢。
在基地城市最外围的魔法塔内，龙法师丽娜正和以往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窗外一片茫茫的绿，不知在想着什么。
只有在独处时，她才会摘下脸上的面具。而此刻的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魔法师长袍，是最普通的式样，虽然也能勾勒出她火爆的身体曲线，不过却包裹得很严。那些深V开领的风骚法袍，现在都老老实实地躺在衣柜里。
“丽娜！是我，李察。”门外传来李察的声音。丽娜全身一颤，匆忙答应了一声，就手忙脚乱地去抓面具，好不容易才扣在脸上，系好带子，然后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过快的心跳，这才赶去开门。
李察站在门外，显得笔挺、干净而且阳光。
“怎么这么慢？”李察问。
“没什么，在……在忙着整理东西。进来吧！”丽娜看来并不擅长说谎。
进了龙法师的房间，李察顺手把房门在身后关上，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里似乎有点小小变化的布置，就顺势坐到了沙发旁的椅子上。但是这样一来，整个客厅里留给丽娜的位置就只有沙发了，而她的习惯，是沙发是用来躺的。
以往，丽娜可是会毫不客气地躺上去，根本不管这个姿势会让李察在她胸口里看到很深的内容。但是今天，她却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李察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法师的新装束，微笑着说：“这套衣服可不适合你，另外，在房间里也没有外人，面具还是摘了吧。”
“会吓到你。”丽娜犹豫着说。
“我可是早就看到过了。”李察显得毫不在意。
龙法师一咬牙，真的摘了面具，扔到一边，露出有着大片疤痕的脸。李察却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微笑着说：“哪怕只有一半，也是大美女！”
丽娜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不过心倒确实放松了一些。

第七十二章 温柔欺骗
李察双眼中喷射出淡淡的毫光，扫视着丽娜的身体。丽娜身上的法袍只是最普通的货色，根本阻挡不了李察的透视，所以李察看到了她胸口还有一大片流瀑状的疤痕，虽然痕迹不算太重，但是与周边细腻的肌肤相比，依然有些触目。
不过从解析的结果看，如果有十八级以上的神官出手，这片疤痕却是可以被消除的。十八级的神官中，李察觉得自己有把握请诺兰大神官帮忙。但是当李察目光再向下移动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幅本不该看到的景象。
不得不说，龙法师的胸脯确实风光无限，美不胜收，虽然十分饱满，却出奇的挺拔。而且它并没有在龙焰中受到伤害，不知道是龙法师下意识地保护了这块区域，还是说她魔法袍这个部位的防御格外的好。当然胸前那幅构装可能也是因素之一。
一看到这幅风光，李察纵使很好地控制住身体外表的反应，心跳却加快了不少。他心中暗叫糟糕，不知道是否被丽娜发现了什么。虽然丽娜此时侧了脸，还是把有疤痕的一面转到旁边去了，似乎没有注意到李察的动静。
但事已至此，李察还是硬着头皮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然后发现大部分的疤痕和潜在伤势都可以由诺兰治愈，惟有脸上的那块疤痕难以消除，但也可以大幅减缓。这样丽娜甚至可以象绯色那样，只戴半幅面具。
现在基地都市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绯色，而且对她的半边面具大为倾倒，赞誉那简直性感到了极致。
不过李察准备等诺兰答应帮忙之后，再来告诉丽娜这个好消息，而且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丽娜自己是如何判断出她身体上伤势轻重的。
“丽娜，我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这个是给你的，你可以随意使用。”说着，李察递过去一个信封。
丽娜抽出信封内的纸，扫了一眼，顿时一声轻呼：“十万？”
李察点点头，说：“不算多，你想怎么用就可以怎么用。你拿这封信，就可以从老管家那里支取到这一数量的金币。另外，我准备给你放个短假，你可以回诺兰德走走，一是趁机休息一下，另外是可以买些喜欢的东西。不过时间可不能太长啊，最多只能让你离开四天。”
丽娜象个小女孩一样吐了吐舌头，愉快地笑起来，这是她受伤后，很少几次露出真正喜悦的表情，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逛街和买东西啊？”
“女人都喜欢吧。”李察笑着说，然后又拿出一个小首饰盒，说：“这是一个小礼物，送给你的。”
“礼物？”丽娜双眼一亮，抢过首饰盒，打开，然后怔住。她再看了几遍，才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做的？”
李察微笑点头：“是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察的心仍然跳得快了些。
“我……我很喜欢。”丽娜又低下头，去看首饰盒里那一副手工精致，却材料廉价的耳环。也说不清她是在看礼物，还是在躲避李察的目光。
不过在这一刻，她确实把面具给忘了。
李察站了起来，说：“我先走了。什么时候你想回诺兰德的话，记得告诉我一下。”
丽娜送走了李察，把实验室的门关好，然后转过身，背靠在门上，深深地呼吸着，心里乱成一团。
而李察在沿着魔法塔的楼梯盘旋而下时，却在想，会否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够把所有的谎言都完美流畅地说出口，好象它们是真的一样。
而且，在把耳环送给丽娜时，丽娜的反应已让李察有种感觉，似乎自己上了珞琪的当。
在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重新制订了下一阶段的发展路线。最终决定首先巩固战果，在通向已结盟的生命之树方向，砍伐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路，以便把生命树和前进基地连成一个整体。其它方向的砍伐频率和强度，则以保证基地城市的安全为主。
李察带来的十五台巨弩，有十台被分配到了处于森林深处的生命树上，这种高级床弩以魔法力量驱动，特制的魔法追踪箭一旦锁定对手，其射程远达五公里。就算是森林之子再度出现，一旦被三支以上的魔法追踪弩箭同时锁定，也必定重伤。
在基地城市这边，已经可以确认两百公里范围内没有第二棵生命树的存在，而在没能解决森林意志的影响之前，他们也没有进一步向森林更深处扩张的能力。熊彼德家族遗留下来的魔法实验室或许会是一个好选择，但是一切都需要时间。
与森林之子的惨烈一战，让他们清晰认识到绿森本位面高端战力的可怕。森林之子本身的实力远没有那么恐怖，但是在这种位面环境下，以及世界树给他加持的额外能力太可怕了，以至于当时的状况几乎就是无解。如果不是丽娜、流砂和李察先后靠牺牲自己的方式倾力死战，恐怕整个队伍都会在森林中覆没。
但是如果去除了森林意志和环境因素的加成，那就好办多了。如果森林之子敢离开森林跑到基地城市内，那么在魔法塔的全方位压制下，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联手就能收拾了他。
森林之子的出现，最终让李察暂时停止在绿森位面过于激进的行动，转而采用慢慢蚕食的战略。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准备回归诺兰德，只是各自留下守卫部队，以及一名强者坐镇。其余部队都会带回诺兰德，并且也计划了将开始搜集或订制大批可以增强意志抵御能力的装备。等到有了新的解决办法后，再来打开绿森位面的局面。而现在，这一位面暂时就是可以稳定提供金币的提款机。
从容不迫确实是把双刃剑，在位面局面暂时无法打开的情况下，真正的强者留在有从容不迫神恩的位面里，就等如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李察则准备把所有的追随者都带回到法罗去，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据地，不能让追随者宝贵的生命都浪费在绿森。而在离开绿森之前，李察还要去见一次生命树，顺便收集今年的永续之泉。
这次李察只带上了流砂、水花和提拉米苏。这个组合看起来不平衡，实际上却是极为强大，只要不遇上森林之子，就不会有危险。
一天之后，李察已站在生命树下。而这里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工地。
驻守的战士们达到三百人，营地还是以人类风格为主，包括栅栏、沟壕、营帐。几名魔法师正在指挥着战士们把城防巨弩的部件吊上树干搭建出来的平台。生命树顶部平台上所有的树屋都被清理，生命树也极为配合地调整了树冠上几根主干的位置，让顶部平台的视野变得更加通透。
在这里将安放五台巨弩，并且可以根据情况迅速调度，确保在攻击时，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集中三台以上的巨弩火力。那时魔法追踪弩箭的集火，将是任何强者的梦魇。
看到这样的防卫，李察才稍稍放心。他叫过负责这些巨弩的魔法师，细细吩咐叮嘱了一番。尤其指出如果有精灵前来进攻，只要发现他们之中有德鲁依，或是任何十五级以上的重要人物，不要有丝毫犹豫，更不要干出单挑的蠢事，尽管用巨弩去射！弩箭不是问题！
得知李察到来，精灵大长老已匆匆赶来。他现在自然知道李察才是入侵者的最高首领，而且这个年轻得让人惊讶的魔法师还具有极为强大的灵魂，甚至可以顶住森林意志的压力。精灵大长老暗自留意过，李察没有吞服生命树树叶的迹象，流砂也没有。
“李察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精灵大长老看来已经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角色。
“上次那个被侵犯的女人，是叫迪依吧，她回来了吗？”李察随口问道。
“不，还没有。”
“嗯，没关系。我这次来，需要和生命树沟通一下，这次是你还是朱布&#183;灵风呢？”李察问。
“由朱布来吧，和生命树沟通对他的成长有好处。而我已经太老了，这会损耗我原本就不多的生命。”
李察点了点头，随后就被大长老带到一个特制的树屋内，片刻后少年德鲁依朱布&#183;灵风赶到，一番准备后，他的身体就被碧色光团所包围，整个人浮空而起。然后朱布张开了双眼，但眼中只是一片茫然。
“强大的异位面来访者，不知你此次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生命树这一次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及顺从。
“首先，我需要一些永续之泉，不知道现在能够得到多少？”
“现在距离我上一次产出果实的时间还太短，所以永续之泉至多可以产生十份。”生命树所谓的份，是指可以让一名绿森精灵产生后代的份量。
不过这一数字却让李察震惊：“十份？在过往，你不是一年最多产生四份，少时只有一份吗？”

第七十三章 馈赠（上）
“那是对精灵而言如此，您当然有所不同。”生命树理所当然地说：“产生永续之泉依然需要我消耗积累的生命能量。所以在能够维持精灵部落规模的前提下，我会尽量少的产生永续之泉，而让精灵们依靠自然规律来繁衍种族。”
“那你为何对我如此优待？”李察淡淡地问。
生命树回答：“因为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比单纯的树心更大。”
李察赞了一句：“很聪明！好，现在是第二个问题，这个世界非常有利于植物类生命的生长。那么你的生长速度是否能够加快，有没有可能晋阶到世界树？”
这次生命树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一丝颤抖和激动：“您的意思是？”
李察说：“如果可能，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成长为世界树。当然，前提是你足够忠诚，并且能够证明自己的用途比世界树心更大。”
生命树这次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徐地说：“首先，在目前这片森林区域中，只能有一棵世界树。一旦世界树形成，那么整片森林区域都会受到它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有几种生命树的强大天敌是能够被世界树缩驱使的。因此当一颗生命树成长到接近世界树的阶段时，已有的世界树就会驱使各种天敌，去扑杀这棵潜在的生命树。如果生命树能够抵抗住天敌的攻击，并且成长为世界树，那么两棵世界树之间就会出现不死不休的战争，争夺领域权，直到一颗死去，或是迁移走为止。”
“你说过生命树本身不具备自卫能力，需要依靠精灵为你们提供保护？”李察继续问。
“是的。精灵们一方面会帮助我们驱赶天敌，另外他们也需要依靠我们成长壮大。精灵部落的大小和强盛与否，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够进一步生长。生命树可以分为幼生、成长和成熟期，除了幼生期外，成长与成熟期都各自分为三个阶段。我目前就处于成长阶段的初期。原本依附于我的精灵部落并不强大，我或许需要再等上百年才能够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在保护者力量不够强大的时候，我是不敢晋阶的，因为一旦晋阶成功，立刻就会有全新的强大天敌来袭。”
李察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你提供足够强大的保护，你需要多久才能够晋升到下一个阶段？”
“我已经在成长初期停留了近百年，如果不用考虑外部环境的话，我能够在半年内进入成长中期。然后假如我可以平安渡过这个阶段的天敌袭击，从中期到后期也只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但是我必须提醒您的是，我在中期的天敌是啄木鸦，它们的个体或许不是非常强大，然而数量却非常多。往往会有上万只同时出动。”
生命树成长的迅速让李察也觉得吃惊，看来这一位面限制生命树成长的主要手段就是它们的天敌。听完生命树的回答，李察觉得自己的构想很有可行之处。
“在哪里能够找到啄木鸦？”李察需要详细了解一下这种天敌的资料。最详细真实的方式莫过于抓只活的，然后使用解析技能分析。
“精灵们熟知啄木鸦的特性，您可以让他们去捕捉。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够给你结果。”
李察点了点头，最后问：“从初期进入中期后，你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更多的永续之泉，每八年一颗生命树果实，可做自然法杖的枝条变为五根，最后则是我排斥森林意志的范围可以达到一百五十公里。”生命树完全明白李察想要什么。
李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好，你做好晋阶的准备吧。”
生命树的意志渐渐褪去，朱布&#183;灵风无助地落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次李察和生命树交流的时间太长，少年德鲁依已难以支撑。李察把他抱起，放在藤床上，就走出树屋，叫来精灵大长老，让他设法去抓几只啄木鸦来。
片刻之后，一小队精灵猎手消失在森林中，到傍晚时返回，带来了十几只啄木鸦，死活各半。
这是一种体型中等的飞禽，每只都有近一米长，最醒目的不是坚硬如铁的黑灰色羽毛，而是就身体比例来说有点过长的尖喙，恍若一把小型的镰刀，而且上面偶尔会闪动淡黄色的光芒。
一名精灵猎手为李察演示了啄木鸦的厉害，它的啄击快如闪电，一般人根本无法闪避，而且一啄之力极为强劲，哪怕是坚硬的铁鳞木，它三十厘米的利嘴也一下就能插入大半，然后往外一拉，生满锯齿的嘴边就会在木质中生刮出几道凹槽。
李察麾下战士的装备，无论是板甲还是塔盾，大多抵挡不住啄木鸦的一啄，一下就是一个小洞。只有附加了防御的精良级装备，才能够挡得住它们的啄击，但也会在密集的啄击下不一会就布满累累凹坑。
啄木鸦的尾羽也是极为可怕的武器，收拢时锋锐如小刀，展开时就是一片平摊开来的刃面。
李察的脸色微微阴沉，这种东西来个几十只也就罢了，目标虽小也不是很难斩中。但当数量达到成千上万时就会变得极为可怕，他几乎已经能够模拟出大片黑压压的啄木鸦群俯冲的景象，绝对不亚于抛掷兵铺天盖地的飞斧之威。
以他目前在绿森的力量，如果来上千只啄木鸦就应付困难，再多一千就要落荒而逃。然而按生命树的说法，在进化晋级时来的啄木鸦群数量将以万计。
看来需要特殊安排，才能让生命树晋级。
李察思索片刻，让战士们关好所有抓到的啄木鸦，以及全部的绿森精灵俘虏，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到基地城市。
李察抓紧休息时间，在生命树中上部分保留下来的一间树屋内冥想。
当他意识逐渐寂静时，由精神与灵魂形成的视野才开始打开。
然而灵魂视野一开，李察就是一惊！此刻他竟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冥想境界中，被无穷无尽的淡碧色生命气息所包围着，宛若端坐于一个温暖的生命池塘中。这样生命气息浓郁到近乎纯粹的世界，仿佛与那次在阿克蒙德家族墓地那次冥想所触摸到的类似。
他的意识根本不用刻意的追逐，随意一捞就是一大片生命气息，稍加牵引就会进入体内，一接触到幻星世界树所散溢出来的枝条和根须，就会被吸入幻星世界树内。
生命气息源源不绝的进入幻星世界树，再不是昔日一小片一小片的零星吸收，而是直接涌入！片刻后，幻星世界树忽然阵阵颤动，竟从树冠中洒落无数的星辉！由纯正星力凝聚成的星辉游荡着，舞动着，有些被阿克蒙德血脉吸收，另外一些则被其它四棵精灵血脉吸收，而剩余的则进入到李察身体中，与魔力溶为一体！
无论魔力，还是血脉力量，都在以看得见、摸得着的速度生长着，这种力量膨胀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醉神迷。
李察也不例外，他近乎贪婪地吸收吞噬着周围的生命气息，一刻也不间断。虽然转化过程中会损耗掉过半的能量，但是转化成功的星芒也比平时抓捕的速度快了太多太多。而且转化生命气息变为星力，本身对幻星世界树的进一步成长也是很有好处的事。表面上被损耗掉的能量，有相当一部分实际上是被幻星世界树吸收了。
尽管被李察疯狂吸取着，可是周围的生命气息永远如一的浓郁，几乎不曾稀薄过。他渐渐忘记了时间，完全沉浸在力量成长的世界里。
不光他的魔力在快速提升，而且几条支系血脉也都在蠢蠢欲动，特别是从来没有勃发机会的元素世界树，更是在不断震动着，用力捕捉着每一颗从旁边飘过的星芒。
或许是身处绿森位面的缘故，阿克蒙德血脉显得很平静，一如沉睡中的火山，而所有精灵血脉都迸发出勃勃的生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终于元素世界树吸取到了足够多的星芒，一阵剧烈的颤动后，原本如虚影般模糊的主干开始变得清晰。不知由何而来的能量自根须向上涌动，并且逐渐实体化，塑造出世界树的主干。元素世界树的树身不断幻变着不同色彩，而在主干的最顶端，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抽条长大，上面顶出一片火红色的树叶。
直到元素世界树成形，它所发出的震颤才惊醒了李察，让李察从无边无际的力量成长快感中解脱出来。
那种无穷无尽力量予取予求的酣美感觉，几乎让李察不愿醒来，象一双无形的缠绵手臂想要拖着他再沉溺下去。所幸他的意志极为坚定，意识一旦回到现实世界，很快就清醒来过。
“糟糕，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察用力甩了甩头，摆脱掉最后一丝迷糊，发现自己居然会忽略掉时间的流逝。不过在这一时刻，第二意识则给出了答案：五天。

第七十四章 馈赠（下）
李察居然在生命树上一连冥想了五天！但是这次冥想的收获巨大，当李察默察自己魔力的时候，顿时一阵惊喜，自己的魔力居然一下子就跨越了大半个等级，达到1900标准魔力，已经与十五级非常接近。在过去的五天，李察平均每天的魔力增加近百，这一速度足足是普通魔法师的数十倍！而和李察自己原本的魔力提升速度相比，也增加了六七倍。
元素世界树的实像化，则为李察带来了一个基本的血脉能力：元素增幅。但他今后使用一切需要调用元素力量的能力或魔法时，威力都会有小幅增加，大致在一成左右。
然而原本的元素增幅能力与李察的毁灭真名相结合，异变成了元素毁灭。从现在开始，李察释放出的所有元素类魔法威力都会有15％左右的提升，并且附加深渊狱火的属性。
也就意味着，当李察再花费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把魔力提升到十五级，能够施放强大的八级魔法后，他的战力将会突飞猛进，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李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身体，才开始思索这次非同寻常的冥想。显然，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绝不会是自然的产物，多半与生命之树有关。
他轻轻拍了拍树屋内由生命树树干形成的自然墙壁，正想将朱布&#183;灵风叫来，再与生命树沟通一下。
忽然之间，生命树树身上就飘出无数绿色的光点，环绕李察飞舞着，然后生命树的声音就在李察意识中响起：“异位面的来访者，我们现在可以直接交流了。”
当生命树声音响起时，李察只觉得头微微一沉，这是灵魂承受到生命树那过于庞大的意志压力所致。但也仅限于感到有些沉重，就好象昨晚没怎么睡好一样。
生命树立刻吃惊地说：“您的灵魂强大得让我震惊！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但是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应该可以没有障碍地交流了，伟大的异位面来访者。”
“我刚才冥想时，那些生命气息是怎么回事？”李察问。
“我原本就会将多余的生命气息散溢出去，以防止自然晋级。那些生命气息可以被任何生命所吸收，从而使他们变得更加强大。显然您的能力并不排斥这种属性的能量，所以您也同样能够吸收。只是为了提高利用率，因此当您冥想时，我把所有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都集中到您周围而已。不过，您吸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都有些难以为继，不得不动用了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本源力量，才能够维持住您周围生命气息的浓郁程度。”生命树说。
“象刚才那样的冥想，要消耗掉你多少力量？”
生命树默默计算了一下，说：“如果是刚才的汲取速度，时间久了我会感到疲劳，从而减缓今后生命气息释放的速度。比如说现在，在今后的两个月中，我所释放的生命气息都会减半。”
“这样做，对你似乎没什么好处，只是帮到了我而已。”李察说。
生命树居然象人那样笑了两声，说：“怎么没有好处？我释放生命气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强化守护精灵，尽快提升他们的实力。当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击退我的天敌时，我才能够生长晋阶。而现在，您以及您麾下的军队已经取代了精灵，成为我最强大的守护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提升您的实力，就是我所获得的最大好处。”
一棵聪明的生命树，聪明得已经过了头，反而让李察产生了淡淡的不安，并且对流砂设下的魔法约束效果产生了些许怀疑。此外，他也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比如沉迷于无边无际力量的快感，比如毫无征兆地进入深度冥想。
在阿克蒙德墓地的那次，虽然浓烈的力量格外灼热和狂暴，但给他亲切熟悉的感觉。而这次的生命力量如此浓郁和纯粹，本该是令人身心舒畅，可他反而有危险的感觉。而且生命树释放生命气息的浓度，对依附于它的精灵来说格外重要，减半已经是底线，低于这个值，精灵就会开始出现疾病、虚弱等等现象。
而生命树继续说：“另外，我感觉到您有种奇异的天赋能力，能够完美融合我所释放出的生命气息，比我所见过的任何精灵都要契合。甚至强大的森林之子也不过如此。所以在我身边冥想，对您实力的提升会大有帮助。”
李察暂时按捺下杂念，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在基地都市冥想时，他所感知到生命气息都是以生命漩涡的形式出现，非但能量含量少了整整一个数量级，而且难以捕捉和吸收。而生命树提供的生命气息几乎是主动粘着在他的精神力量上，被牵引回体内的。无论质或是量，都远胜基地城市。而李察隐隐觉得，能够如此迅速有效的吸收生命气息，并且可以和生命树直接沟通，恐怕和自己的精灵血脉息息相关。
但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生命树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一颗破碎的树心。至少在它有实质性反叛举动之前，李察是不准备拿它的树心去献祭了。
“你还能够维持刚才那种生命气息浓度吗？”李察问。
“没问题，只是事后需要更长的时间休息而已。”
李察立即说：“那好，我们继续，这次大约还需要五天左右。”利与弊的权衡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几秒钟。无论如何，力量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既然已经意识到之前的深度冥想状态存在一些让他不安的地方，他就有信心掌控它。
李察走出树屋，叫过守卫的战士们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又把自己关在树屋里继续冥想。
在生命气息的包围下，李察的魔力迅速提升着，在第五天到来时，终于突破了十五级大关！十五级，放在诺兰德，也足可以被称为大魔法师了。
李察没有急于离开树屋，而是将所知的八级魔法一个一个在心底过了一遍。
有帕米尔曾经施展过，在绿森位面有额外加成的雷云风暴；有同时包含了强大伤害和即死效果的凋零；也有等同于神术灵魂守护的心灵屏障；自然召唤将可以召唤出暴龙，而异界咒缚则能够捕捉到一头强大的异位面生物暂时为魔法师作战。火云术和雷云风暴效果类似，不过是以长时间燃烧的烈焰伤敌，阳炎爆裂则是不死和阴影生物的克星。
但是有一个特殊的八级魔法却让李察有些迟疑，那就是阴影召唤。
在魔法体系中，这个魔法也属于召唤类的魔法，可以召唤一个强大的阴影生物为魔法师作战。阴影召唤，异界咒缚和自然召唤召唤出的生物种类特点各不相同，成熟的魔法师会根据敌人的特点灵活选择。
然而李察却深知自己的问题，已经有无数的阴影生物把自己当成时光乱流中的灯塔，如果自己再主动施展阴影召唤，是不是就相当于点亮了灯塔上的火炬？那时会召唤出一个，还是一群阴影生物？
不管怎么说，在彻底弄清楚阴影生物的特性之前，李察准备把这一魔法封入冷宫，绝不使用。
当李察从树屋中走出时，意外地发现流砂正站在一个平台上，正向聚拢在她周围的绿森精灵们讲解着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事迹和教义。
一个个精灵们听得聚精会神，很多精灵脸上甚至出现了向往，对流砂所描述的美丽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他们从来不知道阳光是什么，也没有干燥和温暖的概念，漫山遍野的草地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之外。
在绿森位面的森林中，根本没有草地这个概念，只有生命树周围会形成一小片草地。而那里就是精灵们最喜欢呆的地方。当他们听到草地也可以一望无际时，全都听得呆了。
李察看到了精灵们的样子，不禁若有所思。看来生命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共同的，只不过美好事物的标准会有差异，一般来说，什么东西越少，就越是显得珍贵。
看到了李察，流砂即站了起来，对精灵们说：“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我暂时要离开了。你们可以按照我教给你们的方法，去尝试着信仰和沟通永恒与时光之龙，这和你们对生命树的依赖并不矛盾。当我下次再回来时，就可以知道谁是最虔诚的信仰者。我会选择三个最虔诚的信徒，带着他们穿越时光与空间的彼岸，抵达那只应在梦想中存在的美丽新世界！”
下方的精灵们一阵欢呼！随后，他们看着流砂和李察离去，眼中全是恋恋不舍。
在一座和平台遥遥相对的树屋内，精灵大长老和朱布&#183;灵风看到了这一幕，相对无言。片刻之后，精灵大长老才沉重地叹了口气，离开了窗户。
“大长老，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这些入侵者们腐蚀族人的灵魂？”年轻的德鲁依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流露出来的仇恨。
大长老的神态却显得十分平静，他在原地来回踱步，片刻后才说：“你觉得，我们的传统，我们一贯的信仰，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第七十五章 序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虽然这么说，但是年轻德鲁依的声音中却透着隐隐的不安，眼睛里也透出惶惑。他很有天赋，也很有智慧，其实已经大略猜测到了大长老的意思。
“朱布，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在这片森林中，真正的主角并不是我们精灵和德鲁依，而是世界树和所有的生命树。”
“当然。”年轻的德鲁依点了点头。
精灵大长老缓缓地说：“我们精灵几乎无法离开生命树，一旦失去了生命树，我们的族人难以繁衍，战士们不会变得强壮，德鲁依们甚至会慢慢退化。可以说，生命树就是精灵生存的支柱。而我们呢，又能够给生命树带来什么？我们只能守护它们，为它们驱赶天敌。也就是说，精灵无法离开生命树，而生命树并不必然需要我们精灵。你现在明白了吧？”
“您的意思是，我们所依附的生命树已经选择放弃了我们？”朱布一脸震惊，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我们和生命树，并不是紧密的双向联系。而现在，这棵生命树显然已经找到了更合适、也是更加强大的守护者。”
年轻的德鲁依叫了起来：“入侵者？”
精灵大长老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生命树为什么要这样做？它这样会打破森林原有的结构的，难道它……它想要成为世界树？”说到最后一句时，朱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我们都在想方设法变得强大，生命树想要成为世界树，又有什么奇怪呢？”大长老倒是显得很通达理解。
朱布慢慢低下了头，说：“我只是……无法接受入侵者也能够成为生命树的守护者。”
大长老又叹了口气，说：“这是现实，我们对生命树的作用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我想，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象生命树对李察证明自身价值一样，也向生命树和李察证明我们的价值。”
“不要！”朱布激动得跳了起来，说：“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连最后的尊严与信仰都失去了吗？”
大长老苦涩一笑，说：“尊严？我们活了下来，就已经失去了尊严。而信仰呢？我们所一直信仰着的生命树，现在却已抛弃了我们，选择了新的守护者。而实际上，它是投降了入侵者。连我们的信仰源头都这样做了，我们除了跟随，还能够做什么？离开生命树吗？”
朱布&#183;灵风怔住了，他是德鲁依，很清楚部落离开生命树，独自深入森林的下场。整个部落，一定会慢慢的枯萎、死亡。
“你刚才所说的尊严和信仰，与全族的生命延续相比，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面对这个沉重的话题，年轻的德鲁依当然给不出答案。
“所以，我不阻止族人们去听那位女神官的布道。”精灵大长老看着窗外，缓缓地说：“既然我们已经失去了信仰，那么如果族人们愿意，选择一种全新的信仰也许不是坏事。哪怕那是来自异位面的信仰。”
年轻的德鲁依沉默了。他能够感觉到生命之树释放生命气息的减少，也知道生命之树几乎把所有能够调动的生命气息都集中到李察身上。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精灵，已经被抛弃了。
在尊严与生存之间，朱布自己可以做出轻松的选择，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并不畏惧面对死亡，但那仅指他一个，如果还要加上贡布、依迪、大长老乃至全族，朱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软弱。这不是他能够做出的决定，他还没有这样的勇气，让全族陪着自己走上不归的毁灭。
李察此时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已经回到了基地都市。由于冥想耽误了几天时间，所以此刻基地城市内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就等李察回来了。
而在回归诺兰德之前，李察的准备工作却是冗长得让人吃惊，直到一天后才彻底完成。
队伍陆陆续续踏入传送门，再一一出现在永恒龙殿的传送阵内。李察这次带了许多特殊的东西，几名绿森精灵俘虏，以及几头活着的啄木鸦。不过走出传送阵后，李察立刻发现啄木鸦居然也和人一样，要消耗同样多的魔力水晶！
这一下，李察不由得暗骂了一声，要把这些东西带到法罗去，显然又是一笔巨额费用。李察叹了口气，命人把绿森精灵俘虏和啄木鸟看管好，自己就向家族浮岛走去。
阿克蒙德浮岛上，开始响起悠扬的钟声，一共响了七声，代表着李察这位代族长的归来。钟声数量意味着来到浮岛上的人物的权势地位。七声是专为族长所用的欢迎钟鸣，显然，现在至少浮岛上的阿克蒙德们已经把李察视为族长了。
当钟声响起时，在城堡内某个房间门口，法斯琪一声惊呼，瞬间缩回门后，把房门重重摔上，手忙脚乱地上锁，然后背靠在门上，心则砰砰地跳着。她很怀疑李察是否会遵守诺言，只要没碰见，就算没有见过自己。
法斯琪现在也着实无法和李察碰面，因为她是两手空空地回来的。艾莉婕并没让她把构装带回来，同时也没有打算履约成为李察伴侣的想法。伯爵罕见的犹豫不决，却把法斯琪放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但是考虑到浮岛上缺乏强者座镇，同时法斯琪又觉得对李察有所愧疚，所以在收到李察传来的魔法讯息后，还是硬着头来到了浮岛上。
不过李察似乎并不在意她回来与否，而是和老管家简单地说了会话后，就把自己关进家族图书馆内，开始一本本书地翻找着什么。
就在李察回到诺兰德不久，约瑟夫家族浮岛陆续来了几名神秘的客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贵族衣饰，脸并没有罩袍兜帽遮挡，但那是因为他们露在外面的面孔模样都是假的。几名神秘客人被引入一个专门的作战室。
这里已经摆放着两具大型魔法沙盘，其中一个是块看似普通的贵族领，另一个沙盘上演绎的则是一处不知名的位面。
此刻在诺兰德的地图层上，可以看到几颗巨大的箭头正从数个方向赶来，合并进入某个贵族的领地。
在沙盘前，站着一个笔挺的年轻人，正对着沙盘思考着什么，时时会动手进行调整，这样巨大箭头中的一个就相应有所移动。反复调整了几次后，他紧锁的眉头才舒张开来，显得十分满意。然后他又拿出一叠厚厚的清单，开始逐项仔细的检查。清单上罗列的都是一队队成建制的兵员和战争器械。每一项后面都附加着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偶尔咳嗽几声。明亮的魔法灯光照在他脸上，却在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中留下几片小小的阴影。
雷蒙，不知何时，他又从家族位面中赶了回来。
这时长长的走廊中响起阵阵脚步声，老约瑟夫公爵带着几位客人顺着长廊走来。
这时两名武士不知从何现身，拦在了一行人面前，武器出鞘，斜指着地面，魁梧的身材几乎完全堵住了通道。
老约瑟夫公爵拿出一块令牌，插到了墙壁上的机关里，又将自己的手按在一块晶莹的玉壁上，片刻后玉壁的光芒转为柔和的淡黄，那两名武士才如一阵青烟般幻化消失。
老约瑟夫这才带着身后的客人继续向前。
那几位客人对这种炼金傀儡术布设出来的机关毫不感到奇怪，虽然约瑟夫是家族的族长，但是容貌不能当成鉴别的惟一方式。法师的幻术，术士的魅影，以及刺客杀手的伪装都可以做出完美无瑕的容貌。所以在真正支付得起的豪门，家族重地都是以魔法检验，或者是对身体血脉的扫描检验为主，容貌完全属于被忽略的一项。而最高级的检验，却是直接对灵魂的检视，这几乎不会出错，却也绝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能够做灵魂检视的魔法器具，大多是传奇以上几乎可以达到神器级别的了。比如说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如果没有足够浓郁的阿克蒙德血脉，根本进都进不去。而没有相应的实力，就在火山中向上攀登的话，轻则感觉灼痛难忍，重则立刻就会透体自焚而死。
老约瑟夫带着客人们走过一扇宽大的大门。
门内是一间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大厅，里面近百个或年轻、或上了年轻的人在不断忙碌着。四周的墙壁上不断用魔法影像勾勒出一幅幅不同位面的魔法地图，每张地图上都有详细的兵力分布和运行路线。
大厅四角，各有一个升高的高台，上面坐着几个身带肃穆杀气的年迈将军，他们的办公桌上都设置着不止一台魔法影像装置，可以根据他们的需要不断调整切换内容。
大厅中被过道分成了四大块区域，每个区域中都整齐摆放着半独立的工作间，那些穿着军服的年轻人们埋首在工作台前，对着地图拼命地想要摆弄出点什么。在许多工作台上，也设置有魔法影像装置，可以投射出一幅微型的魔法地图。这样的工作台比普通的要大一半，坐着的人也明显更加资深，更加有经验。
这时一位客人忽然停下脚步，说：“这里就是约瑟夫家族著名的位面战争参谋本部吗？可不可以让我们稍稍的参观一下？”

第七十六章 财富
老约瑟夫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说：“既然我们已经是最坚定的盟友，当然无须保密。这个参谋本部建立时间还不长，倒是要让你们见笑了。”
几位客人在老约瑟夫的带领下，鱼贯进入忙碌的大厅。大厅内的人们大多只是向进来的人看上一眼，就自顾自地忙着手头的工作，根本没有行礼或者是中断工作的意思。
一位客人随意站到一个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外貌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工作。
这个年轻人的工作台是最普通的那一种，而他自己则象是刚刚学成不久，因为他的大部分操作都要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落笔的时候也偶尔会有迟疑。此刻他面前摊开着的一幅局部地形图，上面已经标明了几条可能的行军线路，以及部队规模大小，及敌方的相应情报。从工作台上的内容可以看出，这名年轻人的任务就是计算出其中一条行军线路所需的补给物资种类和数量。很具体，也很细致的任务，是军事计划最基础的部分。
这位客人又走到旁边的一个工作台，那里坐着一个稍稍年长些的军人，他面前摆放着同一幅地形图，不过需要计算的行军路线是三条。
就这样，一个作战计划被拆分成最细微的部分，由一名名参谋完善所有的细节，再在富有经验的高级将领手中重新汇总成一个完整的，可以立刻被执行的作战方案，以供统帅选择。而当一名天才统帅有了某个异想天开的方案后，其可行性也会在这里得到最严格的推演和检验。
到来的客人们都若有所思。
这样的体制代替不了天才的将领，却能最大限度地消除普通将军犯错误的机会，并且将资源的利用效率最大化。而且这套体制的关键其实是内在的机制流程，以及足够多的达到合格线的人才。天才可能难得，合格的人才却只需要有效的培训和足够多的经验。
至少现在看来，约瑟夫家族的参谋本部已经运转的井井有条，这会使约瑟夫家族的任何一个将军都变得十分难缠，至少你不要指望他会犯下什么愚蠢的低级错误。有这个位面战争参谋本部作保障，约瑟夫家族至少继续在浮世德立足不是问题。而且当他们上上下下的将领们逐渐适应了参谋体制后，约瑟夫家族军队的整体素质就会跃升一个新的台阶。
而构想并创建出这个参谋本部的人，无疑是真正的天才人物。
其中一位客人忽然叹了口气，露出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听说，这个参谋本部都是雷蒙设想并建立的吧？真是可惜了。”
老约瑟夫的脸色瞬间暗淡，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自从雷蒙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可能十分短暂后，就一直在着手建立和完善这个参谋本部，他的理想，是希望在离开后能够为家族留下一个继续存续繁荣的基础。”
另一位客人则问道：“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以我们现在的稳固关系，若是需要祭品的话，我倒是可以作主暂时借给约瑟夫家族两件中级献祭的祭品。”
老约瑟夫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阴晦，说：“雷蒙需要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神恩，出现的概率极低。我们曾经根据过往的历史计算过，这种神恩出现的概率，不超过1％。我不是不想挽救雷蒙，而是代价实在太过巨大，大到我们根本无力承受的地步，并且实现的希望渺茫。而且，前期我们和歌顿几场大战，损失惨重，已经严重伤害了家族的根本。以至于几个核心位面的战局都受到了影响。所以哪怕我肯去借祭品，去赌那一点点的希望，但以贵族的信誉而言，短时间内我是无力偿还的。”
几位客人都叹了口气。不过一位中年的女人问：“那么象生命树果实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有效果？”
“应该……会有吧。”老约瑟夫回答得十分艰难。
“那为什么……”中年女人刚说到一半，旁边就有人小心提醒：“奈法利安……”
中年女人即刻恍然大悟，连连道歉。
老约瑟夫这时已经恢复过来，笑笑说：“没什么的，争不过奈法利安，也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没想到在皇家拍卖会上会出现一颗生命树果实，更没有想到奈法利安会突然出现，并出手抢夺。”
众人尽皆默然。
奈法利安出自圣树王朝的奥萨家族，这个以黑曜龙为族徽的家族在圣树王朝中属于七大豪门之一，无论是底蕴、实力和财富，都比约瑟夫家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奈法利安则是奥萨家族年轻一代的第一强者，实力已经逼近传奇，他亲自来到浮世德，自然是对生命树果实志在必得。
另一位客人则说：“我听说，这颗生命树果实出自原属于熊彼德家族的绿森位面。那里有了第一颗，就一定会有第二颗。既然买不到，那就用抢的好了。”
老约瑟夫显得十分心动，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很赞同，不过先要看看雷蒙是什么想法吧。”
老约瑟夫带着那几位明显身份高贵的客人离开了参谋本部，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作战室，在这里，雷蒙刚刚把手中厚厚的卷宗放下。
作战室内放有几组舒适的沙发，客人们各自找了一个坐下，然后就有身着军装的美丽少女送上红酒水果，然后悄然从侧门退了出去。
雷蒙看到众人都已到齐，于是站到作战室的讲台上，用魔法影像把一幅地图放大，指着上面排列得密密麻麻，却又十分整齐的部队符号，说：“各位，所有部队的改编工作全都已经完成，并且军官们已经熟悉了新的命令体系。现在这支部队已经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下面的贵宾们即刻一片的赞叹。他们很清楚要在一周多点的时间内把几万的部队全部打散重编，并且训练成一个整体，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不过参观了约瑟夫家族的参谋本部后，似乎奇迹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雷蒙继续说：“而现在，我们就来选择一下此战的目标。可选的目标有两个，一是绿森，我们已经已经从熊彼德那里得到了它的座标。另一个则是法罗，它的座标也有办法可以得到，只是代价巨大。相信各位都很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代价。以我个人的意见，我愿意选择的目标是……”
雷蒙顿了一顿，伸手在魔法影像上一点，说：“法罗！”
“法罗？”
“为什么？”
“绿森位面有可能得到生命树果实啊！”
下面顿时一片议论声，雷蒙抬手向下压了压，作战室立刻安静下来。要知道坐在下面的都是身份基本和约瑟夫公爵相当或者相差有限的大人物，此刻却全部聚精会神地在等待雷蒙接下来的发言。
“各位，我仔细研究过李察的资料，包括他最近的一些采购内容。从中我发现，李察的提升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了完全无法用位面流速差异来解释的地步。我们知道李察有着圣构装师的潜力，也知道法罗目前是十倍的从容不迫，而绿森目前是八倍的从容不迫。但是即使这样，依然无法解释李察积累财富和实力的速度。甚至就连当年歌顿的‘奇迹三年’时期，实力膨胀的速度可能也就不过如此。这根本不合理，然而它确实出现了，所以其后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我推测，就在法罗！”
“所以，我们现在要集结起毁灭性的力量，进入法罗，一举摧毁李察的根基！这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目的，假如我们不想看到另一个歌顿出现的话。至于生命树果实，在这个根本性的利益面前，完全不重要。”雷蒙说。当他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坚定，神态自若而豁达，似乎并不是在谈及关乎自己生死的问题。几个大人物不由把目光从魔法影像上移开，仔细看了他一眼。
雷蒙继续说：“根据种种迹象推测，法罗是一个可能仅次于诺兰德的高级位面，这样一个位面的价值有多大，各位都很清楚。这是足以支撑整个帝国的基石，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入李察手里。而绿森的位面属性过于极端，虽然可以容纳的力量上限同样超过传奇，但是价值却远不如法罗。当然，如果有一个精灵家族在这里，绿森就是价值无限了。”
席间众人都笑了起来，精灵可早就被赶出诺兰德，前往海外的大陆了。
“最后，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法罗的位面通道强化程度不够，基本上不可能大量运送兵员过去。也就是说，李察哪怕知道我们已经进入法罗，他在短时间内也无力大举向法罗增兵，最多调派一些个体实力足够强的强者过去。而现在李察的弱点，就在于强者的数量不够多。哪怕是十倍的从容不迫，李察在法罗也不过发展了几年，几年时间，他再怎样积累实力都会十分有限。而我们此次动用了那件东西，可以瞬间把大军投入法罗，所以此战必胜，法罗已经可以看做是我们的了！”

第七十七章 伏笔
宾客纷纷点头，流露出动心之意。一个高级位面的价值，可说在任何有形宝物之上。就是几个大家族共同瓜分，也都能获取足够满意的庞大利益。
雷蒙此时放缓了声音，说：“现在李察刚刚从绿森位面回来，我们在这时发动攻击的话，一定会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果能够在法罗杀掉他，那当然就是一劳永逸，如果我们做不到……那么手握法罗的控制权，并且摧毁了他快速崛起的根基，我想到了那时候，我们也就有了与他和谈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此次联军，我坚决不同意让门萨和熊彼德加入的原因。”
“和谈？”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是的，和谈。”雷蒙坦然和他对视着，虽然从个人实力来看，十个雷蒙也不够他一根手指杀的。但是气势上，反而是雷蒙更胜一筹：“如果我们没能在位面战争中杀掉他，那就是后患无穷。虽然摧毁了他的根基，但是对一位未来的圣构装师来说，想要东山再起，其实再容易不过了。而以神圣同盟的立场，我们能够公然在诺兰德杀掉李察吗？那样一定会召来皇帝陛下的怒火，而且苏海伦殿下也必然会插手。至少我们约瑟夫家族，还没到能够同时对抗两位殿下的地步。”
众人全都沉默。
“所以，如果我们在法罗位面杀死李察，又或者将来在绝域战场上想办法弄死李察，就不会有任何后遗症。”雷蒙想了想，补充道：“其实，就我个人观点而言，如果站在神圣同盟立场上的话，留下一个依附于皇室的大构装师，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好，就这样办吧！”威严的中年人终于重重点了下头。在座的大人物都明白雷蒙的言外之意，敌人不仅仅存在于异位面。
雷蒙满意地环视一周，说：“好，我们现在来最后确认一下兵力对比。这次我们几个家族投入到法罗位面的联军一共有三万人，其中构装骑士五十骑，圣域和大魔导师一共二十位。在兵力上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从阿克蒙德家族近期的各项军备采购清单推算，我估计李察一方的部队不会超过五千人，至少有战斗力的战士最多就是这么多，没有圣域和大魔导师，他在法罗本位面的盟友中或许有三至四位达到圣域水准的强者，但无力和我们对抗。李察本身是构装师，但是向皇室上交了为数不少的构装，所以他自己手上最多就有五名构装骑士。所以，这一仗我们的真正敌人，其实是法罗本土诸神的势力，而难点，却在于如何把李察从法罗找出来。”
“等一等。”中年女人又提出一个问题：“你刚才说李察手上最多只有五名构装骑士，可是阿克蒙德最近居然公开在招募候选构装骑士！这件事已经在整个神圣同盟都传开了，你怎么看？”
雷蒙笑了笑，说：“很简单，李察是在震慑。想要以此传递出一个信号，那就是他的麾下很快将会有一支强大的构装骑士队伍，让所有还在打阿克蒙德领地的人们都重新考虑一下战略，至少也要犹豫犹豫。这样一来，就可以给阿克蒙德以喘息的时间，而李察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假如我们不马上动手，那时他手下可真就要出现一支可怕的构装骑士队伍了。其实，我敢确认李察手上没有多少构装骑士，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时间。只要稍稍计算一下就可以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李察绝对做不出多少套装，除了上交给皇室的之外，他手上能够剩余五套套装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了。此外，人脉也是他的瓶颈，阿克蒙德不团结的传统，给我们帮了大忙。”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她也是如此认为。
“既然大家都已同意进攻法罗，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启动棋子，拿回法罗的座标吧！”说着，雷蒙拿出了一枚奇异的炼金机械，摆在了桌子上。这台炼金机械精密异常，有些象魔法钟，顶部一字排开十几个表盘，每个表盘都分为四个区域，里面各有一个指针。
贵宾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个走到台前，把手按在了炼金机械上，每一个人按过，炼金机械就会点亮几分。当最后老约瑟夫也把手掌放上去后，炼金机械忽然间通体闪亮，射出一道长长的光束，直向上空射去。
这道光束似乎不属于这个位面，作战室的天花板丝毫没能阻挡，被它直接穿透，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在法罗位面，一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忽然从沉睡中醒来！
他左右看了看，营房中的另一位战士正睡得深沉。这就是底层军官的待遇了，两个人共用一间营房。这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嘟嚷了两句，就起身出房，看样子是想起夜上厕所。和他同房的军官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绿洲城内，此刻夜深人静。
那座伪装成魔法塔的时光灯塔正静静地矗立在城市一角，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如果有人再来进攻绿洲城时，就会发现时光灯塔已经真的可以当成魔法塔使用。李察早已运来大量部件，为它附加了魔法塔的功能。只不过这座魔法塔无法升级而已。
时光灯塔大门处，站立着两名守卫。他们都是下马的人形骑士，负责检查进出魔法塔的人员。人形骑士最为公正严格，没有灵魂的他们也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作人情。用来担任重要地区的守卫是最为合适的。
神秘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刚走近时光灯塔的大门，两名人形骑士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名人形骑士用生硬的口气说：“手令！”
“在这里。”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在怀里翻找着，一时似乎没有摸到，于是他一边嘟嚷咒骂着什么，一边似是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进一步贴近两名人形骑士。
自由阿克蒙德战士的手终于从怀里抽了出来，然而泛着寒光的不是手令，而是一柄短剑！
短剑迅速刺入一名人形骑士的腹部，那名人形骑士登时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音来。而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几乎与此同时撞入另一名人形骑士怀中，伸臂扼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挟，就将人形骑士的脖颈扭断！
然后自由阿克蒙德战士抢下人形骑士的附魔长剑，挥剑如风，迅速刺入人形骑士屁股、大腿、肩胛等几处看似根本不致命的地方，几剑下去，凶悍无伦的人形骑士却当即僵住，然后缓缓停止了挣扎。
他曾经和人形骑士多次并肩战斗，很清楚这些骑士外型虽然与人类相似度极高，但应该是另外一个种族，一个生而为战士的种族，它们的致命之处也和人类绝不相同。战斗得多了，看到人形骑士战死，慢慢他也就知道人形骑士哪里才是真正致命的要害，那些部位可以阻止他们发出警讯。
自由阿克蒙德战士迅速走入时光灯塔，直奔传送阵大厅而去。在路上他先后解决了四名守卫，冲入大厅，然后摸出几颗魔力水晶，迅速娴熟地插在传送阵上，启动了位面传送阵，立刻踏了进去。
当外围巡逻的卫兵们有所警觉，冲入传送大厅时，只看到传送阵光芒四射，而里面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已然消失。
永恒龙殿内，传送阵忽然亮起，那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从里面走出。他神态自若，就向龙殿的大门走去。守卫传送阵的神殿骑士看到是一名阿克蒙德战士出现，并没有在意，只简单问了一句，便放他离开。
这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快步向永恒龙殿大门走去，快到大门时，他忽然伸手刺入自己的胸口，居然从胸腔深处掏出一枚小小的淡紫色水晶！水晶晶体中流转着一缕金色的时光之力。这名战士用力捏碎了水晶，那缕金色时光之力就如电般射出，随即消失在夜空深处。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诺兰大神官的声音：“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李察有没有交待过什么……你在干什么！”
随着诺兰的惊呼，那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即刻被几道栅栏形的淡金光辉束缚住，然后丝毫动弹不得。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被强行转身，然而诺兰看到他胸前的伤口，和还紧紧握在手中破裂的紫色水晶，立刻暗叫了一声糟糕！
此时此刻，雷蒙面前的炼金机械忽然闪动起一阵淡金光芒，表盘上所有指针都剧烈颤动起来，最终各自指向了一个数字。当所有指针都静止下来后，雷蒙脸色露出喜色，说：“法罗的座标到手了！”
片刻后，约瑟夫浮岛上传送阵一阵闪烁，雷蒙的身影已在里面消失。他正赶往位面征服大军集结的地点，准备亲自率领军队进军法罗。
几名贵族陪着老约瑟夫站着，都默不作声。虽然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炼金机械或者魔法地图上，但其实他们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法罗可是十倍的从容不迫，而雷蒙的生命所余无几，去这样的位面简直就是自杀。只要法罗的战事拖得稍长一些，或许，他们就再也看不到雷蒙了。

第七十八章 非战之罪（上）
在神圣同盟边境处一块约瑟夫家族的领地上，巨大的传送门已经搭建完成，但是在支持着传送门的魔法阵中心，还摆放着一双肉翼，不知道是属于魔鬼还是恶魔。
如果是有见识的魔导师在此，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对看似平常的肉翼属于一种名为幻影魔的大魔鬼。它们具有撕裂和穿梭空间的能力，能力的来源就在背后的肉翼上。而这一对肉翼居然能够支持数万大军的传送，从力量上看很可能属于一位魔鬼小领主。
这样一副肉翼，完全是无价的宝物。
随着魔法阵的运转，肉翼上的血肉正渐渐干涸，力量精华都被传送法阵抽取，送入到位面通道中，不断加固着通道。一队队武装齐全的战士们正按着指挥官的口令，依次走入位面通道。
一队队重装步兵，重装骑士，轻装步兵，投弓手，龙枪重步兵，法师方阵，一个接一个进入传送门，最后则是整整五十骑构装骑士！这批构装骑士盔甲式样不一，看得出分属四个家族。最后进入传送门的，则是雷蒙和一众圣域和大魔导师们。
这支大军唯一缺少的就是牧师，牧师和神官绝对不敢走进没有时光灯塔屏障保护的临时通道。带着真神烙印的他们在穿越位面时，会扰动比普通战士强烈得多的时光震荡，等级越高越容易引起位面诸神的侧目。
浩荡大军进入传送门不久，那副肉翼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骨架都没剩下。肉翼一消失，传送门立刻变得不稳定，随后一阵剧烈强光过后，传送门已彻底炸毁。几万大军和众多强者的归路，就此断绝。
在浮岛的作战室内，老约瑟夫和几名贵宾观看着传送回来的魔法影像，久久不语。即使在坐的都是豪门，这支一去不返的大军对他们来说也属于一场豪赌。只不过法罗位面的价值，以及消灭一个正在成长的可怕对手，这种收获配得上豪赌。
而他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够做的准备，传送门另外一头应该就是李察的前进基地，只要大军能够成功夺取基地，他们就几乎立足于不败之地。
此时此刻，正在浮岛上的李察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本来是想稍稍小寐一会，结果心中忽然一阵悸动，感觉到阵阵强烈的不安，于是猛然醒来。
他坐在床上，周围一切安谧平静。
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浮世德特有的气息，永远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温暖湿润，没有四季交替的痕迹，仿佛这座传奇之城的时间是停止的。染堇之月紫纱般的光芒投射在房间地板上，取代了休息前照射在那里的淡淡金色光芒。
已经是夜晚了，然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李察看看时间，现在才晚上十点，但是他已经无心继续睡下去，而是披衣起床，快步向书房走去。
他站在书房的窗口，向外望去，浮岛笼罩在淡紫的光芒中，道路上偶尔有人三三两两经过，一切都很平静。浮岛传送阵处则一团彩色光芒闪动，有什么人正从传送阵走出。
而这时，李察忽然若有所感，抬头向夜空中望去，竟然看到无数时光光带纵横缭绕成一个光团，正疾速冲着这边飞来，笔直对准了他书房的窗口。李察只一个愕然的功夫，光团已近得可以看清诺兰大神官的面容。
诺兰简单几句就交待了事情的经过，李察顿时脸色一变，失声道：“法罗位面的座标泄露了？”
诺兰点了点头。
李察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说话，在书房内来回踱起步来。片刻后，抬起头，他此时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面沉如水，已经看不出分毫的情绪波动。他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平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这让老炼世故的诺兰也不由心中暗暗佩服，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待着李察下一个决定。
“诺兰大神官，你觉得，我还有多少时间作准备？”
诺兰沉吟了一下，说：“你至少有一整天的时间，运气好的话则可能有一个月。”
李察笑了笑，说：“我的敌人这次看起来准备了很久，不会给我一个月的。一天的时间，好，也足够我做点事情了。”
诺兰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回神殿了，今后必须要加强龙殿的守卫！那些失职的神殿骑士都会受到惩罚！”说到后来，诺兰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杀气。不说李察的前途，现在光是双方的合作，每个诺兰德月就达上百万金币。
不过李察倒是笑了，说：“不必！位面座标泄露是迟早的事，到现在才流失出去，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如果不是我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会把传送门放在永恒龙殿里。以后让守卫们提高警觉就是了，没必要责罚他们。”
诺兰神色稍缓，说：“也好，但是当值的骑士还是会受到惩罚，不过我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李察目送着诺兰的身影在夜空中远去，然后离开书房，匆匆向城堡外的军营走去，同时派人去请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立刻到浮岛上来商议一下。
李察的追随者们都呆在军营中，此刻都接到了李察在意识中下达的命令，全部起身。当李察赶到军营时，他们都已披挂整齐，在这里等着了。
“你们先行前往法罗，把那里的军队全部动员起来，我们可能会有大麻烦了。我随后就会到。奥拉尔，你去绿森，把那里所有的构装骑士都调去法罗。不要管传送费！对了，提拉米苏，你挑上所有力气大的战士去库房里看看，那里不管有什么附魔武器装备，能带的都带上！”
一连串的命令后，追随者们即刻四散。而李察则走向书房，准备等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到来。在重要事情上，他们两个一向到得很快。
经过走廊的时候，李察又看到了可可。
“李察大人……”可可勇敢地拦住了李察，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晕红，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于可爱清纯中又多了一点妩媚。
李察双眉一皱，冷冷地说：“可可，有什么事吗？不重要的话，就等我下次回来再说。我现在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听到紧急事务几个字，可可顿时一阵畏缩，用力摇了摇头，说：“不……没什么重要的事，您……您忙吧……”
李察随即从她身边走过，直接上楼。现在李察的书房、作战室这一层，以及以上的楼层，都不是可可能够随意进出的。
片刻之后，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几乎同时出现在李察的书房中。尼瑞斯睡眼惺忪，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因此坐在李察对面时显得气鼓鼓的，说不出的可爱妩媚。
不过李察现在可没心情欣赏他的美丽妖娆，直截了当地说：“我刚刚得到消息，法罗位面的座标泄露了，而且永恒龙殿检测到通向法罗的空间波动，很可能我的敌人已经开始向法罗传送了。”
尼瑞斯大吃一惊，说：“法罗？那不是你的老巢吗？”
“是的。所以这次的敌人很不简单，居然一出手就直奔我的核心区域。”李察双眼微眯，不经意间流露出寒意。“看来他们觉得绿森位面满足不了胃口。”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同时皱眉。李察对熊彼德撂下战书的时候，指定了绿森位面作为战场，那是歌顿的私人位面，更是从熊彼德家族手上抢过来的，因此从象征意义来说，是李察以阿克蒙德代家主身份维护阿克蒙德成员的私人领地。而现在对方直接对李察的私人位面法罗用兵，显然不仅蓄谋已久，更是全面贵族战争的前兆。
尼瑞斯一拳头落在沙发扶手上，叫道：“这可不是小事！李察，你是皇家构装师，有资格得到皇室的帮助，对你的进攻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对皇室的进攻！我去帮你申请一下，调动父皇的禁卫军团去法罗位面，帮助你防守吧！不管对方来多少人，都让他们来一个死一个！”
“这个暂时缓缓，等我实在支撑不住再说。”李察摇头拒绝。他在法罗位面还是有太多的秘密，不想让皇室知道。另外，皇室的禁卫军请进来容易，送出去可就困难了。
以尼瑞斯的身份地位，还没有高到可以指挥禁卫军的地步。因此，即使申请得到批准，李察要面对的合作者也是皇室派出的将领，而不会是尼瑞斯。最好的结果就是签署共同开发协议，能够得到一定比例的后续利益，但绝不会象绿森位面那样掌握主导权。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阿伽门农问。
“我暂时需要把我个人投入绿森位面的所有防御力量都撤出来，在法罗问题解决前，可能都无力防御绿森位面。这需要你们相应增加在绿森的力量，维持那边的局面。”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对视一眼，说：“没问题。还有呢？”
“你们也知道我正在招募候选构装骑士，但是时间太短，还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希望，能够从你们这里得到一批足够忠诚的候选构装骑士。前提是要转而效忠于阿克蒙德，效忠于我。”李察说。

第七十九章 非战之罪（下）
阿伽门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这也可以办到。我可以提供标准十四级，潜力十七级的候选构装骑士，但是他们没有奥尔良的姓氏，也没有配备座骑。他们可以和你签订魔法奴役契约，将来其它待遇需要等同于标准构装骑士。每提供一个人，我需要得到二十万的补偿。你需要多少人？”
李察这时开始皱眉，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他手上积存的套装已经有十五套了。而且还有珞琪完成的大量半成品，这样在法罗位面，只要有一个月时间，李察又可以完成五套套装。
虽然李察的大脑正在高速运作，反复权衡，但他还是敏感地注意到阿伽门农所说的候选构装骑士，没有奥尔良也就是铁血大公爵的姓氏，他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李察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决定对两个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也放开一部分自己的秘密，于是伸出两个手指。
“才两个？不是吧？如果是这个数量，那我直接送你好了。”尼瑞斯叫道。
“十二？”阿伽门农试探着问，明显有些不相信的意思。在他看来，李察能够再多五个构装骑士就是想象的极限了。
“二十。”
李察平静的声音，却如一声炸雷，将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惊得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真的假的？”尼瑞斯惊叫。
“要是假的，我让你亲一下如何？”李察哭笑不得，随口开了那么一句不太合适的玩笑。
尼瑞斯一怔，倒是开始认真考虑。结果把李察弄得毛骨悚然。
看到李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尼瑞斯才哈哈一笑，说：“让你乱说话！这下老实了吧？好了，我有一个新的提议，要不要考虑一下。你把十套构装卖给我们，价格就按照皇室收购价。而我们为你提供二十个候选骑士，其中十个归你，另外十个在为你效力半年后再还给我们。你看如何？”
李察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皱眉说：“你们哪里拿得出八百万？难道分成的利润都不要了？”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对望一眼，倒是苦笑，耸耸肩说：“倾家荡产。”
“构装骑士是不是很加积分？”李察问。这一问是关键，在基本战力没有达标之前，先行增加构装骑士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特别是构装骑士如果不够数量，就形成不了威慑力。
“是。”尼瑞斯用力点了点头。
“那五百万，但你们给我十个魔法奴役契约卷轴。”李察说。
阿伽门农叹了口气，说：“李察，这不行。我们还想和你作长久的朋友，就不能在正规的交易中让你吃亏，当然，我们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察微笑，说：“放心，五百万我依然是赚的。别太小看我！”
“五百万还是赚的？！”尼瑞斯的双眼亮了，忽然大叫一声：“李察！我爱你！”然后作势欲扑。
李察端坐如仪，岿然不动，嘿嘿笑着看着尼瑞斯。四皇子的动作僵在半途，额头开始滴汗，然后乖乖坐了回去。
李察悄悄松了口气，这种事情，果然是谁没有下限谁就胜利。
双方顺利谈定了所有事情，李察于是派了一个人去绿森追奥拉尔，让他把龙法师丽娜也叫回来。丽娜现在可是他这一方最高战力，而且双方现在的信任也足够了。
李察并没有向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要金币，相反还搭上了留存备用的两百万，全部换成了武器装备。其中大头全是手弩和破甲弩箭。价值七百万的附魔装备，可以让李察武装出一支千人的杀戮机器，这是在诺兰德都不常见的超级精锐。
出发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候选的构装骑士们已经集结，先行进入了法罗位面。而李察更是把雇佣来的二十名十级左右的法师全都拉去了法罗位面。这一次，李察可谓倾巢而出，杀气腾腾，准备给胆敢进入法罗的敌人以迎头痛击！
而此刻在永恒龙殿中，流砂正站在时光之书前，默默地祈祷着什么。一条条时光光带从她身上溢出，缠绕在时光之书上。而时光之书上多出了一个透明的光罩，竭力抗拒着时光光带的拉扯。
汗从流砂额头不断流下，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了，可是那光罩却动都不动。此刻流砂已经透过时光之书感知到有人正从诺兰德向法罗传送，目标座标正是设在绿洲城的时光灯塔。李察的第一反应是利用临时传送和永久通道间的时间差，调集已方的一切力量，在绿洲城下再打一次绞肉机之战。
而流砂的想法却更是彻底绝决，她试图通过时光之书，以时光之力影响传送者的落点，最好把他们传送的目的地搬到某个绝地里去。比如说动荡之地的时光乱流，又或者是大海的中央，活火山腹内也可以。
然而任由她如何尽力，直到神力已将耗尽，也没能将传送者的落点挪动分毫。对方架设的临时通道，出乎意料之外的稳固，也由此可见，对方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流砂脸色一冷，以手抚心，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准备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祈祷，再以透支神恩的方式强行拖动传送者的落点。但她也知道，这一次透支，恐怕真就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头上忽然一痛，已被人用法杖结结实实地敲了一记，祈祷自然就被中断。流砂捧着头，大怒，回头一看，原来是梵琳站在身后，就是她用大神官的权杖给流砂脑袋来了一记，干脆利落地中断了她向老龙借高利贷的做法。
“大神官，你怎么……”流砂刚想说什么，一看从梵琳右手中正透出数条时光光带，缠绕在时光之书上，立刻把到了口边的抱怨咽了下去。
梵琳叹了口气，说：“流砂，你啊，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就当是我给你最后的告诫吧，千万不要去透支自己根本不可能还上的神恩！一定要给自己留一线希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不然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但也是最后一次。你确定需要我的帮助吗？”
流砂咬着下唇，却丝毫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梵琳摇了摇头，再叹息一声，说：“你啊，和我当初一样，直到把最后的神恩都用完，才发现未曾用到自己身上哪怕是一点点……”
梵琳轻轻摇动大神官权杖，右手一提，时光之书就开始缓缓移动。
流砂看着梵琳那高贵而美丽，神圣、纯净却又孤单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快说，准备把落点挪到哪里去？”梵琳急促地说，她也显得十分吃力。
流砂双眼一亮，急忙道：“地下，海中央，或者火山口，时光乱流区都行！”
梵琳哭笑不得，笑骂道：“你倒还真狠！比我当年强多了。我那时候也就给亡灵上个治疗，给看不顺眼的年轻美女加个衰老术什么的。认真点，告诉我相对于时光灯塔，落点需要挪移的距离和方向！”
流砂略微一想，说：“西南，七百公里！”
梵琳怒了：“不可能那么远！四百公里之内！”
“那三百一十七公里。”
梵琳长出了一口气，右手一引，然后说：“成了，那里有什么？”
“一个本位面人类王国，不过某个强大神明的教会本部座落在那里。”流砂说。
“真够狠的，比我当年强多了！”梵琳赞道，随手弹了下手指，几点淡金光芒就落入到时光之书的光幕内。流砂一怔，没有看懂梵琳此举是何用意，于是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把传送弄的声势更大些而已，这样一来，法罗位面的本位面诸神只要没死，应该都会知道有人来了。”梵琳轻描淡写地说。
流砂看着梵琳，无言以对。
前后两代神眷者，在某些方面其实惊人的相似。
在法罗位面，一场风暴正在悄悄地酝酿着。
此刻勇气之神内安的勇气大神殿内，教皇正坐在高背椅上，鼻梁上夹着单片水晶眼镜，用心地翻阅着面前的一份报告。报告并不长，总共只有三页，可是教皇一字一句地读着，等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整篇报告的结尾处，已经快用去一个小时。
在他的办公桌前，站着一位红衣大主教，姿态毕恭毕敬，虔诚而卑谦。可是由于过于紧张的缘故，这名红衣主教半秃的头上不断冒着油汗，时时需要擦上一把。
好不容易教皇看完了报告，然后闭上眼睛，半天后才张开一线，缓缓地说：“你这份报告里，指控红杉王国现在的子爵李察，就是当年出现在白岩公国的入侵者？”
“是的。”红衣主教又忍不住开始擦汗了。
“你应该清楚，这份指控的意义，也应该清楚李察子爵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教皇依旧半眯着眼睛，似睡似醒地说。
“是的，我清楚。”红衣主教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勉强坚持着才能够站立。

第八十章 圣战（上）
“你也应该清楚，红杉王国的三位公爵，其实或多或少都和李察有些联系，而李察展示出来的实力，很可能背后站着一位传奇，甚至是半神。”
红衣主教此时已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说：“如果他是异位面来的入侵者，一切就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教皇睁开了眼睛，用手指轻扣着桌面上的报告，想了一会，淡淡地问：“同样的报告，现在想必已经递给稳定之神，时间之神，以及新战神路德瑞斯的教皇了吧？”
红衣主教扑通一声跪下，惊号道：“啊！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这份报告是我……真的是我……”
教皇抬手一压，红衣主教立刻收声，教皇这才淡淡地说：“记住，我们是神的仆人，在神的面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如果你没有想好，那就再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吧。这份东西，你也可以先拿回去。”
红衣主教拿回报告，几乎感激涕零，然后一路后退着出了教皇的办公室，这才敢转身离去。
教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轻轻揉着额角。
他的办公室内如幽灵般的出现一个秀美少年，少年站在教皇身后，用一双纤美若女人的双手为教皇揉着肩膀，一边轻声地问：“倪下，刚才主教居然敢欺骗您，怎么不惩罚他？”
教皇轻出了一口气，说：“他没有说谎，虽然这份报告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但李察确实很有可能是从异位面来的入侵者。”
“啊！”少年一声惊呼，说：“那我们应该立刻动员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团，把入侵者彻底绞杀呀！”
教皇沉重地叹了口气，说：“你想想李察是什么人，就算他真的是入侵者，我们又拿什么去绞杀他呢？何况，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教皇顿了顿，极为艰难地，有若耳语般吐出两个字：“新神。”
少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李察的战绩，用两年时间扫平染血之地，连续两次大败撒伦威尔，随后以无比的强势一举击溃红杉王国法师协会，迫使法师协会妥协，让出了从未放手过的魔法装备经营权。随后李察消失了一段时间，重新出现时再以无法形容的跋扈，率领几千铁骑突入铁三角帝国境内，如风卷残云般扫荡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如此之人，仅凭神殿的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团，如果能够拿下，那真是痴人说梦。
何况与李察的战绩同样出名的，是他的法师团和神官团。虽然他们已经得知，李察的神官团是以三女神的牧师为主组建，但是谁不知道三女神的真正实力？不敢去触碰真相，是因为一个比入侵者更沉重百倍的词语，神战。
那是神的领域，凡人的禁区，一旦触碰，即使最初的本意是为了维护信仰，也得不到宽恕。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他吗？”少年不甘心地问。
“也只能这样了，除非有新的神谕。”教皇有些疲惫地说。
少年再次沉默。他当然知道，勇气之神内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降下神谕了，就连教皇都无法沟通到他的意志。而且这段时间以来，神官和牧师们的神力非但没有增长，反而在缓缓下降。一时间，人心惶惶。在这多事之秋，再去招惹李察这样的大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就在此时，教皇忽然全身一震，腾地站了起来！少年吓了一跳，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教皇就拉响了桌边的缎绳，召人的铃声即刻响了起来。
“快去，把我的教皇服拿来！快！我感觉到勇气之神又将降下神谕了！”教皇一连声催促道。少年吓了一跳，随即狂喜，如飞奔去。
片刻后，勇气大神殿上钟声铮铮响起，教皇头戴冠冕，身披华袍，手持黄金长杖，跪倒在勇气之神的神像前。在教皇身后，是成排的红衣主教。有不少主教衣冠不整，跪下以后还在匆匆地扣衣领，扶正头冠。
教皇开始吟颂神的赞美诗，身后的红衣主教随声应和，激昂高亢的赞美诗在高大的殿堂中回荡着，而两边廊柱后的唱诗班少男少女们已经伸直了脖子，胀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量把音量节节拔高。
勇气大神殿渐渐开始绽放光芒，片刻后，一个森然、庞大的意志悄然降临，神殿内顿时一片欢呼！有的红衣主教甚至激动得近乎昏厥！对神职人员来说，神就是他们的一切，越是高级的神职人员，就越是如此。
教皇全身都伏在了地上，用心倾听着神的声音。
“有非常强大的入侵者，将在一个月后出现在巴洛克王国的疆域内。必须尽一切力量，彻底消灭入侵者！”
最新的神谕让教皇一惊，在整个历史上，能够让勇气之神使用非常强大的这个形容词的入侵者寥寥无几，超过这个形容词的更是仅有一次，那就是星兽入侵之役。
而另一个让教皇心情沉重的地方，就是勇气之神的意志太模糊了，就连他都聆听得有些吃力，看来至多不超过五名红衣主教能够听到神谕。而在以往，勇气之神的神谕清晰得可以让绝大多数红衣主教清晰接受。
这可以有两个作用，一是让勇气之神的神谕广为人知，以免教皇或是教会高层垄断神谕，借机谋私。二是可以检验红衣主教们的信仰强度。多次聆听不到神谕的红衣主教很快就会被悄悄安排退休，让位给新的神职者。
而现在，勇气之神的声音如此微弱，教皇几乎可以确定，勇气之神一定出了什么状况，目前正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联想到其它几个神明都莫名的处于虚弱甚至是沉寂的状态，难道在天穹之上，曾经爆发了不为人知的神战？可是且不说几位神明千百年来都是处于同一阵营，就算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神战，那作为勇气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教皇是应该有所知情的。
两个神明之间的争斗，神国和凡间的战争同等重要，打击信仰之源也即是对方神明的教会和信徒，和打击神明本体也是同样的重要。也正因为如此，信仰战争的发起者只能是神祗自己，没有神谕擅自攻击其他神明的行为，就是渎神。
神谕结束后很久，教皇才缓缓站起。他的动作显得迟缓而老迈，也就错过了许多东西，比如说大多数红衣主教的惊惶失措。
当教皇转过身时，他们都已经恢复了神圣庄严，仅从脸上看，根本分辨不出谁没有接收到神谕。当然红衣主教们的这种作态不指望瞒过教皇，只是在同僚和下属面前保留尊严而已。
几个真正接受到神谕的红衣主教却没有欣喜，而是个个若有所思。当他们信仰的神明出现问题，甚至沉寂或是陨落，那么他们这些高级神官全部都要完蛋。能够接受到神谕的主教，都可以感受到勇气之神的虚弱。
“枢机团的主教们，现在跟我来，我们需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说完，教皇就向礼拜堂后走去。十二名红衣主教跟在教皇身后，不过其中一半很淡定，这些是接受到神谕的。另外一半则多少有些不自然，他们未曾接到神谕。
枢机会议室古典而庄严，甚至庄严得有些昏暗。这里面积并不大，刚好坐下教皇和十二枢机红衣而已，但会议室的挑高却达十二米。魔法壁灯发出有些昏暗的光芒，连穹顶的勇气之神的事迹壁画都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教皇的目光只落在自己面前用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教典上，缓缓地说：“各位，今天的神谕，你们当中有听到的，也有没听到的……”
一部分枢机主教脸上顿时现出惊慌。教皇很少会公开讨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私下交谈，然后做出足以维持主教体面的安排。
教皇继续说：“但这一次，听没听到都没关系。关键在于，我们应该如何执行伟大的内安的神谕。”
教皇将神谕复述了一遍，所有的枢机主教就陷入了沉思。
按照正常来说，教会应该尽起精锐，派出阵容庞大的战斗神官团，纠集当地贵族们的私军，和入侵者决一死战。但在目前情况下，是否应该如此做，却又有些值得商榷了。当诸神虚弱时，他在人间的信仰就变得至关重要。
“神谕的地点，在巴洛克王国。”一位年纪几乎和教皇一样老的枢机主教提醒道。
巴洛克王国！枢机主教们迅速在心中闪过这一国度的资料。
巴洛克王国实力比红杉王国要强大得多，境内有七大公爵，疆域辽阔，实力直追帝国。如果不是巴洛克王国一直致力于打通连接南方大海的通道，恐怕就会掉头北上西进。那么在动荡之地周围的一连串公国恐怕没有一个能够阻挡得住巴洛克的铁骑。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战争之神路德瑞斯的教会本部就设在巴洛克王国。
而且路德瑞斯是没有受到影响的诸神之一。

第八十一章 圣战（下）
“你们的意思是？”教皇终于打破了沉寂。
枢机主教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意把话说出来，但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已经有了共识。
最终，一位没有接受到神谕的枢机主教毅然说：“信徒们都是神的羔羊，神官和神殿骑士则是神在人间的牧羊犬。我们应该全力执行神谕，却需要留下足够的牧羊犬，以保护神的羔羊们！”
终于有人带头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枢机主教们顿时心头一松，纷纷点头附合。教皇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勇敢的枢机主教，目光中流露出嘉许，让这位本来心中惴惴的枢机主教心中大定。
同样的一幕，正在诸神的神殿内纷纷上演着。一个个战斗神官团和神殿骑士团被组建，并被派往巴洛克王国。
在通向巴洛克王国的大路上，时时可以看到一支支旗号不同的队伍，鱼贯涌入这个隶属于战神的国度。而运送后勤补给的车队则一眼望不到尽头。如此庞大的军队规模，就是占据了富饶的潘帕斯平原的巴洛克王国也负担不起补给，需要紧急从邻国大量购买粮食和军需品，这还是许多部队自备了部分补给的情况下。
各个教会的调度紧张而不慌乱，世俗贵族的军队推进也井然有序。他们都知道，能够让诸神联合发下神谕的战斗，都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入侵者会在传送通道中度过一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当他们从位面传送门内走出时，都会遭到迎头痛击。
这是众神保护法罗的一项重要规则。在整个法罗的历史上，只有星兽入侵那一次打破了诸神的封锁，从降下神谕到星兽出现在法罗，前后不过是三天时间。
众神殿和教会备战的态度也各不相同。所有可以在期限内赶到战场的教会都派出了强大的战斗神官团和骑士团，更远一些则通过代价高昂的神殿传送把少部分高阶神官和圣域骑士送到巴洛克王国。
而那些无论如何也在一个月内赶不到战场的国家和教会，则宣布准备好了第二波的军队，并且承诺在神谕战争及其后的一年内，不对参与对抗入侵者的国家发动战争。几名突然虚弱的诸神教会在备战时都显得略有保留，这也没有让人感到奇怪。
巴洛克国都此刻正举行着盛大的仪式，一身黄金盔甲的国王阿诺德，正沿着战争大神殿前八百级的猩红长阶拾级而上。在他身后，是多达千名同样身披金甲的王国战争铁卫。神殿门口，迎接的人们已经分成两列，其中有主教，有力士，也有穿着牧师袍担任仪仗的少男少女。
当阿诺德走到高达二十米的神殿大门前时，即刻有少女们捧上了黄金权杖和猩红色的教皇袍。阿诺德直接把教皇袍披在身上，走入神殿。
他既是巴洛克的国王，亦是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恢宏盛大的祈祷仪式在阿诺德的主持下举行，片刻后，庞然若海的战神意志降临，神的声音如雷鸣般在每一个足够虔诚的信徒灵魂深处回响：
“拿起你们的剑，去粉碎每一个入侵者！”
得到神谕之后，阿诺德大步走到战神神殿门口，在千级长阶之顶，俯视着下方广场上集结的一个个整齐方阵，忽然高举权杖，通体金光闪耀，发出巴洛克传统的战吼！
洛克，挞！
阿诺德的声音有若诸神般洪亮，远远传了开去，覆盖了周围数公里的范围。凡是听到他这一声战吼的战士，无不热血沸腾！
这一声巴洛克战吼，来自古语，含义是不胜无归。
吾以吾剑，荣耀吾神！吾以吾剑，守土卫民！战斗，战斗，不胜无归！洛克，挞！
广场上，一个个方队开始转向，依次开往他们即将为之生死血战的战场。
直到最后一个方阵离开广场，阿诺德才回到神殿，然后独自走向后殿，从后门中走出，再拾级而上，最后来到神殿后山上的一座毫不起眼的破败小神殿前。
神殿内积满了灰尘，角落里蛛网层叠，几道锁链从殿顶垂下，锁链的末端从一个盘膝坐着的人双肩和双腿上穿过，将他局限在方寸之地。那人背对着门口，有一头垂瀑般的诡异黑发，黑发光泽流动，似乎是个年轻很轻的人。
阿诺德站在殿堂门口，良久，才叫了一声：“宗虎……”
“啧啧！真难得！五年了，这可是你第一次来看我。”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却一点都没有对阿诺德的尊重。
他根本就不回头，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阵阵喀嚓骨节声，然后抬了抬右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说：“你可是恨不得我快点死呢！既然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直接说吧，我看看心情如何，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帮你一把，谁让你是我的父亲呢，哈哈！不过，看在你该死的居然把我带到人间的份上，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让我出手的代价可是很大啊，大到你绝对想去撞墙的地步。”
阿诺德脸上黑气弥漫，他抬头向上，目望穹顶，嘴巴开合无声地念了几句什么，才地下头来，又恢复了心平气和，说：“有强大的异位面入侵者将会出现在巴洛克王国，所有的神明都已发下神谕。这次入侵者的强大，可能仅次于星兽入侵。虽然我相信这次战争必将取得胜利，但是巴洛克王国却有可能在战火中被摧毁。我需要你，以尽可能多的保全王国的子民。”
年轻人哈哈大笑，说：“那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又关我什么事？我可巴不得把他们男的都杀光，女的都干了！”
阿诺德脸色更加黑了，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你……这一次如果出战的话，战神殿的三神器，你可以挑一把使用。”
“三神器都要动用了？看来你的处境的确不怎么样啊！这样我的要价可就要提高了。”年轻的宗虎懒懒地说，“把三神器都拿来吧，我可以考虑看看。”
“那不可能！”阿诺德断喝。
宗虎终于回头，露出的却是一张足以倾城的美丽清冷的脸，雌雄莫辩，然而从嘴里吐出的依然是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有力，讥讽道：“不可能？除了我之外，你们还有谁能够真正发挥出三神器的威力？神器落在你们手上，简直就是糟蹋！”
阿诺德沉默良久，才说：“三神器都可以交给你，当然，战后是要收回的。这样你可以出战了吧？”
宗虎哈哈大笑，状若癫狂，说：“父亲大人，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你真当我是一个只知道嗜血杀戮的疯子了？这样就想打发我？”
“那你还想要什么？”
宗虎伸出两根手指，说：“一，我要自由。二，你王宫里的女人，我要挑几个玩玩。放心，玩过了会还给你的。”
阿诺德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说：“这两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到自由之后，再不能跨入巴洛克王国的疆域。至于第二个条件，也没问题，除了……”
宗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有‘除了’这个词，那就不必谈下去了。你知道，我就是想玩你最看重的那几个女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国家和人民重要，还是你心爱的人重要，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阿诺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灰败。他用手指着宗虎，手指微微颤抖，但半天过去了，却一句责骂的话都没能出口，最后叹了口气，说：“我……答应你！等战后……”
“当然是战前！说不定我就死在战场上了呢？这个机会，我是不会留给您的。”
“……好。”不知用了多少力气，阿诺德才吐出这个词。
宗虎再次转头，用一双美丽且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阿诺德，说：“您真是一位好国王！”
阿诺德就象没有听到他的讥讽一样，身上黄金盔甲光芒一闪，地面上就出现一柄战斧，一面盾牌和一顶头盔。然后他又从腰上解下一块金制的腰牌，放在地上。这是国王的信物，持有这块腰牌，就相当于阿诺德本人亲至。有了这块腰牌，宗虎就可以出入任何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宗虎露出迷人的微笑，拿起小巧的战斧，嚓嚓几下就把身上的锁链全部砍断，然后把锁链一一抽出。锁链上带着锈迹，并从宗虎身体里拉出条条血丝。每抽出一根铁链，宗虎脸色就会扭曲一阵，要喘息一会才能去抽下一根。
好不容易所有的铁链抽完，宗虎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盯着阿诺德，冷笑着说：“我亲爱的父亲，这几根铁链，您还真下了血本啊！我身上的伤恐怕要一周才能养好，这段时间我就在王都里随意逛逛了，如果闯出什么祸，您就替我担着吧。你最好祈祷入侵者不会在这一周内出现。另外多叫上点那些所谓的什么镇国强者，你手下这样的人有不少吧？他们虽然名号挺响，可上了战场恐怕没什么大用，不过至少数量够多，对方就算一个一个剁也得花上一会儿功夫。应该能够挺得到我养好伤，是吧，父亲？”
阿诺德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一声沉重叹息，转身离去。

第八十二章 神孽
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及找神官来治疗的事。流着神血的宗虎，身体自然恢复的速度比接受大神官的治愈更快。而那些铁链看似普通，实际上附加了神罚之力，所造成的伤势只能自然恢复，根本不是神官能够治疗的。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在宏伟的巴洛克王城上。王城依山而建，王宫金壁辉煌，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一代代国王不断增建，才成为今天堪比城市的规模。
一身黑袍，黑发披肩的宗虎出现在王宫门口，向守卫们亮了亮腰牌，就笔直向大门内走去。守卫们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都默不作声，只有一名年轻守卫看不惯，喝了一声：“什么人？！王宫也是你能乱闯的……”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年长的卫士队长一把捂住了嘴。
“别乱说话！你不想活了？”队长在年轻守卫的耳边低声喝道。
守卫呜呜两声，忽然停止了挣扎。队长忽然觉得手上一阵温热，低头仔细一看，竟是满手鲜血流淌！
那名年轻守卫忽然全身上下都喷出鲜血，身体瞬间布满无数血线，然后碎成数以百计的肉块，块块滚落在地。卫士队长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脚下一堆还在蠕动的肉块，满身全是年轻卫士的鲜血。
没有人知道，宗虎是什么时候动的手，更不知道他是如何下的手。那个黑袍黑发，渐渐远去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庞然，他的阴影巨大到笼罩了整个王城的地步。
王宫内，一座清雅幽静的院落内，正点着温暖的灯火。一个个美丽侍女穿梭进出，在一侧的起居室内，一个年轻的绝色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在侍女的帮助下卸妆。
她眉宇间有着挥不去的忧愁，旁边的侍女见了，便说：“您不必担心，陛下此次出战，一定会得胜而归的！”
“那是当然。”年轻的皇后笑笑说，只是笑容显得十分勉强。不知怎么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总觉得似乎身上笼罩了一层黑气。
就在这时，院落中忽然一声巨响，已关上的院门猛然从门框上脱离，砰砰两声，摔在院落中央！
一个黑袍黑发，面容美丽得不似凡间颜色的宗虎走了进来。从偏殿里跑出来的侍女们立刻惊呼尖叫起来，拼命呼叫着侍卫。可是任由她们叫破了喉咙，整个王宫内都是一片沉静，没有任何武士现身，仿佛他们都死绝了一样。
宗虎拿出黄金腰牌，随手扔在院落中央，所有的侍女都立刻噤声。如魔鬼化身的青年直接走进起居室，凝视着主殿台阶上脸色苍白，却高傲站立的皇后，忽然笑笑，说：“你就是阿诺德号称最爱的女人？”
“我是皇后！你是什么人？”年轻的皇后尽量挺直身体，尽管宗虎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象被针刺般难受。
宗虎的手，缓缓伸向皇后的胸口，眼中跳动着诡异而阴森火焰，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了！”
皇后的宫殿内，忽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在王宫的夜空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另一座宫殿中，一名平素非常受阿诺德喜爱的宠妃正换上了侍女的装束，一脸惨白，匆匆向宫外奔去。当惨叫声远远传来时，她惊得差点摔倒！她稳了稳呼吸，更加快速地向宫外奔去。她出身古老世家，家族盘根错节深入王国血脉中，因此得到消息比皇后更早些，也深知当年往事，已经知道最近几天会发生什么。
然而一名宫廷武士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拦在她的面前。
“让开！你知道我是谁吗？”宠妃尖叫着，可就算在歇斯底里的情况下，她也拼命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声怕被那个魔鬼听见。
宫廷武士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陛下的命令，这一周之内，后宫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宫殿。”
“什么，这是……陛下的命令？”宠妃脸色瞬间灰败。她忽然努力微笑，展露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并从怀中取出一串珍贵的宝石手链，向宫廷武士的手里塞去，说：“你叫什么名字？只要你把路让开，我就绝不会忘记你的。”
“陛下的命令，这一周之内，后宫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宫殿。”宫廷武士又重复了一遍命令，机械得就象魔法傀儡。
宠妃脸色渐渐暗淡，失魂落魄，转身向宫殿内走去。她知道，以自己曾经的地位，那个魔鬼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而在经受蹂躏折磨之后，她就算能够活下来，阿诺德也绝不会再要她了。所有的荣耀奢华，都会就此随风而去。
一时间，她竟然觉得，吹来的风竟也饱含着绝望！
在同一片星空下，有人绝望，有人愤怒，有人安心备战，也有人肆意放纵着。
天上诸神，与凡世众生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在巴洛克，集中到那片即将迎来毁灭与重生的土地。
在战火中，将有人牺牲，有人成长。总有人会绽放出璀璨光芒，但绝大多数人却会默默无闻，以血肉和白骨，化成英雄的垫脚石。无论最终战局如何，在新史诗中，被传唱的将只有英雄。
这就是战争。
当李察回到法罗时，森林、泉水和狩猎三女神大神官一齐来求见。
李察虽然正处于最紧急的时刻，也知道三女神的力量薄弱得微不足道，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接见了神官们。三女神不管神力是多么的微弱，都是法罗本土最正统的真神。有她们在身后，李察就相当于披上了一层最佳的保护色，可以安然混迹于法罗位面。
现在距离第二次纵贯线战争过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三女神大神官的等级就各自晋升了一级，显示神眷正隆。这是奖励她们在李察领地上推进信仰的功绩，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见三女神的窘迫，区区几百新增信徒就能让她们如此兴奋。
不过听完三女神大神官的话，李察的双眉开始是紧锁，随后舒张开来，最后虽然神态平静并未露出太多端倪，但也明显看得出心情愉悦。
“你们是说，入侵者将会在巴洛克王国出现，时间大概在一个月之后？”
菲伦肯定地点头：“至少一个月！当诸神联合下达神谕时，他们也会设法阻挡入侵者进入这个世界，从而给守卫者争取足够的时间。所以我们还有些时间准备。”
这对李察来说是个天大的惊喜，没想到侵入法罗位面的家伙真的会延迟一个月才到达。看来，本位面诸神的干涉，就是导致位面传送时‘失去的时间’的重要原因之一。另外一个惊喜，则是神谕中入侵者出现的位置。
巴洛克王国？如果李察没记错的话，那里可是战神路德瑞斯的老巢！作为一个强大神力的神明，对出现在自己窝边的入侵者，无论如何都会准备好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的。
李察拿过地图，在桌上摊开，开始研究巴洛克王国的位置。他倒没注意到，流砂唇边一缕带着得意和淡淡忧郁的微笑。
片刻后，李察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三名大神官，问：“三位女神的意思是……”
菲伦说：“我昨天得到了女神的神谕，我们三女神教会虽然力量微薄，但这是世界战争，所以我们不会退缩，也不畏惧牺牲，会全力以赴的投入到这场保卫战争中去！”
李察点了点头，说：“女神的伟大令人印象深刻。”
菲伦语气一转，轻柔委婉地说：“女神的决心很大，但是我们的实力毕竟非常有限。所以，我们想要请求您的帮助。”
“我？我能做什么呢？”李察失笑说。
“您现在是王国军神，手下又有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我们距离巴洛克王国不算远，如果你肯出兵的话，是对整个世界做出了贡献，女神们一定不会忘记您的功绩的！”
李察轻抚着短须，一脸严肃地看着地图，沉吟着，说：“这件事……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周围的敌人太多了。”
真神神殿联合贵族私军出兵，是法罗位面的传统，入侵者的残骸是神职者最能换取真神宠眷的祭品，而贵族也能够得到从神眷到神器的一系列好处。不过三女神的神力和神职都不怎么样，所以吸引力也不怎么样。历来的入侵者战争中，越是强大的神殿越是能够联合到强大的贵族。
菲伦、费米和希优轮番劝说，但李察就是不为所动，绝口不提出兵的事。最后三位神官互相看看，只得无奈地离去。
“为什么不答应她们？这可是很好的机会呢！”流砂问。
李察笑笑，说：“没事，她们可比我们要急得多。仅仅是靠嘴就想让我出兵，哪有那么简单？再等等，我相信，很快她们就会来提点实质性的建议了。”
“坏人！”流砂扔下这么一句话，抱着时光之书，打着呵欠，回自己的房间补觉去了。今天她显得格外的疲倦。

第八十三章 以神之名
李察则摇摇头，走进作战室，调出魔法地图，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地形和局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昏重临染血之地，夕阳如血，在大地上涂抹了一层浓厚的血色。李察正在研究局势时，作战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然后菲伦就走进了作战室。
李察头也不抬地说：“菲伦大神官，我还没有想好呢！”
“我知道，所以我来帮您作出决定。”菲伦的声音格外的轻柔，随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察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见菲伦正拉开了神袍的带子，身体轻轻一扭，长袍就顺着身体滑到脚下。她又一拉内裙的衣带，内裙也悄然落下，于是泉水女神的大神官就赤裸着站在李察面前。
菲伦是成熟的美丽，身体更是散发着淡淡光辉，温润细腻得让人难以置信，每一寸肌肤都是圣洁与诱惑的综合体。而她的身份，则让这份美丽诱惑倍增。
李察皱了皱眉，说：“菲伦神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菲伦向李察走近了一步，在走动间，她的美丽好像穿越密林的阳光投射在流瀑上，熠熠生辉。她轻声说：“只要您愿意出兵，那就是对女神巨大的贡献。而我，愿意为了女神奉献自己！”
“您很美丽……”李察上下欣赏了一下菲伦的胴体，但双眼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心神动摇之意，既没有回避她的敏感部位，也没有刻意地多看一眼。李察的表现，就象菲伦还穿着衣服一样。
菲伦心下一惊，果然李察摇头说：“但是这还不够。我不希望无谓地牺牲麾下的战士，更不想让我的敌人们有机可趁。”
菲伦又浮上最动人的微笑，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其它两位女神的神官同样愿意奉献的。甚至我现在就可以叫她们过来，然后一起……除了我们之外，神殿内的任何神官和牧师，只要您喜欢，都随时可以为女神奉献！”
菲伦起初还是诱惑的微笑，但是越说到后面，内容就越是耸人听闻，而她的语调和神情反而变得愈发坚定和神圣。李察仔细分辨，却发现这位神官是真把准备做的事，当成了对女神的奉献。这看起来很荒谬，但深思一下，倒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研究位面神序，是位面战争后期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李察有着深蓝传承为基础，对神祗的普遍规则有所理解。在得到克拉克的效忠之后，借助他献祭的诸神之书，流砂已经整理出了法罗的神力序列，并且在克拉克的帮助下得到了位面神力分配的几项原则。
说到底，法罗位面的神力分配基本规则和所有存在真神的位面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虽然凡生尚未能与闻位面战争这个概念，也不管法罗诸神把入侵者称为邪神、魔鬼、众生之敌还是其他什么，在神的领域中，位面战争依然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在位面战争中出力越多，起到的作用越大，成功消灭入侵者后就有资格取得更多的神力分配。
这是弱小神明提升神力的一条重要通道，特别是对三女神这种连保留神职都有危险的极弱神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在这种情况下，神职人员不要说奉献肉体，就是生命和灵魂，在必要时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
“跟我说说你们可以得到的好处，女神那边我很清楚。”李察说。
菲伦感觉到有些怪异和难堪，她毕竟是赤裸着站在李察面前，而且触手可及，但又要一本正经的和李察讨论正事。这让她不由自主的紧张，就想用手去挡敏感部位，但她的手只是抬了抬，就又放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伸手理了理头发，不疾不徐地说：“您已经看到了，我和费米、希优因为在您的绿洲城里建立了神殿，并且发展了一些信徒，就得到了女神的奖励，提升了神术等级。如果这场位面战争能够打赢，并且您在其中起到重大作用的话，对女神来说就是决定性的贡献，而我，则有可能以此功绩，直接被女神指定为教皇。”
李察吃了一惊，他知道菲伦收获一定会不小，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女神的神力即使再微弱，对于凡生来说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以我未来教皇的身份，这足够让您动心了吗？”说着，菲伦又跨上一步，如果向前俯身的话，最高耸的部位就能触碰到李察了。她绽开一个圣洁的微笑，把手放在了李察的胸膛上。
李察笑了笑，拿开了菲伦的手，说：“我对三位女神抱有足够的敬意，对你也是一样。”
菲伦咬着下唇，有些哀怨地看着李察，说：“那要怎么样，您才肯帮助我？只要是我，或者女神能够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这才是李察想要的答案，而他早就想好了交易的条件，仍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很简单，我对三位女神充满了敬意，虽然不能归于女神的信仰之内，但是以我的奉献，我希望得到三位女神神眷者的称号。另外，在今后，如果有必要，我想要能够以三位女神的名义，发动对与我为敌者的征讨。”
菲伦吸了口凉气！这比她事先所能想象的代价还要大。神眷者称号倒无所谓，她见识过流砂的力量后，并不觉得李察会对三女神现阶段的神力感兴趣。
但是以神之名开战，不是因为神的意志，而是因为凡生的意志，这是最狂妄的君主都不敢想象的。这也等于是把三位女神绑在了李察的战车上，或者说得更加客观一点，就是从此之后，三女神将被迫和李察共进退了。
这个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菲伦的权限。她只觉得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察早就知道是这样，又抛出了最终的诱饵：“如果三位女神肯答应我这个小小的条件，那么我，李察&#183;阿克蒙德，就会尽起大军，与入侵者决一死战！”
李察彬彬有礼地拉起菲伦的手，来到魔法地形图前，伸手在染血之地、动荡之地的交界处一点，说：“这里，就是入侵者的覆亡之处！”
菲伦的心不可抑止地跳动起来，似乎看到了教皇的权杖正在向自己招手。
李察转头向她看了一眼，微笑着说：“如果能够得到三位女神的眷顾自然是最好，但哪怕只有一位女神肯接纳我的奉献，我也会和入侵者血战到底！”
菲伦的心越跳越快，胸膛剧烈起伏着，倒是让饱满的胸部颤动不已。她忽然说：“我会立刻向女神报告此事，请您一定等待我的消息！”
说完，她就冲向自己的衣服，准备立刻就去神殿祈祷。然而，她的衣服才穿到一半，就骤然停住，脸上表情变幻，最后抬起头，极为欣喜地对李察说：“女神的目光原来一直关注着这里。她刚刚已经通过我知道了您的诚意，并且传达了神谕。您的要求，女神已经完全同意了。我今晚就可以做好一切准备，明天就可以举行加封神眷者，并授予您神罚之矛称号的仪式。”
李察面露微笑，向上方微微躬身，说：“感谢女神的仁慈！”
菲伦停下了穿衣的动作，轻声说：“虽然女神已经答应了您的要求，但我最初的提议，依然有效……”
李察露出迷人的微笑，说：“我也很期待。不过现在，显然是认真备战的时刻。等我们彻底消灭了入侵者，我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
菲伦咬了咬牙，只得说：“这……好吧！不过，我的建议，会一直有效。”
离去的时候，菲伦已经恢复平静，给李察留下一个极富诱惑力的微笑，用眼神告诉他，她极为期待着未来。
菲伦离开作战室之后，李察才用力挥拳一砸，低吼一声，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只要打赢了这场战争，他就可以说彻底在法罗扎根了。顶着三女神的名义，任何人想揭穿他入侵者的本来面目，都会非常困难。
不管三女神怎么决定，其实李察都得和入侵者决一死战的。因为这些入侵者，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李察随即沟通了母巢，母巢的意识时断时续，似乎非常疲倦。这可是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李察心中一紧，立刻询问。
“主人，我正在尝试创立虫巢，刚刚建造完成，消耗了大量的能量，所以有些虚弱，等我再次进食后，就没有事了。”
“虫巢？”李察捕捉到了一个全新的名词。
“是一种类似于蜂窝的设施，由工蜂为虫巢提供养分。而我就可以创造半成品的战斗单元，让它们在虫巢内继续生长，直到成长完毕。在虫巢内，如羽蛇这样的战斗单元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完全成长，而风牙只需要额外的一天就够了。另外，如果我只创造半成品的话，每天的创造数量可以额外增加三分之一。”
“虫巢的养分从何而来？”李察问。
“目前工蜂的数量足够为它提供养分。”母巢的回答让李察放下了心。
李察接下来让母巢继续创造魔骑，到二十匹为止，然后却惊讶地发现，母巢竟然已经储备了整整三十匹魔骑！

第八十四章 布局
“怎么创造了这么多的魔骑？”李察禁不住问。
“您的构装骑士需要魔骑，我就提前创造了一批备用。这批魔骑额外强化了体质和生命，并且赋与了它们初级的智能。相信它们会是合格的构装骑士座骑。”
李察现在已经接受了母巢的特立独行，实际上，一个能够自主判断的母巢其实更加重要，因为李察今后不在法罗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很难持续更新指令。
不过魔骑的数量实在多了些，就算多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李察其实也只需要二十匹就足够了。所以他苦笑着说：“但是魔骑的数量实在是多了些。”
“并不多，主人。”母巢说，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李察震惊的提议：“您可以把魔骑拿回诺兰德出售。对比您给我的构装骑士资料，我认为目前的魔骑至少和二阶构装骑士常见座骑相比，有着明显优势。对普通的一阶构装骑士座骑更是具备压倒性的优势。您可以卖出一个很好的价格，然后记得把换回的魔力水晶分配给我一部分就可以了。对魔法能力的解析，需要大量的魔力水晶。”
“……好，我知道了。”面对一个太聪明的母巢，李察有些头痛了。
“这一批三十头魔骑中，有五头是专门用于出售的型号。我对它们进行了额外的美化，让它们看起来更加高大、健壮和凶猛，但实际上能力并没有本质的提高。另外，这批魔骑的生命力看起来比供您自用的要强盛，但是实际上它们的生命只在四至六年之间。时间一到，它们就会以各种症状死去。而你自用魔骑的标准生命则是十年。如果您在战场上遇到了使用魔骑的构装骑士，通过您的独角兽，就可以让那些魔骑立刻死去。”
李察很是无语，母巢现在已经不止能用聪明来形容了，在一匹普通的魔骑中都能布下如此多的陷阱，似乎阴险更加恰当些。
“把各种族解析度的资料发给我看看。”
李察命令下达后不久，一份堪称海量的资讯就被输送过来。李察仔细浏览着数据，然后看到解析度超过100％的种族分别是人族，矮人，地精，穴居人……等共计十二个。而有解析度的各个种族数量甚至多达数百种。
其中李察十分关注的野蛮人，矮人，兽人和精灵都达到了100％，精灵甚至达到了115％。现在母巢对解析度重新进行了调整优化，115％的解析度，就意味着母巢创造出的精灵力量是普通精灵的1.15倍。
但是看到精灵的数据资料，李察却发现这个种族出人意料的弱，普通精灵等级只有七级，仅仅比人类稍强一点而已。这样下来，母巢就算创造出十一级的精灵射手，由于能力提升太多，数量反而会大幅受限，以七阶母巢的能力，每天也只能创造出两个而已，完全是得不偿失。
李察很是失望，掠过了精灵这一栏，继续往下看，却忽然看到了绿森精灵的一项！李察想起来自己曾经让人专门送了几具绿森精灵的尸体到法罗，原本只是想看看母巢能够解析出点什么，增加一下精灵种族的解析度。没想到绿森精灵竟然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绿森精灵的解析度只有可怜的2％。不过从已知的数据看，绿森精灵的种族能力远在法罗的精灵之上。母巢初步判断，绿森精灵的平均等级应该在十二级。这一数据，甚至比诺兰德许多精灵种族都要强悍，可能仅在银月精灵等几种高等精灵之下。
此时借着夜幕的掩护，几只羽蛇从军营内腾空而起，它们带着刚刚运到法罗位面的啄木鸦和绿森精灵尸体，飞向动荡之地。
李察用去整整一个小时，才浏览完了海量的资料，于是长出了一口气。他思索了一下，就对母巢说：“把你所有储备的神性都用完，全部用来强化你自己的防御力和身体的恢复力。接下来我们将面临一场生死大战，在最关键的时候，有可能你也需要出战。”
“主人，普通的圣域现在绝不是我的对手。”母巢回答。
李察稍稍放心了些，苦笑着说：“但这次来的肯定是一群圣域，还是诺兰德标准的。好了，在这一个月时间内，你全部创造羽蛇，并且都要能够喷吐毒雾的能力。”
“主人，毒雾会让羽蛇的威力下降，它们没有办法立刻杀死敌人。强壮的敌人甚至可以中毒后一周不死，只要有神官，他们就可以活下去。”
李察倒是笑了，说：“这次我们的对手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神官。”
诺兰大神官向他保证过，虽然法罗位面坐标泄露，但是神殿里的位面编号肯定没出问题。也就是说，即使对方的传送门坐标也指向法罗的时光灯塔，所搭建的临时通道也不能合法使用那边时光灯塔的功能。
牧师和神官们绝对不敢直接通过没有时光灯塔为屏障的位面通道，真神烙印会给异位面神祗足够明亮的指引，神罚之下，信仰之源燃烧，即使强大神力的教皇都难以幸免。唯一例外的只有永恒与时间之龙的牧师，但就连她们都不敢轻易踏足没有永恒龙殿位面的临时通道。
李察本来已经准备好集结重兵与敌人打一场艰苦的时光灯塔争夺战，菲伦却带来了入侵者传送门移位的好消息。
数日之后，整个绿洲城都沸腾起来，一队队战士井然有序地离开了绿洲城，前往李察预定的战场。
红杉王国的贵族们也全都动员起来，在王室的召集下组成了一支联军，准备穿过白岩公国和其它三个公国提供的通道，前往巴洛克王国参战。这支联军数量虽然不多，但是阵容颇为豪华，法师协会派出了十位大魔导师中的五位随军参战。
只不过当李察接受三女神的神眷，准备和入侵者决一死战的消息传出后，红杉王国内很多贵族立刻改变了主意，把原本准备加入王室远征军的部队都抽调回来，申请加入李察的队伍。
李察和贵族们合作不止一次，所以贵族们很清楚李察对兵员和指挥权的要求。两次纵贯线战争已经显示出，部队在李察麾下，不光会取得更多的胜利，而且伤亡也会小得多。
如此一来，红杉王国王室原本准备的一万五千远征军转眼间变成了七千。国王无奈之下，只能忍痛再向远征军内增加三千王室私军，凑够了一万人。
王室大军集结完毕，开赴战场时，忽然又传来了一个消息。李察通知了所有参加他这一路军队的贵族预定的战场所在地。
率领王室远征军的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著名将军，而越是懂军事的人，就越对李察的战绩感到敬畏，那不仅仅是奇迹可以描述的，如果说句渎神的话，简直是神迹。
所以当这位老将军摊开地图，把李察预定驻扎的战场在地图上勾勒出来时，顿时双眉锁紧，额头上的皱纹象山峦般起伏。
假设李察的判断一如既往的正确，那就意味着入侵者将击溃正陆续向巴洛克王国境内集结的超过十万的大军，同时一路扫荡巴洛克境内的三座要塞，沿着动荡之地边缘绕一个大圈，凿穿沿途的四个公国，然后才能抵达李察预设的战场。
这看起来完全不可思议，意味着入侵者不仅要击溃沿途国家的数十万军队，还要千辛万苦的赶往李察所在的战场。只有兵锋指向染血之地，李察所占据的位置才是必经之路。可是这名将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入侵者为什么要放弃巴洛克王国以及周边地带的肥沃土地，也不理会巴洛克西南山区那些富饶的矿脉，而是执著地向着染血之地进军？
在染血之地里，究竟藏着什么？还是正如某些台面下的隐晦传闻，李察其实和入侵者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将军心头悄然掠过了这个疑问，但是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三女神虽然号称三废神，却也是法罗的真神，她们认可的人，怎么可能是异位面魔鬼的代言人？即使是三废神，也是真神，亵渎依然是大罪。这是整个神序体系的尊严，是最根本的原则，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或者采信另外一种说法的话，李察背后是一名正在崛起的新神？
那位多次参加国战的名将打了个寒战，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挥掉了质疑李察的念头。历史上不乏阴谋家用各种方法阻挠新神的诞生，恶毒的流言是最常见的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往往会导致神战或是神罚。
巴洛克王国的西部地势抬升，是一片肃杀的戈壁地带。这片辽阔区域罕有生机出没，而现在却变得热闹无比。一个个游骑哨兵或在四处游曳，或是在视野开阔处寻到容身之所，警惕的目光反复扫过空无一物的戈壁。
在一根粗大石柱下，一名游骑正策马绕过这根足有十几米粗的石柱。转过石柱后，他的视野骤然开阔，面前出现了一大片辽阔的平地。

第八十五章 决战传送门（上）
这位游骑已经有些年纪，脸上都是风霜吹袭留下的深深刻痕，但是目光依旧锐利。他向开阔地看了一眼，一切平静如常，就准备策马通过这片开阔地。然而那匹陪伴了他很久的老马却不肯迈步，反而嘶叫着向后退去。
他心中一惊，眯起眼睛向前方望去，竟发现空阔地中央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随后空中出现一点耀眼欲盲的光华，光芒在空中游动着，把空间就此剖开！
游骑双眼一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经验老道，即刻用手挡去直射的强光，短暂的失明后，视力慢慢恢复过来，勉强看清前方的景象。
就在数百米外，一座巨大的空间传送门已然成形，从水波般的光幕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正从内走出。他们的盔甲式样和法罗各国风格都截然不同，显然是来自某个神秘的地方。
“入侵者！”游骑几乎失声叫出来。
他从腰间的挂包中拿出一根火红色的短棍，只要一拧，它就可以飞上数百米高空，将魔法讯号远远传送出去，可供百公里内的魔法师精确定位入侵者传送门的位置。
但在拧动开关时，游骑却犹豫了一下。入侵者的先头部队刚刚从传送门走出，还没有发现他的行踪。一旦发出警讯，那他几乎不可能逃得掉。
游骑的手越握越紧，大滴的汗不断从额头滴落，额角处青筋高高迸起，不断跳动着。
战士们正成队地从传送门中走出……
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定位入侵者传送门的位置，在入侵者还没有完全传送过来时就给予迎头痛击，直接决定了后面的战局。在这场规模牵涉到整个世界的入侵战争中，这就更加关键。
游骑猛一咬牙，双手死命一拧，于是那根赤红短棍砰的一声弹上空中，笔直向高空飞起，通体射出鲜艳的红色光芒，在天空中拉出一道极为醒目的红色轨迹，久久不散。
做完这一切，游骑就象被抽空全部力气一样，浑身发软。他立刻掉转马头，拼命向远处逃去。
入侵者先锋队伍中有一名魁梧的将军，正骑在马上，大声驱赶着战士们向前，再向前，好给后续部队腾出空间。眼角一闪，红色的魔法警讯和逃跑的游骑落入视野，他眼中寒光一现，冷哼一声，摘下背后大得惊人的战弓，拉满，然后松手，利箭就带着淡淡的火光瞬间远去，跨越数百米距离，一箭射穿了游骑的后心！
游骑还在低着头拼命向前跑着，但只跑出十几米，上身就砰的一声炸成一蓬血雨！
将军用雷鸣般的声音让战士们向外围布阵，并且把刚刚从传送门内走出的一队轻骑兵派出去，在周围游走，去猎杀敌人的游骑。
从传送门内走出的战士越来越多，当规模超过万人时，终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小小的混乱。将军发号施令的嗓音已经有些喑哑，可是许多刚从传送门内出来的战士仍然处于半眩晕状态，哪里找得到方向？有些人连站着都显得有些勉强。这也是通过临时通道的代价，普通战士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比一场急行军的长途跋涉还要疲累。
好在第二名将军从传送门内走出，让前一名将军松了一口气。两名将军合力约束下，终于维持住了秩序。然而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微微颤动，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滚滚推进到目力所及之处，一排骑兵现出身形，正全速向传送门这里杀来！
两名将军脸色都微微一变，他们目光比常人更为锐利，远远就看出那些都是先锋轻骑兵。但问题是看扬尘的势头，仅仅轻骑就已近万，那么后面的大军呢？又有多少？
已经出了传送门的战士们迅速就地结阵，重装步兵在前，龙枪步兵在后，两翼散出的游骑也撤了回来，准备迎击。
近万轻骑已然冲到阵前，对方的指挥官显然已经发现入侵者的气势都是精兵，不敢冲击布好的龙枪方阵，却一分为二，向两翼包抄，准备直接攻击传送门附近的后阵。诺兰德擅长位面侵攻，法罗则打过不少消灭入侵者的战役，富于传送门攻防经验，知道后方那座巨大的位面传送门才是关键。
在诺兰德大军中央，忽然升起一片羽箭，它们拖曳着各色的魔法光芒飞上天空，然后猛然下坠，落入轻骑兵的阵列中，数百支魔法箭却产生了上千名最精锐弓手才能达到的效果，一轮箭雨就放倒了两百余骑轻骑。随后又是一片绚烂魔法光芒升起，又是两百骑翻滚、碰撞着倒下。
在诺兰德军阵中央，一个稀疏的方阵显得与众不同。他们个个都是身高臂长的魔弓手，一支支利箭附加着各种魔法效果从他们手中射出，再把死亡带给敌人。
千米冲刺的距离，轻骑兵竟已被覆盖了五轮箭雨，在路途中就倒下了千余骑！
然而这些轻骑兵竟然没有被战损降低士气，完全就是不要命在冲锋，前赴后继，成功绕过前方严整的方阵，直接撞入传送门附近还在整队的战士中，立刻造成一片混乱！
轻骑兵中央，一名魁梧将军高举巴洛克战旗，怒吼着在诺兰德阵营中来回践踏。战旗已成为他的武器，挥动间一个个诺兰德战士被挑上半空，再在旗杆锋锐的尖端被一一戮死。这名将军周身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道，宛若地狱中的杀神。
然而就在这时，战场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冷笑，有人说：“居然在这个地方也能看到圣域强者，真是让我意外！好，就由我来收拾你吧！”
一名全身黑甲，手提巨剑的强者刚在传送门内出现，就向前迈出一大步，百米距离一蹴而就，走向巴洛克的轻骑将军。
在雷鸣般的咆哮中，两大位面的圣域强者第一次交锋！
双手巨剑和巴洛克战旗每一次相击，都会迸射出电光火焰，轰鸣的巨响有如春日的惊雷。四溢的斗气都是锐不可挡，周边的战士们都极有经验，早在两者第一次交锋的时候，迅速后退。在两大强者的搏斗中，普通的战士不要说插手，就连接近都不可能。
巴洛克将军越战越是悍勇，可是却渐渐落于下风。他瞪圆双眼，拼死向对手狂攻，可是对面的敌人明明和他斗气只是在伯仲之间，出剑力量、速度和防御力却都全面压倒了他，优势之大，几乎不象是同一个等级的战斗！
“这不可能……”片刻后，巴洛克将军看着刺透自己身体的巨剑，难以置信。
在生命最后的瞬间，巴洛克将军意识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那名对手身上不时有点线相连的光芒闪过，转动之间仿佛有魔法阵运行，他本以为对方的战甲是传奇级别装备，现在想来，那光芒是从对手的肌肤上直接散发出来的！
是构装，一定是最近听说才出现的构装！
巨剑轻盈抽出，然后一个回旋，切去了巴洛克将军的头颅，打断了他最后的灵感。这是巴洛克王国战死的第一个镇国强者。
黑甲的诺兰德圣域挥动巨剑，开始对轻骑兵们进行一边倒似的屠杀。
诺兰德的战士们也陆续从混乱中恢复，最先走出传送门的战士已经能够正常战斗，他们一边杀敌，一边结阵为后来的同僚争取恢复时间。
反击立刻以明显的优势到来，一个个巴洛克轻骑兵纷纷落马。转眼之间，轻骑兵就战死过半，然而他们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大地震动得更加厉害了，闻名大陆的巴洛克重装战骑，终于如一道赤金色的潮水，滚滚而来！在重骑之后，是大片黑压压的步兵，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当雷蒙在亲卫队的护卫下从传送门内走出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极为宏大的战场，十余万将士正在殊死搏杀！
双方的阵线犬牙交错，许多地方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缠成一团一团吞噬生命的漩涡。在空中，在地面，甚至在地下，都有强者在捉对厮杀着，每一分钟都有人陨落。
魔法的光芒不断闪烁，火云，冰风暴，雷云，酸雾，等等大面积的魔法不断在战场上出现，没能持续多久，又会被对方的魔法师驱散。空中有着十几个耀眼的光球，那是浮空的大魔导师们，一边互相攻击，一边拼命打击着对方的战线。敢于在战场中升空的大魔导师，都不是普通人物，至少不怕成为地面远程打击的靶子。但是诺兰德大魔导师们敢于悍然升空，法罗标准的魔导师也随之升空时，立刻遭到魔弓手强力狙击，象野鸭一样被射下了一大片。除了少数几个真正的厉害人物，其余法罗魔导师们吓得立刻落地。
在魔法光芒之外，又不时有神术光芒闪动，一队队加持了神术的战士有若杀戮机器，疯狂地悍不畏死般冲向敌人。
虽然以诺兰德的标准而言，法罗神官放出的这些神术数量少，效果差，神官们数量虽然多，但是真正高阶的没有几个。但是现在，这却是法罗独有的优势。在相持的战场上，一方有神官而另一方没有，战局自然可想而知。
雷蒙瞳孔一缩，完全没有想到从传送门中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第八十六章 决战传送门（下）
他的传送坐标直指李察前进基地，也就是时光灯塔的位置，虽然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毫无偏差地到达目的地，但是眼前的情况与设想的偏差未免太大了。况且，看周围地貌，方圆百里都不象是有基地存在的样子。
此外法罗位面的土著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光准确找到了传送门的位置，还布置了十万大军！
雷蒙一眼扫去，就已看出已方的战士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布好战阵，就被对手冲乱，陷入混战。这对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法罗联军自然是有利的，然而双方军队的战斗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只要诺兰德的战士成功聚积成一小团，那么法罗战士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伤亡，才能淹没对手。
另一个诺兰德占据绝对优势之处，就是强者。雷蒙此次率领的圣域足足十二人，大魔导师也有八位。而且诺兰德的圣域由于都有构装在身，一对一的话几乎均可完胜法罗的镇国强者。就是以一敌二，也可以支持许久。
就在雷蒙前方不远处，那名黑甲的诺兰德圣域在空中与一名巴洛克镇国强者缠斗着，没过多久就把对手一剑斩为两段！这是他斩杀的第二名镇国强者了。
无数巴洛克战士红了眼睛，拼死搏杀着。而那名黑甲圣域则不屑地大笑，巨剑一甩，将那名镇国强者的尸体抛飞，就准备寻找下一个对手。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身披黑袍，持盾握斧的对手！
这个对手无声无息的出现，黑甲圣域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对方的面容全都隐藏在头盔后，只露出一双晶莹幽深的眼瞳。黑甲圣域被那两道宛若实质的寒光扫过，心中微凛，但随即斗气一振，大喝声中巨剑剑锋缠绕着雷光，当头斩落！
黑甲圣域已经发现法罗的镇国强者战力出奇的差，连续斩杀了两名对手都没能让他消耗太多的力量。因此对这名突然出现的对手上手就选择正面强攻。
然而这名神秘的对手用左手盾牌一格，黑甲圣域猛然就觉得如同一剑劈到了一座山峰上！反震的力量让他瞬间眼前发黑，耳中、口里、鼻内都在飙出鲜血，巨剑向上弹飞，剑锋已扭曲变形！
那神秘人一记盾挡格飞黑甲圣域的巨剑，手中战斧轻轻一挥，就切下了黑甲圣域的头！
雷蒙眼角一缩，这是诺兰德战死的第一名圣域。另一名诺兰德圣域强者立刻冲了上去，这名持双剑的强者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明显是以速度见长。神秘人以盾护身，忽然一个冲撞，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准确扑捉到对手的实体位置，竟直接撞入那名强者怀中！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战场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那名圣域强者瞬间退后十米，然后凝停在空中，可以看到双短剑已当场断折，反过来刺入他的身体。神秘人一个跨步，左臂一挥，盾牌平平拍在对手的胸口，那密密麻麻的骨裂声预示着这名圣域强者再也没有可能回到诺兰德了。
又是两名圣域冲上去围杀！而神秘人盾撞，斩斧，再盾撞，斩斧，简单却狂暴的动作配上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就成为风暴，三名圣域闪耀的斗气光芒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团飞旋的光球，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战况！
一声轰鸣，两名诺兰德圣域抛飞出去，半身都是鲜血。而空中划过一条金色的光带，那是一片黄金面具，正翻滚着升上天空，在空中折射出片片璀璨光彩。
那名神秘人凝立空中，头盔下的面具已不翼而飞，露出一张难辨男女的妖冶面容。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透着冰冷与疯狂。
一缕鲜血正从他发际流下，缓缓爬过眉心、鼻梁，再落到唇边，被一条猩红而灵动的舌头舔了进去。
这是宗虎。
一时间，诺兰德圣域强者们竟无人敢上。
此时，远方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如密林般的旌旗从地平线上出现，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那是一片滚滚而来的骑士，金色的盔甲，火红的披风，形成一片巨浪，席卷了大地！
在骑阵的中央，那名光彩格外夺目的王者，就是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巴洛克国王阿诺德。
一时之间，诺兰德大军的士气竟为之所夺。
雷蒙立刻看出不对，向宗虎一指，说：“诸位大师，一起动手，他拿的是神器！”
在隔空的魔法大战中，诺兰德的大魔导师们早已占据了压制性的上风，对面的魔导师们基本都已经处于魔力耗尽的状态。听到雷蒙的命令，八位大魔导师中的六位都盯上了宗虎。
刹那间，宗虎脸色骤然苍白，随即一声尖叫，就往战神之盾后面缩去！
然而他身上已经开始不断有魔法光芒闪动，心灵钻刺，灵魂冲击，意志迷宫，异界放逐，禁锢术，强化琥珀之棺，一连六个魔法连绵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全都是控制、束缚以及打击意志和灵魂的魔法。每道魔法光芒闪过，宗虎脸色就会苍白一分。六道魔法过去，他已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居然能够硬挨大魔导师的六记魔法而不倒，宗虎本身的力量再强大也到不了这种地步，多半还是因为他手中神器的原因。但是这一轮集中打击，也已重创了宗虎。
雷蒙瞬间得出了结论，看都不看正向这边疯狂冲来的宗虎，而是用手向阿诺德一指，厉喝道：“全军突击！构装骑士团突前！”
号角声响彻战场，雷蒙身后代表全军统帅的大旗向前倾斜，指出了突击的方向。五十骑构装骑士缓缓策动战马，在军阵中穿行向前，速度越来越快。虽然只有五十骑，但铁蹄踏地的声音却已可比千军万马！
在这一刻，诺兰德大军终于展现出无可匹敌的实力，战阵缓缓收拢，排成严密阵形，而在最中央留出一条通道，供构装骑士团出击！
构装骑士集群沿着通道冲出战阵时，已加至最高速，如一柄黑色的剑，狠狠斩入迎面而来的黄金大潮！
金色浪涛被迫向两边分开，一名名金甲骑士竟被连人带马挑上天空，黑剑在金潮中一斩而过，转眼间已刺透了巴洛克最精锐骑士的防线。而巴洛克的王者阿诺德，也无助地飞上天空，洒落的鲜血和他的披风同样鲜红！
宗虎根本没有向那边看上一眼，他丝毫不关心阿诺德的死活，只是埋头向雷蒙冲来。他发现，这个外表文弱，看上去没有什么力量的年轻人才是入侵者首领。那么只要杀了雷蒙，就是对入侵者最沉重的打击。
然而宗虎眼前忽然一花，一个平平无奇的灰衣老人不知何时拦在他面前。老人手里提着一把同样灰扑扑的长剑，剑锋就象没擦干净一样。
灰衣老人淡淡地说：“神器还凑和，小家伙还是嫩了点。”
宗虎一双黛眉缓缓竖起，第一次开口说话：“你好象不比我强多少，而且手上连凑和的神器都没有。”
灰衣老人淡笑道：“对付你却足够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老人的剑就已点到了宗虎面前，竟是快得不可思议！宗虎大吃一惊，拼命挥动战神之盾格挡，本能对极度危险的感应，让他第一个照面就启动了盾牌上附加的必然防御的能力。
剑盾相击，盾面上穿来叮的一声轻响，力量竟是出人意料的小。宗虎瞳孔一缩，战神之盾闪电横移，又挡住突如其来的一剑。
然而就在这时，宗虎身上再次开始不断闪现的魔法光芒，至少有四位大魔导师在持续不断地向他攻击。最糟糕的是，如果是魔法直接攻击还能依靠盾牌和斗气抵抗，但魔导师们不断扔过来的是一个一个负面状态，还精心搭配，完全可以叠加不会互相冲抵。而宗虎根本没有能力摆脱灰衣老人的缠战，去袭杀这些大魔导师们。宗虎有着强悍之极的魔法抗性，可是诺兰德大魔导师们扔出来的状态魔法同样针对性地附加了类似于法术穿透的超魔效果。
魔法的光辉一道接着一道，宗虎的脸色瞬间就其白如纸，动作大幅减慢，随即他右手一痛，战神之斧竟脱手，旋转着飞上了天空！老人的剑缓缓收回，而宗虎右臂上已多了一个洞穿的伤口。
宗虎一声尖叫，左手一挥，竟然自行把战神之盾扔出，飞旋的战神之盾带着尖锐的呼啸，横切灰衣老人。老人脸色大变，瞬间已闪出十米，躲开了盾牌。但他刚一闪避，心下就暗叫糟糕，转头望去。果然，不远处的天空中骤然燃起一颗魔法火球，无比的璀璨明亮。战神之盾切破了那位大魔导师的护罩，将他拦腰截成两段，又飞回到宗虎的手里。
灰衣老人一言不发，瞬间冲到宗虎身边，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宗虎一声痛吼，黑发飞扬，战神之盔已飞上天空。他转身就逃，瞬间已然远去，让灰衣老人也追之不及。灰衣老人哼了一声，不敢离开正厮杀得如火如荼的战场，又回到了雷蒙身边。

第八十七章 从构装师到统帅
雷蒙正不断发出命令，诺兰德大军已成为一个整体，从高空看，就如一个带有无数锯齿的轮盘，正在缓缓旋动着，不断将对手撕下，磨碎。
构装骑士团初次在法罗人面前展示了威力，无论多么严整的队形，多么坚强的意志，在成建制构装骑士的铁蹄前都脆弱不堪，被反复凿穿。哪怕是最精锐的部队，被凿穿两次后也就溃败了。
而在强者战中，随着宗虎的逃亡和阿诺德的战死，法罗一方的强者们终于被全面压制。
大战从正午厮杀至黄昏，终以法罗联军的全面溃败而告终。十二万法罗联军，最终逃回去的还不到三万。
是役法罗共有十三位镇国强者和三位十八级以上的大魔导师战死，诸神的神官团也死伤惨重。法罗标准的圣域和魔导师们战死近百人，各路贵族联军领袖也战死多名。战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巴洛克国王阿诺德战死，战神大神殿的高级神官也伤亡过半。仅此一战，路德瑞斯的教会就元气大伤，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根本恢复不过来。
诺兰德位面远征军也死伤惨重。三万多的大军一战过后只剩下一万七千人，几乎死亡过半。幸存的强者仅有四名圣域和五名大魔导师，而且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伤。五十骑的构装骑士战死十一骑，重伤十九骑，只有不到二十骑还具备战斗力。
夜幕低垂，无数火把被点燃，诺兰德的远征军借助月光和火把，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雷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信步走着，脸色阴沉如水。他完全没有想到刚刚进入法罗，还没有站稳脚跟，就遭到迎头痛击。
哪怕就是一个和诺兰德相去不远的高级位面，哪怕这里辽阔无边，但是这里的人们要花去多少时间，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够在位面传送门外集结起超过十二万精锐大军？
如果不是雷蒙果断指挥构装骑士团突击中军，利用巴洛克骑士不熟悉构装骑士的强横战力特点，一举击杀位于中军的阿诺德，伤亡恐怕还要多出不少。
战场上到处弥漫着血气，呻吟和惨叫声此起彼伏。诺兰德的战士们已经在不远处搭建了营地，而在另一片空地上，数以万计的法罗俘虏正挤坐在一起，茫然而恐惧地看着天空。
就在雷蒙身前不远处，两名诺兰德战士正含着眼泪，将一把短刀狠狠刺入一名战友的心口，终结了他的痛苦。在异位面远征，初始阶段是最残酷的，因为没有神官和牧师，所以很多平时本可以治好的伤势，这时却都变成了致命伤。军队虽然也携带了魔法药剂，但面对海量的伤者却是杯水车薪。
雷蒙已经指挥过不知道多少场位面战争，对这样的情景早就见得多了，但是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有切实的痛。他又咳嗽起来，几点血沫被夜幕掩盖住了。好不容易咳完，他取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然后将染上了斑驳腥红的方巾随手抛在地上。
雷蒙回到营地，走进一位大魔导师的营帐，问：“大师，找到时光灯塔的位置了吗？”
这名大魔导师是位面传送与时空方面的大师，闻言苦笑，说：“我已经大致测出了位面固定通道的所在地。但是，它离我们目前的位置至少有三百公里。”
雷蒙虽然早已料到传送出了岔子，但还是吃了一惊，“三百公里！误差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但是测算出来的位置就是这样。”
雷蒙摊开了一张刚刚缴获的法罗位面地图，说：“指给我看看，那个地点在哪里？”
大魔导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最后停留在某个地方，说：“时光灯塔应该就在这里。”
雷蒙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意外地发现位面传送门居然建立在一个城市里。“染血之地的蓝水绿洲城？这可有些奇怪了。难道李察短短时间里，已经发展得这么好了？”
雷蒙盯着地图，皱眉苦思，随即他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移动，策划心目中的进军路线。这支大军来到法罗，完全是没有归途的远征。只有夺得李察手中的位面传送通道，他们才能够回到诺兰德，才能够得到后续补给，尤其是牧师和神官。
雷蒙的行军路线是贴着动荡之地的边缘在移动。因为动荡之地上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标注，这里有时光乱流。即使是诺兰德人，也没有几个愿意在有时光乱流出现的区域里地走。一条突然出现的时光乱流，就能够要了一名圣域强者的小命。
这条行军路线相对平直一些，沿途经过三个公国的疆域。雷蒙已经预料到必然会遭遇到节节抵抗，但是连十二万的联军都被打垮了，这些公国的军队，雷蒙还没有看在眼里。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染血之地和动荡之地交界处的一块戈壁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里易守难攻，地势颇为复杂，扼守着通向染血之地深处的交通要冲，是一块天然的战场。
雷蒙的双眉渐渐皱紧，他预感到，在这里可能会有一场苦战。如果他是李察，那么一定会放弃无险可守的绿洲城，而在这里布下重兵，利用地形的便利，与远征军决一死战。不过问题是，李察是一个天才的构装师，但他同样是一位出色的将军吗？
此刻雷蒙看不到的是，就在他所盯着的那片区域，正有数万名奴隶在火把的照耀下，轮流挖掘着工事。
壕沟逐渐延伸，石块垒就的城墙则逐渐升高。荒原中央那座高仅数十米的石丘，已经被彻底变成了一座要塞。李察的军队正源源不绝地进驻到刚刚完成的工事里，而奴隶们则把成堆的物资运送过来。
李察在石丘上就布置了超过两万的军队，另有一万五千人埋伏在战场外围，或是扼守边缘处的据点。当诺兰德远征军死攻石山不下时，埋伏的军队就会第一时间突袭他们的后路。在这片不大的区域内，李察集结了超过四万的大军，并且构筑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坚固工事，准备在这里再上演一次绞肉机战役。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察正调集越来越多的兵力。
李察手上有强大的神官团，而诺兰德远征军却没有。所以在战争中持续失血的话，就意味着覆亡。如果雷蒙知道李察能够调集如此兵力，对他的评价一定会从将军上升到统帅。
在石丘上一座刚刚建成的石塔顶部，李察正站在这里，俯瞰着整座石丘。居高临下望去，可以看到整座石丘以及周边地区火光点点，奴隶和战士们都在抓紧一切时间修建工事。
此刻巴洛克王国及周边贵族联军在传送门之役惨败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战士和奴隶们立刻就变得极为卖力。入侵者的残暴和强大已经被证实，这些工事就是他们能否活下来的保障。
此刻站在石塔顶部的除了李察的追随者，就只有苍狼公爵比列了。公爵此刻一身青灰色的铠甲，自然而然的有种属于强者的威严。
他看着下方点点火光，慢慢地说：“李察，这次的入侵者，是不是和你有关？”
李察没有收回目光，唇角勾出一个弧度，“您怎么知道？”
公爵哼了一声，说：“入侵者出现在遥远的巴洛克王国，他们可有众多可以选择的目标。而你征集了能够弄到手的所有军队，倾巢而出，却到了这里就开始拼命修建工事，摆明了要在这里决一死战的意思。虽然人们都以为你得到了某位秘教神明的神谕，但是你我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想你再会打仗也绝对不会判断出入侵者一定会经过这里，那么原因应该就是，你知道入侵者是什么人，而且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的。所以你就预先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
李察微微一笑，说：“您真是目光如炬。没错，这些入侵者都来自我的家乡，而且他们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不过这一战最终结果如何，我也没有任何把握。所以，我的建议是，您应该早点安排好佩林。比如这次献祭，该是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了。”
公爵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说：“十年的不确定，和四年的确定生命，确实是让人痛苦的抉择。”
“但是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已经到了。”李察重复道。
公爵重重吐了口气，然后说：“是啊，再不决定，上次神恩的时间就快到了。”
“那么，您的意思是？”
“……四年。”公爵很有些艰难地说。
“好，我马上通知流砂，献祭明天清晨就可以举行。”李察说。
公爵犹豫了一下，说：“李察，佩林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治愈吗？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献祭，不是说可能会得到任何想要的神恩吗？”
李察明白苍狼公爵的难处。公爵在三年中几乎马不停蹄地东征西讨，先后打垮了四个强大的对手，这才在最后阶段拿到了足够有价值的祭品。苍狼公爵的行为可谓穷兵黩武，如果不是李察在背后源源不断的提供装备甚至是直接的武力支持，公爵早就入不敷出，被庞大的军费拖垮了。

第八十八章 决战前夕
然而现在，公爵周边领地上稍微弱小一些的对手都被消灭了，剩下的全都是有强大实力的大贵族，甚至是大公国。而就在红杉王国内部，对苍狼公爵的快速扩张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苍狼公爵以一介公爵领，已经快要把整个白岩公国给打垮了。如果真让他吞并了白岩公国，那么最受威胁的就是红杉王国的王室。
当初红杉王国王室跳出来半公开地支持魔法协会，不能不说也有想通过李察牵制苍狼公爵的因素在里面。只是没想到李察的实力足够强，几乎以一己之力赢得了战争，反而把王室的力量坑掉不少。
即使如苍狼公爵这样的一时枭雄，面对这样无解的局面，也感觉到深深的疲累和无力。这一次他的运气够好，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呢？
但李察没有直接回答苍狼公爵的问题，而是说：“现在我能够确认的，就是佩林的问题，是由时间之神西奈的神谕直接导致的。”
其实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要想彻底解决的佩林的困境，要么就是让西奈收回神谕，而这在历史上还没有过先例。要么就是干脆把西奈推下神坛。后者原本只是存在于疯子的妄想中，但是随着李察的到来，却让苍狼公爵看到了一线曙光。
终是要与神为敌啊……
公爵想着，心却渐渐的平静下来。
而李察望着脚下的茫茫黑夜，却也在想着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似乎，他的敌人非常非常的多，甚至可以说陌生位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敌人。在诺兰德，李察还有继承自歌顿的许许多多敌人，比如熊彼德，比如说门萨，等等。
李察忽然想到了歌顿。这个男人的敌人似乎也是多到数都数不清，他成年的后半生，就是在战争与扩张中度过。然而，当歌顿仅仅带着十三骑就向浮世德进军时，当李察失踪后，歌顿毅然与四大豪门同时开战，每战必胜时，当这个男人毫不在乎地向苏海伦借下一笔笔天文数字的债务时，李察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把这些所谓的敌人放在心上过。对歌顿，那些世俗眼中的大敌，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一个个小麻烦。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在哪里。
若目光放得长远，李察的真正敌人似乎在卡兰多，在那大雪山的圣庙上空似乎盘恒着巨大的阴影，正俯窥着山与海；他的敌人也似乎在位面深处，那不知来处，永远也无法消灭干净的阴影生物群。他的敌人更深藏在时光之后，能够让如同无所不能的苏海伦也为之永寂飘流。
李察忽然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变得不再真实。他的意识正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地带徘徊着。
李察双眼闭上，然后又张开，一张一合之间，目光又已深邃许多。
被夜幕隔在对面的，不是他的敌人，而只是他攀登道路上的一点麻烦而已。
这是一个安静而和谧的夜晚，风柔和吹过。但当它从众多忙碌的战士中经过后，已悄然带上了杀气。
石塔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塔下的守卫们叫到：“格拉斯堡公爵到！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到！”
片刻后，一身黑色盔甲的格拉斯堡公爵就出现在塔顶，在他身后，则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今夜，伯爵夫人脱下了长裙，又一次穿上打制精美的锁甲，居然也添了淡淡的英姿和杀气，而那含而不发的气势，几乎不弱于格拉斯堡公爵。而在她身后的安娜，此时居然完全被伯爵夫人压制，显得黯淡无光。
李察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伯爵夫人的真实面目。一个只懂得找男人上床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打造出那么一支精锐的军队。
格拉斯堡公爵倒是第一次见面。格拉斯堡公爵心机深沉，一向是苍狼公爵的死对头，然而这次格拉斯堡公爵几乎拿出了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二，已经抵达战场的就超过万人，后续还有一万增援部队，很快就可赶到。从这个数目来看，公爵手上全部的精锐都已参战，让李察大为意外。
格拉斯堡公爵高而瘦，一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如刀刻般深邃。和苍狼公爵相似的是，他也有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睛。
当希姆子爵从领地发回消息，声称格拉斯堡公爵的军队也将加入李察联军的时候，李察原本以为公爵只会派兵过来，却没想到公爵本人竟然亲自到来。于是迎上一步，微笑着说：“公爵阁下，您的到来真让我感到吃惊。”
格拉斯堡公爵淡淡地回礼，说：“希姆留在领地上了，我到这里来，他能在家里老实点。”
李察微微一笑，表示理解。血脉繁衍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头等大事，入侵者战争实在太过危险，事实已经证明了，哪怕是镇国强者也会陨落。
格拉斯堡公爵又看了一眼旁边默然不语的苍狼公爵，淡然说：“何况，我和比列两个老家伙现在王国里也算是能打的了。另外，我都把全部家当押在你身上，当然要亲自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李察向石塔下一指，微笑着说：“现在就这些，您看着放心吗？”
格拉斯堡公爵站以石塔边，向下方环视一周，已从火光分布中看到防御阵地的布局，于是紧扣的目光稍稍舒展，说：“你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李察笑笑不语。
格拉斯堡公爵的目光在石塔顶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几乎每看过一个人，眼角就会跳上一跳。
苍狼公爵是老对手了，两个人都是法罗镇国强者，无论领军还是个人战，都不止一次的交手，同时也多次并肩对外征战，可说彼此非常熟悉。然而此时重见，格拉斯堡公爵却感觉到苍狼公爵身上多了一种陌生感觉。
李察的那几名追随者，一个个明明等级都不是很高，却都让他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最后，当格拉斯堡公爵的目光落在李察身后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女法师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双眼如同被针刺到，让他立刻闭上了双眼，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时苍狼公爵才说：“老朋友，不能用我们过去的眼光来看待李察身边的人了。”
格拉斯堡公爵吸了口气，张开双眼，点了点头。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瞬间就变得通红。这是格拉斯堡公爵的秘术，可以大约探知对手的实力强弱。这种秘术比苍狼公爵所掌握的更加霸道，也更加精确，代价则是一旦探查到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人，就会受到毫不留情的反击。所幸格拉斯堡公爵的探测毫无敌意，对方也没有反击的意思，因此只是眼睛受了点微伤。
定了定神，格拉斯堡公爵说：“其实，我这次还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王室远征军和其它几个公国远征军组成的联军，今天清晨和入侵者进行了第二次决战。结果一战之下，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联军全军覆没，我们红杉王国的王储和法师协会的五位大魔导师全部战死。”
王室一向和格拉斯堡公爵站在同一阵营，也一直在打压着苍狼公爵。可是听到这一消息，苍狼公爵却顾不上为对手的倒下欢喜，而是心底泛上一阵寒意。王室远征军虽然数量不多，却绝对是精锐。
“联军有多少人？”苍狼公爵忍不住问。
“七万。”格拉斯堡公爵苦笑着说出这个数字。
苍狼公爵的双眉骤然锁紧，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七万大军，全军覆没？入侵者不是昨天才和巴洛克王国军血战了一场？”
“是的。”
苍狼公爵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入侵者先是一举击溃了有备而来的十几万巴洛克联军，几乎让巴洛克王国的镇国强者一扫而空。随后又仅仅经过一夜的休整，就再度挥军直进，全歼了兵力数倍于已的联军。
这战果也揭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实。要知道在战场上，全歼一支军队比击溃它要困难得多。一旦战损到了一定比例，纪律再严明的军队都会溃散，尤其是联军性质的队伍，这个比例会更低些。因此，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两军交战时间相当短，也就是说入侵者有着压倒性的武力优势，甚至形不成拉锯战，才会使得大魔导师这种可以自主离开战场的个人强者，连逃逸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兵锋，如何阻挡？在入侵者前方，数百公里内虽然国度林立，但精锐兵力却已在前后两次决战中消耗殆尽，入侵者兵锋所向，可说是门户洞开。
现在在入侵者前方，反而是李察手下集结的力量最为雄厚。而在李察与入侵者之间，那几个小公国的军力，恐怕想要拖延一下入侵者都办不到。
“入侵者现在还有多少人？”李察问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可能还剩下一万三千人。在和联军决战前，入侵者大约有一万六千人参战。”格拉斯堡公爵说。
“两位公爵大人，伯爵夫人，你们都见看到过我麾下战士的表现。假如是我统领一万六千精锐战士和七万联军战斗的话，你们认为结果如何？”李察问。

第八十九章 战争，从今夜开始！（上）
苍狼和格拉斯堡的凝重稍稍冲淡了些。假如是李察领兵，那么王室联军必然败北，只是不太可能败到全军覆没而已。入侵者能够跨越位面而来，必然凶残，联军要是打赢了才是奇怪，不然诸神也不用联合下达神谕了。
看到两位公爵的表情，李察又说：“而现在，我们可是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而对方只有一万三千而已。”
说着，李察伸手往脚下一指，油然流露出强大的自信，说：“所以我准备把他们都打回老家去，就在这里！”
格拉斯堡公爵放松下来，说：“也许这次不必诸神派下化身干预了。”
“也许。”苍狼公爵也点点头。
诸神派下化身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先不说降临仪式需要海量信仰之源，可能会牺牲多少信徒，只说神之化身直接降临的区域，由于瞬间承载了强大力量，其影响会在今后的几年到几十年中显现出来，或是气候变异，或是婴儿出生率异常，如此林林总总。如果降临区域的凡生是先祖崇拜的话，甚至会减弱祖灵和家族血裔的联系。而出于某种不能言说的考虑，诸身化身的降临区域总会是某个先祖崇拜的强大家族附近。而且诸神化身，战力未必比传奇更强。
格拉斯堡公爵默算了下时间，说：“看来最迟五天后就要和入侵者决战了。”
不料李察摇了摇头，说：“不，战争今晚已经开始了。”
几百公里外的一片平原上，又竖起了密密麻麻的营帐。相距不远的战场上仍弥漫着浓浓的血气，等待大餐的夜鸦成群结队在天空中一圈又一圈地徘徊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雷蒙依旧和以往一样在营地内信步走着，不时和路上熟悉的将士打着招呼。
率领这支部队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却已能叫出许多人的名字。但是今晚的风有些冷，让雷蒙不由自主地裹紧了披风。他最近越来越感觉到身体的虚弱，然而胸腔内却总有火焰在燃烧着，燃烧着他的生命。
在雷蒙前方，出现了一座单独的营帐，里面不断传出呻吟和惨叫。这里是伤兵营，能够躺在这里面的都是有希望救回来，并且还能够继续战斗的战士。那些重伤垂死的战士们早都在清扫战场时就被战友们亲手终结了痛苦。而伤势虽不致死，却会留下残疾无法继续战斗的战士，会被抛下，让他们在陌生的位面中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雷蒙在伤兵营内走着，心中充满了痛苦。“如果能够有神官在就好了，哪怕是牧师也行啊！”这个念头又不由自主地从他脑海中浮现。在过去，雷蒙已不知有多少次为此痛苦，今天只是重复了过去。
只要有神官，成千上万的重伤战士就可以重新站起来，再次拿起他们的盾和剑。
雷蒙安慰了下一个正在等待包扎的伤兵，走出了营帐，站在夜风里冷静一下有点发胀的头脑，又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耳朵里驱逐出去。
这时马蹄声响起，一位将军策马而至，在雷蒙面前跳下马，行了一礼，说：“雷蒙大人，俘虏已经清点完毕，一共一万四千人，其中伤兵两千。”
雷蒙心头又是一颤，又来了。
然而他脸上仍是一片平静，伸手要来了法罗地图，看了看行军路线前方的形势，然后又向这名将军投去一眼。
这是约瑟夫家族的一名将军，已经跟随雷蒙多年。在位面征战中，两人一起有过酣畅淋漓的大胜，也有几乎身临绝境的时候。这名将军从来没有对雷蒙失去过信心，而雷蒙也知道，不论什么事交给他去办，就一定能够近乎完美地执行他的构想，丝毫不用担心结果会发生偏差。
此时此刻，这名将军面容依旧刚毅，可是眉宇间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倦，脸上的汗渍和血污都没有清洗过。
雷蒙心下一叹，想要把这些一直忠于自己的战士们活着带出去，就容不得有半点仁慈。他已经见识过太多位面战争的血腥，但是此次远征法罗的残酷，却依旧超出雷蒙的想像。仅仅是两天两场大决战，他的部队就损折过半。其中因为得不到神官治疗而死去或是被抛弃的战士超过五千人。
雷蒙抬起头，当着身边众人的面，说：“我们没有办法照顾俘虏。所有的俘虏，都按照昨天的方式处理。”
那名将军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您放心。”
跟随在雷蒙身边的将领们大多都有丰富的位面战争经验，但听到雷蒙的命令，仍然有人面露不忍之色，看向雷蒙的目光也有了一些异样。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所谓昨天的方式，就是把俘虏全部杀光。
雷蒙一知道自己的大军距离位面传送通道居然有数百公里之遥，立刻就决定不留俘虏，并且放弃所有不能恢复战斗力的伤兵，大军全速前进。
这些命令，都是由雷蒙当众颁下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位面战争的残酷，也都知道此行没有退路，只有抢到位面传送门才算初步胜利。但人们对于敢下这种命令的人，多少总会有些异样的想法。
领命的将军匆匆而去，片刻后，惨叫声就响彻夜空。夜幕下的血腥气变得越发浓郁了，引来大片贪婪的夜鸦，不顾下方人类的营帐连绵不绝，一次一次更低地盘旋着，试探着，哪怕有弓手不耐之下，射掉了几只，也只是让它们飞高了些，却不肯散去。
雷蒙在医疗营地转了一圈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帐，躺下休息。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行军，可能还会有三五场小规模的战斗，没有足够的体力，他可支撑不下来。
夜空高处，几只蝙蝠正在徘徊着，和寻常蝙蝠不同，它们血红色的双眼居然透着锐利的光芒。而在数十公里外，宛若小型母巢的分脑正悬停在空中，接收着精英蝙蝠传来的所有影像，然后再传递给远方的李察。
同一时刻，李察正从石塔上走向自己的营帐。他已透过精英蝙蝠的双眼，看到雷蒙的大营正渐渐安静。经过白天的一场大战，再精锐的战士也会感觉到疲劳。
李察面沉如水，意识轻轻一动。在距离雷蒙营地十几公里外的一片乱石林中响起呼啦啦的拍翼声，一头接一头羽蛇从乱石中飞起，张开双翼，向雷蒙的军营飞去。
这些以天蓝和深绿双色为主的羽蛇越飞越高，快接近营地时就平展双翼，以滑翔姿态向军营上空掠去。它们飞得高，这种姿态下飞行又几乎毫无声息，就算有点拍翅的声音，也被盘旋着依然未曾散尽的夜鸦群掩盖了。因此只专注于防范陆上敌人的哨兵们并没有注意到危险其实已在空中接近。
羽蛇在高空中开始定位，相互间拉得很开，从各个角度飞越军营的上空，然后不断从口中喷出大团大团的毒雾。湿重的毒雾从空中缓缓飘降，上百头剧毒羽蛇都来回喷吐了几团毒雾后，才有一名哨兵偶然间抬头，于是咦了一声，指着空中道：“那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飞！”
另一名上了年纪的哨兵漫不轻心地看了一眼，就说：“只是些这个位面的飞禽走兽而已，大概又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吧？没必要太在意，看好你的位置。你的眼睛不是用来往天上看的。”
“可是，我觉得它们似乎在吐什么东西。”年轻哨兵争辩道。
“那是你的眼睛花了！”老哨兵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挑衅。按他的经验，敢在大军军营上空盘旋的，都是些没脑子的动物而已。魔法师一记魔法，就能够把天空扫荡干净。况且白天，大家都被那一群群打不散杀不尽的夜鸦搞烦了。
两名哨兵的争执惊动了当值的队长，他走进哨位，冷着脸道：“在吵什么？不知道军规吗？”
“队长，您看！”年轻哨兵一指天上。
队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力远超普通战士，瞬间脸色就变了：“羽蛇！该死的，这可不是野兽，而是魔兽！噢，不对，它们在喷毒！快拉响警钟！”
警钟打破了夜的沉寂，军营立刻沸腾起来，合衣而卧的战士们直接冲出了帐蓬，转眼间，一支支闪耀着魔法光芒的长箭就飞上天空，几乎立刻十几只羽蛇直直地坠落。
此时大多数羽蛇已经喷空了毒囊，立刻按照李察的命令开始四散撤退。而大团大团的毒雾，这时才缓缓从空中落到地面。
一些战士开始觉得眼前模糊，呼吸变得困难，然后浑身力量一下子就象是被抽空，甚至连握紧兵器都有些困难。体弱的战士则直接栽倒在地。而受打击最重的则是伤兵营，那里的毒雾浓得几乎隔着几十米都得看得见那层蓝绿色的雾气。
一名才从营帐里奔出来的大魔导师见状大惊，立刻用掉两个高效活力的卷轴，连续释放出十几个狂风术，这才把笼罩在军营上方的毒雾彻底吹散。
然而这时军营内已到处都是痛苦挣扎的战士。他立刻升上天空，再次施放净化，并大声命人把备用的解毒药剂都拿出来。

第九十章 战争，从今夜开始！（下）
魔法师的净化术效果比神官差得太多，可是这位大魔导师没有其它办法，不顾损耗魔力，拼命地放着净化术，中和着营地内未散的毒质。其余几个大魔导师在白天的鏖战中损耗比他严重得多，刚才都在休息，这时也不得不跑出来帮忙。
当军营的混乱渐渐平息后，雷蒙脸色铁青地站在伤兵营中，看着一名名痛苦不堪的战士。这些战士大都受了些皮外伤，经过包扎后，哪怕没有神官和牧师，原本休息几天就都能恢复战斗力。
这时医官走到雷蒙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雷蒙大人，解毒药剂都已经用完了，但还有好几百人需要解毒。我建议明天打下一个土著城市，城里应该有解毒药剂。”
雷蒙内心无比挣扎，一时没有出声。片刻后，他才指了指一些躺着的战士，问：“我记得他们都用过解毒药剂，怎么看上去没什么效果？”
医官苦笑着说：“羽蛇的毒性本来就是最烈的，而且这里的羽蛇毒性也奇特，我们的药剂解毒效果大打折扣，他们能够维持现状已经很不容易了。”
雷蒙点了点头，不再看这些战士，而是向大营走去，吩咐所有的魔弓手一分为二，以后晚上必须有一半守夜，一半休息。而今晚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魔弓手全部戒备，一定要把天上任何飞着的东西都给射下来。
回到营帐后，雷蒙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李察！”
不知为什么，雷蒙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李察干的，虽然他也不清楚李察何以能够指挥这么多的剧毒羽蛇。但是这种与土著迥然有异的作战手法，让他直接把目标定在了李察身上。
同一时刻，李察也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反复权衡。
现在雷蒙的大营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是警戒强了不止一点。之前李察指挥了几只蝙蝠想靠近窥探，但是立刻被一波魔法箭一扫而空，连精英蝙蝠都没能幸免。李察已经完全看不到军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精英蝙蝠在安全距离外窥探。
不知在营帐内转了多久，李察猛然下定了决心，即刻沟通了母巢：“让所有的羽蛇都补毒，在天亮前再发动一次进攻！”
“主人，对方已经有所戒备了。羽蛇对强力魔法箭的防御几乎为零，这次进攻，可能羽蛇会损失三分之二以上。”母巢罕见地表示了反对。
李察的大脑正疯狂地运转着，他用力按住额角，压制着剧烈的头痛，说：“羽蛇的毒性对抗诺兰德解毒剂的效果如何？”
母巢回答：“按照您的要求，我专门针对诺兰德通用解毒剂对羽蛇的毒性进行了优化。普通解毒剂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而无法彻底驱除毒素，在没有得到神官净化治疗的情况下，他们会在几天内慢慢死去。只有十二级以上战士，才能够依靠斗气慢慢驱毒。”
李察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说：“那就好！让羽蛇补毒，并且配上一百头非毒性的羽蛇打前阵，吸引对方射手的注意力。在今晚发动总攻，所有的羽蛇，在喷空毒囊前都没有必要回来了！”
夜幕下，在动荡之地的深处，矗立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蜂巢状物体，这就是母巢制造的虫巢。虫巢表面缓缓蠕动着，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头头羽蛇从深浓的夜色中飞来，悬停在蜂巢上，用力吮吸着一汪清泉般的毒液。一时间，蜂巢外壁上挂满了羽蛇，远远望去，说不出的恐怖。
片刻后，补足了毒液的羽蛇飞离虫巢，新的一批羽蛇即刻填上了位置，继续补毒。
子夜过后，所有的羽蛇都补足了毒素。于是分脑再次腾空而起，向黑暗中的远方飞去，上百头风或电属性的羽蛇当先出发，越过分脑，向雷蒙的大营方向行进。在它们身后，是三百余头毒性羽蛇，构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滚滚横过天空。
李察安静地坐在营帐内，把指挥权移交给了前方的分脑，自己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一去，四百多羽蛇大都再也回不来了，雷蒙的魔弓手并非法罗位面的弓手可比。但这将给没有神官的对手以最沉重的一击。
这种牺牲，或许就是母巢战斗单位的意义。可是李察是聪明的，也是冷静的，他知道这是在欺骗自己。因为人形骑士的外表象人类所以不愿牺牲它们，而羽蛇一副魔兽的样子，就可以随意牺牲？
但抛开外表的不同，它们都只是母巢的造物而已。
战争中的仁慈，有多少是因为生命，又有多少是因为种族，或者是仅仅因为最具欺骗性的外表？
李察的敌人，一方面是雷蒙的大军，另一方面却是他自己。
在等待着羽蛇飞到目的地之前，李察一直在思索着应该在战争中掺杂多少个人的风格和情绪。这不是可以计算的，这真的是艺术。
天快要亮了，这个时候，夜也是最深沉的。
军营中忽然响起几声怒喝，几支灿烂的魔法箭飞上天空，准确地钉入几头羽蛇的身体。那几头羽蛇立刻失去一切生命迹象，直接掉落下来。空中的羽蛇群立刻骚动起来，再也顾不上距离和阵型之类的，全部从现有位置开始向军营里俯冲。但是更多的魔法箭带着灿烂光带飞上天空，将更多的羽蛇一一射落。
就在这时，又是一团黑压压的云雾极快地从更高空飘到军营正上方，那是更多的羽蛇！它们全速飞行，一一向军营俯冲，大团毒雾猛烈喷向下方。
军营中，一个个魔弓手正拼尽全力开弓，射箭，再开弓，再射箭，快到已经来不及附加什么魔法效果。几个最高阶的弓手已经放弃瞄准动作，直接对着空中放出一个又一个范围杀伤性的爆裂魔法箭。
可是空中的羽蛇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没有一般魔兽对危险的畏惧，根本无视铺天盖地射来的利箭，身边不断惨嘶着坠落的同伴也好像对它们毫无影响，只顾拼命喷吐毒雾，哪怕是中箭掉落也拼命张着嘴，似乎要将最后一滴毒液也给压榨出来！
“这些东西疯了！”所有的魔弓手几乎都在心里浮过这样的想法。
空中每时每刻都有羽蛇在堕落，也每时每刻都有毒雾降落。
几分钟后，天空中所有的羽蛇都被射落，而大半营地也被浓浓的毒雾笼罩，大魔导师们总算是联手护住了补给和中央军帐等几个重要位置。风的呼啸开始响起，只有当羽蛇都被射落后，大魔导师们才升空释放狂风，吹散毒雾。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雷蒙看着被拖到一起的羽蛇尸体，面无表情。旁边一名将军正念着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数字，一串串数字听在耳中，又是枯燥，又是刺耳。
而最后的结论，更让雷蒙脸色一变：“什么？服过解毒剂的战士情况又恶化了？”
那名将军硬着头皮，说：“是的。目前看，只有十二级以上的军官们中毒症状才有所缓解。”
雷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青色。将军大惊，叫道：“大人，您也中毒了？”
“我没事。没有什么毒能够毒得死我。”雷蒙站直了身体，脸色更加苍白了，但是眼中却闪过果断，说：“把所有中毒的战士都集中起来，留下五百战士照顾他们。其它的人立刻起营，现在出发！”
将军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雷蒙挥军直进，前路三个公国数万大军都被一击而破。雷蒙却毫不停留，径自向染血之地杀去。他麾下的战士已不足万，气势却一往无前，更胜初进位面之时！
在动荡之地的边沿，在到处矗立着风化石柱的戈壁上，雷蒙终于见到了他一生的宿敌，李察。
在这块不大的土地上，李察光在正面就纠集了超过五万的大军，并且布下密如星罗的工事，同时在外围还布下了后手和伏兵。
当看到高高站在山丘顶石塔上的李察，雷蒙就知道这里是李察选定的战场。而自己初入位面时的三万大军现在已只剩九千多人，强者更是折损了三分之二。况且，早在从偏离了三百公里的传送门出来的时候后，自己的这支军队就已成孤军，再无退路。不凿穿前方李察布下的防线，那么这支已经引起位面土著侧目的队伍就会变成无根浮萍，迟早会在围攻下覆亡。
李察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扼守住了通向位面传送门的要冲。
看到了战场的布置，雷蒙就知道，李察不仅在构装上天资横溢，就是在战争上，亦是堪与自己匹敌的对手。而且李察以逸待劳，竟以牺牲数百无比珍贵的羽蛇为代价，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雷蒙远征军没有神官的特点，将雷蒙的军队削弱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从这个过程来看，李察在战略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相隔遥远，可是李察和雷蒙都已经看到了对方。魔法师的视力，在魔法的辅助下可以达到惊人的距离。
四道目光的激烈碰撞，已擦出火花！

第九十一章 脚踏山峦的男人（上）
“果然是约瑟夫的雷蒙……”李察微笑自语，忽然略微转头，说：“听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珞琪站在李察身后，淡然地说：“曾经是。”
“那好，你往后面站站吧，别让他看到了你，影响了他的判断。”李察说。
珞琪大感意外，想了想，说：“主人，雷蒙对我有很深厚的感情。但是在我的心中并没有他的位置，我可以站到您的身边，这或许可以打击到他。”
李察这次完全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珞琪，忽然笑笑，说：“我不是在考验你！你放心，今后我也不会考验你。至于雷蒙……”
李察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雷蒙，淡淡地说：“我从来不怕会认真思考的对手，却只畏惧已经疯狂的家伙。”
珞琪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应了是，退到了两名公爵身后。
在石丘对面，诺兰德的战士们不用雷蒙吩咐，自行列出严整队形，杀气顿时冲天而起。
雷蒙又是一阵咳嗽，胸腔里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不由自主弯下腰去。当他重新站直身体时，手帕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雷蒙对身边的将军们展颜一笑，说：“没事，咳过了这次，这场战斗我都不会再咳了。”
将军们都沉默无语。
雷蒙又对一位大魔导师说：“大师，麻烦您帮我一下，我需要飞起来，然后让我的声音传到对面的李察耳中。”
大魔导师点头，法杖一挥，雷蒙身上就闪动着魔法光辉，然后冉冉升上天空。
“李察！”雷蒙轻轻出口的一句话，却在魔法的力量下响彻了整个战场。
“是雷蒙啊！”李察倒是显得很轻松，也没有和雷蒙比音量的意思，只是用了定向传音。他伸手制止了身边想要放箭的奥拉尔，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射中雷蒙，而且雷蒙说的是诺兰德魔法师通用语，他倒是有兴趣听听对方想说些什么。
“李察，我们终于在位面战场上相遇了。”雷蒙似乎很感慨。
李察则笑道：“你运气还是不错的，再过一段时间，你可就没资格当我的对手了。怎么，当年玩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反而赔上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终于学会堂堂正正地战斗了？”
“阿克蒙德不是也死了一个人吗？”雷蒙淡然反击。
李察失笑：“那种蠢货居然会相信你，自然该死。但那对阿克蒙德也叫损失吗？”
雷蒙微笑，“我说的是一个叫歌顿的男人，让他在珞琪位面无法出来的人，就是我。”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就是巨人，偶尔也会被一只蚂蚁绊倒。而蚂蚁就可以拿这个吹嘘一辈子。不过，其实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歌顿送进了珞琪位面，从而给了我机会，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坐在阿克蒙德族长位置上的人是我，会比歌顿让你们更加的不愉快！”
雷蒙点头，道：“好！李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确实有资格当我的敌人！”
李察却叹了口气，缓缓地说：“若是在今天以前，或许我也会象你这样认为。但现在，我却想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我的敌人，只是……一个麻烦而已。”
雷蒙脸上掠过一阵黑气，忽然哈哈大笑，回头向身后的将士们用诺兰德语大喊道：“诺兰德的高傲战士们，你们听到了吗？对面的那个人，率领了一群低级位面的士兵，就觉得我们根本没资格做他的敌人了！”
诺兰德方阵中一片死寂，杀气却缓缓腾起。诺兰德的百战精兵，都经历过不止一场位面战争，在这些来自低级位面的对手之前，他们根本无需依靠吼叫咆哮来提升士气，威吓对手。
“好！就让我看看，雷蒙你能给我带来多少麻烦！”然后李察面对着己方森然列阵的大军，露出一个比天空阳光更加灿烂狂放的笑容，“诸位，入侵者要求我们让出家园。”旁边的联军将领们顿时骚动愤慨起来。
李察忽然回身，从身后卫兵手中夺过一面战旗，用力插在身后的石塔上，放声道：“我，李察&#183;阿克蒙德，就将站在这面战旗之前，一步不退！”
他的声音在魔法的扩张下响彻战场。
轰的一声，法罗联军阵阵高呼，人人热血沸腾！
雷蒙落回战阵，对周围的将军们说：“诸位，不打穿前方的通道，我们就永远都回不了家！现在，是我们捍卫诺兰德军人荣誉与尊严的时候了！”
将军们一个个向雷蒙行了军礼，就向方阵各处走去。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要和自己的战士们并肩作战！
雷蒙对身边的老魔导师说：“大师，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您来保护我，并且让我的命令能够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如您所愿！”老魔导师微微欠身。
雷蒙遥遥看着李察，右手高高举起，然后落下，指向李察，喝道：“诺兰德人，进军！”
当第一排诺兰德重装战士踏出沉重的第一步时，李察忽然心头一震！这次的战争，可能比他预想得还要艰苦。
五万对九千，却以血和肉的绞杀真实地演绎了次位面和主位面的差距。
诺兰德人组成的方阵如一道数十米高的浪墙，滚滚而来，无情地推平了前方一切阻拦的障碍，无论石柱、陷阱、工事还是对方的战士，都在浪涛前被无情拍碎！
在雷蒙的指挥下，诺兰德阵营有节律地收缩，弹出，再收缩，再弹出，有如一柄不断挥起砸落的重锤，狠狠敲击着法罗人的防御工事。
数以百计的魔法箭划破天空，落向山丘顶端，一时间将李察的弓箭手方阵全面压制下去。魔弓手的数量虽然只有几百，但是他们射出的魔法箭威力极大，射程又远，直接把占据了地利优势，数量超过三千的法罗弓箭手牢牢压制在阵地上。
雷蒙嘴边露出微笑，一切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进行着。李察虽然在法罗发展得出人意料的快，但是毕竟时间太短，他的主力军队还是法罗土著，只要诺兰德军队达到规模，法罗人想光靠数量取得胜利，根本就不可能。
李察摆在山丘前面的三道防线转眼间就被推平，里面数以千计的战士都变成了尸体，他们所换得的战果，不过是数百名诺兰德战士倒下。接近十比一的战损比，让李察的心跳渐渐加快。他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正是诺兰德战士体力和斗志最高昂的时候，只有设法顶住这一轮的攻势，才能守住这座山丘。
然而诺兰德战士推进得实在太快了，快到李察都无法忍受，不得不提前在意识中下了一个命令。在战场中心处的地下空间内，一名抛掷兵接到了李察的命令，用力敲打着面前的铁台，随即一缕火苗就在铁台上燃起，分成数道火线，沿着一根根预埋的铁管向四面八方烧去。
片刻后，大地突然颤动，一道道气浪在诺兰德军阵下方喷出，剧烈的爆炸将数以百计的诺兰德战士抛上天空。这来自脚下的突袭，却不带任何魔法大型攻击法术的前兆，使得诺兰德严整军阵顷刻间一片混乱！
法罗联军士气为之一振。然而高台上的李察看到这一幕，却摇了摇头。
在爆炸开始的瞬间，仍然泄露出庞大力量的波动，不要说诺兰德的强者，就是那些稍具实力的军官们都有所察觉，提前作好了防御。所以一连串猛烈的爆炸，最终战果就是杀伤了几百个普通战士，另外让诺兰德军队出现暂时的混乱而已。这点混乱，相信雷蒙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果然，雷蒙的命令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个个将军率领着麾下的战士向四面八方出击，原本严密的诺兰德战阵立刻向四方极力扩张，又在李察的防御体系上刺出几个大洞。然后再由扩张到收缩，一张一收之间，就已把混乱控制了下去。
又有一排排法罗战士从胸墙后站起，他们手中端着的从矮人国度购买来的火枪，一齐射击。雷鸣般的枪声瞬间压倒了战场上一切声音。
然而枪声过后，诺兰德战士居然只有数十人倒下。重甲，盾牌和浑厚斗气，都让火枪的威力大减。但是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武器，前线的将军还是指挥部队收缩阵型，先稳住阵线再看看。
见数百支矮人火枪都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李察神色一肃，知道再无侥幸可言，必须尽出底牌，才有可能击败已经发了疯的对手。于是李察在意识中不断下达命令，一支支已经提前运动到战场边缘的伏兵尽起，从外围形成了一个广大的包围圈，竟要将雷蒙的部队全部包围在内！
雷蒙只回头一看，立刻神色一凛。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队数量达到千骑的人形骑士。一眼望去，雷蒙就看出无论气势、力量还是装备，与之前遇到的土著骑士截然不同，甚至比最精锐的王室近卫团还要高出一线，这队骑士就是放在诺兰德也是精锐之师！

第九十二章 脚踏山峦的男人（中）
雷蒙脸色越来越苍白，命令却是越下越快，慷慨激昂的声音不断回响在战场上空。他收拢阵型，形成凿击之势，拼尽全力向李察所站的丘顶攻来！在他看来，只要把站在丘顶的李察击倒，把那面仍然在飘扬的战旗斩断，法罗军队就会士气全失，开始溃败。而且，他率领大军来到法罗的最大目标并不是占领这个位面，而是铲除李察！并且夺取他的前进基地和时光灯塔。
如此一来，战场上局势就变成了李察的伏兵围着雷蒙的部队狠杀，而雷蒙则率领全军拼命攻击着李察的防线，李察自己则亲率部队依据山丘地势，死死地顶住雷蒙部队的疯狂冲击！只要李察能够顶住，那么诺兰德军队就算能够突围而出，也已只剩残兵，不足为患，而若李察的阵地被凿穿，则溃败的就会变成法罗人。
所以在这座几十米高，并不算很大的山丘上，双方战士都杀红了眼睛，每一寸土地都在殊死争夺着！
战局很快就变成了混战，双方的强者已悉数出战，缠斗在一起。在最危急的时候，甚至李察自己都要亲自冲入前线，以阵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刀法把诺兰德的战士们从阵地里硬顶着杀回去！
这也让联军的贵族将领们目瞪口呆，连格拉斯堡公爵都忍不住在战斗间隙说了一句，“我听说您是一名大魔法师。”
李察耸了耸肩，把手中长刀还鞘，雪白的锋刃上依然是片血不沾。“魔法师也可以学一点防身术的嘛。”在这种双方前锋已经交叉并且胶着的场合，他一边要指挥一边要杀敌，实在没有第二张嘴吟唱魔法了。
战场越来越炽烈了，李察的嗓子已经喊得哑了，身上粘呼呼的，说不清是血还是汗。放眼望去，整个山丘上似乎每个角落里都在厮杀着，到处都是血腥气，止不住往鼻孔里钻。
血战还在进行，似乎永无尽头。
时间似乎在突然之间就得慢了，感觉也因此有些模糊。
李察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魔力已经行将枯竭，而眼前的敌人似乎杀都杀不完。砍倒一个，就又会出现一个。他甚至开始吝惜于使用魔法，而是把所余的魔力都输入到魔动武装内，以战技解决对手。
李察的头在剧烈地痛疼着，智慧天赋运转已经到了极限，而敌人都已攻到眼前，更多时候李察只能先应付完眼前的战斗，才能稍有余瑕扫一眼全局的战况。
在远方天际，一头红龙正在翱翔翻飞，追杀着一位大魔导师，而丽娜自己则和另一位魔导师在激烈对战着。
苍狼公爵和格拉斯堡公爵正合力对抗着一位灰衣老人，却还尽处下风。如果不是两位公爵都启动了先祖护佑的终极能力，而流砂和伊俄的神术又不与祖灵冲突，他们两个可能根本就支持不了多久。
在李察的意识中，所有的追随者都在激烈地苦战着，而精英单位也都遇到了阻碍，诺兰德战士象是一堵城墙，牢牢地矗立在他们前方，说什么都不肯倒下。每一个被辛辛苦苦凿开的缝隙，都会在瞬间被填补起来，那条阵线似乎永远不会被撕开的样子。
然而从空中分脑传回来的画面看，一切并非那么绝望。雷蒙的后方正在松动，恐怖的人形骑士正如切割机一样，极为缓慢但却一寸一寸地压入诺兰德阵营内。
并不是诺兰德战士不够强，而是人形骑士实在太可怕。他们本就对普通诺兰德战士有着战力上的优势，战斗中更是悍不畏死，毫不介意和诺兰德战士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更可怕的是，无论如何沉重的伤势，只要不是机能完全失去作用，就几乎不影响到他们的厮杀。这样的对手，任何人遇到了都会感到畏惧，哪怕最凶悍的战士也是如此。
李察忽然振奋起剩余的魔力，竟飞上天空，以染血的长刀指向前方，怒吼道：“我的战士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的战旗依然飘扬！！”
这一瞬间，无数法罗战士回望，看到了空中的李察，看到了猎猎飞舞的染血战旗！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似乎无所不能的诺兰德战士，第一次遇上了真正的敌手！
“是时候了！”李察一刀刺倒了又一名试图爬上石塔的诺兰德战士，在意识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远方一座石柱后，三十六名骑士列成锋锐的箭矢阵型，正全速冲来！为首的骑士体貌特别突出，头戴狰狞巨盔，手持战斧，胯下魔骑格外的高大，最醒目的还是胸甲正中火山世界树的徽记。正是在法罗领兵已久的刚德！
仅仅三十六骑，奔腾而来时，气势却要压倒了千军万马！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阿克蒙德的构装骑士团！”
近边的诺兰德人都发生了小小的混乱，向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无论在哪个位面，构装骑士团登场，都会引起瞩目。
雷蒙看清构装骑士的数量，顿时如遭雷击，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察居然在法罗有整整三十六骑构装骑士！
就象雷蒙用五十骑构装骑士直接凿穿了巴洛克战争铁卫的阵线，并且一举击杀了巴洛克国王，李察这三十六骑构装骑士也足以凿穿雷蒙相对薄弱的后军阵形。而本就处于兵力劣势的诺兰德人，一旦失去严整的队型，就是再如何精锐，也必会遭到屠杀。想要阻止行将到来的灾难，只有构装骑士或是真正的强者才能拦住他们。
“构装骑士，我们的构装骑士……”雷蒙刚想到这里，骤然心中一凉。原本五十骑的构装骑士团战到现在只剩下十余骑了，而且为了突破对方防线，还编成小组分散到了战场的各个角落，根本就来不及集结！
危急关头，雷蒙高叫一声：“克莱斯特先生，拦住他们！”
一位圣域强者应声而起，一展手中四米长枪，周身斗气勃发，耀眼的青色光芒大盛，准备强行拦截刚德和构装骑士团。
即使是圣域强者，想要正面硬挡多达三十六骑的构装骑士，也是有死无生。但是眼下，如果不拦住他们，那战局就将立刻崩溃。
克莱斯特脸色庄严肃穆，腾身而起，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阿克蒙德构装骑士团。而远处，一名诺兰德大魔导师飞速赶来，只要克莱斯特能够抗下第一次撞击，就能得到后援。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忽然笼罩了他的整个身心！这位名为克莱斯特的圣域强者骇然回头，看到不远处一棵巨大石柱后，一头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正徐徐升空！
在这头足有数十米长，高近十米的恐怖生物面前，克莱斯特觉得自己就象只虫子一样微不足道，虽然他面对的巨物长相才真正象一只虫子。
那是母巢，是在最关键时刻，亲自进入战场的母巢。此刻它的数十只复眼已经盯住了克莱斯特，宛若看着一头已经爪下的猎物。
克莱斯特刹那间全身冰冷，几乎无法动弹！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然而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作出反应，斗气狂展到极处，瞬间摆脱压制，一闪之后就出现在母巢头顶，用尽全力将他的长枪向母巢头部刺下！
枪锋和母巢的头部撞击，居然发出金属蜂鸣的声音，圣域强者的全力一枪，只刺入十厘米左右。对母巢那颗一米方圆的头颅来说，显然连虫壳都没刺穿。
克莱斯特脸上涌动异样的潮红，奋力燃烧斗气，他在圣域之中也已达到高阶，本能让他感觉到眼前这头魔兽模样的东西甚至比阿克蒙德的构装骑士团更危险。他当机立断以自身重创作为代价，迸发出远远超出自己平时水准的力量，长枪枪锋上闪动血色电芒，枪锋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不断嘶吼、颤动！母巢的头部迅速布满龟裂，而后在狂暴斗气的肆虐下，轰然炸碎！
“终于干掉它了……”克莱斯特心头一松，用力过度后的空虚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不知道母巢究竟是什么，可是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冲进诺兰德的队伍中，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然而，克莱斯特忽然看到自己立足的地方出现了许多裂缝，然后一颗颗复眼从里面探出。一齐盯住了他！
这一次，还没等克莱斯特反应过来，意识中就响起了一声奇异的尖啸，随后一道精神冲击如重锤般狠狠敲击在他的灵魂上，让他眼前一黑，一头就从母巢身上栽了下去。
每个圣域强者都有极为坚定的意志，克莱斯特一声狂吼，居然在半空中止住下坠的势头，又掉头提枪向母巢杀来。
又是一记精神重击砸在克莱斯特身上，让他几乎维持不住浮空。随后，母巢上百只复眼一齐盯住了克莱斯特，一记记精神重击汹涌而来，冲击得克莱斯特的灵魂都摇摇欲坠！
克莱斯特只觉自己就象是暴风雨中的海燕，全部意识中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冲近母巢，干掉这个大家伙。

第九十二章 脚踏山峦的男人（下）
母巢背上的翼翅快速震动着，身周全是喷涌的狂风。
克莱斯特破釜沉舟，用掉了保命的接近传奇的爆发技能，逆风而行，终于成功接近了母巢的腹侧，这里应该是许多虫类的盲区。然而他却看到母巢腹侧的褶皱突然拉开，从中伸出一排喷管一样的器官，随后一大片淡绿色的液体就喷到了他的身上！
克莱斯特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如同阳光下迅速融化的冰沙，身体表面都在迅速溶解，只有他的一件内甲和手中的长枪在溶液中保持完好。
母巢忽然在空中一个灵活的转身，一口将克莱斯特咬下，然后几口吞入腹中。它的头虽然被击爆，但是伤口一裂开，就又变成巨大的口器。
母巢振翼的嗡嗡声很快压倒了战场上的其余声音，庞大的身体当空而降，狠狠砸进诺兰德战士的阵形中央。无数兵器在第一时间击在母巢的身上，却如砸在山峰上一样，纷纷被弹了回来。只有几名将军的利器，才能在那光泽流转的虫甲上留下几点痕迹。
母巢忽然嘶嘶的出了一口气……
所有感知敏锐的强者，以及在生死间打滚过多次的老兵们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这个时候的母巢，给了他们太强烈的危险感觉。
母巢一口气喷罢，身体两侧忽然张开无数裂口，一根根短而粗的喷射器官纷纷从胸甲下、褶皱中伸出。随后是一声声密集如闷雷般的轰响，一团团灰绿色液体如炮弹般轰出，轰击在周围的战士身上，一个个诺兰德战士居然被直接轰飞，只有强壮的军官们才能把双脚钉入地面。然而，他们这才发现，梦魇只是开始。
灰绿液体大多迅速在空气中挥发，化为大团大团的浓雾，逐渐向四周弥漫开去。浓雾中带着强烈的腐蚀和剧毒属性，几乎无人可以立足。而那些被毒液直接喷中的战士，身上连盔甲都会被瞬间蚀透，下面的血肉则不断冒出青烟，迅速销融。
刹那间，母巢就在诺兰德阵形中央制造出一块空白地带，雷蒙再也无法顺利指挥麾下的战士。
李察望向远方，在那里，上百只羽蛇正拼命冲击着一位大魔导师，让他根本腾不出手来，飓风和闪电在狭小的空间中持续闪动，不断轰在大魔导师的魔法护盾上，不时亮起光陆离奇，却充满死亡气息的光芒。
而雷蒙身边的大魔导师一方面要保护雷蒙，另一方面还要不断抵御母巢的精神冲击，显得狼狈不堪。
母巢在战阵中笨拙地活动了几下，调整过方向后，就不断向雷蒙的立足处冲去。它口中喷出就连圣域强者也不敢沾染的酸液，而它冲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大片毒雾，就连母巢经过的地方，毒雾都久久残留，根本让人无法停留。
李察终于放心了，母巢最大的弱点就是畏惧魔导师，魔法力量比物理力量更容易破开它的外甲。只要有三个以上的魔导师联手轰击，体型庞大的母巢根本无法闪躲，必然会被重创。而虫甲被轰开后，就是普通的强者也有能力杀伤母巢，这也是李察在战局刚开始时不敢让母巢出战的原因。现在雷蒙一方的大魔导师都分身乏术，那么母巢就变成了普通战士的收割者。
战局至此倾斜。
李察调集最后的魔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再次响彻战场：“雷蒙，你这个疯子！你想让所有诺兰德的战士为你的野心和疯狂陪葬吗？投降吧！你就是再挣扎，也依然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我手上还有三十六骑构装骑士！”
在诺兰德人心目中，构装骑士的威慑力要远大于母巢，因为他们不了解母巢是什么。
雷蒙好不容易避过当头落下的一片酸液，重重地摔在地上，满脸都是血浆泥污。大魔导师从空中飞下，一把将雷蒙抱起，然而母巢又是一道酸液射来，那位大魔导师却在此时冲了一记精神冲击，动作一滞，差点没能带着雷蒙逃出酸液范围。
此时在母巢的持续追杀下，雷蒙已经根本无法指挥军队，以至于整体战场的局势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听到李察的喊声，雷蒙本来脸上闪过坚毅之色，准备血战到底，但是一抬头，却忽然怔住了。刚刚拼死把他带出来的那位大魔导师，此刻脸上不再是从容和坚定，而是流露出一丝惶恐、忐忑和一点期盼。
面对法罗土著时，所有诺兰德战士都能够做到视死如归，因为他们知道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虏后杀死。位面战争从来没有仁慈可言，对于土著来说，入侵者就是异端，就是魔鬼代言人，是要上火刑架的。
然而李察不是法罗的土著，他是诺兰德人，还是浮世德的豪门领袖，更掌握着通向诺兰德的位面传送门。
谁都知道目前的李察手下缺乏高端强者，无论圣域强者还是魔导师，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忠诚，想必李察不光会收留，而且还会重用。有生的希望，谁又愿意血战到底？说到底，这是约瑟夫和阿克蒙德的战争，是李察和雷蒙的战争，是那些与家族血脉相连的家族战士的战争，是那些与家族兴衰攸关的家族成员的战争，却不是他们这些受雇于家族或者只是受雇于这场战争的强者的战争。
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和痛苦的号叫，那名灰衣老者一跃飞上天空，身后还挂着一串长长的血线。但他没能跃起多高，就又落向地面，显然受伤极重。他刚一落地，就又被成群的构装骑士围住狠杀。
灰衣老者在方才最危急的时刻，摆脱了格拉斯堡公爵和苍狼公爵，冲进战阵拦住了正在纵横来去，如出入无人之境的阿克蒙德构装骑士团。
然而阿伽门农提供的这批候选构装骑士们素质极高，丝毫不比那些已经身经百战的构装骑士差，个个悍不畏死。套装能力蛮荒壁垒每每能在关键时候救下他们一命。灰衣老者往往要四五剑才能杀死一名构装骑士，但是在此期间，他自己也要添上一两道伤口。
最终，灰衣老者一声不甘的吼叫，被一名构装骑士的战锤重重轰飞！
当他落在尘泥中时，已无力站起，护身力量松懈之下，身体各处伤口再也收拢不住，开始狂涌鲜血。老人大口喘着气，如同被抛上岸的鱼。就在这时，他身旁的污泥中忽然跃出一道身影，扑到他身上，一柄无光刀锋狠狠刺入老人的心口！
老人一声闷哼，手肘一挥，重重击在袭击者的腰肋处。但落肘处的感觉极为怪异，根本就不象是击在人身上一样。而就在这时，从他心口骤然出现一道强劲的吸力，将他所余的生命精华涌涌不断地吸走。老人喉咙中滚过几个含糊的声音，就再也不动了。
这位曾经杀得手持战神三神器，身体内流动着神血的宗虎也要落荒而逃的老人，就是雷蒙麾下的第一强者。此时此刻，他却死在了一个自己也弄不清究竟是什么种族的敌人手上。
力量源源不绝的从刀锋传入体内，绯色忽然全身一震，脸色怪异，然后仰首向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知是极度欢愉还是痛苦的嘶喊！
灰衣老人的死，几乎在同一时刻为战场上的诸多强者所知悉。法罗一方自然是士气大涨，而诺兰德方却是人人面色灰败。
雷蒙的视野中又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神术的光辉，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熟悉。
他身边的大魔导师这时认出了那道神力光辉的源泉，苦笑着说：“雷蒙大人，看到了吗，那是永恒龙殿的神官在施放神术。李察已经彻底在法罗扎根了，他甚至敢让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公开参战！”
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蒙已经纠集最大的兵力，用尽政治上的智慧，动员了所有盟友的力量，以巨大的代价，把大军送入法罗位面。然而李察隐藏起来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从走出传送门的被围攻，以及传送地点意外遥远的偏离，再到三十五位构装骑士，数以百计的危险羽蛇，装备斗志和实力都在诺兰德精锐之上的人形骑士团，最后则是庞大如战争巨兽的母巢。
在这个位面，李察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他是如何让永恒龙殿的神官与本位面诸神的神官并肩战斗的？
雷蒙忽然觉得累了，非常的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疲倦地说：“我们输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李察说得对，不能让这些忠心战士们为了我流尽最后一滴血。相信李察会给投降的战士们以生存的机会。大师，再帮我最后一次，我需要我的声音为战士们所听到。”
大魔导师默默地点了点头。
雷蒙身上魔法光芒闪动，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彻战场：“英勇的诺兰德战士们，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尊严。现在，继续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你们的指挥者，雷蒙&#183;约瑟夫，将给你们下达最后的命令。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向李察&#183;阿克蒙德投降。”
这道命令随着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着，许多还在殊死搏杀中的战士悄然间放慢了手上的动作，随后，一个又一个诺兰德战士在迟疑中停止了厮杀，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那名大魔导师也耗尽了魔力，他扶着虚弱的雷蒙，静静站在战场的中央。在他们周围，连一个能够站立的诺兰德战士都没有。而庞大的母巢就停在十多米开外，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大魔导师身后，一块泥土正缓慢移动着，悄然接近。绯色无声无息地在地下挖掘着，距离破土而出的地点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意识中忽然响起母巢的声音：“你如果杀了这两个人，主人会不高兴的。”
绯色犹豫着，母巢补充了一句，“是十分不高兴。”
可是前方是一位大魔导师，刚刚品尝过灰衣老者的美味，绯色无比期待再一次的大餐。
她在意识中和母巢争辩了几个来回，还是悄悄向后退去。随即她得到了母巢新的提示，于是悄然出土，贴地向战场外围飞掠而去。
那个方向上，一名大魔导师正向远方逃离，他有着约瑟夫的姓氏，并不准备投降，成为阿克蒙德的俘虏。可是纠缠他的羽蛇虽然被轰杀大半，他自己却也差不多耗尽魔力。剩余的几十头羽蛇足以致他于死地，于是死死衔尾追击。
更远处的空中，魔导师大战已经落幕。红龙卡罗终于依靠强悍的生命和厚重魔法抗性扑杀了魔导师对手，然后掉回头来和丽娜一起夹攻另一位大魔导师。这位大魔导师只能压制丽娜，却无法重伤她。现在红龙掉头杀来，他立刻连逃都逃不掉，片刻之后就惨叫着从空中坠落，身上燃烧的龙炎显得极为醒目。
红龙卡罗正仰天长啸，忽然莫名的一颤，在一刹那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在了它的身上，而且让它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
在战争后半段才捞到机会一展身手的刚德正在考虑未来骑头龙是不是更加符合自己的气质。而形象狰狞恐怖，自己就守住了一条长长战线的提拉米苏正在忍受刚长出来的第二颗头的啰嗦。那颗明显小了一号，独目独角的脑袋正拼命论述着‘屠龙者’这一称号对一头食人魔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绯色若有所思，母巢也若有所思，就连李察都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站在大战刚刚结束的战场上，李察全然没有获胜后的喜悦高兴得起来的理由。
诺兰德投降的战士大约有一千人，其中不少身受重伤。强者只剩下雷蒙身边的大魔导师，其它全部战死。
而李察一方的损失也大得远远超乎此前的预料，五万大军加上外围设伏的两万人，一共七万大军，最终幸存的竟然只有不到两万人！

第九十三章 单方面的约定
活下来的人中，还有五千多受伤很重，虽然死不了，但也不可能再留在军队中了。如果他们能够在一天时间里得到神官的治疗，这些普通战士里大部分人的伤是可以痊愈的。然而不管在哪个位面，神官和牧师的数量都是极为有限，虽然按法罗标准，李察麾下军队神职者数量多到了奢侈的地步，但别说治疗普通战士，就连低层军官都不可能全部在伤势还未造成永久性伤害前得到救治。
母巢的兵种受到覆没式的惨重损失。羽蛇最终只幸存下来几十只，人形骑士还存活的不到四百名，其余的就只剩下几只精英蝙蝠了。工蜂倒是还有好几百，只可惜这东西不能拿来战斗了。
现在，李察嫡系的部队总数已降至四千不到。好在周围各大势力同样元气大伤，在红杉王国内，李察目前的实力已经跃居顶级贵族之列。铁三角帝国由于距离遥远，此次战争几乎没有多少损失，但由于诸神联合神谕的威慑，至少一年内他们没有办法对李察公开发动战争。而一年后，李察又是一个全新的李察了。
此战另一大损失，就是苍狼公爵。
此刻苍狼公爵躺在一座营帐内，双眼失神地望着营帐帐顶，胸膛缓慢起伏着。他的脸色极为黯淡，失去了所有光泽，皮肤上出现不正常的死灰色，在腰侧可以看到几个并不起眼的伤口。那是被灰衣老人刺中的部位，伤口上正闪动着淡金色的神术光辉，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里面所有的肌体组织都已坏死，变成纤维，就象一段已经彻底枯朽成灰的木头，不管多么浓烈的生命能量都无法让它再度抽芽。
当李察走进营帐时，流砂正从苍狼公爵身边站起，向李察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个营帐里，还站着菲伦、费米和希优三位女神的大神官，但是既然流砂都束手无策，她们三个更不可能有什么办法。
李察说：“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和公爵说几句话。”
当营帐里的人们都离开后，李察蹲在公爵身边，指尖跳跃着几缕闪电，送入他体内。苍狼公爵变得振作了一些，吃力地转过头望向李察，然后缓缓抬起紧握的右手。
在苍狼公爵的右手里，紧握着一枚小而精致的印鉴。它以青金铸就，顶端蹲踞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狼头，印鉴内流动着一丝微弱而不散的力量，与苍狼公爵的气息十分类似。
看着李察，苍狼公爵浮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看来，我的运气不怎么好，这次应该挺不过去了。”当阿克蒙德构装骑士团进入战场，灰衣老人显然是意识到了战局极危，竭力想摆脱格拉斯堡公爵和苍狼公爵的纠缠。在尝试数次未果后，发出了一记极为恐怖的杀招，方圆十几米里的战士全部倒下，不分敌我。
格拉斯堡公爵当时的位置在侧后方，虽然也是重伤，但总算勉强脱出了那道恐怖的死气。苍狼公爵运气不好，正当其锋，还是被灰衣老人的剑直接命中。
李察很想说，或许会有奇迹，但是话到了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法罗的镇国强者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战技和勇气。战争伊始，苍狼公爵和格拉斯堡公爵这两位原本的生死仇敌就并肩迎上了那位灰衣老人，然而双方实力相去甚远，即使有伊俄在身后源源不绝的神术支持，两位公爵最终仍只能以双双重伤为代价，换来了灰衣老人的一些伤势。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已经带伤的灰衣老人无力逃脱，被构装骑士围攻，仍然在濒死之前灭杀了超过十位构装骑士。那可是由二阶套装武装起来的构装骑士！其中过半都有了接近裸装圣域的实力。如果不是两大公爵死死拖住了对方最强的强者，李察的追随者们和联军的圣域强者必将死伤惨重。
李察默默接过苍狼公爵递过来的狼印，等待着公爵最后的交待。
苍狼公爵缓缓地说：“李察，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李察紧紧握住苍狼公爵的手，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哽咽。
“帮我……照顾佩林，让他跟着你。这需要麻烦你……四年。另外，我的领地……交给……托夫勒，我的另一个儿子。但是过程可能会有麻烦……”公爵断断续续地说，吐出的气息越来越炽热，而他每呼出一口热气，身体就会冰冷几分。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放心，托夫勒一定会成为新的苍狼公爵！”
现在的李察，已经有决心，也有能力不让方丹男爵领的事件重演。
苍狼公爵出了口气，双眼失神地望向上空，象要透过厚重的帐顶看到无尽苍穹，缓缓地说：“为了佩林，我其实是背叛了……法罗。不知道我死后，我的灵魂……能不能再与先祖们……并列……”
最后一缕热气从苍狼公爵的口中吐出，带着公爵最后的自语，缓缓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站了起来，走出营帐。扑面而来的风强劲森冷，却无法抚去他胸口堵着的那块东西。
李察随手拉过一个卫兵，问：“那些俘虏都在哪里？带我过去！”
很快，在一间单独的营帐，李察看到了雷蒙。这时的雷蒙早就没有了曾经从容睿智的风姿，他头发凌乱，满身的血迹泥污，正蜷缩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着，从口鼻中喷溅出点点猩红，似乎要把心肺都揉碎了咳出来的样子。
李察冷冷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解析能力已经把雷蒙身体的状况全部揭示出来，这才开口：“雷蒙，就因为你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为你陪葬？”
雷蒙慢慢地止住了咳嗽，极为吃力地撑起上身，然后回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是，因为我要死了，所以才想在临死前把必须要做的事情给做了。”
看到他是如此坦然，如此的理直气壮，李察忽然觉得有股热血冲上头顶！
李察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抓住雷蒙的脖子，象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帐篷，狠狠地往地上一贯，指着山丘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在雷蒙耳边怒吼起来：“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下面躺着近六万具尸体！就算法罗人的命不值钱，但那里也有近万诺兰德的战士！现在他们都死在这里，会做为魔鬼的入侵者被分尸肢解，再被喂食给猛兽。这么多的生命，就为了你那狗屁的必须要做的事？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
雷蒙对李察的暴怒无动于衷，他根本没有向那边投去一瞥，平静地说：“在前面几天的战争中，我一共损失了两万战士，超过十名强者。其中至少有几千人不是在战场上战死，而是因为受了伤而被我抛弃的。自进入位面以来，法罗的军队死在我手上的至少有十万了，哦，对了，我还杀了五万多的俘虏。你是不是觉得更加愤怒了呢？但是，这就是战争。为了取得胜利，为了完成那件必须做的事情，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雷蒙迎着李察已经开始喷涌出炽烈火焰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而我必须做的事，就是杀了你。”
李察咬牙切齿地哈哈一阵大笑，用极为轻蔑的口气道：“从我踏进浮世德的大门，你们几个家族就从来没有停止过针对我和我家族的阴谋与战争！熊彼德，门萨，约瑟夫，还有躲在你们身后的威灵堡，一次又一次，你们是真的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认为我不敢反击，不敢杀人？！”
“其实现在回头来看，我们当初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你。”说到这里，雷蒙又自嘲地笑了笑，说：“该死的平衡法则，有限的利益有限的代价。这只能怪我自己的眼光还不够长远。但你要知道，很多情况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每个家族，每个豪门中，每一年都会有许许多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冒出来，怎么可能杀得完？古老的智慧说，强壮自身才是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所以我们当初把注意力都放在歌顿身上，对你则定下了一个可以接受的代价。一旦需要付出超过预期的代价，我们就会放弃对付你。但现在看来，古老的智慧也有例外的时候，而你，就是那个例外。”
李察本来已经想一拳挥过去，但是随着雷蒙的絮絮而言，却慢慢地冷静下来，双眼中勃然欲发的火山也缓缓消退。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至少看上去不再生气，等雷蒙说完，李察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很好，现在轮到我向你们收取代价的时候了。在未来，你必将看到约瑟夫家族的灭亡！”
“我可活不了那么久。”雷蒙自嘲地说。
李察的声音中带着淡然和冰冷，说：“你放心，落在我的手上，你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跟在我身边，亲眼见证我是如何覆亡约瑟夫家族的。”

第九十四章 战后
雷蒙微微愕然，然后微笑起来，说：“这可有点难度。我的生命，连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都挽救不了。”
“听说约瑟夫家族最近很穷。没有能力献祭，和得不到需要的神恩是两回事。”李察冷笑道。
“生命激流可挽救不了我的生命，这和有没有足够的祭品无关。”雷蒙淡然说，“另外，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或许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无所不能。过度依赖神恩，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察说：“过度依赖神恩不是好事？大多数人恐怕都不是这样认为的吧！在大多数人和一个人之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难道比诺兰德大多数人都要睿智？至少现在，你的军队在我的手里覆没，你本身也成了我的俘虏。”
雷蒙始终保持着淡定从容，说：“我们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一生以探寻整个世界的真实为已任。在我和大多数人之间，错的很可能是大多数人。”
李察只是哼了一声，不准备和雷蒙继续斗嘴。
他在意识中沟通了母巢，与它商议了一会，片刻后就从母巢的方向飞来一只如放大了几十倍的蚊子般的昆虫。那只虫子直接落在雷蒙的手臂上，尖刺一般的口器狠狠扎进肉里，痛得雷蒙脸色一阵苍白，冷汗从额头滚下。巨蚊很快就吸了一肚子的鲜血，然后将某些液体注入雷蒙的体内。
片刻后，阵阵暖流就在雷蒙的身体内扩散开来，让他精神一振，觉得全身都轻了不少，体内许多濒死的组织和器官也渐渐有了新的生机。但与此同时，雷蒙却发现自己的魔力正在缓缓涣散，下降。自己法师的等级也随之降低，一直降到十级才停止。而此时他身体内的魔力空空荡荡的，根本无法调集，连一个魔法都放不出来。
雷蒙感觉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惊讶道：“非常神奇！我不得不承认，你总是能够办到奇迹般的事情。”
“我说过，落在我的手上，你想死的话，没有那么容易。”说完，李察就吩咐卫兵把雷蒙先带下去关起来。
被拖走的时候，雷蒙回头叫道：“李察，把一个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放在身边，你迟早会后悔的！”
李察哼了一声，说：“以前我都不怕你，现在你落在我的手里，难道我反而还会怕了？”
在李察面前，数以千计的法罗战士正在打扫战场。这些都是李察嫡系的战士，而贵族联军此刻都被撤到了战场之外，不被允许进入战场。
贵族们对此并没有太多争议。一方面是大家都损失惨重，高位贵族大都是领军将领，不少人还躺在营帐里修养。就算有人心存不满，看到此刻战场中央伏着的母巢，也明智地把抗议收回到肚子里去。战场上已经传遍，这就是在法罗历史上已经有几百年不曾出现的战争巨兽安其拉甲虫女王。
母巢，人形骑士，以及李察那几十骑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构装骑士，仅此三样，就足以将在场贵族残余的全部军队消灭干净。
另外，李察身边那个戴着面具的女魔法师更让他们感觉到敬畏，无人能够窥透她的实力。而在法罗，能够召唤出巨龙的法师都属于传说中才会有的人物。
当格拉斯堡公爵无意中提起那个女魔法师的实力还在他之上，众人不由开始猜测，那就是李察的传奇老师，但是随即有人发现女魔法师对李察执的是从属之礼。这让所有贵族投向李察的目光立刻充满敬畏，就算女魔法师只是镇国强者，李察也已经具有了建立公国的实力。
至于李察本人，整个战斗中似乎没有太出众之处。可是他所站在的石塔曾经一度成为战场的中心，整个中队的诺兰德步兵轮番冲击石塔，然而李察却做到了战旗之前，一步不退的承诺。只看石塔周围堆积的厚厚尸体，就可知当时的战况是何等激烈。
在战场中央，母巢正安静地伏着，以节省体力。它庞大的身体依然笼罩在浓而不散的雾气中，让人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那些雾气现在是无毒的，可是战士们却无人敢稍稍靠近雾气，他们按照李察的吩咐，将所有诺兰德战死战士的尸体搜检完毕后，都摆放到母巢附近。法罗的战士遗体则运到另外的地方，其中大多数遗体需要就地掩埋。
夕阳渐渐滑向天际，半边天空如火般殷红。
李察带着参战的贵族们再次登上石塔塔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而那面绣着李察火山世界树徽章的战旗，依然飘扬着。
站在石塔边缘，李察向战场一指，沉声说：“诸位，这是一场沉重的战争，请让我们记住这一幕，记住我们曾经在无比强大的敌人面前并肩战斗，共同流血和牺牲！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够成为永远的盟友，永远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不因暂时的利益而走向对立，不因一时的贪婪而背弃诺言，也不因敌人的威胁而出卖战友。”
诸贵族凛然，他们明白，这即是李察的警告，也是他的宣言，更是他们的机会。
大战终于结束了，以入侵者被全歼而告终。
对整个法罗而言，这都是一场史诗般的战争，并且有了一个史诗般的结局。
红杉王国的不败军神李察，在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中，彻底击溃了似乎无所不能的异位面大军。他将战旗插于身后，此旗之前，一步不退的壮举顷刻间传遍了人类的国度，并且成为整个法罗的英雄人物。
而李察此前的种种辉煌战绩，也被人翻找出来，包括在黄昏城堡歼灭辛克蕾尔一役，也终于得到正名，主要功劳从死去的方丹男爵身上又回到了李察这里。于是无数贵族再次惊讶赞叹，夫人小姐们在大大小小的茶会上谈论着、倾听着李察的故事，再装出受惊的可爱样子，以吸引年轻贵族们的注意力。
有心人这才发现，原来李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灭了两拨异位面的入侵者。特别是最近这一仗，入侵者异乎寻常的强大，不仅在极度不利的局面下正面击败了强大的巴洛克王国，还几乎摧毁了强大神力的战神路德瑞斯在凡间教会的全部高阶武装力量。就在众多国家都以为异位面大军将长驱直入，连遥远的国度都开始全面动员时，入侵者的征途却在李察手里嘎然而止。
如此功绩，李察可以在所有颁发神谕的诸神那里得到神眷者的称号，并且终生受到神明的庇护。不过按照位面传统，李察只能选择一位神明，或是同一神系的几位神明，成为他们的神眷者。所以李察在成为三女神的神眷者后，就关上了皈依其它诸神的大门。
曾经出现在各大教会高层的那份神秘报告，就此或是被扔进垃圾桶里，或是被直接烧掉。送上报告的人也得到相应的惩罚。李察可能是异位面入侵者的传闻，从此烟消云散。而他麾下超精锐的骑士团，几百年后再次出现的战争巨兽，以及种族形态各异的追随者，都成为李察传说与光环的一部分。
由于李察最早的足迹出现于动荡之地，人们再次把目光投向那片充满时光乱流，法罗世界最神秘区域之一，早就几乎湮灭的传说再次兴起，人们相信在那片死亡之地另一头，是一片强大富饶的土地。
而李察为什么会成为三女神的神眷者和神罚之矛，众说纷纭。有说李察其实是三女神的神子或者是神使，也有说李察背后的传奇或者其他存在与三女神有着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人说李察是看上了泉水女神的新晋教宗菲伦的。无论说法有多少，都注定了不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李察十分满意这次的种种传闻，位面战争领袖课程中讲述了欺骗的艺术，那就是大部分的真实，然后在关键处点缀谎言。
诸神教会的高层却十分欣羡三女神的信徒。战后重定神力分配格局，李察所代表的三女神俨然成为收获最大的一方，森林和狩猎两女神摆脱了神火熄灭的危险，泉水女神更是直接跃升到了微弱神力的级别。
泉水女神甚至显示了一下神迹，给予参加仪式的大部分信徒直接聆听神谕的荣光，指定菲伦为教会新一任教宗，并且将新大神殿的地址定在蓝水绿洲城。
菲伦的神力等级更是直接跃升到了十五级。这是巨大的提升，却恰好体现出三女神的窘境。大陆其它真神的教宗都至少是十八级，甚至有二十级的传说人物。而菲伦十五级就足够出任教宗，其它两位女神的教宗更是只有十四级。
除了菲伦之外，费米和希优也提升到了十三级，成为各自教会中仅次于教宗的人物。
经过这一场生死大战的洗礼，李察麾下的追随者们提升也同样巨大。

第九十五章 重逢
流砂成为十三级的神术者，伊俄更是达到了十六级的顶峰。
刚德终于踏入十五级，身上优化过的构装也被李察提升为全二阶的套装，再加上手里的史诗级巨斧，以及特殊培育的魔骑，他的综合实力终于达到了诺兰德标准构装骑士的水准。回到诺兰德虽然还不能横着走，却也算是一号小人物了。
至于刚德的天敌，少女水花，现在同样是十五级了。双方等级相同，少女依靠秘境指引的强大威力，依旧死死压制着刚德。而刚德在酒场上几度想要找回场子，却都被少女轻松放翻，于是他惟有喟然长叹，再看到少女时主动绕着走。
奥拉尔射手和吟游诗人的等级都提升了一级，分别达到十级和十二级，而久未有所进益的山德鲁也终于前进一步，达到了十三级。
所有人中，似乎只有李察还在原地踏步，魔力在十五级上徘徊不前。但是大战之后，所有熟识李察的人都觉得他变了，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却很难用语言表达。只是感觉，若说李察此前是一座湖泊，现在就象大海般，让人再也看不透。
从表面上看，李察只是话少了些，也不那么爱笑了，另外，他开始喝酒。
在大战的第三天，大军终于撤出了战场。那片山丘，以及那片作为战场的戈壁，从此被称为牺牲之地，以纪念在此战死的五万将士。而李察曾经死守不退的战旗，依然在牺牲之地上飘扬，久久不曾倒下。
千名诺兰德俘虏，都被李察以个人名义买下，变为奴隶，实际上是编入自己的军队。至于那些战死的诺兰德战士，按照法罗的传统应该是肢解尸体，喂食秃鹫和野狗。这是不容更改的神谕，也是数千年不曾改变的传统。
因此李察把母巢留下，当着一众贵族的面，让母巢吞噬了所有诺兰德战士的遗体。这样虽然稍稍改变了神谕，但是并没有违背大的原则，也就没有人说什么。
回到蓝水绿洲城后，贵族们就各自返回领地。接下来才是艰难的时刻，他们要抚恤将士，要设法重建军备，就象一头赢得血战的狮王，要在安静的角落舔舐伤口。
雷蒙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平时不被允许随意踏出房门。每天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可以在楼下的院内活动一下。
他现在身体内重新有了生机，可是魔力却持续下降，直到八级才稳定下来。母巢对人类的解析度已经达到230％，所以要在一段时间里维持雷蒙的生命，并且压抑他的魔力，并不如何困难。母巢只要停止给雷蒙供应能够维持生命的药液，那么雷蒙就会在一周内死去，并且在这段过程中会经历以往所有被注入的生命能量飞速消散的痛苦。
来到蓝水绿洲城的第二天，雷蒙正坐在房间里，对着法罗的天空发呆。这时房门打开，一个打扮素淡干净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样饭菜。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吧！”雷蒙淡然说，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天空。这间房子里除了一张床，一桌一椅和一个柜子外，什么都没有。
“好的。”少女答道。可是听到她的声音，雷蒙却象触电般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少女，脸上神色变幻，最后终是回归平静，又有些落寞。他坐回到椅子里，以习惯的温柔和淡然说：“珞琪，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怎么，李察把你当成侍女了？”
珞琪伸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说：“侍女会穿这样的衣服吗？”
雷蒙这才发现，少女其实穿了一身法师学徒的外袍，只是为了行动方便，把腰身束了起来而已。
“你是李察的学徒？”雷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珞琪淡淡一笑，说：“学徒，助手，兼情人。嗯，后者准确点说，是床伴。”
雷蒙的城府再深，脸色也禁不住变了一变，何况褪去一切惊才绝艳的光环之后，他也只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并且他的大部分智慧都显现在领地管理和位面战争方面。哪怕早有预料，但骤然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依然心会痛，痛得无法呼吸。
他低头咳嗽了几声，借以掩饰自己表情的变化，虽然他现在早就不咳嗽了。
雷蒙转过身，看着窗外，问：“学徒，嗯，你现在和李察学什么？”
“魔纹构装。”
珞琪的回答又让雷蒙一怔，忍不住回头看着珞琪，似是从未认识过一样的看着她。
“很出人意料是吗？”珞琪随意挽了下头发，马尾也因此跳动了一下。她看着雷蒙，平静地说：“当初如果约瑟夫家族知道我有这个天赋，恐怕就不会坐视门萨家族解除婚约了吧？”
雷蒙苦笑着说：“当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那时我……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所以……”
“所以就坐视我被送给熊彼德那个老变态，是吗？”珞琪眼中忽然射出锐利的光芒，让雷蒙不敢逼视，垂下了目光。
“那是巨大的利益，是熊彼德整个家族。约瑟夫家族没有能够补偿门萨家族的东西，除非……用战争来解决。”雷蒙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在家族存续面前，个人爱欲是如此微不足道。就算他想抗争，也无力改变家族的决定。而离开了家族，个人的力量其实是非常渺小的。
“确实。”珞琪也点头表示同意。
雷蒙想起了李察当日和小门萨的生死决战，那其实亦是另一种模式的战争，于是从胸腔深处吐出了一声长叹。他看着珞琪，犹豫片刻，才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你可以关心，但这真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珞琪说。
“好吧！”雷蒙无奈地摊手，问：“那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为了嘲笑我这么简单吧？”
“一是为了向李察证明，我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一个普通的相识而已。另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我会尽力回答。”雷蒙苦笑着说。
“你始终不停地在想办法打击阿克蒙德，包括歌顿和李察，哪怕李察过去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也是如此。为什么？”珞琪问。
雷蒙若有所思，然后说：“如果在你的家旁边住着一头狮子，你随时会被它咬伤，赶又赶不走，你会怎么样？”
不等珞琪回答，雷蒙就叹息一声，说：“阿克蒙德，就是那头狮子。谁也无法预料它们下一口会咬谁，惟一知道的就是它们睡醒了一定会咬人。所以，我就要想办法在它们还睡着的时候，给它们以致命一击！以除后患。其实，每个豪门相对于另一个豪门来说，都是一头狮子，只是有的温驯些，有的则暴烈些。但是狮子就是狮子，再温驯的狮子也是无比危险的。所以豪门之间合作只是暂时的，从长远看，战争才是惟一的主题。”
“可是……”珞琪皱眉，想要反驳，却又觉得雷蒙的话哪里有些不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问题的关键是，就算人想和狮子和平相处，风险却太大了。狮子的全力一击，就有可能要了我们的性命。而若我先下手，和狮子动手搏杀，则还有胜利的可能。一边是根本无法承担的风险，另一边则是可能胜利，这是根本不对等的选择，在不清楚狮子怎么想的情况下，一个正常的从会怎么选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所以你可以去告诉李察，豪门间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他不想去打别人，但别人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有可能先下手为强的。尤其是双方争夺的是同一个领域的利益，就算暂时相距很远，但是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碰面的。所以弄到后来，就是他不想打，也会有别人来打他。让他不用再这么纠结了，作为一个出色的领袖，他应该考虑的是现在要和谁打，以及如何打赢，而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雷蒙说。
珞琪认真地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说：“你似乎变得很大方，这可是在帮你的大敌李察。”
雷蒙坦然说：“为了你。”
珞琪看着雷蒙，清亮的目光竟然让他有些支持不住的感觉，再次转开头去。
片刻后珞琪忽然叹了口气，说：“雷蒙，你们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最大的问题，就是当你们说谎的时候，也有办法把它说得象是真的一样。这其实就象你刚才所说的，我根本没有能力确定你的话是真是假，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句话都不相信。”
说完，珞琪就再不停留，转身向房外走去。雷蒙静静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目光又转向窗外，深邃幽远。
走到门口时，珞琪忽然回头，淡淡地说：“你知道吗，李察是第一个握过我的手，却对我说我的手很稳定，可以在构装上有所发展的人。其它人呢，从来都是夸我的手很美丽而已。”
说完，珞琪就离开了房间，并将房门关上。
雷蒙继续看着法罗的天空发呆，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对珞琪行吻手礼时，似乎也是在夸赞她双手的美丽。
这，就是导致她做出选择的理由吗？

第九十六章 许多人的魔动武装
同一时刻，李察正坐在流砂的对面，一脸的挣扎：“我已经去过绝域战场，也知道了位面战争的本质。但我还是不希望有战争，或者说，不希望有太多的战争，也不对，是不想要没有必要的战争……为什么我们总是要战争呢？比如说这一次的战争，我就看不到有什么意义。”
流砂皱着小眉毛，从时光之书中抬起了头，狠狠地盯着李察，说：“少年，你想知道答案吗？”
“想！”李察坚决点头，没有被流砂吓住。
“自己看！”流砂干脆把时光之书推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接过时光之书，发现书页上一片空白。但当他用心去看时，书页上却浮现出一行字：“你不打别人，别人也要来打你。”
李察一怔，这句话很似粗糙，却隐约有着道理。只不过这句话，就是时光之书给出的答案？
流砂伸手把时光之书翻过一页，上面又浮出一行字：“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去纠结战争的必要性。”
李察再度思索。
“显然，你最近太闲了，少年！”流砂收回时光之书，恶狠狠地说。她的话里别有一番含义。
李察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才忽然向流砂展颜一笑，说：“有点明白了。不过，现在跟着我的人很多，我不能让他们失去信心。所以，这些话也只能来问你了。”
流砂一怔，一肚子的气忽然就消失了，消失得很莫名。她低头，用力翻着时光之书，说：“这也……没什么。反正时光之书里什么都有。”
李察舒展了一下身体，脸上重新有了阳光，微笑着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了流砂的房间，李察就走向魔法实验室，珞琪正在里面全神贯注地绘制着构装。看到李察进来，她就把和雷蒙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的重述了一遍，只不过略去了最后一句话。
李察听完，在魔法实验室中来回走了几圈，才说：“这个雷蒙倒是有点意思。那段关于豪门战争的描述听上去挺有道理的，但也不全是象他说的那样。不过……”
李察忽然站定，看着珞琪，问：“这些话，你是替我去问的？”
“是的。”珞琪坦然回答。
李察没有问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最近在纠结什么。战斗结束的时候，自己拖着雷蒙大声质问的场景，许多亲近的人都看在眼里。所以李察叹了口气，说：“珞琪，你太聪明了。”
珞琪迎着李察的目光，说：“我现在只怕两件事，一是我不够聪明；二是你不再相信我。”
李察望进珞琪的眼睛，却只看到了清亮如水的柔软和执着，任他如何逼视，都不曾动摇分毫。最终，他无奈摇头，叹道：“我当初……怎么就把你加进赌注里了呢？”
“因为你命里欠我的。”珞琪浅笑着说。
“这……”李察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了。
李察在自己的工作台上铺开一幅构装底料，招手把珞琪叫了过来，提起魔法笔，开始在上面绘制一个个魔法阵。
魔法阵都是些单独的功能组件，第一个魔法阵就比珞琪现在能够掌握的还要稍稍复杂一些，后面的更是一个比一个复杂。到最后几个魔法阵时，李察身上魔力涌动，偶尔还会闪出魔法光芒。绘制构装时不光要求魔力输出的稳定，而且还需要一定的魔力作为基础。最后一座功能魔法阵，更是要求有十四级魔力作为基础。
珞琪站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李察绘制魔纹构装的每一个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敢错过。李察的双手太稳定了，稳定到让她怀疑那还是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
直到珞琪自己开始学习制作构装时，她才真正体会到李察在构装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比如李察绘制的每一个魔法阵，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水准，已经挑不出任何瑕疵。而魔法教科书之所以极度昂贵，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就是因为制作者都至少要达到大魔法师以上级别，并且是长年进行魔法研究的学者型法师。所罗门堡一脉的法师之所以会享有盛名，就是因为许多魔法教科书都是出自这一脉法师之手。
一共十二个魔法阵，难度由低到高，直到最后一个完成，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看到李察完成最后一个魔法阵，珞琪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一时间眼前竟然一黑，猛然出了一身大汗。
她定下神时，才意识到整整两个小时，李察都没有出过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错误。
李察收起魔法笔，对珞琪说：“今后你练习构装就按照这个顺序来，练成了一个魔法阵，再去学习下一个。等到有一天你能把十二个魔法阵都完整无误地完成，这幅设计图就是你的了。”
说着，李察在实验台上摊开了一幅设计图。
珞琪只向设计图上看了一眼，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失声道：“魔动武装！”
“学会了它，你就不用再担心我对你的看法如何了，因为你会有足够强大的自立能力。现在，你有一次观摩的机会。我正要再绘制一幅魔动武装。”李察说。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李察几乎没有踏出过魔法实验室一步，期间只是喝了几次水而已。他整个身心几乎都投入到构装的世界里，珞琪也是如此。流砂悄悄来过两次，他们竟都一无所觉。神眷者于是悄悄地放下几瓶水，又无声地离开了。
三天后，李察站在实验台前，用力挥了下拳头，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咆哮！
又是一幅魔动武装！而且是一气呵成，毫无错误！这幅魔动武装完成，意味着从此之后，绝大多数三阶构装对李察都不再构成挑战。
李察在欢喜之余，忽然听到旁边扑通一声，原来珞琪已然栽倒在地，就此昏了过去。李察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只是精力体力透支，虚脱过去，于是放下了心。
李察把她抱到床上放好，给她灌下一瓶活力药剂，看着她沉沉睡去，这才离开了魔法实验室。
走出实验室时，迎面而来的强烈阳光刺得李察几乎睁不开眼睛，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片刻后，军营中忽然响起食人魔的惊天咆哮，几乎传遍了半个蓝水绿洲城。食人魔的吼声原本就大，提拉米苏的声音又比普通的食人魔大了一倍，因为他是两张嘴在同时吼叫！
“提拉米苏，三分熟！你们给我闭嘴！”近在咫尺的李察被巨大音量震得头晕眼花，不得不愤怒咆哮，而且用上了魔法扩音，才最终把食人魔的声音压了下去。
“头儿，对不起！”提拉米苏歉意地挠挠头，然后坐在地上。
新生的那个稍小的脑袋则哼了一声，说：“就是你最吵闹了！”
提拉米苏大怒：“明明是你先叫的！”
“闭嘴！！”李察不得不再次暴吼一声，才让食人魔安静下来。
当第二颗头长出来后，提拉米苏执意把他称为三分熟，李察对此也无异议，只是在心底感伤了一下。
不过第二颗头立刻接受了三分熟这个名字，而且就象生长了几十年一样，智慧上看来不比提拉米苏差。李察知道其实双头食人魔只有一个灵魂，两个头代表着不同的人格而已。真正拥有两个灵魂的食人魔，都是食人魔中绝世的强者，或是罕见的暴君。
变成双头食人魔后，提拉米苏的身体再度开始生长，现在已经超过三米半。他要坐在地上，才能和李察顺利对话。让提拉米苏如此兴奋的原因，正是李察手中的那幅魔动武装。这个时候，食人魔两个脑袋合计三颗眼睛都盯在李察手中的构装上，两个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力量的气息。
食人魔看似憨憨的，实际上只是因为外表和习性的原因。其实他们的智慧不下人类，如提拉米苏这样的双头食人魔法师，智力按人类的标准而言可说是聪明绝顶。
提拉米苏伸出大手，小心翼翼地从李察手中接过构装，咧开大嘴，呵呵傻笑了几声，说：“头儿，有了这东西，刚德那家伙从此见了我就只能绕道走了。如果他想要打一架的话……”
三分熟立刻接口：“肯定撵得他跟个兔子似的！”
下午时分，在军营的操场上，正上演着一出精彩的战斗，一边是提拉米苏，一边是刚德。双方等级相当，都是十五级，只是战况却完全是一边倒。提拉米苏披挂着份量惊人的重甲，平时双手才能挥动的锤子现在变成了单手锤，左手则提了块由三面塔盾叠在一起钉成的厚盾。食人魔周身不时跳动火焰，咆哮着向刚德冲去，就连速度都不比刚德慢多少。
刚德大呼小叫，惟有狼狈逃窜。面对力大无穷，速度又快，防御又厚到令人发指的食人魔，他实在无法可施。手中那柄史诗级战斧在钢板一样的盾牌盔甲前，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九十七章 一个人的发布会
看着两名追随者在演武场上斗得昏天黑地，李察似乎也被他们所感染，心底涌上勃勃的生机和活力，甚至冒出想要上场大战一场的冲动。刚德拿躲在厚壳里的提拉米苏没办法，可不代表李察没办法。比如闪电就是金属重甲的克星，提拉米苏的装备还是比较简陋，目前纯粹在堆金属厚度，还没有附加各种其他属性。另外，李察吹出的炎息威力之大，可以轻易洞穿没有附加魔抗能力的盔甲。
李察洒然一笑，不再看结果，而是向自己的住处走去。目睹追随者们一个个日益强大起来的感觉，真的不错。
李察忽然觉得，自己心头积压的很多重负，悄然的就放下了。他回到自己的居所，吩咐没有重要的事，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冥想。
这一关，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某一天，流砂躺在屋顶天台晒着太阳，懒洋洋的象只小猫。她也不去找李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从冥想室中出来。反正知道那家伙是在干正事，而不是干珞琪，那就够了。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琥珀色的眉毛上似乎都泛起了一层朦朦的光华，显得说不出的可爱美丽。流砂翻着时光之书，懒懒地说：“神啊，你说李察那小子究竟想通了没有呢？他对战争现在是什么想法啊？”
这本是她无意中的自语，却没想到时光之书中真的浮现出一段话：“不畏不避，当战则战。”
流砂反复看着这八个字，心情忽然复杂，其中有欣慰，也有寂寞。
三月之后，李察终于走出了冥想室，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一位十六级的大魔法师了，而从法罗的标准来看，已经能够使用魔导师这个称号。
李察只是短暂休息了半天，就又一头扎进了魔法实验室，夜以继日地工作着。除了追随者们，李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魔法实验室，这次的绘制容不得分毫打扰。
一个月，就这样悄然流走。人们只看到海量的魔法材料被源源不绝地送入魔法实验室，李察的仓库也渐渐变得空旷，而各种废弃品源源不断被扔出来。
当李察终于走出魔法实验室时，那曾经堆满了材料的库房已变得空空如也。一个月不见阳光，李察瘦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原本修剪精美的短须则成了有些杂乱的络腮胡子，而过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的双眼深深陷了下去。不过这样一来，李察身上本属于精灵的优雅倒更加突出了。此刻的他，就象一只颓废的高等吸血鬼，优雅却极度危险。
没错，现在的李察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度的危险。
李察眯起双眼，看了看空中的太阳，浮上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手里拿着一个封魔盒，就那么随意地提着，丝毫不以为意，里面应该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那个封魔盒里确实只放了一幅构装而已，只不过，那幅构装有些特殊。
珞琪这时走过来，说：“主人，您的工作完成了？”
李察嗯了一声，随手把封魔盒递给了珞琪，说：“把这个收起来。另外记得做好准备，这几天内我就要回一次诺兰德。对了，通知其他人，晚上到我这里来开会。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是，主人。”珞琪捧着封魔盒，转身离去。不过她心底却也有小小的疑惑，看李察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封魔盒内就是一件很普通的构装而已。然而珞琪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察在构装上的恐怖造诣，能够让李察埋头苦干一个月的构装，怎么可能普通？
但是珞琪捧着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封魔盒而已，李察递过来的样子也非常随意。封魔盒没有封口，然而李察没有说，她就不会打开，无论多么好奇都不会。不过她如果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许就有可能抵挡不住那种诱惑了。
因为封魔盒内装着的，是生命诛绝。
在走向实验室仓库时，珞琪忽然想起来一个差点忽略的细节，那就是李察递过封魔盒时，衣袖向上卷了卷，在他双手前臂上都露出几条构装的花纹，那是以往所没有的。
珞琪离开后，李察走进已经好久没有回过的寝室，吩咐侍女放了满满一缸热水，躺了进去，舒服地出了口气，然后头一歪，发出微微的鼾声，竟就此睡着了。
流砂走了进来，又悄悄地离开。珞琪也走了进来，为浴缸换上了热水，轻柔的动作并没能惊醒极度疲倦的李察，然后她也悄悄离开。
日落，黄昏，然后夜归大地。
时间在流逝着，而在会议室内，李察的追随者们都在，大家姿势各异，东倒西歪。
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但是没有任何人不耐烦。他们都在随意地天南地北地闲聊着，猜测着李察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一屋子的人中，提拉米苏无疑是个关注的焦点。提拉米苏的潜力本就毋庸置疑，双头食人魔没有到不了圣域的道理。而他多了魔动武装这样大杀器后，实力完全可以用飞跃来形容。可以说，在提拉米苏的魔力耗干前，屋子里的追随者都得被他象撵兔子一样追到上窜下跳。
就连战斗神官伊俄，看着食人魔的目光都有着不加掩饰的嫉妒。他从来没有把李察的构装放在眼里过，但那是指普通构装，如魔动武装这样的构装，所带来的冲击完全可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包括伊俄的。
李察这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浸在最深沉的睡眠中。在无尽的黑暗中，他觉得自己被片片柔软的深蓝所包围，说不出的安全和舒适。
当李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一屋子的追随者还在胡侃乱聊着，许多人在和提拉米苏斗嘴，因为在操场上打不过食人魔。说到斗嘴，提拉米苏倒也不惧，他毕竟嗓门够大，又有两张嘴。
不过李察进来时，所有追随者都安静下来，目光一瞬间都落在李察身上。然而首先伊俄的脸色就变了，紧接着其它追随者也纷纷色变。到最后，就连感知理应最迟钝的山德鲁都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离李察远了点。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李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追随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刚德开口了：“那个，头儿，您似乎有些变了。变得有些让我畏惧，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象您是一头刚刚变成人形的龙族，靠太近了就是件很危险的事。而且您的目光有些不对，好象总在我们要害和破绽附近打转。”
“哦，是这样？”李察一怔，随后深呼吸了几下，慢慢收敛了气势。这样总算让追随者们觉得正常了些，但他们仍然觉得偶尔会有淡淡的针刺感觉从李察身上传来。
“现在好多了。”刚德点头。
“那就好了。”李察直接坐到会议桌上，对着下面一群根本没有正经样子的追随者说：“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没有？”
刚德对法罗形势最为熟悉，说：“红杉王国内部现在力量空虚，三大公爵和王室力量都遭到重创，所以很有一些人蠢蠢欲动。另外，最近铁三角帝国也有插手王国内部事务的迹象。我们的人最近在边境和铁三角帝国起了好几次冲突。看来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李察眉宇间流露出一缕杀气，说：“诸神不是有神谕，讨伐入侵者有功的贵族是受到诸神庇护的，一年内都不得侵掠他们的领土吗？”
刚德耸肩：“这种事，明着不会打，但是暗中插手总是免不了的。”
李察淡淡地说：“看来得找个时间，和铁三角帝国再打一仗了。他们总是记不住教训。不过不是现在，先等我处理完诺兰德的事。”
“第二件事，头儿，苍狼公爵的继承人，托夫勒，现在还没正式继承到公爵头衔。”
李察忽然想起了苍狼公爵，默然片刻，才说：“原因呢？”
“还是有人插手，想要肢解苍狼公爵领，据说王室的动作挺大。”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的意见如何？”
追随者们大多默不作声，他们精于战斗，却不长于政治。最后还是伊俄说了一句：“通向王座的地毯，都是由鲜血染红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察直接把黑锅扣在战斗神官的头上。
接下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于是李察继续让刚德在法罗留守，自己则带着水花和流砂，以及十匹贩售版的魔骑，悄然回到了诺兰德。
法罗位面的四个月，在诺兰德不过是十二天。这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足够让一些消息传播开来，却又来不及采取大的行动。
近期浮世德非常的不平静，约瑟夫家族集结盟友，倾巢而出，攻击法罗位面的消息已经传开。而以法罗位面十倍从容不迫神恩的情况看，到了现在，战争应该早就有了一个结果。

第九十八章 激动的与宁静的
另一个震憾性的消息，则是李察居然公开招募候选构装骑士，这只能说明李察手头的构装已经多到了比候选骑士还多的地步。
就在浮世德豪门忙于消化这两个消息的时候，永恒龙殿的传送门终于有了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李察。
据说，当知道这个消息后，老约瑟夫公爵当场差点昏了过去。而神圣同盟中的一位公爵、两位侯爵和四位伯爵，当晚情绪都非常暴躁，有的还杀了人。
李察回到诺兰德后，立刻宣布将在两天后举办一次小型的构装发布会，由于时间关系，只面向浮世德各大贵族豪门。同时在发布会上将会随机选择与会者赠送五匹产自法罗的构装骑士座骑。至于送达各大豪门的构装发布会内容说明极为简略，说明此次仅会有一件三阶构装发布，并且不会出售任何构装。
一个三阶构装就足以支撑起一个构装发布会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有在某些极特殊的情况下，比如说构装师的初次发布会，才会允许没有三阶构装的出现。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一般一位大构装师举行发布会，至少也得有两件三阶构装，而且要有所创新，才说得过去。
所有的浮岛豪门都接到了邀请，连熊彼德、约瑟夫和门萨这样已经与阿克蒙德家族关系降到冰点的家族都不例外。但是每个家族都对明天的发布会有所期待，因为这件三阶构装多半非常特殊。
另外，浮岛豪门对李察带回来的构装骑士座骑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构装骑士之所以叫做骑士而不是战士，就是因为座骑在其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在战场上，骑士和战士的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在构装数量有限，构装骑士的平均实力有限的情况下，提升座骑实力就成为重要一环。浮岛豪门中有不少家族擅长培育各类魔兽，其实主要目的就是培育出更加强大的构装骑士座骑。构装骑士的座骑五花八门，没有特别的类别限制，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骑巨龙的构装骑士都曾经出现过。
李察回到诺兰德后不久，他已经是十六级大魔法师的消息立刻在浮世德传开。算一算，哪怕李察天天呆在十倍时间流速的法罗，从十五级提升到十六级的时间也没有超过半年！这是何等的升级速度！
诺兰德历史上天才辈出，就是一个浮世德，不到二十岁就达到十六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天才也有不少。然而他们大多是自幼经过严格的训练，并且十几年如一日艰苦锻炼出来的。而李察前面十年不过是在小山村中长大，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系统的训练和培育。
在此之前，人们更多关注的是李察在构装上的天赋，而他的个人实力和等级一直可以说是一处硬伤，即使他的传承是深蓝，也没有让大部分人改变看法。要知道在强者之路上，师承只是一条捷径，甚至不是一块基石。然而现在，人们发觉，李察的等级提升也开始给他们带来压力了。
这一夜，浮世德注定是不平静的。许多人都在为明天的发布会而感觉到心绪不宁，其中有期待的，也有烦燥不安的。
在这些人中，心情最特殊的恐怕要算是神圣同盟另一位皇家构装师卢诺。这一次，他也收到了邀请，而且沉住了气，没有象上一次那样把邀请直接撕碎。
他坐在办公台前，死死盯着面前的邀请函。那个人风格极为浓冽的黑白配色，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被刺痛的不只是卢诺，旁边站着的冯斯特更加激愤，原本英俊的脸已经因为仇恨而显得怨毒狰狞。他恨不得把那份邀请函抓过来撕掉，更想把这份邀请函直接砸到李察的脸上去。
可是冯斯特就算被仇恨烧坏了脑袋，也知道后者只能是想象中的场景。他也看过李察和小门萨的决斗，知道自己冲上去的结果就是送给别人切的菜。假如他和李察发生了冲突，现在皇室也一定站在李察那一边。
可就在一年前，情况绝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冯斯特已经在数着自己成为皇家构装师的日子了，而李察，那个时候，谁知道李察是谁？
冯斯特自己是拿李察没办法，但决定巩固一下卢诺对李察的仇恨：“老师，这个李察实在是狂妄，区区一个三阶构装就要拿出来单独开一个发布会，而且还邀请了所有真正的大人物！您可是能够做出十几个三阶构装的大构装师，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有这么张扬过啊！”
卢诺眼中闪过怒火，但是多年的城府和惨痛的教训让他把自己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缓缓地说：“也许他这次的构装，真有些特殊的地方，那也是有可能的。”
“但您真的要去吗？这可是很丢面子身份的事！我倒是觉得，李察其实是只想卖那些从异位面弄到的构装座骑。”冯斯特继续挑拨着。
卢诺没有出声，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邀请函。这张邀请函与众不同之处不仅仅是设计风格，而是在内页里列明了所有受邀的家族和一些重要的人物，比如说卢诺，诺兰和希茜两位大神官，以及龙殿骑士团的副团长等。
“我会去的。”卢诺终于说，忽然间像是老了十岁。
冯斯特不敢再劝，但又想起一事，说：“老师，皇室昨天派人过来，准备削减您的魔法材料供应。”
“什么？！”卢诺用力一拍桌子，愤然而起。
身为皇家构装师，他的丰厚身家都是建立在富余的魔法材料上。过去为了留住他，神圣同盟给与他的条件要比其它两大帝国好得多。这也使卢诺虽然水准不及其它两大帝国的皇家构装师，可是身家丰厚，却犹有过之。而且他的天赋已经达到极限，冲击四阶构装的希望就在于消耗大量材料后有可能出现的小概率事件上。
卢诺也知道最近几年自己上交的构装越来越少，质量也有所下滑。但为了四阶构装，他才懒得去管皇室会有多么的不满。然而没想到，皇室在隐忍了数年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可以说，皇室的这一决定，是对卢诺的直接打击和最强硬的表态。
卢诺咬牙道：“都是因为李察！”
“确实！我听说他向皇室开出的是惊人的低价！他就是一条只会舔皇室屁股的狗！”冯斯特煽风点火。
卢诺脸上浮现出阵阵青气，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做出什么来。”
回到阿克蒙德浮岛，李察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欣欣向荣。不时有搬着沉重货箱的力士在传送阵中进出，不少地方围起护栏，工匠们正在辛勤劳作。
有了李察支持的大把金币，老管家就有底气对浮岛的设施进行改造。浮岛做了一次系统性的修整，各个区域都有所有隔离，城堡内的守卫和魔法防御设施也得到了大幅加强。如果再发生一次底层阿克蒙德的叛乱，那么他们在冲进城堡踏足重点区域后，首先就会在魔法阵中伤亡惨重。
军营的训练设施也有所改进，但是最突出的问题是训练营太小了。本来浮岛上的土地就是寸土寸金，十四家豪门中也只有歌顿会在浮岛上也弄一个训练营。
距离上次离开仅仅是十几天时间，可是李察的办公桌上又多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都是需要他亲自处理的。
主要内容就是各处家族领地的税收和支出情况，以及将浮岛训练营迁出，择地重建的建议。阿克蒙德家族训练营当然不止这一座，但一般来说，由哪个支系负责日常经营的，多少会带上那个支系的烙印，因此李察认为很有必要保留浮岛训练营，并且对原有的章程进行一些调整。等待条件成熟时，再行迁出浮岛。
再加上李察要求招募候选构装骑士，强化浮岛守卫的装备，以及增加浮岛守卫数量等要求，老管家估算今年家族总支出将超过两百万金币，而预估各领地税收不超过七十万。歌顿还在的时候，家族领地的总收入可是接近一百五十万，还不包括位面的收入。
李察快速浏览完所有的报告，将马上能作决定的当场批掉。然后就坐在椅子上，直接把双腿搁上桌子，开始思索如何处理歌顿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
目前领地的局势好坏各半，好消息就是这个月不交税和少交税的领地明显比以前少了。坏消息就是，这是因为还肯老实交税的附庸领主不多了。
在这些事件中，包括占据了黑玫瑰古堡的阿克蒙德长老会，幕后都有一个隐约的身影，索伦侯爵。
李察倒想看看，在明天的构装发布会后，索伦侯爵还想干点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李察的构装发布会在浮世德一座小型的公共神殿内准时召开。这座神殿不大，所处位置也很幽静，里面大约只能容纳不到一百人，原本李察以为已经足够大了。

第九十九章 聚光灯下
但是，李察却没有想到这次到场的贵宾数量格外的多，很快就将神殿内所有的座位都占满，连临时加的座位都不够了。
许多豪门都来了不止一个人，不光是长老和继承人，连分支家族的族长都有到场的。而皇室则更为夸张，一口气来了四位皇子和两位皇女，以及大大小小十余位皇室中持掌某一领域权利的宗室。
皇帝陛下没有亲自出场，但是他身边的侍臣到场，就说明陛下的双眼正在看着这里。永恒龙殿也来了两位大神官和一位骑士团副团长。真正了解龙殿内幕的人都知道这位副团长其实是梵琳大神官的天选卫士。也就是说，大神官的双眼也正在看着这里。
由于来的人实在太多，所有的卫士和侍从，乃至身份差一点的人就不得不把座位让了出来，退到神殿门口去等消息。冯斯特也差点失去自己的座位，还好他构装师的身份让他得到了一些优待，可以站在卢诺的身边。这让他对李察更是痛恨得无以复加。
十点十分，李察准时出现在台上。他省略了冗长的客套和演讲，而是直截了当地宣布发布会开始。
“各位先生，女士们！这是一次临时的构装发布会，发布的也仅仅是一件三阶的非标构装。在这里，我需要重申一下，这幅构装已经有了主人，所以不会出售。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把这幅构装展示给大家。”
李察打开了魔法影像装置，将一幅构装的影像放大后呈现在台上。
这是一幅异常精巧繁复的构装，而且许多真正的强者在看到它第一眼时，就会感觉到一阵凶厉绝伦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幅有灵魂的构装！
这幅构装上没有说明，也没有名称，魔法影像只是把构装原本的形态样式忠实地呈现出来而已。
绝大多数人，如果没有魔法阵功底，哪怕是面对最熟悉的构装，都不可能分辨得清那些繁复的魔法阵。只有极少数真正见多识广的强者，才会通过敏锐的感知，隐约猜测到构装的一些功能。
可是眼前这幅构装却与众不同，仅凭魔法影像就传递出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强横凶悍气息。
拥有灵魂的构装！那是四级以上某些专门构装才有的特质，人们开始兴奋起来。如果一副三级构装就有这样的特质，那就意味着超乎想象的强大特殊能力，也意味着更低的承载力和等级需求。这样的一幅构装，已经可以视同于四阶构装，支撑一个发布会确实绰绰有余。
就在人们屏息静气，等候李察宣布构装的名称和用途时，皇家构装师卢诺的脸色却骤然灰败，阴沉得如同死人，双手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冯斯特注意到了这一幕，自然极为震惊，因为构装师最重要的就是控制力，就是一双稳定的手。冯斯特心底忽然有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正在迅猛滋生。
“这幅构装，叫做‘生命诛绝’。”李察的声音平淡如水。
片刻之后，寂静的观众群忽然炸开，惊呼、议论和咆哮汇聚成巨大的声浪，不比双头食人魔的吼叫差多少。
有几位强者更是不顾形象地站了起来，连声叫道：“真的是生命诛绝？那个可以叠加的生命诛绝？”
对几乎每一个承载力足够的强者而言，生命诛绝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器。而且因为它制作的困难程度超越了大部分四阶构装，又具有可以叠加的特性，所以无论有多少生命诛绝出现，都会被一扫而空。在历史上，生命诛绝自从被某个疯子设计出来后，就一直是强者们追逐的目标，几乎没有在任何拍卖会上出现过，任何一幅生命诛绝问世之前，都早就被强者私下瓜分完毕。
虽然只是一幅三阶构装，但是生命诛绝的价值却在许多四阶构装之上。而且那些强者们，只要得到了一幅生命诛绝，就会更加渴望得到第二幅乃至更多的生命诛绝。如生命诛绝这样的构装，价值已不能用金币来衡量。
而现在，一幅完成品的生命诛绝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若不是尚存一线理智，甚至已经有人动心思要硬抢了。
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李察，是如此的特殊。
生命诛绝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李察随后展示的魔骑都没有多少人感兴趣。李察把魔骑的价格标定在十万金币，然后当场赠送给皇室一匹，其余四匹则随意从在场的贵宾中点了四个人，说是送给他们试用。
不知李察是有意还是无心，约瑟夫家族竟然得到了一匹魔骑。
李察随后宣布魔骑接受预订，就结束了这场构装发布会。
发布会一结束，人流立刻向李察涌去，大有要将他生吞活剥之意。
李察也吃了一惊，他想到了发布生命诛绝会引起轰动，却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轰动到这种地步。如果他事先知道，这是一幅只有圣构装师才能保证成功率的构装，即使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皇家大构装师也只能靠大量尝试和无比的幸运才能收获一副完全品，可能会考虑用其他方式来处理。
望着一个个强者那通红的双眼，李察都禁不住害怕，后悔这次的发布会有些过于莽撞了。
好在发布会上还有不少熟悉的人，比如说永恒龙殿的三位大人物，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自然也是在场的，这才让李察放下心来。这种场合，原本法斯琪是不容缺席的，她毕竟是不错的保镖。可惜因为那七套套装的事，法斯琪象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了起来，明明就呆在浮岛里，可是说什么也不敢见李察一面。
就在这时，皇帝侍臣那独特的尖细嗓音响起：“李察大人，陛下想请您现在去见他一面。”
在嘈杂的声浪中，侍臣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热血沸腾的人们立刻冷静了不少。
还没等李察回答，诺兰大神官轻柔的声音又响起来：“李察，见过陛下后，找个时间来一次永恒龙殿，梵琳大神官有些事情想要交待一下。”
有皇室和永恒龙殿出面，那些想要暗中打李察主意的人自然就暂时偃旗息鼓了。
嗜血的菲利浦固然让人畏惧，掌握着已经在神圣同盟力量体系里深深扎根的神恩的永恒龙殿却更是无法逾越的庞然大物。
特别是掌控了时光之力的大神官梵琳，拥有回溯过去的神力，任何阴谋在她面前都将无所遁形。只是永恒龙殿一向极少参与到世俗的政治斗争中，所以梵琳的影响力似乎不是特别大。但是这次既然诺兰已经明确说梵琳找李察有事，那么在李察顺利见到梵琳之前，如果中途出了什么岔子，那就要直面梵琳的愤怒了。失去献祭的能力，对于大多数贵族来说，等同于失去未来。
而强者们头脑冷静下来以后，自然也意识到，强抢只是下下策，交易才是最好的途径。而且构装也是会损坏的，这类特殊构装，除了制作者本人外，几乎没法找到第二个人来修复。于是人人开始思索，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从李察那里得到一幅生命诛绝。
已经是正午时分，菲利浦会见李察的地点自然而然就选择了餐厅，李察也就第一次有了和皇帝陛下共进午餐的荣耀。
坐到了餐桌上，李察才明白，原来这不仅仅是荣耀，还是一件很实惠的事。菲利浦餐桌上很多东西，根本就不是用钱能够买得到的。各种巨龙身上的部件就是主菜的食材，而且即使以李察得自深蓝的见识，也有很多东西闻所未闻。
无论是烤肉、水果，还是甜点抑或红酒，一口下去，浓烈的力量就会如火一样在李察身体里燃烧起来，然后把汹涌的能量输送到身体各处。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李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仅次于在深蓝时吃着苏海伦专门为他调配的食谱时。
这一次，菲利浦倒是没有展示他惊人的进食速度，而是吩咐侍臣把尽可能多的食物分配到李察的盘子里去，逼得李察不得不加快速度。
看着李察逐渐显示出来的惊人食量，菲利浦满意地点点头，说：“歌顿家的小子很不错，看这饭量就很有前途。你的老师是苏海伦？唉，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李察可没有尼瑞斯那种吃饭说话两不误的绝技，用力把满口的食物吞下去，放下刀叉，刚想说什么。菲利浦就挥挥手说：“没事，你继续吃，我只是年纪大了，喜欢自己自言自语而已。”
接下来，果然菲利浦都是在说些年轻时候的往事，故事里有梵琳，有歌顿，也有一些李察所熟悉的名字，比如说门萨公爵。
李察一边听着，一边拼命地吃。他想不拼命也不行，侍臣那张涂得雪白的脸正堆满了笑容殷勤地关注着他，往他盘子里送菜的速度卡得恰到好处，刚好在李察拼命才能承受的界限上。

第一百章 压力
好在李察自从吃过那枚九头蛇的蛋后，身体素质大幅提升，食量更是同步增加，这才堪堪能够跟得上侍臣送菜的速度。那一堆堆富含能量的食物入腹，大多立刻就化成了滚滚热流，被李察所吸收。消化的速度则取决于李察的体质，而现在李察的消化能力继承自九头蛇，强大得超乎想象，让菲利浦也赞许不已。
这一段饭，李察感觉比当初和巴力巴力打那一架还要累。
午餐终于结束了，李察周身象着了火一样的难受，他觉得自己好象吞下了一整头的巨龙。这个时候，他已经被火流烧得昏昏沉沉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迷迷糊糊中听到菲利浦说要订购一百匹魔骑，就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李察才慢慢醒来，眼睛虽已睁开，但是眼神依旧一片茫然，片刻后才有了焦点。
这是一间奢华到几乎有些庸俗的卧室，床大得可以睡下一头大象。主色调为金黄，令人眼花缭乱的七彩颜色点缀其中。无论是家具上的雕饰和花纹，还是织物上的闪闪发光的缀饰，都是真正的金子和宝石。
身量已经长成青年的李察其实不算瘦小，可是往床上一放，立刻就被装饰了大量花边的枕头被褥什么的所淹没。
李察只觉得全身酸痛，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当初吃下九头蛇蜥蛋时，也没有这么难受过。他挣扎着坐起来，头立刻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主意识已经支撑不住，而第二意识依然在孜孜不倦地钻研着神官格斗术，结果就是让李察的头痛加倍。
李察用力敲了敲头，眼前忽然飘落了几片东西，竟然是几片指甲！他大吃一惊，急忙望向自己的双手，看到十指指甲大多已脱落，余下的两片摇晃得厉害些，不一会儿也从指尖脱落。而原本指甲的地方只留下片片粉色软肉，而且还在不断蠕动生长着。没过一会，新的指甲就长了出来，晶莹透明，不过还有些软。
李察有些吃惊，试着摸了摸新生的指甲，结果竟然从手上搓下一片皮来。不止是手掌，李察随意在手臂上一搓，就是一大片死皮掉落。不过蜕皮的地方，早都长好了新的皮肤，不光是细腻，而且致密结实。
卧室旁边，就是浴室。巨大的浴缸象是给一群人准备的，而且里面已经注满了水。浴缸上方的水龙头里不断流出热水，注入到浴缸内。但缸内的水却始终不满溢，看来是从另一个地方流走了。这样无论何时，浴缸内的水都是保持着恒温。
李察身上依然象是烧着火，喉咙干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挣扎着跳下床，抓过柜子上的水瓶，把一大瓶水全部倒进喉咙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些。而身上也开始一片片蜕皮，李察索性脱了衣服，把自己泡进浴缸内。
水温正好，让李察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才开始检查身体的状态。血脉能力完好，构装完好，魔力居然有所增加，虽然意外，但确实是好事。肉体……李察活动了一下身体，赫然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大幅增加，几乎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虽然李察原本不以力量见长，加倍后的力量也和食人魔之类天生力量强大的种族无法相比，但是力量提升所带来的好处却是切实可见的。
许多格斗术中原本无法做到位动作，现在能够轻易达到，而且随着基础力量的提升，魔动武装的加成效果也在提升。
第二意识原本已将神官格斗术解析到了一大半，但是随着李察力量的提升，距离完全解析又变得遥遥无期。不过李察自己估计，现在神官格斗术的水准已经非常接近伊俄了，但比流砂还要差些。
这时，李察终于完全清醒，身体的不适也差不多都消失了。他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菲利浦那一顿午餐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食物中包含的力量多得惊人，李察又实在吃得太多，结果消化这些食物差点超出了他身体能够负担的极限。
只看自己身上增加的力量，李察就知道这一餐价值不菲。
这算是皇室对自己成功做出生命诛绝的奖励吗？如果是的话，奖励也实在太丰厚了一点。那幅生命诛绝成品可不是给皇室的，而是白夜预定的。就算以后自己也向皇室提供生命诛绝，也是要收取报酬的。而且显然，靠吃就能增加身体素质的食材，比构装还要珍贵。
李察从浴缸中爬了出来，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来到卧室的窗前向外面看了一眼。从下方可以看到的浮世德城区的景物来看，自己应该在第五层的浮岛上。显然，这里就是皇宫。
时间刚过子夜，李察却精神奕奕，怎么都睡不着。于是他拉响了召唤侍者的铃绳，结果进来的却是皇帝的侍臣。
侍臣说：“小人已经在外面等候很久了，陛下说过，估计您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
“陛下有什么吩咐？”李察依稀记得皇帝要订购一批魔骑，但那时头脑昏昏沉沉的，自然需要再确认一下。
“陛下交待了两件事，一是让你今后自己小心，可能会有其它两大帝国，甚至其它种族的人来暗算你，同盟内部反而会相对平静下来。另外，陛下准备订购一百匹魔骑，不过希望你把生命过短的限制给修正回去，最好自然生命能够达到十年左右。”
听到这里，李察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微微一动，皇帝陛下的意思是确定魔骑的生命期限是人为的，并且准确判定出正常的期限？
侍臣继续说：“价格可以提升到十二万一匹。这只是第一批的订单，陛下想要组建一支全新的魔骑兵团，这样的魔骑有多少就要多少。现在陛下正在宵夜，不容打扰，他吩咐说你要是醒来，就可以送你回去了。”
李察想起还有梵琳大神官要见，但半夜显然不是合适的时间，于是对侍臣说：“好，我回阿克蒙德浮岛。”
回到浮岛后，李察径自向书房走去，结果在楼梯上又遇到了可可。可可显得有些慌张，看到李察后更象是受了惊吓，立刻贴墙站好，一句话也不敢说。李察觉得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己曾经让老管家把可可放回去，怎么她还在这里？
不过现在李察已经不再关心这些小事，他只是向可可点了下头，就上楼，进了自己的书房。此刻在书房墙壁上，挂着一幅神圣同盟的疆域地图，上面标注着原本属于歌顿的各块领地。从地图上可以看出，除了黑玫瑰古堡周围那块土地外，歌顿的领地颇为零散，东一块西一块的。
这一块块领地正代表了歌顿起家的轨迹。
歌顿和哥利亚拥有同一个父亲，当他们的父亲在异位面战死后，哥利亚继承了爵位和领地。而歌顿虽然也继承了一块爵士领地，却在得到的当天就连同城堡一起出售，然后只带了一身武具，就离开了家族，成为一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
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歌顿开始显露峥嵘，不断取得一块块领地，最终从一无所有，到获取与实力相匹配的侯爵爵位，成就了一段传奇般的经历。
看着这幅地图，李察就无由的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和当年的歌顿易位相处，是不是也能取得同样的成就。现在，李察仅仅接过歌顿留下的基业没多久，就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和深深的疲惫。不过也正是通过这样的历程，李察才发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歌顿的一些本质。
这个男人，无论处于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从无畏惧。所以他敢于冒险，敢于出击，敢于追求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敢于以一已之力，承担起无数的责任。
李察叹了口气，站到地图前。
地图上，许多领地都被贴上了浮动的标记，表示当地的领主正在动摇或是实质上已经开始抗拒命令。另外一些领地的名字被贴成灰色，意味着这些领地的控制权已经失去。还有许多领地上都加上了祭品的标志，这是当初参与了哄抢祭品的家族分支。最后，几块领地上还被加了骷髅头的标志，李察决心有了机会，就把当地的领主家族连根拔起。
其实看到了这幅地图，就大致可以知道李察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了。
李察正在沉吟着，要不是法罗位面传送费用太过昂贵，里面的大军调不出来，他早就挥军平了这些小领主了。但是现在，他反而不再着急，考虑着是否要让这些家伙多活跃一段时间，再多暴露出来一些，包括他们身后的支持势力。
不过再等下去效果想必也不大了，毕竟在李察发布了生命诛绝后，很快整个神圣同盟都会知道李察通向圣构装师的道路已经铺平，敢在这种时候做小动作的应该不多了。
在李察反复权衡利弊时，房间中的魔法灯光不曾摇曳，但地上的一片阴影却诡异地自行波动起来。一股战栗之意沿着脊椎飞速爬上，直刺头顶，那是李察感知到了杀意所起的自然反应。

第一零一章 诚实与奖赏
李察不假思索，本能地一敲写字台，靠在桌边放置的精灵长刀骤然出鞘，跳入李察右手中。在狭窄的书房中，超长的精灵长刀原本施展起来十分困难，可是李察挥刀如风，却象在蛮荒旷野中激战一样，大开大阖，纵横自如。
精灵长刀嗡的一声鸣叫，刃锋骤然爆出成片的绿色光华，瞬间就再也看不清刀锋。
两个阴影武士不知何时出现，他们各持一把暗影巨斧，斧刃正好斩在李察原本所站的位置上。如果李察反应稍慢了一点，就会被这两名实力相当于十五级的阴影武士分尸！
阴影武士一击不中，回斧抬头，正想继续追击，眼前却被无数碧绿刀光所填满！
第一道看似轻柔无害的碧色刀光轻轻掠过阴影武士的胸口，却如水落滚油中一般，瞬间让刀光周围的阴影全都沸腾起来。阴影力量不断从本体被撕扯出来，然后被碧色刀光湮灭。
阴影武士顿时无比痛苦地嘶叫起来，他们的喊叫没有声音，却有撕扯灵魂的力量，有些类似于女妖之嚎的效果，不过没有那么强烈。可是李察的灵魂意志之强大，曾经正面承受过巨魔督军的灵魂之枪，区区两名阴影武士的嚎叫只当是抚面清风。
李察双手握刀，当他的左手也握上刀柄时，一对前臂骤然放射出淡淡血色光华，刀光大盛，千百倍的浓烈起来，若狂风骤雨般向两个阴影武士泼去！
刀芒如雨，瞬间而过，随后浇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刻痕！
两名阴影武士呆立在原地，他们身上忽然出现由无数绿色细线织成的网，然后身体和手中的武器骤然爆开，炸成数百片细碎阴影，再被绿色细线湮灭干净。
啪啪几声轻响，四块影钻掉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四散滚动着。
李察双手持刀，仍保持着挥刀直进的姿势，却是一脸惊讶，犹然难以相信这次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消灭了四个阴影生命！和上次一样，两名阴影武士手中的巨斧其实也是一个独立的阴影生命。
李察还记得上次独斗阴影武士，可是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但是，对面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忠实地记录下来那一瞬间李察出了多少刀。这不仅仅是魔动武装的缘故，更是生命诛绝的威力。李察双臂各有一个生命诛绝，两个叠加在一起，才显示出真正的恐怖威力。
这才是号称杀力第一的生命诛绝真实面目！
相比之下，精灵长刀内浓郁生机对阴影生物的附加伤害，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一刀即出，李察却忽然觉得体内极度的空虚，无论魔力体力，都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他双手一软，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生命诛绝在追求极致杀力的同时，消耗也同样的恐怖。这是给圣域以上强者们准备的构装，李察却用在自己身上，而且一次还是两件。结果这一刀确实惊艳，却也直接把李察抽空。
李察直接把精灵长刀往地上一扔，强撑着找出一瓶活力药剂，差点连瓶塞都拔不开，前后使了几次力气才算得手。灌下活力药剂，李察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静等着体力恢复。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李察心中大为凛然，这个时候谁还会到书房来？听敲门的声音，根本不是老管家，而象是一个柔弱的少女。但是刺客杀手最喜欢的伪装，就是看似无害的少女，孩子，或者是老人。
“谁啊，稍等。”李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从怀出取出承载之书，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打开。
“是我，主人。”房门外传来的是可可的声音。
“进来吧。”李察平静地说，私下却丝毫不敢放松。
房门推开，可可走了进来。
李察双眼即刻射出淡淡光芒，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通透。看到眼前的少女即不是杀手伪装，身上也没带什么凶器后，李察才真正放心。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全神戒备，不敢稍有放松。不知怎地，李察总觉得似乎在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似的。可是无论他如何感知探查，却都找不出危险的源头在哪里。
“可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有什么事吗？”李察淡淡地问。
可可显然极为局促不安，双手用力绞着衣角，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分钟，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摊开，放到李察的面前，然后退了两步，等候着李察的发落。
李察有些奇怪，打开那张纸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那张纸上绘着的就是李察墙壁上地图的缩微版本，特别是李察为各个领地所加的标注，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这份东西是你画的？”
“是。”可可声音很平静。
“这份东西可以卖多少钱？”李察问。
“有人愿意以一万金币收购。”
“你离开浮岛的机会不多吧，怎么知道这份地图可以卖出多少？”李察继续追问。
“是……埃尔文以前的一位同僚，他找到了我，说希望能够得到你下一步动向的情报。他们抢了祭品，现在都很担心。”可可说。
“地图画的不错，交出去了？”
“没有。我……想了很久，还是走不出那一步。所以……”
李察淡然笑笑，说：“没卖就好。不过，你其实大可以把这件事瞒下去，比如说这张东西，只要撕了后一扔，就没人知道你干过什么。”
可可忽然有了难得的勇气，说：“我……那样的话，我会睡不着的。说出来，接受惩罚，总比象现在这样一直痛苦着要好得多。”
李察将地图扔在桌上，沉吟着，然后问：“你很缺钱吗？”
“为什么不觉得我是恨你？”可可鼓起勇气反问。
李察只是笑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很缺钱吗？”
可可的勇气瞬间消失，低头轻声说：“是的。”
“我记得，你作为我的伴侣，一直领取的是标准津贴的三倍。”
可可抬起头，直视着李察，说：“但那还不够。我父亲的债务，哥哥的审判，都需要钱，很多的钱。”
“一万金币够吗？”
“……勉强吧……”
李察点了点头，现在他了解可可做出这个决定，确实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把这份地图卖出去，她至少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家里的困境，但是最终，她还是把地图交了上来。
李察轻敲着桌子，开始认真思考她面临的问题，片刻后说：“好，我的原则是我可以原谅错误，但绝不容忍背叛，并且诚实的人应该得到奖赏。既然这份地图没有卖出去，那么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你父亲的债务很好解决，你可以去找老管家，让他从我的财产中支取金币，把那些债务偿还掉。至于你的哥哥……他所作所为性质太过恶劣，我能够做到的只是适当让人给他以照顾，在苦役期间不至于残疾或是死去。另外，我可以试着给受害者一笔赔偿，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赔偿并原谅你哥哥的作为，那么苦役时限可以适当缩短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具体的分寸，由老管家去把握吧。”
可可已经由悲转为惊喜，多日的心事一朝解决，让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泉涌出。
李察拿起那份地图，塞回给可可，笑着说：“这份地图画得不错，也别浪费了。你拿回去，该卖给谁就卖给谁，但是一万也太便宜了，一口价，少于五万不卖！”
可可吃惊地抬起头，说：“不！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李察笑着说，“这是我让你卖的，和你自己私下交易性质完全不同。你照做就是，顺便还可以赚一笔。这些家伙的金币既然嫌多，那么不赚白不赚。但是你开始的要价确实是低了，我们阿克蒙德的情报，现在可比以前珍贵多了。”
“我……那么，我把地图上的标记改掉吧！”可可说。
李察淡然一笑，说：“用不着。就这样拿给他们好了，我想做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们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可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李察，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忽然失去了勇气，怎么都说不出口，脸却是彻底红了，连耳尖都全是绯色。
就在这时，李察脸上的笑容淡去，挥了挥手，说：“好了，我现在很累。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可不敢多说，退出了书房，又把门轻轻带好。
等可可的脚步声远去，李察才出了口长气，然后苦笑着说：“白夜大人，您也不用这样对我吧，我们又没有仇。”
李察身后传来白夜那沙哑机械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们毕竟在一起呆过十天，我已经记住你身上的味道了。”李察苦笑着说。

第一零二章 白夜的生命诛绝
此刻白夜就站在李察身后，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她一出现，李察就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那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是面对过于强大敌人时自然而然出现的僵硬。而白夜就巧妙地利用了这种本能反应，用淡淡杀意刺激着李察的身体，等如是让李察自己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连回头都办不到。
不过听到李察的回答，白夜却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的味道早已和环境融为一体，达克索达斯人素以鼻子敏锐著称，连他们都无法发现我，你怎么可能闻出我的味道？”
李察回答：“白夜大人，您确实与绝域战场融为了一体。所以您一出现，我立刻就闻到了浓烈的绝域战场的味道。”
白夜杀机一收，李察这才能重新动弹。这份技艺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让李察大为心折，白夜的形象又变得高大了不少。
而白夜忽然伸手，抓住李察两条手臂，仔细看了一会上面的生命诛绝，然后放开李察，走到那面布满刻痕的墙壁前，凝视着墙壁上的一道道痕迹，久久不语。
李察从后面望去，却看到白夜的肩背竟然在轻轻颤抖，显然极为激动。仅仅是一幅构装，怎么可能让她这样激动？要知道不要说白夜，就是李察自己，也都是控制情绪的高手，越是生死关头，就越是冷静镇定。而白夜竟会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显然其后另有故事。
“果然是生命诛绝！比我想的还要强大……”白夜轻声说，然后忽然回头伸手，说：“拿来！”
李察早知如此，拿出一个封魔盒，递了过去。
白夜取出生命诛绝，挽起右臂的衣袖，根本不使用构装药剂，斗气一震，前臂就是鲜血淋漓，然后把生命诛绝往手臂上一盖，片刻间构装就与身体融为一体。
“一幅不够。我至少需要四幅！”白夜说，声音中竟多了无法抑止的渴望。
李察苦笑摊手：“没材料了。”
三幅生命诛绝，前前后后消耗了价值上千万的魔法材料，让李察这人形铸币机都为之倾家荡产。李察现在绘制生命诛绝还是有些勉强，失败率高达七成。
白夜皱眉，说：“那就去买！我没有金币和魔晶，但是手上还有不少祭品。都可以折算成材料给你，我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拿到余下的三幅生命诛绝？”
李察叹了口气，看得出来白夜需要生命诛绝的背后，必然有故事。祭品可以换成金币，金币却很难换到祭品。而且不同祭品之间的价格并不是成比例的，比如说一个中级祭品和三个低级祭品都可以换到十年的生命激流，但是中级祭品会比三个低级祭品加在一起还要贵得多。这是因为许多神恩不会在低级的仪式中出现，高级和顶级祭品同样是如此。
李察想了想，说：“如果是现在，只以成本计的话，我需要一千万的魔法材料，以及至少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如果这期间我遇到战争，时间还会延长。但是，若你肯再等半年，等我的魔力提升到十七级，成本就会下降到六百万左右。”
白夜的双眼中露出一丝讶然，淡淡点头，说：“你果然不错，居然半年内就能够再提升一级。看来殿下把她的深蓝冥想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了，而且你也是十分适合这套冥想术的人。至于六百万三幅……”
说到钱，白夜居然罕见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说：“记得当初惟一一个有可能做出来的老家伙，开价是相当于一千五百万一幅，然后他还失败了。而你居然直接把底线告诉我，难道你不准备从中赚钱吗？如我这样从绝域战场中活着回来的，身家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白夜顿了顿，思索了一下，说：“不对，你的成本比其它构装师低得太多……不是他们敢骗我，而是你的手法特殊。嗯？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为什么还要直接把底线告诉我？”
李察倒是认真想了一会，才说：“我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如果一定要说原因，那应该是你给了我生命诛绝的图纸，所以我才学会了这一构装。为你做几个，就是消费时间手工而已，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何况做生命诛绝这种等级的构装，对我也是一种提高，我也没吃亏。”
白夜叹了口气，说：“我该说你太聪明呢，还是真的很笨？”
李察坦然一笑，说：“我快二十了，肯定不笨。”
白夜的右手忽然抬了抬，很有去抓李察头发的冲动。李察立刻有所感觉，想要躲，可是还没来得及动，头发上就如起了一场小型风暴，漂亮的短发根根倒竖，被揉成了爆炸式样。
白夜一出手，李察果然躲无可躲。李察估计，自己恐怕要再加装一个生命诛绝，才有可能达到白夜的出手速度，而且还仅仅是速度。
看到李察的狼狈和尴尬，白夜又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她立刻就收起了笑意，恢复了那冷冰冰的样子，“有几种构装非常强大，但是制作同样极为艰难，除了圣构装师外几乎没有人能轻言成功率，所以它们的图纸流传很广，只要你用心，就一定能够收集到，并不如何珍贵。生命诛绝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阳炎拥抱，死亡玩偶之吻，深红流火，刹那韶华等等。所以我给你生命诛绝，并不算什么的。”
李察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一边微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是你把生命诛绝给我的。”
白夜看着李察，终于被他清澈如流的目光击退，最后摊手，说：“你要犯傻的话，那随便你。我一会就把祭品给你送过来，你要尽快把三幅生命诛绝交给我。我一点也不想等！”
“好，没问题！但到时候我如何找到你？”李察说。
“去绝域战场，日不落之都找我。我带你走过一次，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能够活着抵达日不落之都。然后去找那个好色的疯老头，圣劳伦斯，他可以联系得到我。”白夜说。
“这个……”李察有些犹豫，如果再被传送到十天才能赶到日不落之都的地方，那路上可就确实危险。那里可是绝域战场，就是圣域强者都随时有可能陨落的地方。
白夜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扬了扬，问：“怎么，怕了？”
李察轻轻摸了摸放在贴身口袋的命运晶板，信心油然而生，说：“好，我会去！”
经过上次和白夜同行十天，李察感觉现在的自己就算打不过某些达克索达斯的强者，跑总是跑得掉的。而且过去攻击力不足的问题，在觉醒了毁灭真名后，李察已经可以吹出威力极大的炎息，对于大多数达克索达斯人来说，炎息的威力都是致命的。
白夜点了点头，说：“看好了，生命诛绝应该是这么用的。”
说着，也不见她有所动作，李察的精灵长刀就自行跳到她的手里，随后一片碧色光华骤然绽放，一闪而逝，妙曼如月夜下盛开的优昙。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而李察全身僵硬，坐在椅中动弹不得，原来已被瞬间爆发，充满了整个空间的恐怖杀机禁锢得根本动弹不得。
当碧绿光华收敛后，在李察面前那堵早已刻上了无数剑痕的墙壁上，又多了一行字：生命诛绝！
白夜仅以一幅生命诛绝构装，瞬间出刀速度达到了李察的数倍，然而她这无数刀锋却刻出了一行漂亮且有力的字，而不是如李察那样只是胡乱斩出。这意味着，无论攻速多快，每一刀都在尽在白夜的掌握之中。如此攻击，方是生命诛绝真意。
“这刀不错。”白夜把精灵长刀抛下，然后说：“我走了。另外，我看刚才那个小家伙很不顺眼，她不是背叛了阿克蒙德吗，我去把她杀了吧！”
“别！”李察吓了一跳，说：“她刚刚选择了坦白，我已经答应了原谅她。”
白夜皱了皱眉，说：“这么弱的女人你也看得上？真是奇怪。”
“不是我看上她了，是……”李察开始抓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了。
“我走了。”白夜懒得等他的解释，直接从窗户出了书房，身影在夜色下一闪而逝。
白夜走后许久，李察却还坐在书房中皱眉苦思，随后走到那行刻着生命诛绝的刀痕前，开始认真观察其中的每一道刻痕。
这一晚，他又从白夜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需要好好消化。
就在李察的思索中，天渐渐亮了。
白夜悄然出现在李察身后，看到李察失神的样子，又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无声地放下一个巨大箱子。这是一个需要数人搬运的巨大箱子，但落地无声，而且李察全无所觉。放下东西后，白夜又和进来时一样，悄然消失。
李察和白夜都没有注意到，今晚白夜一共笑了三次，比她过去一年笑的次数都要多。

第一零三章 强者之心
天完全亮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长长的帘幔后透了进来，在书房落地长窗前的地板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几何图形。
李察心神一松，猛然觉得双眼又酸又痛，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白夜留下的字迹也充斥着凛冽的杀气，看得久了，他的双眼首先就承受不住。
李察闭上眼睛，索性盘膝就地而坐，休息了一会，忽然觉得房间里好象多了什么东西。他蓦然回头，看到了房间中央放着的巨大箱子，不由得大吃一惊。不过李察想了想，也只有白夜，才能够如此无声无息地进出浮岛。
阿克蒙德浮岛充满战争要塞的风格，然而除了一座二十米高的塔楼外，并没有部署诸如魔法屏障之类的对空防御。但这座浮岛目前还处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沐浴之下，除了永恒龙殿的人之外，心怀恶意和杀气的人是无法从空中毫无警兆地进出的。
李察有些好奇白夜究竟带来了什么，当他打开箱子时，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箱子居然是个空间装备，里面摆放着一个奇异巨兽的头，一颗硕大的还在顽强蠕动的器官，类似某种生物的心脏，以及一尊小巧的神像，雕刻的是一头形貌诡异的生物。
李察仅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三件不光是祭品，而且是最顶级的祭品！每一件的价值，都比一个大魔鬼的头颅还要高些。
如果把这三件祭品拿去兑换金币的话，至少价值三千万。而且拥有顶级祭品，就等于是拥有了一个希望，没有人会拿出来换金币。
可是看到祭品，李察却是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白夜，却还是不肯欠他的人情。李察很清楚，即使以白夜之能，想要弄到这三件祭品想必也是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可见她是如此迫切的需要生命诛绝。
李察合上了箱子，想了想，索性把看守浮岛的四名龙殿骑士请了过来，让他们帮忙把箱子抬到永恒龙殿去。听说箱内装的是为今天献祭准备的祭品，四名骑士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李察也就稍稍放下了心。
想来在浮世德，还没有人敢于打劫龙殿骑士护送的东西，那等于是直接和永恒龙殿作对。而在梵琳大神官回溯时光的神力之下，任何人都别想能够隐瞒阴谋。
三件顶级祭品，就连李察也紧张了。
一小时后，李察终于踏入了永恒龙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当李察可以为生命诛绝耗尽千万魔法材料时，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把钱放在眼里了。可是这一路上的紧张感觉让李察明白，他只是不把几百万放在眼里而已，几千万照样紧张得要死。
迎上来的是诺兰大神官，她微笑着对李察说：“李察，跟我来，梵琳大神官正在后面等着你呢！”
在路上，诺兰顺便告诉李察他这次带回来的法罗矿产和特产全部清点估价完毕，合计价值三百五十万金币，然后询问要用什么方式折算支付，是金币还是魔晶。
“魔晶吧。”李察现在大量缺少魔晶。
“这次你的献祭，将同梵琳大神官亲自主持，机会难得啊！”诺兰微笑着说。
近年来，即使是顶级的献祭仪式梵琳也少有出面主持的时候，如诺兰这种等级的大神官已经足够了。
由梵琳主持的仪式，献祭者得到所需要神恩的机会就会大得多。在极少数情况下，梵琳甚至可以干预献祭的神恩选项，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特权。只是在这光辉背后，很少有人注意到她们付出的代价，贵族们只会计算，自己需要拿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打动神眷者。
“梵琳大神官？为什么不是流砂？”李察却很感到意外。主持献祭可以分得神恩，而流砂正需要神恩。
诺兰带着了然的表情，说：“流砂这两天有些关键的事务要处理。放心吧，有梵琳大神官亲自主持献祭，你有什么需要，应该都不是问题的。”
李察微微皱眉，接受了安排。
在龙殿一间空旷的后殿中，李察再次见到了梵琳。大神官的美丽融合了成熟和纯净的特质，又有着穿透时光的深邃。再次相见，或许是这次心情格外轻松，或许是智慧等级晋阶，李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感受到梵琳的美丽，因为独有的特质，那是无法复制的美丽。
后殿内空无一物，只是打扫得特别干净，殿堂里甚至没有支撑穹顶的柱子，偌大空间一览无遗。梵琳就那样席地而坐于大殿中间，鞋子放在身边，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察怔了怔，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对面坐下。
“您找我？”李察问。
梵琳认真地看着李察，片刻后才问：“你已经快二十了吧？”
李察想了想，才点头说：“是的。”在不同位面穿梭得久了，有时会忘记自己的年纪。
梵琳浮上一个淡淡的笑，说：“当年，他也是刚刚二十岁，不过比你现在要厉害得多。那个时候，我也很年轻。我们总以为，将来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们的。可是十年后，我们开始怀疑当初的想法。二十年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渺小，在命运的力量前，我们所有的挣扎都是如此空乏无力。到了后来，在绝望中，我们选择了互相牺牲，然后从此永别。”
在她平淡的叙述中，李察忽然觉得呼吸也在变得沉重，似乎被时光沉淀下来的力量所压抑。
梵琳忽然笑了，说：“说得远了。只是今天看到你们，就象看到了当年的我们。好吧，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强者真正的基石呢？血脉，构装，等级，还是其它的什么？”
李察思索，然后试探着说：“血脉？也不对……等级也很重要，但如果是五阶构装……”
梵琳说：“都对，也都不对。其实血脉力量并不神秘，绝大多数强者都有强大的血脉力量，但他们当中很多都不是天生就有强大血脉的。血脉力量可以挖掘，可以提升，甚至可以掠夺。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中也经常会出现各种不同的血脉。所以强者或早或晚，都会有自己的血脉力量。至于等级，既然你去过卡兰多，也去过绝域战场，应该知道等级并不是全部。传奇强者死在天位圣域手上的例子，并不罕见。那么，就剩下构装了。构装其实是比前面两项更大的限制因素，或者反过来说，正因为它限制着强者的发展，才是更重要的因素。”
“那么我应该在构装上继续深入？”李察试探着问。
“构装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但并不是强者的必经之路。实际上，卡兰多大陆的强者，就是没有构装的。而我们诺兰德的几位绝顶强者中，也有不使用任何构装的。”
“不使用构装？”李察大吃一惊。
“但你现在还远没有到这种程度，那是当你步入传奇后，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时才要开始考虑的事情。现在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有什么就用什么吧！构装，装备，神器，什么都不能少。”梵琳笑道。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什么才是强者之路呢？”
梵琳柔声说：“真正的强者，除了少数天赋特殊的或者是际遇特殊的人，几乎都有一颗强者之心。其实所谓的强者之心，无外乎几样品质而已。他们坚韧不拔，并且都能持之以恒，同时还具有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
李察忽然有一阵恍惚，这段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恍然之间，李察似乎又回到了鲁瑟兰村，那时的他，看到一棵小树都觉得是那么高大。而那个时候，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晚上坐在餐桌前，听妈妈讲着故事，一边大口大口吃晩餐。伊兰妮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悦耳。当她的声音响起时，似乎山野里的花儿都会摇曳开放。
在那个远离尘世的小山村里，在七岁的时候，李察记住了做事要有恒心。当八岁时，李察学会了坚韧。随后在九岁，李察有了勇气。然后是十岁……
十岁，是无法形容的痛，那烈火与困惑，从此深埋在李察心底。
在小的时候，原来梵琳所说的强者之心，就已成为李察的习惯，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再抬起头时，李察双眼明亮。
梵琳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早就看出李察身上种种特质，也一直暗中感叹。
如果一个人能够给另一个人指出一条前进的路，就可以称为导师了。而梵琳现在所作的，却是给李察指明了方向，只要方向正确，走哪一条路，区别也就不大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想要求你一件事。”梵琳说。
李察这次真正吃惊了，身为永恒龙殿的大神官，梵琳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只要她开口，又会有多少强者抢着为她效劳？有了梵琳的青睐，意味着太多太多了，比如说长久的生命，强大的力量。
李察坐直身体，郑重地说：“我会尽力。”
一句朴实的回答，没有花巧，没有水分，只有将承诺践行到底的决心。

第一零四章 永留希望
梵琳深深看了李察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啊，答应了别人不少事情吧？而你答应了，又都要做到……这个性格，怎么说你呢？”
“已经有人夸过我聪明了！”李察微笑说。
“谁那么无耻？”梵琳问。
“白夜啊！”李察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白夜？！她？”梵琳失声道。她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抿着唇的表情有点奇怪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以白夜的性格，肯定不是骂你笨，就是直接动手开打。她要是说你聪明，估计就是恨得忍不住要敲你的头了！让我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眼看着梵琳的眼中开始流转暗金光芒，李察立刻暗叫不好，下意识地就想抱住自己的头。被白夜揉得满头头发倒竖，实在是见不得人。
梵琳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古怪，象是在苦苦忍耐着什么，结果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李察脸色变幻，一脸的懊悔，深深自责，真不该在这位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面前玩什么花样。时光回溯之力，确实是个让人痛恨的东西。
好不容易梵琳才笑够了，然后收起放肆形态，转为端庄优雅，用手轻掩着口，眉眼弯弯地道：“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李察只得悻悻地说：“我很荣幸！”
梵琳收起了笑容，正色说：“好了，说说我想求你的事吧。是关于流砂的，她当初是被抛弃在永恒龙殿门口的一个弃婴。其实每年都有许多弃婴被放在永恒龙殿门口，但是永恒龙殿并不以仁慈为主旨，所以这些弃婴都会被送给各个普通人家收养，而他们之后的命运，完全与永恒龙殿无关。只有流砂，当初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喜欢上了她小脸上的倔强。这……或许就是时光中的牵引吧。后来，我就是看着她长大，成为牧师，成为神官，最终成为神眷者。她性格和我很象，看着她，我就象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可是现在，她却又走上了我当初的路，这让我很担心。”
“我需要怎么做？”李察看出了梵琳的凝重，于是问。
梵琳想了想，说：“答应我，让她永远保留希望。”
有一句话，梵琳即使不说，李察也能猜得到。如果流砂失去了希望，那就会走上和梵琳同样的路。而李察现在知道，梵琳很平静，却绝不是快乐。
李察皱眉：“我该如何让她拥有希望？”
梵琳说：“这是你应该思考的事，我没有办法教你。”
如何让她拥有希望？李察怔怔地想着，他觉得，到了时间，就会自然而然有答案的。就象他突然想要去卡兰多，想要去见山与海。不止是想要看看她，还是因为五年时间太漫长，漫长到全无信息的等待已是一种折磨。
至此，李察渐渐明白，只要自己有心，总会知道应该如何给她希望的。
“好了，我们来说说这次献祭的事情吧。你都准备了什么祭品，想要什么样的神恩呢？”梵琳懒懒地说。
李察想了想，说：“这次的祭品比预想得要多些。我原本准备了法罗位面得到的两件神器，里面可能还保留着那一位面神明的一缕神力。”
“不错，应该够高级仪式了。”
“不过，我刚刚又得到了一批祭品，所以这次献祭中又多了两件顶级祭品。”
梵琳双眼一亮，说：“很能干啊！是不是白夜把她的家底都拿出来给你了？”
李察一窒，似乎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大神官。而且梵琳似乎对白夜格外的了解，却似乎带有隐约的敌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献祭的时间。梵琳大神官才算放过了李察，没有再继续追问李察和白夜之间的关系。
献祭仪式准时开始了，梵琳亲自送李察进入永恒龙殿的核心。祭品很沉重，白夜留下的箱子连李察背着都有些吃力，梵琳看了，随手一提，就把那个箱子从李察背上摘了下来，轻轻松松地拎在手里，好象一点重量都没有。
李察小吃一惊，这个箱子接近十吨，自己要用尽全力才能背得动，还得动用一些魔动武装的力量。然而梵琳一手提走，看那轻松的样子，她的力量恐怕不在圣域武者之下。
祭坛依旧是如同废墟的模样，梵琳把祭品箱放在祭坛边，然后向李察点了点头，就退到了祭坛范围之外。
李察熟练地启动了献祭仪式，片刻之后时光之力就从虚空中源源而来，形成一道道金色光幕，把整个祭坛都包围在内。李察现在已经知道，在这一刻，祭坛实际上已经处于另一个时空，而且因为时间与空间的双重阻隔，除了流砂与梵琳这种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其它人都无法影响献祭的过程。不过，如诺兰这种等级的大神官，也有能力让神恩向献祭者的预期稍稍倾斜。
李察首先把一柄式样古拙质朴的战斧放在了祭坛上，如果有法罗巴洛克王国的人在，就有可能认出这把战斧就是战神的三神器之一！当日宗虎被众多大魔导师和圣域围攻，重伤遁逃，战神三神器也遗失了两件，都落到了雷蒙手里。随着雷蒙全军覆没，这两件神器自然就到了李察手上。法罗神器虽然比不上诺兰德标准的神器，但是比诺兰德一般的传奇装备还是要强一点点的。
李察这时正按照献祭的标准程序，在心里默想着希望得到的神恩：珞琪位面的座标。他自认现在已经具备跨越位面作战的资格，可以去努力寻找那个男人的下落了。忽然李察隐隐感觉到一缕时光之力掠过自己的身体，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自己的灵魂，随后又飘飞出去，与虚空中不断落下的时光之力凝为一体。
时光之力如瀑而下，在李察面前凝成了四个符号。一个是时光沙漏，这是时光类神恩；第二个是旋转的封魔箱，这里会得到各种装备；第三个是一扇高大的门，门后喷射出无穷的时光之力。这个神恩会加强指定位面的位面通道。最后，则又是一个时光沙漏。
四个神恩选项，李察已经算是得到了优待，可是这里却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个神恩。李察叹了口气，直接点向时光门，选择继续强化法罗位面的时光通道。不过符号内包含的时光之力多得让李察震惊，比平时一个标准高级祭品至少要增加了三分之一以上。
时光之力凝聚一点，然后顺着李察的手指迸射开去，融入无尽时空，法罗位面通道在不断稳固着。现在传送一个人只需要九千金币了，从神恩数量上看，这把战神之斧几乎接近顶级的祭品了。
李察继续捧出战神之盔，放在了祭坛上。随后他又觉得灵魂被时光之力扫过，李察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或许永恒与时光之龙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知晓献祭者心中所思所想，甚至是过往的全部经历，所以才能够针对性地赐与神恩。于是每次出现的神恩，即使没有献祭者最想要的那一个，也都是极有诱惑力不容拒绝的。
这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与其他神明的不同之处，并不是献祭者祈求什么，就赐予什么。信徒祈祷而神明有所感应，那是依赖于信仰之力的诸神采用的模式。永恒与时光之龙只要求献祭，从不索求信仰。
然而从某种角度来看，它甚至比其他神明更为有求必应。信徒祈祷并不是一定会得到神之恩赐，但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却必然会得到神恩，而且给予的神恩，或许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个，但绝对是你想要的那些。
若在以往，李察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有一缕时光之力从自己身上掠过，但现在他的三阶解析天赋感知极为敏锐，又曾机缘巧合下吸收过一丝时光之力，于是捕捉到了那一缕晦涩难知的能量的运行轨迹。
不等李察继续深入思索，神恩已经降临。此时从虚空中喷薄而出的时光之力凝结成了三个符号，其中一个又是强化位面通道的选择，另外两个则全部是装备。
李察的目光从封魔箱上略过，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告诉他，若是此时抽取装备，必然会得到一件神器，甚至有可能是两件普通级别的神器。不过装备对于现在仍然能够快速提升等级的李察来说意义并不是非常重要，反而是位面通道决定着他的综合实力。
只不过，李察最想要的那个的神恩又没有出现。
而且两次献祭，神恩都是以某类神恩的时光符号方式出现，时光符号内具体会得到什么，就需要看运气了。而李察和流砂在一起时，献祭时则多半是近乎于作弊的菜单式选项。但这次才是献祭应该有的样子。
李察没有急于选择神恩，而是心平气和地站着，开始思索。
流砂能够作到的事，梵琳没有理由办不到。那么梵琳亲自主持的献祭仪式，却没有给自己更多的便利，最多也就是出现的神恩都很实用，而且其中有自己比较急需的强化位面通道选项。梵琳这样做，想必另有用意。或许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第一零五章 抵制诱惑
想到先前后殿里的那番长谈，李察忽然心中一动，难道这是梵琳在提醒他，流砂的那种献祭是不正常的，必须在背后付出某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代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一个基础法则就是，有付出才有收获，付出与收获对等，那么作弊式的献祭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李察随即又想深了一层。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包括如流砂这样的神眷者在内，等级和技能的提升都需要时光之力，而时光之力能够为神职者所用的惟一方式就是通过神恩获得。也就是说，神恩才是永恒龙殿神职者们惟一关心的东西。那么流砂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就很清楚了，她付出的是属于自已的神恩。
再联想到上一次献祭时，梵琳私下要求李察把神恩多分配一些给流砂，并且显然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在神恩列表上增添了分配一项，李察此刻再不明白流砂最需要的是什么，也就枉费了智慧天赋了。
不过还好，李察还有足够的祭品。
这一次，李察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了强化位面通道，于是法罗传送的费用又从九千降至了六千。一个豪门经营了几十年的普通位面，位面通道的强度也不过如此了。至于绿森、珞琪那样的位面，属于豪门的核心位面，通道强度等级还远在法罗位面之上。
李察打开箱子，吃力地将巨兽头颅搬到了祭坛上。在启动仪式之前，照例在心中默念着所希望的神恩。
这一次，李察没有再选择珞琪位面的座标，到现在还是没有人知道珞琪的位面标号是如何被从永恒龙殿成功抹去，从同盟皇帝和神殿那里都得不到答案，只能寄希望于献祭。但显然那是一个非常渺茫的希望，甚至连稍微相关点的内容都没有出现。李察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选择眼前更加需要神恩的流砂，然后默选了分配神恩。
在无数时光光带的缠绕下，巨兽头颅化作星星点点的时光光点，被卷入虚空，随后海量时光之力自天而降，从时光之力的数量看，这颗巨兽头颅比当初歌顿拿出的大魔鬼头颅获得的神恩还要多一些。
这一次展现出来的神恩选项多达五种，其中赫然出现了神恩分配，天赋血脉，以及时光通道强化三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而更让李察心动的，却是一小团旋浮的星云！
几乎每个参加过献祭的人都会牢记这个图标。它只要出现，就意味着一件事，一个全新的位面座标！
这个座标的价值就等同于新的位面，哪怕那里是单调的元素世界，也有挖掘不尽的价值。在数量众多的献祭中，位面座标绝对属于一个幸运的机遇。一个位面，哪怕是再低级的位面，其价值都是难以衡量的。而且，如果座标指向了一个高等级的位面，比如说法罗那种，那就价值无穷。
这种未知位面的价值，对豪门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抵制的诱惑。而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总会潜藏着一头名为暴力，和一头名为赌博的魔鬼。
李察呼吸渐渐急促。
对他而言，只要能够把母巢的大军从法罗位面中释放出来，而且带上日益强大的追随者，那么开拓一个全新的位面，并且在位面中站稳脚跟，已经不是太困难的事。一旦立足成功，哪怕是如绿森位面那样陷入暂时的僵局，也能够固定产生每月20万左右的收益。而以诺兰德时间计，一月的收益就放大到了160万。
当然同时开发过多位面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在位面开拓初期，一定是投入远大于产出。而且需要大量的强者镇压位面局势。诸如哥顿，近年来一直是高速扩张，属于他一人的位面数量就超过了其余所有的阿克蒙德。但结果就是每个位面都还来不及好好开发，就要陷入下一个位面的战争中去。
一个全新的位面座标，在豪门间的交易价格一般是三千万左右，也就是三个顶级祭品。因为全新的位面座标只会在高级和顶级献祭中出现，因此就让这两个等级的祭品价格直线跳升。这个价格，意味着李察只要选择出售，立刻可以换回三份同样的祭品。而三份祭品中只要有一份出现分配神恩的选项，不就可以把神恩分配给流砂了吗？
李察在犹豫着，手却不知不觉的摸向了那团星云。任何理性且智慧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然而李察却蓦然惊醒，如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身上更是出了一身大汗！
就算以后换回了三份同样的祭品，那时间呢？以后还有可能出现分配神恩的选项吗？在眼前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是否以后有可能再不出现？两次分配神恩的选项，可都是梵琳在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上一次干扰李察的是长得无以复加的神恩选单，而这一次却是一个价值连城的位面座标。
李察收手，直接拍在了分配神恩的选项！
看到神恩化为一道光带飞向远方，李察才松了口气，猛然出了一身大汗。
他现在才知道，其实选择有时候并不容易，特别是当诱惑足够大时。能够从容选择时，多半是没有足够多的诱惑。
作出了艰难的选择，李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境又变得更加坚实活泼，宛若蜕却旧壳，迎来新生。
李察随即又从箱子里捞出了那枚心脏，放到了祭坛上。这一次他的心态已经变得十分轻松，同时在心中再次许下分配神恩的愿望，就等待着时光之力的反馈。
倾泻而下的时光之力并不比第一次少多少，然后凝聚成几个符号，其中果然再没有出现分配神恩的选项，这却让李察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刚刚的决断感到庆幸。
假如刚才选择了位面座标，那么这次献祭，流砂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一连四次献祭只出了一次分配神恩，又怎么能够保证今后的三次献祭能够出现分配神恩？
李察开始观察神恩分配，一个时光类神恩首先被忽略，一个装备类神恩也被放弃，李察本来想要直接点向强化位面通道的神恩，目光却被第四项神恩所吸引。那个光圈里面飘浮着两枚晶体，晶莹剔透，通体闪耀着七色光芒。它们的光芒很奇异，有格外厚重的质感，象是在晶体周围有彩色水流反复冲刷而过。
李察的目光一移过去，这项神恩的说明就出在脑海中：“神性结晶。可以提供少量神性，此神性为通用标准无属性神性，可以代替任何神性使用，可以在大多数位面中产生作用。”
神性！
李察蓦然一惊，献祭居然可以得到神性！对于智慧种族来说，有足够多的神性，就可以点燃神火，成为半神！
而这两颗神性结晶居然可以在各位面使用，并且本身属于通用神性，那几乎可以在任何人的成神之途中作为最关键的推动力！
李察深深吸进一口气，抬起头，仰望无尽的虚空，第一次对永恒与时光之龙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神明，在许多位面中是至高无上的一个词，而神火就是诸神的灵魂，神格则是诸神划分职责阶层的依据。那么神性，就是维持神火燃烧不灭的基石。
只看法罗位面无数豪门，无数种族选择了先祖崇拜这条艰难的路，几百上千年信仰的积累，就是为了让信仰之力逐渐凝聚成神性，进而点燃神火。但在永恒与时光这里，神性居然变成了一种如魔力水晶，贝瑟拉斯蛛晶这类可以转让出售的消耗品。
神性的重要性无需多说，即使是通用无属性的神性也是如此。李察自己暂时用不上神性，可是他却另有用途，母巢！现在在母巢的晋阶发展中，神性已经成为最关键的资源。
李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位面通道强化，伸手拿取了两枚神性结晶。
至此，献祭已经结束。
箱内那枚不知来源的神像，是李察准备抵押给尼瑞斯，让他去皇家库房换取价值千万的魔法材料用的。至少要这么多的魔法材料，李察才有信心成功绘制出三幅生命诛绝完全品。
就在李察准备结束仪式的时候，忽然想起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串兽爪项链。
山与海已经看过这串项链，就是某种不知名古兽的利爪制成的法器而已。看似威力很大，但相应要汲取的生命力也十分恐怖，就是蛮族强者也要谨慎使用。
从兽爪形态看，这头古兽的品级不算高，以山与海的眼界，自然看不上这串东西，而且也告诫了李察不能轻易使用。李察现在生命力还不够强悍，驱动项链一次，至少相当于损失三四年的生命，这还是李察吃过九头蛇蜥蛋后体质大幅提高的结果。如果一般诺兰德强者驱动项链，一次就会要了他们十到十五年的生命。
所谓华而不实，就是指的这类东西。所以现在兽爪项链对李察来说已接近完全无用。他想了想，仅仅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把兽爪项链放到了祭坛上。

第一零六章 憎恶屠杀
谁知兽爪项链一接触到祭坛，立刻绽放出点点金色光芒，引动了不少时光之力，看数量已经接近于一个高级祭品了。
李察大吃一惊，不过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虚空中，一束时光之力凌空而下，在祭坛上凝聚成一个光球，可以清晰看到其中竖立着一把奇异狰狞、遍布锯齿的长剑。
“是装备类神恩，还是说就是这把剑本身？”李察怔了怔。兽爪项链可以献祭是一个意外，只有一个神恩选择，却也是一种意外。哪怕最低级的献祭，一般都会给两个选项的。
但不等李察去触摸神恩，光球就已自行破裂，里面的长剑当的一声掉在祭坛上，弹了几下，就落在李察的脚边，而且摔成了两段，从剑背上掉下来较短的一截剑身。
李察怔了一怔，这可是神恩赐下的装备，以刚才接近高级祭品的时光之力来看，这把剑如果不是传奇武器都有些说不过去。结果怎么一摔就坏，连把普通的长剑都不如？
他急忙捡起长剑和掉落的破片，拿在手上细细查看，这才发觉这把剑其实就是可以分成两段的。
这是一把和直刀类似的武器，直刃，刃锋和刀背靠近握手处都是不规则的锯齿。而剑背部分可以拆卸下来，变成一把短剑。看短剑厚实多棱、如同锥型的剑身，更多的是起到破甲作用。这把剑材质特殊，不是金属，倒象是用某种生物的爪牙或是骨头磨制而成。
当李察握住短刃长剑的握把时，双手手心都同时一痛，被一枚悄然伸出的骨刺扎破，几滴鲜血被吸收进去。短刃长剑的刃锋上同时掠过一抹暗红的光芒，随后剑身浮现淡淡的绿意，通体开始透出刺人的杀气。
与此同时，关于此项神恩的说明在李察意识中浮现。
“憎恶屠杀，吸收献祭者血脉力量形成的凶器，准神器，拥有超凡破甲，流血，伤口撕裂，风速四重属性。特性为对献祭者当前最痛恨的种族有额外伤害威力。献祭者当前最痛恨的种族为：卡兰多蛮族。因此此武器更名为野蛮屠杀。”
卡兰多蛮族？献祭者当前最痛恨的种族？这个答案让李察为之愕然，他的敌人枚不胜数，倒从未想过最恨谁。不过仔细想来，倒确实如此。一想到山与海在约定之日行将到来的命运安排，就让李察对蛮族的传统无以伦比的痛恨。
如此说来，在今后李察重新踏上卡兰多的时候，这把憎恶屠杀倒是必不可少的了。可是这样一来，李察岂不是要背上三把刀加一根法杖去卡兰多？他只是稍稍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就立刻掐灭了想象。然后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是不是该去找一件能够储存武器装备的空间容器？
李察正头痛之际，意识中又浮现出神恩的后续说明：“这把武器的出现是由远古巨兽的利爪而来，但显然，它比远古巨兽的利爪要强大和珍贵得多，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如此。来自卡兰多的任何祭品，都可以得到明显更多的神恩，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另外，卡兰多祭品可以得到额外神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察再次愕然，这段说明又是什么？它倒象是某种劝诱。然后一个念头自动跳跃进脑海，李察立刻想起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兽神之牙，据说中间那颗兽牙是真的来自兽神，因此是大雪山圣庙五件圣物之一。只是没想到，当年的山与海居然随手就扔给了李察。
但是当年李察就没有把兽魂之牙献祭出去，现在上面又多了一枚山与海相赠的贝壳，那么他当然更不会献祭了。
李察摇了摇头，轻而易举地就拒绝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诱惑，结束了这次的献祭。
但是在时光之力散去前，永恒与时光之龙神性那机械苍茫的声音又在殿堂中响起：“凡人，因为你持之以恒的献祭，已经具备了获得永恒与时光之龙眷顾的资格，你获得时光旅者的称号，从此时光之力将会持续洗炼你的身心。你身体的衰老速度将会少许降低。凡人，但你需继续保持谦敬的心，在十次顶级献祭之后，你将会获得更多的眷顾，位面漫步者，将是你的下一个称号。”
李察一怔，这是真正意外的收获。身体衰老速度减慢，等于是变相延长了生命。这是个在目前没有什么用，但从长期来说却作用巨大的神赐。如此一来，对更高级的位面漫步者，倒是增添了许多期待。
时光之幕散去，梵琳正站在大殿中，含笑看着李察，目光中全是嘉许。
当李察走过来时，梵琳说：“你很不错，能够抓住惟一的一次机会，并且能够拒绝诱惑。”
一听到这句话，李察第一反应却是一身冷汗。他可是差点没能抵制住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诱惑，原来得到分配神恩的机会真的就只有一次。不过现在李察明白了，在诱惑面前，人总是会不自觉的把下一次得到同样东西的机会给夸大了。
想到这里，李察恭恭敬敬地向梵琳行了个礼，说：“谢谢您！”
他现在终于明白，梵琳想要插入一个分配神恩的选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梵琳轻轻一笑，说：“好了，也不用谢我。我现在没什么追求，要那么多的神恩干什么？倒是你们年轻人，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走上我们当年的老路。”
李察重重地点了点头。
梵琳又说：“好了，我们出去吧。皇室的人已经到了，他们刚刚带来了你所需要的魔法材料。”
在永恒龙殿的外殿，一位身着皇室服色的中年贵族正在来回踱步。这笔交易实在太过重大，让皇室库房的副主管亲自赶来。这位拥有宫廷伯爵头衔的重臣，一生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没经历过几次规模上千万的交易。
看到李察到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堆起真挚热切的笑容，打了声招呼。宫廷伯爵虽然和李察全无交情，但是他的笑容是随着对方的身份和身家去的。李察的身份不必多说，而且身家显然有直线超越身份的趋势。
在宫廷伯爵身后，一字摆开了五个足有一人高的封魔箱。
李察一一打开，封魔箱内分成数十层，每层都可以拉开，各项魔法材料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内。
李察也不怕麻烦，一项项仔细地查看着。这些魔法材料他都太熟悉了，在智慧与真实天赋下，只要认真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种类、份量和质地。即使如此，李察把所有材料都检查过一遍，也花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一边的宫廷伯爵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价值千万的交易，别说半个小时，就是检查两天两夜他也能安然等待。
李察合上最后一个封魔箱后，满意地点头，说：“皇室出品的材料，果然品质卓越！”
宫廷伯爵松了口气，他也曾想在材料上动动手脚，哪怕是稍稍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是上万金币的利益。不过李察身份特殊，他可不敢在一位皇家构装师面前动手脚。见李察对货物表示认可，他也松了口气，说：“李察大师，现在是否可以检验一下祭品了？”
“当然！”李察回头对诺兰说：“大神官，请您鉴定一下吧！”
诺兰打开了李察带出来的祭品箱，挥手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束照射在祭品上，看了看反射出的光芒，点头说：“确定是可以举行顶级献祭仪式的祭品。”
宫廷伯爵脸上略现激动，他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近距离看到顶级的祭品。至于献祭，象他这样没有领地，也无望圣域的人，一生也得不到一次机会。
随后，诺兰大神官关上了箱子，用神术封印，并烙印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样任何人想要拿到祭品，就必然会破坏她留下的封印。这是防止抵押品被损坏或者是掉包的必要手段。
交易圆满结束，李察将魔法材料全部暂时存放在永恒龙殿内，随即与诺兰谈起从法罗带回来的矿产。李察原本全都想要魔晶，但是现在准备兑换出一百万的金币来。
“金币有什么用？”诺兰很吃惊。对她这样的人来说，金币完全是累赘，魔力水晶还能吸收呢。
李察笑道：“我得给追随者和属下们发金币啊！”
“你以前难道没有给他们酬劳吗？”诺兰也很吃惊。
“没有。以前光顾着给他们做构装了。”李察一脸的惭愧。
诺兰的脸有些绿，心情也有些绿，很想把李察直接轰出去。她是个很直接的人，想到了就那么做了。
被诺兰恨恨轰走的李察，却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但李察刚刚出了永恒龙殿，就又匆匆赶了回来，站到诺兰大神官面前，堆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诺兰冷冷地说：“真肉麻！有什么事想求我，尽管说吧！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求我办事的话，价格要上浮三成！”

第一零七章 牺牲的意义
“才三成，您真是太善良了！”一句话说完，李察自己都觉得确实有些肉麻，但这件事上诺兰却是最适合的一个人，于是硬着头皮说：“是这样，我有一位追随者受了重伤，是被红龙吐息给烧伤，身上留下了很多疤痕。我想请您施展神术，帮她消除身上或者至少是减轻身上的疤痕。”
“是个美女吧？”诺兰的声音更加冰冷了。
李察叹了口气，说：“是龙法师丽娜，原本是我父亲的十三骑士之一，您或许也认识她。”
诺兰脸色缓和了许多，说：“是丽娜啊，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说过她。好像她为了支撑歌顿留下来的基业，因为军费不足，甚至把自己两件史诗装备都给变卖了。如果是她的话，那我可以帮忙。”
不过李察却是脸色一变，说：“丽娜把装备都变卖了？有这种事？”
诺兰说：“不奇怪啊！你们阿克蒙德家族的人可是浮世德各大典当和拍卖行的常客呢，不过不是买，而是卖！”
李察脸上微微一红，他倒是没想到阿克蒙德家族的人窘迫到了这种地步。看来他们的穷已经成了常态。
“好，那我会让丽娜来找您的。谢谢您，诺兰大神官！”李察郑重道谢。
不过诺兰哼了一声，说：“红龙龙息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施展这种修复神术需要损耗不少的神恩，所以我需要补偿。”
李察双眼一亮，连声说：“没问题！能够治好她的疤痕就行！您需要什么样的补偿？”
诺兰淡淡地说：“我也缺构装啊，你随便做个三阶构装给我吧，只要合用就好，我一点也不挑。”
李察笑容一滞，随即点头，说：“没问题！”
诺兰哼了一声，说：“你倒真舍得！我可听说丽娜很漂亮，而且非常性感。”
“如果不是她，我们早都死在绿森位面了。所以花费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李察淡然而坚定地说。
诺兰点头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察说：“您需要找个时间，让我看一下您构装位的情况，以及现有的构装都是什么，好确定新构装的设计方案。”虽然侦测术可以了解到大部分情况，但是对于定制构装来说，掌握的信息越全面深入越有利于构装方案的制订。
这一下，诺兰脸上微微一红，犹豫着点了点头。
李察忽然想起一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塞给诺兰，说：“如果丽娜来找您，就代我把这个交给她。”
李察匆匆赶往浮岛，他还要安排家族内的诸多琐事，因为明天中午他就要回到法罗位面去了。
在永恒龙殿深处有一间神秘的殿堂，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那是流砂独居的时砂之殿。
时砂之殿内部极为宽广，与其说是殿堂，不如说是一个有天穹有大地的世界。极目望去地面上全都铺满了淡金色的时砂，几乎看不到尽头，天上则是没有日月星辰的无尽虚空，无数绚烂变幻的时光光带游移来去。
流砂就趴在时砂沙漠的中央，托着腮，正翻阅着时光之书。可是她的目光虽然落在时光之书上，但书页上却什么都没有，显然流砂的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注意力根本没在时光之书上。
她就这样怔怔地出神，任由时光悄然流逝。其实在时砂之殿中，时间的流速是可以由她来掌控的，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达到外界的三十倍，而且流砂还不会相应变老。这是神眷者的特权。
但是神眷者的神力增长需要依靠神恩，而神恩来自于献祭。所以天天呆在时砂之殿中并不会带来神力上的增长。虽然如此，时砂之殿内仍可以用来学习，领悟以及练习各类技能，比如说神官格斗术。
所以每位神眷者不管天赋高低，在格斗和神术技艺上都可以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更何况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在时砂之殿中，流砂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到了需要出发的时间，她自然会出来与李察会合。她需要在时砂之殿中练习神力的使用，用梵琳的话说，神力运用越深湛，其实就意味着对时光之力的掌控力越强，也就更能够调遣和运用神恩。直白点说，就是可以把还神恩欠帐的时间往后面拖延一些。
不过看流砂现在的样子，心思显然没有在修炼上。她的一张小脸忽悲忽喜，有时还会傻傻的笑上几声。
就在这时，时光之书忽然大放光芒，无数时光飘带从虚空中落下，汇入时光之书中。书页的质地变得更加厚重，页边上勾勒的花纹也愈发优美。这一切的迹象，表明正有大量的神恩被转移到流砂身上，看这个数量已经超过一次顶级献祭。
“是李察？”流砂吃了一惊，不过立刻疑惑起来：“他哪来的顶级祭品，不就是两个高级祭品吗？而且我都已经把强化位面通道的选项添加进去了，他怎么会选其它的？”
但是神恩的涌入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即刻通过时光之书，自行冲抵了流砂借入的部分神恩，余下的则暂时储存在时光之书内。
流砂盯着时光之书看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从时砂中跳了起来，光着双脚奔向了时砂之殿的大门。虽然沙漠中央到门口似乎有半个世界的距离，但是她只是奔了三两步就到达淡金色大门前。
流砂刚刚跑到时砂之殿门口，还没有伸手去触及完全是光带构成的门环，梵琳的声音就凭空响起：“流砂，李察又得到了三件顶级祭品，他把其中一件祭品的神恩全部分配给了你，所以你无需担心。”
流砂抬起头，愤怒地叫道：“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出现分配神恩的选项？！我早就说过，不要再干预我的事了！”
梵琳柔和地说：“我并不想干预你，这次是看到李察额外得到了三个顶级祭品，我才出手影响了神恩选择。不过你应该知道，当我加入这项选择后，永恒与时光之龙就会相应地增加许多足以干扰他判断的神恩，作为诱惑。而这一次，他还是抵挡住了诱惑。你应该高兴才是。”
流砂低下头，声音渐渐低沉：“我是很高兴，但是神眷者和普通人不同……经我们眼看到的结局不可能改变的，不是吗？而他现在真正强大了，也在法罗打下了不可动摇的根基。而且我把伊俄放在了他的身边，所以在今后，有没有我已经不是太重要了。反而是在永恒龙殿中，我才能够更多地帮到他。”
“所以你就干预了这次献祭的选择，给了他最急需的神恩，然后准备把自己永远地锁在永恒龙殿里？”
流砂的声音有些黯然，却并无后悔之意：“法罗的战争和毁灭之种已经成功孵化，并且成长良好，只要能够强化位面通道，他就能够把母巢的大军带出来。那样的话，终有一日，李察将无可阻挡！”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能够确定，那就是李察想要的命运吗？如果不是，那你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呢？”
梵琳的反问让流砂怔住。
梵琳轻轻的叹息一声，说：“当初，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放弃了我自己，把他推出了命运的泥沼。可是事后想想，若我和他一同努力对抗命运，也有很大的机会能够走出困境。但那时的我，为了把六成的希望提高到十成，就直接选择放弃了自己，奉献了自己的永生。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随后不久，他就一飞冲天，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了征伐位面的战意，整天只是把自己关在皇宫里，用力的吃，直到把自己变得肥胖不堪。或许他这是在安慰我，但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流砂怔怔地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梵琳的往事。
沉默了片刻，梵琳才说：“所以我一直为你做的，就是让你有能够和他继续一起对抗命运的机会，而不是永远呆在永恒龙殿中，看着他在远方的身影。我也能看到，李察的命运之路将会越来越黑暗，你将自己永生奉献，身在永恒龙殿中，才能够带给他最大的助力。但是，你的错误其实和我当初一样，我们其实应该给他们更多的信任，相信他们可以创造出奇迹，可以扭转命运，而非必须以我们的牺牲为代价。”
流砂用力想了一会，忽然问：“那如果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却没能创造出奇迹怎么办？”
梵琳此时的声音格外柔和：“其实在曦光殿堂内的上百年中，我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假如当时我能够坚持下来，哪怕最终和他一起永坠黑暗，也比现在要快乐得多。”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流砂轻轻地说。
梵琳笑道：“我当然会选择冒险！”
流砂沉默片刻，才用力点头，说：“好！我也冒险！”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其实在从这一刻起，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不过梵琳的气息一消失，流砂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纠结着，暴躁着。
她用力翻着时光之书，最后一咬牙，自语道：“你这家伙想了一百多年才想明白，却让我现在就要领悟道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我还年轻啊，还是少女啊，还美丽着啊，哪能象你这个老女人那样什么事都弄得风清云淡的。不行，我办不到！总得做点什么，就算不能做那么多，但是……嗯，就做一点点好了，真是只是一点点呢！下次，下次我一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一定！”
流砂用力挥头拳头，仿佛在坚定着自己的信心。

第一零八章 特殊的一个
然后她继续翻动时光之书，开始默默沟通永恒与时光之龙。片刻后，无数时光之力从虚空中涌现，向下洒落，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在光茧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成一团，宛若在母体中的景象。
但是流砂却似乎感觉到什么，双眉一皱，喃喃自语道：“怎么又来了一个特殊的？见鬼了！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换了……不管那么多，我管你们是谁，今后谁敢不听话，统统灭了！”
流砂美丽的小脸上掠过一缕杀气，抬手向光茧一指，光茧立刻炸裂，里面的人立刻从半空掉落，一头栽在了时砂里，显得颇为狼狈。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动作还有些僵硬和笨拙。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而且形貌诡丽。赤裸的身体曲线完美，肌肤白若凝雪，表面浮着一层柔和的光芒，而垂落的黑发在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双瞳和眉毛也是黑色的，然而最为醒目的却是她的唇，那是一双形状无懈可击，却呈现黑色的嘴唇。
这是一个纯由黑白双色构成的少女，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流砂看着她，淡淡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是说让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
黑白双色的少女即刻单膝跪下，说：“我叫奈幽，流砂大人。”
流砂点点头，说：“好吧，奈幽。你知道我想要召唤一个以治疗为主要方向的神官，而你的能力中却混和了黑暗的灵魂力量。现在说说你的能力，看你能不能说服我把你留下来。你应该知道，在时砂之殿内，我是可以把你分解回收的，损失三分之一的神恩而已，我不在乎。”
奈幽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一如她黑白双色的特征：“作为神官，我在治疗神术上和普通神官相比没有优势。但我的特长是带有黑暗的灵魂力量，所以我能够在看到在黑暗中消逝的灵魂，并把它们牵引回来。这意味着在十六级时，我就将拥有每天一次的复活能力。而我的复活会比十八级大神官的还要强大，只要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并且尸体头部完整保留，身体残存部分在一半以上，我就能够让他复活。”
流砂哼了一声，问：“听起来很厉害，但等级要下降多少？”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涉及到复活的根本原理。
复活，作为一个极为强大的神术，也有着非常多的限制。即使在诺兰德，这也是只有少数神明教会内极少数最具天份的神官才能够拥有的神术。
在诸多限制条件之下，同时赢了概率以后，即使复活术最终成功，复活的人也会在力量上有相当大的损失，一般会掉落三至五个等级，并且此生所能达到的成就上限也会跌落整整一个大级。
而有些枢机主教号称可以只凭一小片皮肉就能够复活死者，其实原理是把死亡者的灵魂牵引回来后，以神术重塑死亡者的肉体，以实现复活。但这样重塑出来的身体，自然不能和亡者生前的天赋相比，就相当于是变成一个普通人继续活着，一生成就能不能达到十四五级都是问题。
但奈幽的回答却让流砂一怔：“下降两级，流砂大人。”
这是非常强悍的天赋了，完全可以抵消她在治疗术上的平庸。永恒龙殿的神官放到其它位面去，即使再平庸也会显得光芒四射。
奈幽继续补充：“当我十八级时，被复活者的等级下降就会变为一级，而且那时我还会开启一个新的能力：深幽领域。我可以给周围的伙伴加上幽暗标记，有了幽暗标记的人，在我的深幽领域中恢复能力会提升一倍，相当于半个恢复术的效果。深幽领域的范围是五十米，在今后我每提升一级，深幽领域的范围都会增加三十米。”
这又是一个强悍的天赋能力，丝毫不比战斗神官伊俄差。
最后，奈幽说：“在我十九级时，复活效果会进一步提升，变为完美复活。被复活的人等级不会下降，同时天赋也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完美复活要一周才能使用一次。”
一个强大且走极端的天选卫士，而且糟糕的是，她和伊俄一样，有着独立的特殊灵魂。也就是说，她等如是召唤而非是被创造出来的。他们比普通的天选卫士要强大得多，但也不会象普通天选卫士那样对主人惟命是从。他们不会背叛流砂，但是有独立思想，就意味着他们对命令的执行度很让人担忧。恍若一把双刃剑，效果如何，完全看召唤者是否驾驭得了。
流砂看着奈幽，片刻之后才说：“你认识伊俄吗？”
奈幽以不变的单调声音说：“有印象，似乎在我的灵魂中有对他的记忆。等看到他时，我就会想起来的。”
“那你知道我召唤你出来的目的吗？”
“不知道。但是服从您的命令是我的天然本能。”奈幽其实并不恭敬，她象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已。服从流砂的命令，对她来说并不是被迫，而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
“很好，我希望你记住，要真正的服从我，而不是象伊俄那样有自己背后的心思。如果你也象那样的话，那么伊俄就会是你的榜样。我最终选择创造了你，而不是提升他的等级限制。”流砂说。
“您会一直把我提升到传奇的。”奈幽的口气，就好象是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流砂感觉到很不舒服，却知道这就是奈幽的习惯，改是改不过来了。就象伊俄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喜欢出风头，绽放着灯塔般招人的光芒。
“希望如此。”流砂说。
此时此刻，在法罗的晶壁后，在无比辽阔的虚空中，缓缓飘来一颗金色的星辰。当它飘近时，就可以看清这其实是一颗金色光球，里面包裹着一片足有数万平方公里的美丽陆地。这里，就是战争之神路德瑞斯的神国。
陆地上，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正在写意地游荡生活着，他们在草原上歌唱，在森林中追逐猎物，亦在湖泊泉流边垂钓。
无论是谁，脸上都带着永恒的微笑。他们原本就是强大且虔诚的灵魂，现在没有了饥饿、疾病和死亡的威胁，自然是快乐的，而且会一直快乐下去。直到千年之后，他们的生命到了尽头，才会在一瞬间老去成灰，整个过程中不会有一丝痛苦。
这是神的虔信者，作为对信仰虔诚的奖赏，在上千年的时光中，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在神战中为路德瑞斯战斗，歌颂路德瑞斯，以及快乐地生活。
当神战发生时，他们中每一个人都会在瞬间变成最勇猛的战士，永无畏惧地冲向敌人。
大陆中央有一条巍峨的山脉，有无数河流从山脉中起源，穿过森林，在原野上盘曲，直到陆地的边缘才成为尽头，化作一条条长长的瀑布，落向无尽的虚空之中。
山脉下边是苍绿的，但是越往上就越是透射出更多的金色。在山峦的最高处，有一座完全是金色的高峰，那里就是神国的主人，战争之神路德瑞斯的王座。
山峰之顶，已经全然被金壁辉煌的巨大宫殿所覆盖，在宫殿里行走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圣灵，他们足有十几米高，双目中流淌着金色的神火。
那座最高的殿堂，就是路德瑞斯的王座所在地。
数百米高的大殿，宽阔得似乎可以放下一座山峰。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王座，上面端坐着一个威严的神祇。在王座周围的地面上，则插着数以万计的各式兵器，宛若密林，每把武器上都流动着神力的光辉。
战神路德瑞斯，就这样在万千神兵的簇拥下，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以手支颌，似是在假寐。这个时候，就是真神主意识离开了神国，去巡视自己的领域和信徒之时。
然而在极度的寂静中，忽然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战神路德瑞斯一只眼睛微微张开，瞳孔中喷出金红色的火焰，扫过整个殿堂，然后忽然双目怒睁，脸上更是泛起不可抑制的怒意！
在他目光的焦点处，有一把双手巨剑正插在大殿的地上。但此刻剑身上的光华已经尽数消褪，剑刃上更是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龟裂，而且在快速蔓延，转眼间就遍布整个剑身！
巨剑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数百块，然后继续分裂成无数粉末，最终彻底湮灭，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是谁！？是谁如此大胆，敢窃取我的神性？”战神的咆哮顷刻间响彻整个神国！
他的愤怒让山峦和大地都为震颤，巨大的地裂在原野上出现，瞬间就变成数十米宽、深不见底的峡谷，无数虔信者惊慌失措，号叫着跌入裂谷，然后坠往无尽的虚空。他们在没有尽头的掉落中燃烧起来，化为一个个金色的光点，随即被无形的罡风吹过，即刻彻底消失，变成了神怒的牺牲品。
无论战神如何愤怒咆哮，那把巨剑就是永久性地消失了，也就意味着它所代表的那份神性也消失了。

第一零九章 秘辛
神性可以转化，但无法湮灭。也就是说，战神的神性多半被转化成了其它属性，为其它神明所用，永久地脱离了战神的神体。这已经等同于掠夺信徒，甚至比掠夺信徒还要恶劣，属于神战开启的绝对理由。
无数璀璨金光从王座上绽放，瞬间就没入虚空的深处。那是战神的意志，正在整个位面的范围内搜索窃取了自己神性的人。
几乎同时，所有法罗的神明都得知了战神的震怒，于是纷纷表达愤怒或是安慰，也有保持沉默的，那是神力不在路德瑞斯之下的强大神明。
位面辽阔无际，谁都知道战神的搜索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他只是借此展示自己的神威，警告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偷而已。而且诸神的神国不可侵犯，哪怕是神力垫底的三女神也是如此，除非路德瑞斯愿意开启神战，才有可能侵入其它神明的神国。
路德瑞斯同样把自己的愤怒传达给了自己在凡间的教会。
作为拥有强大神力的神明，战神在法罗位面各地都有自己的神殿。但是教会的大本营还是在巴洛克王国，而在不久前的异位面入侵中教会最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让战神在凡间的信仰遭受沉重打击。对于教会是否能够找到窃取自己神力的人，就连路德瑞斯自己也没有抱分毫的希望。
此刻在巴洛克王国的王都，战神大神殿内，直到战神的意志消逝很久，伏在大殿中的人们才逐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们人人脸色苍白，甚至有的直接吐血倒地，昏迷不醒。刚才战神的愤怒太过强烈，不是他们这些新晋的神职人员能够抗御的。
站在众人之前的，是七名枢机主教。就在不久之前，枢机主教的数量还达到数十名，而现在只剩下区区七位，其中有两名还是临时递补上来的。听取了神谕后，七名枢机主教鱼贯进入会议室，开始讨论刚刚得到的神谕。
六位枢机主教陆续发言，却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头绪。
在位面入侵之前，他们都是枢机团中边缘人物，哪有独自处理这种大事的经验。而且当时阿诺德身兼国王与教皇二职，说一不二，枢机团照做就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做决定的机会。阿诺德一死，弊端就显示了出来，教会内根本没有能够支撑大局的人才了。
这时坐在末位的一个年轻人忽然说：“我想我知道神性是被谁窃取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在六道目光的集中攒视下，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但强自镇定，缓缓地说：“是宗虎。你们难道忘了吗，在宗虎答应出战后，阿诺德国王把战神三神器都赐给了他。但是传送门之役我们惨败，宗虎和他的三神器也不知下落。我认为，就是宗虎妄想成神，窃取了战神神器中的神性。你们不要忘了，他也有这个能力！”
枢机主教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青年的目光也充满了异样。
那位年轻的枢机主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稚气，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还差一点才到二十岁。如果他不是阿诺德的儿子，如果不是枢机团中必须得有王室直系血脉，他也不会坐在这里。而现在，他却提出了最直接、也是最严厉的指控。
枢机主教们或许无力马上做出决断，却都知道无论年轻人指控的真假，他背后的动机。
在那黑色的几日中，他的母亲，也是阿诺德最宠爱的妃子之一，虽然是少数几个没有被宗虎当场虐杀的，却还是在事后自尽了。
最终，最年长的一位枢机主教开口了：“这个判断……需要慎重。如果错误，那可是大罪。”
他的意见立刻得到了枢机主教们的附和。
如这样的神谕，枢机主教们实在无法完成，那么拖上一段时间，也就自然不了了之。那时大家最多是无功无过，可是要按年轻人的猜测回报上去，一旦错了，就有可能招致神罚。
这年轻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主教们当然心中有数。全是他一面的猜测而已。
当年阿巴亥大妃私通一案的真相如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当活剖母体取出的婴儿宗虎不仅有呼吸有心跳，并且浓郁的血脉当即引动战神意志降临，也就意味着宗虎成长的道路必然血腥无数，而成为踏脚石的人或家族无辜抑或有罪，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年轻的枢机主教看到了同僚们的神情，脸色渐渐苍白，他忽然站起，冷冷地说：“既然你们都怕承担责任，那我一个人去向神报告好了。有什么事，也都是我来承担！”
说完，他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用尽全力把房门摔上。猛烈的碰撞声中，连天花板上都被震落了不少古老的灰尘。
黄昏了，战神神像前，年轻的枢机主教长跪不起，一直在默默地祈祷着。有从大殿中走过的神职人员，知道他正在沟通战神的意志，都放轻了脚步，但是偷偷望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夕阳已落入群山，但是战神大殿中忽然骤放光芒，神像上那强烈的金光耀眼欲盲，一时间整个大殿中除了强烈的金光，再也看不见其它！
滚滚威严从神像上传出，战神的意志再次降临，两道金色的光芒从神像双眼中射出，直直落在年轻的枢机主教身上。
年轻人伏在地上，全身颤抖，显得痛苦无比，可是脸上却全是狂喜。而他体内的神力有如烈火，正在节节攀升！这是神眷，再清晰不过的神眷！
此刻在大殿中的所有人，当恢复了视力后，都错愕地看着年轻的枢机主教，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却是嫉恨。
当战神意志退去后，年轻的枢机主教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此时此刻，他那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容违逆的威严。有战神意志的眷顾，他已经必然登上教皇大位，巴洛克王国王冠之争，也从此落下帷幕。
年轻的枢机主教扫视了殿堂中的众人，以及一众以最快速度赶来的红衣和枢机主教们，缓缓地说：“神谕，宗虎窃取了战神三神器中的神性，已是亵渎者。”
亵渎者，这是凡人最大的罪，不光要受到战神教会的通缉和全力追杀，亦会被与战神站在同一阵营的诸神联合通缉。而且亵渎者不光自己要被神火慢慢烧死，他的家人也将同样被送上火刑柱。
然而宗虎流着浓郁无比的战神之血，唯一能对他审判并处刑的只有神明自己。但是宗虎的母族，却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虽然阿巴亥大妃出身于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小家族，经过阿巴亥大妃私通案后，只剩下不到千人。然而年轻人的一句神谕，即意味着那些躲过了当年大祸的人将在烈火中痛苦地死去，包括老人、女人，甚至是婴儿。
夜深了，年轻的枢机主教向枢机图书馆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会匍匐在地上，向他致以最大的谦卑和最高的敬意。这位未来的教皇则以完美的微笑和礼节回应着，对教徒的赐福语也说得一丝不苟。
这是一名深得谦卑美德的未来教皇，但他却从来不会阻止教徒的匍匐礼。
这时从远方传来隐约的惨叫和哀号，一个人抗议着、愤怒着、乞求着，却无济于事，依然被两名全身黑袍的执法武士拖着走过长而阴森的走廊，前往关押异端的黑牢。那个人赫然就是下午在枢机会议上否决了年轻人提案的那名枢机主教。
惨叫和哀号声一路远去，而年轻人则带着享受的表情侧耳倾听，直到再也听不到什么，才遗憾地叹口气，继续走向图书馆。
这是专为枢机主教们准备的小图书馆，里面有无数在外面被禁止流传的书藉。每位枢机主教都有自己专门的座位，教皇则有一个单独的阅读室。
年轻人走到一个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古老书藉，径自走到属于教皇的阅读室内，坐定，找开书藉，熟练地翻到上次阅读到的那一页。
他抚摸着厚重发黄的书页，英俊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低语道：“宗虎，这下你再也逃不掉了吧？我可不是阿诺德……”
桌上那本黑色的旧书是古老的禁典，记载着许多黑暗神术和黑巫术。其中有一项，就是借助神秘而血腥的仪式，将一个人身体内的神血抽离出来，再供其它人吸收。在上古的神战时期，因为这个仪式的存在，曾经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被投入血池。
回到浮岛的李察，看到书房桌上再度出现的高高一堆文件，忽然有种想要砸东西的冲动。
按照诺兰德时间，这才隔了多久，就又有这么多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了？其实李察也知道，会呈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所有文件都是老管家精心选择过，并且实在无法作出决定，或者说已经超过了管理事务的权限。老管家在这样的年纪，依然焕发出年轻人的活力，每晚都工作到深夜，其实也非常辛苦。

第一一零章 扩军
尽管如此，李察仍然挥不去想要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砸烂的冲动。当需要处理的琐碎事多到了一定程度后，人们总会有这样的情绪。
书房的墙壁上依旧遍布刻痕，杂乱无章，一如李察现在的心情。但白夜留下的那行字却在一片凌乱中无比醒目，李察索性站到墙边，细细体会揣摩着字中的意境，慢慢的，在杀气的激励下，他的心情终于沉静下来。
办公桌上的文件旁，放着一个小而精致的高脚水晶杯，里面有四颗黑气萦绕不散的晶钻。那是李察诛杀四个阴影生物后留下的影钻，极为罕见，也很少有人能够认得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
李察当日匆匆忙忙，以至于把这几颗东西都忘记了，就随意地扔在了书桌上，还是细心的老管家把它收起，用容器盛好放在书桌上。这也是侍从人员的基本素质，没有被扔进废纸篓的纸张绝不会擅自清理掉，不熟悉的物品哪怕看上去再无用也不会直接扔掉。
李察只是在影钻上扫了一眼，就准备把它们收入口袋。可是他忽然轻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到水晶杯上。
在影钻和水晶杯上，有极细微的几点痕迹，若非李察的目光敏锐，几乎不可能注意到。这几点痕迹，瞬间在李察脑海中还原，慢慢地扩展成了一枚指印和半边掌纹，并且连接触的方向和形成过程都一并展现。
这几颗影钻似乎是被人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再恋恋不舍地放归原处。那人的动作似乎极为谨慎小心，最终黏着下来的只有几道淡淡的弧形，那些痕迹很新，还没有被尘埃沾染，应该没过多久。
李察不动声色地坐回办公桌后，拉动了召唤侍从的铃绳。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侍女走了进来，恭敬地问：“李察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李察抬头向她瞥了一眼，就继续处理文件，淡淡地说：“去把法斯琪叫来，就说我回来了。”
“好的。”侍女行了一礼，就向房门外走去。
“等一下，顺路把这个带给管家。”李察叫住了侍女，起身离桌，向她走来。
侍女微微躬身，伸出双手来接李察手中的文件。但是李察的手却忽然停在半空，然后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你的脖子很漂亮！”
侍女颈后的绒毛几乎在一瞬间竖起！
然而李察身上电光涌动，手中的文件瞬间化为无数碎片，从中现出一把骨质短剑。李察的手似乎仍然保持着缓慢抬起的动作，却带出一片残影！
侍女甚至来不及完全直起身，身体上就陡然迸射出深灰色的斗气，如初冬夜色的迷雾，瞬间就包围住胸腹处，眼看就要把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但是李察的手却稳定地落下，短剑准确无误地刺入侍女的腹内！
时间如同在刹那间凝滞，而李察手中的短剑却在剧烈地震动着。刹那之间，李察不知刺出了多少剑，而现在的他只能尽量控制出剑的范围，还不能如白夜那样让每一剑都落在同一点上。
深灰的迷雾依然在扩散着，双方几乎贴身而立，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但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李察视野里侍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灰雾在滚动着，并不浓稠，透过雾气还能看到房间的背景，刚才近在咫尺的人体仿佛已不存在。
但是李察没有丝毫犹豫和惶惑，手中的短剑仍然保持着不断出剑、出剑！
当短剑静止时，时间才继续向前奔流。灰雾则陡然消散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来未曾出现过。
侍女还站在那里，不过双方的位置已经调换了一个方向。她愕然低头，看到腹部爆开一团浓浓的血雾，在那里多出了一个恐怖的空洞，里面的一切都被绞碎成浆。
她一身的斗气瞬间流失殆尽，如果不是李察的短剑还擦在体内，甚至已经无法站立。她勉强抬头看着李察，用明显改变了的声音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察扶住侍女的肩，免得她真的倒在自己身上，然后微笑着说：“你不该动我桌上的影钻，一个侍女和管家是不可能认出那种东西的。另外，你敲门的声音有变化。”
“敲门的声音？你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侍女敲门的声音？”侍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很遗憾，我确实能够记住。”李察淡淡回答。
侍女眼中露出凶狠之色，咬牙说：“但是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李察笑：“这也是我想说的。我对你们这些家伙已经失去耐心了。你放心，我知道从你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是我会记得你，鉴定你的身份，并且把你的亲族列入我的打击和毁灭目标。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就是想要拿你当成一个榜样，告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谁想要杀我，谁就得准备好付出灭族的代价。”
“你是一个……暴君……”侍女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恐，愤恨地诅咒着，眼中的光彩正在快速流失。
“可惜，你没有机会在法庭上指责我了。”李察淡淡地说，然后后退了一步，任由侍女的身体倒在地上。
李察再次拉动铃绳，片刻之后老管家走了进来，看到血腥的场面，立刻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杀手，已经被我杀了。至于原来的那个侍女，此刻尸体多半被藏在城堡的哪个角落里，派人搜查一下城堡。找人把尸体拖走，交给阿伽门农，他有办法查出杀手的身份。另外再叫人来把书房收拾一下。”李察吩咐。
老管家领命而去，片刻后几名卫士和侍者就进入书房，拖走尸体，并打扫地上的血迹。李察则在办公桌后快速批阅文件，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过一会，书房的房门再次被敲响，法斯琪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李察抬起头，向她笑笑，说：“最近我的记忆力不太好，有些事暂时想不起来，放心吧。”
法斯琪尴尬地一笑，然后说：“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躲着你，才让杀手混进了你的书房。”
李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能派出这种不上不下的杀手，说明我的敌人们已经坐不住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让他们陷入不可自拔的恐惧。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出现得太多，最近我可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我觉得，是时候给某些家伙一个教训，让他们清醒一下，不要以为我什么事都忘记了。”
法斯琪忽然感觉李察变得陌生了，陌生得有些可怕。而且她此刻站在房间里感觉十分不舒服，不是因为空气里剩余的一丝血腥气，而是由于不知来自何处在充斥了她整个知觉的刺骨杀意。
她已经看过假冒侍女的杀手尸体，那是一名十六级的杀手，精擅伪装和逃跑，属于非常危险的角色。在多种情况下，他的危险性不比一名圣域刺客低多少。可是李察是怎么看破她的伪装的？而且轻描淡写地将她击杀，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法斯琪感知中的杀意越来越清晰，方位也呼之欲出，她后颈的寒毛猛然倒竖，闪电般回头。终于看到了书架旁边遍布刻痕的墙壁，和墙壁上那一行杀意四溢的生命诛绝。
“白夜？”法斯琪失声叫道。
“确切点说，只有那行生命诛绝是白夜留下来的，其它的都是我的作品。”李察的声音从法斯琪身后传来。
法斯琪再看了一眼满壁的刀痕，心中再次一寒。她已看出刀痕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落在墙壁上的，面对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哪怕就只是在胡砍乱切，法斯琪也觉得应付起来会十分吃力。
好在从刻痕看，每一刀的攻击力并不算高，这是惟一让她觉得好受些的地方。如果承受攻击的是法斯琪自己的话，或许还可以用不太高的代价移动位置，尝试扳回主动。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有点明白那个杀手是怎么会几乎没有反抗痕迹就被灭杀的了。
李察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法斯琪，说：“你看一下，在我发布消息，准备公开向阿克蒙德全族招募候选构装骑士后，有很多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响应，我想过段时间数量会更多。所以，我想对原有的方案作下改变。一是准备扩大招募的范围，除了候选构装骑士外，还要准备大量扩招步战骑士。所有十级以上，年纪在三十五以下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都可以来报名。二是新的步战骑士待遇，将参照第七层浮岛豪门的平均水平执行。”
法斯琪大吃一惊，连忙说：“李察，你知道参照浮岛豪门的平均水平意味着什么吗？即使只是第七层，你也会破产的！”
参照浮岛豪门的平均水准，就意味着把阿克蒙德家族原本步战骑士的待遇提升一倍以上。而阿克蒙德自由战士的素质又是出了名的高，也就意味着若李察放手招募的话，每年的额外开支可能达到数百万之巨。对任何阿克蒙德而言，这都是一笔无法负担的巨款。即使有着上百年积累的索伦侯爵，也会感到非常吃力。
李察一年砸出数百万，就为了招募步战骑士？

第一一一章 反击！
李察抬了抬手，制止了法斯琪的劝阻，继续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你和老管家就帮我把消息放出去。这样吧，候选构装骑士招募的数量扩大到五十人，条件不变。步战骑士，合格者有多少就要多少，但是一旦入役，就要为我效力五年。五年之后，他们才有选择离开的权利。最后，就是招募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就定在两个月之后，而地点……就放在黑玫瑰古堡吧！”
“黑玫瑰古堡！”法斯琪低呼一声，连忙提醒李察：“那里现在被阿克蒙德家族议会占据着。你确定要放在那里？”
李察露出森寒的笑容，说：“我记得那个男人还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家族议会。而现在，我只知道黑玫瑰古堡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领地，所以它只能属于我。我要在那里举行招募仪式，谁也不能拦阻。如果真有那么想不开的家伙，我不介意用鲜血让他们清醒一下！趁火打劫的家伙们，是时候付出代价了。我听说阿克蒙德的族长从来都是打出来的，长老会只维护族规，明文规定不得参与其他事务，所以这个什么狗屁的家族议会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们从哪里来，就都给我滚回到哪里去好了！”
法斯琪叹了口气，改用直接的方式提醒李察：“我听说幕后推动家族议会的是索伦侯爵，哥利亚伯爵在其中也有参与。你作好了和他们战斗的准备了吗？”
“伯爵敢和他们打一仗吗？”李察忽然问。
提到艾莉婕，法斯琪即刻骄傲起来，朗声回答：“伯爵大人岂会惧怕他们？圣树王朝的索拉姆公爵还是传奇强者，伯爵不是照打不误？”
“是啊，既然艾莉婕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几天后，李察的决定就借助神圣同盟的渠道，传遍了整个同盟的疆域。一时之间，这个消息成为贵族们议论的核心话题，甚至压倒了神圣同盟内部两大公爵的内战，以及圣树王朝南部边境爆发的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
任何事件中只要有了构装骑士这一关键词，就会成为一个不错的话题，更何况李察还是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近期以来窜升势头迅猛无比，二阶套装秘境指引，以及生命诛绝的发布更加确立了他神圣同盟第一皇家构装师的地位，将原本的皇家构装师卢诺压制得死死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牵动人们神经的，却是李察宣布招募候选构装骑士的数量，整整五十骑！要知道，李察的构装骑士毫无疑问将会是套装骑士，并非普通的构装骑士可比，就算不考虑骑士们的个人素质，也相当于二阶构装骑士了。
一个中队的二阶构装骑士，这份力量甚至足以构成一个公爵的核心武力。而现在算算，距离李察初次在浮世德亮相还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已经能够拥有如此武力了？
更让贵族们感兴趣的，还是李察指定招募的地点。他没有选择浮岛，也没有选择任何仍然控制在他手里的歌顿旧领地，而是选择了黑玫瑰古堡！
谁都知道，在歌顿出事后不久，镇守黑玫瑰古堡的将军就加入了刚成立不久的阿克蒙德家族议会一方，并且借助家族议会的力量压制了忠于歌顿部队的反抗，让家族议会成功进驻黑玫瑰古堡这一阿克蒙德族长的传统领地。
现在李察坐拥阿克蒙德家族墓地，而家族议会则拥有黑玫瑰古堡，双方形成了僵局，谁都声称自己拥有族长的全部权利。因此现在李察的决定，无疑是向长老会公然宣战，并且将自由阿克蒙德战士这股力量的锋锐导引向黑玫瑰古堡。
两股阿克蒙德势力之间的正式碰撞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两个月后双方是妥协还是强硬的战争？这是几乎所有贵族都感兴趣的话题。
不过所有人都一边倒地认为，以阿克蒙德这些家伙的疯狂，一定会用剑与战斧解决分歧的。
有一个家族历史超过同盟历史的贵族，曾在聚会上笑着说，“阿克蒙德知道议会是什么意思吗？难不成他们以为一群长老和族长聚在一起开会就是议会了。”在场的人都不由笑起来，他们都听说过歌顿在所谓家族议会第一次全体大会上，直接用拳头揍晕了一名支系族长，作为会议结束的落幕。
至于双方谁胜谁负，则成了争议的焦点。
李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家族议会背后则显然有老牌阿克蒙德索伦和哥利亚的支持，倾向于家族议会最终获胜一方的贵族数量还要多些。毕竟李察崛起时间还太短了，他手上握着什么样的底牌，也是一个谜。况且，武力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拳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却不能解决全部。
这种争议永远没有结果，于是贵族们选择了最传统的决战方式：赌局来解决。
就在大多数贵族们就谁的胜面高而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些相关的人却丝毫没有兴奋的心情。
黑玫瑰古堡中，一群阿克蒙德长老紧急召开会议，支系的族长们当然不可能常驻古堡，于是现在留在这里主持大局的就是他们了。
长老们在会议上吵吵闹闹，就在会议桌上吃过午餐，再吃过晚餐，也没能吵出什么来。一整天的会议，倒真有人激动到筋疲力尽，但也有些真正看得清形势的始终养精蓄锐，他们知道没有背后那人的首肯，家族议会里这些貌似年龄和身份都居长的家伙就是台前的小丑，什么决定都等如是放屁。
最终，家族议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最严厉的谴责李察无视家族会议的无礼行为，并保留采取一切行动的权利。
决议是通过了，但如何把决议送到各个贵族手上，却又成了一个现实的难题。李察可以通过皇室渠道，以印发通告的形式在几天之内就把公告决定送抵联盟的每个角落，家族议会可没有这种手段，他们连同盟的渠道都没有办法使用，因为这需要费用。而家族议会的经费非常非常非常的解疑。所以各位长老们决定第二天继续开会，研究如何把谴责声明送出去的问题。
而在黑玫瑰古堡西北部的索伦侯爵领，此刻苏亚男爵正站在一座阴暗的大厅中，愤怒地咆哮着：“那个李察太狂妄了！这次我们一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我去吧，我会在黑玫瑰古堡下彻底击溃李察的军队！”
大厅有数百平方米，苏亚的声音在大厅中来回回荡着，激得墙壁上几支火把的火光都摇晃不定，光线被拉得长长短短的，大片大片阴影交错投射，更增添了大厅的阴森。
在数米高的高台上，由钢铁铸就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高瘦的男人，面容则隐藏在阴影中，完全看不清楚。
听到苏亚的怒吼，他以阴湿得如同要滴下水来的声音说：“你知道李察有多少部队，多少构装骑士，都是什么样的兵种构成，军队中的强者有多少，准备选择哪条行军路线？他的指挥风格是什么，擅长哪类兵种，他的盟友是什么人，敌人又都是谁，如何完成补给？”
苏亚张了张口，勉强道：“这些……等到时候不就都知道了吗？”
钢铁宝座上的男人说：“到时候，到什么时候？等到你被彻底击溃的时候吗？”
苏亚英俊的脸胀得通红，说：“我也参加过位面战争！至少打过十几场仗，我不相信李察比我还会打仗，他就是一个会画画构装的小丑而已。”
“你只是打了十几场，胜利还有水份。李察可是稳定了两个位面的局势，会不会打仗，还需要说吗？”
苏亚脸红得如要滴下血来，他咬死了牙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至今他还忘不了李察给他的羞辱。但是现在，没有高台宝座上那个男人的支持，仅凭他自己男爵领那点微末实力，已经坐拥两大位面的李察可以直接碾碎了他。
“父亲，给我二十个二阶的构装骑士吧，有了他们，我就可以和艾莉婕成为伴侣。您既然不相信我的能力，艾莉婕总没问题了吧？”苏亚恳求着。
高座上的男人哼了一声，把钢铁扶手都捏得吱吱嘎嘎作响。他显然极为愤怒，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一个单词：“你觉得把二十个构装骑士给了她，她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你……你难道忘了她是怎么从一介小小男爵打出今天的局面的？我老实告诉你，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弄构装骑士，我是一个构装骑士都不会给你的！最后，就算你真把二十个构装骑士交了出去，最好的结局，就是她履行了伴侣的义务，生了个孩子，然后带着那些构装骑士把我们的领地给端了，从此成为艾莉婕侯爵！”
“这……不可能是这样吧？”苏亚张口结舌。

第一一二章 痛苦挣扎（上）
钢铁王座上的索伦侯爵抑制住自己的怒意，缓缓地说：“如果换了我是艾莉婕，就会宣布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侯爵领的合法继承人，然后掀起战争，把我们都从领地上赶出去。因为一进一出就是四十个二阶构装骑士！这场战争，我们多半会输。”
不等苏亚男爵说话，索伦就说：“你接下来告诉家族议会的那些老家伙，此事就如此办理……另外，让你的军队全部动员，严防艾莉婕。我也会支援你一千战士的。好了，按我说的去办吧，另外……我对你很失望。”
离开大厅时，苏亚觉得自己有些失魂落魄，脚下轻飘飘的，似乎每一步落下踩到的都不是实地。
浮岛豪门中，门萨、熊彼德自然阴云密布，他们很清楚这就是李察反击的开端。李察其它的本事还没有显现，但比歌顿有钱却是千真万确，而且不是有钱个几倍的问题。
约瑟夫始终保持了沉默，他们元气大伤，最亲近的盟友们也同样如此。现在局势已很清楚，李察公开在浮世德出现，就意味着位面远征军已全军覆没。
浮岛豪门中又有许多在连夜开会，研究应该如何处理李察这次的意外行动。他们中许多与李察和阿克蒙德素无冲突的人都有心支持李察，希望能收获一名皇家构装师的友谊，但如何做以及怎么做却是个问题。李察毕竟根基薄弱，没有足够强大的强者更是他的硬伤。李察离开浮世德后，如果敌对家族不计后果地派出强者直接刺杀，就是一记很难化解的杀招。
就在贵族们各自有所猜测时，李察早就离开了浮世德，再次前往法罗位面，而且这一次他带上了全部的追随者和强者。但是他在诺兰德的布局，却还没有完。
在李察走后没有几天，又一则公告传遍了整个神圣同盟，但这一次的影响却与上次不同。几乎所有同盟内的强者都注意到了这则公告，从而变得坐立不安。
这则公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又从同盟扩散到了整个人类国度，从而让越来越多的强者为之寝食难安。甚至有强者得到消息后，匆匆从绝域战场赶回来，以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李察宣布，将在候选构装骑士招募结束的十天后，举办一个私人的小型拍卖会。拍卖会的内容只有一项，那就是李察将为买家本人或者其指定的一个人量身订制一套二阶的构装套装！
量身订制，二阶套装，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时，就有了无穷的魔力！
就是一些力量已接近传奇的强者，也都为之心动。而传奇强者自己虽然已经不需要二阶的套装了，却也大都有栽培子孙后辈的需要。
至于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考虑的就更加多些，他们肯定不愿意这样的东西留在神圣同盟里，而神圣同盟的想法自然正好相反。
所有对李察构装水准的置疑，早都在秘境指引的发布会上烟消云散。因为成功拍到套装的那位无名杀手，其后一鸣惊人，连续击杀了数个实力强劲的圣域目标，从此名声大噪，顺便也让李察的名声传播得更远更快。
如果说秘境指引代表着李察在构装上的创意和天赋，那么生命诛绝就是李察构装绝对水准的最好说明。能够做出生命诛绝，李察在未来一定会做出四阶构装。但相反却是不成立的。
如此一来，任何想要在黑玫瑰古堡下杀死李察的人，就都得仔细考虑考虑其中的得失和影响了。
而在这几天里，法斯琪也在痛苦纠结着，因为李察在离开之前，对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法斯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不会再来了。”
在无限的矛盾中，她终于提起笔，给艾莉婕写了一封短信，短到只有几行字，然后经由魔法通讯，传给了远方的伯爵战神。
傍晚，艾莉婕就收到了这封信。这段时间，她明显憔悴了不少，就连火红的短发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她坐在办公桌后，瞪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却完全无心处理。在她的眼睛里，就只有法斯琪的那一封信。可是她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颤抖着，几次想要碰到信纸，却如触电一样又收了回来。
她脸上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变为惨白，可是无论如何，却都不敢碰那页轻飘飘的纸张。
艾莉婕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吼：“不就是一封信吗？！啊！！！！”
她伸手去抓那封信，可是人却腾空飞起，从办公桌上掠过，落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艾莉婕没有回头，直接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木箱，用力扯开，里面竟然是十二瓶陈年白兰地！她抓起一瓶，直接一指弹飞瓶颈，然后仰头，酒浆如泉，直接灌入喉咙里，一瓶酒瞬间倾倒得干干净净。
她毫不停留，又对第二瓶如法炮制，接下来是第三瓶，第四瓶，甚至还有第五瓶。哪怕是圣域强者，在不动用斗气消解的情况下，想要喝下五瓶烈酒，也是值得自夸的事，何况艾莉婕仍然只有十七级。
她又去抓第六个酒瓶，可是连续抓握了几次，却都落了空。那瓶酒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来飞去的，就是不让她捉住。
艾莉婕忽然觉得自己想笑，却不知怎的许许多多过去的事情如泉涌般喷薄出来，脸上变得湿湿热热的。她伸手一摸，发觉脸上多了许多水，可是抬头向上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天花板。
天没有下雨，但她的脸上却有了水，滚热的，咸咸的水。
此时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副官担心的声音：“伯爵大人，您没有事吧？”
“滚！我没有喝多！”一个完全想不到的回答从艾莉婕嘴里蹦出。
书房的门悄然被推开了，那名年轻而英俊的副官走进来，担心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艾莉婕，轻声问：“伯爵大人，需不需要给您拿些水来？”
回答他的却是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剑！
艾莉婕不知从哪里拔出的短剑，瞬间架上副官的脖子，剑锋轻轻颤抖，已切开了他白晰细嫩的肌肤！而这时的艾莉婕双眼清亮如水，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副官只吓得全身一软，脸色惨白如纸。
“卫兵！”艾莉婕提声叫道。她的声音里已运上了斗气，整个不灭火山中处处可闻。
副官脸色更加白了，身体不断颤抖，颤声道：“伯爵大人，您……您怎么突然……”
艾莉婕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杀气四溢，冷冷地说：“别以为你有一个侯爵的父亲，还有一个公爵的叔叔，就有机会可以染指我。本来你还算老实，我也就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今天的胆子有些变大了，而我恰好心情不好！回去告诉你那一大堆有权有势有钱的亲戚，我受够了！！谁不服，我们就战场上见吧！”
走廊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堆全副武装的卫兵出现在门口。
艾莉婕向外一指：“拖下去，轰走。”
如狼似虎的卫兵们立刻把副官架离地面。和艾莉婕部下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比起来，副官柔嫩得就象一只小小白鸽。他是被抬走，而不是被拖走的。
一路上，副官声嘶力竭地叫着：“艾莉婕，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等着！没有人会给你供应战马，也没有人会供应你武器和盔甲，甚至你连喂饱士兵的粮食都要出去抢！啊！！你们这帮混蛋，在干什么，拿开你们的手……不要啊……”
副官杀鸡般的声音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艾莉婕对门口的卫兵挥了挥手，说：“去告诉提顿将军，让他明天早上来我的办公室拿东西！就说，他最想要的东西到了。”
砰的一声，艾莉婕书房的房门被重重摔上。
关上门后，艾莉婕忽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已失去，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用双手抓紧自己的短发中，又呜呜哭了起来，而且越到后来越是抑制不住，最后伏在地上号啕大哭。
几个在书房外还没有离开的老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点了点头，悄悄地离去。在走廊上，还回荡着他们悄悄的对话：
“妈的，老子决定，接下来三个月的军饷不要了！”
“才三个月，滚吧你！老子半年不拿钱！”
“我一年！！”
“你那三孩子怎么办？”
“……那，那就三个月吧。”
艾莉婕没有听到老兵们的对话，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时浓冽的酒气才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挣扎着爬到办公桌前，摸到法斯琪的信，然后整个人又摔在地板上。她就那样仰躺着，借着浓郁酒气催生的胆气，撕开了封印。
信纸展开，第一行字就跃入眼帘：“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还不如拿来换八套套装。”

第一一三章 痛苦挣扎（下）
艾莉婕咬住下唇，鲜血正在流下，而她浑然不觉。
第二行字是“八个套装骑士可比二十个二阶普通骑士更珍贵，千万不能选错了。”
艾莉婕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去。
“亲爱的艾莉婕，别害怕，在那个晚上我会陪你。你先看着我是怎么样做的，然后就不会害怕了。”
看到这里，红发的女战神直接把信纸捂在了脸上。
因为她知道，法斯琪一样在害怕着。
第二天清晨，一脸胡子和伤疤的提顿将军敲响了艾莉婕书房的门，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倾听着，房间里有淡淡的气息，并非空无一物。
片刻后，他小心地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这名忠心耿耿的将军看到艾莉婕伏在办公桌上，响着轻轻的酣声。房间里全是浓浓的酒气，地板上到处都丢着空空如也的酒瓶。整整十二瓶白兰地，全都变成了空瓶。
文件都被扫到地上，艾莉婕的办公桌上只放着一个封魔盒。提顿知道，这就是艾莉婕交待过的，他所期待的东西。作为一名将军，提顿和诺兰德任何一名将军一样，最期待的就是高阶构装骑士。
在那封魔盒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艾莉婕那遒劲有力的字体：“蛮荒壁垒，蛮荒打击。共七套。”
提顿的胡子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蛮荒壁垒和蛮荒打击是什么。李察所设计的这两套套装已经成为皇室全新构装骑士团的标准配制，也是每一名将军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提顿捧起封魔盒时，却觉得捧起了一座火山，沉重，滚热。他是看着艾莉婕长大的，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自然就知道她为了得到这七套套装，一定付出了不为人知的沉重代价。
提顿无法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劝什么，他会的只有上阵杀敌，不懂得政治和交易。他悄悄地退出书房，将房门小心翼翼地掩好，然后转身大步离去。片刻后，才从远方传来一声野兽般的长号！
而此时此刻，在位面深处的法罗，李察也坐在地上，面前堆放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酒瓶。
这里是蓝水绿洲旁边的一座土山，风光并不美丽，却足够粗犷。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蓝水绿洲城。
在这座光秃秃的土山上，此刻多了一座坟。这个坟简陋之极，坟前只插了一块做工粗糙的石碑，上面刻着简短的墓志铭：“这里埋葬着我最真挚的战友，苍狼公爵比列。我让他沉眠在这里，是请他见证一个新时代开始的原点。李察&#183;阿克蒙德。”
苍狼公爵的家族是先祖崇拜，遗体还是归葬了家族墓地，这里则留下了公爵全套铠甲和武器。那些上好材质打造的装备，在灰衣老者可怕的侵蚀能力下，变得永远锈浊无法修复。
这时脚步声传来，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蹒跚走来，来到李察面前，静静坐下。他外表苍老，却有一双年轻的眼睛，在看到墓碑时，他的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
“李察，你找我？”老人平静地问。
在李察的解析下，可以看出老人的身体已经超过了八十岁，如果没有神恩的支撑，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是李察知道，在这具衰老的身体内，其实有着一个年轻的灵魂。能够有这样强烈对比的，只有苍狼公爵比列的爱子，佩林。
“来，喝一点吧！”李察递过去一个酒瓶。
佩林接过酒瓶，向墓碑看了一眼，忽然一仰头，把整瓶的烈酒狠狠灌入喉咙！一口气灌下半瓶酒，他失手打碎了酒瓶，自己则伏在地上用力咳嗽起来，激烈得仿佛要把肺都给咳碎了。没过多久，咳嗽就变成了哭声。哭声低沉隐约，却可以看到佩林的整个身体都在抽动。
李察没有劝，也没有安慰，只是靠在墓碑上，慢慢地一口口喝着酒。看起来速度不快，但是地上的几个空酒瓶却说明他已经喝掉了多少。
不知何时，佩林又在李察面前坐下，只是脸上已是一片酒气催动的殷红。
“佩林，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是按原来的路走下去，还是想要在魔法世界里有所发展？有我帮助，让你成为一名法罗的大魔导师应该是有可能的。”
佩林想了想，说：“我还想继续研究位面数学。”
李察倒是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佩林平静地说：“法罗已经有许多大魔导师了，并不缺我一个。但我的研究对法罗而言，却将是一个里程碑。哪怕只是这个里程碑的一块奠基石，也是对整个位面都有益的。”
李察心中微微触动，轻叹一声，说：“佩林，你只有四年生命了。在四年快到的时候，我会再帮助你一次，但在那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如果你是一位大魔导师，就有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生命延续下去。”
“我原本就没想过会多活这么多时间，已经足够了。至少我的研究已经有了初的体系框架，可以让后来人在我的道路上走下去。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法罗也会和你来的地方一样，跨入位面时代！”佩林的脸色越来越庄严肃穆。
李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口，而是问：“你准备在哪里继续你的研究？”
佩林倒是犹豫了，在苍狼公爵战死后，公爵领反而变得不平静了。而他只想安静地继续自己的研究。
“要不就在绿洲城吧！在我这里，至少时间之神西奈的手伸不到这里来。”李察建议。现在的绿洲城是三女神的教区，按照规则，除非两个神系签订互相发展协议，否则时间之神的神职人员不能擅自进入。
“……好。”佩林其实也无处可去。他想了想，忽然问：“李察，你来的那个位面，是不是已经有位面数学了？”
李察脸色无奈，良久，只是叹息一声。
他本身就是位面几何和魔法数学的大师，深知诺兰德岂止是有位面数学而已？这门学科在诺兰德已经发展了数千年，可以细分成数十个分支学科，对数百种位面法则都有深入的研究。
正是位面数学的发展，支撑了诺兰德的位面战争体系，也让数以千计的位面最终被位面通道牢牢地固定在诺兰德上，迟早会走上被彻底征服的结局。
而法罗，佩林刚刚才凭着自己的天才和灵光一现，完成了几个残缺的定理而已。
佩林和法罗，已经没有时间了。
如果法罗是封闭的，那么上百年后，佩林留下的体系才会渐渐被发展起来，然后由某个传奇法师成为这一理论的实践者，完成第一次的位面之旅。
第一位跳出位面的传奇法师注定变成先烈，甚至前面几位都有可能是先烈，但是终将有人成功离开位面，再成功回来。
每一位能够走出位面的传奇法师都是魔法数学大师，他们会以自己的双眼、生命和灵魂来验证新位面的存在，建立位面通道的可能，乃至最终走出位面战争的道路，从而不断提升和完善法罗的力量体系，并在数千年后完成向主位面的跃迁。
但是这一段历史已经注定不会存在，因为李察已经来到这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印记已经留下，法罗也从此被深深地烙印在永恒龙殿的位面编号体系内。
在刚刚过去的入侵战争中，法罗等如是和诺兰德进行了一场正式战争，结果诺兰德一个实力中等的人类国家，仅凭几个贵族家族纠集起来的军队，就一路长驱直进，打残了法罗两个王国和十几个公国。细究其中诺兰德承受的最大损失，还是刚从传送门中走出时被伏击时造成的。
而那场战争的终结之役，其实本质上还是诺兰德的内战。
真正决定战局的是李察的母巢军团和构装骑士团，在强者战方面，丽娜和母巢同样是至关重要的。而在战略层面，深悉位面战争本质的李察从一开始就知道雷蒙的首要目标就是夺取位面传送门。所以才能从容选择决战战场。
所以，佩林不管再研究多久，他的梦想终究不会实现。法罗迟早会被纳入诺兰德的序列，而且多半会在李察手上实现。因为母巢在法罗。
但是看着坚定执着的佩林，李察却决定不去告诉他真相。就让他最后的几年生命在研究中度过吧！一个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
“托夫勒这个人怎么样？”李察岔开了话题。
佩林想了想，说：“你是说，我的三哥？我和他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好人。如果是他接任公爵爵位的话，那么领地上的人会过得比较幸福，甚至比父亲在的时候还要幸福。父亲……打的仗太多了，战争烧的都是金币。只不过托夫勒的母亲只是出自一个小贵族家族，托夫勒年纪又还轻，虽然父亲的遗嘱是让他继承爵位，但是应该坐不稳这个位置吧？”
李察淡淡一笑，说：“比列是我的老朋友了，最后的愿望我一定会替他完成的。你放心，现在在红杉王国，我说托夫勒是公爵，他就是公爵！”
“我先回去了。”说完，李察吐出一口酒气，摇晃着下山，向远方的绿洲城走去。

第一一四章 劫后余生（上）
佩林没有和他一起离开，而是留在父亲的墓地前，随手拿起一瓶酒，打开，慢慢地喝着。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李察刚刚坐过的地方，全身猛然一震！
在听着佩林的理想时，李察心中苦涩，想到佩林那几个残缺的公式，随手在地上勾出了几个复杂图形。那正是佩林那几个公式发展到成熟阶段后产生的图形，也是诺兰德魔法学徒接触位面几何时的第一课。
佩林的后半生几乎都沉浸在位面数学中，一看到那些图形，意识中立刻如一道闪电划过，刺破了黑暗，刹那间为他照亮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佩林的心越跳越快，身体却渐渐发冷。
李察的头仍然是晕晕的，走路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又是怎么爬上床的。只是觉得又回到舒服的大床上，然后就是甜蜜的黑暗。
李察一觉醒来时，已是深夜了。酒的余劲依然存在，让他的头如裂开般痛。不过李察发觉身上意外的舒服干净，不光换过了衣服，还被擦洗过。在他的旁边，还蜷缩着一个滚热的柔软身体，李察全身立刻绷紧。
李察一动，她就立刻醒了，轻声问：“你醒了？”
李察立刻听出是珞琪的声音，于是放下心，揉着太阳穴，说：“嗯，不睡了。”
不过当他撑起身体的时候，头还是痛了一下，不由轻哼一声。
这时珞琪忽然缠上了李察的身体，将他压倒，然后她的身体变得火热，紧紧贴在李察肌肤上，然后向被中缩进去。
“你在干什么？”李察吃惊地问。
“让你放松一下！”已经完全缩进被中的珞琪回答。
随即，一片温暖湿热猛然裹住了李察，在湿热中还有一个狂野的小精灵在疯狂地舞动着，每一下舞动都会直接撞击李察的灵魂！
李察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觉得一潮潮兴奋的巨浪自下而上，滚滚扑来，拍击得他心旌动摇。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床单，嗤的一声，竟把床单抓破！李察挣扎着抬起上身，想伸手去按住珞琪的头，不让她再作怪，可是随即又一道兴奋巨浪扑来，让他呻吟着倒了下去，那只手也由推变成揉搓珞琪的头发。
又过片刻，李察终于稍稍适应了一些，于是吐了口长气，心道这哪里是放松，分明是越来越紧张。于是他终于腾身而起，抓起珞琪扔在床上，然后再狠狠地压了上去！
良久，李察终于真正放松，而珞琪半拥着被子，双腿湿漉漉的，说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完全爬不起来了。
李察看着珞琪，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很舒服！”
“那就好！”珞琪吐了吐舌头，这个可爱的小动作现在看在李察眼里，却明显别有意味，差点让他的火山再次活跃起来。
觉醒毁灭真名后，现在李察的体力和耐力都不是一般的强大。只不过珞琪明显经不得再一轮的蹂躏，李察这才作罢。
珞琪用脸蹭了蹭李察的手，眼睛已经开始睁不开了，喃喃地说：“你去忙吧，我要……睡一会。”
李察轻揉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完全睡熟，这才悄悄离开了房间，并将房门关好。
夜已深，这时已近法罗的冬天，夜风呼啸着穿过染血之地，带来透骨的凉意。
李察在风中站了一会，最后一点宿醉终于消散。于是他在意识中召唤了一下，独角兽就从黑暗中奔出。李察一跃上了独角兽，直奔军营而去。
此刻刚德也得到了李察的意识召唤，也上了魔骑，在军营中来回奔走，大声下着命令。
本已陷入沉睡的军营再次沸腾起来，一队队诺兰德俘虏在看守的吆喝下，缓慢地从营帐中走出，到中央操场上集结。
这片军营与其它营地隔离，不允许李察追随者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虽然看守只有五百人，却都是由人形骑士和抛掷兵组成。母巢作战单元根本没有失职和泄密的可能。
李察已经站在操场边缘，静静看着诺兰俘虏们集结。
他那匹独角兽非常显眼，诺兰德俘虏看到了李察，慢慢从被深夜叫起的躁动中安静下来，望向李察的目光中也多了畏惧，甚至还有一些崇敬。
这里的战士很多都知道李察在诺兰德的身份，又在一场堪称经典的惨烈大战败在李察手上，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畏惧。
所有的诺兰德战士都有一个默认的观念，那就是只要诺兰德军队达到了一定的规模，低级位面的军队就变成了纯粹的数字，来多少都是送死。
就象传送门之战，虽然只传送到一半就遭遇截杀，但混乱中的诺兰德大军最终仍然杀得十几万法罗联军一败涂地，构装骑士团更是一次冲击就斩杀了巴洛克国王阿诺德。因此纠集起一堆法罗军队的李察，在诺兰德人眼中，仍然是军力处于弱势的一方。而能够以弱胜强的领袖，自然会得到军人的敬畏。
李察又等了十分钟，所有的诺兰德俘虏都在操场上集结，其中有许多还是被抬着被搀扶着出来的。但是看到这里，李察已经点清了俘虏的数量，不觉皱眉。
刚德这时提着巨斧，策马来到李察身边，说：“李察大人，俘虏都集中起来了。”
刚德全身上下都流转着斗气光芒，这名杀神般的大汉已在全神戒备。这也不怪他，在这批俘虏中有不少人高级军官仅从等级而言，是可以徒手和他战斗的。李察又在旁边，刚德自然会紧张戒备，只要有人有异动，他立刻会第一个冲出去。
李察转头，皱眉问：“刚德，怎么才二千五百多人？”
刚德立刻说：“就只剩下这些人了，李察大人！我按您的吩咐率领军队沿着他们行军的路线一路逆行向上，沿途收拢被抛弃的伤兵，但是最终只找回来一千多人。最早被抛弃的那批伤兵，有些是伤势过重死掉了，但大多是被法罗本地人给杀了。雷蒙留下看守伤兵的五百人，也全部战死了。为了多抢回一些伤兵，我还和巴洛克的狗崽子们狠狠地干了两场。”
听到刚德的话，操场上的诺兰德战士们起了一阵骚动。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被抛弃的战友们下场，但是听到刚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会感到难过。但是老兵们也都知道，这才是位面战争的常态。
李察点了点头，面向操场上的俘虏，说：“诺兰德的战士们，你们都是经历过不止一场位面战争的老兵，应该知道位面战争的残酷本质！而这场战争，是我们阿克蒙德和约瑟夫家族联盟之间的战争。你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在最后的战役中更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英勇。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所有的事情都已是记载在昨天的历史。而我认可你们的战斗精神，所以我派遣部队一路搜寻那些被雷蒙、被约瑟夫家族抛弃的伤兵们，并把他们从法罗人的屠刀下抢救下来，带回到这里。”
说到这里，李察顿了一顿。而操场上或站或躺的诺兰德战士们则是议论纷纷，他们中过半确实是刚德率军找到，并送到这里来的。这些伤兵本来许多人自忖必死，没想到送到绿洲城后居然能够得到牧师的治疗！死里逃生，这些伤兵们若说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而交战双方其实都是诺兰德的贵族，战俘一般都可以选择投降，之后或是变为奴隶或是被赎回。
李察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地说：“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一个得回自由，并回归诺兰德的机会！”
操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在位面战场上，战士们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回到家乡，回到诺兰德。无数灼热的目光都落在李察身上，期待着接下来的答案。
“那些愿意加入我的军队的人，在为我英勇战斗满本位面时间五年后，就可以得到自由，而且可以选择回到诺兰德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回归诺兰德的全部传送费用都将被免除！现在，愿意加入我的军队的人，可以到那边的旗杆下集合！”
李察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着，几名诺兰德战士就当先走向旗杆，有了榜样，余下的战士们立刻就成群地冲向旗杆，片刻后操场中央就剩下几十个孤零零站着的人。
李察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立刻看出他们都是十四级以上，最高的三人甚至达到十七级，距离圣域仅一步之遥。
以诺兰德标准，这些都是达到了成为构装骑士标准的人，地位已然不同。而在这些人中，就有九名真正的构装骑士，只不过在残酷的最后血战中，他们的座骑全部战死。
李察也不着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在李察意识的调动下，数百人形骑士纷纷上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这些人一旦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凶悍之极的人形骑士围杀。而李察的追随者们也在不远处的营地，随时可以应召进入战场。

第一一五章 劫后余生（下）
这时，其中一位十七级的中年构装骑士向李察走了两步，单膝点地，说：“李察大人，我们不是不想臣服于您。只不过依照诺兰德的骑士传统，我们有理由要求得到更好的待遇，以示和普通战士们的区别。”
这名骑士的态度让李察大为满意，单膝跪地已是骑士向领主宣誓效忠时的礼节，何况他又是一名构装骑士，原本可以不向领主跪拜的。这名骑士如此恭敬，倒不全是为了活命，更多却是因为李察构装师的身份。
李察脸色转为平和，对剩下的人说：“你们也是一样的意思吗？”
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点头。
“那好，准构装骑士依然要为我效力五年，但是享受军官待遇，四年后可以选择回诺兰德服完余下的兵役。构装骑士则需要为我效力四年，享受准构装骑士待遇，三年后即可选择回诺兰德服役。另外，如果你们愿意选择发下魔法誓言保证忠诚的话，那么一切待遇都按照我麾下军队同级别的正式成员看待，效力时间也可以缩短半年。”
李察的宣布让这些骑士们都松了口气，于是纷纷表示臣服，有十几个甚至当场发下了魔法誓言。他们都是冲着那缩短的半年军役时间去的，没有人真把李察正式军队的待遇当一回事。阿克蒙德的军队是出了名的寒酸，待遇根本无法和老牌豪门相提并论。
不过现在没有人知道，李察和歌顿，乃至所有的阿克蒙德都不一样。
让李察意外的是，最初那名十七级的中年构装骑士居然也选择了魔法誓言。这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李察心头欢喜，叫过刚德，吩咐说：“把所有的人都重新整编一下，单独成立一支部队，由你直接指挥。留一百名黑锋骑士作为执法队。另外，他们所需要的装备都从仓库里取，不够的部分地方列个清单，我去诺兰德买。”黑锋骑士是母巢兵种人形骑士的对外番号，一百名虽然不足以镇压或许可能产生的叛乱，但足以发出警报。
有了这两千五百诺兰德战士，李察可谓如虎添翼，再加上现有的构装骑士和母巢人形骑士，李察手上就有了超过四千的超精锐部队。以此为凭依，李察甚至有信心到铁三角帝国的腹地去转上一圈。
李察处理完营地的事务，随即走到了一座单独的小楼前，在院门口朗声叫道：“我可以进来吗？”
院落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李察大人吗？您请随意，我可是您的俘虏呢。”
李察推门而入，院落中一个老人正在树下喝着咖啡，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法罗历史。夜晚的星光不足以看清书本，但是有一小簇魔法火焰悬停在上空，投射出充足的明亮。
一进门，李察就微笑着说：“一位大魔导师在哪里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老魔导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导师而已，而您现在竟然已经是十六级了，距离大魔导师不过一步之遥。您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吧？我在您这个年纪，才是十一级的小法师呢，在您面前，我哪有半点骄傲的资本？”
李察笑笑，坐到了老人的对面，说：“米托大师，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希望您可以放手帮助我。”
老魔导师淡然地说：“我就是有心，您就能放心吗？”
李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放在了桌上，说：“确实！一位大魔导师的杀伤力实在是太惊人了，谁也不敢放一个忠诚不够的大魔导师在身边，我也一样。所以，我准备了这个，这样我们都能够放心一些。”
米托向卷轴扫了一眼，眉毛扬了扬，说：“魔法奴役卷轴？你不觉得这有些过份吗？”
“但这样可以得到信任。而且您也可以看看，我的追随者们都生活得如何。”李察微笑着说。
米托微笑着说：“我确实有过观察，所以这张魔法奴役卷轴也并非不可接受。只不过时限是多久？”
这个李察早有想法，说：“五年。但在这五年中，您的待遇将和以往一样，约瑟夫家族能够给你什么，我也同样可以提供。”
米托叹了口气，说：“约瑟夫家族可以给我信任。”
李察微笑：“这个暂时是不可能的。”
米托点了点头，有些伤感，缓缓地说：“我只是感叹一下，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古老约瑟夫家族的衰落。”
“也未见得。”李察却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米托眉头一皱，问：“你难道打算放过约瑟夫家族？”
李察摇了摇头，说：“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这场战争，必然要以一方的彻底覆灭而告终。只是在一件事情没有办到之前，我不喜欢去预测而已。”
米托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寒。而且坐在李察对面，明明李察比他低了两级，也没有十八级时会得到的强大能力，可是米托总是有种隐约的受压迫感，仿佛生命时刻在受到威胁。
他不由得想起最终的血战，那时的李察周身电光缭绕，手中长刀飞舞，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而以米托的见闻，居然不明白李察是怎么做到的！深蓝法师以身强力壮闻名，但那并不是说十六级的法师竟然能同时发出十六级的斗气。
虽然诺兰德历史上也有所谓能够魔武双修的天才，但也只是能够而已，无论从精力还是时间来说，双修是最不可取的。一般来说，有些特殊职业者会在刚起步的时候双修，以便更深入地理解另外一个职业，但是十级以后就只会有一个主修方向。
李察沉默下来，于是米托知道，时间已经到了。他苦笑了一下，拿过魔法奴役卷轴，郑重地发下誓言，于是卷轴燃成一团火焰，誓言开始产生约束。
李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说：“这几天流砂就会来到法罗。等她一到，我就会让她过来为您治疗伤势。”
米托刚刚道谢，李察忽然眼中精芒一闪，冲院门喝道：“谁？”
院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身黑白神袍的奈幽走了进来，以平淡无波的声音说：“我叫奈幽，奉流砂大人之命，来为米托大魔导师治伤。”
李察看着奈幽，特别是她那左黑右白，对比无比强烈的神袍上看了半天，最后又看了看她右黑左白的瞳孔，半天才难以置信地说：“你是……永恒龙殿的神官？我以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你？而且，你身上的时光之力怎么这么微弱？”
奈幽以不变的声音说：“永恒龙殿的神官并不必然需要时光之力。我擅长的是灵魂力量，今后您就会在永恒龙殿中经常看到我了。”
李察看着奈幽，双眉越锁越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她确实和流砂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某种神秘联系，就象伊俄那样。总而言之，这个奈幽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气息冰冷阴沉，哪里象个神官，分明是行走于人间的鬼物。
可是永恒龙殿的烙印是真实不虚的，李察于是让她放手施为，自己则在一边看着。他的手扶在灭绝的刀柄上，奈幽如果敢动什么手脚，李察有把握一瞬间切下她两条手臂。
奈幽看着米托，双瞳开始旋转，迅速化为一片深灰色。不住为何，被她盯住的米托忽然感觉身体似乎变成了透明，仿佛一切秘密都被奈幽看透！他毛骨悚然，一声惊叫，本能地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米托只跳起一点就落回地面，体力看起来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但他身上迅速闪动耀眼无比的神术光辉，奈幽双手向前，白得如纸的双手如兰绽开，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从双手间的虚空中涌出，有若一道喷涌的星河。
一个个神术落在米托身上，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暗伤一一治愈，连内脏上的一些轻微震伤都在神术效果下得到修复。
李察已看出奈幽施放出的神术或大或小，单论神术本身的效果并不如何出众，就和普通神官差不多。然而奈幽施放神术的方法极为特殊，而且非常精准，几乎可以为每个小伤单独释放出一个神术。
这样整体的治疗效果，比强力的神术治愈还要好得多。而且她有种奇异的能力，那就是可以把一个普通神术再进行分拆，比如一个治疗术，几乎可以被她拆成十次来使用。这样哪怕是细微的伤势，奈幽也不会浪费一点神力。
米托似乎受了惊，落地之后还向后退了两步。但当他站定之后，就发现自己身上绵延多时的诸多暗伤都不翼而飞，不禁愕然。
刚才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对面这个诡异的神官使用任何强力治疗神术啊？只是看到无以计数的小微神术从她双手中飞出，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伤就好了？
啪啪两声轻响，从米托衣袖中掉落两根软绵绵、几厘米长的虫子，它们落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看到这两只虫子，李察脸色微微一变，米托也同样如此，不过他脸上闪过的是惊喜。
这两只看似不起眼的虫子是母巢的产物，它们可以钉进人体，不断吸取宿主的魔力，并且干扰魔力的运转。米托身上钉着这两只吸魔虫，就连一个三级魔法都放不出来。
李察身上忽然迸发出凛然的杀机，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奈幽一眼，淡淡地说：“你是有意的？”

第一一六章 从黑暗中来
说话间，李察将灭绝从身上解下，随手连鞘插在地上，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李察只随身带了一把刀，其余的武器都留在居处。
不过此时他看似已手无寸铁，可是米托却忽然感到比先前更加强烈的危险感觉，甚至比奈幽带来的危险感觉还要强烈得多。
大魔导师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只摊了摊手，丝毫不动魔力，向旁边走了两步，安然坐下。
奈幽那双深灰色的双瞳迎上了李察的目光，那里的灰色旋转不定，有若深不见底的漩涡。似有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得李察的灵魂一阵动荡，几乎要被拽出体外。
李察心中一惊，随即气势骤增，一道无比强大的杀机涌现，狠狠向漩涡正中央的吸力撞去！
院落中骤然炸开一个气旋，李察闷哼一声，身体只是晃了一晃。而奈幽则接连退了五六步，直到后背撞上院墙，才止住身体。她双眼已经从深灰恢复成黑白双色，两条殷红血线更从眼角垂下，在黑白色的背景下，格外触目。
奈幽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稳了稳身体，垂首向李察行了一礼，以示臣服。
李察哼了一声，伸手拿起灭绝，重新挂回腰间，然后对奈幽淡淡地说：“你是新来的，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好自为之。我可以原谅错误，但绝不容忍背叛。”
说完，李察就径自离开了院落。
奈幽以衣袖拭去了脸上的血线，也离开了小院。但她的心却不象表面这样平静，刚才双方以灵魂力量的一记对拼，身为灵魂牧者的她，却觉得自己象是迎头撞上了一座高山！
李察和奈幽先后离去，院落中就只剩下了米托。
老魔导师坐在那里，感受着身体内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复，他现在已经能够施放七级魔法了，也有足够的魔力飞走，逃离这个地方。虽然他使用了魔法奴役卷轴，但只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说魔力永久下降一级多点，就可以强行摆脱契约力量的束缚。
只要心念一动，就是自由。
可是米托却始终坐着没有动，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早已冰冷的咖啡。
这里是法罗，他的身份是入侵者，就是逃跑又能到哪里去呢？如果说强行冲击传送门，闯回诺兰德去，别说那一堆追随者，光一个丽娜他就多半打不过。
就算回到了诺兰德又能怎么样？他很清楚约瑟夫家族的情况，这一次远征军全军覆没，对约瑟夫家族和他们的老盟友们绝对是沉重一击。约瑟夫或许还不至于被清出浮岛，但在未来几年中都只能勉强自保。凭借着深厚的底蕴，以及雷蒙留下的参谋本部，处境或许会比熊彼德家族好上一点，但也仅是一点而已。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米托和约瑟夫家族本质上只是雇佣关系，不过因为他从雷蒙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在他身边，时间那么长久，才有了感情。因此他能在战场上拼死去救雷蒙，却还远没到要为约瑟夫这个姓氏效死的地步。
就算在诺兰德，李察以大构装师的身份，十六级的魔力，也绝不会畏惧区区一个大魔导师。即使回到了诺兰德，他依然要面对李察的无穷追杀。他已经老了，而李察还不到二十岁，逃又能逃得多久？
米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安静地坐着。他累了，不想去过日夕逃亡的日子。而且李察给出的条件也算相当优厚，虽然阿克蒙德都很穷，但以他大魔导师的本领，也不是特别缺那一点金币。
在房间中，提前回到法罗的流砂正写意地靠在躺椅上，仔细梳理着自己变长了不少的长发。
而在她面前，战斗神官伊俄正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房间中来回走着，根本无法安静地坐下来。
“流砂……大人！”伊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流砂的名字后加上了大人这个敬称，“您可是答应过我，如果有神恩的话就要提升我的等级瓶颈。现在我已经卡在十六级上有很长时间了，可是您……您却又造了一个天选卫士出来！”
流砂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我答应过吗？”
“您！您！”伊俄英俊的脸胀得通红，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严格来说，流砂是没有答应过他，最多只是默许了而已。可是伊俄在法罗兢兢业业地战斗经年，几乎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了法罗，为的不就是突破限制吗？如果不是他，刚德那个大块头哪有可能在李察不在的时候，把法罗的局面维持得如此风生水起。
当然，伊俄心底也承认，那个大块头也不是一无是处。
刚德有着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政治敏锐和指挥的智慧，而且更有一种伊俄也为之动容的悍勇。
一些堪称奇迹的战斗，若换了伊俄，根本就打不出来。比如说被撒伦威尔包围那一战，战况根本不象刚德对李察说的那么轻松。
那时刚德就象一架不知疼痛和疲倦的杀戮机器，象疯了一样冲击撒伦威尔的中军！铁三角帝国精锐战士组成的厚实战阵，居然真的被刚德给凿穿了！
那时撒伦威尔身边至少有四五个等级不亚于刚德的将军，可是当刚德如一个血巨人般从战阵中杀出时，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竟然没有一个敢上来迎战！
随着撒伦威尔一退，原本必败的战局竟然奇迹般的逆转。在战后，伊俄为刚德治伤时，几乎都数不清这个壮汉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
当晚，在神术效果下伤口刚刚愈合的刚德就扯着伊俄喝酒，把战斗神官灌了个大醉。
自此之后，他们真正成为战友。
伊俄现在心底有些不愿意承认，就算流砂不给他提升等级，继续把他按在法罗，他恐怕也就抱怨几句，该做的事一样会认真地做。原因不是为了李察的霸业，而是不放心刚德一个人支撑局面。
以他如今十六级的实力，在战斗中可以将规模上百的精锐骑士实力生生拔高一个等级，假如集中支持一个小队，那么都有可能将十五级之下的骑士实力提升两级。这是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力量。
咆哮过后，伊俄的怒火稍稍平息，对流砂说：“好吧，流砂大人，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是！但是……您随便造个天选卫士就好了，怎么把她给弄出来了？！她……”
“我怎么了？”房门外传来奈幽平淡若水的声音，结果让伊俄全身都为之一颤。
奈幽进入房间，关好房门，然后双瞳又转为左黑右白的异状，静静地看着伊俄。
战斗神官哼了一声，双眼中也燃起两点灿烂光芒。黑白双色的光芒和金色光辉似乎在虚空中猛烈碰撞了一下，这才分开。
伊俄凝重地说：“奈幽，我并不怕你。”
奈幽忽然轻笑，说：“我更不会怕你了。另外我也不会象你那样乱来，我可是听说过你的光辉事迹了，被一个魔法师打得鼻青脸肿，真不错！”
伊俄脸色顿时精彩变幻，怒哼一声，说：“你也可以去试试，看看是什么后果！”
流砂停下了梳理长发的动作，抬起头向他们两个看了一眼，说：“你们两个究竟还有多少秘密，都说出来吧！”
伊俄脸色一变，还没等他说话，奈幽就已经抢先说：“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我只能告诉您，那个地方同样属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序列，除此之外，关于那里的一切，我们现在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成形的印象，也无法用任何方式泄露。如果您想要知道更多，那么可以通过献祭或者是消耗神恩，来向永恒与时光之龙询问。或许您可以获得答案。这是我所知的惟一方法。”
流砂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奈幽，说：“你不会打算背着我做点什么吧？”
“我已经和李察大人较量过一次灵魂力量了。”奈幽坦然地说。
“结果如何？”流砂双眉一皱，而伊俄此时却露出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重伤，他没事。”
战斗神官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显然和李察相比，奈幽更让他痛恨。
流砂目光变得锐利了少许，扫过两位天选卫士，问：“你们还打算做点什么吗？”
“只此一次就够了。”奈幽说。
伊俄则哼了一声，延续了说什么也不肯在嘴上服软的态度。
流砂又倒回到躺椅上，如一只小猫般懒懒地说：“这样就好，希望你们清楚自己的身分，别做点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出来。我一点也不介意再召唤第三个天选卫士出来，哪怕他也是个特殊的家伙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浪费点神恩，把你们全部都弄回去。”
伊俄和奈幽都是脸色微变，被送回去，又要在黑暗与虚无中度过不知道多少年，无疑是最严厉的惩罚！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其实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第一一七章 向光明处去
李察则没有回去休息，在书房里待到天色大亮，当看到刚德安顿完新军回来的时候，叫住了他，询问法罗目前的局势。
刚德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当前时局，最后说：“托夫勒还是没能继承爵位，据说王室和贵族上议院的打算是启用分封继承法来分拆苍狼公爵的领地，将领地和爵位分配给苍狼公爵的儿子和亲族们。另外，最近也有不少要求重新分配染血之地商路，以及要求我们降低过境税收的声音。这些人应该是看到我们在战后实力大损，所以想要趁火打劫。他们的态度很强硬，号称如果我们不接受要求，那么就要封锁我们的商品。”
李察看着地图，抚摸着重新修剪整齐的短须，玩味地说：“趁火打劫？说得好！我也正想这么干呢！”
李察伸手在染血之地和红杉王国的边界线一划，说：“守住这条线，不许任何红杉军队以任何理由进入我们的地盘，不要怕冲突，必要时就打几仗。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我需要全封闭的工作环境，不到敌人打进绿洲，不要来打扰我。这段时间的部队就由你全权调动。其它追随者也都会配合你。”
“那些构装骑士呢？”刚德问。
“全部归你调动。”李察干脆利落地回答。
刚德兴奋地嚎叫一声，说：“那这样的话，我们直接打到王都去多好！省事啊！”
李察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我们要师出有名。所以这段时间，就是放手让那些贵族们表演的时间，跳出来的家伙越多越好，不然的话打起来都不太好找借口。”
刚德这才明白过来，重重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李察把自己彻底关在了魔法实验室内，没有出门一步。和李察亲近的人们看到的只是仓库中的魔法材料如流水般在消耗着。
稍有些魔法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些魔法材料的价值是多少，虽然众人没有几个真正会把钱放在眼里，但是看到每天都有价值数十万的魔法材料被送入实验室内，再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心头总会有些异样。
特别是跟随过歌顿许久的丽娜，受到的冲击格外强烈。李察可以只用几天的时间，就能够把歌顿一年的全部收入花掉，这种烧钱的速度，简直让人无语。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悄悄过去。
当李察从魔法实验室走出时，他瘦了整整五公斤，胡子变成杂乱的络腮胡子，只有一双眼睛晶莹深邃。
仓库中空空如也，价值过千万的魔法材料全部在魔法实验室那个无底洞中湮灭，最终的成果，就是李察手上的四幅生命诛绝。
价值数千万的生命诛绝就放在一个很普通的封魔盒内，被李察随随便便的拎在手里。
今天轮到守卫魔法实验室的是提拉米苏，食人魔法师正靠着墙壁坐着，一个头在呼呼大睡，另一个头则警惕地看着四方。
看到李察走出魔法实验室，食人魔法师一跃而起，翁声翁气地说：“主人，您……咦，您……”
提拉米苏敏锐地察觉到李察的气息和一个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现在李察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却让他有种不断被无形利针刺痛的感觉。那是从李察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杀机，更是牵动了提拉米苏的神经，让食人魔法师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如果说一个月前，李察就象一把剑，那么现在这把剑就已开锋。
李察看到提拉米苏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于是微微一笑，溢出的杀机徐徐收敛，最后一丝也无外溢。
整整一个月，李察一直在揣摩钻研生命诛绝的意境。
白夜为他展示的是一个从未想到过的境界，那是诛戮众生的疯狂与一切尽在掌握的结合。这一境界远远超过了李察现有的能力，甚至让他理解起来都非常困难，但是既然看到过白夜留下的那四个字，就等如有了攀登的方向。
随着意境理解的提高，李察对这幅构装的绘制也就更加得心应手，也更能够理解当年设计出这幅构装的那个疯子的想法。同样，越是对构装研究深入，李察也就越发的提升了对意境的理解。
如是循环，不断上升。
直到魔法材料消耗殆尽，走出实验室时，李察依旧沉浸在生命诛绝的意境中，杀机不受控制地流泻四溢。
李察拍拍提拉米苏的肚皮，说：“去把所有人都叫来，我有事情要说。”
现在的提拉米苏已经接近四米，完全可以称为庞然大物。他就是坐在地上，李察想要拍到他的肩膀也十分困难。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提拉米苏长得更为庞大时，李察有可能连肚皮也拍不到，只能拍大腿了。
片刻之后，所有的追随者都来到李察的居处，在会议室里坐定。
提拉米苏早就没有办法进入李察的小楼，于是找了几块垫脚石，站在外面，把两个头从窗户伸进来。所幸会议室有一个外装饰用的花台，这边的落地长窗是四扇宽的拉折门。原本为了突显气派的设计终于有了实用的效果。
除了追随者外，如丽娜，两个特殊神官，甚至珞琪和克拉克等人都被召集在一起。
李察坐在会议桌的顶端，手中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李察轻轻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笑着说：“我们先说好消息吧！现在我们两个位面的局势都很稳定，收入更是不少，阿克蒙德穷鬼的名声，我觉得现在可以去掉了。我们共同战斗了这么久，一直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你们都没有好好享受过什么。所以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分享些财富了。接下来是你们每个人每年可以领到的补贴，至于一年的定义，就按照你们自身所经历的时间来计算。好了，首先是我们的神眷者，美丽的流砂大神官，您今年要不少拿点，就十万吧，怎么样？”
流砂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说：“我要钱有什么用？难道买装备吗？”
确实，流砂手中的命运双子、时光之书乃至涌泉项链，都是传奇甚至是神器级别，这些根本不是钱能够买得到的。流砂想要装备的话，一个是从永恒龙殿仓库里拿，另一个则是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直接以神恩兑换。
但是流砂脸上表示不屑，实际表情却泄露了她的心事。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口里喃喃自语，盘算着某件珠宝需要多少钱，某件漂亮的衣服又需要多少钱。众人光听她自语了几句，就发觉十万金币已经被花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李察一个个念着，每个人都有所收获。
核心的追随者大多是在八至十万一年，流砂召唤出来的两位特殊人物也和追随者们同样的待遇。龙法师丽娜也是十万。大家的神色都很喜悦，金币除了用来装备武力外，还有许多普通一点，但同样让人高兴的用途。
例外的只有绯色，她露在外面的半边面容一片茫然，听到自己也有七万金币的补贴，却不知道用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来做什么。她不需要武器，不需要装备，甚至连吃东西都不需要太好的。绯色判断食物好坏的惟一标准，就是里面蕴含能量的高低。
而她左手上的湮灭，甚至连打磨都不需要。
但金币等同于资源，这点道理绯色还是懂的，于是她决定牢牢守护属于自己的那份资源。
会议室中，最意外的或许是珞琪。她也得到了五万一年的份额。钱倒在其次，关键却在于背后的意义。能够拿到这笔钱，就意味着她已经进入了李察势力的核心序列！这才是让她欣喜的原因。
珞琪是清单最末尾的一个人，念完了清单，李察把手中的纸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上。
这只是一张轻薄的普通羊皮纸，意义却非常重大。它意味着李察第一次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核心团队，而且这个团队第一年的酬劳就超过百万，接近于歌顿过去一年的收入。
“这边的库房里我准备了八十万金币的现款，一会就按比例分配下去。余下的部分在诺兰德发放，你们随时可以向管家支取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会议室中顿时一阵欢呼，而提拉米苏的声音格外地大。
食人魔已经决心重新发挥自己美食家的本色，到绿洲城各大酒馆里好好地吃上一圈。新长出来的那个头更是咆哮着要雇几个厨师，专门为自己服务。想吃烤猪就吃烤猪，想吃烤牛就吃烤牛。听得提拉米苏恨不得把那个头给按回去。他可是食人魔美食家，怎么能只惦记着烤肉，至少也得吃些烤鱼才显得有品味。
分配完酬劳，李察等众人的兴奋劲过去，才让大家安静下来，开始一一交待诺兰德、法罗和绿森位面的各种事项，大多都指定了负责的追随者，并且确认了流砂可以指挥一切追随者的权利。
所有人都渐渐严肃起来，并且有种不妙的预感，因为李察这些安排，怎么听怎么象是在交待后事。
果然，布置完一切后，李察才说：“接下来，我要去完成一个约定，这需要去一次绝域战场。如果我没能回来，那么我的事业就按照刚才的安排，由你们来继续下去。好了，就是这样。”

第一一八章 归于绝域（上）
“李察！”“主人！”“头儿！”
一听到李察要去绝域战场，但凡是听说过绝域战场的人都纷纷惊叫起来，位面战争已经是非常残酷了，而绝域战场则是位面战场中的最极端也是最残酷的形态，死亡率超过了三分之二。
李察见识过绝域战场，正因为见识过，所以更加深知那里的残酷可怕，所以此刻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不管害不害怕，他都已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口袋中似乎隐隐有一股暖流出现，李察立刻感知到，那是最后的一块命运晶板，于是奇迹般的消除了恐惧。
李察环顾四周，笑骂道：“都叫什么叫！我可是还打算活着回来的，真要是回不来，那岂不是便宜了你们这帮家伙！？我可还没活够，三女神的教皇和未来的教皇们还等着我和她们上床呢！”
战争时代，女人就是所有雄性最喜欢的话题。果然一众雄性都精虫上脑，纷纷鬼叫起来。刚德甚至高呼：“教皇有什么意思！头儿，您至少得把三女神给按倒，那才叫男人！”
此话一出，雄性们纷纷附和。
就连伊俄和克拉克这样的神职者也深以为然，只不过出于矜持，不好意思象刚德那样野蛮粗俗而已。对他们这种天然的狂信徒而言，对异位面对立神明的憎恶程度，远在恶魔与魔鬼之上。如果李察能够把法罗众神一网打尽，用深渊狱火永世焚烧，才最合他们的心意。
女人中，流砂脸色有些不快，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刚才李察的安排中，已经指明她的位置在众人之上，那自然得保持些风度，没办法和这些野蛮人一般见识。水花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黛玫却和男人们一样跳着脚在叫好。龙法师若有所思，脸上却有微微的晕红。
最后是珞琪，在现阶段，她对于一切往李察床上塞女人的想法，都是全力支持的。
会议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接下来李察睡了一天一夜，把体力和精神都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在一个清晨时分，悄悄走进了位面传送门。
这一天，染血之地迎来了罕见的暴风雨。
李察只在诺兰德有短暂停留，就进入了通向绝域战场的传送门。
这次行程全程保密，因此来送他的只有阿伽门农，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李察，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活着回来！不然的话，我可就不得不‘照顾’你的那些女人了。”
对这别样的真挚祝福，李察还真有些哭笑不得。认真想想，李察发现自己的‘女人们’似乎都很不简单，如果阿伽门农想去‘照顾’，恐怕就是一头撞到钢板上了。
在进入传送阵前，李察毫不客气地反击：“你该多找几个女人了！你要是现在就挂了，我都找不到人‘照顾’！”
“我在努力。”阿伽门农回答。
最后，两个年轻人相对哈哈一笑，然后又是一个拥抱，李察就走进传送阵，踏上了绝域战场。
传送门的光芒散去后很久，阿伽门农还站在原地不动。在绝域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厉害的强者，都有可能一去不复返。李察这次离开，阿伽门农根本不知道是否还能看到他同样微笑着踏出流动着七彩魔法光芒的传送门。
经历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后，李察踉跄着出现在一处黑沉沉的山腹内。当身后的传送门光芒消失，周围立刻陷入黑暗。随后在他的视野里点点莹火陆续闪现，周围的环境也一一展露，那是山壁上不知名细砂的亮光。
李察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暂时没有危险，就坐下休息，静静等着位面传送带来的不适消失。
周围和李察上次来到的地方很相似，看来应该是在同一片区域。这样的话，李察估计自己赶到日不落之都需要一个月左右。这次可没有白夜在，路上遇到的一切危险都得自己承担。
等眩晕消失，李察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装备。他现在背了足足三把刀和一根法杖。
随着李察对神官格斗术解析的日益深入，三把性质截然不同的长刀在不同场合下都有重要作用，而且以神官格斗术为基石，融为了一体。所以李察考虑再三，还是选择把刀全都带上，这样才能发挥出他的全部战力。
不过，他再次升起了找个装备空间容器的念头。身上挂满武器的样子，与其说是威武，更多的像是活动武器架。
李察象上次一样，采摘了一些气味浓烈的苔藓，涂在自己的身上，并且给武器上也抹了一些，以便压制来自诺兰德的味道。随后李察深呼吸了几下，渐渐收敛气息，引动自然血脉，让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然后沿着黑暗的通道向前奔去。
这次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李察才找到了一个通向外面的出口。
但是就在从洞口射进的自然光线照在李察脸上的刹那，一道猛恶劲风忽然从背后袭来！风中还带着一股独特的土腥气，李察心中刹那浮现出鼠魔的影像。上次他和白夜杀了不止十头鼠魔，对它的结构到气味都是无比的熟悉。
没想到现在在通道中也出现了鼠魔，而且非常狡猾，直到李察视觉受影响的那一瞬间才突然动手扑击！
砰的一声轻响，通道中的光芒骤然增加了千百倍！一颗光球从李察头顶冉冉升起，刹那间通道中除了光球，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鼠魔一声惨叫，眼前立刻白茫茫一片，扑击的准头自然一偏，扑了个空，一头撞到了洞壁上。而李察早已不在原地。
鼠魔的嗅觉和听觉同样敏锐，他们还可以象蝙蝠一样依靠声音定位，所以视力受损只在那一瞬间产生干扰，对他们的行动影响不大。鼠魔一击扑空，身体弹了一下，居然直接挂在了洞壁上，又作好了下一次扑击的准备。他的鼻子在急促翕动，两只硕大的耳朵也转个不停，同时从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就在这时，通道中骤然响起李察一声断喝：“呔！！”这是一记雷鸣般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更被上百倍的放大，而在狭窄的洞穴，回音叠加在一起，汇聚成不可思议的音浪。就连早有准备的李察自己都一时间被震得头晕眼花，鼠魔更是象喝醉了酒一样，摇晃了两下，啪的一声从洞壁上掉了下来。
李察揉身直进，野蛮屠杀出鞘一半，弹出了那柄短剑。李察反握短剑，一剑刺入鼠魔的嘴里，直至没柄！
鼠魔发出绝望的叫声，拼命啃咬着短剑。可惜野蛮屠杀作为准神器，光是材质就绝不是鼠魔能够嚼动的。李察咬牙，把鼠魔牙齿和骨质剑身摩擦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驱出耳朵，手腕狠狠一扭，短剑用力旋转起来，剑锋上那些夸张的锯齿几乎把鼠魔的喉咙搅烂，这头鼠魔却又挣扎了好几分钟，才慢慢不动了。
李察额头已全是汗水，这是他在绝域战场上击杀的第一个达克索达斯人，也让他深深体会到了同为主位面的达克索达斯生物的恐怖。鼠魔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虽然他们没有构装，也没有多少装备，但是战斗力却丝毫不比同等级满构装且装备精良的诺兰德强者弱。这也是诺兰德人给达克索达斯人标定等级的依据。
李察确认鼠魔已经死透，才出了口气，慢慢把短剑抽了出来。见骨质的短剑毫无损伤痕迹，李察这才放心。鼠魔的牙齿极为厉害，一般精良等级的武器往往能够一口咬断。
确认了周围没有潜藏着第二头鼠魔后，李察在洞穴中布置了几个魔法警报陷阱，就开始动手肢解鼠魔的尸体。
这个工作李察作得已经颇为熟练，野蛮屠杀又锋利无比，远比他当初那把毫无属性的短刀要强得多，因此片刻功夫鼠魔就变成了一堆材料。他把完好无损的牙齿挑出来，用苔藓擦净上面的血渍，再用鼠魔的皮包了起来。
鼠魔虽然是达克索达斯阵营中类似于炮灰般的角色，但是他们的隐藏能力却是排在前列。消去了血气的鼠魔皮是最好的封魔材料之一。
李察随手一甩，短剑上附着的血珠就飞得干干净净。他把短剑合并到野蛮屠杀的主剑上，然后将长剑归鞘，将鼠魔皮包在背上背好，不紧不慢地调适好状态，这才走出了洞口。
出口同样是在千米断崖之上，眼前是波澜壮阔的世界。深色的苍茫崎岖大地，浓云覆盖的天空，远方天与地交融的灰黑，以及一道道绚丽而危险的时光光带，又出现在李察眼前。
这是已经死亡的绝望世界，从天空中射下的血色光柱又会让人疯狂。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毒素与焦糊味道的风，然后就从洞口一跃而下。每下落数米，他就在悬崖绝壁上搭一把或是踢一脚，略微延缓下坠势头，片刻后就到了崖底。
一落地，李察就以带着独特节奏的步伐，向着日不落之都的方向奔去。

第一一九章 归于绝域（中）
大地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有些可以看到底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有些裂谷则根本看不到底部，只有浓浓的雾气在裂谷中缭绕。这些巨大峡谷就象大地的伤口，一道道纵横交错，已多到了彻底杀死大陆的程度。
疾奔中的李察忽然停下脚步，迅速伏在地上的一道浅沟里。就在不远处，一个托米勒魔人从岩山后走了出来。这是个雌性，有着金红色的头发和一张以人类标准来看也颇为美丽的脸。她双眼透射着火焰般的光芒，不断四处巡视着，手中巨大的链枷拖在地面上，顺着每一个起伏跳动着，发出令人心悸的轰响。
李察的心中立刻回想起关于托米勒魔人的一切资料，包括他们的身体结构，以及哪里是致命的部位。托米勒魔人两米左右的身高，在达克索达斯人中属于体形小的了，但是他们却有着和体形不相称的巨大力量，犹为喜欢重型武器，而敏捷和速度反而一般。
这是一个年轻的托米勒女人，链枷的材质一般，重量也明显比强壮托米勒战士的武器轻不少。从武器的沉重程度，就可以区分托米勒魔人的实力。
李察收敛了全部气息，伏在地上动都不动。但是他却知道，每个达克索达斯人都是不错的猎人，这个雌性托米勒魔人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地搜索周围环境，自己多半隐藏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地面上链枷拖动的声音忽然一停！李察不假思索，立刻飞身暴起，手中承载之书已经打开，一颗爆裂火球狠狠射向托米勒魔人。
年轻的托米勒女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她的嘴平时看起来和人类女人的嘴差不多，可是一旦完全张开，嘴角却可以开裂到耳根后面，露出一张长着数以百计细密尖锐利齿的血盆大口！
她看着李察，意外于李察的弱小和年轻，但是年轻人类的鲜美味道让她兴奋不已，涎水成行地从牙齿间流下。
对于李察射出的爆裂火球，她根本不屑一顾，稍稍让开火球直接命中的路线，就大步奔向李察。
链枷依旧拖在地上，另一只空着的手腕诡异地旋转起来，她可是怕一链枷下去就把李察砸成肉酱，那时候还要伏在地上舔食血肉，该有多麻烦。
但是与爆裂火球擦身而过时，托米勒女魔人忽然从火球中感知到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狂野的毁灭气息！
托米勒女魔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惊叫一声，被火浪所淹没。火焰并不是特别炽热，却烧得她说不出的痛！在毁灭真名下，爆裂火球的属性早已有所转化，带上了一缕深渊狱火的气息，杀伤力大为增强。
粘稠的火焰贴在女魔人身上，狠狠地燃烧着，仿佛凶兽在一丝一缕地吞噬着血肉。
李察则在快速翻动承载之书，又接连射出两颗爆裂火球，女魔人的惨叫声大得惊天动地，在烈火中不断踉跄冲突着，连链枷都抛在了地上。可是李察却知道她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就算全身血肉都被烧去一层，也就相当于重伤而已，她依然能够战斗。只看她一边惨叫着，一边却歪歪斜斜地仍向着李察奔过来，就知道了。
火浪已然过去，女魔人身上还在燃烧着狱火，她身内不断喷出阵阵红黑色的雾气，每喷出一团雾气，就会扑灭一片狱火。然而就在此时，她眼中忽然电光闪动，一种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危险临身的感觉涌上心头！
野蛮屠杀已然出鞘，李察双手持刀，平平前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拉出一片残像！随后李察身影一闪，已在原地消失，骤然出现在托米勒女魔人面前！而野蛮屠杀已然变成一团虚影，快得根本看不见！
有一阵风，轻轻从魔人身上拂过。
托米勒女魔人的动作骤停，愕然看着已退到十米外的李察，嘴里发出嘎嘎的声音，不知道在嘟哝些什么。
她的脖颈上忽然出现大片伤口，一条条细小血痕不断拼合成更大伤口，转眼间就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女魔人的头忽然离体飞出，远远抛飞出去，那愕然的神情就此凝固在脸上。而她的胸甲上也布满了裂痕，无数龟裂如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胸口部位骤然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双臂也离体掉落。
女魔人无头的尸体挺立良久，才缓缓倒下。
李察轻轻吐出口气，骤然出了一身大汗。刚才他启动了魔动武装，又驱动生命诛绝，战斗时间虽然短暂，却已消耗了过半的体力魔力。生命诛绝特性就是这样，一出手就要见生死，如果杀不了对方，那么就是自己死。
李察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快速走到女魔人尸体旁，开始收割材料。
女魔人虽然年轻，实力也不是很强，但是聚能核心品质却很优异。这颗可以当作祭品的器官，决定了魔人的战力天赋。看来放在达克索达斯，这个年轻的女魔人或许也是个天才什么的，现在却早早陨落在绝域战场上，变成了李察包裹里的祭品和黑晶。
李察用了几分钟就处理好一切，然后快速离去。他现在状态不佳，如果再来一个敌人，不用多强大，只要和女魔人实力相当，他就多半要落荒而逃。
几小时后，李察找到了一处隐密的山洞，布置好伪装后，就在里面休息，慢慢恢复魔力。
他的心跳得很快，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绝域战场的凶险果然非同寻常，他才刚刚进入就接连遭遇敌人。这趟通向日不落之都的路，比想象中要更加难走。不过李察摸了摸口袋中的命运石板，那坚硬的触感意外地给了他安全感，心也渐渐安定，能够休息了。
四小时后，李察从山洞中走出，借着天空中血色光柱和时光飘带的照耀，继续在大地上疾行。
这一次李察的运气不太好，一不小心居然一头栽进了对手的埋伏中。看着一左一右奔来的两头年轻昂科雷人马，李察脸色非常难看。
两匹昂科雷人马实力普通，没有当日白夜击杀的人马队长那样凶悍。但是他们也有诺兰德初级圣域的力量了，又是两头。而且人马速度极快，是天生的猎人，以李察现在的速度，就是逃都逃不掉，只能死战到底！
李察开始深呼吸，把三把长刀一一插在地上，手中只拿着命运双子，然后双瞳深处开始燃起疯狂的战意！
一场血战！
李察先是启动牺牲，起手就是一道八级的强化连锁闪电！经过毁灭真名和命运双子的双重加成，血色的电光已粗如水桶！电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左边人马战士的身上，在他的马躯上穿凿出一个恐怖的空洞。人马有强大的魔抗，根本对面前这个十六级人类法师的魔法不屑一顾，结果就是被李察集合了无数破坏性力量加成的魔法一击中的。
右方的人马战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疯狂向李察冲来。李察则启动了生命诛绝，毅然迎上！
一时血肉横飞！
李察一声闷哼，已被人马战士的重锤扫到，左臂立刻再也提不起来。就在人马战士高呼着扬起前蹄，准备给李察以致命一击时，李察嘴一张，吹出一缕无色透明的火流！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纯以毁灭真名驱动的炎息。
人马战士一声冷笑，达克索达斯出来的战士，无论哪个种族都不太怕火。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他抬手一挥，强烈无比的罡风吹起，想把火流一拍而散。
然而火流依然凝聚不散，恍若有形般黏着在罡风边缘，顺势而下，眨眼间到达手臂，于是手臂无声无息地落下！人马战士一呆之际，疼痛尚未到达中枢神经，炎息火流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人马战士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正无声无息迅速扩大的伤口，实在想不通一缕柔弱火焰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带着最后的疑问，人马战士轰然倒下。李察强撑着站起，脸上满是异样的潮红，身体内象着了火一样的难受，连呼吸中都会透出一股焦糊味道。
他已无力肢解人马战士尸体，勉强挖出他们的心脏，就迅速离开了战场，找寻藏身之处。
李察此刻的心很沉重，因为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距离日不落之都还有至少一周的路程，以他现在的状态，可到不了那里。
找到藏身之处后，李察再也抑制不住疲劳，沉沉睡去。这一睡竟然就是三天三夜。
当再次醒来时，李察第一个感觉就是饿，极度的饿，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吃得下去，哪怕是地下通道中的苔藓都能变成无上美味。
李察下意识地撑起身体，左臂上却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想起左臂已经断了，连骨头都碎成了片。可是刚才的动作，明明是用左手撑起了身体！李察又惊又喜，急忙检查左臂的状态，这才发现左臂的骨头基本上已恢复了原状，只是上面还有不少裂纹，不能承受太大的力量而已。

第一二零章 归于绝域（下）
而自己饿到如此地步，应该就是修复左臂臂骨消耗到的能量太多了。李察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感觉行动自如，就是暂时还不能用力。他惊喜之余，这才想起在卡兰多时山与海给他吃的那颗九头蛇蜥的蛋。九头蛇蜥以恢复能力闻名，看来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多半就是承继于此了。
左臂既然能动，李察就不准备再躲藏下去了，何况饥饿感觉如此厉害，也让他无法多呆。再不能找到吃的，李察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饿晕过去。
这次李察的运气依然不太好，没走出几百公里，就遇上了一头达克索达斯三首狼。这是和深渊三头犬非常相似的生物，据说就是遗传了炼狱三头犬的血脉而产生的物种。它狡猾，贪婪，视人类为无上美味。所以看到李察时，它九只眼睛中都在冒着绿光。
不过，李察的眼睛也是绿的。
李察毫无犹豫地启动了牺牲，命运双子一动，一道粗大的血色闪电即从天而降，将三首狼其中一个狼头轰得灰飞湮灭。随后李察拔出精灵长刀，拉出一片残像，冲向遭到重创的三首狼，将它余下的两颗狼头绞成一团血雾！
片刻后，李察的饥饿感觉终于消褪了。他擦干净嘴边的血迹，看着已只剩骨架和狼皮的三首狼，这才想起三首狼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智慧生命，它的智慧并不比人类差。在达克索达斯位面，三首狼的身份是战士，而不是魔兽，更不是野兽。
不过在绝域战场上，只有不死不休的关系，没有任何怜悯和仁慈。在所有达克索达斯种族眼中，人类同样是美味的食物。而只有在日不落之都内，圣域强者们才能吃到从诺兰德运来的食物。当深入绝域之地时，最受欢迎的干粮则是加了黑晶碎末制成的鼠魔肉干。
李察将狼皮收起，骨架则抛在荒原上，继续向日不落之都前进。这一次他的体力出奇的好，左臂更是阵阵麻痒，伤势以可以感觉到的速度在恢复着。三首狼的血肉蕴含着浑厚的能量，是最好的恢复剂和疗伤药。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李察先后经历了数次苦战，有击杀强劲对手的时候，也有被杀得落荒而逃。
最后，当日不落之都遥遥在望时，李察则是一路狂奔，速度早已提至最快，甚至动用了魔动武装的力量！而在他身后，十余只鼠魔四肢落地，正如飞追来。这绝不是李察能够对付的数量，就是三个李察也不行。
他干脆朝着日不落之都直线奔去，不管有没有用都向天空射出一个火系魔法，以向城市守卫求援。原本应该是火球术的，飞到一定高度炸成了无数瓣烟花。这是白夜曾经告诉过他的诺兰德求援信号，无论用魔法还是斗气都能模拟出来的简单花形。
在李察侧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身影，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看着李察狂奔而去的身影，他重重哼了一声，骂了声：“胆小鬼！”
可是再看了李察一眼，他却咦了一声：“才十六级的小法师，居然独自一个人来这里，倒是很不容易。嗯，有点意思，就帮你一把吧！”
中年男人身影变得清晰，横跨一步，瞬间挪移百米，拦在了十余头狂追不舍的鼠魔前方。
疾奔中的李察忽然发觉身后出奇的安静，鼠魔那嘶嘶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完全消失了，浓郁无比的血腥气却扑鼻而来。他稍稍放缓速度，回头一望，却愕然怔住。
在远处，十余头鼠魔不知何时都变成了尸体，散落一地。
而李察极目四顾，却只见伤痕累累的空旷大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李察张了张嘴，知道有人在暗中帮了自己一把，却不知道那人是谁。既然对方不现身，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了。
最终，李察放弃了把那人找出来的努力，继续向日不落之都奔去。虽然现在已能清晰看到宏伟之极的日不落之都，可这是因为在绝域战场上视野格外的远。想要到达日不落之都的城门，还得半日才行。
当李察真正站在日不落之都的巨门前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到了这里。
他回过头，看着被甩在身后的那充满了绝望、疯狂、杀戮与死亡的世界，竟感觉恍如隔世。
一柄斧枪突然横在了李察面前，那名日不落之都的守卫上下打量着李察，懒洋洋地说：“嗨！小家伙，你是从哪来的，你们家大人呢？带了些什么东西？”
李察眼中寒光一现，脸上已现出淡淡的杀机。
日不落之都并非一般城市，它的防卫都是针对达克索达斯人的，诺兰德人可以自由出入，也没有听说过要检查携带物品。
眼前这名守卫分明就是在找岔，况且李察敏锐的知觉已发现守卫的目光在自己背的包裹上扫来扫去，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贪婪目光，对方的目的呼之欲出。
过去十几天独自穿过死亡荒原的经历，已让李察随时都处于爆发的边缘，杀机也为之达到了一个顶峰。受到这样的挑衅，几乎按捺不住扫视过去的凌厉气势。
李察的目光让那名守卫极度不爽，他脸色一黑，重重地在地上吐了口痰，喝道：“毛都没长全的小子，看什么看！走，跟我到那边去，我怀疑你是达克索达斯人的奸细，需要搜查！”
这一下，李察的杀机反而消失了，代之以双眼喷射出淡淡的光芒。
那名守卫猛然间觉得全身上下都极不自在，如同被什么给盯上了一般，冷汗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立刻左右环顾，却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而身边的同伴似乎也毫无动静，于是更加惊慌。看不到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能够在绝域战场上立足的人，都有非常敏锐的对危险的直觉，而现在守卫危险感觉的强烈，已经到了威胁生命的程度！
一名原本靠在另一边的城墙上，不动也不说话，在李察和守卫针锋相对时甚至把头转开去的中年守卫忽然神色一动，走了过来。他在同伴身边站定，位置却恰好截断了两人对峙的目光。中年守卫无论口气还是神色都缓和得多，对李察说：“您是白夜大人要见的人？”
“没错。”李察点了点头，喷射着光芒的双眼随即盯上了这位中年守卫。
中午守卫的冷汗同样瞬间湿度衣衫，但他明显经验比另一位守卫要丰富得多，急忙对李察说：“您一定是李察大人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职责所在而已。白夜大人现在就在城里，您可以在劳伦斯的店铺里找到她。”
说完，中年守卫使劲拉了一下同伴，让开了通向大门的路。
原本那名跋扈的守卫现在脸色极为难看，一副悻悻然的样子。可是知道了李察家的‘大人’是白夜，他显然再有胆量，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察没有急着进日不落之都，而是对着先前那位守卫森然道：“有本事的话，你就脱下这身制式铠甲，再把刚才的话跟我说一遍！要是你能够在我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底下活过一分钟，我就从此跟你的姓！”
那名守卫的脸瞬间胀成了紫红色，可是嘴张合几次，却终于没能说出半句狠话来。中年守卫急忙拦在李察面前，陪笑道：“李察大人，白夜大人已经等了您很久了。”
李察哼了一声，淡淡地说：“不要再有下一次！”
“一定！一定！”中年守卫的态度更加温和，甚至还躬了躬身。这本是贵族礼节，虽然放在此时全副武装，满身胄铠的守卫身上感觉有点滑稽，但面对如此谦恭的态度，也让李察发作不出来了。
原本李察很不介意连他也一起杀了。先前那名守卫为难自己时，中年守卫根本就当没看见，这两个家伙明显就是一伙的，准备盘剥刚到绝域战场的新人。
李察走远后，那名中年守卫才叹了口气，开始擦汗。
先前的守卫这时才敢低声咒骂着：“一个才十六级的小家伙，也他妈的这么嚣张！老子是圣域强者，还不是要在这里守大门？如果不是看在白夜面子上，我非杀了他不可！”
中年守卫苦笑着说：“你这话，以后千万不要说出来。能够和白夜大人走在一起的，都是变态。”
“但我就不相信，十六级的小家伙能够打得过我！”那名守卫犹自不服气。中年守卫则叹了口气，觉得守卫说的有道理，可是不知怎么的，心中总有不安的感觉。
而李察正沿着外城的大道一路向上，再次为日不落之都宏大的末日景象所震撼，早就把刚刚小小的不愉快抛在脑后。
对李察来说，两名没有传奇级别装备的普通圣域，并不比那两头昂科雷人马更难对付。特别是最开始那名守卫，明显才晋阶圣域不久。这样的家伙，李察一记牺牲加毁灭催动的八级闪电，就直接劈死了。

第一二一章 走在生死之间
很快，李察再次来到劳伦斯的店铺。整条长街上，这里是惟一一家开门的铺子。当他走进店铺时，发现里面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的破败，货架上大部分是空的，只摆放着几件很不起眼的装备，以显示这里确实是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面。
不过李察随意扫过后，却大吃一惊，不由定睛细看，果然没错，这些象破烂般扔在货架上的装备，居然都是史诗级别！
就在这时，里间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是不是想卖东西？你等一会吧，我现在正忙着呢！啧啧！这条腿可真是又长又直啊！”
这个又老又色的声音正属于劳伦斯，于是李察说：“劳伦斯大师，我是李察。白夜在这里吗？”
“李察！”劳伦斯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上上下下看着李察，双眼更是流露出狂喜：“你这小子居然能够一个人跑到这来！还真是了不起，让我看看你的等级，嗯，十六级了，不错！速度飞快！这升级速度，几乎不比老子我当年慢了，放眼神圣同盟，可能也就苏海伦那小丫头比你快而已。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已经拿到熊首督军的阳具了？”
说到最后，劳伦斯已然是一脸期待。
李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我现在哪有对付熊首督军的实力。我是来找白夜，以完成和她的约定。”
“约定？”劳伦斯看着李察的目光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古怪，然后点了点头，扯起沙哑的嗓子叫道：“白夜！你的小情人来看你了！”
从里间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李察？你进来吧！”
劳伦斯在李察背上一拍，说：“走，进去吧！她现在状态不太方便。”
店铺本身并不大，里面只有三个房间而已。但由于日不落之都原住民的体形庞大，所以这里每一间房子对于诺兰德人类来说都象是一个大厅。
走到最里面一间，需要穿过长达二十米的长廊。然后李察就看到了一个矗立在大厅里的不伦不类的小房子，建材看上去是木头和石头，手工也谈不上如何精细，表面甚至没有打磨过，裸露着木石的天然纹理。
然而李察一眼看去却发现有点异样，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感知和探测能力竟然在这间小屋面前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反应。等走到近边，李察才凭目力认出那些石木中的大部分类别，居然都是些非常珍稀的魔法材料，具备极佳的隔绝魔力和感知探测的效果。
劳伦斯拉开房门，对李察示意，让他进去。
李察钻进小屋，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夜。
此刻白夜全身赤裸，正仰躺在小屋中央的一张金属床上。
她气息微弱，身上赫然有着数十道伤口。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是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片惨淡的青白色，看上去无比恐怖。
更让李察震惊的是，白夜的胸腔竟然被剖开，由一根根金属支架支撑着，里面的内脏还在缓慢地蠕动着。更可以看到，在白夜的胸腔内，有三颗心脏呈三角型分布，其中只有一颗心脏还能够正常跳动，另外两颗心脏则隔上好一会才会蠕动一下。每动一次，就会涌出许多鲜血。
李察失声道：“白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夜侧过头，竟然还对李察露出一个微笑，淡淡地说：“我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好事。”
李察身后，劳伦斯重重地哼了一声，说：“要是没有我，你这次能活下去才奇怪了！小子，往那边站一点，别碍事！”
劳伦斯把李察推到一边，伸手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就拿起一把银质的锋利匕首，直接把手伸进白夜的胸腔，捞起一个李察甚至都分辨不出部位的内脏，用匕首在上面切削起来。
劳伦斯曾经是圣构装师，现在虽然双手已经不够稳定，但是动作间依稀还可以看到当年的精湛技艺。匕首从内脏上削下一片片其薄如纸的切片，每削下一片，匕首就轻轻一挑，那片紫黑色的内脏切片就轻飘飘的飞起，落到床边的垃圾桶里。
“这是怎么回事？”李察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问。
“还能是怎么回事！”劳伦斯重重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说：“这个疯子，没事去找传奇强者打架，结果现在就变成这样了！老子已经十几天没合眼了，这才把这个疯子救回来。你也看到现在的状况了，我估计还得再有三四天辛苦，才能完全把这家伙的命给捞回来。”
白夜淡淡地说：“可是那个传奇已经死了。”
劳伦斯又暴怒起来：“行，你是厉害！现在就能杀传奇了，但是那又怎么样？要不是有老子在，你还能活得到今天。你就不能再等两年？再过几年，你自己不就是传奇了，那时是死是活，总不好意思再来找我了吧。而且老子还没有干过你，你要是先死了，我可不是亏大了？”
白夜不再理会劳伦斯，而是转向李察说：“生命诛绝做完了？”
她的声音中，竟然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李察点头：“做好了，一共四幅。”
“四幅！太好了！”白夜一阵激动，竟然想抬起上身。
“别动！”劳伦斯一声怒喝，白夜只得乖乖的躺了回去。
劳伦斯恨恨地把一瓶不知什么成分透明如纯净水，但是里面有无数细小颗粒涌动的液体倒进她的胸腔，里面立刻升起一片烟雾。
李察可以看到白夜的身体在本能的抽搐着，显然痛苦之极。
劳伦斯更是怒不可遏，说：“生命诛绝！你要是肯再等一段时间，加上了生命诛绝，怎么会伤成这样！等等，生命诛绝！李察小子，你是从哪弄到的生命诛绝？”
李察一怔，说：“我做的啊！”
“你做的？你做出生命诛绝？你已经能作出生命诛绝了？该死的，你现在才多大！”劳伦斯吼叫着，几乎不顾自己一手拿着瓶子一手还抓着匕首，就要跳起来。吓得李察赶紧按住老头，免得他伤到了白夜。
白夜忽然轻叹一声，说：“老头，对不起。我看到了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必须要亲手杀了他。”
劳伦斯点头，说：“我知道。不过你有了生命诛绝，以后再犯傻的话，应该不至于再弄得这么狼狈了。你这个小情人倒真挺厉害，现在就能做出生命诛绝，而且一出手就是四幅，看他的样子也不象是做了好几年。就是老子当年……哼！！老子当年自然是比他强点的。”
劳伦斯转头，对李察说：“喂，小子，你既然都做出生命诛绝了，那三阶的魔动武装也能做出来了吧？”
李察拉开衣服，露出身上的一块构装，说：“已经在这里了。”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白夜忽然说：“李察，我只给了你三件祭品，但你做出了四幅生命诛绝。嗯，让我想想……老头，把你箱子里的东西借我一件吧！我要付了小李察的帐。”
劳伦斯哼了一声，说：“借你？你还得出吗！这么多年来，你欠我的还少吗？命都不止一条了吧？”
劳伦斯嘴上虽然说得很不客气，但还是转头对李察说：“喂，李察，外面有个箱子，一会你可以在里面随便挑一样东西。不过，将来如果你能够把五阶的魔动武装给做出来的话，里面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原本那个箱子我是准备死后留给白夜的，但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明显搅得不清不楚的，看来给你和给她都是一样的。现在就去吧，你有三分钟的时间挑选。”
“我已经拿得够多了。”李察微微皱眉，拒绝道。
白夜用三件顶级祭品换回了四件生命诛绝，从市价来说是占了大便宜。但是对李察而言，他总计成本也只有一千万左右。200％的利润在构装行业不算惊世骇俗，但是因为基数巨大，让李察也觉得赚得有些太多了。而且看到白夜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的丰厚身家都是怎么来的了。
白夜淡淡地说：“我不管你的生命诛绝成本是多少，这四幅生命诛绝对我来说就是无价的。一件顶级祭品换回一幅，我认为已经是大赚。去拿吧，三分钟，别浪费了时间。回来后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
李察犹豫了一下，就走到小屋外，果然看到一个生满了铁锈的破烂箱子。这东西放在绝域战场这种地方，估计都没人有兴趣打开看一眼。箱子没有上锁，搭扣也早已变形，根本就扣不死，所以箱盖是虚掩的。李察一推，箱盖就已打开，随即一股腐臭腥骚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吐出来。
箱子不大，里面凌乱地堆了七八样东西，有某种不知名生命的头骨，两块腐肉，两个手工粗糙的小雕像，还有三块灰扑扑的石头。箱底还积了一滩浓臭的腐液。
这都是什么啊！李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然而当他再看第二眼时，解析天赋已然启动，于是立刻看出了不同。

第一二二章 心愿
头骨上不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而两块腐肉居然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小雕像一接触到李察的目光，即刻有悠远深沉的兽吼声在李察灵魂中响起。而那三块石头，如果盯着它们看得久了，居然会形成一团团漩涡，几乎把李察的目光给吸进去！最后，就是那层腐液，李察发觉那居然是种奇异的生命，它似乎是一个整体，又似乎是由腐液中游动着的无数细小生命构成。
再稍加分析，李察骇然发现，这个箱子内所有的东西都达到了可以充当顶级祭品的程度！一共九件顶级祭品，这还是在劳伦斯落魄已久之后的身家。由此可以想象，一位圣构装师，哪怕他只能做出一件五阶构装，该是何等的身家丰厚。
时间有限，李察出于本能的嫌恶，没有动那些骨头腐肉，而是直接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就回到了小屋中。
劳伦斯手中已经换过了工具，现在他居然是左右手各握一支魔法笔，用锋利的笔针作刀锋，不断在白夜腹肋上切割刺削。其中一支魔法笔中的药剂似乎有非常强大的修复肌体作用，划过之处，白夜的伤口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
“我现在正在重新修复她的血脉。小子，你运气不错，就在一边看着吧，能学多少就学多少。说不定将来某一天这门手艺能够救你一命。嗨，不用那么紧张，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我的定力可是好得很，不可能被你惊吓干扰到的。”劳伦斯说。
“为什么不找神官？”李察忍不住问，这是他早就在疑惑的问题。
“达克索达斯人的力量附加着大量的黑暗与混沌属性。黑暗也就罢了，混沌却是神力的天然克星，所以被他们打伤，神术的治疗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白夜的伤到这个程度，就是诺兰德的神眷者也无力治愈。只有我现在的这种方法，一点点拔除混沌力量，修复身体的伤损，才能够把人救回来。但是这一次我也累惨了，哼！被一个传奇强者打伤就那么好玩吗？”
“但我杀了他。”白夜顽强地纠正着。
劳伦斯本该暴怒，可是看了看白夜依旧敞开的胸腔，和两颗几乎完全不动的心脏，忽然叹了口气，说：“好吧，反正你也有生命诛绝了，也许以后会死得快点。”
“永恒龙殿的神官可以克制混沌力量吧？这座城市里不也有一座永恒龙殿吗？”李察又问。
“那是后来建立起来的龙殿，而不是原本就有的龙殿遗迹，所以效果和浮世德真正的永恒龙殿差得太多了。另外，永恒龙殿的神官们没有特殊理由，是不会直接参与战争的。”
这却在李察心中引起了更大的疑惑，在他身上，这个似乎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的规则并不成立。永恒龙殿非但从一开始就派出了流砂，后来又先后有了伊俄和奈幽两大强力神官加入。对参战可说不遗余力。
而在与诺兰德豪门的较量中，永恒龙殿虽说保持中立，但私下里借着利益交换的名义给予了他许多方便。虽然李察确实付出了资源和祭品的代价，可是他不以为那些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豪门会拿不出等值的价码。然而只有他得到了交易的权力。
接下来，李察又问出第二个问题：“劳伦斯大师，您既然受伤如此沉重，为什么不去永恒龙殿献祭呢？有这么多的祭品，总能够延长生命，治愈伤势的吧？”
劳伦斯忽然盯了李察一眼，眼中竟如有雷电闪过。不过他眼神随即转为暗淡，继续埋头在白夜身上工作，淡淡地说：“你现在还很年轻，也前程远大。但对我来说，永恒龙殿并不是万能的。实际上，越是到了后来，你就会发现越是难以得到需要的神恩。我之所以不去献祭，就是知道哪怕我把整箱的东西都献祭了，可能也就得到三五年额外的生命。而为了继续活下去，我就不得不拼命战斗，去抢夺更多更强大的祭品，然后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神恩中，捡到可怜巴巴的两三年额外生命。这样活着，有意义吗？我既然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弯腰，又何必对那头老龙如此？就为了在屈辱和恐惧中活着？”
这是一个让李察愕然的回答，他失声说：“不会吧？”
“以后你就知道了！小子，你记住，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其它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劳伦斯脾气突然变得恶劣，恶狠狠地吼到。
这时白夜插话道：“好了，李察，先不用理他。就算你将来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来，李察，到我身边来，仔细观察我身体内部的结构。我可是很少会受这么重的伤，所以你的运气不错。你看到没有，我的身体结构和普通人很不一样，将来你也会如此。这是不同的血脉导致的，越是强大的血脉，当血脉力量逐渐开发出来之后，身体结构就会和普通人相差的越大。我身上觉醒的是家族两大血脉之一的无光梦魇。阿伽门农继承的则是远古泰坦血脉。以后当你对血脉的理解越来越深入，就有可能做出更多的四阶构装。因为四阶构装本质上都是在尽可能的模拟强大血脉的力量。”
劳伦斯忽然说：“小子，注意看着点我现在的手法！”
说着，他拎起白夜的一颗心脏，运刀如风，轻快精准地把上面缠绕着混沌气息的部位全都切去，却没有让心脏的主脉离体。血涌到伤口，就会被他以轻柔的力量给封住，如同心脏是完整的一样。
李察聚精会神地看着，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李察已经可以给劳伦斯帮手。
第三天，某些不重要的部位，李察已经可以在劳伦斯的指导下自行处理。直到最后一天，李察亲手将白夜的胸腔合拢、缝合，这才结束了漫长而恐怖的治疗。
强悍如白夜，此时也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李察用一张床单盖住了她赤裸的身体，和劳伦斯一起走到外面，只觉得心无比的沉重。当力量强大到如白夜这样，可以越级斩杀传奇的地步，却何以活得越来越不开心？
“小子，在想什么？”劳伦斯把自己扔在了椅子里，一脸疲倦。
“我在想，有一天会不会我也变成这样。”李察回答。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这并不是最痛苦的。你应该想的是，有一天当你身边最重视的人也变成这样时，你是否有能力帮助他们。”
说到这里，劳伦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李察忽然问：“你已经是圣构装师了，为何还要出去和人拼命？听说那是一个传奇法师啊！”
对于把自己从神坛上推下来的这起事件，劳伦斯倒是显得很是泰然自若，只是淡淡地说：“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你拼了命也要去杀的。既然让我找到了他，我管他是传奇还是真神，又或是其它的什么，总之打过再说。”
李察点了点头，从劳伦斯的平淡中，他却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对了，小子！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劳伦斯忽然坐直了身体，双眼中更是放出熠熠光辉，一瞬间象是年轻了十岁：“你究竟有几分把握作出五阶的魔动武装？”
李察此时倒是一阵迟疑，犹豫着说：“这很难说！毕竟做出五阶构装至少得二十级魔力，最好进入传奇才行。另外，您给我的那幅图纸，嗯……我总觉得还有几处缺陷。”
“好！”劳伦斯突然一声大叫，把李察吓了一跳。老头直接跳到李察面前，用力摇晃着李察，吼道：“你居然能够看出那里有缺陷，那就是有希望做成了！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会想办法多活几年！一定要活着看到魔动武装为止！！”
“那些缺陷，是您有意布设的？”李察问，心底却是一阵冷汗。这要是自己的功底稍微差了点，没有看出来这几处缺陷，而真的完全按照图纸把构装作出来的话，会发生些什么还很难说。
好在劳伦斯老脸一红，说：“不，那是我也没有想明白的地方，就……就胡乱涂了几笔上去。反正……也没指望真有人能够做出来。”
李察更是听得冷汗直流。
劳伦斯这时兴奋地搓着手，在房间中来回走着，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李察，可不可以再商量件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出来五阶的魔动武装，那个……”
李察立刻了然了劳伦斯的想法，于是说：“如果五阶魔动武装成功发布，那么它的设计者当然是圣劳伦斯！”
劳伦斯一张老脸立刻怒放如菊，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语无伦次地说：“这个……这个真是太……我该怎么谢谢你呢？要不我给白夜下点药，然后放你床上去？”
李察一惊，急忙道：“千万不要！”
这种事就算得手，日后李察还不得被她追杀至死？

第一二三章 指控（上）
不过劳伦斯显然会错了意，立刻说：“你怕她报复？没关系，有我呢。我可以设计一幅构装，让她从此见了你就脚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察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有这样的构装？自然表示不信。控制人心这种事情，就连教会对着自己的信徒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劳伦斯傲然道：“小子，在构装的世界里，你还真是嫩了点！想当年老子年轻的时候，有多少美貌少女安了我的构装后，从此再也不敢见我？哼哼！只不过这种事做得多了，那个，难免有顺手给不该碰的女孩加上一个脚软构装的时候，然后嘛，嘿嘿，我就只好到绝域战场来了。”
对于劳伦斯的好色如命，李察已然无语。这老头显然天性如此，要不然也不会研究出所谓的脚软构装。虽然老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你快问我啊的模样，但是李察却是对那个神奇的构装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在日不落之都停留了一日，确认白夜身体已经无恙后，李察就把所有路上的收获都交给了劳伦斯，悄然一人离开了日不落之都，踏进了诺兰德的传送门。
以诺兰德时间计，李察才离开了不过几天，但是阿克蒙德浮岛上明显已经热闹了许多。仅仅一个上午，就先后有三拨人来阿克蒙德浮岛拜访，询问预约参加两个月后私人拍卖会的有关事宜。
李察把这些事都放手让老管家去处理，不过一件全新的申请却让李察产生了兴趣。
申请来自一个名叫纳尔逊的小家族，这只是一个传统的伯爵领。领主弄到了一件低级祭品，想要到永恒龙殿献祭，于是向阿克蒙德家族申请献祭的资格，并提到了自愿奉献四万金币。
和一件低级祭品相比，四万金币还不到总价值的10％。但这还是李察第一次看到这类请求，于是他把老管家叫了过来仔细询问，这才知道通过浮岛豪门献祭一般需要缴纳20％左右的‘通道费’。这名小伯爵经济状况似乎一般，所以才准备走走阿克蒙德的通道，看看能不能便宜一些。
老管家的建议是至少收取15％的费用，再低的话，就有可能成为浮岛豪门的公敌。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没有足够多的好处，挑战它根本毫无意义。
李察想了想，说：“好，就按15％收吧。但这一价格仅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升回到20％的通道费。”
安置好了一切，李察就离开了浮岛，前往永恒龙殿。
尼瑞斯已等在这里，他带来了价值五百万的魔法材料。这次的抵押权是法罗未来等价的矿石。
阿伽门农也来了，他已经准备好了李察需要的二十名候选构装骑士，以及一百名高达十三级的步战骑士。
不过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是一照面就发现李察的心情有些阴暗，特别是当李察看到阿伽门农时，似乎脸色更加晦暗了些。
“李察！你怎么了？”尼瑞斯吃惊地问。在他印象中，李察似乎总是很开朗的。
李察摇了摇头，努力把白夜躺在病床上的影像从心中驱逐出去，挤出了一个微笑，说：“我没事，不是挺好的吗？你们看，我现在实力膨胀得很快啊！”
尼瑞斯点了点头，说：“对了，你那个准备收回黑玫瑰古堡的想法，有什么困难没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暗中找几个圣域来帮忙。”
李察笑着摇了摇头，说：“放心，我怎么可能连一帮小丑都收拾不了？”
“你心情很差，李察。”阿伽门农忽然说，他盯着李察，问：“是不是和我有关？不，难道是白夜？”
李察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说：“她伤得很重。”
阿伽门农皱眉，片刻后才问：“她还能战斗吗？”
李察点头：“应该不会影响到战斗力，只是需要很长时间恢复。而且这次只是运气好。”
阿伽门农直接说：“那就行了。如果她不能战斗，还不如死去。最迟再过一年，我也要去绝域战场了！”
“我也是！”尼瑞斯说。
“你们……”李察有些不解，他们都是有大好前途的人，何必到绝域战场上冒险？
“只有经历过绝域战场的人，才能真正称为强者！”尼瑞斯一脸向往地说。
李察脸色则有些古怪，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已经算是半个真正强者了？
李察带上了新得到的战士，告别了两位盟友，就进入了法罗。他现在也有种紧迫感，因为神殿对浮岛的庇护期很快就要结束了。那时，各路人马可能又会蠢蠢欲动。然而从绝域战场中走出来后，李察反而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法罗的一切都很平静，只是红杉王国有些不平静而已。
在李察的授意下，刚德一方面显得极为强硬，但凡是王国贵族军队想要进入染血之地的，一律拦截，不听劝告就开打。但另一方面，刚德尽量避免杀伤贵族军队，就是抓获后也按足贵族规矩处理，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番，然后放了回去。
如此一来，虽然王国贵族们再也没有敢进入染血之地的，但是在他们传统的战场，贵族上议院，却显得愈发的活跃了。
几乎每个议院开席日，都有几名贵族跳出来，控诉李察的跋扈。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终结了入侵者后，李察自己以及他的亲密盟友们都实力大损，损失甚至超过了那些站在王室一方的贵族。
王室远征军虽然被全歼，但是只有一万人，王储的阵亡是一个巨大损失，但王室还有其他继承人。而李察一场血战，死伤超过五万！最重要的是，李察的封主苍狼公爵战死。
这样在许多贵族的心目中，觉得王室与李察之间的实力对比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而染血之地的利益又实在是太巨大了，巨大到李察那25％的份额都会让人眼红到疯狂的程度。
此外随着刚德与伊俄几乎剿灭了所有不受控制的马匪和捕奴团，商队的前进速度大为提高，并且护卫力量也削减了三分之二以上。如此一来，与矮人国度的贸易利润立刻得以成倍提升。这块蛋糕，已经大到了让人失去理智的地步。
几乎每一天，总有那么几个贵族跳到演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染血之地应该属于整个红杉王国，李察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怎么可以占据比整个红杉王国还要大的土地？
当然，在他们咆哮的过程中，李察以开拓骑士的身份打下了整个染血之地的事实，自然就被忽视了。反正李察是不可能拿出封主确认书的。
只是这些人再怎么狂热地呼吁，也没人理会他们要和李察开战的叫嚣。贵族们虽然有时也会热血沸腾，但却不会在真正的大事上失去理智。
在议院里叫得越响的人，手上的兵就越少，连几百老弱病残都凑不出来。就这点内容，够不够李察手下那几个变态追随者几个冲锋杀的，都很值得怀疑，还想和李察开战？
贵族们虽然眼热李察手上的庞大利益，但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用和平而优雅的方式，得到一个新的分润方案。能在谈判桌上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刀子呢？
况且王国中很多贵族都亲身经历过李察与入侵者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入侵者的杀力完全超出了贵族们最狂野的想象。那一刻，成片的法罗战士冲向战场，然后被入侵者一击斩杀，有些人甚至被居中斩为两片！
而当李察的嫡系部队出动时，竟能与入侵者缠战，甚至精兵队伍还略占上风。至于李察最后出动的骑阵，更是让人心旌动荡，谁曾经想过三十个法罗圣域强者一同冲锋的恢宏场面？
然而，有一天，上议院的味道开始变了。
那是一名极为年轻的贵族，有着凌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和消瘦的身材，而且当他站到讲台上时，还显得非常紧张，甚至根本不敢和台下的听众对视，声音也干巴巴的。他甚至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准备照着念。
看到他这副小丑般的样子，原本台下一片起哄声，但随着他磕磕巴巴的声音，上议院渐渐静了下来，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显露出惊愕和骇然之色。
这名贵族的指控，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李察也是异位面入侵者，而且和刚刚给法罗带来浩劫的异位面大军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是惊世骇俗的指责，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然而这名年轻贵族随即列举了多项证据，比如说李察核心部队的装备式样和入侵者非常相似，双方的战斗力也处于一个水准。比如说战场上李察和入侵者之间的对话，虽然没有人能听懂内容，但看他们的表情完全可以证明双方是认识的。
年轻贵族战战兢兢地念完了整篇指控，还罗列了许多琐碎的证据。虽然里面有许多一听就是强辞夺理，但是所有的内容汇总到一起，却对李察极为不利。
在最后，年轻的贵族表示，将会于半个月后公布更加有力的证据，以证明李察确实是入侵者。
上议院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年轻的贵族身上，让他更加紧张，冷汗从额头潺潺而下，似乎下一分钟就要昏过去。
其实这名年轻贵族只是爵士头衔，而且所有人都明白他站在这里只不过是个传声的傀儡，背后另有其人。

第一二四章 指控（下）
如果内安的那个红衣主教在此，就会发现年轻贵族念的许多东西和当时送到教皇办公桌上的那些报告一模一样。
然而贵族们思考的方向又有些不同。
幕后黑手是谁不重要，他的目的也很清楚，那就是想要置李察于死地，还是以一种最不名誉的方式。
然而如何置李察于死地，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在座的人有办法，也就不用天天坐在议院里天天谴责和声讨了，直接发兵直指蓝水绿洲就是。
消灭李察……务实些的贵族们一想到这个念头，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消灭李察？李察手下那些超级精锐的骑士本就可怕，又都武装到了牙齿！天晓得李察哪来的那么多钱，这些骑士的装备甚至压倒了王室禁卫军团，而禁卫军团只有五百人，李察却装备了上千骑！
就算李察战后实力大损，如果他背后的家族确是来自动荡之地时光乱流的传说之地，谁又能知道他将会得到多少后援？大多数贵族是不怎么相信入侵者指控的鬼话，这种事情唯一的有效判断只能来自于神谕，拿来当借口是很好用，不过没有教会背书的话，也就是个借口而已。
消灭李察拿下那一大片利益，无疑对整个红杉王国都有好处，但可以确定的是，最先冲向李察的一批傻瓜一定会尸骨无存。
于是上议院罕见地冷场了。
但是年轻爵士的指责如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杉王国，自然也传到了刚刚回到法罗的李察耳朵里。
李察听了，只是沟通了一下母巢，把最新生产出来的一批重装野蛮人步兵和人形精锐骑士都给调了过来。
这两种全新的精锐都有十一级的实力，各有百人左右的规模，再配上李察为他们专门订制的诺兰德装备，战力可说如狼似虎。
李察又把归降的诺兰德构装骑士和自己幸存的构装骑士们混编在一起，凑够了二十骑。然后再带上一些普通的人形骑士，总数达到了五百骑，最后带上所有追随者们，离开了蓝水绿洲，向红杉王国的王国杉林城开去。
在李察的队伍中，包括丽娜和米托两位大魔导师，二十骑构装骑士中有十位是二阶套装骑士，领军的则是刚德。
队伍中还有三位永恒龙殿的强大神官！除此之外，地位最高的大人物就是泉水女神的教皇。菲伦可说直接被李察抓了壮丁。菲伦既然来了，费米和希优自然也不能幸免。理由很简单，指控神眷者是入侵的魔鬼？教会如果不拿点态度出来，还如何留住信徒。
如此阵容，就是回到诺兰德，都足以踏平某些小贵族的领地，放在法罗的红杉王国，完全可以横行。就是被数万大军围住，李察也有信心可以杀个几进几出。
所以带着如狼似虎的队伍，李察杀气腾腾，直奔王都而去。
杉林城并不坚固森严，却足够繁华，这里聚居着超过十万人。
红杉王国的王都并不是一座军事要塞，周围也没有值钱的自然资源，长久以来在此形成的是一座繁荣的贸易城市。而王室有自己的直辖领地，那才是王族起源之地。
不过这也并不是一座完全不设防的城市，尤其是入侵者事件后，调防过来的军队尚未完全离开，而城门处还常年驻扎着一个剑士营，五百剑士的编制即是为了震慑，也是为了炫耀王室武力。
这天清晨，守卫们刚刚推开沉重的城门，就看见远方烟尘大起，一队队穷凶极恶的骑士滚滚而来，直冲城门！而骑士们装备上的魔法光芒，几乎晃花了守备队长的眼睛！对方中军飘扬着一堆旗帜，其中有一面确实是红杉王国的标识，但是队长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那究竟是那个王国大贵族的卫队。
“什……什么人？”守卫队长硬着头皮拦在骑士纵队前，大声喝问。可是他声音中的颤抖却怎么都掩饰不住，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些骑士看着他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
其实这没什么神秘的，人类亦是母巢的食物，而母巢的造物也就顺理成章地把人类视为食物来源之一，至多不去动李察的嫡系部队就是了。所以这些精锐人形骑士，都是以看食物的眼神看着守卫队长。
队伍中一个英俊无比的精灵策马而出，正是奥拉尔。
但是精灵诗人这次却不再是温文尔雅的行事风格，而是直接用马鞭指着守卫队长，怒骂道：“你眼睛瞎了！连李察大人的队伍都敢拦，那些旗帜都是摆设吗？三女神的神徽你看不见吗？给我滚开，你只要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当亵渎者杀了！”
守卫队长一凛，心中暗暗叫苦，他没见过李察本人，但是大名如雷贯耳，尤其是这些天上议院纷扰多时，想不知道都难。要是就这么放李察进入王都，日后自己肯定也要受责罚。何况李察还带了整整一个编制的重骑？
他其实也早就得到过上级的暗示，如果遇到李察或者他的信使尽管为难、甚至是羞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和他的代言人踏进王都一步。可是，看着面前远超过正常贵族卫队数目，气势凌厉似乎马上可以开战的军队，守卫队长感觉到要完成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稍一犹豫的时候，奥拉尔已经一鞭狠狠抽下！这一鞭中精灵诗人用足了斗气，一下就把守卫队长抽得飞了出去，守卫队长从额角到颈部立刻出现一道血痕，整个人向后飞出，摔在地上，动也不动，竟是被精灵诗人一鞭抽得晕死过去。
王城守卫们一片哗然，纷纷抽剑。可是这些剑士都是老油条了，看到李察部队那杀机凛凛的气势，哪敢真的冲上去，只在原地叫嚣而已。
奥拉尔冷冷地说：“三秒内，谁手中还有刀剑，立刻杀了！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们！”
立刻响起一片铿锵之声，守卫剑士们纷纷还剑入鞘，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把佩剑扔在了地上。
奥拉尔哼了一声，手一挥，骑士团即刻鱼贯进入王都。向贵族上议院的方向滚滚而去。
今天，就是那名年轻爵士在上议院发布李察是入侵者新罪证的日子。
贵族上议院准时开席了，而这个时候，普通人还在吃早餐。贵族们通过这种方式来标榜着自己的勤勉和高贵：在贱民们还没睡醒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工作了。
年轻的爵士如人们预料的那样早早就来到了上议院，他这次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而且气色也变得好了很多，脸上都开始泛起光泽。
他站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照例拿出厚厚一叠稿纸，开始念了起来。所谓新的罪证，就是李察出售的构装。
从巴洛克王国得到情报显示，许多诺兰德强者身上都有复杂的魔法阵纹路，而且结构和图案看上去与李察所出售的那一批一模一样。经过法师协会鉴定，两者相似度惊人的高，只是魔法阵的类型和效果有所区别而已。
到了最后，年轻的爵士甚至有勇气振臂高呼：“消灭李察！消灭入侵者！”
这是最严厉的控诉了，一旦坐实，李察和他家族的所有人，包括最亲密的盟友们都应该被送上火刑架，或是被撕碎，然后喂给野兽。
上议院一片寂静，没有年轻爵士想象中的掌声，也没有愤怒的嘶吼。
终于，一个孤零零的掌声响了起来。在一片死寂的上议院中，却是显得如此刺耳。所有人都向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在大门处正走进一个人，就是他在用力鼓掌。
这个人，就是李察。
李察穿着一袭很简单的法师袍，背后的三把长刀却格外醒目。他径自走向演讲台，含笑望着那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爵士。
年轻爵士虽然刚才还是慷慨激昂，现在却已经全身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无法挪动脚步，能够站立不倒，已经可说是一个奇迹了。
李察边走边说：“我听说，在这里有人指控我是异位面的入侵者。天哪，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指控！”
李察的语气显得很夸张，却让人笑不出来。他背后的三把长刀以及手中的命运双子，让所有在场的贵族们明白，李察绝对是有备而来，分明是一副准备全力战斗的架势。
此时，上议院半开半合的大门被人粗鲁地蓬的一声推得洞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涌进了议院内，随后跟进来的许多形态各异的人，那都是李察的追随者。
看到这批人身上浓郁得几乎看得见摸得着的杀气，贵族议员们顿时为之失声，再也没有人去提卫兵们究竟去哪了这类问题。
李察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而那位年轻的爵士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地上。
在让人难以忍受的死寂中，李察终于开口了：“对于这个指控，我并不准备辩解。”

第一二五章 骑士的舞台
台下的贵族们大为惊诧，纷纷议论，但是蜂鸣般的议论声却因为李察的一句“但是！”而终止。
“我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那就是我以伟大的泉水、狩猎与森林三女神的名义，宣布眼前这个人是渎神的异端。他将被当场处死，而他的家产领地将被教会征收，他的家人将被剥夺一切权利，成为教会的财产，服苦役直至死去。宣判……立刻执行。”
李察冰冷的声音在整个上议院内回荡着，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想像极致。没有任何人想到李察居然会以真神的名义来反击，而且反击得如此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年轻的爵士忽然大声号哭，凄厉的哭声刺痛了所有贵族们的耳膜。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讲台，逃离这个突然出现的恶魔。
李察双手持着命运双子轻轻一挥，堕落天使的翼尖就射出一道血色的细细闪电，击中了年轻爵士的后心。这道闪电先是无声无息地殛穿了他的身体，然后化为数十道细小电光，爬遍了年轻爵士的身体，把他瞬间烧成一具焦尸，尸体依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贵族们沉寂了一下，随即几声愤怒的咆哮响彻上议院的大厅。
“李察！你这是在挑战所有的贵族！”
“你无权随意杀害一名贵族！”
“看到了吧！他就是入侵者！”
李察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扩大了几十倍，轻而易举地压住了所有贵族们的咆哮。他向人群中点了几下，说：“把这几个人抓到台上来！”
全副武装的骑士蛮横地挤入人群，丝毫不管是撞痛还是撞倒了哪位身份高贵的贵族。他们力量无比庞大，随意一挤，就可以把七八个贵族撞得踉跄后退，甚至直接飞了起来。
在一片混乱中，一名老贵族忽然骇然惊叫：“镇国强者！！”
这记惊呼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把贵族们的热血给浇了下去。
进入上议院的都是构装骑士，综合实力最差都接近法罗圣域的水准，那些诺兰德投诚，以及阿伽门农提供的骑士则均超过法罗圣域。为首的投诚骑士更有着超越法罗镇国强者的实力。
构装骑士转眼间就从人群中拎出了四个人，把他们抛在李察面前。
李察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而是以不变的冰冷声音对贵族们说：“我是三女神的神眷者，亦是三女神的神罚执行者。甚至对我是入侵者的指控，都视为渎神！现在，这四个人将以渎神者罪名被处死，但我的仁慈，他们的家族将会得到赦免。宣判，立即执行。”
不等贵族们反应过来，四名构装骑士就拔出长剑，刺入四名贵族的后心！
贵族们又是一片惊叫，他们这才想起刚才这四个人似乎都骂过李察是入侵者。依然有胆大悍勇的贵族在斥责着李察违反贵族法则，违反王国法律，却再也听不到入侵者的指控。
“你凭什么代表三女神！”一名年轻的贵族勇敢地叫着。他的勇气让人钦佩，因为李察一出现就以雷霆手段杀了五个人，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和抗议的机会。以神之名似乎已经占据了大义的名分。
议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我可以作证，李察是三位女神的神眷者和神罚执行者。”
是菲伦，但是今天的菲伦穿戴了全副神职人员的盛装，手持长长的水蓝色权杖，头顶庄严高冠更是揭示了她教皇的身份。
看到菲伦的出现，贵族们都是又惊又怒，竟然泉水女神的教皇莅临贵族议院。这一举动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也就意味着三女神教会公开表示插手李察与红杉贵族的这次纠纷。
再指控李察是入侵者，无异于指责三女神包庇魔鬼异端。这是极为严重的事件。如果发出指责的是世俗贵族，那么就是贵族与教会间的战争。如果指责者是某位神的神职者，那就有可能导致神战。
若在几个月前，贵族们对于弱等神明的教会不见得会有多少敬畏之心。但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因为李察已经加入三女神的阵营。即使情况坏到要开启神战的话，或许神国战争三女神会尽处下风，可是世俗教会却有可能被李察连根拔起。
这时又一名年迈的贵族走出人群，指着李察，愤怒地说：“李察！他只是一个傀儡，幕后另外有主使的人！你应该去找主使者，他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这名老贵族同样有着非凡的勇气。事实上，在战争频繁的时代，贵族们往往都有敢于牺牲的勇气。对有信仰的人来说，死亡更是新生的开始。
不过李察的回答却让老贵族，以至在场的许多贵族都感到意外：“我知道他只是被人支使的傀儡。我当然不会放过主使者，但是，我也绝不会宽容傀儡！在我的眼中，主使者和傀儡犯下的是同样的罪。任何想要与我为敌的人，都需要考虑清楚，不管他们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绝不会宽容！所以，冲到我面前的敌人，无论是傀儡还是主使者，我都会把他们的家族连根拔起！”
这一番宣言，让所有人为之震惊，为之失声。
最后，李察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说：“各位，这些天以来，你们在这里玩得很高兴。但是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我宣布，以下诸人为不受教会欢迎的人士，他们在染血之地的一切利益都将被剥夺，也不得进入任何教会覆盖的区域，同时，他们的领地必须对教会的人员开放，以便三女神的神职人员传播信仰。这些不受欢迎的人包括：尚林子爵……”
这是一串长长的名单，上面列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贵族，甚至包括一名伯爵！被列入名单，也就意味着成为李察的打击对象。
从李察敢于在上议院当众击杀贵族的狠辣手段，就可以知道一旦名单上的贵族敢于阻挡所谓‘教会人员’的进入，李察一定会直接出兵扑灭了他们。历史上的信仰战争都充满了血腥和黑暗，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名单中有先祖崇拜的家族，也有勇气之神内安的教徒。
当然也可以从另外一个世俗的角度来解读这份名单，这些人多数是四处奔走，想要瓜分李察在染血之地利益的人，也有些最坚定的王党，还有些是插手了苍狼公爵爵位继承权的贵族。
当名单宣布完毕，上议院内又是一片哗然！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上议院就是他们讨伐李察的战场，似乎不骂几句李察，今天的生活就少了点什么。而李察那边悄无声息的状态一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直到今天，直到李察露出獠牙，这些贵族议员们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虚弱无力。
李察走下讲台，率领着追随者与构装骑士们离开了上议院。演讲台上，五具尸体还摆在那里，鲜血四下漫流。
走出上议院的大门，扑面而来一阵喧哗。
李察留在外面广场上的骑士们正列成整齐的阵容，和对面几乎同等数量的王都守备军对峙着。
提拉米苏站在最前方，不断挥动着手中的双手战锤，向对面的守备军挑衅着。双头食人魔的威力，在法罗几乎人人皆知。守备军的统领不过是个十一级的战士，被食人魔的杀气压得几乎站立不稳，哪还有对战的勇气。
李察上了独角兽，策马上前，淡淡地问：“提拉米苏，这是怎么回事？”
提拉米苏闷声回答：“他们突然冒了出来，说我们违反了王都的法律，要我们放下武器投降！”
“然后你就和他们废话了这么久？”李察问。
食人魔两张脸同时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怕给您惹事。”
李察点点头，说：“也对，毕竟是王城，杀人太多不好。”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匹匹银甲红披风的骑士全速冲进广场，随后列成整齐的队列。
这些骑士装备精良，等级更都在十级以上，一个个脸上全是傲慢跋扈之色。为首一名彪形大汉纵马而出，纵声高叫：“我是王家禁卫骑士团团长拔都！限你们在十个数之内放下武器，否则的话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李察失笑，转头对刚德说：“一个十七级的家伙，你杀他需要多久？”
刚德脸上戾气一现，说：“给我多来点魔法和神术，砍他只需要三斧就够了！”
李察看了看对面的禁卫骑士团，转头对刚德说：“好！他们有二百骑，刚德！我就给你二十个构装骑士。去，让我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样把你们就地格杀！”
刚德狰狞一笑，提斧上马。提拉米苏很是不乐意地叫了起来：“头儿！他根本没我能打，连水花都打不过！”
李察一挥手，淡淡地说：“闭嘴！让你上太欺负人了。”
二十骑构装骑士沉默地出列，在刚德身后列成一排，与三十米外的敌人遥遥对峙。
看到对方只出来二十骑，禁卫骑士团团长拔都不由大怒，但是李察威名在外，他依然不敢大意，回头喝道：“魔法师！神官！”

第一二六章 骑士的舞台？
几名随军的大魔法师，和三名神官开始给禁卫骑士们加持各类增益法术。由于骑士数量太多，他们只能使用效果有限的群体魔法，而且是最常见、等级最低的那几种。
只有禁卫团长和几名十五级的队长才得到了几个单体的增益效果。拔都自然是获得法术加持最多的。整整四个增益效果让他战力随之大涨。
李察看了看对面，对那三个神官说：“原来是勇气之神内安的仆从，怎么，你们也要跟我作对，是想挑起神战吗？”
一名神官脸色一变，怒道：“伟大的内安岂会怕和三……三女神战斗？”
还好他收口得快，不然的话‘三废神’出口，便是当着真神教皇和神眷者的面公开侮辱真神。那怕对方的神明再弱小，他都会当场受到相应的惩罚，而且他自己信奉的真神也绝不会偏私。
不料李察淡然一笑，说：“谅你这等小人物，也没那个资格挑起神战。”
勇气之神的神官被气得脸色铁青，却牢牢地闭上了嘴。他已经看到对面三女神几位最高阶的神职人员倾巢而出，这种场合，口头上绝对讨不到便宜。
而李察却不再理他，只是向身后一挥手，说：“给我的骑士们来点增益效果。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人家吓到！”
菲伦首先出手，她现在是泉水女神的教皇，不止可以施放八级神术，而且施放神术时还有额外的施法速度和神术效果上的增益效果。教皇权杖挥动下，菲伦瞬间就为每位骑士都施放了群体祝福，群体精准，群体鼓舞三个战场上最常用的神术。费米和希优也想出手，可是她们却找不到可以插手的地方，只能一个个给骑士们加持着单体的其它神术。
三女神的大神官一出手，对面勇气之神的神官们脸色就开始难看了。这群神官不过十级而已，等级上实在差得太远。
三女神再怎么废，那也是真神，又在位面入侵中起到了最核心的作用，神力也为之大涨。她们神座前最核心的神职人员，若是连勇气之神一座神殿的神官都压不住，那内安就不是中等偏弱神力，而是至高神了。
然而，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等到三女神的神官们干完活，李察的追随者们才有些懒洋洋地出手了。
丽娜挥手就是一大片魔法光辉，随后骑士们的武器上全都燃烧起暗红色的魔法光芒！八级魔法群体龙火元素，也是丽娜独有的魔法，可以为战士们的武器上附加龙息攻击的效果。一旦击中，就有可能喷射出一道类似于龙息的火焰。
瞬发八级魔法！这一发现几乎让对手的魔法师石化。那是超越魔导师的存在！
而米托则要中规中矩一些，他为构装骑士们加持的是群体魔法护罩，随后又以近乎瞬发的速度一个个给骑士们加持了幻影分身。于是转眼之间，广场上构装骑士的数量就增加到了一百多个，其中大半都是幻像。
随后，神官们开始出手了。克拉克努力释放着群体伤害减免，这倒还在忍受范围之内。而当奈幽动手时，独特的神术光芒立刻让对方的神官惊叫：“伤害反射！”
这一神术直接让构装骑士们变得了钢铁刺猬。
但是还没有完，这种场合，战斗神官永远是最光芒四射的。他甚至可以权杖一挥，就同时放出四五个神术，而要命的是，这些神术都是战争傀儡！
最后才轮到流砂。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神眷者总是有些懒洋洋的，似乎什么都不想做的样子。这次也是，她连咒语都懒得念，直接翻开时光之书，洒出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于是每位骑士头顶都出现一条细细的淡金光柱，一闪而逝。
这是流砂独有的七级神术：金属风暴。效果只有两个，群体攻击加速，群体伤害加强。
所以一轮魔法神术放完，那一队构装骑士个个都变成绚烂的光球，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本来面目。
刚德双眉竖起，高举战斧，猛然暴喝一声：“杀！”
二十骑士直接聚拢成密集阵型，他们胯下的坐骑甚至违反了最基本的定律，似乎不需要加速距离似的，短短十米内魔骑就加至最高速，狠狠撞入禁卫骑士团的阵形内，瞬间就将阵形凿穿！
在一刹那，刚德双眼血红，巨斧带出一片残影，疯狂斩向拔都！在加持了至少十几个魔法与神术效果后，这一斧的力量与速度已都无法形容！
拔都惊骇欲绝，立刻拼尽平生之力向上一架，当的一声巨响，他手中的双头狼牙巨棍居然自中弯曲。拔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身体内的脏腑都似已被震碎。然而他此刻心头却是狂喜，这恶梦般的一斧，自己居然挡下来了！
然而两名构装骑士分别自刚德左右出现，一柄长枪和一把双手巨剑如毒龙般飞出，插入拔都的身体。锋刃上附着的巨大力量与无数魔法和神术效果瞬间就将拔都体内的一切物件都震得粉碎。
“你们在干什么！”刚德又惊又怒，三斧之内斩杀法罗圣域的幻想就此落空。
可是那两名构装骑士根本不理会刚德的怒吼，埋头向前杀去。他们都是投诚过来的十七级构装骑士，早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位面战场，根本不会在战场上搞单挑这种无聊的事。在他们的意识中，只有如何最快最有效率地击杀更多的敌人。
刚德只吼了一声就发觉不对，再也不敢耽误时间，纵马向前冲去。在这群穷凶极恶的构装骑士中间，动作稍微慢点，可就捞不到东西杀了。
一队构装骑士如闪电般洞穿了禁卫骑士的中央，当他们调回头时，两翼的禁卫骑士们甚至还没有完成包抄合围的动作！
构装骑士群调头，再度发起冲锋，再度凿穿，然后第三次冲锋，第三次凿穿。禁卫骑士们也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狂呼着和构装骑士们对冲，竟全都死战不退！
然而勇气毕竟不能填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诺兰德的构装骑士，就算对上母巢的人形骑士军团都不会士气低落，更不可能被对手的血战所吓倒。每一个构装骑士，实力都超越了法罗的圣域，他们此刻加持的神术魔法更是多到让人崩溃的地步，人人都成为恐怖的杀戮机器。禁卫骑士只要集结，就会被凿穿。
鲜血迅速在广场上弥漫，到处都是尸体。
“走吧。”李察淡淡说了一句，就策动神圣独角兽，向王都外的大道走去。构装骑士和追随者们跟随在李察身后，再后面则是上了战马的重装野蛮战士，然后精锐人形骑士们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跟随在队伍最后，徐徐离去。
在广场上，近千名王城城防军仿佛雕塑一样站着，动都不动。他们刚刚象是看到了恶魔重临人间。几名幸存的魔法师和神官们也同样如此。就在他们眼前，红杉王国的骄傲，最精锐的禁卫骑士团，以十对一，悉数阵亡，而李察那二十骑魔鬼般的骑士却无一伤亡。
离开了王都后，李察并不管王室得到消息后会如何震怒，只是率领五百骑士转向了苍狼公爵领。
李察是大摇大摆离开的，这无异于给了红杉王国王室一记响亮的耳光。可是两百禁卫骑士先行邀战，正面对冲，却被全灭，而李察二十一骑士无一战死的结果，也给所有的野心家们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最终，李察并没有等来追兵。
上议院广场一战，把一个极为残酷的问题摆在了红杉国王的面前：李察带了五百人，那要派多少人去追？而且据当时在场的城防军回报，李察麾下强者云集，镇国强者都不止一个，圣域更要以打来计算。
王城守卫军只有两万，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奈何得了李察。象这种强者云集、战力无比强悍的小规模队伍，就算包得上，也围不住。没有什么挡得住由镇国强者带领的圣域骑士的凿穿。在法罗历史上，个人强者也从来没有集团作战的先例。
王室罕见地沉默了，甚至都没有发出指责李察的声音。走到如今这一步，任何对李察的谴责都等如是在挑起教权与王权的战争。
而李察表现出极为强硬态度，显然已经不接受任何形势的调解，争端只由战争来解决。
直到此时，那些老于玩弄政治之道的大人物们才意识到用分封继承制拆解苍狼公爵领的后遗症，失去了封主的李察就象一匹没有了辔头的野马，甚至不能用道德和大义的名分去指责他。
李察是苍狼公爵的附庸，但不是王室的附庸，也不一定会是未来苍狼公爵的附庸。封主新老交替，原本就意味着重订盟约。
而事实上已经处于独立贵族状态的李察，盘踞于染血之地，在入侵者一役中更是建立起无上威望。一旦开启内战，那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李察在染血之地彻底独立。以染血之地的疆域和重要性，他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公国。
那么现在，至少在忍下目前的屈辱后，李察名义上还是隶属于王室的贵族。
这个名义，有时候很管用，有时候也没什么意义用。

第一二七章 小丑们
王室的沉默让诸多愤怒的小贵族们认清了现实，他们终于发现王室这株大树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和庞大。
而另一方面，格拉斯堡公爵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坚定地站在王室的一边。这引起了很多贵族的猜测，不过公爵并没有作出任何澄清，同时以修养旧伤为由拒绝了一切访客。
很快，另外一则流言在贵族中开始传播，那就是希姆子爵不知为何，忽然陷入了沉睡。
有知道内情的人立刻或惊或羡，因为这意味着希姆子爵终于开始觉醒血脉了。独角兽血脉能力一旦觉醒，希姆就会直接进入圣域，而且不是普通法罗圣域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另一个与之相匹配的消息，却是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有了身孕。
或许在未来十几年后，王国的政治局面就会因为一条独角兽血脉而改变。但是眼前，王国局势就面临着大的动荡。因为李察正率领着他的骑士，在王国内如散步般闲逛着，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局势就会随之大变。
李察的第一站，就是苍狼公爵领。
当李察遥遥望见那座依山而建，与高山浑然一体的城市，天空正铅云密布，压得人心惶恐。
苍狼公爵的城堡依然和以往一样的厚重恢宏，但是它现在的灵魂已经被抽空，早就成了外强中干的巨人。
李察踏入公爵领时，就派出几个骑士先行一步，通知公爵领内所有的重要人物。至于不在公爵领内的人，李察简单的认为他们根本没有插手公爵领内事务的资格。
所以在这个让人压抑的午后，苍狼公爵领如一头受惊的食草巨兽，缓慢动了起来。
李察并没有在边界停留的想法，而是沿着大路，以不疾不徐的速度走向城堡。
道路两边正忙着在深冬来临之前，抢出最后一波种植作物的领民们都呆立在原地，敬畏地看着这队明显和其它人不一样的骑士老爷们。这些一生都隶属于领地的领民，平生的全部事情就是劳作、吃饭和睡觉，入侵战争距离他们太遥远了，所以没有人认得出李察的旗帜，更不可能认出那个最为光辉夺目的大人物是谁。
远方有几个名骑士飞奔而来，到李察面前急忙减速。为首一个年轻人跳下战马，仰头看着李察，激动地叫道：“您就是李察大人？”
“托夫勒？”
“是！是我，李察大人！”年轻人激动不已。
李察高坐独角兽上，俯视着马前的年轻人。
苍狼公爵的这个儿子还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法罗位面人类贵族普遍认为男子完全成熟，可以承担领袖责任的年纪。额头上的汗水和凌乱的头发显示出他是一路全速赶来。但是年轻人过来的方向明显不是城堡的大道，而是从侧面一条小路出现。只看那条路的规模，就知道另一头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甚至是村落。
看来在苍狼公爵战死后的一个多月里，这位名叫托夫勒的年轻人过得并不如意，作为苍狼公爵遗嘱指定的继承人，他甚至都被从城堡里赶了出来。
“你好象不是从城堡里来。”李察淡淡地问。
年轻人脸一红，有些窘迫，又有些愤怒地回答：“他们……他们不承认父亲临终的遗嘱，说那是您……伪造的。所以他们要重新选举公爵继承人，甚至想要分割父亲的领地。我母亲只是出身一个子爵家族，所以她能够给我的帮助很有限。而且我外公的领地最近也遭到了攻击，他们人多势众。我没有办法，为了母亲和外公家族的安全，只能离开城堡，被安置到一块爵士领地里。”
李察微微一笑，说：“爵士领，看来他们还是很慷慨的。我原本以为只会给你一个庄园。好了，跟我说说，他们都有谁？”
年轻人显然对这些人恨意浓厚，因此记忆极为深刻：“米卡博罗侯爵，邦维洛姆伯爵，索斯克亚伯爵……”这是长长的一串名单，而其中半数名字李察并没有多少印象。
在李察的智慧天赋下，还没什么印象的名字，只能说明他们的无足轻重，甚至没有进入他以往的情报体系。
李察和托夫勒边走边聊，一路走向城堡。
一番交谈下来，李察感觉这个年轻人相当的聪明，而且天性谨慎，并有着必要的善良。这样的人继承了公爵之位，至少算是合格的，可以守住苍狼公爵留下的基业。至于开拓，在这一代就不要想了。如苍狼公爵这样的强者，孩子往往会变得比较没有自信。而且苍狼公爵突然阵亡，留下的除了领地，更多的却是一大批仇敌。
托夫勒忽然一惊，叫道：“要到城堡了！”
李察转头看着他，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托夫勒终于鼓足勇气说，“他们不允许我进入城堡。”
“哦，没事，你是跟我一起进去的。”李察淡淡的说。
“他们说过，跟谁一起进去都不行！”
李察微微一笑，说：“那就把反对的人都杀了。”
托夫勒倒吸一口凉气，这时才感觉到后背发凉，不由得回头望去，这时才发觉李察身后那些形态各异的骑士们，几乎人人都在散发着有若实质的杀气。
来到城门前，城防军早已看到李察的旗号，但他们更是看到了托夫勒，这个被严令不许进入城堡的继承人。
“站住！托夫勒，谁让你到这里的？赶快回到你的领地去！”在城头上，一个肥胖的军官扯起洪亮的嗓子，不用魔法力量就把声音送出上百米远。
“还有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立刻下马接受检查！这里是苍狼公爵城堡，现在不能随意出入。”军官看到李察，叫声更加响亮了。
李察依然以不变的速度向城门走去，身后的骑士们也以同样的速度随行。
深悉贵族间游戏规则的奥拉尔则策马前出，怒喝道：“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这位是李察&#183;阿克蒙德子爵，负责监督公爵遗嘱的执行。快把城门打开，如果耽误时间的话，责任是你这个狗屁不如的贱民负得起的吗？！再敢啰嗦，我就是直接杀了你，你也是白死！”
肥胖军官脸色难看，他早接到命令不许托夫勒入城，可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城下的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虽然李察以二十骑士杀光禁卫骑士团的战例还没有传到这里，但是之前李察王国军神的名头已经够响亮的了。这名肥胖军官胆子和背景再大，也不敢硬顶。
他擦着脸上的油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李察大人，我没有权利放您通过，请您稍等，我立刻去请索斯克亚伯爵过来！”
就在这时，李察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索斯克亚伯爵是什么东西，但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由我代管了。如果我走到城下城门还不打开，那就攻城。”
攻城！
最简单的一个词简直要让胖军官一下子昏过去！
这时李察的独角兽距离城门已经不到十米了，城头几个士兵紧张地拉满了弓，箭头直指李察的方向。可是李察却浑然不觉，就象没看到不远处的利箭一样。
肥胖军官忽然跳了起来，连声尖叫：“混蛋！把弓放下，谁让你们开弓的！伤了李察大人怎么办，去开门，都给我下去开门！”
如此一幕让李察也颇为意外，而奥拉尔的手本已搭在身后的长弓上，这时也不禁愕然。
精灵诗人有把握在第一时间一箭射死胖军官，假如他敢下令进攻的话。但这多半是多此一举，因为队伍中有两位诺兰德级别的大魔导师，城头上却没有足够的魔法防御力量。一个大范围魔法过去，城头战士就会被清光。
城门缓缓打开了，李察向胖军官点点头，问了他的名字，就径自向高处的城堡走去。
而提拉米苏得到了李察从意识中传来的命令，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用天然的巨大音量，再辅以魔法力量，轻而易举地就让自己的声音变成空中降下的雷霆，覆盖了整个山城。
“应苍狼公爵遗嘱，从现在开始，李察&#183;阿克蒙德子爵大人将暂时接管城市与城堡的一切权利，直到新的公爵产生为止。现在，大人命令所有的守军都放下武器，所有子爵以上的贵族都到城堡中集合！敢于反抗者就地格杀！敢于拔出武器者就地格杀！敢大声喧哗者就地格杀！”
食人魔可怕的形象，恐怖的实力，以及神迹般的音量，产生了巨大的震慑力。三个就地格杀更让所有心怀异动的人开始掂量后果。
最终，李察无惊无险地走进城堡，让自己的战士们接管了城堡各处的要冲。
站在苍狼公爵生前的书房里，李察似乎觉得公爵仍然活着，正在一边和他说笑，一边从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美丽妖娆的年轻侍女走了进来，柔声说：“李察大人，诸位大人们都已经到齐了，他们现在都在大会议室中等着您。您准备什么时间过去？”

第一二八章 巡游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侍女面前，挑起了她的下巴，说：“长得不错！”
侍女脸色微红，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挺了挺胸脯，说：“谢谢李察大人夸奖。”
“会议室里的那些人，有几个玩过你？”
在李察平静如水的眼神下，侍女绮念全消，冷汗瞬间就爬满全身！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点出了三个名字。
李察点了点头，随手把几枚金币扔给了她，说：“好，我喜欢说实话的人。你下去吧！”
侍女离开书房时，脑子里依旧是迷糊的。李察既没有占有她，也没有惩罚她，难道就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可是手心里几枚沉重的金币却在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侍女并不知道，李察真的就只是问问而已。只是李察心中感叹，苍狼公爵在的时候，使用的侍女大多以乖巧伶俐为主，相貌过得去就行，更不会发生染指侍女的事。这才两个月过去，城堡内就被这些人弄成这个样子了？
当李察走进会议室时，里面议论着的贵族们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李察身上。但是他们眼中更多是惊惧，而非愤怒。
会议室里几名杀气腾腾的构装骑士可以确保所有的贵族都老实坐着，哪怕强如月熊勋爵也是如此。他或许还有勇气在战场上和李察打一场，但是在空间有限的室内，对上同样是圣域的骑士们，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不过看贵族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依然没有放弃，试图在政治和谈判中再和李察周旋一下。
李察的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和这些玩弄小心思的贵族们角力，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最终，李察的目光首先落在月熊勋爵身上，这位法罗圣域个人武力强劲，又懂得带兵打仗，原本是苍狼公爵手下的一员悍将，也是心腹亲信之一。在公爵率军参加剿灭入侵者战役时，他被委派镇守公爵领。
李察叹了口气，对月熊勋爵说：“勋爵又见面了，您让我很意外，也很遗憾。所以您从今往后，将永远是一名勋爵。如果这次事了，您打算脱离公爵领，投入到另一位领主的怀抱中去，那么您和您的领主都将成为我的敌人。”
这是极大的轻蔑，不亚于直接宣战。
月熊脸色大变，怒哼一声，就要长身而起。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四角里站着的几位骑士同时迸发出丝毫不弱于月熊勋爵的气势，将他生生压回座椅。
李察抬起手，阻止了想要发言的贵族，淡淡的话语压下了所有声音，“我这次来，不是准备听你们的意见，而是宣布我的决定。首先，托夫勒将会成为下一任苍狼公爵，继承比列公爵生前的一切权利。其次，公爵领地必须保持完整。就这些！”
会议室的贵族们顿时一片哗然！然而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出各自的意见，李察已经继续往下说：“我再次提醒你们，托夫勒公爵已经是我的天然盟友了。任何对公爵的挑衅都将被视为对我，李察&#183;阿克蒙德的宣战行为。”
贵族们脸色更加苍白了。和李察战争？
傍晚时分，大多数贵族们都被驱逐出了山城。
城防军重新整编，所有被安插进来的军官全部被剥夺职位，并且赶出了城堡。
以米卡博罗侯爵为首的反托夫勒派系中，只有一名军官被留任下来，那就是在城门处迅速转变了方向的肥胖军官。
李察直接把这名胖军官任命为城防军总指挥，从此后，他可以使用将军阁下的敬称了。这让胖军官在此后的好几天中都时时会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在作梦。
被赶走的贵族们必然不会甘心，但是否敢于采取实际行动，就是另一回事。李察丝毫不关心他们的动向，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与步骤在行动着。第二天清晨，李察告别了新任的苍狼公爵托夫勒，开始前往杜伊斯伯爵领。
伯爵是被李察宣布剥夺在染血之地权利，并且必须开放领地的贵族之一。对于李察的到来，颇为豪勇的伯爵以五千私军作为回答。
以五百对五千，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结束，其中大多数时间消耗在了追击溃逃残敌上。在构装骑士团第一次突击中，杜伊斯伯爵中军就被凿穿，伯爵本身更被混在构装骑士中的食人魔一巴掌拍晕，活捉回来。
这场战斗最终战果为伯爵私军战死近两百，被俘虏四千多，只有几百人动作够快，成功逃亡。其中大多数战死者都是死在李察部队第一次的突击下。
这些倒霉的家伙本想先试探一下李察的实力，然后再决定是否投降。他们的想法倒也没错，毕竟李察一方人数实在太少了。可惜人是够聪明了，运气却太差，而且严重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们连人形骑士的全力一击都招架不住。
李察手下伤亡只是个位数，大多是轻伤。惟一战死的是一个十级的普通人形骑士，他恰好被对方的骑枪刺中了要害。
私军全军覆没，城堡也就顺势投降。李察直接宣布了对杜伊斯伯爵的审判：由于伯爵与教会进行武装对抗，这是不可饶恕的敌对行为，因为被判为亵渎者，将被押往染血之地服苦役。伯爵的头衔和领地将由有继承权的子孙承袭。至于伯爵领在今后会不会被三个儿子拆成三个子爵领，李察一点也没有兴趣知道。
在杜伊斯伯爵之后，是迪姆子爵。子爵很顺从，向李察表达了完全服从命令的意愿，于是仅付出了失去染血之地利益的代价。再接下来，则是洛尔伯爵。
在洛尔伯爵领，李察遇到了两万贵族私军。在李察名单上的，以及一些依附于王室的贵族们都联合在一起，集结了所能调集的一切军力，准备和李察的五百人决一死战。
当时李察指着对面黑压压的贵族私军，对身边的追随者们笑道：“瞧他们那点出息！”
追随者们都哈哈大笑，以两万对五百，还如此的严阵以待，只能说明这些贵族的心虚。他们集结了如此军力，更多的是想展示力量，向李察示威，从而在熟悉的谈判桌上解决问题。然而李察却没有和贵族们谈判的兴趣，而是直接挥军进攻！
五百穷凶极恶的战士组成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直接从中央凿穿了对方的阵线！随后李察调转战阵，再从对手混乱之处冲进，片刻后杀出敌阵。如是反复，在凿穿联军阵营四次后，联军终于陷入了混乱，开始溃退。
这一次，李察倒是没法追杀了。他手下战士数量太少，追溃兵抓俘虏时，数量劣势就完全显示出来。
入夜，联军溃兵终于在后方重新集结。然而夜幕降临时，丽娜与米托两位大魔导师出现在联军军营上空，一道道范围杀伤魔法轰得贵族私军们狼奔豕突，刚刚集结起来的军队再次溃散。而地面上那些零星的箭矢和等级差巨大的魔法，根本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最终，当李察把洛尔伯爵从他那已变成废墟的城堡中抓出来时，两万贵族私军早已全军覆没。如何处理多达一万三千人的俘虏成了李察最头疼的问题。联军真正战死的不过千人多点，其余的不是临阵脱逃，就是成了俘虏。
组织了联军的贵族们一一被李察捕获，带往染血之地服苦役。他们的领地和财富李察却没有掠走，而是全部留给了爵位继承人。就连洛尔伯爵城堡被攻破后，李察都没有动伯爵的私人财产，而是当着伯爵的面，宣布继承权归伯爵的夫人和儿子们，同样李察对于继承人们的后续分配也毫无兴趣。
此战之后，在李察的目标名单上，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以武力反抗了。
几天之后，李察率领着麾下这群最强力的家伙们，踏上了此行最后的目标，奥卡列男爵领。
男爵领地面积不小，不过其中大多是山地，物产并不丰富，但是风光非常秀丽，是红杉王国最著名的胜地之一。
李察专程绕了一个大圈，跑到这个与动荡之地接壤的偏僻地方，其实是想带着追随者们来散散心。至于男爵那点权益，李察倒是还没放在眼里。
男爵领地最著名的景色名为苍青天池。
这其实是山脉中的一座死火山，长年累月下来，火山口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如宝石般蓝得让人心醉，而最动人的胜景却是火山顶端缘口终年积雪，而湖水在地火的作用下却是长年不会冻结。
湖水不断满溢，从山口一处地势最低处流出，形成一道百米垂瀑，再变成一道宛转溪流，一路沿山而下。
当李察来到苍青天池外的垂瀑时，就已经在赞叹造物的神奇。这种美丽风光，即使在足迹踏上过数个位面的李察眼中，也让他觉得心神为之舒爽。

第一二九章 谁的宗虎
此刻跟在李察身后的就只有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人形骑士，野蛮战士一类的母巢兵种根本没有感情可言，也就无从欣赏美景。任何风景落在他们眼中，就只是应该如何最佳化利用的战场环境而已。
就在李察感叹时，心中忽然掠上一层不太愉快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临近。但是仔细分辨，却又难以捕捉源头，仿佛这危险只是非常微弱的程度。
追随者中有几个人也是若有所觉，奈幽和流砂更是直接向瀑布顶端望去。但是反应最强烈的却不是两位神官，而是绯色。绯色直接从队伍中跃出，在空中已经抛去全部衣物伪装，彻底展现出盔甲覆体的战斗形态，扑向瀑布！
李察猛然抬头，瞬间捕捉到瀑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瀑布飞速坠落！
扑通一声，瀑布下的水潭中溅起大片的水花，李察借助刹那间的停顿，已看清那是一个人。而且从姿态看，那个人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属于屁股先进潭水，不象是有预谋的杀手。
此刻以李察阵容之强，就是一些仅次于传奇的强者单独前来，也无法难以讨得好去，自然不会惧怕什么杀手。不过绯色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她在空中一个转折，直接冲入水潭，迅速潜向潭底。
潭水随即剧烈翻滚，显然两个人在水下发生了激斗。李察一怔，回头看看，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人精擅水下战斗。好在从绯色那里传来的感觉看，绯色至少不落下风。
在潭水下，绯色如一条鲨鱼般快速游动着，行动如电，就象天生的海族一样。她围绕着对手快速旋转，偶尔才会小心翼翼地刺出一剑。其中大多是纯粹的试探性质，还没有碰到对手，湮灭就以同样的快速已经回收了。她现在的战斗方式就象一头猎豹，时时会靠近猎物，抓上一爪，试探对手的实力。
在水潭中央，飘浮着一个黑发黑眸的妖冶青年。他身上衣衫破烂，动作颇为笨拙迟缓，被绯色攻击得手忙脚乱。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慌乱迟钝，手中那面式样古朴的小圆盾总能及时准确地挡在绯色的刺击方向上。
然而绯色在水下不需要呼吸，能够永无休止地战斗下去，那黑发青年却显然办不到。他脸色越来越是青白，然后慢慢胀成紫色。可是他每次想要浮上水面，却总是被绯色的攻击牵制住。而到了后来，绯色更是如闪电般不断绕着他游动，竟然带出了一股急骤的漩涡，把黑发青年向潭底拖去！
黑发青年越来越是气闷，连眼睛都快要突了出来，最后他不顾身在水底，狂吼一声，拼死向水潭上浮去！
绯色双眼一亮，立刻闪电般贴上对手的后背，湮灭瞬间就在对方后腰处刺出一个伤口。
黑发青年却借此机会一脚踢在绯色胸口，然后借力向水面上弹去。水下，绯色满意地看着左手的湮灭。在这柄凶刃的刀槽内，残留着几滴紫黑色的血。而且这几滴血俨然不溶于水，只如水银般在刀槽内来回滚动着。
绯色盯着紫色，双眼忽明忽暗，竟第一次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她慢慢伸出舌尖，想要去舔那些紫色，却又有些不敢的样子。
这时母巢的声音忽然在绯色意识中响起：“给我留两滴血。”
绯色吃了一惊，随即回应：“那我可以吸收它吗？”
母巢回答：“我只能确定我可以吸收，至于你，现在力量还不足，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影响到什么程度，暂时无法判断。”
“但我从里面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十分十分强大……”绯色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几滴紫血。
“如果你受到的影响过大，就有可能导致灵魂破裂。你应该清楚，你最大的弱点就是灵魂，只有在我和主人的灵魂链接下，你才能够得到庇护，不会受到伤害。但是吸收这些血液时产生的冲击，却是我也无法帮助你的。如果你的灵魂受损过于严重，我就会启动回收程序，将你召唤回来加以吸收，再重新创造。神性难以湮灭，但灵魂却相当脆弱，重新创造之后，就将是一个全新的绯色。她不是你。绯色，你现在的灵魂很特殊，并不是完全凭空以神性创造出来的，一旦毁灭，你也就相当于死了。好了，现在你可以决定如何选择了。”这么长一段话，母巢显然不耐烦再用人类的方式与绯色交流，而是直接印入她的意识中去。
绯色得到这些信息后，本该更为犹豫的，但不知为何，双眼中忽然闪过一线疯狂，喃喃地说：“如果当初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如果……啊！！”
她的舌头忽然伸长，闪电般卷起刀槽上所有的紫血，吞入腹中！
直到做完这一切，绯色眼中的疯狂才褪去。她猛然一怔，不明白自己何以会突然失控。在刚刚的刹那，她的意识中忽然多出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上面全是扭曲的陌生面容，鲜血碎肉，又或是疯狂的性交。那些画面边缘如锋利的刀刃，无法计算一刹那间在绯色的灵魂上切割了多少下，疼痛撕裂了她所有意识，瞬间陷入了疯狂。
然而就在这时，绯色忽然觉得身体内燃起了一团火，而且转眼之间就炽烈得如同喷发的火山，烧得她一声呻吟，身体不断抽搐着，完全失去了控制，缓缓向水潭底沉了下去。
而在水潭外，几名构装骑士正围成合击之势，戒备地盯着中央的黑发青年。
那名黑发青年刚刚从水潭中一飞冲天，然后歪歪斜斜地掉落，重重地摔在距离李察不远的草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动作显得笨拙迟缓，站起来后更是脚步不稳，只有握紧手中的盾牌，死死盯着围上来的构装骑士。
这些都是二阶的套装骑士，虽然个体目前实力不是很强，但是蛮荒壁垒的套装能力却能让他们在敌人强力打击下多一条生命。
李察站在外围，皱眉看着黑发的青年，目光特别在他手中的圆盾上掠过。李察已然发现，这面圆盾上流动着晦涩强大的神力，竟然也是一件神器！而且神力性质和自己从雷蒙手中夺来并且献祭了的两件神器非常相近。
李察转头看向流砂，流砂正把时光之书翻到装载着众神之书的那一页，然后对李察说：“是战神路德瑞斯的神力。”
李察点了点头，说：“看来多半就是战神三神器之中的战神之盾了。看他的形貌，应该就是被战神殿宣布为渎神异端的宗虎了。这家伙有点不好对付，构装骑士！保护法师和神官，都准备战斗！”
就在李察布置战斗任务时，神圣独角兽忽然盯着宗虎，发出阵阵嘶鸣，显得又是痛恨，又有些畏惧。李察吃了一惊，神圣独角兽一向是邪恶与黑暗力量的克星，而能够让它都显出明显的畏惧，显然宗虎的力量属性已经邪恶到了巅峰。
水花忽然无声无息地在宗虎身后出现，永眠指引者如划破黑暗的闪电，刺向宗虎的后心！刹那之间，她已连续启动了黑暗呼吸和秘境指引两大套装能力，虽然眼前不是黑夜，但是这一刀的威力也是极大。
宗虎眼看着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躲不开水花必杀的一刀，但是他身体神奇般地一扭，战神之盾居然堪堪挡住了水花的长刀！
李察却立刻发现，并不是宗虎举盾挡住了水花的刀，而是战神之盾自行移动，带动着宗虎去挡住了少女最强的一击。
刀盾相交，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宗虎全身一震，随后腾腾后退了几步。
水花看起来也不好过，脸色一阵惨淡，立刻向后退去，没入构装骑士战阵中。
另一名构装骑士大步向前，手中刺枪透射出淡淡光芒，狠狠一枪刺向宗虎后心。这一枪也被战神之盾挡住，但宗虎再次受到冲击。随后是刚德，然后又是构装骑士，如是反复，包围着宗虎的战士们轮流出击，逼得宗虎不得不连续战斗，他也根本没有什么体力突围了，只是依靠战神之盾的力量接下一次又一次沉重无比的攻击。
李察早就看出宗虎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唯一的依仗就是战神之盾。可是越是这样，李察心中的紧张感觉却越来越强，看来宗虎必然有一两样足以瞬间扭战局面或是威力极大的强力技能。
于是李察一声招呼，和丽娜、米托和黛玫一同出手，一个个负面状态狂风骤雨般砸向了宗虎，拼命削弱着他的实力。黛玫由于是咒术师，因此负面状态魔法又多又密，还自然附带了法术穿透的效果，最后造成的效果也不比丽娜和米托小多少。
宗虎惊怒交加，连声吼叫，可是动作却更加缓慢迟钝。战神之盾上的光芒也为之暗淡，飘摇不定。
李察则是暗暗震惊，他自己就不必说了，所有魔法都附带着不止一个超魔效果，威力比普通魔法师大了至少一半。丽娜和米托两位大魔导师，等级放在那里，魔法天然就有一些穿透力，而黛玫则由于本身特性的关系，魔法穿透效果不比丽娜和米托低多少。四个人一齐动手，又都是以瞬发魔法为主，短短半分钟内，何止数十个魔法砸在宗虎身上？可是十个魔法至少有八个失效，可见宗虎的魔法抗性有多么变态。
构装骑士依旧轮流出击，宗虎却迟迟不倒。
这时奈幽忽然说：“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了！”
黑发的女神官向宗虎扬起了雪白的双手，双手间光芒涌动，一个带有灵魂力量的治疗术就落在了宗虎身上。宗虎猛然一声痛吼，声音高了整整八度，面容极度扭曲，奈幽的一记治疗术居然让他痛苦至此，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流砂也是一记治疗，命中了宗虎。她的神力中缠杂着明显的丝丝缕缕时光之力。宗虎更是一声狂呼，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身体彻底僵在当场。
最终宗虎一声不甘的怒吼，战神之盾脱手飞出，一头栽倒。
李察过去把战神之盾捡到手里，这才松了口气，说：“没事了。”
宗虎自己早就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全靠着战神之盾支撑着身体。现在没了战神之盾，他连最后拼命的手段都施展不出。
李察看了看战神之盾，赞道：“好东西！”随后就把它塞给了流砂。流砂也不客气，直接收归包内。

第一三零章 说降
而伊俄目光炽热，就连奈幽眼瞳深处也流露出一丝热切。在他们眼中，这件战神之盾就等如是消除等级桎梏的钥匙。在战神三神器中，最为强大的战神之盾所换来的神恩，足够给他们提升一次等级上限。
这时李察忽然一怔，问：“绯色呢？”
在李察的意识中，绯色已经离开了水潭，正向着动荡之地飞奔而去。
母巢的声音同时在李察意识中响起：“绯色等级提升得太快，已经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迹象。我需要重新对她进行修正补完。这大约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现在缺少绯色，暂时对李察的力量不是太大的损失。所以李察也没有太过在意，他倒是对宗虎更感兴趣。
这时母巢又说：“主人，如果宗虎对您没有用处的话，请把他交给我。只要有了他，我晋升九阶就不再有障碍了。”
“九阶？”李察又惊又喜，他记得母巢刚刚晋升七阶不久。
“是的，主人。最近我补充了很多养分，也吞吃了不少强者。因此通向八阶的大门已经打开。我现在已经开始了向八阶进化的过程，这一进程大约需要三个月左右。”
李察立刻说：“好！你需要什么？”
“宗虎和食物。”母巢的回答很干脆直接。
“可以，如果宗虎不听话的话，那他就是你的了。”李察在意识中回答。
傍晚时分，一个小规模的营地在美丽的苍青天池湖畔建了起来。
营地中央燃着几大堆的篝火，一众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从天池内捞上来的大鱼。香气远远弥漫开去，勾引到了许多夜行的野兽。但是这些野兽却不敢接近营地，直觉告诉它们，那里有很多让它们戒惧的可怕家伙。
在一间营帐里，宗虎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透过开启的帐门看着外面篝火下那些有说有笑的人，眼中透出一缕复杂。
没有人看守宗虎，就把他这样放在了营帐里。而宗虎现在全身虚软无力，甚至比一个普通人都要不如，就算想逃跑，也绝对走不出多远。
这时奈幽走进了营帐，随意地盘膝坐下，将手中一条烤鱼递给了宗虎。
宗虎也不客气，接过烤鱼就大吃起来，吞咽的动作又快又猛，好象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东西一样。转眼之间，一条几公斤重的大鱼就消失在宗虎嘴里，宗虎甚至伸出舌头，把用来穿鱼的那枝钢杆长箭都舔了一遍。
他生得妖冶美丽，动作却又粗鲁如野蛮人，整个人就是一幅冲击力极强的画卷。
奈幽静静地看着宗虎，宗虎忽然身体微微一颤，抬头对奈幽说：“你这样看着我，我就吃不下东西了。”
奈幽淡然地说：“你在我的视线之内，其它人才会放心。”
宗虎狠狠地盯着奈幽，目光中逐渐透出一缕狠辣无匹的气息。
然而奈幽却夷然不惧，反而浮现一个扭曲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但你却不可能知道我是什么。我只告诉你，你那些能力原本对我没什么用，我对你也是一样。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我已经换了身份，所以很有兴趣经常帮你治疗治疗。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宗虎脸色微变，哼了一声，没做回答，直接把手中的钢箭塞给了奈幽，说：“就这点鱼吗？不够塞牙缝的！”
奈幽转身出了营帐，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条生鱼，扔给了宗虎，说：“自己动手吧！”
宗虎哼了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最近的篝火旁，开始烤鱼。
这堆篝火旁坐着菲伦和几名构装骑士，他们有些惊讶地看了宗虎一眼，但见奈幽跟在宗虎身旁，也就不以为意。只有菲伦看着宗虎的眼神有些异样，眼瞳深处似乎还有些惊惧。
奈幽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条鱼，也在篝火上烤。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说：“你好象一点都不紧张。”
宗虎轻轻一笑，说：“我要紧张什么？从小到大，对我感兴趣，或者是痛恨我的人多了，可是却没有谁舍得杀掉我。他们都是想着怎么样来利用我。你们不也是一样吗？我还是很有价值的，想让我帮你们做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付出足够的价钱，我什么都肯做。”
奈幽默然了片刻，忽然古怪地笑了两声，说：“我们可和你过去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据我所知，已经有一个你绝对不希望碰到的存在对你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所以，我劝你不要要价太高。不然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宗虎一阵张扬大笑，笑声吸引到了许多目光。笑过之后，他说：“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也有很多，但是最终后悔的却都是他们！”
奈幽淡淡回答：“那是因为你遇到的都是废物，并不是你自己有多么强大！”
宗虎一双黛眉锁到了一起，奈幽的羞辱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杀机，恨不得立刻将奈幽肢解了。然而他随即想起奈幽只是一个治疗就让自己痛苦不堪，如果是更加强力的治愈，多半可以直接把自己放倒。所以她有资格这样说话。
不过宗虎还是不以为然，因为他从李察的眼中看出，这群人的首领对他很有兴趣。相信对方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后，会对他更有兴趣。
这时李察从营地外匆匆走来，看到在篝火边的宗虎，微微一怔，没想到宗虎居然看似已经和自己的手下打成一片了。
李察向宗虎和奈幽招了招手，说：“你过来，我们现在应该谈谈了。”
李察随意找了个营帐坐下，宗虎就坐在他对面。营帐中还有奈幽和流砂，她们对宗虎有强大的克制力量。
宗虎走进营帐，一看到李察的眼睛，心中忽然突地一跳。从李察的眼睛深处，宗虎看到了一种另类的兴趣，就象厨师看待食材那样。
等宗虎坐定后，李察双眼中忽然喷射出淡淡的光芒，宗虎瞬间全身毛发倒竖，惊叫一声，就要从地上弹起！然而奈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双手按上了宗虎的肩膀，将他压回原处。
永恒龙殿的神官都精擅神官格斗术，作为天选卫士，奈幽在这方面的造诣天然就达到了大神官的标准。
李察的目光在宗虎全身上下移动着，宗虎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那种里里外外都被洞悉的感觉格外的痛苦，甚至让他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想要尖叫。可是奈幽不断将神力送入宗虎的体内，彻底瘫痪了他的一切行动能力。
好不容易李察眼中的光芒消失，宗虎这才感觉到自在一些，长长地出了口气。经历过这样一幕，宗虎天生的傲慢已经消去了七七八八。他现在终于相信了奈幽的话，那就是李察这些人确实与其他人大为不同。
“你是宗虎吧，最近战神殿在通缉你，并且以一件传奇长剑作为活捉你的奖励。这件事已经传遍大陆了。”李察说。
宗虎点了点头，脸上泛起讥讽的笑，说：“他们说我窃取了战神的神性！哈，这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借口了！战神神性？就是战神亲手把他的神格送到我的面前，我也绝不会要的。不过他们说就说吧，那有能怎么样？至于通缉，到目前为止，战神殿的大神官在我手上已经死了四个，他们还能拿得出几个大神官？那些枢机主教难不成亲自来追我？哼，要不是我的伤势迟迟无法好转，战神殿敢来追杀我吗？”
李察点了点头，又说：“我听说，战神殿新任教皇和你有很深的仇。”
“是米歇尔那个小家伙吗？应该是他没错，老家伙的子孙中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也只有他一个了。他当然会恨我，因为在老家伙答应我自由行动的那一周里，他的母亲和两个阿姨都死掉了！”宗虎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恶魔行径。
李察却没有丝毫愤怒，或者是准备谴责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像听到了一则微不足道的消息。他说：“我知道了。现在你需要说服我，看看如何才能让我不把你杀掉。”
“杀掉我？”宗虎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李察点头。
宗虎的心沉了下去，他能够辨别出李察话语中的认真程度，蓦然想起了奈幽的那句话“有一个你绝对不想碰见的家伙已经对你有了浑厚的兴趣。”
不过他觉得还是想要先弄清楚李察的想法，于是说：“我只是受了伤，才导致实力下降到今天这种程度，如果在我全盛状态，你的手下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而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想要我为你出手是可以的，只要你能够付出打动我的价钱。不过事先提醒你，我是很贵的。”
李察笑了，不知为什么，宗虎觉得李察那如阳光般明朗的笑容，却让他心底发寒。
“你确实很有价值，不过对我来说，死了的你比活着的你更有价值。所以你需要告诉我，不把你变得尸体会有什么样的好处。”李察微笑着说。

第一三一章 母巢的宗虎
李察的眼睛很清澈，也很真诚。他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因为这会浪费最宝贵的时间。
把宗虎喂给母巢，母巢就可以升到九阶。一个九阶母巢的价值，显然远在所谓的强者之上。那意味着数以千计的十三级强力兵种，意味李察可以组建起一支就是在诺兰德也是精锐的部队。人类三大帝国的骑士团，普通的骑士等级也不过如此。但由于有构装和装备的加成，十三级的母巢骑士也就和十二级的诺兰德普通骑士战力相当。
如果宗虎不能提出足以让李察动心的利益，李察确实准备把他喂给母巢。事实上，分脑已经在飞过来的路上了。母巢甚至等不及陆地运输，而是直接把分脑派来接运。
宗虎终于确认了李察的决心，他低头思索了一会，才抬头说：“在我说出好处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李察坦然说。
“你们是从异位面来的，还是本位面新神的仆从？”宗虎问。他在逃亡过程中，自然免不了听到很多关于入侵魔鬼终结者的传闻，但是现在当面遇到以后，却是多了不少疑问。即使他看到队伍里有三女神的神职者，也无法打消他的疑惑。
“异位面。我们所属的位面，叫诺兰德。”李察格外坦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而且宗虎很快就要喂给母巢，一个死人，特别是被母巢吞噬的死人，是不会有秘密的。
宗虎脸上出现的却是释然和放松，这却让李察觉得有些奇怪，一般人如果听到这样的秘密，当会知道自己再无幸免。
随即宗虎又问：“战神失落的神性，是不是落在你们的手里了？我在战场上丢失了两件神器，它们现在在你手上吧？”
“没错，我把神器中的神性抽出来，已经用掉了。所以那两件神器已经毁了。”
宗虎更加轻松了，露出风情万种的妖冶笑容，说：“这么说来，战神殿应该通缉的是你才对！”
“确实。”李察点头表示同意。
“又是异位面来的，又出手抢夺了战神的神性。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要与法罗诸神为敌了！”
李察摇头，说：“这也不一定。要看那些神明是否会站在我这一边。比如三女神这类真神，未来就很有可能成为我的人，那我自然不会和她们为敌。”
“那你和勇气之神的关系呢？”宗虎双眼闪亮，盯着李察问道。
“既然内安的神职是勇气，自然不存在投降的可能。那我当然要把他在人间的根基连根拔起。”这是李察未来的规划。实际上在法罗诸神中，和李察敌对最强烈的就是勇气之神内安。
因为关于李察的入侵者神谕是内安颁下的，如果神力回溯，难说是否守得住秘密。其他神明倒不是那么危险，神也不是万能的，回溯一件与他们毫无关系又没有准确时间地点的事情，并非一般信徒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宗虎双眼闪亮，说：“这就足够了！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充分合作的基础。我的身份其实是……”
“一个神孽之子而已，很神秘吗？”奈幽在旁边冰冷地说。
宗虎表情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再接下去。
神孽之子，难道还不够神秘吗？还要到什么程度才能算得上神秘？而且奈幽居然能够看出他的真实身份，这也让宗虎震惊，他一直以为奈幽有所夸张。一个十二级的神官，在宗虎眼中原本属于连杀都懒得杀的小杂鱼。
神孽的诞生本身就充斥着黑暗与狂乱，神孽之子的出现，过程也必然血腥黑暗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而宗虎现在明显还保留着大部分属于人类的灵魂，已经属于罕见的事。他的行为古怪异常一些，其实很正常。
李察道：“说下去。”
“所以在对待法罗诸神上，我们是天然的盟友。而我要的只是把战神路德瑞斯和勇气之神内安从神座上推下来！至于三女神，她们怎么样我不感兴趣。”
李察笑了，摇头说：“盟友？没有说服力。”
宗虎沉默，然后缓缓地说：“李察，你这样的话，就是让我没有尊严了。”
李察淡淡地说：“你是神孽之子，让我如何相信你的信誉和忠诚呢？”
宗虎再度沉默，这次是整整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才再度开口，问：“那我在付出沉重代价后，又如何确信你会在逆神的道路上做到何种程度？”
李察淡然一笑，说：“在我有生之年……这个时间似乎有些长，你未必能够看到得结果。”
宗虎插口道：“我是神孽之子，如果没有真神以神性为代价净化，我就是永生不死的，哪怕支离破碎也会存在不灭，最终会化为新的神孽。”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在我有生之年，有很大把握把内安从神座上拖下来。至于路德瑞斯，他毕竟是强大神力，还是会有麻烦的。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把他削弱到微弱神力的程度，可是想要剥夺神格，还需要看点运气。”
宗虎已是一脸震惊，失声道：“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如何削弱一个真神？”
李察笑得很轻松：“这很难吗？对我们来说，如何成神，如何进行神战，以及如何把真神赶下神座，根本就不是秘密，早就有了完整的流程，甚至还有教材！下次我带一套来给你看看。”
宗虎这次终于被打击到了，气焰尽消。
双方又谈了一会，宗虎终于相信，李察所说全是真的。其实，他也无从选择。
片刻后，宗虎郑重地说：“如果你能够以你的神明起誓，保证会做到你刚才所说的程度，或者至少是尽力去做。那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它可以打击战神与勇气之神。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需要自主决定，另外我需要基本的自由和权利，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李察微微皱眉，在意识中沟通了一下母巢，问：“这条件怎么样？”
母巢默默计算了一会，说：“如果不能吃掉他……那么我需要吸一些他的血。每天吸一点点，连续一个月吧，或许足够我打开晋升九阶的大门。”
“如果还不够呢？”李察问。假如还是不够，那么李察依然会把宗虎扔给母巢。
母巢回答终于让李察放心：“那再多吸几个月也就够了。”
一点点血而已，李察相信这对宗虎绝不是问题。神孽之子几乎是不死的，恢复能力有多强悍可想而知。只是吸点血而已，就是吸上几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察看着宗虎，说：“如果要附加这样条件的话，那么你就需要配合我，多吃些苦头了。我需要你的一些血，来进行几个仪式。”
“没问题。”宗虎轻松答道。要用血，特别是神孽之血举行的仪式，都是黑暗与邪恶的。宗虎不管李察想要召唤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是为诸神所不容的。众神反对的，他就天然要支持。
不过李察又皱眉了：“但我怎么知道你有了自由后，不会突然掉头来对付我？”
如宗虎这样邪恶、强大、行事难以判断且有没有办法控制的家伙，还不如直接喂给母巢。
旁边流砂说：“龙殿有灵魂奴役卷轴，就是你用在水花身上的那种。你去和诺兰说一下，她会卖给你的，一百万金币一个，看你想不想用了。”
李察倒是颇为心动。百万金币对原本的阿克蒙德来说确实是一笔难以负担的巨款，然而对豪门或者是如今的李察来说，却不是拿不出来，只是需要权衡一下利弊而已。
顷刻之间，李察就已做出决定，“好！这个卷轴我买了。”
苍青天池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而李察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宗虎。
不过现在宗虎的身份还介于俘虏与合作伙伴之间，双手间隐约闪烁着黑白色的光芒，那是奈幽的神力。女神官的神力和她的相貌一样诡异，居然完全克制住了宗虎的力量。不过现在的宗虎没有战神之盾，实力就大打折扣。他体内的伤势始终缠绵不去，现在反而变得更重了。李察和流砂都检查过他的身体，发觉宗虎体内早已纤维化，就象一棵老树的树心。那是灰衣老人斗气的特性，一旦被击伤，伤势几乎不可能痊愈。苍狼公爵就是死在老人的特殊斗气下。而李察和流砂那时束手无策。
但宗虎不同，神孽的强大恢复能力让他强行抵抗了老人斗气的侵袭。如果不是战神殿连续不断的追杀打断了他的恢复过程，现在他的伤势应该至少好了一半。不过就算是大半状态的宗虎，没有三神器在手，也肯定不是李察这群人的对手。
所以现在，在取得灵魂奴役卷轴之前，必须限制宗虎的行动。奈幽自然就成了不二人选。宗虎原本想要和提拉米苏共乘一骑，因为食人魔的魔骑体格堪比巨象，再多加几个人不是问题。不过奈幽也离开了自己的魔骑，始终站在宗虎的身后。
黑发的妖冶青年对此只是耸耸肩，继续把手搭在提拉米苏的肩上，和他的两个头聊着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和食人魔聊天，无论是提拉米苏还是三分熟都显得非常兴奋，立刻就把宗虎当成了朋友，同时在心中把他从食物清单上挪了出去。
只有宗虎心里清楚，他只是想离奈幽远些而已。而奈幽可能也清楚这点。

第一三二章 可还记得爱
晨风穿越山脉，澄澈微寒。
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高地鼠能够听到头顶传来细微而清脆的破裂声，绵绵不绝。那是草叶上的水露在深夜冻成冰凌，然后又在曦光中融去。当正午阳光洒满峰顶时，终将消失无踪。
不过就是这点证明曾经存在的微响也传不到大部分生物耳中。咫尺之遥的火山飞瀑终年奔腾不停，急流跌水，一跃砸下。最高处达百米，云翻雨倾，水气弥漫，纬地经天。咆哮的轰鸣声吞没了方圆里许的所有自然之声。
美丽而又瑰丽的苍青天池，就这样在众人身后远去。
此刻远在动荡之地，绯色正踉踉跄跄地走着，跑着，偶尔还会莫名地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茫然，偶尔还会咳嗽几声。这在她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她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根本不应该有咳嗽这回事。
但是绯色总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无力，而身体内冰冷的黑火却越烧越旺，澎湃的力量不断从黑火中涌出，早已超过了她所能控制的极限。她恍若被深海包围着，身周都是汹涌强劲的暗流，而她只能随波飘荡，无法逆动哪怕一根手指的距离。
绯色走着，爬着，挪动着，她的意识已开始模糊，唯一还称得上清晰的只有应该前进的方向，那个方向上，有母巢。
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东西，完全是一片黑暗。然而在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团极为微弱，却占据了她剩余意识的光。光圈中心，一个瘦弱而且骨感的少女正蜷缩在那里，无声地哭泣着。她将头深埋在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好象在抵御寒冷，又象是在抗拒着恐惧。
绯色只觉得那个少女似乎很熟悉，是一种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可是那个少女究竟是谁，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向前方挪动着身体，全然不知黑色的血正不断从嘴角涌出。
又爬动了几米，绯色终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一道长长拖曳的痕迹在她身后蜿蜒出去很长，很长。
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翼声，分脑从天空中俯冲而下，盘旋了几圈，才找到地上的绯色。它俯冲而下，抓起绯色，就向远方飞去。
在动荡之地的深处，高度达到近百米的虫巢显得格外宏伟。在虫巢顶部，有一个透明的包室，深绿色的营养液在里面滚动着，好像沸腾的水。
分脑飞到包室上方，节肢一松，绯色就落入营养液内。包室透明的上盖缓缓合拢，而从内壁中探出无数触须，将绯色拉入池底，再加以固定。然后从池体不断伸出一根根锐刺，穿透了绯色的身体。修复开始了。
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中，绯色正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转动着唯一还能动弹的头颅，看着四周。
从视觉传来的一切意识全是黑暗，先前的光圈已经消失了，就象只是一个幻觉。可是绯色仍然努力地做出睁大眼睛看的动作，但直觉却告诉她，在黑暗之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一定有一双，甚至是更多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努力向四周张望着，看着，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这种黑暗不仅仅是吞噬了视觉，侵入意识，似乎还浸透了灵魂。所以她也看不到自己。
然而曾幻觉般出现的光圈却固执地停留在绯色的意识中，于是她不肯放弃地在黑暗中继续张望着。
慢慢的，周围响起一片奇异的声音，象是有许多东西在啃咬着什么，又象是在窃窃私语着。于是绯色原本被黑暗全部占据的意识增加了一些其它感知，那似乎是浓郁的腥气，混合着汗味飘了过来，让她难过得想要呕吐。
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害怕，畏惧，绝望，她想要逃，却不知向何处去，因为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过来。周围开始有野兽般的喘息声，还有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
最终，无助与恐惧占据了她的全部身心，她坐倒在地，拼命地抱住自己，无声地抽泣起来。
就在这时，黑暗忽然被一道无比强大的力量划破，有一束光照进了这个黑暗的世界。随后强大力量将她从黑暗中拉出，重新回到有光的世界里。
“绯色，你怎么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母巢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无数个记忆画面如洒落水面的光线，瞬间投射进这个世界。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绯色，是只知道战斗，并且无比渴望着强大的绯色。
强悍、凶狠与冰冷的性情重新占据了她的内心，她又变得坚定且狡猾。然而她的心中却有了一丝疑惑，那黑暗中的少女是谁？还有在黑暗中感觉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
此刻绯色意识有些飘摇，已经失去了和自己身体的感应，她虽然找回了记忆，却发觉周围全是光怪陆离的光影，一切都在晃动扭曲着，看不清真实的影像。
“绯色，你怎么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母巢又问了一遍。
绯色努力回想，却也找不出问题所在，只得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间有种对力量的强烈渴望，所以就将那几滴神孽之血全都吞下去了。”
“别说全部，就是一滴你都控制不住里面的力量！”母巢威严的声音中又有些愤怒。
“我下次会注意。”绯色低声说。
“你的身体正在重新构建，幸运的是融合在你灵魂中的神性没有损失。如果再晚一点回来，神性被神孽之血破坏，那么你就算永远的消失了。现在，你的身体即将开始全面的构建修复，预计修复时间为三天。此次修复后，你的等级将会保持在十六级，并且新增加一个能力。另外，你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要一个人类的身体。”
绯色的要求十分突然，以至于母巢都沉默了片刻。对母巢来说，如今它片刻的思考已经相当于十几位大魔法师数日的工作量，可见绯色的变化对母巢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绯色，你需要的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人类的爱。”母巢说。
“人类的爱？”绯色喃喃地自语，“我……需要爱吗？也许需要的不是我……”
母巢继续说：“如果你想要得到人类的爱，那么强大的实力将是前提。目前的你，还是太弱了。如果我为你改造出人类的身体，你的等级将会下降到十一级，而且晋升速度会比以前慢很多。在人类当前的状况下，没有实力，你很难得到想要的爱。”
绯色显得有些茫然：“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可以先适度的给你人类的外表，然后你继续提升力量。随着实体力量的提升，我才能更多将你改造成一个完整的人类。另外，你需要寻找更多的类似于神孽之血这样的东西，吸收得越多，你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人类的外表，也……可以。”
随后，绯色的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三天后，包室的透明顶盖打开，绯色慢慢从营养液中站起，现在她有着接近完美比例的身材，有一切人类女性的特征。身体表面还是覆盖着甲胄，但只遮挡住要紧和敏感的部分，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那些甲胄也异常轻薄贴身，几乎就象是多了一层皮肤。而绯色的脸上，依然保留着半边的面具。其实甲胄一直以来就是绯色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也是，只是缩小了覆盖面积，并且使得外观更加符合人类的审美观。
绯色抬起左手，静静看着那纤长美丽的手，一时竟有些恍惚。
左手已不再是刀锋，而前臂则多了一层臂甲。随着她心意一动，湮灭就从臂甲中滑出，锋尖闪过一丝寒芒。
当湮灭弹出时，绯色心中的迷茫和犹豫忽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又变回那个冷静且耐心的杀戮机器，而心底一直在困扰着她的那轻轻抽泣已然消散，也或许沉入了意识最深处。
绯色从营养液中跃出，在空中舒展身体，半途中只在虫巢上点了一下，就安然落地。
“我回去了。”绯色说。
“去吧，回到主人身边，他需要你的力量。”母巢回答。
绯色确定了李察的方向，就以舒展有力的步伐，向远方奔去。
此时李察已经完成了他在红杉王国内的巡游，先后和各地贵族激战数场，俘虏数万，抓获了所有还敢于留在领地并且反抗的贵族。共计两名伯爵，三名子爵和一名男爵，一路辗转回到了染血之地。
这场并没有刻意掩饰影响的巡游，不光震动了整个红杉王国，也惊动了周边国家和数个教会，特别是勇气之神内安的教会。
红杉王国并无统一的信仰，先祖崇拜和诸神并立，而内安的教会在红杉王国经营时间最久，目前根基也最为雄厚。

第一三三章 耕耘与收获
勇气之神的教会早已把红杉王国视为自己的地盘，一直在倾尽全力地发展信徒。过去那些年中，他们一边用各种手段与其他诸神教会划分教区，一边明里暗里插手王国事务，打击先祖崇拜的贵族世家。
在上议院广场上那一场血战，勇气之神的教会实际上已经等如是插手了战争，却被李察一方所完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李察当日对勇气之神神官所说的话，深究起来，也可以说是对内安的不敬，足以成为一场教权之战的导火索。
但是素来强势狂妄的勇气之神教会这次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沉默，相应的，三女神教会的声势随着李察巡游成功，却为之大涨。
在红杉王国内，每天都有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信徒前往三女神的神殿，要求皈依。
这在以往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也只有五十多年前，勇气之神的神殿帮助王室赢得了大陆公路贸易战争后，才出现过如此景象。
而三女神在染血之地的发展更为迅速，随着李察在染血之地站稳脚跟，大批的商人和冒险家都嗅到了金币的味道，蜂拥而来。
选择在各个绿洲城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不少拖家带口的平民依附到李察名下，宣誓效忠，成为他的正式领民。这个数字在上一次统计的时候已经越过十万大关，此外还有着近十倍数量的奴隶。
最让三女神惊喜的是，即使在染血之地，李察背后那位强大的神明似乎也对发展信徒毫无兴趣，仅有一个简陋的小神殿，还是流砂在自己居住的小楼里单独开了一间小厅布置成的。这间神殿因为位置的原因，根本不对外开放，只有极少数李察核心圈子的人，才能够进去。
要知道李察光在染血之地上的收益，每年就超过五百万金币，就是想造一座冠绝王国的大神殿也是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舍不得拿出一点来为真神修建殿堂？可见她们之前的大胆猜测是正确的，那是一位中立领域的秘教神祗，强大到根本不在乎这点信仰力量。而只要没有信仰冲突，神明之间的联盟就会十分稳固。
由此一来，李察的神眷更加浓郁了。据说狩猎和森林两位女神，也有把大神殿搬到染血之地的想法。
主神殿和普通神殿不同，它更是一位真神根基所在，并且是发展信仰、提升神术师力量等级最为迅速有力的所在。
实际上泉水女神将主神殿迁至染血之地是非常出人意料的举动，因为三女神的名称就是她们的神职，而染血之地狩猎还好说些，泉水与森林那是根本找不到多少。
可是在泉水女神主神殿迁过来的短短几个月内，她的信徒增加就超过了两千人。如此迅猛的增速，又发现李察身后那位强大的真神并不在意这里的信徒，所以狩猎与森林两位女神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此前她们不愿意到绿洲城，一方面是因为自然环境有点不伦不类，另一方面也有顾忌着李察身后那位真神的缘故。
虽然有着盟约，但真神之间最大的冲突就是信仰之争。按照神系规则，领域和神职不契合，她们就没有传教优先权。而从流砂和伊俄身上可以看得出来，那位不知名的真神甚至有可能是强大神力。这样一来，在双方都不占优的领域，如果那位真神有需要，三女神就必须退让。因此，狩猎和森林女神也不想太过受制于人。
但是既然发现了这位真神不在乎信徒，两位女神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泉水女神先行一步，不但摆脱了濒危神力的困境，经过入侵者战争和教会大发展后，神力也在三女神中遥遥领先。
此外，财富无论对于贵族还是教会重要性都是一样的。
随着染血之地局面的逐渐稳定，李察在这块土地上的税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现在每年单纯的过路税就接近四百万，外加向领地永久领民征收的人头税，以及临时领民征收的过夜费，加在一起日常税收一年就是五百万，而且还在快速增加着。
每天都有临时领民递交申请想要转为李察的永久领民，当名册上的数字突破十万大关时，审核手续和条件变得繁复起来，但还是没能遏制住增长的势头。
毕竟李察领地上税收还是要比其它国家低得多，而且这里赚钱的机会也多。永久领民在任何领域的税率都要比非领民低很多。而从临时领民转为永久领民，则需要向李察缴纳一笔钱，或者在五大绿洲城的新区里面购买一块地，再或者就是要给李察服役五年。如果能够加入正式军队，那么就是三年。
所以李察的财富正在快速积累。而这次巡游最大的成果，就是李察把自己在纵贯线商路上的权益从原本的25％提升到了55％。这又是巨大的飞跃，光是眼前看得到的收益就是三百多万。
可以说，现在的染血之地已经变为铺满黄金之地。
而在染血之地的另一头，李察的矮人盟友们在最近一年中也在飞速扩大，他们刚刚吞并了三个小部落，获得了几万人口和一万名合格的矮人战士。但是矮人盟友的胃口显然还没有满足，因为李察还在源源不停地把粮食运过来，再把矿石运走。
矮人们原本觉得自己的矿石如山脉取之不竭，但是真正打开贸易通道后，他们立刻发现仓库里堆积了上百年的矿石正在飞速下降。来自人类朋友的需求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不过李察堆在矮人们眼前的巨大财富也耀花了他们的眼睛，富足的粮食、充沛的烈酒、各类普通矮人一辈子甚至见都不曾见过的消费品，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强大，更强大，不断强大，永无休止的强大！
这也难怪，毕竟李察把珍稀矿产几乎都运回了诺兰德。作为魔法文明极度发达的主位面，诺兰德对各类物资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这也是诺兰德可以同时支持数百场位面战争的底气所在。
矮人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山腹深处那些几乎无穷无尽的矿石给挖出来，好换来粮食、烈酒，还有各类衣物和日用品。而他们第一次感觉到矿工的不够用。想要得到更多的劳动力有一条捷径，于是李察的矮人盟友走上了和人类相同的路，那就是发动战争和掠夺奴隶。
当李察回到绿洲城时，一直在魔法实验室和冥想室之间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珞琪也有了收获，她已经可以完成李察给她的第一个魔法阵了。
这其实是初阶力量中的一个核心功能魔法阵，经过李察修改后，难度有所提升，当然加成幅度也自然而然的增加了。
珞琪已经可以在两天内完成这样一个魔法阵，成功率虽然还达不到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十也是一个称得上优秀的数字了。最重要的是李察在这一魔法阵的基础上，只需要付出额外的一个小时，就能够完成一个介于一阶与二阶之间的力量型非标准构装，也是蛮荒套装的其中一件。
珞琪几乎不睡觉了，把睡眠和冥想结合在一起。但是这样做也会有负面影响，时间久了，精神上就会渐渐的感觉到疲倦。可是珞琪似乎忘记了当初李察的告诫，一直在坚持着这样的循环，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李察走进魔法实验室前，一位负责守卫实验室的精英人形骑士就走了过来，在李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李察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珞琪现在的作息时间，几乎就是他在深蓝求学时的翻版。
精英人形骑士退了下去，李察走进魔法实验室。
现在蓝水绿洲城的魔法实验室经过了几次扩建，已经占据了整整一栋楼，里面已经开始出现来自诺兰德侏儒国度的炼金仪器。单以这个实验室的品质而言，放在诺兰德已经可以勉强挤进一流。而代价，就是李察在这个实验室上已经投入了两百多万。想要站上一流，非得有五百万的基础投入不可。
一楼的大厅是用来处理各种魔法材料的工坊，二楼以上才是各种专门用途的工作室。
在二楼的工作室内，李察看到了正埋头绘制构装的珞琪。而货架上，一溜摆放着十个封好的封魔盒。每个封魔盒内都会有两个标准的功能魔法阵。
李察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然后落回珞琪举手投足有种说不出韵律的背影上。看来这段时间的勤劳，她在构装上的成功率又有所提高，而魔力也提升到了十级。
直到珞琪把一个功能魔法阵绘制完，李察才出声：“十级了？真不错，什么时候的事？”
珞琪啊的一声低呼，回头看到是李察，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说：“前几天的事了，一不小心就……就到了十级。”
不过说到这里，珞琪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忐忑。李察曾给过她一个承诺，当魔力达到十级的时候，就会教给她一种全新的冥想术。

第一三四章 放松
“不错！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李察说着，微笑着与珞琪拥抱了一下，然后极为顺手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就向三楼走去。
三楼是李察的个人工作室，一些珍稀的典藉和材料也都放在这里，虽然房间里没有另外加装魔法禁制，但无事的话，珞琪基本不会踏足这里。
李察打开一个用魔法阵封印的小柜子，从里面抽出一卷魔法纸，伸手在上面抚过，一个特定的魔法在他掌中施放出来，卷轴上的封印光芒一亮，自行破解。
李察把卷轴递给了珞琪，说：“这是给你的，学会后记得烧掉它，不要用魔法火焰，要用自然火。”
珞琪打开卷轴，只是看了一眼，就低声惊呼：“深蓝幻想！”
李察点头说：“没错，从现在起，你也算是深蓝一脉的法师了。”
珞琪握紧了卷轴，神色有些复杂，说：“你……你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李察耸耸肩，说：“为什么不？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办到的。”
珞琪头微微低下，说：“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了。”
李察哈哈一笑，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你绘制的那些构装，可绝不便宜，我还一直没有付帐呢！”
珞琪叹道：“那不一样的，你给我的是全新的未来，是自由，这不是用金币能够衡量的。”
李察笑着拧了一下珞琪的脸，说：“你啊，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珞琪嫣然一笑，眼角眉梢流露出纯洁而妩媚的风情。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结合得天衣无缝，毫无做作。当她喜欢时，确实有着祸国殃民的本钱。
李察哼了一声，说：“我就那么一夸，你倒得意上了。”
“我还能帮你做什么？”珞琪看着李察，眼睛越来越亮。
李察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说：“快点升级，就是帮我了。”
“那是在帮我自己吧！我觉得你现在很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了。”珞琪咬着下唇，轻声说。
说完，珞琪就走到李察面前，把他用力一推。李察一个不防备，踉跄退了两步，背撞到了墙上。而珞琪散发着淡淡暖意的躯体已经抵了上来，然后从他身上一路溜下去，跪在脚边。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后，珞琪找到了目标，含咬吞吸一气呵成。
李察全身一颤，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沙哑嘶吼，差点直接交待在珞琪的小嘴里。李察急忙按住珞琪的头，给自己留出一线喘息之机，随后怒道：“你专门训练过？”
珞琪用力吐出障碍物，这样才能说话。她抬头看着李察，一脸的桀骜不驯：“这还用得着训练吗？只要足够用心就可以！另外，你别想借机休息！”
珞琪拨开了李察的手，又是一套恶狠狠的含咬吞吸，如是反复。李察只觉得有成千上万的构装骑士在恶狠狠地冲击着自己的防线，再坚固的防御在如此攻势下也变得脆弱不堪，简直就是一触即溃。
李察一声懊恼的低吼，身体不停地颤动着，防线顿时彻底崩溃，一泄千里。
珞琪没法说话，但还是抬起手，对李察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察勃然大怒，深吸了一口气，热血直冲头顶，滚热的火流又从身体内各处涌了出来，九头蛇蜥的威力再度显现。
珞琪只觉得口中本已渐渐疲软的家伙忽然暴怒起来，热得烫人，而且几乎有要把她的小嘴胀裂的架式。
珞琪一声惊呼，那柄凶器已然狂暴地抽了出去，随后她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在空中一阵腾云驾雾般的飞行，然后就被牢牢按在了桌子上。
李察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凭藉着对她衣物的熟悉，只用一只手就解除了她的武装。当珞琪饱满浑圆的臀线浮出水面时，李察就迫不及待地洞穿了她！
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处境彻底颠倒过来。
李察的冲击即快且猛，丝毫不留余地，每一下都冲撞得珞琪仿佛向无底深渊中又坠落了一些，只能发出无助的尖叫。
顷刻之间，珞琪就彻底沦陷，接下来的就是无尽折磨。李察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却更加穷追猛打，追杀得珞琪无处可逃，惟有按照李察的要求，哀叫求饶。
然而珞琪随即发现，求饶也是被蹂躏，不求饶也是被蹂躏，李察这次根本没有遵守诺言的意思。她奋起最后的力气，高声指责李察的言而无信，然而招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镇压！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两个人的汗水也随着时光在流淌着。
终于，珞琪无力地倒在地板上，而李察也随之在她身边躺倒，两个人都在用力喘息着，象是一双被抛上岸的鱼。
珞琪就一开始就被杀了个落花流水，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落花流水。李察却是从一鼓作气，到再而衰，直到七鼓而竭。
李察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喘息，说：“这不是放松吧？”
珞琪伏着不肯动弹，露给他一个曲线优美的裸背，懒懒地说：“没有后半段不就是放松了？”
李察哼了一声，说：“怎么可能没有后半段！”
珞琪浅笑，“那就不能怪我了。”
再休息了一会，恢复下体力，又洗了个澡，李察才觉得呼吸舒畅起来。而刚刚出浴的珞琪又别有一种风情，是非常干净的那种美丽。
李察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珞琪说：“好了，你现在也别再冥想和绘制构装了，先放松一下，就在旁边看看我的工作吧！”
一说到工作，珞琪立刻认真起来，皱眉说：“不行，我还有很多构装没有修复呢！现在只修复了四个。”
在消灭了雷蒙的大军后，战后李察一共回收了三十五幅有修复价值的构装，其中二十幅二阶构装。
以珞琪目前的构装水平，已经足以修复那十五幅一阶构装。不过经她手修复的构装加成幅度会有所下降，这也是所有修复构装的通病。
但是李察却可以通过为构装附加额外的功能模块以及变更构装结构的方式，保证修复的构装效能不下降，甚至还有所提升。不过李察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用来制造更高级别的非标构装，比如说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只有修复二阶或者更高的构装，对李察来说才是值得的。
珞琪拖着疲累酸痛的身子，很快为李察准备好了绘制构装的一切工具。但是听到李察报出来的材料，她微微一怔，原本以为李察是要修复那些二阶构装呢。
这一次，李察亲自动手打磨魔法材料，并灌注到神器魔法笔中。李察一旦工作起来的态度格外严肃认真，整个人慢慢沉静下来，又晋入到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
在开工之前，李察头也不抬地说：“你把那些二阶构装也一并修复了吧！”
珞琪心中一震，急忙说：“不行，我的成功率还不到一半！”
“没事，不过是些标准的二阶构装而已。你随意弄，能够回收五个就算你合格了。”李察边说，边在基质上勾勒出了第一笔。
珞琪不敢再说话，而是屏息静气地看着李察的动作，生怕错过了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
李察身上开始闪耀魔法的光芒，魔力不断被调动起来，注入到魔法笔内，再与颜料混合在一起，激发出它们不同的特性，然后蚀刻在基质上。
只看了几笔，珞琪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隐隐有浓郁杀机开始从构装上散发出来。
“生命诛绝！”珞琪低声轻呼。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李察绘制生命诛绝。对一个构装师来说，能够亲眼看到这类罕见构装的绘制，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日落月升，时间就这样从指尖流走，七日后，又是一幅生命诛绝完成。
李察的精力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最后一笔画完，就直接倒下开始大睡。而珞琪每天必须得冥想一次，才能够勉强支撑下去。这幅构装一完成，她也承受不住，沉沉睡去。
一天后，李察醒来，大吃一顿补足体力后，就开始第二幅生命诛绝的绘制。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很顺利，第三天时作业台上猛然喷出烈焰，未完成的构装就此消失。
李察只是皱了皱眉，就有条不紊清理了作业台，然后再开始新的绘制。这一次只持续了半天就失败了。不过李察早在学习阶段就已习惯了各种失败，心情丝毫不为所动，默默地继续开始新的尝试。
终于又过了六天，李察完成了第二幅生命诛绝的绘制。
完成后，李察觉得自己犹有余力，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中他的笔下又出现了两套蛮荒壁垒的套装。
经过了这些时间，母巢的一百匹魔骑已经生产完结。按照李察的特别要求，这批魔骑不光生命上限被调高到了十五年，而且各项属性还比原先的样品有所强化，特别是耐力部分。现在的魔骑在满负重情况下可以连续小步跑四个小时，是普通构装座骑的一倍。
因为各项指标要求大幅提高的缘故，就是在虫巢的辅助下，母巢每天也只能创造出三头魔骑。其实这批特制魔骑的品质已经比菲利浦要求的高出很多，就是卖出十六七万都不是问题。不过李察依旧只准备收取十二万，超出预期，是增强信任的最直接途径。

第一三五章 小礼物
当李察走出实验室时，自回到法罗，又是快三个月过去了。
而就在他埋头于实验室的这段时间，几名追随者们都陆续回到了诺兰德，去享受他们初次的假期。
浮世德中不止有浮岛和神殿，这里还有庞大的都市产业以及各种光怪陆离的娱乐。只要你手上有金币，几乎可以在这座传奇之城中买到你能够想象得到的一切！
这一次留在法罗镇守的追随者只剩下提拉米苏，但是染血之地的局势却无须担心。
强大的食人魔法师现在个头已经超过了四米，使用的战锤虽然只是精良级魔法武器，但实际上是把李察为他特别定制的双手锤，重达五百公斤的巨锤握在食人魔的大手里居然看上去显得有些纤巧。
当提拉米苏开动魔动武装后，用这把巨锤简简单单的当头一砸，放眼整个法罗，也没几个圣域能够正面接得下来。至少过半的圣域只要敢硬挡，就会被直接砸成肉酱。
而配合他镇守的除了上千名母巢战士，还有整整两千多名诺兰德战士和二十五骑构装骑士，以及大魔导师米托，再加上超过三十位十级的诺兰德法师，以及三女神的神官团们。如此力量，别说红杉王国，就是铁三角帝国入侵，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更何况，李察还在。
当一名名追随者从永恒龙殿中走出来时，他们看起来更象是一群乡下来的暴发户，一个个背着口袋，里面装满了金币，而且口袋还都不小。相对金币来说，空间装备还是他们现在不能企及的奢侈品。
可是在浮世德，真正的浮岛豪门间更多是用记名划帐，然后统一结算的方式购买东西。十万金币的份量可不轻，真正的贵族谁会带那么累赘的东西出门？就算有特殊情况要拿现款结算，也是由手下人抬着。
赶来的诺兰大神官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不常用到金币，不过想也知道这些就是出自李察上次从自己手里兑换去的那些。她还对金币的体积有些印象，目测了一下每人身上的包裹大小，看来差不多大部分都在这里了，那可是快接近一百万的数目了。
不过当她看到流砂、伊俄和奈幽三位永恒龙殿的神官们也一人拎着个大口袋从传送阵跨出来时，就怎么都笑不出了，很有点把这三个家伙给掐死的冲动，以免出去给永恒龙殿丢人。
可是非但流砂兴高采烈，就连伊俄和奈幽这两个家伙也是满面笑容。一众追随者前呼后拥，一阵风似的出了永恒龙殿，随即散入浮世德的各个角落去了。
诺兰根本来不及阻拦，她怔怔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想象着这些金子跳落到下城区的各个角落，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了一个温柔中又有些忐忑的声音：“您是诺兰大神官吗？”
诺兰回头，看到了一个身穿魔法师袍子的女人，不过她的面目被隐藏在一个金属面具下。
“我是诺兰，您是？”
“我叫丽娜。李察让我来找您，说您可以医治我身上的伤势。”说到这里，丽娜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在这件事上，她和每一个美丽的女人一样，没办法不紧张。
诺兰放缓了语调，柔声说：“李察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跟我来吧，这可能需要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
黄昏时分，丽娜从沉睡中醒来。
当她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床，奔向落地镜。
在镜中出现的是一具极具诱惑和冲击力的女人身体，肌肤细腻光滑，和以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才残留着一些伤疤的痕迹，但已经很淡了，如果稍用些化妆品的话，就可以遮盖下去。
最明显的是她的脸，但那里的疤痕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不太明显的色斑色块。看上去有些象是某种纹身或是图腾。这是最后的疤痕，就是诺兰也没有办法完全消去。
丽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情一时欢喜，一时惆怅。
对红龙卡罗的龙息威力，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可以说，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丽娜就是准备在面具和黑袍后面躲藏一辈子了。然而在这一刻，她却觉得前方的天空又有了曙光。
以往，丽娜不是不知道永恒龙殿的大神官可能有抵御龙息，为她消除疤痕的手段。但是想要永恒龙殿的大神官出手，代价自然不菲，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行，得大神官本人愿意才行。
丽娜的战力没有受到影响，消除疤痕更多是为了美丽的外表。在战力为尊的诺兰德，为了美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多少是件不太划算的事。而且丽娜很清楚，自己根本支付不起永恒龙殿大神官的费用，就是歌顿也要狠下决心才行。
然而李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回诺兰德的时候去找一下诺兰，然后沉睡了一个下午，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一切看起来似乎如此容易。
丽娜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桌子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不大的盒子，上面醒目地压着一张便签纸。她走过去，拿起便签，看见上面写着苍劲隽秀兼而有之的一行字：“这是李察给你的东西。”
丽娜把手轻轻放在盒盖上，不知道为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打造极为精美的半边面具。面具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即是装饰，也是具备防护功能的魔法阵。而丽娜以魔导师独具的敏锐视觉看出，这幅面具和自己的脸形无比的贴合。
面具的材质有些类似于金属，却又不是金属，触摸上去没有一般金属的冰凉和冷硬，反而暖暖的，甚至还有些柔软的感觉。内外处理也不一样，贴着脸部的那面要柔软细腻得多，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但是戴在脸上，确实有种正被抚摸着的感觉。
丽娜又站到了镜子前，现在的她多了一种奇异诡丽的美，而且凭添了几分神秘感觉。
在黄昏时分，室内略微黯淡柔和的光线下望去，这幅面具简直就与丽娜融为一体，变成类似于高等精灵面部纹饰一样的东西。至于半边面具吸引注意力的效果，对敢于把大半个胸脯都露出来的龙法师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但她站在镜前，却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掌轻轻覆盖到面具上。
当丽娜走出永恒龙殿时，浮世德已是灯火莹然。
传奇之都中的一部分沉寂下来，比如说永恒龙殿以及大大小小的神殿，都随着最后一抹淡金色光辉的消失，悄然隐没在夜色里，只留下庞然宏伟的轮廓剪影。
而下城区却刚刚开始繁华忙碌的时间，七彩光带不变地横亘在穹顶上，两轮弦月交相辉映，把浮世德的夜晚点缀得绚烂无比。
看着眼前熟悉的喧嚣浮华，龙法师忽然觉得很是熟悉和亲切。她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充满了活力和激情，而不是每天只是慵懒地想沉沉睡去，直到敌人杀上门时才能够提起点精神来。她信步向着浮世德号称金币熔炉的棕铜区走去。
棕铜区内几乎可以找到金币能够买到的一切，而且这里只欢迎真正的大客户，服务自然也配得上它的价钱，无可挑剔。
为了照顾各位习惯了位面穿梭的大主顾们，几乎所有的商行都是全天候营业。在棕铜区有一句俗语，就是这里不欢迎有几千金币的富人。一万金币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门槛，至少可以把大陆上绝大多数骑士阶层的贵族划除在外，爵士们也要积蓄很久，才够得上到这里走一圈的门槛。
此刻丽娜再度步入棕铜区，对这里的一切自然很熟悉。
她信步走向在一片各尽所能招揽客户的招牌中，依然非常醒目的“有限武装”炼金商行。“有限武装”炼金商行是棕铜区最大的商户之一，他们的广告词是“有限武装，无限服务”，专营各类魔法与炼金装备，也兼营拍卖行业务。
在过去，阿克蒙德们经常是这里的常客，但他们绝大多数时间是来这里卖装备，而不是买。就在不久前，丽娜还曾经在这里卖掉了自己身上惟有的两件史诗装备。
其实那两件装备也不是特别适合她使用，来源都是在位面战争中缴获的战利品。但是丽娜过去哪可能有多余的钱购买最适合自己的装备？不过现在不同了，她的口袋里有整整二十万金币。这笔钱足够买一件强力史诗装备了。
丽娜早就把手上的金币和兑换条交给诺兰，换来了可向永恒龙殿兑现二十万金币的凭证。要不然真背一大袋金币，可就成笑柄了。至于流砂他们，纯粹是为了好玩。
在“有限武装”炼金商行的大门前，丽娜亮出了一个代表着身份的铭牌。侍者一看到铭牌的颜色，就恭敬地向丽娜行了一礼。
那张金色的铭牌意味着十万以上，百万以下级别的大客户，侍者自然不敢怠慢了。可是丽娜心中却有些惭愧，她得到这张铭牌不是因为购买，而是因为甩卖装备，并且甩卖的自己正在用着的装备。

第一三六章 追求
这张铭牌可以让丽娜上到商行的第三层，而第四层的顶级装备陈列室与第五、六层的小型拍卖场就不能上去了。
第一二层都是一些材料和精良级装备，第三层才会出现各类罕见的精良级装备，也会有史诗级装备出现。丽娜进入大厅，直接向三楼走去。
此时恰好一行人正从楼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英俊年轻人，方正的脸上有种长年居于高位的气势。他看到丽娜，先是双眼一亮，随后露出疑惑表情，最终失声道：“丽娜！”
丽娜抬起头，然后露出一丝微笑，礼貌地招呼说：“加迪夫伯爵，真巧，又见到您了。”
年轻的加迪夫伯爵属于图森家族，属于第六层的浮岛豪门之列。而他此刻看着丽娜，两眼放光，不加掩饰地赞美道：“丽娜，您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美丽动人了。特别是这副面具，完全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上面的花纹不仅仅起装饰作用，还是具有某种特别功能的魔法阵。仅看这制作的手工和设计艺术，就是不逊色于构装师级别的杰作！”
往日丽娜对这一类的称赞都无动于衷，可是今天加迪夫伯爵的话却让丽娜感觉到格外的开心。她的笑容变得诚恳起来，微微点头，向加迪夫伯爵致意，说：“谢谢您的夸奖。”
加迪夫双眼一亮，神态更加殷勤起来，躬了躬身，说：“能够再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没有关系，尽管吩咐。”
“哦，我只是随意转转，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东西。不必麻烦您了。”丽娜婉拒。虽然以往在不少场合都能见到这位图森家族的实权人物之一，但双方家族并没有什么交情，因此算上今天，她只是第三次和加迪夫伯爵单独说话。
加迪夫却不肯放弃，再三的表示效劳之意。而丽娜终于感觉到加迪夫伯爵的态度似乎殷勤得过度了。
“或许我们可以去四层聊一聊？那里一定有您需要的东西。”加迪夫伯爵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炽烈，伸手就来挽丽娜的手臂。虽然这个举动有点鲁莽，但不可否认，他的仪态仍然充满世家子弟的优雅，并不显得猥琐。
丽娜却是脸色一寒，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加迪夫伯爵的手，冰冷地说：“伯爵大人，请您自重。我只要在第三层挑挑东西就可以了。”
加迪夫眉毛一扬，收回了手，微笑着说：“丽娜，现在歌顿显然已经回不来了。你是一位大魔导师，但在我眼中，更认为你是一个美丽的极富魅力的女人。我为您倾倒，所以在这里正式发出邀约，丽娜，加入图森家族吧。我喜欢您，更需要您！帮助我取得图森公爵的位置。”
然后加迪夫顿了顿，凝视着丽娜，郑重地说：“而那时候，您就是公爵夫人。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公开的承诺！”
丽娜皱了皱眉，再次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加迪夫站住，不再追过去，只是用火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丽娜心中微有触动。
自从歌顿随着珞琪位面迷失后，确实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很是痛苦和迷茫，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十多年生活的轨道也一同消失了。她全部的生活，就只剩下为歌顿守住绿森位面这件事，不管他还能不能够回来。
实际上十三骑士和歌顿之间的关系要比外人眼中的更加松散，他们更象是一群在一起开创事业的伙伴，而不是首领与下属。歌顿也没有制定多少规则来约束他们，更多是靠着个人魅力把他们聚集在自己的周围。从这个角度来看，丽娜并不欠歌顿什么，连个承诺都不欠。
丽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到李察身上，拿他作为一个对照者。这个少年与他的父亲完全不一样。李察和追随者们的关系要密切得多，不仅有魔法契约的主从约束，从这些日子在法罗的经历来看，李察是绝对的领袖和主导者，而且一手包办了追随者从构装到装备的一切。这样的话，追随者们就与李察的联系更加紧密。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么再过几年时间，丽娜守住了绿森，并且把位面移交给了李察，加迪夫的提议或许会真的让她心动。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公爵夫人多半比孤单的大魔导师要幸福。二十多岁就获得伯爵头衔的加迪夫，个人能力毋庸置疑，私人生活方面的名声其实也不错，这是很难得的事了。
但是现在，丽娜的脸上却多了一个面具，多了一个可以贴紧她肌肤的温柔触感。她想要确认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下面具的脸颊。
所以她轻轻说：“抱歉，我不想离开阿克蒙德。”说到最后几个音节，丽娜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加迪夫伯爵的目光随着丽娜抬手轻触面具的小动作变得越发炽烈，大魔导师有着浓烈如火焰般成熟女人的风韵，却在刚才刹那间流露出未经世事少女似的迷茫神情，巨大的反差充满说不出的诱惑，让他不由自主心神驰荡。
然而丽娜的回答如兜头一盆冰水，加迪夫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一口不甘之气堵住了胸口，他几乎是吼叫起来：“为什么？图森家族有哪一样比不上阿克蒙德？我难道不够有诚意吗？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而且现在歌顿根本回不来了，他留下的五位骑士中除了你之外，其余的都已经是处于事实上的独立状态。你为什么还要为阿克蒙德卖命？他们又能给你什么？”
阿克蒙德能够给她什么？是胸前那个构装，还是手上这二十万金币？都不是，以丽娜的特殊天分，以及越到后期就越强大的战力，弄到更多的四阶构装是迟早的事，至于二十万金币虽然是笔巨款，但也只是一笔巨款而已。
丽娜此刻思绪有点飘忽，许多平时刻意不再回想的往事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从少女时代起，歌顿就带着她东征西讨，经历了无数风火血腥，也看遍了诸多大陆位面。是歌顿，将一个无比辽阔的宏大世界在她面前展开。
当歌顿走了以后，李察又回来了。
第一次见到李察，犹然带着少年的青涩。然后一次比一次有更明显的变化。如歌顿那样，总能够在他手上看到奇迹的诞生。然而李察和歌顿又是不同的，比歌顿更要细腻一些，也更能够体会和捕捉别人的心事。
让丽娜记住的，就是那副耳环和面具。现在都在她的脸上，耳坠上。所以阿克蒙德给她的，不是金币或装备，而是成长的体验与两件小礼物。
看到丽娜微笑不答，加迪夫伯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从幼时起就明了自己的责任和奋斗目标，也刻意自律，甚至称得上洁身自好。但是他毕竟还年轻，过去在社交场合收获足够多的美誉和称赞也宠坏了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诚意竟然会受到拒绝。
这时加迪夫身边的人则开始帮腔：“阿克蒙德出了名的穷！丽娜大人，象您这样的大魔导师都需要变卖装备，还有必要和那群穷鬼们混在一起吗？”
“就是！丽娜大人，您还不知道吧，上次您那两件装备之所以能够卖出高价，其实都是伯爵阁下以私人名义承购下来的。否则，就凭那两件低级位面出来的货色，怎么可能值那个价钱？”
丽娜怔了一怔，抬眼看向加迪夫。
加迪夫神态十分认真地望着丽娜，说：“丽娜，请相信我的诚意，我是邀请你和我一起奋斗，而不是把你关在后花园里！我们共同去拿下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共同去夺得爵位，以后浮岛乃至家族领地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也是你的！”
不得不说，加迪夫的提议其实相当有诱惑力和冲击力，只不过他出现在一个非常错误的时间。
丽娜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退了一步，想要转身离去。
这一下加迪夫身边的人可都不干了，一个全身华贵衣饰的中年贵族冷笑着说：“丽娜大人，您这可就不够聪明了！跟着阿克蒙德有什么好处？连件史诗级别的装备都买不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又是想来卖什么装备的吧？一件史诗级装备，至少也要十万金币才能拿得下来，而我听说阿克蒙德们出门，身上一般很难超过一千金币的，哈哈哈！”
加迪夫伯爵微微皱眉，轻喝道：“叔叔！”
但那名中年贵族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更有可能他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
丽娜怒气上涌，脸色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需要向你先行报备吗？侮辱阿克蒙德的后果，我想你还承受不起！”
中年贵族冷笑，耸了耸肩：“我只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说实话都是在侮辱阿克蒙德的话，那就当我是在侮辱阿克蒙德好了！”

第一三七章 谁动了你的零用钱？
丽娜大怒，指尖火焰跳动，就想动手。然而加迪夫身后一个始终沉默的大汉上前一步，凌厉的气势如利剑般刺向丽娜，让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原本一直坐在楼梯转角处，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老者也同时站起，身影迅若鬼魅，瞬间就出现在丽娜身后。
丽娜虽然是大魔导师，但是被两名圣域强者一前一后夹逼在回旋余地有限的楼梯中，形势可说无比的恶劣，她甚至有可能连瞬发魔法都只发得出一个，就会被重创。而且她认得这两人的身份，就算是到空旷的场地上，丽娜也无法同时应付这两名圣域强者，只能第一时间远遁自保。
这时灰衣老人咳嗽了一声，说：“丽娜大人，这里是商行，不是决斗场，还请您别让我们这些受雇于人的为难。”
丽娜已经知道对方在有意的激怒自己，于是平息了下呼吸，然后从怀中取出两张纸，扔给了中年贵族，冰冷地说：“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点钱不够光顾这里吗？把你刚才说的话自己吃进去。”
中年贵族接过一看，上面是永恒龙殿签发的金币兑换承诺，每张可以兑换十万金币或者是一枚高纯魔晶。两张就是二十万金币。看到这两张纸，他脸色微微一变。二十万，对一个普通贵族来说，完全是一笔巨款。
不过中年贵族偷偷看了一眼加迪夫的脸色，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于是一咬牙，哼了一声，居然当着丽娜的面，把二十万金币的票据撕得粉碎。
“哼！我不过是图森家族一个小小的附庸，却也没把二十万放在眼里！丽娜大人，您不是想挑史诗装备吗，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三层里的装备，您看上什么尽管拿，都算在我的帐上！阿克蒙德那些穷鬼又能给你什么？连我都能办到的事，加迪夫阁下更不在话下！”
丽娜脸色阴沉下来，就连面具上都开始流转森寒的光芒。她周身魔力开始缓缓涌动，显然有要不管不顾就出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从冲突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加迪夫似乎想通了什么，沉声道：“丽娜，我是真心的。你也知道，我的承诺是有信誉的！这样吧，跟我去四楼，或者是五楼，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而且阿克蒙德那边，我帮你摆平！”
“不去！”丽娜拒绝得干脆利落。
加迪夫神色沉静如水，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又有两人围了上来，把丽娜前后的路都给严严实实地堵上。
这两个随从都与圣域仅差一线，而加迪夫自己也是圣域强者。这样前后就有四个强力对手将丽娜围在了中间。
隶属商行的那名灰衣老人犹豫了一下，退回到了原有的位置，摆出一副不再干预的姿态。
一缕缕斗气如暗针一样刺在丽娜身上，让她动作都本能的僵硬起来。眼前的局势对她来说已经无比恶劣，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甚至只要一动手就有可能被制服。加迪夫显然失去了耐心，准备来硬的了。
丽娜一颗心往下沉去。她不是很明白为何加迪夫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在背后一定另有原因，而在前面两次的邂逅中，加迪夫伯爵也确实对她表现出明显的倾慕和迷恋，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丽娜知道，如果现在自己不当机立断的话，立刻就会落到加迪夫伯爵的手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丽娜双眉一扬，身体内的魔力立刻如潮汐般涌动。
在近距离站着的几个人立刻有所感应，脸色全都变了。那种感觉恍若面对着一片暗潮涌动的大海，而海上的浪头正变得越来越高，一道接着一道向岸边涌来。海岸已不足以庇护他们，层层叠叠的巨浪很快就会达到将他们彻底淹没的地步！
当一位大魔导师开始涌动全部的魔力时，就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转眼之间，那位大魔导师就会变成一颗炽烈的小型太阳，爆发的威力足以把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化为灰烬！
加迪夫瞬间脸色苍白如纸，现在就算攻击丽娜，也只会让她即刻爆发。除非她自愿的停下魔力汐动，否则就只有一位圣域牺牲自己，将丽娜钉死在原地，而让其它人逃出相对安全的距离。
可是豪门对圣域强者和大魔导师的约束力都是有限的，谁又愿意牺牲自己，把活命的机会平白留给别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从楼下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丽娜迅速平抑了魔力汐动，也让所有人都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这个声音说：“丽娜，谁把你的零用钱给撕了？”
那是李察的声音。
丽娜流露出一丝隐密的，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喜悦，转头望去。
李察正沿着楼梯向上走来，而在他旁边的是四皇子尼瑞斯，身后跟着数名皇家步战骑士。
这两人似乎有正事要办，穿着都比较正式。尼瑞斯佩着皇子绶带，无数魔法宝石勾勒出显示身份的图案，熠熠生辉地展现出皇室的奢华和尊贵。然而这份光彩却丝毫没能遮蔽身边的李察。
李察腰间挂着外表平凡黯淡的灭绝长刀，身上是近来浮世德最流行的猎装。这种从千年帝国传来的款式，整体采用武士服的简洁线条，细节上则保留了传统贵族服饰的繁复，以使得男性能够充分地展示他们的勇武和优雅。
而在法罗这些年的战火和硝烟中，李察原本属于精灵血统的雅致秀美被磨砺出了棱角，少年的身量也已经完全长成，九头蛇蜥的蛋和皇帝一餐的作用下，李察整个人更是变大了一号，显得更加挺拔。虽然不若力量型的武士那样肌肉贲张，却也是英伟挺拔。
丽娜微微恍惚了一下，李察在她记忆里一直是指挥大厅里初次见面的模样，可爱而倔强的小家伙，接到她的飞吻，还会脸红。有时候看着他精致秀丽的容貌，似乎还能够抓到一点点那个歌顿从未忘怀过的影子。
不知什么时候，男孩已经长成了男人。
李察好象并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气氛不同寻常的紧张，微笑着径直向丽娜走来，越过商行那名灰衣老人身边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瞥上一瞥。后者虽然动了动，却被尼瑞斯淡淡的一眼看得又坐了回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皇家步战骑士们似无意又似有意般占住了宽大的盘旋楼梯，把大厅里已经觉察楼上动静异常的商行护卫们挡在了下面。
眼看着李察已经畅通无阻地踏上通向三楼的阶梯，加迪夫伯爵的一名护卫上前几步，拦了过去，寒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快他妈的给我滚！否则的话……”
那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到李察身周电光闪动，随即眼前绽放出一片浅灰色中无数银芒闪动的光障，极为强烈凶险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名护卫虽然实力不算特别强，却是多次上过战场的，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异象一出，他心中立刻狂叫不好，几乎本能地催动斗气，同时想也不想地就向后退去。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一切挣扎都徒劳无功。那个护卫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失去了知觉，再也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灰色光芒瞬间就落在他身上，随后在众人眼前就绽放出一片艳红的血雾！
李察退后一步，灭绝徐徐归鞘。
就在众人面前，那名十六级的护卫僵硬木然，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偶人，仰天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僵直的躯体重重摔在地上，上身和四肢数十个伤口在同一时刻裂开，一条条细而长的红线纵横交错，织就了一张恐怖的红网。
每一条红线下，都是一根细而长的伤口，因为灭绝的特性，伤口只渗出了少许血珠，血肉正在迅速转为失去了生命力的惨淡白色。在双方交锋的刹那，护卫确实成功地催动了全身斗气，这才逼得鲜血从伤口喷出，造成瞬间的血雾。
而现在，他就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而双眼早已一片浑浊，失神地瞪着上方，似乎除了等待死亡来临已经别无他法。
加迪夫和圣域护卫两个人都是额头青筋跳动，在李察出刀瞬间，他们同时感受到了浓冽到平生从未见到的杀机！那是厚重湿漉，丝毫不加掩饰，敢于摧毁一切障碍的杀机。本能告诉他们，如果不想立刻进入到不死不休的战斗，就最好不要去触动那片逆鳞。
圣域强者找不到需要为区区一名十六级护卫拼命的理由，加迪夫伯爵同样也是如此。所以刹那间的犹豫，就让他们坐视了骤然发生，骤然结束的一场战斗。可是看到护卫身上的伤势，他们却同时感到庆幸，随即冷汗爬满了脊背。
李察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攻击又是太凌厉决绝，就是他们与护卫异位相处，在这样避无可避的狭小空间，面对如此气势逼人的一击，也只能依靠浑厚斗气硬抗，另外最多再格挡几刀而已。
“嚓”的一声轻响，灭绝完全归鞘。

第一三八章 赌约
李察在护卫身上踢了一脚，冷冷地说：“别装死！伤口浅得很！再不起来，我就真杀了你。”
那名护卫全身一震，原本已经完全脱离感知的身体忽然又好像活了过来，虽然浑身上下到处都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一丝丝细密的疼痛，但和刚才那种似乎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恐怖感觉相比，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这是活着的感觉！
再被李察一喝，他立刻翻身爬了起来，果然疼的地方虽然多，但都不是很剧烈，四肢也还能活动，只不过手脚冰凉而麻木，感觉十分沉重，象是被千斤重物压着似的。
然而周围几名强者都能看得出，这名护卫全部的心胆志气都已被李察摧毁。而另一方面，他的伤实际上比表面伤口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几处关节重要部位的血肉有坏死的迹象，如果没有诺兰这一等级的大神官出手救治的话，就算养好了伤，等级也不可能再超过十级。
加迪夫伯爵强忍怒意，向李察喝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出手伤害我的护卫？如果不能交代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今天别想这么轻易就算了！”
李察淡然一笑，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对我的人动手？”
加迪夫脸色闪过一抹戾气，但看了一眼李察身边的尼瑞斯，再望向李察时目光已经变得颇为复杂，冷笑着说：“我当是哪位大人物，原来是阿克蒙德的李察。不过丽娜是歌顿侯爵的骑士吧，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追随者了？让一位大魔导师做追随者，您还真是威风。另外，这里可是浮世德，你公然击杀另一名贵族的护卫，凭什么？就凭皇家构装师的身份？我怎么记得，你还没有得到神圣同盟的正式贵族授衔，那么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平民而已。按照法律，平民伤人是要承受肉刑的。”
李察根本没理会加迪夫，而是向丽娜伸出手去，说：“丽娜，过来。”
龙法师依言走到李察身边，这一次没有人敢阻拦。
哪怕就是加迪夫想要用强，对付一个落单的大魔导师是一回事，当大魔导师身边多了一个近战武力时，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当边上还站着一位四皇子和一群皇家步战骑士时，动武更变成了蠢不可及的事情。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别急着拼命。你的命是很珍贵的呢！记得慢慢周旋就是，等着我来。哪怕我来得晚了，也会让那些敢于动你的人加倍偿还，不管对方是谁，属于哪个家族。”李察淡淡地说，但是这番话却让加迪夫伯爵和一众手下的脸色当即变得更为难看，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忽然砰的一声，原来是那名受伤的护卫又倒在地上，这次真的是伤势过重，晕死了过去。
“李察阁下，您伤了我的护卫，这件事准备怎么处理？”加迪夫伯爵冰冷地追问着。
李察拍了拍想要开口说话的丽娜，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向加迪夫伯爵问道：“对了，请问，你是谁？”
加迪夫伯爵脸上浮起一片潮红，但仍然忍下了怒意，说：“我是图森家族的加迪夫伯爵！”
李察想了想，说：“图森家族很有名，不过加迪夫伯爵是谁？”
加迪夫伯爵猛然热血冲上头顶，怒吼道：“李察！！”
李察扬头微笑，毫不躲闪地望着他道：“怎么，想决斗？”
加迪夫的气焰立刻灭了一半。
“李察阁下，您伤了我的护卫，总得给我个交待吧？”加迪夫努力以平静的声音说。
李察也收起了笑容，盯着加迪夫，说：“你放狗出来咬人，我没杀掉那只狗已经很仁慈了。你不会真的愚蠢到觉得可以把这件事提交枢密法庭吧？当然，如果你愿意，那么我奉陪到底。最后提醒你一下，一个我没有听说过的家伙代表不了图森家族，所以别拿图森这个姓氏出来吓人。另外，浮世德也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我相信这里的人没谁有那个胆量作伪证。”
加迪夫脸上阵青阵白，李察最后那句话让他知道，对方至少是目击了之前的大部分过程。他也知道此事如果认真追究起来，自己确实占不住理。但是这种事情如果闹到枢密法庭上去，其实不是看谁更占道理，而是双方背后势力比拼的结果。
李察有句话是该死的正确。在这种伤害案纠纷上，图森家族或许可以稳压阿克蒙德，但并不意味着他加迪夫伯爵就能绝对压制住李察。何况在场的还有一位尼瑞斯皇子，就算商行站在他那边，要颠倒黑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最后加迪夫只好怒吼一声：“把这个废物抬上，我们走！”
“慢着！”李察慢条斯理地说。
“你还想怎么样？”加迪夫脸色铁青。
“你刚才还想对我的人下手，这样就想走了？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说话啊？”
加迪夫怒极反笑，说：“很好！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您是怎么样的不好说话！”
李察转头道：“尼瑞斯！楼上有精品展厅和拍卖会是吧？”
尼瑞斯一直神态悠闲地靠在楼梯扶手上，闻言点了点头，这简直是明知故问，两人来这就是为了那个小型拍卖会。但现在他当然配合地把戏演下去，微昂着头一脸纯洁无辜地补充道：“据说这次拍卖会上还会有祭品和珍稀魔法材料的出现呢！”
“有祭品？真难得！”李察露出夸张的意外表情，然后回头看着加迪夫，说：“你身后那个家伙刚刚弄掉了丽娜的零用钱，难道这么快你就忘了？”
被李察点到名的中年贵族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
“区区二十万而已！我赔她四十万好了！”加迪夫冷笑。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皮纸本，看那浅褐色的质地，应该就是贵族们常用的记账凭证。
“我说过，二十万只是她的零用钱，你耳朵进水了吗？”李察看着加迪夫脸色因为连续的挑衅逐渐变成了紫色，终于露出了獠牙。
李察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投向加迪夫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足以激怒他的不屑和恶意，“我刚刚听到有人说阿克蒙德是个穷鬼，那么想必说这话的人不会介意和一个穷鬼比烧钱吧。既然上面有拍卖会，我们就较量一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穷鬼。怎么样？谁在拍卖会上砸的钱多，谁就赢，拍下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捐献给永恒龙殿。怎么样，加迪夫子爵，你敢吗？”
“我是加迪夫伯爵！”加迪夫怒吼着纠正李察，双眼中都泛起了血丝。“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输了的人怎么说？”
李察轻描淡写地说：“赌博是每个贵族的必修课，为的无非是打脸和财富女人而已。那我们就两样都来好了，赌注就是三百万金币，外加两个耳光。怎么样，加迪夫男爵，你敢吗？”
“就这么定了！还有，我是加迪夫伯爵！”加迪夫低吼着。
加迪夫以前并没有见过李察本人，第一眼没把他认出来，是因为李察今天的外表和资料上深蓝魔法师形象实在差异太大。而且加迪夫在谋划丽娜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把李察计算在内，对于一个大魔导师来说，尤其是丽娜这样天资过人的龙法师，她的个人意愿是最重要的，阿克蒙德家族对她的约束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不妨碍加迪夫现在极为憎恶李察，不仅仅是因为伤了他的护卫，眼前这个外表优雅俊美的年轻人，简直是一个典型的阿克蒙德，粗鲁、嚣张、莽撞，从说第一句话开始，就不断地在撩拨着他的怒气。
如果李察提出其他赌约，加迪夫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不管怎么说，目前并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要和一个皇家构装师起直接冲突。但是比拼财富却是完全在规则里的游戏，况且在这个领域里加迪夫绝对不会惧怕一个阿克蒙德，哪怕这个阿克蒙德的名字叫李察。
李察再会赚钱，现在也只是一个大构装师，而且是还没有做出四阶构装的大构装师。而且李察最致命的一点就是他开始赚钱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哪怕有十倍的从容不迫，按正常构装师的标准，此时也积累不下多少财富。因为这个阶段的构装师还要耗费大量的材料去学习和练习新的构装，构装的昂贵价格是建立在大量失败率的基础上的。
一个构装师在职业生涯的前半段赚不了太多钱，他们真正开始积累财富的时期，都是在构装水平已经进入瓶颈的生涯后期，就象卢诺那样。图森家族在李察发布“生命诛绝”后曾对他做了一次全面评估，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幅生命诛绝，应该只是灵光一现的产物。
一个如李察这样的构装师，是一份潜力无穷的财富。如果歌顿还在，或许会在最短的时候内晋阶成为公爵，甚至在浮岛排名上把约瑟夫家族也挤下去，然而歌顿不在了，现在的阿克蒙德家族不知道还能够保留这笔财富多久。
不过很多时候，潜力并不是现金，李察提出的赌注是三百万金币，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绝对可以吓退绝大多数普通贵族，然而在真正的豪门核心眼中，这是一个大数字，却还没有大到让人失去战意。

第一三九章 自用
无论李察是真的没听说过还是故意忽略，加迪夫都是图森家族内特殊的一个，因为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位面！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私人财产，已开发了超过百年，每年都可以稳定贡献近200万的收入，也是加迪夫争夺家族继承权的最大底牌。
而加迪夫综合手头现有的分析估算，李察应该能够动用五百万左右的资金，出现祭品这种等级的拍卖会，成交后是要求现金即刻到帐的。如果赢得了赌注，那么李察最终的损失会在200万左右。
加迪夫看着李察，心底冷笑。而他可以亏得起五百万！
赌约已定，李察和加迪夫一行就直上五楼，进入了那间奢华而又低调的拍卖厅。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许多已经到场的贵族们注意，于是纷纷上来打招呼。相较而言，李察身边的人甚至比加迪夫周围的还要多。
转眼之间，李察和加迪夫之间的纠纷和赌约就传开了。拍卖场里足有一百多名贵族，而且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都不会是太普通的贵族，其中一大半倒是与浮岛豪门间有这样那样的纽带联系。
听到了赌约，贵族们都兴奋起来。
伤害案这种事情，在贵族们眼中微不足道，大部分时间是一种体面的借口而已。何况受伤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
至于赌注，三百万还不够吓人，贵族们都对两记耳光更感兴趣。如此理解打脸的含义，并且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表现出来，在贵族圈子中可是极为罕见的。
既然是贵族，就要维护个形象体面，不能做这么粗鲁的事。如果双方仇恨真的到了要当众打耳光的地步，那还不如直接在战场上见个分晓。
他们对李察与加迪夫之间会出现这样的赌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想想阿克蒙德那暴发户的传统，以及传播在外的暴躁名声，也就不觉得奇怪了。看来李察外表俊美清秀，但骨子里还是个粗鲁的阿克蒙德。
就在兴奋和期待中，拍卖会开始了。
李察坐得安定从容，而加迪夫也是胸有成竹。他一向不喜欢打没把握的仗，因此已经悄悄吩咐心腹手下回去取钱了，以他在家族中的地位，还可以额外暂借两百万出来。有这额外的两百万，他可以动用的全部资金就达到了千万之巨！
这时主持人正在台上用热情洋溢地用诙谐的开场白调动会场气氛。几名身材窈窕面目姣好的侍女捧上来一个顶级封魔盒，盒盖刚开了一线，一缕极为骚腥的气味就传遍了全场！
不过贵族们没有谁露出反感之色，能够拿到这里拍卖的都是绝对的好东西，越是奇异，越是说明不凡。而有几位上了年纪，并且见多识广的老贵族却露出了激动之色。李察则是心中微微一动，因为这股味道他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主持人朗声道：“各位尊敬的先生，女士们，这是我们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它很珍贵，也很特别，更重要的是，它来自绝域战场：黄昏之地！也许你们中已经有人听说过它，甚至有幸运儿曾经使用过它，那就会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它美妙用途！它不止是一件祭品，但它最差也是一件祭品！没错，它就是……熊首督军的完整阳具！”
台下顿时一片轰然！
就象主持人所说的，熊首督军的阳具不止是一件祭品，实际上，真正的大贵族们更加看重它的另一项功用，而真正把它放在祭坛上的却是寥寥无几。
它是最低品级的祭品，却往往能够卖出中级祭品的价格，其原因就在于，经过秘法炼制后，会成为一剂能够使用多次的秘药，可以让任何雄性在瞬间焕发出雄风。
况且它又不仅仅是一种壮阳药那样简单，而是当浓度足够时，能够让使用者获得熊首督军的部分种族能力，即是暂时可以自如改变阳器大小尺寸，且使女人受孕的机率大增。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那些上了年纪，却依然手握重权和海量财富的老人眼中，都价值无穷！
所以主持人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高呼报价，声音此起彼伏，瞬间价格直接跨越了四十万的低级祭品门槛，跃上了六十万，然后七十，八十，直到九十万，逼近了百万大关。
“一百万！”加迪夫伯爵首先报价。这东西对他其实没什么作用，但反正是要捐献给永恒龙殿的，拍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当祭品就行。
李察淡笑不语。
当价格超过一百二十万时，报价很快就变得缓慢和犹豫。因为一百五十万是中级祭品的价格门槛，熊首督军的阳具再如何稀缺，却总会有流出的，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中级祭品的地步。
“一百五十万！”李察淡然喊出了一个让全场短时沉寂的价格。
这东西对李察倒是有额外的意义，是完成与圣劳伦斯约定之物。但是因为里面牵涉到了白夜，他肯定不会把这东西交给圣劳伦斯。老头的心愿，只能再往后面放放了。
何况经过第二次绝域战场之行，李察发现老头和白夜之间的关系复杂且特别，老头想要和白夜上床，更象是某种气愤之下的威胁。
否则的话，以老头一手堪与构装术相比的惊世医术，怎么会治不了自己的不举？
全场一片沉默，最终这件东西落入了李察手里。李察只是吩咐了一句：“包起来，一会一起给永恒龙殿送去。”就再也没了下文，压根对这件特殊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不远处的加迪夫咬紧了牙，手捏得座椅扶手都变了形。他刚才的出价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万，其实距离李察不远，可是他就是不敢再加价，生怕李察一缩，就把自己搁在了台面上。
直到主持人宣布拍卖成功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竟然会畏惧了！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其实这东西拍价多少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要捐献给永恒龙殿的，重要的是自己出的钱不能比李察少！
就在这时，李察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后以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让一部分人听见的声音说：“加迪夫侯爵，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损失还能够控制。”
加迪夫已经无力再去纠正李察对于自己爵位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了，他只是咬牙回道：“拍卖会才刚刚开始！”
加迪夫忍不住望向笔直地坐在李察身边的丽娜，见她脸上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于是心中安定下来。
接下来的拍卖中，加迪夫果断出击，果然屡有斩获，一时意气风发。几轮拍卖过后，他就以二百三十对二百一十，暂时领先李察。
加迪夫也不是什么物品都拍下来，而是选择对永恒龙殿有用的东西，这样可以一举两得。而李察却只是盯着祭品和魔法材料买，出价最高就是比合理价位高个两三成而已。但即使这样，受益于拍下第一个熊首督军的阳具，李察的捐献也仅比加迪夫少了一点。
当一个中级祭品被当作拍卖会的中坚力量放上来时，整个拍卖会就进入了第二轮高潮。
加迪夫和李察轮番竞价，几乎上演了惨烈一幕，经过十几轮的反复竞价，加迪夫以二百五十万的天价成功拍到了这个祭品！
他当场起立，用力挥拳，发出一声极为痛快的咆哮！
然而加迪夫没有高兴多久。下一轮拍品是块巨大的金丝黑晶，同样来自绝域战场黄昏之地，是三阶构装的核心材料，也用于许多四阶构装上。这块足有数公斤重的黑晶被李察以三百万的高价拍下，顿时让加迪夫的小心脏为之一颤。李察已经花了五百万了，这是加迪夫估计的李察现金的极限。
看着李察从口袋中摸出三张带有皇室标记的付款承诺，递给了拍卖行的侍女。加迪夫只觉得肺中都在燃烧着火，他不知道李察那个看似不大的口袋里，还放着多少张这样的付款承诺。
这种付款承诺以皇室的信誉作为担保，几乎仅次于永恒龙殿发出的付款承诺书。而且从颜色看，李察拿出来的明显是以百万金币为面额的承诺书，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按照惯例，李察要在皇室仓库里放着同样价值的抵押品，才能够得到这些承诺书！
加迪夫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趴在李察身边的尼瑞斯，这位四皇子虽然也拿了一个号码，但是一次都没有举牌，好像只是来观光的。
不过加迪夫随即挥去了那丝怀疑，皇帝陛下并非只有一名皇子，就算尼瑞斯和李察关系好，但图森家族和其他皇子的关系也不错。四皇子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明显也不明智的事情。
然而李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让加迪夫崩溃。他把金丝黑晶扔给了丽娜，说：“收起来，回去后放到我的实验室去。”
加迪夫指着金丝黑晶，难以置信地说：“这块东西，你不打算捐献？”
“自用。”李察淡淡地说。
也就是说，这三百万不计入与加迪夫的赌约总额里。

第一四零章 最后的挣扎
接下来的拍卖，李察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屡屡出手，不断有所斩获。拍到的东西中，李察一半自用，一半捐给永恒龙殿，就算这样，也逐渐把捐献总额推高到六百万的地步，并且距离加迪夫只有二十万不到的差距。
加迪夫已经坐立不安，汗不断涌出，打湿了他的衣服。就在这时，他派出去的心腹终于赶了回来，并且带回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加迪夫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是整整齐齐的高纯魔晶，整整有二十枚。于是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这是图森家族能够给他的最大支援了，而且对归还的期限要求十分严格。
其实加迪夫现在已经到了两难境地，就算是现在赢了，并且之后能够顺利把丽娜收入囊中，都只能算是略赚。何况丽娜还是个不确定的变数。如果输了，那损失就接近千万，对加迪夫而言，绝对可说是倾家荡产。
他现在已经无比后悔贸然和李察赌了这一局，看李察的样子，在六百万捐献外加三百多万的自用材料之余，居然还是一副行有余力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现款！
当下情况，已是有进无退。加迪夫叫过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红着眼睛投入到拍卖中去。捐献的金额转眼间升到了八百万，李察依然差了加迪夫二十万。但是加迪夫盒中的高纯魔晶只剩下不到十块了，而李察却又多花了一百万买了三四件史诗级装备，这些装备还是指定来自用的。
拍卖厅中已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场赌局居然会演变到这种程度！有对装备行业比较了解的人，甚至诡异地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阿克蒙德这些年在浮世德出售的装备总价不知道有没有过千万。
而拍卖至今，李察风清云淡的就花出去一千两百万，且始终是一副犹有余力的样子。从开始时就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李察如此表现，早已超出了暴发户的范畴。
就象歌顿所说，人们往往看不起暴发户，但当一个人暴发得超出某个极限时，人们对他的看法就会变得尊敬、敬畏、佩服或者是痛恨，但总之不会再是看不起。
李察现在所展示出的暴发，就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极限。
李察再看了眼加迪夫，忽然一笑，说：“男爵，您要不要拿几块领地出来？我看您的资金似乎有些不够了。”
“胡说！我……我……”加迪夫感觉整个脸颊都在燃烧，不过多年的自律终于起了作用，反而有点冷静下来，就算李察看过来的眼神充满嘲弄和轻蔑，他再如何羞怒，也没有疯狂到那个程度。
加迪夫瞪着李察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却最终没敢真放出狠话。在众多贵族面前，说出的话就必须加以兑现，否则就会变得丝毫没有尊严和信誉，以后再难崛起。他如果输了这次赌约也只是经济上受到重大损失而已，但是领地和位面不一样，那是一个贵族的骨架，是它们支撑着贵族头衔上的徽章。而金币或是资源，用完了还可以再去赚，再去开采。
李察见加迪夫不肯上当，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继续把注意力投向拍卖师。
转眼间，李察就把捐献金额推升到了九百万以上，并且成功地反超了加迪夫。而加迪夫呼吸急促，表情僵硬，伸手在旁边的盒子里抓了几把，手指挠在盒底，却没有碰到一枚高纯魔晶，于是他终于知道，自己完了。
拍卖会也进入到尾声，押底的拍品不是单件物品，而是成套的魔法轻链甲，适用于几乎所有兵种。
这批轻链甲都是准史诗级的装备，单套起价就是三万金币一件，而且总套数高达两百件。这是起拍价就高达六百万的巨额拍卖，同时也可以看出诺兰德对位面战争的重视。如这类战争装备往往会压倒一些珍贵稀少的材料物品，成为拍卖会的压轴戏。这也是诺兰德拍卖会的传统之一。
这类战争装备的定价都很准确，没有特殊原因，不会有数量级的波动，所以最终，李察以三万六千的单价拍到了这批魔法轻链甲。准备留给未来的母巢精英单位使用。
当拍卖师宣布李察成功拍得这批轻链甲时，拍卖场上竟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场拍卖会上，李察整整砸出了两千万金币！
加迪夫脸如死灰，至此才明白，原来论比拼财富，自己和李察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看到李察轻描淡写的又从口袋里抽出七张带着皇家印记的薄纸，他终于爆发了，对李察咆哮起来：“你作弊！那些钱都是皇室的，不是你的！！这场赌局我还没有输！”
李察眉毛一挑，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不服气的话，你可以去拿领地或者是私有位面来抵帐。”
而尼瑞斯霍然站了起来，清秀的小脸紧绷着，冰冷地说：“加迪夫伯爵，请注意您的措词。我在此保证刚刚的赌局中皇室根本没有插手，李察大师完全是以自己的财富在进行着赌局。我的说明到此为止，如果你还不服，那么请让图森公爵在上议院提出动议，然后由皇室和议员组成调查团，调查此次赌局的公平性。加迪夫伯爵，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加迪夫嘴唇开合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真这样做的话，就是准备把这件事彻底搞大，不管真相如何，首先就会与四皇子撕破脸。而如果调查得不到他想要的证据，结果会更糟糕，那就意味着图森家族彻底站到阿克蒙德与皇室的对立面上。其它不说，光是图森公爵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说到底，加迪夫只能代表他自己，而代表不了整个图森家族。
李察看了看魔法钟，向加迪夫伯爵说：“时间差不多了，加迪夫伯爵，还要继续赌下去吗？”
“啊……我，认输……”加迪夫的声音沙哑难听，就象刚从沙漠中走出的苦行者。
而他所有的随从都脸如死灰，特别是撕了丽娜二十万的中年贵族。他们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李察，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幕会是真的。
两千万！！
是两千万现金而不是资产，而且一场拍卖会就用掉了两千万！
在众多贵族的见证下，加迪夫没有反悔抵赖的可能。他早就没了现金，但还要偿付三百万的赌注，最终只能提出以在诺兰德的领地来抵偿赌债。这将是一块子爵领的领地。
而李察想了想，就提出假如可以在加迪夫私人名下的领地内随意挑选的话，那么就可以让各领地的估值上浮一成。这项估值将按惯例交由专门的评估师进行，并经皇室认证登记，具备足够的公正和权威性。
上浮一成，就意味着加迪夫伯爵少损失二十多万，于是他也表示同意。
很快，加迪夫伯爵所属领地的地图地契就被取来，李察看了看，就选定了距离黑玫瑰古堡不远的一处临海子爵领。
贵族纹章局派过来的书记官在地图地契上作了标记，就退了下去。接下来还有领地价值评估、领主权交接等一系列琐碎事务，自然不必李察亲自去处理。
然后就进入到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的部分，两记耳光。
所有人都知道李察是一个魔法师，而加迪夫伯爵可是圣域强者。虽然脸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可是一旦运起斗气，即使达不到用脸杀敌的境界，但是自保肯定有余，然后就看反作用的力量是否足够伤人了。身为魔法师的李察，若真的全力一记耳光抽上去，说不定手掌会变得血肉模糊，而加迪夫脸上可能会连个红印子都留不下来。
加迪夫站到了拍卖场中央，上身微微前倾，对李察微笑着说：“来吧！”
这一刻，加迪夫又恢复了他的风度仪态，表现无可挑剔，充分展示了世家子弟的涵养。
李察来到加迪夫面前，双眼忽然喷射出淡淡毫光，随后又恢复了正常。就在李察双目放射光芒的刹那，加迪夫忽然感觉毛骨悚然，似乎全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通透干净，一点秘密都保留不了。好在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却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李察在加迪夫面前站定，忽然说：“加迪夫伯爵，你确定要以这种方式来偿还赌债吗？”
加迪夫眼中寒光一现，淡淡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此刻加迪夫已经把能够调动的斗气都聚集到了脸部。他修炼的斗气性质特殊，有很强隐匿的效果，哪怕全身斗气都已经调运起来，表面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痕迹。调运如此多的斗气，足以把普通魔法师的手骨震碎！但是在这样脆弱的部分加持过量斗气，强烈震荡之后，无法抵冲的斗气也会让加迪夫付出皮开肉绽的代价，可谓两败俱伤。
不过加迪夫今天已经输得伤筋动骨，再丢点脸根本就不算什么。而手骨震碎对一般的魔法师而言只是小伤，可李察是构装师，一双稳定的手就是构装师的核心！

第一四一章 诸神王座之下
加迪夫是要把李察彻底废掉！就算神殿献祭有修复骨骼的可能性，也要看他能不能得到这个幸运。
在场的贵族中有不少已经看出了端倪，纷纷收起了笑容，静观其变。只有尼瑞斯双眉一皱，公然说：“李察，小心这家伙的脸！”
加迪夫向四皇子盯了一眼，另有所指地说：“殿下，即使以您的身份也不能随意干涉贵族间的事务！否则会影响您在贵族间的风评的！”
尼瑞斯冷哼一声，说：“我倒不知道一个在公开赌局中都想做手脚的家伙知道风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反击，加迪夫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数次，最后狠狠地盯了尼瑞斯一眼。
而这时李察忽然笑了，对加迪夫说：“既然你不打算要脸，那也就不要怪我了！你好好看着，什么叫光明正大！”
于是在众人面前，李察开始一个个给自己加持魔法，甚至还把随身携带的几个珍贵神术卷轴都给用掉了，一时看得众贵族目瞪口呆！
不过没有人提出抗议，包括加迪夫本人。魔法师和战职者决斗本来就被允许先行加持状态，只要李察不用魔法打人，给自己加再多物理系的增强法术，也不算违反规则。
最后，李察上前一步，身上突然爆起密密麻麻的电火，而右手带起一片残影，抽在加迪夫的左脸上！随后又以众贵族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反手抽在加迪夫的右脸上！
加迪夫的脸上绽放出强烈的斗气光芒，狠狠冲向李察的右手，只看斗气的浓冽程度，就知道李察的右手凶多吉少！然而李察的手上竟也绽放出夹杂着电火的光芒，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不是魔法。
李察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让加迪夫只能凭本能硬挡的地步，两道斗气就在加迪夫脸上猛烈冲突，剧烈爆发，他脸上的皮肉哪里承受得住？
加迪夫一声惨叫，脸上瞬间血肉模糊，更是喷出一口牙齿，整个人都被李察抽得向后飞了出去！
拍卖场中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李察以一介魔法师的身躯，竟然能将圣域的加迪夫伯爵抽飞出去！这太不可思议了，深蓝法师虽然以体格强壮著称，却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地步。也没有人能够指责李察，因为他并没有用攻击性魔法。
然而李察那两记耳光，力量之大，已经达到十六七级战士全力一击的程度，加迪夫就算是圣域，靠脸又如何能够挡得住？
李察再也不看加迪夫，而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皇家承诺兑付的百万票据，塞给了丽娜，说：“你的。”
丽娜大吃一惊，拿着从未经过手的巨款，一时不知所措。
李察身体向丽娜靠近，轻声说：“这是你应得的零用钱，还有，补偿你卖的装备。”
丽娜身体轻轻一震，默默地收下了票据。
旁观的贵族们又是一阵啧啧惊叹。
他们惊讶的是李察轻描淡写的又掏出了一百万，而不是丽娜应不应该拿到一百万。如果她在其它家族，凭藉战场上能够以一敌二的强大战力，一年怎么也都得拿个百万左右。可是丽娜在阿克蒙德，一年能够收入几万就算不错了，她的装备几乎都是靠缴获来的。
这也是歌顿当年最让人嫉妒且痛恨着的地方，以十三骑士恐怖战力，放在其它家族至少是上千万的消耗，可是他们在阿克蒙德里的待遇简直就是在打白工，而且还一个个似乎乐此不疲的样子。不是没有家族想要用天价挖墙角，但都毫无收获。
仅这一进一出，就让阿克蒙德和其它家族之间的收入差距拉近了不少。更何况十三骑士中还有一个异常强大恐怖的魔王莫德雷德。谁也不知道这个魔王是何来历，他就象凭空出现在歌顿身边一样。
还好歌顿消失了。
可是歌顿走了，却又冒出来一个李察。
李察和歌顿完全是相反的风格，歌顿以穷出名，却能聚拢一群强大的骑士东征西讨。李察则是开始体现出超强的赚钱能力，他的追随者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与十三骑士相比，但是看他最近几个重大举动就知道了，公开招构装骑士，大量采购超豪华的武器装备，以及前所未有的步战骑士数量。如此下去，总有一天，李察会以构装骑士海将对手彻底淹没。
如此父子，让现在的贵族们也不知道更愿意面对谁。惟一能让人高兴些的地方，就是感谢门萨的牺牲，不用让人们同时面对李察和歌顿。
拍卖会结束了，但是拍卖会上发生的事却注定要被谈论许久许久。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或许还会有很多人认为阿克蒙德是暴发户，但是李察控制下的阿克蒙德主脉却再也不会被人骂穷鬼了。
在拍卖会上，李察一共采购到了八件史诗级装备，这些装备都有明确的属性指向，是准备分给各个追随者的东西。几百万的魔法材料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了，而魔法轻链甲则是为今后队伍中的超精锐力量准备的。
接下来，李察告别了尼瑞斯，就向永恒龙殿去取订购的灵魂契约卷轴。
其实他这次回诺兰德，主要是把两幅生命诛绝秘密交给皇室，并换回那件顶级祭品。一件生命诛绝皇室开价是一千三百万，同时还有作价一千两百万的一百匹魔骑。
菲利浦对魔骑的质量赞不绝口，大嘴一开，就要再订购五百骑。这可把李察吓了一跳，如果答应下来，那么母巢半年时间就不用干别的了。最终李察只答应在一年内分批交付，再多就无法供货了。皇帝咧了咧嘴，笑着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为了确认下这批订单，他先行支付了六百万的订金。
所以当李察从皇宫里出来时，口袋里装了整整三千四百万的皇室兑付票据！如果单论个人财力，加迪夫伯爵在浮世德的年轻一代中绝对可算是一号人物，本以为是以所长对李察之短，却没想到一头撞到了钢板上。
当李察走进永恒龙殿时，里面已乱成一团。神官和神殿武士们都被动员起来，清点接收各种乱七八糟的捐献品。虽然加迪夫和李察在拍卖的时候就有所指向，但还是露了外行的底，其中大部分东西对永恒龙殿来说根本没太大用处。
看到李察走进来，诺兰大神官拦住了他，苦笑着问：“你疯了吗，怎么一下次捐献了这么多东西？价值几百万啊！”
“打击敌人的需要。”李察笑道。
“可是这些东西大多对永恒龙殿没用！”
“挑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卖掉，不就行了？”李察一脸无辜的表情，“金币多少总会有些用处的吧。”
“可是……”诺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这时，在永恒龙殿的后殿，流砂正锁着两道琥珀色的眉毛，对着面前的一个封魔盒思索着。
这里面装的是熊首督军的阳具，正是李察拍下来后送进来的。这东西的用途流砂自然知晓，就算本来不清楚，用时光之书照一下也就知道了。她想的却是，李察为什么要花如此大的价钱买这样一个东西送过来？永恒龙殿内的神官，可绝大多数都是女的。
但是任她如何去想，也想不明白。
在诺兰德停留了两日，又在自己的敌人心头狠狠敲打了一记的李察，又趁着深夜，带着所有的追随者回到了法罗。
回到法罗时，正是群星高挂。
在绿洲城的一座独立的小楼内，李察见到了宗虎。他身上的伤势依然沉重，几乎动用不了多少力量。而不论何时，伊俄和奈幽总有一个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
李察看到宗虎时，这个黑发的妖冶青年正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走进房间的人。
李察直接走到宗虎的身边，将设置好的灵魂契约卷轴放在宗虎面前。宗虎看都不看，直接抓过来一把撕开，就任由卷轴的魔力浸入身心。
李察眉毛一扬，问：“你就不怕我在里面做点什么手脚？”
宗虎淡然道：“我被骗又不止一次，再多一次又能怎么样？”
说完，宗虎这才抬头正眼看了看李察，忽然露出一抹笑，顿时恍若有一阵柔和的风拂过房间：“如果你是如此无聊的人，早就被干掉了，哪轮得到你活这么久？”
“说得也是。”李察笑了，然后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到了宗虎面前。
“这是什么？”宗虎第一眼看到那本书，眼皮就是一跳。那本书的题目竟然是《诸神王座之下》，落款是西奥多。
“一本教科书，内容是如何变成神，以及如何把神从王座上拉下来。”李察说。
“真有……这样的教科书？这……”宗虎再如何离经叛道，毕竟还是一个法罗生灵，深深烙印着位面规则，法罗一些约定俗成的看法依旧根深蒂固地约束着他的思想。比如说他即使是神孽，也认为诸神几乎是不可撼动的。所以看到这本书，他才会如此震惊。
诺兰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居然会有教人如何成神的教科书？
他打开了书，只看到序言，就被深深地吸引，目光再也离不开。

第一四二章 母巢说明书
李察向伊俄和奈幽使了个眼色，于是三人先后离开了，让宗虎独自留在房间里。
他们跟着李察，来到一处寂静的空地。李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伊俄和奈幽，沉吟了一下，说：“你们不是普通的龙殿神官吧？”
伊俄和奈幽互望了一眼，伊俄耸耸肩，说：“你看，我就说他会知道！让你小心些，你就是不听。”
奈幽以不变的声音说：“早晚的事而已。为什么要瞒着呢，根本就没有意义。”
“但是我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能够告诉他吗？”伊俄反讽道。
“就算我们完全无法说出那个地方，也可以尽量解释的。”奈幽说。
“你以为解释会有用吗？”伊俄冷笑。
“伊俄，你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才停在了十六级。”奈幽的话让伊俄一怔，开始深思。
奈幽看着李察，说：“我们来自哪里并不重要，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们都会绝对忠诚于流砂大人。”
李察却听出了这句话中的额外意味，点头道：“那就是说，你们并不一定会忠于我了？”
“是的。”奈幽坦然道。
“这倒也不是不可接受。不过，你们不会借着忠于流砂之名，在暗地里干些有损于我的事吧？”李察淡笑着问。
奈幽想了想，认真地说：“这倒是确实有可能。当流砂大人的根本利益和你发生冲突时，我们一定会站在流砂大人一边。不过除了这种情况之外，如果有人试图在你和流砂大人之间制造对立，那么不是他们有真正的大智慧看到了未来的什么轨迹，就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实际上很愚蠢。我个人觉得，后者居多。”
旁边的伊俄脸色阵青阵白。
李察想了想，说：“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不过既然你们有自行其事的可能，那么我就无法给你们提供和我的追随者相同的待遇，会降低一个等级。这种降低，主要是指构装。”
“很公平。”奈幽说。
李察点点头，就消失在夜色中。
等李察走后，伊俄愤愤地说：“谁在乎你那点好处！”
“你其实是在乎的。而且现在就在乎了。”奈幽说。
“不可能！”伊俄快要跳起来了，但他看着奈幽，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李察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就开始沟通母巢。但这次李察的意识是先联系到了分脑，然后才转到母巢身上。看来母巢正在向动荡之地的深处移动，和李察之间的距离已经颇为遥远。
由于是通过分脑中转，所以母巢的资料过了片刻后才陆续传送过来。
让李察又惊又喜的是，母巢已经基本完成了八阶的进化，现在正处于全面消化整理已知资料的阶段。只有当这一阶段结束，母巢才可能开启通向九阶的大门。
不过打开这项大门的钥匙，现在是宗虎。
八阶的母巢传回了自己的影像，它的形体变得比以往更为庞大，现在这只长度超过七十米，高十米，宽有十二米的庞然大物，已经比普通的巨龙还要庞大得多。母巢腹侧，出现了一条条金色的花纹，而且上面开着许多孔隙，不断张合着，看起来就象是呼吸器官。
但是李察查看母巢身体结构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金色花纹看似是薄弱地带，其实皮下防御的高强度纤维组织比其它地方还要厚得多，孔隙的真正作用是喷射致命酸毒雾。而母巢真正的呼吸器官隐藏在背甲和胸甲处。又是一个充满欺骗性的死亡陷阱。
母巢似乎非常注意自己的防御，新增加的体积几乎都是用在了虫甲和纤维带上。它胸背处的虫甲厚近两米，而强度丝毫不比人类的高精良级全身板甲差。
按李察的估计，人类还没什么武器能够一举破开母巢的虫甲。哪怕是攻城巨弩也不行。而从另一方面看，丽娜的那头红龙卡罗也很难奈何得了现在的母巢，至少它的爪牙都没办法一次破开母巢的防御，而长时间龙炎燃烧下母巢是否抵抗得住，倒还值得商榷。可是同样的红龙卡罗也未必能够抵抗得住母巢的强酸喷吐。
这样一来，巨大化的母巢飞行速度就变成了一小时四十公里，同时每天能够移动的距离也相应有所下降。而且李察注意到，母巢虫甲的结构又发生了变化，似乎它一直在根据周围的环境优化着自身的结构。
原本虫甲内部有许多错综复杂的中空孔隙，一方面可以减轻重量，另一方面也可以将刺入虫甲的武器力量分散偏移，降低攻击的威力。而现在，母巢的虫甲已经启用了一种全新的孔隙排列方式，空洞更多，但是防御力却没有降低。此外在许多支持着孔隙的地方，母巢的骨骼中多出了不少金属成份，简直就象一根根造型独特的合金支杆，把整个虫甲支撑起来，同时大幅度地增强了防御力。
一看到母巢身上新的虫甲，李察就知道这种虫甲已经可以应用到新的作战单位上了。
他直接略过本体资料，跳到作战单位可以选择的附加项资料上，果然，在防御体系资料中，多出了第三代虫甲的选项。
第三代虫甲比母巢目前的虫甲要逊色一些，虽然没有达到精良级附魔重甲的水准，却也达到了优秀的水平。而且要达到这一防御力，厚度仅是普通板甲的一半就够了，重量更是只有板甲的四分之一。
这样的虫甲可以附着在战斗单元身上，变成内甲，而在外面又可以再增加披挂一层附魔盔甲。这样战斗单元的防御力，就强大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已经达到标准构装骑士的水准。
不过为战斗单元附加第三代虫甲也需要额外的资源，如果附加相当于全身重甲的虫甲，那么每天创造的战斗单元就要减少一个。而若是附加了相当于轻甲的虫甲，虽然创造的战斗单元数量不会减小，但是相应的资源消耗亦会增加。
现在母巢已经提出了金属的消耗需求。好在目前给李察列出的清单中，大多都是在法罗本地可以大量开采的金属，其中每一种都可以从矮人王国里找到。但是某些珍稀金属就只能从诺兰德运进来了。
看到这里，李察已经有了几个新兵种的构想方案。
他又回到了母巢本体的资料上，继续检视。母巢目前的神性储备还有五十多单位。李察从献祭中得来的两块神性结晶喂给母巢后，每颗都相当于五十单位的神性。不过扣除母巢晋升八阶所需的神性，李察却察觉神性的总数不太对，大约有十几单位的神性消失了，不知道被母巢用到哪里去了。
李察随口提出了这个问题，母巢象是沉默了一下，又象是分脑传递讯息有所延迟，它只回答说是因为提升本体的结构，所以才导致了神性的损耗。
过了片刻，母巢又发来一段资料，这是关于神性使用和消耗的一些说明。
在这段资料中，母巢发现通过使用神性，可以使某些一直难以解析的项目瞬间取得进展，神性就象是一颗万能的宝石，放到哪里，哪里就会产生奇迹。而另一方面，神性又可以融合进入灵魂，从而使灵魂大为增强，甚至单纯的神性自己都有可能汇聚，并产生类似于灵魂的一种东西，把它注入战斗单元的话，战斗单元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智慧。
虽然神性汇聚成的灵魂和真正的自然灵魂是有差异的，但在母巢看来，它们的功能却非常类似，都是可以让战斗单元变得更加聪明、更加智慧，可以自我学习强化战斗技巧，从而更能适应位面的战场环境。所以在母巢眼中，两种灵魂是相同的。
看到了这段资料，李察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决，但是依然感觉到似乎有哪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不过具体什么地方有疑问，却不是他现在的智慧天赋能够解决的。
李察看了看母巢进阶九阶所需的条件，第一项就赫然列着宗虎。其后才是五十点神性，大量的珍稀魔法和金属材料，以及一千颗魔力水晶。后两者以目前的物价计，总价近千万。这笔财富对如今的李察来说，已经是咬咬牙埋头奋斗一段时间就能够创造出来的。
接下来，就是海量的各个种族解析度的信息。
李察快速浏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几项资料。其中人类的解析度已经提升到了270％，这些解析度主要是来自于入侵战争中战死的诺兰德精锐战士。这也意味着平均等级为6的人类，在母巢这里可以变成16级的超级精锐。只不过母巢现在的位阶还创造不出这么高级的战斗单位。绿森精灵的解析度达到了11％，不过暂时难有更大的提高。啄木鸦的解析倒是取得了突破，超过了60％。这意味着母巢虽然还不能创造它们，却可以了解它们的弱点，并且有针对性地开发出克制性的兵种。

第一四三章 一点点鲜血
在啄木鸦资料下，就是母巢所列出的克制性兵种，李察初时有些吃惊，随后释然，感觉这些兵种还算可以接受，只不过对他继承自精灵以及深蓝艺术大师的审美观是种冲击而已。
在啄木鸦之下，居然列着生命树！不止是生命树，后面还有战争古树，树人等一系列物种的解析度。
李察这才知道原来战争古树和树人其实可以列为两个种族。生命树的解析度仅为0.1％，这是李察上次心血来潮，随意把生命树的树叶送了几片给母巢，却没想到母巢居然就把生命树也列成了一个可以解析的种族。那岂不是说，将来母巢也能造出生命树来？一想到母巢创造出一棵生命树的景象，李察就无言地感觉到一阵混乱。
再向下，则是母巢对魔法单位的解析，这里列着解析已经完成的标志。
李察一阵激动，这项解析成功，将意味着母巢可以创造出使用魔法的战斗单元！李察还记得，这项解析耗资极为庞大，也只是最近，他才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消耗。这算是母巢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
李察快速翻看战斗单元的资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魔法能力。不过效果有点令人失望，母巢的战斗单元和真正的法师相去甚远，这些战斗单元只具备固定使用几种魔法的能力。其中或许由于李察自身的原因，所以母巢在魔法赋与能力上明显偏向于火系，各类与火焰相关的魔法威力超出其它类魔法近一半。
看到这里，李察已经对母巢有了最新的印象。他开始反复研究兵种资料，务求创造出一种和人形骑士一样的经典兵种出来。
除了普通战斗单元外，特殊单位的能力列表也极大的延长了，从原本的寥寥十余项猛增到近百项！这是因为母巢在入侵战争中吞噬了数量众多的大魔导师和圣域强者所致。不过其中过半的能力还处于无法应用的状态，依然是受到母巢等级的限制。
其中在列表最顶端，列着一项名为永朽斗气的能力。名字是母巢自己起的，但是这项斗气却给李察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那就是灰衣圣域老人所使用的斗气，阴损毒辣，几乎无解。苍狼公爵就是死在这项斗气上，格拉斯堡公爵也因此差点丢掉了一条腿，力量则直接降至了法罗圣域的水准上。不过这项斗气也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思索和探讨各类兵种组合，花去了李察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现在新兵种不光要开始消耗大量资源，个别强大兵种还需要以神性为代价，才能开发出来。而母巢光是种族模板就多达几十种，和数百种各类能力结合在一起，产生的阵列完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终，李察经过痛苦的思考选择，选定了自己的第一个魔法攻击单位，烈焰羽蛇。
烈焰羽蛇和其它几种羽蛇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它们释放出来的是真正的魔法，并且不止一种。烈焰羽蛇每天可以释放六颗相当于四级的强化火球，或者四颗射程超过百米的增程火球。同时它还可以释放两次火墙术。
烈焰羽蛇在胸腹部都增加了轻质第三代虫甲，让它们抵抗远程攻击的能力大为增强，法罗普通的人类弓箭手已经威胁不了它们，精灵弓手要在五十米下的低空才有足够的杀伤力。
当然，烈焰羽蛇还是会惧怕雷蒙军队中魔弓手这样的强力箭手。不过母巢准备创造的精英烈焰羽蛇有相当于十三级的战力，全身更是覆盖了第三代重型虫甲，在百米高空处，就可以抗住十五级以下魔弓手的全力一击而不死。
而在军队的中坚力量上，李察则选择了三类兵种。
一类是以野蛮人为模板，配置重型虫甲，特别强化力量的重装步兵。这将是李察阵地战的中坚力量。
第二类则是传统兵种骑士，其中一种是人形骑士的升级版本，等级力量从十级提升到了十二级。装备配备齐全后战斗力已接近人类爵士级别的骑士。另一种骑士，则是李察准备带离法罗的超精锐骑士。他们并不象人形骑士那样以人马合一才能达到十二级战力，下马后就只有十级。这批骑士保留人类外形，实际上以兽人作为模板，本身力量就达到了十二级，同样配置重型虫甲，再加上新购置的魔法轻链甲和骑士板甲，防御力已经超过了普通的构装骑士。
李察计划为它们配备十二级的魔骑作为座骑，如此一来，这批骑士的战斗力就达到了熊彼德家镇熊骑士的水准。李察已经把这类新的骑士命名为黯锋骑士，以示和人形黑锋骑士的区别。而精英黯锋骑士由于天然结构上的优势，虽然是十三级，却可与人类十四级的准构装骑士相比。
最后则是远程兵种。由于精灵的解析依然难以达到李察的要求，最终李察选择了身高臂长的野蛮人作为模板，为他们配备掷矛。十级的野蛮掷矛兵比起野蛮人中的优秀猎手颇有不如，但作为母巢额外强化了力量的战斗单元，他们可以轻松将钢锋掷矛投掷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却是普通野蛮人做不到的了。特制的钢锋掷矛威力极大，可以轻易洞穿重装骑士，他们的缺点同样明显，就是难以形成高密度、高频率的打击力量。
烈焰羽蛇之类的十二阶兵种大多每天能够创造出三个。精英单位则借助虫巢的力量，每月可以生产五十个。而八阶母巢进化过创造能力后，每天可以生产出八个普通人形骑士，虫巢辅助下可以增加为十个。三个黯锋骑士可不是十个普通人形骑士的对手。
所以李察其实又一次面临着选择。
定好兵种后，李察计算了一下目前在染血之地的军力。
精锐的中坚力量有四千左右，外围法罗本地战士大致在六千。而李察可以调动的贵族私军大约有五千。这一万五千就是李察现有的力量，守成有余，但是进取却颇为不足。李察此刻也不急于在法罗扩张，而是准备优先稳定局面，把自己已经获得的优势固定下来，增加核心控制区的范围。所以现在他打击的首要目标已经从铁三角帝国转移到了红杉王国王室身上。
因此李察最后决定首先让母巢补充一批精英蝙蝠，然后再大量生产其它兵种。
议定了造兵方案，李察本打算结束这次沟通，不过母巢忽然说：“主人，我感觉到您的血脉力量又有所增长，仅凭灵魂上的联系，我还无法完全分享您力量成长的果实。所以我需要您的一些鲜血，以作分析对照。”
“可以。”李察立刻答应下来。
“以后您每觉醒一次血脉能力，都要记得分给我一点鲜血。这样我会成长进化得更快。”母巢叮嘱着。
“好。”李察也答应了。
仅仅片刻之后，一只巨大的蚊子就飞进窗口。
李察是何等的观察力和眼力，立刻认出这只身长和大小快赶上一个粗壮人类大汉的巨蚊就是日常给雷蒙注射维生剂的那一只。
看来母巢早就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及再弄一只新的送过来。
李察无奈地挽起衣袖，让巨蚊叮了一口，好在巨蚊颇有分寸，只是在李察上臂上小小刺了个口子，也不深，只吸了三五滴鲜血就停了下来。
但是巨蚊采集了血样后并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房间中不断旋转徘徊着。
这时母巢的意识又传了过来：“主人，我感觉到您的附近有几样具备强大力量的东西。似乎与阴影和空间有关？”
李察一怔，取出一颗影钻，问：“影钻？是不是这个？”
“没错，就是它！我需要影钻，越多越好。”这一次，母巢的意识越过了分脑，直接和李察连接在一起，只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李察双眉一皱，影钻是他准备用来制造空间装备的核心材料，所以必须问清楚母巢的用途。有了可以减重封魔的空间装备，对于位面探索的好处不言而喻，而且他随身武器的数量也增长得实在太快了。
母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传送过来一个特殊单位的资料。
这个单位名叫星蛹，外表看上去就象是一只巨大的蚕蛹。它自身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可以无限成长，并且具备浮空与飞行能力，而在吸收影钻之后，它可以在体内开辟空间，代替一般的空间装备。以后随着吸收影钻数量的增多，它体内的空间可以变得越来越大。
星蛹的初始阶段大约只有两米长，体内的空间却有近十个立方米，减重可达十吨。创造它需要至少三颗影钻以及十个神性，同时还有一个让李察无语的前置条件：解析宗虎。
可以说，星蛹的出现，完全可以替代李察对空间中转装置的需求，对于跨位面运送物资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你需要怎样解析宗虎？”李察问。
“和上次说的一样，需要他的一点点鲜血而已。”母巢说。

第一四五章 梦魇成真
隔了片刻，母巢又补充道：“我需要的鲜血总量或许会有些多，但是只要他在我身边呆上一个月就可以了。每天我吸一点血，就足够解析使用。由于宗虎是神孽，以我目前的能力，仅仅能够解析出他十分之一左右的血脉力量。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晋升九阶了。等我到十阶后，就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解析。”
“我可以把宗虎交给你，但你必须保证不能弄死他，也不能伤及他的生命或是战斗力。”李察提出了两个要求。
“没问题，主人。”母巢答应得很快。
“让分脑来接宗虎吧！”
这个条件，宗虎是答应过的。
当李察和宗虎确认过后，宗虎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一点血而已，尽管拿去。让那个什么分脑来接我吧，说实话，我对你的底牌可是很感兴趣呢！你不介意让我看到，我自然更不会介意。”
宗虎此时已和李察之间有了比魔法奴役更加强大的灵魂奴役契约，和水花属于同一个等级，相隔不太远的话，李察就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可以进行意识和感知上的交流。不过作为灵魂契约主导的一方，李察可以单方面的屏蔽这种交流。
于是宗虎独自出了绿洲城，这时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分脑从天而降。宗虎看着分脑的样子，双眼一眯，露出玩味的笑容，自语道：“还真有点意思！这就是所谓的战争巨兽安其拉甲虫女王？让我想想，好象在哪一晚的梦里看到过这个种族……它是什么来着？见鬼，最近我的记忆力好象有点下降！我还年轻呢！”
分脑毫不理会宗虎的自言自语，一扑而下，直接抓起宗虎，就破空而去。
和体长数米的分脑比起来，宗虎就象是一个小小的布偶。他任由分脑施为，甚至对于目的地有些期待和好奇。
“我想起来了，这是个非常可怕的种族！它们的至尊虫后甚至可以长到五十米长。难道李察和这个种族有关联吗，那倒有点意思。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看到虫后……”宗虎想着。
分脑的飞行速度非常快，几小时后已经抵达了动荡之地的深处。这里矗立着一座小型的虫巢，正不断向外喷吐着浓雾，将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都覆盖在浓雾里。
分脑直接把宗虎投到了浓雾里，虽然是从十几米的空中扔下去的，不过宗虎身形一弯，已经稳稳地站在地上。落地后宗虎发现周围的浓雾异常的厚重，伸手挥动时都有粘粘的滞涩感觉，象是在一大团浆糊中搅动。
浓雾更是有强烈的屏蔽感知效果，以宗虎的感知在雾气中也只能探查不到十米。不过他很放松，因为并没有感觉到有威胁生命的危险，而且这也和李察有关，虽然找不到确切方向，但是他能够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魂力量存在。
然而宗虎忽然觉得头脑微微眩晕，全身的力量竟然在迅速流失！
“雾气有毒！”宗虎又惊又怒，却已经来不及做点什么了。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体质特殊，对各种毒都几乎是免疫的，怎么在这个雾气里却是如此迅速的中招？
宗虎却不知道，凭藉绯色带回来的那几滴血，母巢已经在雾气中加入了专门针对他的毒质。说是毒，其实是一种含有强烈神圣气息的物质，对普通人来说这甚至是可以治疗疾病的雾气，对宗虎来说却是有针对性的剧毒，几乎把他的反抗能力削弱到了极致。
不知为什么，宗虎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慌，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未知凶险的本能的害怕。他面前的雾气猛烈翻涌起来，好像沸腾的水，然后向两边分开，如一座小山般的母巢从雾气中徐徐爬出。
“至尊虫后！”宗虎一声惊叫！随即他发现母巢的体型比印象中的至尊虫后还要庞大，更是开始惊骇了！
虽然只是在梦中见到了那个可怕种族，但宗虎却知道那个种族确实是存在的，而且至尊虫后更有彻底销毁他的能力。那对宗虎来说，就是真正的死亡！而法罗的凡生是根本杀不死他的，只能想方设法把他囚禁起来，即使形体的消亡也无法阻止他的重生。这也是他无所畏惧的最大依仗。
母巢的声音在宗虎意识中响起：“不要怕，我不会吃掉你的，虽然我确实很想。现在我只是需要一点你的血，一点点而已！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你不必担心害怕。我答应过主人，不会伤害你的。但是为了确保你能够配合，所以我不得不使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主人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可以很漫长，但其实很短暂。记住，不要叫。”
“不要！”不知为什么，宗虎听到母巢的话，却变得更加惊慌。
但是从雾气中央的虫巢中伸出十几根包裹甲壳的触须，把宗虎拖了起来，悬挂在半空。而母巢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走到宗虎面前，从口器中吐出数根中空的软管，向宗虎身上缠绕过来。
看着那一根根有拇指粗细、前端无比锋利的软管，宗虎又是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李察的意识从远方传来。
宗虎的恐惧终于强烈到惊动了李察。
母巢一个精神冲击，直接把宗虎冲得昏迷过去，然后不慌不忙地回答：“没事，主人，宗虎很好。他只是害怕被抽血而已。神孽之子，就是血抽干了也能恢复过来。”
“这倒也是。”李察说，“不过宗虎居然会怕抽血，倒是真没想到。”
“越是极端的人，就越可能有莫名其妙的性格缺陷。这就是宗虎的性格缺陷，怕血。”母巢淡定回答。
“看来是的。”李察的意识随即远去。
母巢似乎放松下来，口器缠绕在宗虎身上，扑扑几声轻响，就深深刺入宗虎的身体。随后软管开始有节律地舒张，可以看到一股股粘稠的紫黑鲜血沿着软管向上，被母巢源源不绝的吸入体内。只看宗虎被吸血的速度，就知道用不了五分钟，他全身的血液都会被母巢吸光。
果然，宗虎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几乎变成一具干尸。但是虫巢迅速蠕动起来，将大量高浓度的营养物质注入到宗虎体内。
在这一刻，宗虎神孽之子的强横体质终于彻底显示出来，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并且迅速把虫巢注入的物质全部吸收。
还不到半小时，宗虎就苏醒过来，脸色红润饱满，看不出任何受损的样子。然而他刚刚睁开眼睛，就是一声呻吟，母巢的几根软管又开始蠕动，用力抽吸鲜血，在几分钟内又把宗虎抽干。
如是循环反复。
李察并不知道这些，他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开始埋头绘制构装，同时把休息的空隙全部用来冥想提升魔力。
他现在需要归还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十个构装骑士。所以手头上的构装骑士将只剩下二十出头。而有了珞琪的帮助，在冥想增加魔力之余顺便绘制构装，在一个月时间内也能做出六套套装。构装骑士并不仅仅有等级上的战力，在诺兰德，他们还具备威慑力量。
一个月过了几天的时候，母巢把宗虎送了回来。
回来的宗虎明显变得沉默寡言，不过他在李察的追随者中原本就是一个完全的异类，也没有人愿意去接近他和了解他，唯一曾经交谈过的提拉米苏也忙于李察领地事务，几乎碰不上面。而李察埋头于魔法与构装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宗虎的异常。
惟一让李察欣喜的是，母巢通向九阶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半。但是它八阶还没有完全进化完毕，距离正式迈向九阶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李察的魔力已经接近十七级，而只要他愿意，麾下就可以整编出整整四十骑构装骑士。
这天中午，久违的魔法钟声在实验室中敲响，李察蓦然抬头，看到窗外有飞雪飘起，于是知道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法罗，已经是冬天了。
李察走出了实验室，在意识中发出召唤。
片刻后，钟声在整个绿洲城上空响起，这是召集追随者以及李察核心层人员的钟声。于是他们顾不得欣赏在染血之地难得一见的大雪，飞速向李察的居住地汇聚过来。
在二楼的会议室，众多追随者再次济济一堂，而提拉米苏照例站在楼外，把两颗脑袋从窗户里伸进来。
李察召进来一名构装骑士，把一封已经封好加盖了火漆印章的信递给他，说：“你先回诺兰德，把这封信送给尼瑞斯殿下。”
那名构装骑士离开后，李察才对众人说：“各位，收拾一下行李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绿森位面了，全部都去，那会是一场大战！打赢的话，对你们会很有好处的。哦，不，山德鲁和宗虎你留在这里，那边不适合你们，绿洲城就由你们两个留守了。”

第一四六章 食鸟蜘蛛
山德鲁去过绿森位面，那个充满浓郁生命气息的地方让他十分不舒服。而宗虎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最近不管李察说什么，宗虎都会立刻执行，很有些逆来顺受的味道。
会议结束得很快，追随者们立刻四散，李察给他们留下的时间并不多，只有一天而已。明天黄昏时分，就是传送回诺兰德的时候。
李察这次回归，除了一众追随者之外，就只带了十名准备归还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构装骑士。众多母巢的兵种一个都没有带，全部留在法罗镇守。然而这样一来，李察麾下就等如没有了能够统军的将领，但李察却并不担心。强者方面有宗虎坐镇，调兵遣将上有分脑和母巢，至少守住染血之地是不成问题的。
很快到了离开法罗的时间，一众追随者愕然发现，在李察身边又多出了一个通体蓝黑色，长足有五米，直径近两米，状如蚕蛹般的奇异生物。更诡异的是，这东西居然是浮空的。
追随者们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有生命波动，应该是个活物的东西是干什么的，而且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体形看上去比面前位面传送门边框还庞大的家伙能不能挤进门里去。
不过李察让构装骑士们先行通过传送门后，就指挥星蛹进入传送门。于是在众人面前，这个星蛹身体忽然拉长了一倍，由此变得颇为细长，然后扭动着身体如一条蛇般游入时光灯塔，消失在传送门里。
众追随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他们也穿越了位面传送门，出现在永恒龙殿内时，看到星蛹已经恢复了原状，静静飘浮在那里，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永恒龙殿内，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已接到消息，准时等候在那里。三人匆匆碰头，只互相招呼了一下，就开始陆续进入绿森位面，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
绿森依然如离开时一样的昏绿潮湿，在地面走上一会，衣服就湿漉得象要滴下水来。
李察和尼瑞斯与阿伽门农早就商量确定了此次作战方案，所以一行人只在基地城市里稍稍休整了一下，就率领最精锐的八百战士前往生命树。
来到生命树下，李察开始尝试着去沟通生命树的意志。片刻后，生命树浑厚的声音就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伟大的异位面旅行者，您是带来了好消息吗？从您携带的那个奇异生物身上，我感觉到了让我战栗而又喜悦的气息。”
“确实。如果你现在开始提升等级，大致需要多长时间会把啄木鸦引来？”
“十天左右，在第三十天时我就可以完成晋阶。”
李察思索了一下，说：“需要稍稍多留点时间。这样吧，你一周后开始启动进阶进程！”
生命树的声音中明显多了激动，说：“如您所愿，伟大的位面旅者！”
激动之下，生命树给李察的称号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听起来更加响亮了。
李察走出树屋后，吩咐精灵和战士们都离开生命树的树屋，转而在旁边的草地上搭建营地，生命树上只留下操纵巨弩的战士和法师。等所有战士和精灵都完成迁移之后，李察才对星蛹下达了释放库存的命令。
星蛹缓缓浮飞到树林边缘已经被清理完毕的一块空地上，尾部抬起，从身体的开口处倾泻出数以千计拳头大小的白卵。
透过透明的卵壁，可以看到每颗卵中都有一个蜷缩着身体的生物，如同卷成一团的虫子。虫卵四处滚动，铺满了草地，星蛹则整个立了起来，将体内空间里最后一枚虫卵都倒了出来，最后掉出来的是几颗深青色，明显要大上一圈的虫卵。
星蛹身体后部的开口缓缓合拢，它拉升得高了些，然后就悬停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再也不动了。
李察看了看铺满地面的虫卵，在意识中下达了孵化的命令。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的虫卵都蠕动起来，里面已近孵化完成的幼虫纷纷破卵而出。它们就是一条条乳白色肉虫，但是爬行速度却是异乎寻常的快，甚至带起一波波残影。
这些幼虫一出生，第一件事就是吃光自己的卵壳，然后纷纷向森林方向爬去，连一路上所经之处的草叶也不肯放过。它们的口器无比厉害，若是从空中俯视，就可以看到草地上一条条白线正不断延伸，通向森林。身后留下的是一道道褐色的裸土，仿佛是幼儿在绿色地毯上留下的一道道涂鸦。
片刻后，最前排的上百条幼虫已经爬上了森林中的古树。它们纷纷向树冠爬去，然后开始抓住一片片叶子大嚼。这些幼虫吃得异乎寻常的快，雪白的身体很快就变成深绿色，最后又变成墨绿，片片排泄的虫沙则如雨般从空中洒落。
一棵棵大树很快就爬满了幼虫，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吃光了树冠，再然后是枝条，就连树干也被一圈圈啃细，最后幼虫们连树根都不曾放过，一条条直钻进地下，直到把树根也啃净，才从泥土里扭动着身躯冒出来，一哄而散，纷纷爬向周边的树木。而它们原本所啃啮的树木已经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堆墨绿色的虫沙。
凡是啃食过两棵树的幼虫，体型都至少长大了一倍。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森林中寂静无声。精灵们都从营帐中走出，看着仍然在株株变细的古树。现在的幼虫已经超过一米，看起来无比恐怖。它们往往聚集在一棵树上，只需要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把这颗树啃吃得干干净净。
一阵风吹过，将细细密密的嚓嚓声送入众人耳朵，于是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数以千计的虫子就在眼前膨胀变大，那种感觉不是恐惧，却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而精灵们看到一株株古树化为乌有，面孔纷纷在跳动着，许多都在暗中咬牙。朱布灵风更是想要越众而出，却被精灵大长老拉了回去。
李察没有去管这些幼虫的活动，而是找了个树屋，开始冥想提升魔力。不过这次生命树正忙于提升自己的品阶，所以没有多余的生命气息供李察使用。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最初的小幼虫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条足有两米长的巨虫，它们啃吃了成千上万颗树。在枝繁叶茂遮蔽了天空的森林间制造了一块块空地。
到了第三天子夜时分，巨虫们纷纷停止了进食，开始结茧。黎明时，上千个雪白巨茧就悬挂在林间，随风摆动。
这段时间，李察的战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围绕着生命树开始用携带来的特制钢板搭建一个个壁垒。这些钢板是向防具作坊特别定制的，比一般的骑士板甲还要厚，完全可以挡住啄木鸦的第一击。而生命树也开始了进化前的准备，所有的树条都开始硬化，并且长出根根半米长木刺。
又过了三天，巨茧开始破裂，一个个奇异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它们有着短小的八根节肢，并拖着硕大的腹部，如同软壳的异形蜘蛛。这就是母巢专门为啄木鸦准备的礼物，食鸟蜘蛛。在李察的命令下，食鸟蜘蛛如潮水般向生命树爬去。数以千计的如幼年马驹大小的食鸟蜘蛛同时爬动时，完全是一幅难以想象的可怕景象。
食鸟蜘蛛爬上生命树，各自在枝干上找了个地方把自己安置下来，节肢深深钉入树身，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李察站在树下，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精灵长刀，心情微觉紧张。虽然他按照母巢解析啄木鸦的资料，先后推演多次，做了充分的准备和部署，这一战应该是把握十足，可是当上万啄木鸦同时进攻的时候还会发生什么，却只有事到临头才会知道了。
哪怕李察拥有智慧天赋，却也知道计划只是计划，现实永远比计划要复杂得多。
森林中忽然安静下来，原本总会有的枝叶摩挲声也全部消失，似乎所有的树木都刹那间静止下来，生怕发出一丝响动，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恐怖存在。
于是李察知道，啄木鸦已经来了。
微风渐起，周围环境越发诡异，因为仍然没有一丝响动，所有的枝叶都不曾摇摆。
风忽然大了！
一只啄木鸦猛然从树林上方窜出，围绕着生命树盘旋一周，发出声声金属摩擦般的叫声，然后猛扑而下！
在这个方向上，一只体型明显比同伴更大，通体呈青色的精英食鸟蜘蛛发出一声人耳根本听不见的短促尖叫。
两只食鸟蜘蛛的背部就出现了一个喷口，对准了啄木鸦。随后两点白光闪电般从喷口中射出，在空中化成两张大网，精准无误地将啄木鸦罩在其下。
蛛网看上去很轻很薄，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韧性，缠绕在啄木鸦身上后，以啄木鸦的怪力，居然挣脱不开，翅膀越扑越紧，最后竟被缠成一团，一头栽到地上。

第一四七章 意外死战
李察这边的战士们已经事先进行过针对性训练，应该如何应对都早铭记在心。眼看第一击的效果和预想中的完全相同，当下一个魁梧的战士就从钢铁壁垒后跃出，一记重斧狠狠斩在落地的啄木鸦身上。
他这一下用足了力量，手中又是精良级的重斧，当下就在啄木鸦的身上留下巨大的伤口，几乎将它切成两半。一击得手，这名战士也不去查看啄木鸦究竟死了没有，立刻回到堡垒后方。
看到食鸟蜘蛛的网确实对啄木鸦有效，李察才真正放心。
这时林间已是狂风大作，一只又一只啄木鸦从森林深处飞来，围绕着生命树不断盘旋着，刺耳的叫声扑天盖地压下，震得战士们头晕眼花，忍不住想要伸手堵住耳朵。
啄木鸦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遮蔽了整个天空，林间昏暗得仿佛已经入夜。
李察眯起眼睛，目光扫视着天空。一个个数字在脑海中跳跃着，不断上升，此时在空中盘旋的啄木鸦已经达到了四千只之多，但是和生命树所说的万只还有一定差距。然而森林深处，还有成群的啄木鸦正在陆续不断地飞来。
李察看到空中盘旋却还没有发动攻击的啄木鸦群，当机立断，命令二十名魔弓手开始射击。
威力强大的破甲箭扶摇而上，极为精准地直接贯穿了啄木鸦的身体，当场就让二十头啄木鸦从空中坠落。空中的啄木鸦群一阵骚乱，发出极为愤怒的鸣叫，随后黑压压足有数百只的一群啄木鸦就当空俯冲，恶狠狠地向那些魔弓手扑去！
在以往啄木鸦攻击晋阶的生命树时，那些守护精灵们一般不敢主动对啄木鸦先行发起攻击，一定要等到啄木鸦钉入生命树树身后才会下手。只有这个时候，啄木鸦的防御才是最脆弱的，才能够一击奏效。
这种生物性情极为凶悍，一旦被攻击而不死的话，就会立刻把目标从生命树转向攻击者。
因此即使生命树成功晋阶，也都会被啄木鸦攻击得千疮百孔，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元气。这个很久，至少是以十年为单位计算的。李察当然等不了那么久，而且他也不是守护精灵，不会不敢正面攻击啄木鸦。
那群啄木鸦刚刚掠过生命树，这一侧的数百只动都不动的食鸟蜘蛛忽然喷射蛛网，数百张蛛网最终构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几乎把所有的啄木鸦都包裹在内，只有十几只飞在边缘的及时逃脱。
而这时魔弓手早就躲回了壁垒，换上了一批持加厚重盾的战士，他们训练有素地跳出去，先是用盾把啄木鸦拍到地上，再狠狠地补上了一斧，然后一脚远远踢到外围。
又不断有被蛛网网住的啄木鸦掉落，战士们动作利落狠辣，如法炮制，不求彻底杀死啄木鸦，只要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就好。
空中的啄木鸦群彻底暴怒起来，它们纷纷收拢双翼，俯冲而下，扑向爬满了生命树的食鸟蜘蛛！迎接它们的是一大片茫茫无际的蛛网！啄木鸦俯冲的速度快，食鸟蜘蛛喷吐蛛网却更快。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每只食鸟蜘蛛都至少喷出了三张蛛网！
转眼间就有上千只啄木鸦被蛛网网住，掉到地上。更多的啄木鸦却突破了食鸟蜘蛛的蛛网防线，它们闭紧了锋利的鸟喙，宛若刺剑，狠狠叮向树上的一只只食鸟蜘蛛。
在这一瞬间，食鸟蜘蛛们居然展现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敏捷，纷纷从生命树上弹起，反扑到啄木鸦身上，用口器狠狠叮咬下去。啄木鸦一身如钢铁般的羽毛在食鸟蜘蛛的口器下形同虚设，被喀喀嚓嚓地咬开，随后特殊的毒液就顺着伤口注入到它们体内。
少数食鸟蜘蛛反应不够快，则被啄木鸦洞穿了身体，活活钉在了生命树的枝干上。只是食鸟蜘蛛的生命力异常强大，挣扎着反扑，大部分成功地把口器送入了钉住它们的啄木鸦体内。
它们的体液对啄木鸦都是剧毒，腐蚀性极强，烧蚀得一只只啄木鸦不断惨叫，羽毛、皮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下去。
然而天空中一只又一只啄木鸦源源不断地俯冲下来，一下接一下地钉在食鸟蜘蛛身上，终于让这些食鸟蜘蛛失去了生命。可是那些粘染了食鸟蜘蛛体液的啄木鸦只过了片刻，就纷纷从生命树上掉落，然后不断抽搐着。
生命树周围已经是一片混乱，两千余只食鸟蜘蛛和数量是自己一倍的啄木鸦殊死搏斗着。它们在各个地方死战，在空中，在树上，在每个适合和不适合战斗的地方搏杀着。
和强悍的啄木鸦相比，食鸟蜘蛛却更加凶残，它们往往被啄木鸦撕扯得只剩下小半的身体，却仍然不断撕咬着啄木鸦。
食鸟蜘蛛全身上下几乎到处都是武器，有不少啄木鸦撕扯下食鸟蜘蛛的血肉，就直接吞下肚去。但凡是这样做的啄木鸦，没过多久就一一从空中掉落。只要它们掉在地上，那些如狼似虎的战士们就会冲上去一斧一脚，把它们送到战场外围去。
啄木鸦依然在源源不绝地赶来，源源不绝地投入战场，再源源不绝地掉落。
可是李察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因为到了现在，投入战场的啄木鸦已经不止一万了。随着食鸟蜘蛛的不断死亡，李察的战士和守护精灵们承受的压力正变得越来越大。
这时空中已开始不断闪动魔法和神术的光芒，所有的战士都已开始全力战斗，虽然暂时还没有出现大的伤亡，但是却已不断有人开始受伤。
李察手中精灵长刀不断闪烁，不时把一只只啄木鸦从空中挑落。他即刻沟通了生命树，怒吼道：“你不是说只有一万啄木鸦吗，现在都一万二了！怎么回事？”
生命树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慌乱，叫道：“应该是世界树！一定是它！它肯定已经觉察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这次的啄木鸦才出奇的多！在其它时候，它没办法对付我的。”
“世界树……好！啄木鸦还会有多少？我要听实话！”李察厉喝道。
“最多一万七，这片区域只有这么多的啄木鸦！”生命树迅速道。
李察眼中闪过凛冽寒光，冷冷地说：“好，到了一万七如果还有啄木鸦来的话，我就撤退了！”
“可以！”生命树的声音中也开始透出一股狠辣劲。
李察切断了生命树的联系，继续战斗。
空中不时出现一片片火云，而龙吟声亦响彻天地，卡罗已在空中出现。但这一次它却显得颇为狼狈，庞大的龙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啄木鸦，不断啄食着它的血肉。平时坚固无比的龙鳞此时却显得十分脆弱，根本经不起啄木鸦几下凿啄，虽然每一个伤口对卡罗来说就象针尖般细小，但是覆盖了它近三分之一身躯的啄木鸦群就象罩下来的一张针毯。
尽管卡罗龙息一出，就会有一大片啄木鸦燃烧着坠落，但是它们的数量却太多了，多到几乎杀之不尽的地步。
此时李察眼中全是啄木鸦的凶悍身影，耳中听到的都是刺耳的枭叫声，间中会夹杂着一两声惨叫。他手中的精灵长刀运使如飞，一只只啄木鸦被刺穿，或是切开。李察在精研神官格斗术许久之后，格斗艺术终于上了一个台阶，现在以人类王国战职业者的标准而论，李察已可算是格斗高手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李察已经不知道自己斩杀了多少只啄木鸦。他和尼瑞斯、阿伽门农此刻背靠着背，构成一个小小的战圈，把流砂保护在中央。在他们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是啄木鸦。李察的身上已经满是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三个人早就不知道互相挡了多少攻击，完全顾不上计算了。
地面的防线已乱成了一团，战士们分成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圈子，把神官和法师保护在中间，和无穷无尽的啄木鸦厮杀着。
此时此刻，食鸟蜘蛛都已战死，它们是拖着自身数量几倍的啄木鸦上路。这就是母巢针对性兵种的特点，只要达到最大杀伤效果，完全不计伤亡折损。
但食鸟蜘蛛死绝后，压力就全部转移到李察他们身上。就在李察也感觉行将不支时，生命树忽然震动，大量的生命气息如雨点般落下，洒在苦战的战士们身上，所有的战士们精神都是一振，身体内又源源不绝地产生出全新的力量！他们厮杀着，怒吼着，将一只只啄木鸦劈杀下来。
如此混战，李察早已无力指挥，只能让自己的追随者尽量聚拢。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长刀洞穿了最后一只啄木鸦，再四下张望时，却找不到更多的对手了。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把染满鲜血的武器放下，有些疑惑甚至是迷茫地看着周围，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就这样赢了？
此时放眼四顾，只见一地的狼藉尸体，食鸟蜘蛛、人类、精灵和啄木鸦的尸体纠缠堆积在一起，说不出的惨烈。

第一四八章 领悟
空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粘稠的味道，无论是啄木鸦还是食鸟蜘蛛，体液都有一种刺鼻的味道，再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成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味道。
几名劫后余生的战士猛然掀开面甲，用力呕吐起来。他们不是受不了恐怖景象，而是经受不住这种混合气味的刺激，就连李察都感觉到胃在阵阵收缩。
啄木鸟的味道本来就极为刺鼻，食鸟蜘蛛更是全身上下都带着毒。虽然这种毒素是母巢专门为啄木鸦开发的，但是对人类的嗅觉也会有刺激作用。
所有的魔法师都耗光了魔力，连一个狂风术都用不出来。不得已之下，李察让幸存的战士们先行进入森林，远离毒气弥漫的战场。几小时后，流砂等几名神官先行恢复，开始为战士们治疗。而法师们也恢复了魔力，用狂风术驱散生命树周围的毒气。
红龙卡罗早已遍体鳞伤，甚至无力张开传送门回到自己的龙巢去。它落在地面上，不断喘息着，龙躯上几乎大半个表面都被掀开，处处血肉模糊。而龙翼上更是破损不堪，有许多处甚至都露出了骨头。
丽娜站在卡罗身旁，不断用手抚摸着它巨大的龙头，眼泪滚滚而落。好不容易几名神官腾出了手，跑过来给卡罗治疗。一道神术下去，卡罗身上就会有一小片区域的伤口开始好转。
可是红龙的体型太大了，大到没有上百个神术根本无法全部被覆盖到的地步。不过奈幽也绝不是普通的神官，她双瞳中黑白灰三色反复轮转，每轮转一次就是一个神术放出，转眼间她就施放了数十个治疗术在卡罗身上，可淡金色的光芒依然如雨般洒落，好象神力没有枯竭一样。
片刻后，卡罗身上的伤势一大半已完好如初，其余的伤口也不再渗血，它不等伤全部治好，就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声龙吟后，振翼飞起。在天空中，卡罗前方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空间门，它直接冲进空间门，回自己的龙巢去了。
“谢谢你！奈幽！”丽娜感激得想要去拥抱奈幽，可是女神官的冰冷表情让她不得不保持了距离。
“去谢流砂大人吧，是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奈幽扔下一句让丽娜听得莫名其妙的话，就转身走了。奈幽贴着流砂坐下来，似乎有点疲倦，但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快速把几枚鸽蛋大小的晶珠塞给了流砂。
流砂快速瞥了一下，这些晶珠的表壳都是由黑白双色流转的不知名物质构成，透过表壳可以看到里面装着满满的浓稠鲜血。一眼望去，流砂就知道这是红龙卡罗的血，于是不动声色地把晶珠收进口袋。
就在战士们开始努力清理战场时，大地忽然微微震动起来，所有人的意识都是一荡，随即心中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那似是恐惧，又象是喜悦，更如同有几片羽毛在心间不断地抓挠着。
森林间开始浮现出点点白光，不断地升腾、漂浮、荡漾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
森林中的树木枝叶轻轻地摇曳着，向生命树的方向弯下了树冠，恍若在向伟大的君王致意。白色光点缓缓涌动着，不断飘向生命树。而生命树的枝条正在舒张伸展，树皮龟裂，一块块特别加固硬化过的树皮脱落，锋利的木刺更是成片掉落，而枝条上片片新芽正在奋力生长，鲜嫩的翠绿晶莹熠然。
无数白色光点密密地汇聚到了生命树周围，开始围绕着它盘旋飞舞。拉成了千千万万条光带，最后绽放出流光溢彩的光芒，缠绕在生命树上。
生命树在震动着，生长着，欢呼着，一直桎梏着它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巨大的树冠重新浓郁苍翠，并且向着天空蓬勃伸展。树干则在加粗变长，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在挺拔。
李察伸手捞住一颗白色光点，它很顽皮，焦急地在李察手心中跳跃着，想要飘向生命树所在的方向。不过李察没有放它走，一个小型的魔法网在他五指间保持着，光点前突后冲，却始终无法跳出方寸之地。
在屡试不果后，光点索性直接钻入了李察的手心，融入他的血脉之中！李察顿时感觉到阵阵清凉，并且精神也随之振奋。这是生命气息，最浓郁纯正的生命力量。
显然此时生命树正在汲取周围的生命气息，完成向成长中期的进化。那本就庞大的树身节节拔高，直到增加了近百米高度，才慢慢停止。
除了李察外，其他人也发现了白色光点的秘密，只要斗气和魔法力量足够强大便能够捕捉到这种生命气息，而如果所修习的类型与之相近，生命气息则是围绕着他们盘飞几圈后，直接扑进身体，不光感觉到暗疾和伤患在消失，而且力量也在增长。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生命树成长进化的过程，体会着那伟大生命灿烂的勃发。这是无以伦比的震憾，纵是在诺兰德，也极少有人能够见证和分享生命树成长晋阶的时刻。
如生命树这类特殊的伟大生命，无不是凝聚着所在位面的一丝规则力量。这个时刻，也是触摸甚至是理解位面规则最重要的几种机遇之一。
无论是李察、流砂，还是丽娜、尼瑞斯、阿伽门农，都完全沉浸在对世界，对位面规则的感悟中。
这个时刻对他们来说无比的重要，虽然诺兰德的位面规则与绿森不同，但是仍然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那些传奇强者之所以会踏上遨游位面的旅程，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学习体会不同位面的规则。构建位面的规则理解得越多，也就越对理解和掌握诺兰德的规则有帮助。
但绿森这样的位面，生命树展现得更多是与自然、生命和水元素有关的规则，并不是所有人受益程度都是相同的。相比较之下，具备精灵血脉的李察、奥拉尔，以及更具包容性的尼瑞斯领悟得可能要显著多一些。
此时的李察，意识已经进入到一个奇妙的地方。
那里是海，由碧绿色的生命之水构成的海洋。每一滴海水中，都蕴含着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生命之力。
李察瞬间有了明悟，自己似乎已经触摸到了绿森位面的规则本质，现在意识就已经进入到位面本源中。在这里，每一滴海水都包含着海量的生命气息，更有无法形容的规则秘奥。
李察的注意力随意落在某颗跳跃的水滴上，那颗水滴就在他面前放大，最终竟展示出一个无比复杂奇妙的生机勃勃的世界。好象整个绿森位面都被浓缩到了这滴水滴中一样！
在这颗水滴中，李察更是窥见了一个世界的无穷无尽秘密。他的智慧天赋立刻疯狂运转，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开始破译和复制水滴世界中的规则秘奥。
李察下意识的第一件事，是首先辨别有多少需要弄清楚并且破解清楚的规则。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疯狂计算和分析判断，他最终确定，绿森位面关于生命之力的规则共有65536种！而李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分析出哪怕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规则。
第二件事，李察就是试图把这65536种规则重新排列，用自己的知识体系所能够理解的方式来找出其中的内在关系，以便确定最基础、也应该是最核心的规则。同时找到从核心规则而来，处于最外层的衍生规则。按照道理来说，最基础和最外层的衍生规则应该是最容易破解领悟的。
这个过程异常的艰苦和漫长，当李察最终确定出一百二十多种规则时，已经感觉到精神和体力正接近耗竭的边缘。他强忍着疲倦和头痛，又开始对这一百二十多种规则逐一的解析。
两大天赋开始协同运转，解析过程竟是出乎预料的顺利，没花多少时间，就接连破解了三个规则！
每当一个规则被破解，李察就感觉自己灵魂上缠绕着的一层无形东西被捅开了一个小孔，一缕缕奇异却清凉的气息正在涌入灵魂，将它滋养得更为强大。
而他的身体也在变化着，恍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无数游荡在周围空间里的生命气息吸入体内，它们直接穿透了阿克蒙德血脉和幻星世界树的双重拦截，全都渗进了主恢复的生命世界树中。显然，这些生命气息正按照某种更为高层的规则运行着，因此丝毫不受李察两大血脉的影响。
生命世界树正在快速生长，一根枝条从主干上抽出，然后瞬间就布满了嫩芽，再变成片片嫩绿的树叶。它转眼间就完成了第一阶的生长，让李察自身的恢复速度大为提升。但仍然没有结束，它还在吸取着海量生命气息，向着第二阶进化着。
但是当李察开始解析第四种规则时，却意外地遇到了困难，全无头绪。他努力了不知道多久，才明白这个规则可能是某种高级规则，于是不得不放弃，继续去解析下一个。

第一四九章 万木精髓
然而第五种规则同样晦涩难明，李察几经努力，却只能再次放弃。好在第六种规则又是颇为简单，他很快就有所领悟。
就这样，李察一种种规则尝试着，解析着，偶尔会十分顺利，大部分时间却不得不放弃。
当生命树绽放出强烈白光，然后洒出一片浓郁如雨的生命气息时，许多人都懊恼地叫了一声。因为生命树已经完成了晋阶最重要的阶段，现在它已经正式迈入到成长中期，只是需要几天时间巩固而已。而在生命树周围的众人就再也接触不到绿森的位面本源，需要等待下一个机遇，再去试图掌握位面的规则。
在生命树绽放光芒的瞬间，尼瑞斯猛然跳了起来，狂喜地大叫：“我明白了！我又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看尼瑞斯狂喜之色，显然是领悟了位面的规则，而且不止一种。
旁边的阿伽门农则沉稳得多，可是从他嘴角难以掩饰的微笑，就可知他的收获也一定不少。
而在李察这一方，流砂、伊俄、奈幽三神官全都若有所思，绯色和水花站在那里还在发着呆，刚德则捧头苦思，嘴里喃喃地在说着什么，提拉米苏更是坐在草地上，两个头不时在交头接耳。
一时间，李察的追随者们居然是人人都有所得的样子。只可惜山德鲁没有过来，但是生命树周围的生命气息太浓郁，对亡灵法师来说这就是剧毒。宗虎也是一样，龙殿神官的治疗术都会给他造成极大的痛苦，如此浓郁的生命能量不知道会和他起什么反应。
就在李察长出了一口气，意识从那碧绿的规则海洋中退出来时，生命树的声音在李察心底响起：“伟大的位面旅者，绿森世界注定的主宰，我深深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抱歉和不安。世界树的手段竟然是如此卑鄙，它最粗暴地践踏了所有生命树都应该共同遵守的碧绿海共同体契约。但是由于我和您之间的特殊关系，我没有办法就此指责它，也不能与其它生命树联合起来，将它从世界树的位置上驱逐掉然后等待位面意志选择出新的世界树。不过我需要在此提醒您，从这次的遭遇看，位面意志赋予我的记忆已经部分失去了作用，下一次我的晋阶，可能会引来远远超出应有量级的天敌。您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下一次的天敌是什么，数量大致有多少？”李察问。
生命树答道：“现在我还无法确知，很抱歉。我要在晋阶的前夕，才能够获知相应的消息。直到那时，我才能给您一个确定的答复。”
“你需要多久才能晋升下一阶段？”
生命树说：“现在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汲取生命力量，所以晋阶和成长会比原本预期的要快。大约五年之后，就具备进入下一个生长期的条件了。”
“五年，很好！”这对李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绿森位面的五年，不过是诺兰德的几个月而已。
“未来的伟大主宰，为了感谢您对我的守护，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您。请您跟我来。”
一根绿色的枝条从生命树的树冠上垂了下来，延伸到李察面前，前端的树枝盘成一个可以站立在上面的平台。李察当即踏了上去，树台随即升起，提升到生命树接近顶端树冠时，生命树的树身忽然打开了一道裂隙，扩张出一个幽深的通道出现在李察面前。李察信步走进通道，盘旋而下，几圈后就进入到一个神秘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数十米方圆的空间，高近二十米，宛若一个天然的大厅。厅壁上镶嵌着许多天然生成的不规则晶体，散发着白中透绿的柔和光芒，将整个大厅都照得纤毫毕现。
大厅顶部则垂下一颗近十米大小的心型物体，表面上缠绕生长着无数粗大的脉络，蜿蜒着伸入生命树的树身中。这颗心型物体通体呈明亮晶莹的亮绿色，竟然如人类心脏一样在缓缓舒张和收缩着。只是它一次张缩需要数分钟的时间，脉动频率比人类要慢得多。
“这就是我的核心，也是您口中的生命树心。”生命树的意识在李察心底响起。
李察早就猜到这东西应该就是生命树心，也是整棵生命树上最有价值的部分。
生命树心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滑过一片水绿光华，然后从树心上渗出一片致密的翠绿液体，最后在树心尖端处凝成一滴晶莹剔透如翡翠般的硕大水滴，随后滴落。液滴在空中时就已凝固，化成一颗如鸽蛋大小的晶体，弹跳了几下，才滚到李察的脚边。
李察俯身捡起这颗晶体，看到凝固的表壳下，有一汪翠绿的液体正在缓缓流转着。哪怕是凝固了，依然可以感觉到里面包含着让人震颤的生命力量。
“这是我凝聚出的万木精髓，对精灵、人类等种族具有特殊的催化效果，它可以让你们变得更加年轻，更有活力，同时可以提升与灵魂相关的力量。在我每一次晋阶时，只会凝聚出一颗万木精髓。这是生命树最大的价值所在，现在，我将它奉献给您。”
“如何使用？”李察问。
“吞下去即可。”
李察点了点头，随即又向生命树询问起保持青春的方法，李察曾经在深蓝中看过魔法典藉记载，精灵的生命树拥有可以让人保持青春的力量。
生命树随即作出了解答，原来生命树可以催生出一种嫩芽，它能够使服用者保持青春不变，但那只是外表上的青春，身体器官仍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缓衰弱老化，而且这种效果只能维持十年。生命树每年可以产生八至十片这样的嫩叶。
在之前的晋阶过程中生命树还是受到了啄木鸦的攻击，虽然不如通常那样严重得休养数十年，但还是需要一点调整时间，因此生命果实的产生要推迟一年。除了对森林意志的抗拒范围扩大之外，其余晋阶带来的好处都要相应推迟一些。不过对李察来说，此战的收获已经足够巨大了。
夜幕降临时，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重要的追随者和神官们都没有阵亡者，但是隶属于尼瑞斯的构装骑士还是战死了两个。数百名战士战死者接近一半，因为有流砂、伊俄和奈幽三人的存在，就连重伤的战士都得以保住生命，甚至大多数人伤好后还可以维持原本的战斗力。
啄木鸦的尸体已经和食鸟蜘蛛分开，各自堆成一堆。
星蛹则伏在食鸟蜘蛛的尸堆上，大口大口地吞吃着。母巢战斗单元的残骸，都是星蛹的食物。这个颇为硕大的家伙由于自身的特征，可以储存超过身体体积的食物，一次充分进食就可以维持数月的活动需要。
啄木鸦的尸体堆得象小山一样高，它们大多数被切成了数块。幸存的战士们正在把相对完整的啄木鸦尸体挑捡出来，单独放置在一起。
片刻后，星蛹完成了进食，转而飞到啄木鸦的尸堆上，口器张大到了一个让人恐怖的程度，大堆大堆的啄木鸦尸块被它吸入腹中，仅仅一分钟的功夫，尸堆就降低了整整一米。
李察随即让一队骑士护送着星蛹离开了绿森位面，前往法罗。啄木鸦是一种强大，但却相当简单的生物，几乎谈不上进化的潜力，因此母巢解析起来就要相对轻松得多。
处理完战场上的事务，时间已经是深夜了。精灵们在生命树上重新构建了树屋，李察、尼瑞斯、流砂和阿伽门农就在一间树屋内，正对着那颗树心精髓发呆。
“怎么样？”李察问。
“顶级祭品。”流砂从自己的角度作出了判断。
“至少值一千万。”阿伽门农或许是习惯了先判断交易价值。
“非常迷人！”尼瑞斯的角度最独特，也最是没有意义。
“好了，这颗东西就定价一千万吧！”李察最后敲定了树心精髓的价值。
定好了价，也就方便计算战利品的归属，最终李察以补偿三套套装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方式，获得了这颗树心精髓。李察计算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不觉间又有了三件顶级祭品，于是又动了献祭的念头。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流砂就似有所觉，抬头说：“这个东西可不能献祭。”
尼瑞斯也点头道：“能够开启灵魂力量的东西非常的少，千万不能献祭掉！”
“这个……”李察有些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不愿意献祭。
“李察，用掉它。”阿伽门农的话永远是那么少。
“灵魂力量是什么？”李察问。
这次是尼瑞斯回答：“是灵魂本身赋有的能力，没有办法说得清楚。越是强大的灵魂，就越是可能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如果这颗树心精髓确实如生命树所说具有开启灵魂力量的能力，那价值完全无法估量。”
李察一怔：“那一千万不是估得少了？”
“不少。”阿伽门农说。

第一五零章 意外需求
尼瑞斯也道：“并不是每个灵魂都具有开发出能力的可能性。如果灵魂本身不够强大，很有可能一无所获。我和阿伽门农的灵魂都不是非常强大，使用它风险太大了。”
“难道我的灵魂就一定强大？”李察反问。
没想到包括流砂在内，三人倒是一致认定李察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李察不再犹豫，直接把树心精髓吞了下去。树心精髓一入腹，即刻化为缕缕清凉，瞬间消失在身体各处。李察只觉得脑中先是阵阵刺痛，然后就消失，再之后一点其它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了。
就这样？
李察怔了怔，除了觉得头脑清醒了点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其它什么特殊感觉了。他不由心里沉了一沉，难道如此珍贵的树心精髓真的没有起丝毫作用？
李察脸色紧绷着，然而转眼之间，就由惊转喜。因为悄然之间，他的智慧天赋已经晋升到了四阶！
现在李察的思维速度又大幅提高，连第二意识的思维速度也有所提高。智慧天赋带给李察的提升是毋庸置疑的，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李察的战场指挥能力再度提升。他略微探查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同时指挥上百个单位，能够保持最佳指挥效应的规模也由此上升到了千人规模。另一方面，李察解析和设计构装的速度也相应提升。
所有人都在盯着李察，自然也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尼瑞斯即刻问：“获得了什么能力？”
李察心底稍稍犹豫，才说：“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思考速度变快了不少。”智慧和真实两大天赋能力是李察不愿意透露，也无法做出清晰解释的。
“也算是有收获了。”阿伽门农说。
尼瑞斯也点头，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原来这类能够增加灵魂能力的物品，是否真有效果，固然要看灵魂强度，但更多的还是依赖于运气。只要有效，就算成功。
接下来，就是生命树送来的十片青春之叶了。青春之叶显然奢侈的意义大过了实用价值，可正是它的奢侈意义更让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看重。最后双方均分了这些青春之叶，李察拿到的五枚青春之叶刚好够用。流砂、丽娜、黛玫、水花，外加一个珞琪，不过如果要算上以后还很有可能加入的艾莉婕和法斯琪，那就显得有些不够分了。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在计算着人选问题，双眉紧皱，显然也颇为为难。话说青春之叶这种东西，有多少都是不够用的。虽说它也是有价的，目前的市价基本上维持在几万一片，但却是单向的。很多时候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好在众人都还年轻，而且跟着李察战无不胜，力量也就相应的飞速提升，所以青春和容貌暂时都不是问题。生命树一年就能出产十片青春之叶，算算勉强还是够用。想要拿来换取收益就是休想了。
战利品分配完了，战损也清点出来，树屋中的四个人显得轻松了一些。
至此，在绿森位面的局面亦算是打开了，接下来需要加派人手进驻绿森位面，而且生命树和基地城市对森林意志的排斥范围已经连成一体，可以安全的大规模开发了。但是要大量的运送木材出去，位面通道开在永恒龙殿就显得不再合适。
几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铁血大公爵的一块子爵领地上建立一个新的位面传送门，那里交通便利，距离大港口仅有一百多公里，可以专门用来大规模运送木材出去。
而基地城市中堆积如山的岩木也很快会有用途。深蓝对岩木的研究已经进入到后期阶段，目前证明岩木在燃烧上非常的持久，一小块岩木就相当于至少一吨木材的发热量。只要配上深蓝专门调配的一种助燃剂，那么拳头大小的岩木就能够持续燃烧一天一夜，可以为近百米的大厅供暖。以前直接硬烧的方式，其实只利用了岩木的一小部分。
深蓝正在用李察提供的额外十万金币对助燃剂进行改进，以便找到可以大规模生产，并且足够便宜的配方。一旦成功，那么岩木也就具备了运出绿森的价值。要知道在森林意志覆盖不到的范围内，有过半的树木都是这种岩木。森林意志和世界树在用这种方式给入侵者增加障碍。
就是现在，绿森每月能够提供的收益近30万，属于一个相当优质的位面了。而生命树所带来的各种收益还没有计算进来，伐木只能算是多了点零用钱而已。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商议了一下，正色说：“李察，我和阿伽门农现在凑凑已经有十五个构装骑士了。而且我近期的积分上涨很快，已经达到了最低的要求限度。所以我准备向父皇申请一个新的位面，一旦开拓达到标准就可以成为我的私人位面。李察，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位面所有权虽然是我的，但是我不一定要拿大头。我们还是按照绿森的模式，按投入分配收益。”
李察略为犹豫，说：“暂时我没有更多的能力去扩张了。我得先把家族里那堆烂摊子收拾好。这样吧，等你申请下来，看进展情况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支援，等我这边稳定下来，我们再商议大举开拓的事。”
“也好。”尼瑞斯点头。
他也很理解李察目前的处境，毕竟歌顿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般的大，那是整整五个私属位面！而且每个都只是刚刚打开局面而已。但是换句话说，象歌顿这样白手起家，在区区二十年时间里一举打下五个私属位面的辉煌，放眼整个神圣同盟，还真没有什么人做到过。
到了最后，尼瑞斯忽然一脸神秘地问：“李察，在生命树晋阶时，你领悟了几种规则？”
“你呢？”李察反问。
“三种！”尼瑞斯的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盯着李察，期待着和这个变态的家伙再度较量一番。
“四种吧。”李察想了想，淡笑着说。
尼瑞斯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失望。他自然希望自己的盟友越强越好，可是再次被李察击败，也略有失望。好在李察领先的优势也不算太大，让尼瑞斯心中依然有继续比拼的想法。
尼瑞斯当然不知道，拥有智慧与真实天赋的李察在理解规则方面的巨大优势。李察不光分辨出65536种规则，还领悟了其中的13种！
阿伽门农领悟的也是三种规则，沉默寡言的家伙在悟性方面丝毫不比尼瑞斯差。
“神眷者大人呢？”尼瑞斯当然不肯放过流砂。
“十一种。”懒洋洋的态度丝毫不影响流砂打击尼瑞斯的效果。
商议已定，接下来李察就把青春之叶分配了下去。每个拿到的人自然都是极为高兴，就连水花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神色。只有流砂拿到那片翠绿欲滴的叶子时，表情显得又有些欢喜，又有些古怪。不过李察并没有觉察到这小小的异样，分配完后，就直接跑到生命树的树心室里去冥想了。
然而事后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夜晚，战斗神官伊俄悄悄溜进了流砂的房间，一脸的恭敬和严肃，和流砂商量那片青春之叶可不可以让给他。
流砂拒绝得斩钉截铁。
伊俄一脸苦笑，说：“流砂大人，您要这个有什么用呢？您作为神眷者，是可以在生命存续的时间内永驻青春的啊！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不象奈幽那个变态，所以还是会变老的。法罗可是十倍时间流速，我在这里呆久了，老得会很快。”
流砂奇怪地问：“你一个大男人，老点有什么关系？”
“那个……年纪大了，有损我的光辉形象。而且这片青春之叶确实对您没什么用处。”伊俄低声下气地说。经历过奈幽的事，伊俄已经深深知道谁才是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
“谁说对我没用？”流砂神秘一笑，拿出青春之叶，在伊俄面前晃了晃，然后就扔到了嘴里，嚼了几下，直接吞了下去。
伊俄喉咙中哦哦了几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抢，却猛然省觉，不能真的动手。
“味道不错。”流砂的评价差点让伊俄吐出血来。战斗神官对英俊外表的追求简直直追对打破级别限制的渴望。
看着伊俄发青的脸，流砂淡淡地说：“这是李察给我的礼物，自然不可能给你。但他那里以后还会有，生命树每年都会产生一些青春之叶。你真想要的话，想办法从他那里拿吧！”
伊俄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才咬牙说：“我明白了。”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在冥想室外，一脸奇异地看着伊俄，问：“你也想要青春之叶？”
“是的！”伊俄咬牙。
李察开始沉吟，然后伊俄的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伊俄几乎不准备抱任何希望时，李察才说：“这不是一个很高的要求，按你在法罗的贡献，完全配得上一片青春之叶。只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也想要这个东西，所以一下子都分出去了。你知道，她们估计已经把这些东西都用掉了，可能就只有流砂其实不需要它。要不你去她那里想想办法？”

第一五一章 已是举足轻重（上）
伊俄彻底无语，愤怒地问：“你既然知道那东西对流砂大人没用，为什么还要给她！”
李察倒确实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一件小礼物，因为听说它的味道非常不错。”
“好吧，那么我……”
“如果你能够在法罗象过去一年中一样努力，我就把明年的青春之叶分给你一片，你看如何？”李察看着伊俄，就象猎人看着狐狸。
“明年……好吧，勉强可以接受。不过镇守法罗的是谁？”
“刚德，或者是……另一个人。”李察说。
“如果是刚德就没问题，其它人的话，外交和战争都要听我的。”伊俄说。
李察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如果那个人肯来，打仗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绿森位面的局势终于告一段落，然而回到诺兰德的李察，却发现那边的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首先就是阿克蒙德家族议会居然宣布以家族的名义招募所有到黑玫瑰古堡报道的步战骑士和候选构装骑士，并且发布了一则公告，同样以整个家族的名义要求李察尽到成员的义务，包括提供资金和构装的支持。
应该说，这次家族议会变得聪明了，他们的作法颇能欺骗一些不是很明了阿克蒙德家族形势的人，特别是很多在外冒险和征战了许久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并不是特别清楚家族内部的权利更迭。他们看到李察征召的地点在黑玫瑰古堡，而家族议会又是盘踞在黑玫瑰古堡，也就很自然的以为家族议会才是阿克蒙德目前的最高机构，虽然大多数战士此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家族议会是什么。
对于这件事，李察倒是有些无所谓，家族成员义务除了延续血脉的伴侣制度外，其他都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有人想要较真，可以先算算歌顿进驻浮世德后，对家族支系以及预备役步战骑士的培养和支持费用。
只不过为了少生波折，李察又通过皇室及神圣同盟的渠道连发了五次公告，宣布所谓的阿克蒙德家族议会完全是非法的，黑玫瑰古堡将由他来收回。
李察在公告中留给家族议会一个月的期限，勒令他们交出黑玫瑰古堡，并且负责赔偿十万金币的维修费用。但对于投入到家族议会怀抱的黑玫瑰古堡守卫将军伊布拉，李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痛斥了伊布拉背叛歌顿侯爵的行径，然后勒令其在十日内投降，这样的话还可以仅把爵位从子爵削为爵士，如果十日内不投降，就会将伊布拉定为叛逆，那时不光要尽削爵位，还要受到灭族的严厉惩罚！
这样一份公告，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李察的意图和决心。用菲利浦的话说，就是阿克蒙德的幼狮，终于开始露出獠牙了。
同样一份公告，李察通过两大渠道连续发了五遍，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神圣同盟。而同一时刻，阿克蒙德家族议会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局外人眼中，就等同于家族议会默认了李察的指责。然而真正有见识的贵族们却明白其中的原因。两大渠道发一次公告，就各要十万金币。李察连发五天公告，那就是百万金币的费用！能够砸出一百万，就只为打一次口水仗，李察的大手笔毫不愧于暴发户的称号。
然而效果却也出人意料地好。李察的公告一出，再也没有人看好家族议会这一方。因为李察能够拿出一百万来打口水仗，就一定能够拿出更多的钱来发动战争。而家族议会却连打口水战的钱都拿不出，形势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不管家族议会中闹成什么样，也不管索伦、哥利亚抑或是其它站在家族议会幕后的人如何暴跳如雷，李察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安排完了发布公告的事宜，就前往浮世德商业区中一座只能算是二流的酒店，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左右各是一位大魔导师，而中间的则赫然是二皇子尼禄。
李察看了看包厢内的形势，就在尼禄对面坐下，淡淡地问：“二殿下紧急留言约我见面，不知是为了什么？”
尼禄和以往一样微笑着，说：“事情不着急，先吃点东西吧！”
片刻后，侍者们托着堆叠如小山般的碟盘鱼贯而入，摆上了满满一桌的酒菜。不过这桌酒菜所用食材全都珍贵异常，根本不是这间小酒店能够拿得出来的，甚至比尼瑞斯和阿伽门农请客时候的菜色都要珍贵得多。
李察看到了菜，就不肯轻易动刀叉了。一口下去，就是上千金币，所以这顿饭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尼禄笑笑，又摆了摆手，说：“随意吧，一点小意思而已。”
李察略想了想，也就不再客气，开始拿起刀叉。以他目前赚取金币的能力，这样一顿饭根本不在话下。就算最终与尼禄谈得不合，那么直接付帐就是。李察现在还有上千万的资源没有动用，外加两件顶级祭品和一件高级祭品。身家之丰厚，已经可以和弱一点的豪门别别苗头了。
而在吃过皇帝的一餐后，李察重新认识到了珍贵食材的重要性。这种靠吃就能增长力量的机会，并不是多见的。而且由于渠道问题，就算他现在有了足够的金币，也不一定能够保证采购到所需要的食材。
看到李察从容不迫的放手吃喝，尼禄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挥了挥胖手，招呼左右的大魔导师一起开动，吃得如风卷残云，简直和抢差不多。
自菲利浦以下，皇室成员以及经常能够见到陛下的人素来都以食量和吃速著称。在皇帝的心中，这两条是衡量人才的重要标准。
一大桌菜在几分钟内被打扫干净，李察吞进去了三分之一，算是拿了个大头。这自然是尼禄和两位大魔导师有意相让的结果。吃罢，李察已经能够感觉到体内有微弱的暖流在徐徐流动着，这是能量又在强化身体的迹象，让李察非常满意。
李察拿起雪白的方巾擦干净了嘴，仪态优雅地说：“殿下，饭也吃过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我会尽力而为。”
两位大魔导师都微露怒色，不过尼禄却没有因为李察的推托态度而不悦，以不变的微笑说：“李察，我知道你在扶助老四尼瑞斯，他最近的积分上升速度确实非常快，快到了连我都有点心慌的地步。”
李察双眼微眯，微笑道：“这应该很符合皇室的传统吧？我有做错的地方吗？”
“不，当然没有！”尼禄上身微微前倾，直视着李察，但就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李察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强烈压迫感，甚至比两位大魔导师带给李察的威胁都要强烈。
尼禄看着李察的眼睛，缓缓地说：“但是你打破了平衡，而且速度太快了。这就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威胁，即便对尼瑞斯本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李察点了下头，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他从尼瑞斯那里听到过皇室积分制度的运行规则，而尼禄的开场白确实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很有兴趣听听这位积分榜第一名的皇子的说辞。
尼禄继续说：“积分制度的本意是让拥有继承权的皇子们历练并且成长，通过不同行为获得积分的速度不同，分析利弊取舍利益的过程，将会引导我们走上正确的方向。然而有了你的帮助，尼瑞斯发展得太快，这是非常规的，所以，他必然是得不到足够的历练。另外对我们这些竞争者来说也不公平。不要忘了，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皇家构装师。”
李察淡淡地说：“就皇家构装师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从交换关系和比例上来看，我并没有让皇室吃亏，而且我相信，现在我要去其它两大帝国的话，会得到更多的待遇。”
尼禄笑了，自信地说：“你不会去的。”
“为什么？”李察反问。
“因为苏海伦殿下在神圣同盟。殿下不走，相信你也不会离开。另外，你是阿克蒙德的族长。相信你不会愿意看到歌顿留下的浮岛，排位在你手上有所下降。”
李察默然，尼禄确实说中了他的心事。因为苏海伦的原因，圣树王朝他是绝不会去的，那也就剩下千年帝国了。二选一的话，其实在哪家都差不多。可是他还是阿克蒙德的族长，虽然是自封的。但是哪一任阿克蒙德的族长不是自封的？自封不要紧，只要打到其它人都没有异议，那就是名正言顺。
“另外，李察，不管你承不承认，通过皇家构装师的身份，其实到目前为止皇室给予给与你的更多。父皇的赐与，并不是材料的多少，而是你的安全和对你敌人的威慑。至少没有什么人再敢跳出规则胡来，他们再怎么样想杀你，都只能在传统的规则内进行。这样的敌人，想必你应付得了。”
李察冷笑，说：“门萨那场决斗算怎么回事？”

第一五二章 已是举足轻重（下）
尼禄淡然地说：“小门萨死在你的手里，珞琪一直没回来，但是门萨和熊彼德却再也没就此事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家族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一号人物。珞琪现在有构装师的潜质，已经不算是多大的秘密了，所以门萨和熊彼德的放弃显然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最后，当日对你出手的那个人，伤势不可能痊愈，今生都不可能再重回圣域，就算舍得下本钱，最多不会超过十四、五级。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李察点了点头。如果确如尼禄所说，那么门萨也算是为自己的不守规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来看，这个代价似乎还有些轻了，但那时的李察可也不是能够做出生命诛绝和秘境指引的李察。
“我承认，在这件事上你是对的。确实皇室对我帮助很大。”李察坦然承认。
尼禄目光中浮上赞赏，然后说：“其实我的意思是，李察，你现在不能把自己看成一个普通人了。作为现在就能压倒卢诺的皇家构装师，你应该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豪门，哪怕不如浮岛豪门那样有实力，但也相差不远了。同时，你还是阿克蒙德的族长，虽然现在你的势力还没能离开浮世德，不过我们都相信统一阿克蒙德只是迟早的事。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李察，你看到哪一个豪门会倾尽全力去支援某一位皇子吗？”
李察一怔，仔细回想，才发现确实如尼禄所说的那样。
比如说铁血大公爵，能够和皇室并列第五层浮岛，家族实力比之皇室也差不了太多。他如果全力支持某位皇子，那早就可以断了悬念。但是实际上，大公爵一方只有阿伽门农站在尼瑞斯那边，而且他也只能动用属于个人的那点资源。
作为一个还没有爵位，没有封地，更没有私属位面的年轻人，阿伽门农再怎么出类拔萃，所能够动用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在尼瑞斯的积分上起到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当然，尼瑞斯自己也没有多少资源。他们两个在一起奋斗了快三年，也不过才凑起五个不到的构装骑士。
这就是领主型人物的悲哀。资源、势力和人才都需要一点点去积累，时间永远是难以跨越的障碍。而象白夜那样单纯依靠个人恐怖武力的强者，在前期的积累就要快速得多。但是到了后期，随着强者个人实力逐渐逼近瓶颈，综合实力就会被领主型人物逐步追上，超越，乃至远远甩在后面。
以一个甚至多个位面作后盾的大领主，势力根本不是普通强者所能相提并论的。所以两个不同类型的英雄人物，发展路线一是前慢后快，一是前快后慢。但也各有利弊。
领主们往往为诸事分心，从而影响到个人实力的提升，比如说李察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绘制构装和南征北战。但个人强者到了后期，所需要的资源也越来越庞大和珍稀，为了更加安心的修炼，往往都需要依附于某个势力才行。
所以许多强者，甚至是传奇强者，都会选择一方势力依附。这里面当然也有些另类，比如说歌顿，这个火山般的男人奉行疯狂的扩张策略，他的势力也以前所未见的速度膨胀着。
另外如白夜，也不可用普通的个人强者标准来衡量。她今后注定要走上探索位面的传奇之路。最后则是苏海伦，伟大的传奇法师所创建的深蓝，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庞大的势力。
而各大豪门对皇子的支持各有侧重，但也均是持非常谨慎的保留态度。铁血大公爵的整个家族就同时资助着三位皇子和一位皇女，尼瑞斯得到的相对而言多些，却是因为阿伽门农个人的因素。
阿伽门农本身，才是对尼瑞斯最大的支持。他或许不是铁血大公爵家族中最耀眼的一个，但公认在不久的将来，阿伽门农必然能够为奥尔良这个姓氏再增加一个支系。
所以象李察这样，短短时间就倾注了上千万的资源在尼瑞斯身上，从而造成了四皇子实力的飙升，确实正如尼禄所说，这种发展是非常规的。
李察思索了片刻，说：“殿下的意思是，我对尼瑞斯的支持应该有所保留，是吗？”
“确实如此。”尼禄毫无赧色地点头。
李察皱眉说：“不过我和尼瑞斯是朋友，而且我们是签署了位面共同开发协议。你总不能让我空有资源，却不去使用吧？”
尼禄沉吟了一下，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我有一个建议，你已经和尼瑞斯合作的部分就这样进行下去吧，我们也尊重你和尼瑞斯间的友谊。不过接下来，更希望你能够以一个豪门领袖的身份来对待皇子间的竞争。”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李察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发问。
“很简单，你的资源可以开放，特别是构装类的资源，相信我们中很多人会给出比尼瑞斯更好的条件。当然，在条件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你选择尼瑞斯无可厚非。我相信，我们中很多人需要的只是一个更加公平的机会，而且这对尼瑞斯也有好处。因为一帆风顺，对年轻人的成长并不利。”尼禄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诚恳温厚，就象他的外表一样亲和而无害，让人很愿意倾听，“比如说在确定继承人资格的考核上，就有个人武力与同等兵力对战两项。这种考核是只能靠自己的。而最重要的一项，却是会给所有皇子皇女配备相同的兵力，然后投入到一个陌生的位面去。在一年的时间内，谁发展得最快最好，谁就可以获得更高的分数。李察，我想你很清楚，这些选拔的目的就是把那些温室中长大的花朵都淘汰出去。”
李察点头，说：“确实如此。不过我和尼瑞斯之间有很多的合作，我也可以考虑把资源投入到其它位面，但是首先，我需要绝对的掌控权。我想，这样的条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的。”
尼禄也承认，说：“确实如此。不过相信会有人愿意拿出他的私属位面的，况且有过机会，和完全没有选择是两回事。而我现在有另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给予我帮助。”
“我尽力。”李察说。这又是一个没有承诺的回答。
“我想请您为我的一位朋友订制一套二阶套装！”尼禄郑重地说。
李察笑了起来，说：“订制二阶套装？这可不逊于我迄今为止对尼瑞斯的支持啊，您准备用什么来交换呢？”
尼禄说：“听说你最近要举办一个拍卖会，我会按最终拍卖成交的价格来支付。如果在拍卖价的基础上，能够稍许给我一些优惠，我就非常看重这份友谊了。”
李察思索了一下，说：“九折。”
“非常感谢！”尼禄脸上微露喜色。
李察订制全二阶套装的手工费用很可能拍卖到五百万的高价，这还不包括需要提供材料的份数。
定制构装的此类权益类拍卖报价通常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纯粹设计和手工费用，另外则是提供多少份的材料。两部分加到一起，这套订制的二阶套装总价有可能达到八九百万之高。
李察打一个九折，就相当于放弃了几十万的利益。而且随着李察构装水平的突飞猛进，他的时间将会越来越昂贵，并且不是仅仅用金币就能够预约到的。
李察笑笑，说：“二殿下，早就听说过你很有雄才大略，现在积分排在诸皇子皇女的第一位。如此大费周折，不会就是为了一套二阶的套装吧？”
尼禄大笑起来：“就为了二阶套装？李察，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这一套套装，已经快把我弄破产了！”
李察站了起来，向尼禄伸出了手：“以后若有机会，我不介意直接榨干你！”
尼禄双眼一亮，用力握住了李察的手：“欢迎之至！”
两双各有特点，却同样炽热有力的手握在了一起，仿佛两根互相角力的钢条。
李察双眉一扬，然后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借着握手的瞬间，他开始对尼禄不过声色地进行解析。
就在双手握到一起的瞬间，李察仿佛听到了一声无比凶厉的咆哮，如同在尼禄身体深处藏了一头不知名的怪兽一样。而且尼禄的力量中，带有一缕让李察颇为不安的气息，这缕气息隐藏得极深，却又让李察有某种熟悉的感觉。
双方的力量在手心中迸发、碰撞，悄然间已经完成了一次最直接的试探。
李察的脸上浮现了一阵苍白，随后又恢复了原状。这是斗气与魔力的直接对撞，没有任何取巧余地，完全以力取胜。
尼禄的斗气徘徊在圣域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然而他虽然不是圣域，但是斗气浑厚深沉，更隐藏着数种李察也无法分辨的诡异属性，仅凭这一点，就可以完胜许多圣域强者。

第一五三章 价值百万的战争
另外，尼禄的身体仿佛比外表看起来的要大得多，体内斗气浑厚无比，总量比同级强者足足多出一倍，就是某些不以这方面见长的圣域强者也比不上尼禄的斗气深厚。如果一个普通圣域和尼禄对耗斗气的话，一定是普通圣域先倒下。
李察目前的魔力不过是在十六与十七之间，他又没有动用魔动武装，这种直接的力量碰撞自然不是尼禄的对手，魔力一触即溃。而尼禄对斗气的掌控也达到了相当的程度，一觉察到李察魔力不支，立刻就收敛了力量，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通过这次碰撞和试探，李察已经对尼禄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位二殿下看似和尼瑞斯等级相同，但是实际上的个人武力恐怕要在尼瑞斯之上。而且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外表虽然普通却极具亲和力，对政治和规则掌握得炉火纯青，确实是个非常可怕深沉的人。
最后，尼禄取出一张清单，送到李察面前，说：“作为诚意，这些是我预付的订金。上面都是我私属位面的一些特产。”
李察接过清单，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的全是成套的骑士装备，一共是五十套装备。李察快速浏览了一下装备的属性，市面上的报价应该是两万一套。在诺兰德，这也是第一流的精锐骑士标准了。武装一名准构装骑士，不考虑构装座骑的话，也只要五万就绰绰有余。
尼禄出手就是百万订金，确实很有诚意，而且看得出来，他研究过李察的情报，知道李察最近正缺什么。
“非常及时！那我就收下了。”李察笑着说，毫不掩饰自己正在大规模扩军的事实。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宾主尽欢，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尼禄则通过订金向李察展示了自己在大批量提供武器装备方面的实力。
离开酒店后，李察信步向浮世德的工匠区走去。
在那里有一位脾气很不怎么样的老矮人，据说谁的帐都不买。不过他的门前依然人流不息，就是因为他的锻造技艺极为出众，只要心情足够好，就能够打造出史诗级的装备。
李察现在完全不缺史诗级装备，他此行的目的是想解决自己那三把长刀的问题。第二意识一刻不停地在研究着神官格斗术，并以此为基础给每把长刀都发展出一套独特的杀招，再加上得自歌顿的不完全版精灵秘剑。可以说现在少了哪一把武器对李察的战力都是一个损伤。但是每次上阵都要背三把刀的话，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工匠区是一片独立的区域，空间魔法遍布整个街区，将大大小小的工坊与其它地方隔离开来，不让这里轰鸣的敲击声与滚滚浓烟散发出去。
在工匠区的顶端，飘浮着十几个圆盘状的金属物体，它们不断通过下方的格栅口把滚滚而上的浓烟抽吸走，然后不知道送向什么地方去。
工匠区内有数十台大小不一的熔锻炉，这些熔锻炉都是从能量接口抽吸能量，再转化成可以熔化一切的高温炉火。而那些能量接口却是浮世德被发现时就存在的，并且依然能够使用。
直到现在，神圣同盟的大魔导师们也没有研究出来能量接口内源源不绝的能量是来自何方。但是这种能量可以非常轻易地被魔法阵过滤转化为人类可以使用的纯净魔力，并且应用到各个领域。因此许多锻造宗师都选择在浮世德设立自己的工坊，因为这里可以产生温度比火山熔心更加炽烈的火焰。
但是工匠区的能量接口数目是有限的，同时神圣同盟皇室与浮岛贵族也担心能量接口中能量并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因此为每个能量接口设置了高额的使用费。久而久之，能够在工匠区立足的，无不是同盟的大师级角色。
不过许多真正的宗师并不在工匠区，在他们的眼中，纯净的魔法火焰是没有灵性的，想要打造出真正的传奇级别物品，就需要各类带有极端属性的火焰，比如说尸焰，深渊的狱火，等等。
工匠区内许多建筑都是由钢铁铸成的，并且用魔法阵加固，这是为了防范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爆炸等事故。
这里的一切都落满了飞灰，哪里都是灰扑扑的，风中满是呛人的烟气。
工匠区也有自己的旅店、酒馆和饭店。这里一半的人口都是矮人和侏儒，甚至还可以看到兽人和食人魔的身影。工匠们有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喜好，铁砧和炉火就是联系着他们的纽带，种族和外表反而不是很重要。
走在比其它街区要明显宽敞的主干道上，李察时时可以看到怀抱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庞大矿石的侏儒或者是矮人飞奔而过。不以力量见长的侏儒如果都能轻易托起十几吨重的矿石，那么不要怀疑，这肯定是一位力量已经晋入圣域的侏儒。在工匠区这并不鲜见。
精铜工坊，就是李察的目的地。但是作为初次走入工匠区的他，并不介意多走走看看，绕点弯路也没有什么。喧嚣混乱充满烟雾并且尘灰弥漫的工匠区，也是杀手混迹的最佳地点之一。以前这类地方是李察所绝足的，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糊里糊涂地丢掉。就算事后把杀手诛灭九族，又能如何？
可是现在却不同了。蛮荒之旅与绝域战场，是李察心灵上两次洗练升华的过程，也是实力突飞猛进的过程。所以现在他走在工匠区，虽然身上只挂着野蛮屠杀上的那把短剑，心却轻松安定。第一次，李察稍稍体会到了白夜所说的，有一把能切肉的刀就足够了的心境。
李察很喜欢这种炽热和燥动的感觉，这里虽然吵闹，可是生机勃勃，连他的血脉都似乎在跃动着，以比平时稍快的速度奔流。然而就在这时，他背后忽然传来一缕尖锐之极的杀机！
李察当即停住了脚步，双手自然而然的垂下，身体已经处于最放松的状态。
然而背后的那缕杀机却没有继续前移，一个细腻柔软的声音传入李察的耳朵：“没想到你感知倒还挺敏锐的！聪明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别逼我动手！你要是敢耍花样，那我就立刻要了你的命！先往前走，别回头。”
李察倒是彻底放松下来，这些话一听就知道是个菜鸟中的菜鸟，哪有还不曾确定猎物是否还有反抗能力，就开始自信满满地下命令的？真如白夜那样的高手，完全可以利用杀机刺激来控制李察的身体，让他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动。
李察信步向前走去，在路过一条小巷时，后面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右转，进去！”
这条小巷里的建筑杂乱无章，看似是一个下手的好地方，不过一走进巷口，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条遍布妓院和酒馆的暗巷，而且在另一端根本没有出口，隐约可以看到一堵高墙挡在那里，墙后是一个吐着浓烟的高大烟囱。
在本就不宽的道路两边，不时可以发现几个醉卧于地的家伙，而且还可以看到一名名属于各个种族的雌性靠在墙边搔首弄姿，衣着无以伦比的暴露。
李察感觉到的杀机一阵剧烈的波动，显然暗巷中的景象大出她的意料之外。李察毫不停步，直接向暗巷深处走去。那位女杀手在李察身后慌忙问道：“你要干什么？想去哪？”
“找个僻静的可以下手或者谈谈的地方啊！”李察笑道，却知趣地没有回头。
“可是前面哪有这种地方？”那个声音已经有些慌张了。
“跟我来！最热闹的地方一定有最幽静的密地。”李察继续大步向前，找了个看起来人最多的酒吧直接钻了进去。
“可是……等等！”那个女人一咬牙，还是跟着李察钻进了酒吧。
酒吧里非常的混乱，到处都是酒气、汗味以及雄性和雌性的味道，各个种族、各个人种各种性别都纠缠在一起，扭动抚摸着，风格激烈而又直接。
“让让。”李察穿过人群，笔直向吧台走去。他双臂一分，就在人群中蛮横地推出了一条通路。
身后的女杀手似乎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场景，周围太多太亢奋的人们甚至让她感觉到害怕，下意识地向李察靠近，结果一下子撞在了李察身上。
“小心些。”李察好心提醒。
“我怎么可能有事！”女杀手声音虽凶，但明显底气开始不足。
就在这时，旁边一只肥壮得堪比李察大腿，并且生满黑毛的手臂伸了过来，直接拍在李察肩膀上，然后一张凶恶之极的黑脸就出现在李察面前，恶狠狠地说：“小子！你太嚣张了，这里可不是……嗷！”
李察轻描淡写的一拳砸在大汉肥厚的肚皮上，整个前臂都没入到他的肚皮里！
壮汉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眼睛凸出、嘴巴也凸出，眼看着就要有呕吐物喷出来，他整个人却倒了下去。

第一五四章 价值百万的战争（下）
李察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然后忽然一拳砸在另一名壮汉的脸上！这一拳快若闪电，又奇重无比，大汉脸上顿时开了花，而沉重的身体甚至直接飞了出去，带倒了一片的人。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人群不但没有人上来阻拦李察，反而发出一阵哄笑，声音亢奋飘忽，象是正陷入某种极乐之境。
“这次又是为什么？”身后的女人紧张地问。她完全没有看出这个男人有什么出奇之处，为何李察要突然攻击他。难道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杀手？
“他长得太丑了。”李察抛出一个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回答。
李察已经走到了吧台前，对着吧台后那张带着明显刀疤的老矮人说：“给我找个房间，要不受打扰的那种！”
说着，李察把一袋沉甸甸的金币砸在了吧台上，立刻把老矮人的粗话给堵了回去。他麻利地收起了金币，向李察身后的女人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意会的眼神，说：“跟我来！保证那地方连个苍蝇都不会进来打扰你们。”
在钻过长长的曲曲弯弯的通道后，老矮人把李察和女杀手塞进了一间小得几乎只放得下一张床的房间里。
这里面还真就只放了一张床，不过布置得颇为奢侈豪华，连墙壁上都挂着珍稀的皮毛，床头也镶着耀眼的金边，整个房间充满了矮人的品味。
房间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只在屋顶上设有几个通气孔。这里确实如老矮人所说的那样，连个苍蝇都不会飞进来打扰。
李察看看房间的环境，显得颇为满意，直接坐在床上，笑着说：“这地方不错！”
“你……你想干什么？”女杀手反而后退了一步，直到背撞在了墙上，才惊觉了自己的失态。
女杀手用深深的罩帽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可是尖削的下巴和小嘴却泄露了她秀美的面容。而且厚重的斗篷都掩盖不掉的窈窕身姿也让人心生遐想。
看到李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女杀手才想起自己才应该是主宰局势的一方，于是凶狠起来：“李察！你给我弄清楚，我想要杀你的话，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李察抬起双手，淡笑道：“确实，我只是个魔法师而已。而且身上还没带什么装备，那，我身上就这么一把剑，需要交给您吗？”
“用不着。”女杀手咬牙道。一把短剑握在魔法师的手里，可能对她这样一位圣域强者产生威胁吗？这简直就是侮辱。
可是李察的双眼中忽然喷射出淡淡的光芒，在女杀手身上上下扫视着，女杀手猛然间涌上一阵极不舒服的感觉，忍不住低呼一声，可是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李察眼中的光芒迅速消失，然后他赞叹道：“身材真不错！”
女杀手怒道：“这与你无关！”
“是真的不错！”李察强调。
这让女杀手明显又怒又有些欢喜。不过她要是知道李察已经等同于把她从上到下都看了个干净，恐怕就不会如此淡定了。
对李察来说，香艳动人的一幕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奖励，对于一个准备用刀剑来和自己谈谈的女人，李察对看光她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当然，最重要的是解析清楚她的实力与装备，而不是看她的乳房，去看看胸有多大，腰有多细，腿有多直。李察告诉自己，真没特意去看这些。
女杀手努力把自己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以最冰冷的声音喝道：“李察！你应该清楚现在自己的小命已经握在我的手里！所以你最好乖乖地跟我合作。”
“说说看，要怎么个合作法？”这是短时间内，李察第二次被要求合作，虽然氛围不同，不过他同样有兴趣听听对方的说辞。
“你要是想保住自己的命，那就把手上的一个人交给我！”女杀手气势汹汹，可是明显让人感觉得到她心中的不安。李察更是看到她胸脯在急剧起伏着，于是双眼中又稍稍射出淡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解析，似乎越来越好用了。而且这妞确实身材劲爆。
李察正感叹的时候，女杀手又提高了声音，怒吼道：“你听到没有，想要活着从这里出去，就把手上的一个人交给我！”
李察上身后仰，索性靠在了墙上，懒懒地说：“说说看，那个人是谁？”
女杀手越来越紧张了，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雷蒙。”
“是雷蒙啊，那就得好好谈谈了。”李察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而且非常彻底，似乎他才是掌控了生杀大权的一方。
呛的一声，女杀手短剑出鞘半截，喝道：“你不要自己的命了？”
李察看着女杀手，从容地说：“我死了，雷蒙也别想活下去。”
“是吗？那我就先杀了你试试！”女杀手一咬牙，短剑如电向李察咽喉刺去！
李察安然坐着，全无闪避或抵抗之意，但是在指尖上却跳跃着不易觉察的细小电光。
不过女杀手出剑才到半途，就恨恨地停下剑锋，一把掀开罩帽，露出略带野性的美丽面容，怒道：“好！算你够聪明，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人？”
李察不答反问：“雷蒙活不了多久了，确切点说，是不超过三个月。你有办法治好他？”
“我自然会有办法！”女杀手自信地道。
“时光类神恩对雷蒙没用，他得的是一种奇异的疾病，而不是衰老。准确点形容，那似乎是某种神罚，所以神恩对他的用处非常有限。”李察微笑着指出最关键的一点。
“什么！？不可能！”女杀手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隐情，失声叫了出来。
李察说：“我要是骗你，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女杀手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用意？”
李察心中暗叹，把这位女杀手从菜鸟的名单里继续往下压了一级。带她到这里，就是想利用陌生环境和剧烈的场景变化让她失去冷静，增加压力。结果没等李察做更多的事情，只说了几句话，吐露了不是秘密的实情，她却直接失去了镇静。这样的杀手真去执行任务，保证事事办砸，什么样的圣域都没有用。
“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如果我死了，雷蒙活不过一周。如果我还活着，他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但这要看我心情。我心情够好，他才能活得下去。如果我心情非常好，他才能活得好点。”李察笑得很邪恶。
“你！……”女杀手气结，但是在李察明亮的目光下，气焰却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降低，最后怒把短剑归鞘，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无论构装……不，材料、装备或者是钱什么都可以，你尽管提。”
“提钱伤感情！”李察用力摆手，笑得越来越邪恶了。
女杀手只觉得全身阵阵发冷，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咬牙道：“一百万！”
“我作一套套装就赚出来了。”李察笑着回应。
“三……三百万！”女杀手咬牙跳价，但可以看出，这个价码已经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三套套装。”
“五……”
“五套套装。”
女杀手终于崩溃了，怒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想心情好啊，多简单！”李察笑道。
女杀手终于明白，靠钱是根本打动不了李察，作为一个构装师，或许什么都缺，但就是不会缺钱。
“我手上有一幅深红流火的设计图，四阶稀有构装，和生命诛绝类似，可以给你。”女杀手下定决心，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没兴趣。”李察摇头。
“为什么！！”女杀手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这类图纸，我只要开口，相信会有人送给我的。越是珍稀构装的图纸越不值钱，有图纸做不出来有什么用？”
女杀手默然不语，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打动李察的了。
李察忽然开口道：“你应该是聪明的，所以别想着借助家族或者是父亲的力量来压制我，那样只会把事情办砸。”
“我……父亲……”女杀手的心迅速跳了几下，又差点失态。她不清楚李察究竟知道了，或者是猜出了什么。
不过李察好象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想想你自己能够拿得出来的都有什么。”
女杀手怔了怔，盘点自己的身家，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一个私属位面了。但那个位面虽然收益归她个人支配，所有权却还算是皇室的资产，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那就只剩下自己了？
李察并没有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突然问：“你知道我和雷蒙之间的关系吗？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以及为什么还能活着吗？”
女杀手呆呆地摇了摇头。
李察笑了，说：“雷蒙一直想对我赶尽杀绝，设计陷害了歌顿侯爵，又带了几万大军去我的根基位面杀我。不过可惜得很，他的对手是我，所以最终全军覆没。你说，这样的对手，我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的去死呢？我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到我是怎样一点点把他的亲人、家族，他牵挂的和牵挂着他的人推向深渊。”
李察的笑容纯净如水晶，目光清澈，声音也柔和动听，可是女杀手却心中一颤，从中体会出了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第一五五章 不知道你是谁
“那我应该立刻杀了你。”女杀手勉强咬牙道，可是短剑却抽不出来。
“错了，你应该好好的保护我，让我活着，让我开心。我心情好了，也能让雷蒙活着的时候少受点罪。啊，对了，我新收的一位追随者是罕见的灵魂牧者，据说对灵魂的拷问格外有研究，甚至亡灵法师也比不过她。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让她放放假，心情不好，那么她就会和雷蒙多呆一会。”
女杀手脸色是惨淡的白，握剑的手不断颤抖，却始终拔不出那把短剑。她很清楚，既然李察手下有灵魂牧者这种极为罕见的职业，那么雷蒙的死根本不是终结，而是很可能永生变成灵魂牧者的玩偶。
就在她行将绝望之际，李察却又给了她希望：“不过你是特殊的。如果你真肯倾尽所有，确实可以改变雷蒙的命运。在将来，哪怕是我死了，也可以最终放过他，让他的灵魂与肉体一同消散。但这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是说，可以给他安宁的永眠？”
“是的，但你要奉献出全部。在这方面，你别抱有任何幻想。你和雷蒙之间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但你是牵挂他的人，这条理由就足够了。他总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李察淡淡地说。
“我……明白了。”她也是个有智慧的女人，已经听明白了李察的意思。这种时候，要求李察遵守诺言也是没有意义的。真正做大事的人，会把自己的信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就好，漂亮的小家伙，彻底想通后记得来找我。”说着，李察站了起来，在女杀手的脸上拍了拍，就离开了密室，径自远去。
门外隐约传来老矮人的猥琐笑声：“少爷，这么快就出来了？那妞看起来可真的不错啊！您给的钱，再玩一天时间都够了！”
接下来是李察的大笑：“不行，太骚，实在坚持不住了！”
老矮人嘿嘿笑了起来。
女杀手脸上泛起一片晕红，却又被气得在发抖，什么叫做太骚？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她早就拔剑杀人了，可是李察……
一想到李察，她蓦然想起，在李察走的时候，还顺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蛋。那一下她木然站着，全无反应。但现在回想，确实有心灰欲死的缘故，但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圣域强者的本能到哪里去了，就这样任他摸了一把，连点反应都没有？
她开始细细回想，然后才发现李察当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却又轻柔自然，仿佛是情人间的抚摸，不带丝毫危险气息，令人不曾心生警惕。但是此时在记忆里回放他的动作，却看出其中的凶险，他的手随时可以化为致命的一击。那一下要不是抚摸，而是切削，那她的咽喉早已被破开。越是回想，冷汗就下得越快。
难道从头到底，场面其实都在李察的掌控之下？
她又回想起李察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下又是一惊，终于知道李察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
其实看到了她的容貌，还认不出来的豪门嫡系子弟真的不多，尤其是她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入圣域的存在。就算是没有见过本人，也一定早就看到过画像。李察身为阿克蒙德的族长，他的风格又一向以狠辣细腻著称，怎么可能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在豪门教育体系内，人脉和社交网络一向是重中之重，神圣同盟，乃至整个大陆重要人物的资料都要记熟。偶尔有些人会因为疏忽或者是自身实力足够强，可以不去过多关注豪门中二代的子弟，但却不可能不去记住她。
因为她是雷娅殿下，也是嗜血的菲利浦的长女。
而李察为什么有意不去提及她的身份，甚至阻止了她说出自己的身份？雷娅越深想，就越是心寒。
离开了小巷里的喧嚣酒吧，李察顺利地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老矮人脾气和传说中的一样臭，而且对矮人传统最爱的烈酒不屑一顾。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矮人喜欢酒，所以老矮人的酒窖里好酒堆积如山。但是李察却对矮人的习性比普通人有更多的了解，于是他拿出法罗位面的矮人手工制品当定金，并且以到各个位面搜集矮人打制的工艺品作为酬劳，成功换来了老矮人的点头。
随后，老矮人就跟着李察回到阿克蒙德的浮岛，他要亲眼看过、体会过李察三把长刀的形状气质，才能够找出最佳的方案。
回到浮岛后，李察让人把法斯琪叫到了办公室，他一边忙着批阅又堆积了不少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怎么样，伯爵大人考虑好了吗？”
法斯琪说：“大人……已经下定决心了。”
李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听到一个坏消息的。不过在看到法斯琪表情的时候，李察怔了一怔。
法斯琪头微微低着，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而且神情十分紧张，偶尔扫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惊慌，根本不敢和他的视线对视。如果从表情上看，要和李察成为伴侣的倒象是她而不是艾莉婕。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察顿时感觉到轻松了不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现在，他太需要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他了。
不过无论伴侣还是盟友，艾莉婕都不是李察的下属，在目前阶段，还不可能完全放下自己的事业来帮助李察。说到底，李察还是没有足够的筹码来说服艾莉婕。
“十天之后，请伯爵大人到浮岛上来一次吧，好久没有见了。具体的细节也要重新谈谈。”
“……好的。”法斯琪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李察还是没弄明白法斯琪脸红什么，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必细问。他重新在纸面上规划了一下时间点，十天的时间，法罗就可以有很多变化了。
在回归法罗之前，李察又在永恒龙殿进行了一次献祭，这次主持的是流砂，祭品则是战神的盾牌。献祭在平平淡淡中度过，李察没有得到分毫的优待。
最终，李察从三个看上去都挺有用的东西中选择了一颗无属性的神性结晶。对母巢来说，神性再多都不够用。
献祭仪式结束，李察召集了所有的追随者，再次进入法罗。
法罗已是阴云秘布。
在法罗很多贵族的眼中，形势还从来没有这样险恶过。
盘踞在染血之地的李察已经俨然成为庞然大物，五百骑士在红杉王国的巡游甚至比他一战消灭入侵者的辉煌更加让人震怖。
在这次游猎式的战争中，李察展示出的是全方位的压制，骑士们超强的个人实力，精良到奢华的装备，前所未见的强大座骑，以及让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庞大神官团与法师团。圣域强者在李察这里是论打计算的，镇国强者级别的大魔导师都不止一人。
至于神官，现在就连一些教会高层都私下承认，李察背后那位神祗的神官，强大得根本不能以等级来简单计算。这几乎不能当作新神来看待了，在教会最秘密的高层会议上，人们互相以隐晦的语言和眼神交流着，猜测是否有一位消失在历史中的神祗已经苏醒。
巡游的直接后果，就是王室的颜面荡然无存，国王甚至都不敢对李察发表一份谴责的声明。而红杉王国内反对李察的声音一夕之间全部消失。
同时，王室的直属战力也受到空前的打击，禁卫骑团全军覆没，骑士团长的战死，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的。这是王室最精锐的力量，想要恢复，至少得五六年的时间。
而且政治嗅觉敏锐的贵族又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察事实上扼住了红杉王国，乃至铁三角帝国奴隶输入的通道。
对法罗来说，奴隶就是维持一个国家生存的血液。占据了染血之地，李察就相当于控制了红杉王国的生命血脉。
另外王国的政治平衡已经开始打破。
新任苍狼公爵全是靠着李察的力量才得以继任，他当然是李察最稳固的政治盟友。如果不考虑双方爵位上的巨大差距，甚至可以把托夫勒视为李察事实上的附庸。
格拉斯堡公爵则在入侵者之役中积累起了巨大的声望，虽然个人武力有所下降，但是家族的深厚底蕴并没有动摇。他在王室和李察之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然而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沉睡中的希姆子爵早就成为李察最狂热的追随者，现在大家都知道，当初子爵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入侵者战场上，完全是格拉斯堡公爵强力压制的结果。据说无法冲出城堡的希姆暴躁不安地吼叫了好几天，便突入其来地陷入沉睡，由此可见，当他一旦醒来，又会成为李察的天然盟友。希姆的立场对多个实力家族拥有决定性的影响，在他成功觉醒血脉，并正式晋阶法罗圣域后，影响力会进一步增强。
然而这些都不是真正让人担忧的。

第一五六章 磨练
巴洛克的局势已经出现了极为不稳的迹象，战神路德瑞斯一天内下了两次神谕，要求抓住亵渎者宗虎并且活着送上神罚之台。显然在上次神谕后，宗虎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且依然逍遥，才让战神如此震怒。那么接下来，战神将很有可能派下神子甚至是化身。
另外，勇气之神内安的教会一直保持着缄默。可是他们才是王室真正的盟友，而且以勇气之神的神格神职来看，退缩绝对不是他们的风格。暂时的沉默只意味着未来更加猛烈的反击。
三女神俨然已经成为一股新兴的力量，并且在染血之地蓬勃发展着。她们三位加在一起，已经不容忽视，三废神的名号彻底成为过去式。但是更让人瞩目的却是李察身后那位依然不曾走到人前来的神明，谁也不知道它的神格与神职是什么，只是从它的神术者看出，这位神祗必然极为强大。
在真正有智慧的人眼中，已经看到了神战的征兆。
在诺兰德耽误了三天，法罗就是一个月过去了。李察第一时间沟通了母巢，得知目前十三级的精英黯锋骑士已经生产出十个，并且还有四十骑十二级的黯锋骑士。以野蛮人为模板的兵团重步兵以及执矛投手还没有生产。烈焰羽蛇也处于停滞状态。
“母巢，让分脑过来一次，我又得到了一块神性结晶。”李察说。
母巢传来一阵喜悦，而分脑则已经开始高速移动。看来母巢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
“九阶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察问。宗虎可是被母巢多扣了不少时间，贡献的血液必然不少。
“已经找到了方向，正在全力解析。但是宗虎的力量属性太过黑暗极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以主人你新增的力量加以综合，才找到了一个将来不会受到太多限制的方向。估计半年后，我将会正式突破九阶。”
“好，把精英黯锋骑士的序列往前调一下，我需要一百骑左右的骑士。等等，让我看看这个属性……以前根本没有见到过。强力自愈？”
强力自愈，是一个可以附加在兵种上的新能力，拥有这一能力的兵种如果不是受到致命的创伤，那么伤势就会在两天内自行愈合。精英兵种则可以生命力为代价，在战斗中强行启动这一能力，其效果相当于被施加了神术治愈。
李察心中一动，说：“为所有精英黯锋骑士附加强力自愈。”
“这会显著增加成本。”母巢现在已经学会了成本这个概念。
“没关系。”
处理完母巢这边的事情，李察就把追随者们都召集到了作战室，然后开始重新分配任务。
现在李察麾下最精锐的部队莫过于母巢的部队以及二千五百诺兰德战士。而具有战斗力的法罗本地军队维持在一万人，虽然是隶属于各贵族的，不过一旦战事开启，会直接听从李察指挥的部队也有八千人。
此外在接受一些基础训练的战士们则达到了三万之众。当为期两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再把他们拉上战场打几仗，就会成为有战斗力的老兵了。
如此军力，不出去打几仗，连李察都觉得有些浪费了。
当所有追随者都齐聚作战室时，李察盯着染血之地周边的地图看了许久，才问：“红杉王国那边最近有什么人挑事没？”
“没有，国王老实得跟只兔子似的。”刚德说。
“铁三角帝国呢？”李察有些皱眉了。
“他们的军队现在绝不会踏出国境一步。”
李察的双眉皱眉得更紧了，正沉吟的时候，奥拉尔说：“巴洛克王国最近动作不少。他们正在全面扩军，并且据说在追查上次入侵者的伤兵和战死者的去向。”
“那里可是战神的地盘，路德瑞斯是强大神力，最好先别招惹他们。”李察直接否定了奥拉尔的话。不过他的一番话却让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追随者们都看出，李察这一仗已经不打算留手，作好了进行一场教会战争的准备，那是意味着神战的开端。
“还是收拾铁三角帝国的兔子们吧！现在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刚德咆哮着。他和铁三角帝国的军队打过不止一仗，还差点栽在撒伦威尔的手里。
李察点了点头，伸手在地图上一拍，说：“你们每个人带上一千人，保持机动性，开始搜捕铁三角帝国的捕奴团，把他们全部解除武装，集中到蓝方营地去。所有属于铁三角帝国的商队，如果交过税的就放他们走。但是新的商队不许进入染血之地。另外，你们想办法多挑起点事端，最好让铁三角帝国的人忍不住出战。只要找到了借口，那就狠狠地打！你们可以联合，也可以单独出击。如果战况不顺利，就通知我，我会派分脑来支援你们。如果再不顺利，那么我来。”
随后李察分配了兵力，用不了几天，一支支精锐的部队就离开绿洲城，直指铁三角帝国。
而李察自己则专注在冥想与构装的世界里。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北方的局势正随着时间推移而在迅速升温，紧张的气氛弥漫在铁三角帝国边境山脉的上空。
多支铁三角帝国的捕奴团被强行押往蓝方营地，接受‘检查’。现在捕奴团只要看到李察军队的旗号，就都变得非常老实。他们本性依然是凶悍的，只是李察的部队更加凶残而已。
商队虽然暂时还没有受到影响，但是一支想要进入染血之地的商队却在边境被阻拦。同一时刻，李察的部队与铁三帝国边防军频频发生冲突，第一次就见了血，随后冲突的规模迅速扩大，双方从丢下几具尸体到丢下几十具尸体，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铁三角帝国边防军团素来骄横，尤其是现在镇守染血之地边境的这个军团半年前刚从东边换防过来，对他们而言，到南方边境是来休整的，只有东征，夺取鲸湾入海口才是帝国层面的重要战事，而皇帝的七十多名皇子没有一个人够资格单独领军参加到主战场中去。因此他们根本不认为撒伦威尔的失败是因为李察厉害，而只是认为这位皇子无能。
事实上，撒伦威尔因为在染血之地接连的大败，在帝国内声望直线下坠，已经基本与皇位无望。近一段时间，曾经雄才大略的他只会以酒浇愁。因为隶属于他的几个兵团指挥权都被上收，曾经与李施龙图并称的天才统帅如今的职责就只是训练新兵，直接指挥的兵力还不到五千人。而以他自己那块不大领地的收入，想要养活五千人都是吃力无比。
此时此刻，撒伦威尔昔日的盟友已经散得七七八八，除了那些有血缘关系的贵族外，其它人都惟恐离他不够远。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人相信撒伦威尔败于李察并非因为自己无能，已经绝无可能。
这只边防军团共有五万人，军团长和副军团长都是镇国强者，属于帝国一线部队，接管了原本由撒伦威尔负责的防区。在他们眼中，之所以不进入染血之地并非因为怕了李察，而是尊重神喻，不在一年内对消灭了入侵者的李察动武。但李察主动过来挑衅，那就不算违背神谕了。
于是战事在双方有心推动下规模迅速扩大，很快就达到了千人规模。到了一个月时，刚德、克拉克、奥拉尔和伊俄率领的两千人与边防军团的五千人展开了对决。
战事一开始，感觉接战有所吃力的众人就主动撤退，并且沟通了李察。分脑随即率领着整整一千人形骑士赶赴战场，与刚德的军队前后夹击，将边防军团杀得大败，让他们最终在战场上丢下一千多具尸体。
战火至此全面燃烧。
暴怒的帝国军团长亲率军团主力倾巢而出，进入染血之地寻战。
铁三角帝国一线军团的指挥官没有无能之辈，尤其是能够参加东征战事的劲旅更是帝国军队的精英，就算没有撒伦威尔那种天才的变幻莫测，却没有显著的错误。
至少李察手下这些追随者们没有办法找到漏洞并加以痛击。如此一来，双方军力上的悬殊差距就体现了出来，追随者们先后接战数场，却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折损了不少兵力。
可是他们更不能汇聚兵力，因为数千兵力在滚滚而来的三万大军面前难以抵抗，惟有尽量以骚扰袭击的战术诱使帝国军团长分兵。但是这位军团长亦是宿将，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战事推进到了第二个月时，李察终于被追随者们从冥想中唤醒。
“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叫我？”李察透过分脑大致检视了一下战场局势，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追随者们失利的主要原因其实是李察手下真正的超级精锐，包括构装骑士、神官团、精英黯锋骑士等，都没有出动。而且双方兵力差距确实有些大，这也和李察一向奉行的精兵策略有些关系。

第一五七章 最后的选择
李察走出冥想室，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在意识中不断下达各种命令，于是整个染血之地都开始沸腾，一队队规模不一兵种各异的战士们开始向着预定的战场前进。
蓝方营地，就是铁三角帝国边防军团此行的目标，而李察就准备把战场布置在这里。
决战之日，一方是帝国边防军团的三万精锐，另一方则是李察布置在营地内的五千守军，以及放在营地外的八千部队。
在距离战场十公里外的高空中，分脑正在悬浮着，把所有精英蝙蝠传递回来的画面拼成一个整体，再不断送给李察。每隔一分钟，分脑就会更新一次战场上的态势。这给李察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一战，李察没有和以往一样在城外战场第一线，而是站上了蓝方营地的城头，这更是一个指挥的位置。战士按兵种分队，每百人会配备一个母巢精英骑士或是战士。这样在李察的意识中，整个部队被分解成约140个基本战斗单元。同时对过百个目标进行精细指挥，还是李察智慧天赋晋升四阶以来的第一次。
当帝国边防军团那位身经百战的军团长率军进入战场时，眼皮忽然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他看到了蓝方营地，看到了城头上的李察，也看到了李察布置在营地外的八千军队。让他感觉到刺眼的正是那八千人的军队。
李察的兵力很清楚，在这方面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而帝国军团长兵力是对手的一倍，如果还不敢决一死战的话，那他可以说是白活了。
然而，李察放在城外的那八千人太整齐了，整齐到了每个骑士列队的间距都相差无几的地步。而且一个个战士都站得如同雕像一样，甚至看不出有任何下意识的小动作！只有军阵中央的一些骑士队形看起来有些随意，但是他们个个身上都有着几乎有形的杀气，那意味着身经百战的强者。
有生以来第一次，军团长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对胜利失去了信心。
战争还是开始了。
李察布置在城外的八千军团开始前进，依托蓝方营地的防御设施，直接撞进了边防军团的阵线。在李察的指挥下，它就如一面巨大的磨盘，细致而耐心地碾磨着帝国军团的战线，并将撕裂下来的战士碾碎。整整八千人，就如一个整体，军团长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军队。
那扇巨大的磨盘永无休止地旋动着，各个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而包围着磨盘的边防军团却在不断失血。
战斗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中午时分，边防军团终于崩溃。
红了眼睛的军团长发出一声震彻四方的狂吼，竟从军团中飞身而起，直扑城头上的李察！他知道此去有死无生，可是战局已入绝境，看着城头上轻松淡定的李察，他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李察抬手，阻止了身后准备动手的宗虎，淡淡地说：“你们让开，让他过来！”
如凶神般的军团长落到了李察面前，看着李察的随从反而退开，给他留出了一片空地，不由得怔了一怔，握着大刀，不知道是进是退。他早就看出来对方的指挥官是一名魔法师，怎么敢就这样让他近身？
李察伸出手，向他勾了勾。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够看懂的手势，军团长钢针般的胡须根根倒竖，怒发如狂，迈着如巨象奔腾的沉重脚步，大步冲向李察！
然而，当眼前亮起一团刺眼的刀光时，军团长这才明白，李察为何敢孤身在这里等着他。
血雾乍现，还凝而未散时，军团长那失去生机的魁梧身躯就从城头坠落，沉重地摔在泥土里。血已染红征袍，根本不知道他身上在一瞬间被斩开了多少道伤口。
太阳稍稍移动了位置，阳光从李察背后射来，于是城下厮杀的战士们，抬头望时，只能看到李察拄刀而立的一抹剪影。
在法罗初春的时节，铁三角帝国边防第五军团主力，全灭于染血之地。军团长以下共两名镇国强者和七名圣域战死。李察损失不明。
这一战震动了整个铁三角帝国，也震慑了红杉王国内所有尚不安分的人。那是第五军团，帝国军队序列中的精英，东征的荣耀之战中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绝非之前撒伦威尔的贵族私军以及几个以戍守为主的军团战力可比。
据说第二天，帝国就急召处于半闲置状态的撒伦威尔回帝都，商议应该如何对付李察。
当侍卫将从帝都用超远程魔法传送过来的加急讯息送到撒伦威尔手上时，他正坐在山间一条溪流边钓鱼。
其实这个季节溪水刚化冻，没有什么鱼，但不钓鱼，撒伦威尔也无事可作。训练出来的新兵都会被其它军团征走，训练了又干什么？而且他现在根本得不到帝国的军费补助，只靠自己领地上那点收入，连最嫡系的五千部队都养着吃力。
看完了魔法讯息，撒伦威尔默然不语，良久之后才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溪水里，看着它顺流而下。
侍卫大惊，期期艾艾地说：“这……殿下，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再想把李察从染血之地赶出去，已经晚了。”撒伦威尔淡淡地说，一甩手中的钓杆，继续钓鱼。
陪着撒伦威尔钓鱼的是他最后军团的将军。这名粗壮的男人宁可忍受降低了一大半的待遇，也选择了留在撒伦威尔身边。撒伦威尔原本嫡系有五位将军，他觉得忠诚都足以托付子嗣后裔，结果等到他真正失势时，留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这名将军皱眉道：“殿下，难道就真没办法对付李察那小子了？不杀了他，我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撒伦威尔苦笑着说：“我们还拿什么杀他？他现在身边也有成群的圣域和镇国强者，更有精锐到不可思议程度的骑士团，而且我们和他打了不止一仗，他那种用兵能力，同等兵力下，谁能打得过他？刚刚送来的情报中说，李察能够动用的部队已经接近了三万，而他只用了不到一万五千兵力就全灭了第五军团的三万主力。现在已经晚了，除非帝国肯倾力出击，否则的话，谁也奈何不了李察。”
“嗨！”将军愤怒地一拳砸在了岩石上，将它砸成了几块。
“不过，我们也许还有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将军喜出望外。
“神战！”
当日一场大战后，李察亲率四千铁骑挥军直进，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捣边防军团的老巢，并且在夜袭中大败留守基地的过万守军，只让几百人逃了出去。李察并未恋战，押着俘虏退回了染血之地，最终以过万名俘虏向铁三角帝国勒索了上百万的赎金。
此战之后，李察料定人类国度这边暂时不会再有战事，于是他挥手让追随者们率领主力前往染血之地的西方和北方，去探索通向祖源高地的通路。
那里是野蛮人的土地，阻碍着人类探索脚步的并非是野蛮人的战士，而是恶劣的环境和贫瘠的土地。
不过李察总对野蛮人的血脉有些好奇，从他麾下的战士看，野蛮人绝对是精锐，比矮人还要强大。但从母巢的解析来看，野蛮人却几乎没有什么潜力空间可言。
矮人中经常会出现镇国强者级别的战士，但野蛮人能够升到十四级的都屈指可数。可是大多数野蛮人战士天生就有十级，他们根本无需特殊的锻炼，一旦成年之后就能够达到这个程度。按李察所学到、看到的来说，这完全不合理。一个平均能够达到十级的种族，出现十八级强者的可能性很大，而人口基数够大时，甚至有可能出现二十级的强者。
在这种不合理的现象背后，一定隐藏着秘密。而这种可以改变整个种族的秘密，就连李察也很感兴趣。位面战争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资源和力量，探索世界的规则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秘密，多半就隐藏在祖源高地里。
李察放手让追随者们去探索，自己却留在绿洲城内继续埋首构装和冥想。他把大部分部队都分配给了追随者们，而绿洲城内只留下三千人的守军，一时之间整个绿洲城守卫力量显得格外的空虚。不过谁要真的觉得有机可趁，发兵攻打，就会发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诺兰德战士，是黯锋骑士，是兵团重步兵和投掷手，还有三十骑构装骑士。
这次李察的敌人们运气不错，没有人来捡这个如此明显的便宜。让李察不得不继续安心于构装与冥想的生活。
转眼之间，从李察回到法罗，又是三个多月过去了。
三个月时间，李察的实力又有所膨胀，百名精英黯锋骑士已经制造完成，并且普通的兵团重步兵也生产了一百多。而三个月中，在珞琪的帮助下，李察完成二十套套装。
这一天，魔法钟的声音响起，李察知道回去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他在意识中下令，让所有追随者谨慎行事，不得冒进，并通知分脑时刻准备接应后，才悄然回到了诺兰德。

第一五八章 在此一战！（上）
当李察出现在浮岛时，艾莉婕已经提前一天到达了。李察把与艾莉婕见面的地点放在了阿克蒙德家族墓地里，这也是阿克蒙德彼此之间最隆重的相见方式之一。
踏上那座时刻可能喷发的火山时，艾莉婕显得颇为感慨。她走着，看着，阅读着一座座墓碑上的名字与生平故事，每一座都没有错过。
而李察显得极为耐心，跟在艾莉婕身后，和她一起查看墓志铭，绝无催促之意。李察已经不止一次进入过家族墓地，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已刻印在李察的心底。但是每读一次那些墓碑上的文字，就仿佛看到了一代代阿克蒙德浴血奋战的生平。
这是一个奇异的家族，也是充满矛盾与混乱的家族。他们中每一个人都千方百计地要打破传统，同时却又深深地迷恋着它。无论在漫长的岁月中，有多少强大的血脉掺杂到阿克蒙德这个姓氏中来，但最终最强大的那些依然选择了炽烈灼热的火山气息。
终于，两个人来到了火山最顶层，也是所有真正的阿克蒙德都向往着的地方。在这里，每一块墓碑上都只记载着主人们曾经的真名。和真名相比，生前的经历和荣耀都变得不再重要。
艾莉婕轻抚着一块墓碑，脸上竟意外地流露出一丝感伤。让李察意外的是，当她的手指划过那段颇长的真名时，其中一小段竟然闪动了一下。
这一下，李察是真正的惊讶：“你也觉醒了真名？”
艾莉婕头也不回地说：“是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每个阿克蒙德都应该有觉醒真名的潜质，但是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得到潜藏于血脉深处的力量，拥有自己的血脉。”
李察在艾莉婕身边蹲下，说：“你好像对这块墓碑特别感兴趣。”
“这是……”艾莉婕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复杂，说：“他是三百多年前，我这一脉的先祖。严格来说，我的血脉就是传承于他。他是恶魔中的智者，亦是混乱中的秩序者，正因为如此，却为秉承混乱的许多阿克蒙德所不容。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强大，不是拥有了被血脉所认可的真名，那么他根本不可能在家族墓地中拥有一块位置。但是他的存在，为众多的人所不容。敌人不仅来自于族外，也来自于族内。当年最终一战，他孤军直进，本该完美的突袭，却意外为绝对优势兵力的敌人所伏击，最终全军覆没。出卖他的，就是我的曾祖母。”
李察怔了怔，这又是一段终将埋藏于历史的秘闻。在艾莉婕之后，不知道还会有谁记得他，这位恶魔中的智者。
“你的真名是？”话一出口，李察就后悔了。真名是每一个阿克蒙德最大的秘密，问到了艾莉婕的真名，就意味着她今后的一切都将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怎么可能？
艾莉婕的反应却不如李察意料中的那样大，她只是轻叹了一声，说：“李察，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将来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这是一个让李察意外的回答，比直接拒绝甚至是痛骂更加意外。李察思索了一下，露出慎重的表情，问：“那是什么时候？”
艾莉婕闭上了眼睛，这位年轻的女战神流露出浓浓的疲倦之色，说：“等我彻底觉得累了的时候。”
“好，我等你。”李察说。
一个如艾莉婕这样、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无比珍贵的。迄今为止，李察手下不缺强者，只缺能够独自镇守一方的大将。刚德算是一个，但也只是勉强合格而已。大块头的用兵颇为老道，却还不是能够创造出奇迹的名将。
艾莉婕抬起头，看着李察，说：“李察，跟我说说你的事吧，再给我增加点信心。”
“是选择我作伴侣的信心？”李察笑问。
“不全是，但差不多吧。”
李察耸耸肩，问：“难道我现在的成就还不够？”
艾莉婕向李察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微笑，说：“十七级的大魔法师吗？显然还不够。”
“我还是皇家大构装师！”李察说。
艾莉婕摇头，说：“我知道，但还是不够。”
“不够？”李察倒是有些惊讶了，说：“生命诛绝就是出自我手，我还能为人量身订制二阶套装，不要把我和卢诺那种废物混为一谈！”
艾莉婕再次轻叹一声，仰起脸，看着李察，说：“李察，我现在是真的很犹豫，也有些害怕。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给我更多的信心，更多的理由，让我能够迈出那一步。而且和你对比的并不是卢诺那样的人，而是……你的父亲。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家族墓地时的情景，对每个阿克蒙德来说，这里都是圣地。可是……可是我看到，他居然坐在最顶层的一块墓碑上，很随意，也很自然。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坐在那里一样。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却怎么都无法忘记那一幕。”
李察一怔，也回想起歌顿带着他第一次进入家族墓地时的情景。不过他当时的想法却和艾莉婕不同，那时的小李察，只想把歌顿踢进火山里。
既然是和歌顿比较，李察不由得稍稍挺直了身体，此刻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在构装上有很大把握晋阶圣构装师，至于魔法，能不能成为传奇法师还不清楚，但至少大魔导师是没有问题的。我现在手上控制着两个位面，加起来总收入每年会稳定在千万以上。在战争上的能力还不好说，不过至少你看到了，雷蒙那小子在我手底下全军覆没，虽然这里确实有他运气不好的因素。”
“听起很厉害，不过小心别被人给暗杀了。”艾莉婕兜头泼了李察一盆冷水。
不过她还不知道，李察已经去过了绝域战场，并且孤身一人成功走到了日不落之都。而以往为数众多的圣域，就是陨落在第一次踏足绝域战场、赶往军团要塞的道路上。能够在绝域战场上活下来的李察，已经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了。
听完李察的经历，艾莉婕终于点头，说：“足够了。”
李察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其实我觉得我最重要的特质，是已经有了一颗强者之心。”
艾莉婕也点了点头。
李察其实还有很多秘密，比如说母巢，比如说他的两大天赋。不过他和艾莉婕实际上还处于谈判盟约的阶段，自然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露出来。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李察问。
艾莉婕已经恢复平时的从容果断，说：“结盟，伴侣。”
“伴侣？这一条并不是必要的。”李察皱眉道。他现在对于阿克蒙德的古老传统已经十分头痛了。
“我总是要履行义务的，我不希望有另一方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盟约。另外，男女之间如果有了那种关系，感觉还是不同的。所以，对我来说这并不为难，只要不讨厌你，也就足够了。”
艾莉婕说得淡然，可是身体却有些僵硬。
李察思忖了一下，他也确实不愿意把艾莉婕推到别人的怀抱中去。一旦有了孩子，那就是难以切割的纽带。于是他点头道：“好，就这样定了吧。什么时候签订盟约和举行伴侣的……仪式？”
艾莉婕身体前倾，将手放在李察的心口，说：“我们之间的盟约只在这里就够了，根本用不着写在那些全然靠不住的纸上。如果双方都是有心有意，那么盟约自然天长地久。至于伴侣，我看不用另选时间地点了，就在这里吧！”
“这里？”李察吃惊地看了看周围。目光所及处，到处都是矅黑的岩石，天空是暗红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成百上千的墓碑更与香艳二字无缘。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兴奋起来的好地方。
“就在这里！”艾莉婕变得异常的坚决，“两个阿克蒙德，在家族圣地上履行古老的义务，不是再恰当不过吗？”
看到艾莉婕喷火的双眼，以及都快竖起来的红色短发，李察实在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但是女战神过去给他的印象，确实不象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那……就在这里吧！”李察终于点头。
艾莉婕挺直了身体，冷冷地说：“那还不过来给我脱衣服？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吗？”
李察张了张嘴，想说：“也没什么不可以吧？”不过却没真的说出来。
艾莉婕身姿挺拔，站定时如一支插进地面的战枪。
李察初到浮世德时，艾莉婕要比他高半个头，而今在李察身上，已是数载时光流走，如今的李察反超了艾莉婕半个头，体型也变得更加健壮有力。这主要是九头蛇蜥的蛋，以及菲利浦那一餐带来的成果。
经过多场大战以及绝域战场的洗礼，如今的李察在气势上已经不弱于人，更因体会过生命诛绝的意境，所以李察其实杀意迫人，只是因为精灵自然血脉的缘故，被掩饰得很好。

第一五九章 在此一战！（下）
看着一脸庄严肃穆的艾莉婕，李察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古怪。这种表情气氛，乃至于场所，都和行将到来的性爱格格不入。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享受过程，还真得需要有颗强大的心脏。
而且李察总隐隐觉得艾莉婕的表现十分奇怪，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他伸手去解艾莉婕的衣服，双手自然而然的就向着胸口而去。结果李察的手指则在艾莉婕鼓胀的胸部一触，她就全身一震，闪电般抓住了李察的手，不让他再有寸进。
“只是做爱！用不着脱光吧？先……先解裤子！”艾莉婕恶狠狠地说，内容也足够直白彪悍。但李察总有一种在看着受惊的兔子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依言去解她的腰带，这一次很顺利，并且把腰带抽出来扔到了一旁。
不过就在李察准备把长裤往下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艾莉婕的膝盖动了一下。这是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但在李察的眼中却是极为危险的信号，于是不假思索地闪电退后，一下就闪到了数米之外。
艾莉婕那一脚如果弹起来，落点肯定是李察的胯下，李察就是再多吃两颗九头蛇蜥的蛋，也绝不愿意受这种罪。
“你干什么！”李察有些愕然，也有些愠怒。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不会真的踢出去的！看你那点胆量！”艾莉婕冷笑着说。
李察却十分怀疑，如果艾莉婕没有真踢出来的打算，他可不会直接本能地闪避逃走。他又走到了艾莉婕身边，这次却在暗中提高了戒备。
果然还是不顺利。
褪去长裤的艾莉婕忽然改了主意，在除去内裤前一定要李察先脱光。至此，李察已经对她颇为无语，但是还是想尽量的配合。现在在他心中，完成这件事就可以了，至于过程和乐趣就不再奢望了。
片刻后，艾莉婕看着李察的健美身体，扬着头，咬着下唇，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然而……
“咦？……别动！……跑什么？……不脱要怎么做！”
李察的声音从诧异到微怒，直到最后彻底地失去了耐心，开始发作。
过了一会，艾莉婕的声音响起：“好，现在可以了吧！来吧，别磨磨蹭蹭的！”
“是我在磨蹭吗？！”
“当然是你！”
“……好！你呆着别乱动，我尽量快些。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其实很简单的，你看，就象这样……见鬼，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小心就用上了斗气，不是有意的。你肯定没事的，是吗，李察……李察？”
家族墓地上空响起了一声呻吟，李察的声音中有了一丝虚弱：“你……你想杀了我？”
“我不是有意的！来，继续！别象个娘们似的呻吟，站起来！我知道你行的！”
“……我再强壮也经不起偷袭暗算！”
“这么一点小事你也要跟我计较吗？快点上来！我等不及了！”
……又是片刻之后。
“艾莉婕！”怒吼声在火山上空响起，“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没什么，真的没有！你看，我又作好准备了。”
“这是第几次做好准备了？”
“第一次吧？我忘了！”
……又是片刻之后。
“艾莉婕，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我们很顺利，不是吗？你看，你没穿衣服，我也没穿，这里也没有其它人。一切都很圆满，不是吗？”
“如果你不想做伴侣，我并不勉强。你知道，一开始我并没有这个想法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接受了呢？”
“你太优秀，我不想放弃你，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介入到我们的盟约内。就战友和伙伴而言，你是最佳的选择。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有更多的纽带来维系。”
“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别犹豫了，我们继续做吧！”
“继续？还没开始过吧！”
“是吗，那就开始啊！”
“那你别跑啊！”
……还是片刻之后。
“艾莉婕……”
“什么？”
“你……”
“我……我这是本能的反应，我其实……也控制不了。所以，对不起，你……多努力一点吧！有了第一次，我想，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好，我明白了。你反抗吧，别控制，用斗气。”
“啊，为什么？”
“不把你斗气耗干，我们是没办法开始了。”
“那好，你小心了。”
“啊！！！”
……许久之后。
在林立的墓碑间，艾莉婕踉跄地跑着，她的身体充满了燃烧的野性，在黑与红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她满身都是汗水，喘着气，想要跨越一个障碍，双腿却一软，无力地跪倒了地上。
李察从后方走来，同样的疲惫，但脚步却稳健有力。他虽然是魔法师，但是在生命树升阶时领悟了数量众多的规则，使自己的精灵世界树成长到了二阶。再加上九头蛇蜥的恢复力，在持久战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艾莉婕终于跑不动了。
李察近乎粗暴地把她一把推倒，摆正，按牢，然后压了上去。
一声痛苦地沙哑叫声随之响起。
“终于……”李察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艾莉婕微不可闻地叹息着。
当两个人从家族墓地走出时，居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战斗经历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夜，而真正成为伴侣的过程只有十几分钟。这一战的艰苦，对两个人都可说有着心灵洗礼般的效果了。
法斯琪一直等在书房里，一夜未眠。当她看到艾莉婕时，立刻迎了上来，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才说：“你……成功了？”
“是。”艾莉婕点了点头。
法斯琪脸上掠过又是欣喜，又是心痛的复杂，良久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抱歉，没能帮到你。”
艾莉婕微笑着拍拍法斯琪的头，说：“没事，我想做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旁边的李察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若不是他恢复能力惊人，体力生生不息，早就被她生生拖垮了，就是换个普通的圣域强者来都搞不定她。觉醒了真名的艾莉婕真要动起手来，普通圣域绝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经此一役李察也终于知道，艾莉婕对男女情事有种天生的恐惧，不过这次成功之后，以后应该会好很多。
然而听着艾莉婕在那里大言不惭，李察怎么都觉得十分古怪。好在他还算顾忌到艾莉婕的面子，没有当面拆穿她。
艾莉婕似乎也觉得牛吹得有些大了，再说她的心理问题法斯琪怎么会不清楚，于是急急忙忙把法斯琪推出书房，说：“我和李察商量些细节上的事，别担心我。去，帮我弄点吃的，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支走了法斯琪，艾莉婕走到李察的办公桌前，顺势靠坐在桌上，双手环抱胸前，看着李察，问：“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一下，那是我的位置！”
“是吗？这里挺舒服的，再说你的不就是我的了吗？”艾莉婕若是无赖起来，也是一把好手。
李察没去理会艾莉婕的小无赖，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想好了答案，说：“永远的盟友和伙伴。若你不首先背弃，那么我就不会改变。”
艾莉婕哼了一声，撇撇嘴，说：“要是把你的第一句话去掉，那么听起来就动人多了！你还真不会泡妞！”
李察出气明显粗重，怒道：“就你也好意思教我如何泡妞？”
“那是本能的反应，和心智上的成熟无关，我的小男孩！”艾莉婕说得毫无愧色。
入夜时分，几头狮鹫从阿克蒙德浮岛上冲天而起，栽着艾莉婕和法斯琪向远方飞去。而李察则带着艾莉婕提供的三十个候选构装骑士回到了法罗。
在外人看来，阿克蒙德家族似乎一切都很平静，谁也不知道一个至关重要的盟约已经在昨夜悄悄完成。
法罗此刻天青如洗，阳光明媚。
雷蒙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正悠闲地喝着茶，一边翻看法罗本位面的历史、地理和宗教等各方面的书籍。在他的脚边，伏着一只懒洋洋的大狗，它有着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辉，似乎有无数金屑在跳跃。
这是一只很乖巧也很聪明的大狗，没有名字。但是在需要时，它却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能够在几秒之内咬死染血之地大多数有名字的魔兽。它其实是母巢的造物，而且是头精英，小小的身体内隐藏着十三级的战斗力。它既是雷蒙的陪伴与保护者，也是监视者。雷蒙就是全盛时期，也斗不过这条大狗。
小院的门没有锁，不过李察和雷蒙说过，他的活动范围不能越过这间院落，那么雷蒙就不会出去。他现在只想平静地看看书，喝喝茶，打发一下突然多出来的时间。
院门打开，李察走了进来，径自在雷蒙面前坐下。
“有什么新的动向？”雷蒙问。
“我这次回诺兰德，见到了雷娅殿下。”

第一六零章 新生
“雷娅？”雷蒙的眉毛挑了一挑，说：“能让你专门过来一次，想必这次见面不简单吧。”
李察点了点头，说：“是的，她想要把我抓起来，控制住，然后让我放了你。”
雷蒙叹了口气：“她只是天赋卓越，轻轻松松就进了圣域，本人却不是很刻苦，也没有经历过几场战斗，怎么可能抓得住你？这场战斗的结果，是她落到你的手里了吧？”
李察笑笑，说：“不，我们根本没就有动手。现在我估计她正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我心情好一些，好少让你受一点罪。”
“我现在好象没受什么罪。”雷蒙淡淡地说。
“那只是我暂时不想你受罪而已。”李察冷笑。
“肉刑吗？你其实可以试试的。”
李察却哈哈一笑：“我最近手下多了一位灵魂牧者，还有一个神孽之子。你想选哪个？”
雷蒙脸色一变，终于不再说话了。落在灵魂牧者或神孽之子手里，灵魂将永远沉沦，而死亡只是开端。
李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品着，慢慢地说：“雷娅拿不出什么东西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点破过她的身份，以她的聪明，想必能够猜出是为什么。我认为，她最终会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来。你觉得呢？”
“很有可能。”雷蒙说。
李察凝视着雷蒙，片刻后叹息一声，说：“你就不想为她做点什么？”
雷蒙沉默片刻，才说：“我无能为力。”
“你让我很失望。”
雷蒙却针锋相对：“不，你应该高兴才是。因为我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对手。我们之间的仇恨也没有化解的可能，你所要的，不就是看到我的挣扎和痛苦吗？我越坚持，你就越有乐趣。”
李察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还记得我们决战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你只是我前进道路上的一个麻烦而已。所以你痛苦与否，我其实并不关心，要不然的话，早就让奈幽来招待你了。我之所以关着你，是要让你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处罚。”
雷蒙哈哈大笑：“我所做的和你所做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完全不同。我比你更有自信，另外，我是胜利者。”李察淡淡回应。
雷蒙的笑声嘎然而止。
在临走之前，李察扔下一句：“如果你想要多一点存在感，那么可以对我的所作所为提些建议。不管那是建议还是陷阱，我都欢迎。”
院门关上了，雷蒙依然坐着。天很晴，院中春色优美，他却忽然感觉到了寂寥。
这一年，法罗的春天、夏天和秋天都很平静。神谕的休战期已然过去，不过人类国度间却没有急于开启战端。
实际上人类各国的疆域都大体固定下来，改变领土的努力多半是在谈判桌上和床上，而不是在战场上。联姻永远是比战争更加有效的领地兼并的手段。
另一方面的原因，却在于染血之地的平静。李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主动挑起什么纷争，那么自然没什么人会傻到去招惹李察，虽然谁都知道每过一段时间，李察的实力就必然会扩张一些。
李察主力部队的动向是瞒不了的，与他相邻的国家都知道他的大部队正在向祖源高地挺进，并且已经翻越了陡峭的信风之墙，成功登上高地，踏进野蛮人的传统领地。李察手下那一批穷凶极恶的将领们也大多被调去了祖源高地。蓝水绿洲城里叫得出名字的，除了李察自己，就只剩下三女神的教会高层了。
可以说，绿洲城的防御格外的空虚，但也可以说它的防御并未削弱过，因为李察在绿洲城。
铁三角帝国边防第五军团的战例正说明了这一点。他们初时连战连捷，长驱直入，李察的追随者们无人可以稍挡兵锋，看上去似乎可以横扫整个染血之地。然而他们最终惹出了李察。蓝方营地一役，李察又以不到对手一半的兵力全歼了第五军团的主力，甚至趁势反击，端了第五军团的老巢。
此时此刻，李察的威名已经凌驾于撒伦威尔和李施龙图之上，隐隐为大陆西方第一名将。
那些真正的军事家和战略家，此刻却更加不安了。因为李察开拓祖源高地的努力一旦成功，那就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辽阔的后方。这样一位名将，如果让他有了足够的军力，再有足够的战略空间，那几乎不可战胜。
相比之下时光乱流后的传说之地反而不用太过担心，那里毕竟与大陆通行不便，看李察的嫡系规模就知道了。有心人对他的军队构成做过分析，个人强者虽多，普通战士还是靠本地征召。而且李察有个特点，大量使用奴隶士兵，这也从侧面说明只有强者才能安然穿过时光乱流，因此也不用担心李察的家族纠结百万大军对人类王国的格局造成彻底冲击。
然而如果与染血之地之间相连的祖源高地一旦也成为李察的领地，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李察却没有理会其它人怎么想，他只是埋首于魔法与构装的世界里，一点一滴的磨砺着自己，并且积存下一件又一件构装。魔法砂漏中的时砂每掉落一颗，李察的实力都会缓慢地增长一分。
不断有人从位面传送门走进又走出，李察却始终在魔法实验室和冥想室之间活动。流砂身在祖源高地，就连珞琪也去了祖源高地。珞琪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需要通过战场上的磨砺来突破。
依然不断有人千里迢迢的来到染血之地，加入李察的领地，也有许多人专门为了信仰而来，他们想要皈依在李察身后那位新神的光辉下，却发现新神根本不招收信徒。但这些苦行者来到染血之地就已经用光了路费，再也回不去了。
好在三位女神在这方面是无比慷慨的，所以他们也就有了归处。一批批的狂信者不断到来，为三女神增添的信仰之力是显而易见的。
几乎每隔几天，三位女神都会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或是降下神谕，或是显示某种神迹，甚至直接提升某位神术者的等级。三女神的活跃反过来也增强了信徒们的信心。
不过对于这种活跃，流砂却有过一个精准却颇为阴损的评价：“她们穷太久了，骤然暴富，兴奋些也是难免的。”
不管怎么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直到秋末冬初，寒风乍起。
这一天，母巢传来消息，它已经达到九阶了。而李察则从实验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这才恍然已经快一年过去了。
该回诺兰德了。
李察看着面前的实验台，上面静静地放着一个新的生命诛绝。但是这幅生命诛绝和原本的图纸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它带来了更多的攻速提升，索取的承载力却反而略有下降，其代价则是制作难度的进一步提高。李察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个封魔盒，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幅改进过的生命诛绝。
李察脱去衣服，微微动念，双臂上就浮现出繁复的构装纹路。两幅生命诛绝自行飘起，向李察飞来，然后覆盖在他的前臂上。李察身前骤然迸发出两团血雾，两幅新的生命诛绝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李察拉动绳铃，片刻后珞琪就走了进来。她已经完成了需要的历练，上个月才返回绿洲城。
“东西做出来吗？”
“已经都完成了。”珞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小小的骄傲。对于她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很不错！比我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完美。”李察赞许地说，然后向实验台指了指，说：“帮我把这里整理一下，我要休息一会。然后你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一周后我们就回诺兰德。”
珞琪应了，就开始熟练地整理起实验台上散放的魔法材料。就在这时，李察忽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差点忘记了，当初答应过你，若你能够完成那三幅作品，就要给你奖励的。让我想想，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奖励才好。”
李察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双眼清亮，分明是已经想好了。珞琪的心跳忽然变得快了些，不知为什么，一向平和淡定的心却起了波澜。
看到珞琪出奇期待的目光，李察笑着说：“这样吧，这次回诺兰德，我给你准备一个发布会如何？作为新构装师的发布会，那三幅作品已经足够了！”
珞琪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发……发布会？属于我的构装发布会？”
“是的！”
“这……这不合适吧？”珞琪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又恢复了平时的沉宁淡定，说：“主人，这是我对你的称呼。包括我自己在内，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不管我是构装师，还是将来可能的大构装师，我都不需要拥有自己的名声和荣耀。因为……”
“就因为我给了你一个新的生活？”李察笑着打断了她。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好多遍了。
珞琪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重要了。”
“既然是这样，那有个属于自己的发布会对你不是更好吗？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察说。
珞琪还想争辩，但却被李察按住了嘴唇。“珞琪，我确实带给你一个新的生活，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你已经把所有欠我的都偿还了，而且绰绰有余。所以不要多想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在将来某一天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也会归还你的自由。”
珞琪一惊，问：“你要赶走我？”
李察哈哈一笑，说：“放你自由，是说给你属于你自己的事业，可不是赶走你。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啊！”
珞琪微微低头，片刻之后才努力挤出一个词：“……谢谢！”
李察拍拍珞琪的脸蛋，然后在意识中沟通了所有在外的追随者们：“都给我回来！是回诺兰德收拾那群免崽子的时候了！”
片刻之后，李察意识中就响起了各种怪叫，吵得他天昏地暗。

第一六一章 成年礼
浮世德渐渐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近来围绕着阿克蒙德的话题正在快速增加，主要内容无外乎两个。一个就是永恒龙殿对阿克蒙德浮岛的保护将在一月之内到期。
另一个则是李察给盘踞在黑玫瑰古堡的家族议会留下的时限只剩下不足半月。哪怕李察从位面内拉出一支大军，剩下的时间也只是勉强够他从浮世德赶到黑玫瑰古堡而已。想要攻城，恐怕时间就不够了。而且黑玫瑰古堡是同盟著名的复合要塞型城堡，号称几乎不可攻破，而历史上阿克蒙德的敌人们都止步于亚山的城墙前，不曾见证过这个传说，因此人们都拭目以待李察将如何实现承诺。
一切局面似乎都对李察颇为不利，而且在黑玫瑰古堡附近，哥利亚和索伦的军队都有调动迹象，虽然没有进入传统意义上属于歌顿的领地内，但在此刻，这种调动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就在这个时候，李察回到了诺兰德。
当李察从永恒龙殿中走出时，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浮世德！不光因为李察是此刻同盟政治的主要话题人物，也因为他胯下那匹神圣独角兽。这还是李察第一次堂而皇之的把神圣独角兽骑出来招摇过市。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落在永恒龙殿的门口，更多得到了消息的有心人在匆匆赶来。人们隐隐感觉到，沉寂了许久的李察似乎就要在这一天爆发了。
李察走得并不着急，他是有意让人看得更清楚些。
在李察身后，则是所有的追随者们，他们形态各异，在诺兰德人眼中，他们虽然等级不算很高，然而个个都带着浓浓的杀气，显然久经战阵。这样的人放在战场上，有时甚至比没有经验的圣域强者还要可怕。
追随者之后，则是成队的精英黯锋骑士，他们冷漠之极的表情，以及经过传送门的时候都能保持整齐得近乎精准的队列甚至比精良到奢侈的装备更加让人瞩目。整整三百骑的精英黯锋骑士！
这个数目几乎让那些悄然点数的人窒息！
在诺兰德人眼中，这些骑士的素质明显都达到了候选构装骑士的级别，却有三百骑之多！这一恐怖的数目本身就说明李察在位面开拓上的成就。
而另一些人则开始悄悄计算这些人所需要的通道费用。诺兰德的常识，骑士是要花费双重费用的，因为人和马都要分别计数。那么三百骑，哪怕按一万一骑的传送费用来计算，单程的旅费就是三百万！
况且法罗取得龙殿位面编号的时间并不长，就算李察曾经多次献祭，但是从众所周知的概率来说，几乎不可能把位面通道稳固到单位通行费用降至一万以下的程度。那如果这样计算，传送费用就更加可怕了！
然而三百黯锋骑士并不是结束，在他们之后，又有骑士鱼贯从永恒龙殿中走出。和精英黯锋骑士相比，他们显得更有人味，同时气息也更加凶悍强大。诺兰德的贵族们绝不会不熟悉这些骑士的风姿气势，当下立刻就有人惊叫起来：“构装骑士！”
不过围观的人们起初并没有太多的躁动，因为李察是前途无量的皇家大构装师，蛮荒套装是他第一次发布会的重头戏，怎么可能自己麾下没有构装骑士？
看到这些构装骑士，许多人都暗中点头，感觉果然不出所料，李察确实是把构装骑士藏在了私属位面里。这些骑士显然都是二阶的套装骑士，搭配近来开始蜚声神圣同盟的魔骑，战力甚至可以超越普通三阶散件的构装骑士。
现在的问题只是，李察究竟藏了多少构装骑士？十骑，甚至是十五骑？
很快就有十骑构装骑士从永恒龙殿走出，于是一些人的笑容开始勉强，另一些人则依然保持着不出所料的表情。
十五骑构装骑士出来了。
后一批人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勉强，前面的人则根本笑不出来了。
而构装骑士还在一骑接一骑的往外出。
数到第二十骑，人群已经开始骚动，有人激动，有人脸色苍白，还有人愤怒。得到消息的人越来越多，通向阿克蒙德浮岛的道路两旁，凡是方便观察的地点都已被人占据。而此时一个个正在餐席茶桌边的豪门实权人物，也纷纷收到了消息。他们自然不会如普通人那样激动，但也在沉吟之后，表情各不相同。
门萨公爵砰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怒吼道：“这是在向我示威吗？二十骑，我们门萨还不会被二十骑构装骑士吓到！”
随从看着从公爵指缝间流淌的鲜血，吓得全身一颤，再也不敢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因为他飞奔回来报讯时，李察的构装骑士还只出到二十骑，后面的还没走完。
熊彼德公爵听完侍从的报告，默然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一声狂吼，把报讯的随从撕成了碎片，任由鲜血与内脏浇淋在自己的身上。
老约瑟夫公爵正在和几位老朋友喝茶，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聊着政治与领地的话题。不过众人似乎都有默契，没人去提阿克蒙德这个姓氏。
其它的人，比如说图森公爵，威灵堡公爵，都只是吩咐手下人继续观察，有了确切数字回报就可以了。
倒是菲利浦，又停下了进餐的动作，整整思考了十几分钟，才向近臣问道：“你怎么看？”
近臣受宠若惊，立刻用力思索，片刻后方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小人以为，李察少爷这是在示威。”
“哦？”菲利浦拿过纸巾，擦着油乎乎的手指，淡淡地说：“他要向谁示威呢？”
“比如说熊彼德，门萨这些。”近臣的脑袋上开始冒汗了。
“如果李察有足够威吓到两个家族的实力，为什么不直接发起战争呢？李察和他们之间的仇恨是不可化解的。”
近臣汗如雨下，用力思索着，然后硬着头皮说：“也许……是震慑一下威灵堡和图森家族？”
菲利浦摇了摇头。
近臣看上去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深深地低下头，说：“小人……是真的不知道了！”
菲利浦忽然叹了口气，说：“你多花点时间研究政治吧！”
近臣全身一震，惊道：“陛下？这……我没必要研究政治吧，服侍好您的起居饮食就是我全部的职责啊！”
菲利浦笑了笑，不过没有惯常不怒自威的凌迫感，而是显得十分和善：“你已经跟了我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从没出过纰漏。所以你已经无需证明自己的忠诚了，我在边境地区有一块领地，物产不错，就是不太安全。那是一块发展到后来可以支撑得起伯爵封号的领地，就转给你吧。你再照顾我一年，然后就去专心发展领地吧！”
近臣张口结舌，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顺利：“这！小人……这不行……”
“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除了安排食谱起居之外，很多东西都已经荒废了吧？这一年时间，就当是一个过渡。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就没什么人敢动你的领地。但等你到自己的领地上任去以后，我就帮不了你了。”
近臣忽然跪下，哽咽道：“谢谢陛下！但，陛下您想要吃东西时怎么办？”
菲利浦轻轻敲着桌子，目光落在窗外浮世德绚烂多彩的天穹上，叹道：“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不需要再这样胖下去了。或许过去那么多年，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这段话说得没头没尾，让近臣也莫名其妙，他却知道这绝不是可以继续凑趣的话题，最好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菲利浦看了看近臣的神色，说：“别紧张，我只是突然有了些感概而已。如果我记得没错，李察那个小家伙已经20了吧？他这次不是为了示威，而是为自己举行的一个独特的成年礼。就象当年歌顿用攻破永夜森林来宣告自己登上大陆舞台一样。真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弄得我都有些心动了。也许，我也应该到处走走了，免得一些人忘了我的存在，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那陛下以为，李察这次会带多少构装骑士回来？”近臣问。
菲利浦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出一个让近臣震惊的数字：“五十。”
“五十！这……这……卢诺这十几年也没给同盟贡献五十个构装骑士，李察再厉害，也不过才在外面发展了四年，怎么会有五十个骑士？”况且，构装骑士也不是仅仅有构装就可以的，有足够构装位的骑士意味着人脉，骑士和专用坐骑庞大的日常费用意味着经济实力，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等着看吧！”菲利浦笑了笑。
他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就如飞奔入，高声道：“陛下！李察进入诺兰德的构装骑士已经达到五十骑！”
菲利浦象个孩子般笑了起来，对近臣说：“你看看！还是我的判断准吧？哈哈！”
可是侍卫的下一句话让皇帝的笑声嘎然而止：“陛下！李察的构装骑士还没有出完！小人是数到五十个就依您的命令赶来报讯。不过小人在龙殿门口还留了人，很快就会有新消息传来的。”
皇宫内一片寂静，就连菲利浦都有些不知道该把手里的刀叉往哪里放了。

第一六二章 暴发户的战术
虽然明知道一个一个构装骑士走出来的时间必然不会长到哪里去，可是等待的感觉竟是如此漫长。终于听到飞奔而来的脚步声时，近臣竟然有长出一口气的轻松。
“陛下！李察的构装骑士已经有六十骑，还在继续。”
这个消息，听起来似乎已经不那么让人震惊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不出所料，已经有七十骑构装骑士出现了。
然后是八十，九十，一百……
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一百五十。
在这一刻，近臣忽然明白了菲利浦的意思，李察确实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的存在，宣示着自己正式登上了诺兰德大陆的政治舞台。他努力在走着一条和歌顿不同的道路，方式却同样的霸气十足。
这是一头幼龙刚刚成年时，向整个世界发出的咆哮！
李察回到诺兰德的时间是中午，整个下午，浮世德都是一片死寂，然后当夜幕降临时，才开始沸腾。
消息以浮世德为中心，在夜幕的掩映下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瞬间就抵达了大陆各个角落。在这一刻，李察已经成为整个大陆关注的中心，畏惧、钦佩乃至想要毁灭他的人也前所未有的多。只不过这时的李察已经不是一名圣域杀手能够轻易得手的了，至于传奇强者们，却是因为苏海伦殿下的缘故而不会轻易对李察出手。
无数豪门在连夜召开会议，商讨调整对待阿克蒙德的方略。更多的智者则在第一时间开始搜集所有关于李察的情报，以试图破解李察麾下宛若魔法召唤出来的构装军团的秘密。当清晨到来时，已经有智者指出，或许秘密是在李察的成功率上，而且他必定有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甚至是助手团。
而某些人却陷入了彻底的惊慌，整夜不曾入眠。
不过直到第二天早上时，索伦和哥利亚布置在黑玫瑰古堡附近的军队非但没有撤离，反而在增兵。
当李察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克蒙德就是阿克蒙德！”
而李察对同盟的冲击还在扩散着，并在许多方面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如说他一直想要去查的几份情报，就在第二天清晨时被有心人送到了浮岛上。
李察坐在书房中，有些漫不经心地拆阅着几份密函。此刻书房内挤满了追随者，让原本十分宽敞的书房变得颇为拥挤。
李察飞速扫视完第一份情报，说：“上次刺杀我的杀手身份已经查出来了，这是他家族的资料。嗯，去把这份资料交给暗夜舞者，出价悬赏，上面每个人头五千金币好了。”“暗夜舞者”，黑暗世界两大组织之一，有着数百年的声誉，同时还有着与它黑暗世界王者相称的骄傲，只为真正有身份地位的存在服务。
奥拉尔接过了这份情报。这类事情，现在一般都是由他经手。
第二份情报倒是让李察有些意外，他反复看了几遍，才抬头看了一眼丽娜，说：“丽娜，看来那位加迪夫伯爵不光看上了你的人，还看上了你的构装。他那段时间一直和卢诺走得很近，听说卢诺想要得到你那个独特的构装，至少是设计方案，好藉此突破四阶的瓶颈。”
丽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想上次的经历，以及加迪夫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忽然之间只觉得说不出的虚伪恶心。
李察随手把这份情报撕得粉碎，扔进了废纸筐，说：“这事已经算过去了，那个加迪夫还不知道在哪呆着呢，上次弄得他差点倾家荡产，也算是给他足够的教训了。这种人不需要杀，活着会让他更加痛苦。”
李察又随手拿起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情报，看了一会，本想撕掉，想了想又放了下来。他随手把这份清单递给了奥拉尔，吩咐他收好，有机会再用。
这份清单上面纪录的是那次家族浮岛骚乱时，大多数祭品的最终流向。虽然祭品最初落于谁手并没有在这份清单中列出来，而购买祭品的家族中确实也有些属于不知情之列。
不过这份清单还是很些用处，至少当李察宣布它在手的时候，按照贵族规则，许多购买了祭品的家族都得把祭品吐出来，或是变相的给阿克蒙德补偿。至于他们吃些亏，就当是购买贼赃的代价了。当然这个规则只在阿克蒙德足够强大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接下来，追随者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在过去一年中征战不断，却很少有聚在李察身边，共同厮杀的时候了。最初时就跟着李察的几个人时常会有感慨，觉得还是刚到法罗时被人追得东逃西窜的时光更有乐趣。
李察靠坐在办公桌上，目光扫过如今已是数量众多的追随者，笑道：“是不是都等不及了？”
“当然！”刚德还是性子最急的一个，吼叫道：“和头儿在一起最舒服，只管砍人，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想！”
“先不着急，再等几天。我们的人还没有到齐！我还给你们订了一批装备，得过一两天才能交货。每人两件史诗级装备，这次很公平！”
“头儿，准备怎么打？”刚德显然有些急不可耐了。他对装备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大斧除外。
“还用得着准备？”李察笑了起来，摸着已经变得和钢针差不多硬的胡子，说：“我们平推过去！”
刚德双眼一亮：“平推！我喜欢！”
“我也喜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而且听起来还带着回音。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竟然是提拉米苏走了进来。食人魔大法师原本身高已经超过四米，根本挤不进城堡的通道。但现在的双头食人魔居然只有一米八左右，左顾右盼之间显得颇为可爱。
不过李察立刻瞪圆了眼睛，惊叫一声：“你用了缩小术！”
“是啊！”提拉米苏抓着头，两张脸上都显出茫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该死的！没有超魔效果的缩小术只有一分钟！！”
砰的一声，众人眼前烟雾弥漫，到处都是碎石飞灰，食人魔的身高恢复了原本的大小，两个脑袋直接撞上了天花板。显然，木石结构的城堡远远没有食人魔的头坚硬。提拉米苏头顶的楼板被直接洞穿，它的三只眼睛还在茫然四顾，不明白为什么李察和伙伴们突然都不见了。
最终还是李察含怒出手，一个附加了众多超魔效果的缩小术把食人魔法师变得只有一米大小，象是个肥嘟嘟的精致可爱玩偶。然后李察飞起一脚，把食人魔法师从窗户里踢了出去。
不过书房里已经遭遇了一场浩劫，要知道众人在变化骤生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防护自身。于是各种斗气纵横交错，魔法护罩光辉灿烂，但这对书房里的普通家具来说，根本就是无可抵御的风暴！
最终，凡是木头的都变成了渣，凡是纸的都化作蝴蝶。
“好了，都散了吧，好好休息几天，打仗的时候可别给我丢脸啊！”李察把追随者们都轰了出去，独自一个留在了书房里。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李察站在一地碎屑瓦砾中，流露出几分惘然的神情。
这是歌顿留下的书房。他或许是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有整理过。书桌，椅子，魔法沙盘，各个位面的地图，都还是正在使用的状态，似乎下一刻主人就会从门口走进来，接着进行又一场战役推演。
书架上的书和卷轴并不多，不过每本都是歌顿亲自挑选并放在这里，时时会阅读。羊皮纸质地的，书页边缘已经被翻阅得有点发毛，珍稀魔兽皮面的则在多次抚摩后局部变得特别光亮，放开内文，还有歌顿留下的一些标记注释。
李察还未察觉，自己的许多习惯其实是在下意识地模仿歌顿，然后不知不觉的变成了自己的习惯。这个男人，也许很难说出他究竟强在哪里，却总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不过现在，一切都随着食人魔法师的蹩脚法术，而烟消云散。
看着一地疮痍，李察却出奇的平静，没有感伤，也没有对食人魔的恼怒，就象毁掉的只是一间最普通的房间一样。
李察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大步走出书房，吩咐管家叫人来修缮这里，标准就按照顶级豪门来。当老管家领命时，李察又想了想，改口让他把整个城堡都翻修一遍，至于标准，就是四个字：
富丽堂皇。
看着老管家愕然的表情，李察笑道：“这才象个暴发户，不是吗？按我说的去做，什么东西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走出城堡大门时，李察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轻松，原来，他已经不需要靠那些外在的东西来揣测。
他现在，已经很懂那个男人。
三天后，当森马和阿西瑞斯匆匆从位面赶回时，看到已经变成一片工地的家族城堡，不由得一阵怔神，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而不大的小军营里挤得密密麻麻的构装骑士和精英黯锋骑士更让他们眼睛发直，这一次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谁能想到，堂堂的二阶套装骑士，居然也要四个人挤一间帐篷？相比之下，八个人挤住一间的黯锋骑士也就不那么刺眼了。

第一六三章 暴发户的风格
浮岛上就那么大的地方，城堡又突然开始整体翻修，本就不多的空地更是被四百多匹魔骑占去了不少。
但是李察的魔骑在这时却显示出无以伦比的优越性，它们整整齐齐，一匹紧挨着一匹卧着，即不动也不发出声音。除了吃东西，它们就没有任何动作。而且它们的消化能力极为恐怖，排泄物少得惊人。四百多魔骑排成一个严整的方阵，有如一支军队。看到这些魔骑，两位歌顿时代的骑士又是一阵无言。
最终，他们两个在魔法实验室里见到了李察。现在这间不大的实验室已经变成了李察的卧室、会客室、办公室和实验室，集众多功能于一体。
“你们回来了？很好，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了！让我看看时间……”李察走到墙壁上的地图前，比划了一下从浮世德到黑玫瑰古堡的路线，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正好可以在时限前一天赶到黑玫瑰古堡。阿西瑞斯，听说你是攻城的专家，那么这次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虽然我估计多半用不上。”
森马和阿西瑞斯都是在位面中独挡一面的人物，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是在的。看到李察勾勒出的路线和时间，不禁面面相觑，那几乎是一条沿着大陆公路拉出的直线。
李察的计划，非但没有把黑玫瑰城堡的守卫力量以及索伦和哥利亚的支援力量放在眼里，甚至连沿途经过领地的贵族私军也没有放在眼里。
阿西瑞斯可不是有话不敢说的人，当下便道：“李察大人，这一路上可能是要打几仗的。”
李察点头：“我知道，这次就是要打几场的。我打算看看，诺兰德的贵族们都是什么样的水准。”
森马和阿西瑞斯想到了军营中那多得让人窒息的构装骑士，就不再说什么了。在这一刻，他们从李察身上依稀看到了歌顿的影子。
在这一天，李察连续发了三条公告。其一是通知所有原歌顿属地爵士以上的领主到浮岛报到，重新向李察宣誓效忠。限期是十五天，逾期不到，视为叛乱。李察承诺，只要宣誓效忠，那么一切过往都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条则是宣布追究浮岛骚乱时参与哄抢祭品的人员及分支家族责任。李察限期一月归还祭品，或是给出等值赔偿，否则的话视为叛乱，将加以讨伐。任何敢于接纳并庇护这些叛乱人员的家族，视同与阿克蒙德宣战。
第三，则是宣布家族议会为非法，限期解散。当李察抵达黑玫瑰城堡之下时，所有还没脱离家族议会的议员，一律处死。
这是三条无比嚣张跋扈的公告，一时间激起骂声无数。更让人痛恨的是李察发布公告的方式，他继续以同盟和皇家两个渠道，将三条公告连发了三遍。
光是发布公告的费用就达一百八十万金币，李察就以这种典型暴发户的方式，让自己的声音响遍了神圣同盟的每一个角落。而痛恨着李察的人们，或者是拿不出这笔钱，能拿得出的也不会以这种愚蠢的方式烧钱，所以他们的声音都出不了自己的城堡。
在第三张公告上，李察还附上了一张地图，画出了自己从浮世德到黑玫瑰古堡的行军路线图。
如此嚣张！
在阴森的铁王座上，索伦侯爵第一次失态，愤怒的咆哮充斥了整个大厅！在他的领地上，所有的军队即刻开始动员，一向沉稳低调的索伦侯爵，准备以最强硬的姿态迎击李察！
而在另一座深棕色的城堡内，哥利亚伯爵刚刚与心爱的地龙完成角力，就收到了李察发出的三张公告。
这位看似脑袋里都长了肌肉的巨汉随即把自己关进了大书房里，对着无数情报和魔法地图推演研究了整整一天，然后决定同样动员领地的全部军队。
伯爵的幕僚有不少其实是阿克蒙德的老人，他们并不愿意看到阿克蒙德大规模的内战，同时索伦与歌利亚手上的构装骑士就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李察，因此纷纷规劝。
哥利亚伯爵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一场战争如果李察那小家伙赢了的话，就是下一个歌顿了。”
跟随伯爵已久的人立刻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当年继承伯爵爵位的是哥利亚，而歌顿则只有一小块领地。年轻时的歌顿直接把领地低价卖给了哥利亚，为自己买了座骑、盔甲和一件构装，从此成为一名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并开始了传奇般的生涯。
可以说从永夜森林一役开始，歌顿就有如太阳般光耀夺目。与歌顿相比，艾利婕、哥利亚全然黯淡无光。艾利婕因为是年轻且美丽的女人，还能够得到相当的瞩目，而哥利亚却成为衬托歌顿的背景。
人们总是喜欢这样说：“二十年前歌顿的哥哥就是伯爵了，但是二十年后，他还是一位伯爵，而歌顿大人已经……”
哥利亚确实仍然是伯爵，却并不意味着他无能。
放眼整个神圣同盟，个人武力能够站上二十级的人也寥寥无几。同时，哥利亚确实将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军事上的成就更多是体现在私属位面内。在那里，哥利亚已经将占领地从伯爵领变成了一个王国，而且击败了接壤和相邻的所有主要强国。
这名巨汉其实性格沉稳，从小接受的是正统的领主教育，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扎实，难得的是同时还在个人武力上也没有荒废。若他没有一个叫作歌顿的弟弟，也能成为一位载入史册的英雄人物。
歌顿的风格就象他那匹名为“暗月黑炎”的战马，有若风暴般迅猛张扬。他永远在战争，永远在扩张，永远在创造着奇迹。他精力充沛，从来看不到疲累或者是沮丧，在最困难的环境下也不曾失去信心。
歌顿也曾经打过败仗，也有被追杀得狼狈逃窜的时候，那时他对追随骑士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输了也好，正好欠账不还！哈哈！”
但是追随者们一想到要赖苏海伦殿下的帐，个个都不寒而栗，顿时战力狂涨。而且看歌顿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对欠帐不还那样坦然，要不然他怎么总会在反击时冲在最前面？
其实向传奇法师借钱很容易，而且不止歌顿，就是十三骑士想借也能借得到，要多少都可以。真的连利息也还不出的话，后果其实也不是那么恐怖。他们在借钱的时候以骑士的名誉发过誓，和传奇法师约定只要在命运之日绕着深蓝裸奔一圈，就可以免去所有的债务。
所以他们宁可死战到底，也不肯欠债不还。
歌顿越是辉煌，那些注定成为背景的人就越是悲剧。哥利亚所有的成就，似乎都只能用来衬托歌顿的伟岸。
终于，游走在悬崖边缘的歌顿失足了，连同他的大半追随骑士失陷在了珞琪位面。然后李察回来了。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展示了让人惊叹的才华，并且渐渐稳定住了局势，直到爆发。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李察一旦爆发，会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歌顿走了，但李察来了。
阿克蒙德的敌人们感觉同样的头痛，而阿克蒙德内部的背景们却不想继续过去的悲剧。这就是哥利亚决心的由来。
就在仲夏之月，李察率领自己的军团离开浮世德，开始了向黑玫瑰古堡的远征。这支所谓的军团其实不过五百人，包括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三百精英黯锋骑士，以及追随者、神官和法师们。
五百铁骑滚滚南下，按照李察公告天下的行军路线，直扑黑玫瑰古堡。
离开浮世德刚刚两天，李察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新建的营寨。整整五千精锐的士兵正严阵以待，明显不怀好意。
李察却也是一阵恍惚，自已带上了一百五十构装骑士，竟然还有这么不开眼的家伙？
当李察拉停神圣独角兽时，对面的部队已经出营，并列阵完毕，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这里是别里诺夫伯爵的领地，任何人不许通过！再重复一遍，这里是别里诺夫伯爵的领地……”魔法的力量将警告的话语远远送来。
李察忽然笑了，说：“别里诺夫？是门萨家族的一个分支吧？区区五千人也敢放在这里，真是该教教他构装骑士是什么东西了！好吧，谁愿意去凿穿了它？”
“我来！”刚德永远第一个跳出来，再次酣畅淋漓地呼出战号：“我的大斧已经饿渴难耐了！”经过一年磨砺，他和食人魔、水花等都到了十七级，距离圣域只是一步之遥。而实际战力，则已在普通圣域之上。
“手下败将先一边让让！”提拉米苏挪动着肥壮的身体走到阵前。
森马则提了一柄长枪出列，淡淡地说：“还是我来吧！”
李察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最后向森马一指，说：“看你的了！”

第一六四章 暴发户的平推
森马露出一个妩媚的笑，策马提枪，冲到了阵前，站在构装骑士锥形阵的锋矢。她曾经无数次在位面战争中站在这个位置上，然而今天却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初阵，她身边的同伴都是新人。
森马端平了骑枪，枪尖绽放出一团光晕，乳白色的神圣光辉中无数血芒萦绕流动。再次抬头看向前方的敌阵时，血之圣骑士平日里妩媚中带淡淡风情的双眸放射出无尽战意。
刚德和食人魔只得不情不愿地站上了三角形的两个底角。李察意识一动，三百精英黯锋骑士随即在构装骑士阵后列成了十排的长方阵列，并且把法师和神官们保护在中间。
对方的军阵内，两个身影开始升空，那是一名大魔导师和一名圣域。这是别里诺夫伯爵看到李察摆出攻击阵形，不甘示弱，立刻向李察展示自己的威慑力量。
阿西瑞斯忽然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阴森地说：“在我面前，也敢往天上飞？”
说着，他翻动那本黑色封皮的教典，以晦涩的语言念了几句什么。远方天空中突然传来两声惊呼，那名圣域和大魔导师周身黑气缭绕，骤然失去了浮空的能力，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脚，笔直栽落。只听那沉闷的两记砰砰捶击大地的声音，就知道摔得一定不轻。
阿西瑞斯合上了教典，忽然转头向身后一人说：“这是两个傻瓜，你说对吗，宗虎？”
站在阿西瑞斯身后的正是宗虎。
这妖冶无匹的男人依然美丽得不似凡人，只是此刻脸色无比难看，只是哼了一声，却没去反驳阿西瑞斯。不知为什么，阿西瑞斯给宗虎的感觉无比的难受，就象青蛙呆在蛇身边一样。
可是宗虎又无法退后，因为身后就是奈幽和伊俄。两位神官如今都是十六级，十二级的奈幽就可以将宗虎吃得死死的，不用说如今十六级了。
而战斗神官的光辉太耀眼了，惟恐天下不知道他一样时时刻刻在散发着神力。这些神力落在宗虎身上，也让他非常的难受。但是显然，伊俄并不打算顾忌宗虎的感受。因为宗虎的样貌太美丽，抢走了不少原应该属于战斗神官的关注。
宗虎现在很是低调，甚至许多时候都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他所有的气焰，都在母巢那里被打磨得干干净净。母巢教会了宗虎一件事，那就是血抽多了，也可以变成无法忍受的酷刑。如今李察手下变态太多，就连神孽之子也得低声下气地求生存。
李察也没工夫照顾宗虎的心情，此时他已拔出当作指挥刀的精灵长刀，高高举起，待魔法与神术加持完毕，才将长刀向前一指！
攻击！
森马一声长啸，周身斗气闪耀，纵马挺枪，直冲敌阵！在她身后，数百铁骑带着无数璀璨光芒，滚滚而来。
李察的刀锋扬起又落下，就将别里诺夫的军阵居中剖开。
接下来，就是击溃与追杀。
一战而定。
李察没有多作停留，他就地释放了所有的战俘，就率领骑士们踏着落日的余辉，一路远去。在战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孤零零的绞架，上面吊着别里诺夫伯爵的尸体。
消息传得甚至比构装骑士的冲锋还要快，夜幕还未降临，这一战的消息就远远传开，于是敢明着找事的人似乎全都在眨眼间消失了。
别里诺夫伯爵虽然是一位旁支，但他在门萨家族里亦算是能征善战的了。李察再次让所有人重温了战场上构装骑士的威力，当一百五十名接近裸装圣域的骑士一起冲锋时，除了同样成建制的构装骑士，没有什么能够挡得住他们的凿穿战术。
但是想在暗中找事的人还是不少的。李察的部队夜晚也在行军，期间只扎营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当骑士们一路远去时，又在身后留下了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钉着一名杀手，甚至其中还有一位圣域杀手。
然后暗中找事的人也消失了。
就在李察一路南下时，艾莉婕伯爵突然发布了一个震动神圣同盟的消息。她宣布已经与李察结为伴侣，并且成为最亲密的盟友，因此一切与李察为敌的人，都将自动成为她的敌人。
艾莉婕的领地位置敏感，距离索伦、哥利亚的核心领地都不算太远。她发布宣言的同时，大军就已开始调动，缓缓移向与索伦和哥利亚领地最临近的边界。
但她的兵锋所指可左可右，谁都知道以艾莉婕目前的军力至多只能攻下其中一家的领地，然而问题是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进攻哪一边。现在索伦和哥利亚的核心领地兵力空虚，留守的将军必然不会是这位女战神的对手，艾莉婕肯定可以一战而下。
这一则消息同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到了需要知道它的人的耳朵里。
索伦侯爵的咆哮再次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响起，那具已经使用了数十年的铁王座甚至都扭曲损毁！
但是狂怒平息后，索伦侯爵又恢复了冷静，他阴沉着脸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终于，索伦叫来了传令官，颁布了一系列命令，许多刚刚开拔的部队被立刻调回，已经行进到黑玫瑰城堡附近驻扎下来的部队则被严令不得擅自出击，特别是构装骑士则必须要星夜赶回领地。
当侯爵的命令传到前线部队时，苏亚正在军帐中发疯般砸着东西，文件到处飞舞，亲兵们早就逃到了营帐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这种状态下的苏亚男爵，是会杀人的。
军帐外，是一片明显比普通军营要华丽得多的营地，就象几十个高级军官住在了一起。这是构装骑士的营地，在诺兰德的传统军队中，任何一位构装骑士地位都相当于高级军官。这片营地中隐藏着整整七十骑构装骑士，索伦侯爵已经把多年隐藏的力量全都拿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艾莉婕会看上李察那个家伙？当初要不是她，我早就杀了李察了！！他们居然成了伴侣，李察才多大？这个下贱的婊子！”苏亚的吼声早就越过军帐的阻碍，传到了外面。
但这一次，苏亚的骂词中没有加上“他哪一点比我强？”这一句。
这时营帐垂落合拢的帐帘被掀开，一名将军走了进来。
刚刚得到艾莉婕公告的苏亚此刻心情虽然极度暴躁，但是看到进来的这位是侯爵麾下最得力的将军，也具有阿克蒙德的姓氏，只得强压怒气，问：“你进来干什么？”
将军脸上掠过一层不易觉察的黑气，但随即平复下去，说：“有两件事需要报告给你。第一件事就是哨兵们发现了李察的行踪，距离我们已经只有十公里了。”
“什么？！列队，迎击！”苏亚一把抓起佩剑，就向帐外走去。
但是将军拦住了他，说：“刚刚接到侯爵的命令，所有前线部队均原地待命，不得对李察动手。构装骑士团则需要立刻赶回领地！”
苏亚一时竟有些失神，似乎不能理解将军话语的意思：“你说什么？”
将军冷冷地又把侯爵的命令重复了一遍。苏亚冷静下来，说：“那也要整军备战，李察就快到了，万一他先进攻怎么办？”
这点将军倒是同意，于是号角声紧急响起，构装骑士们纷纷跨上战马，并在苏亚的指挥下奔上附近惟一一座土丘，抢先占据了地利优势。精锐的战士则占据了土丘两旁的阵地。这样敌人一旦进攻，就要面对从丘顶直奔而下的构装骑士团冲击。
苏亚的战阵刚刚列好不久，李察就到了。双方军力对比又是五千对五百，但不同的是，这次苏亚手上有七十骑构装骑士。
李察挥军直进，推进到距离土丘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才停下。
他略略仰头望向丘顶的苏亚，说：“苏亚男爵，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你这是想干什么？准备和我打一仗吗？”
苏亚冷笑回答：“这里又不是黑玫瑰城堡的属地范围，我在这里驻军，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吧？”
“确实！”李察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哈哈一笑，说：“不过我还以为你胆子终于变大了点，敢和我正面较量一下了呢！不过这也难怪，你的兵力优势实在太小了，才十比一，你怎么敢打呢？哈哈，哈哈哈！”
现在李察的笑声已经气势十足。而在丘顶的苏亚脸色铁青，几乎把牙都要咬碎了！
双方的兵力差距绝对没有李察所说的那么大，因为李察队伍中整整有一百五十构装骑士！构装骑士只要聚积到二十名以上，普通军阵构筑的防线就很难抵挡了。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对手就算有数万大军，也无法防御它们的穿凿突击。
可是在其他人眼中，却就是苏亚以五千之众，不敢对李察的五百骑士发起攻击，只能任由李察挑衅侮辱。
李察很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队队精英黯锋骑士就列队而出，居然大摇大摆地在距离土丘不到五十米处打横走过！这样近的距离，就是一名力量大点的投枪兵，都可以把投枪扔过去，并且准确命中目标。前排的战士，甚至可以看清黯锋骑士盔甲上的细密花纹。
这是再赤裸不过的羞辱和蔑视。

第一六五章 考验
在这个距离上，占据了制高点地形的构装骑士们一个冲锋，就可以撞进精英黯锋骑士的队列中。所有丘顶上的构装骑士眼中都在喷火，座骑则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也在不安地用铁蹄刨着土。
苏亚抬头，又看到了李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一片红雾升腾，一把握紧了佩剑剑柄，就要拔剑前指，吼出那句积压已久的“骑士们，前进！”
呛的一声，苏亚的佩剑已出鞘一半，所有构装骑士的目光都盯在了他的佩剑上！
然而，一只更加坚硬有力的手按住了苏亚的手，是索伦侯爵派来的将军。他盯着苏亚的眼睛，缓慢而坚决地说：“侯爵大人的命令，不得与李察发生冲突。既然他不进攻，那么我们应该撤退了。”
苏亚脸胀得通红，用力拔了几下佩剑，可是出鞘一半的佩剑非但纹丝不动，反而缓缓被压回了剑鞘。
“男爵大人，如果您执意要违反侯爵的命令，那么我就要解除您的指挥权了。”将军冷冷地说。
呛的一声，苏亚愤愤将佩剑推回鞘底，继续双目喷火地盯着李察。
而李察却已经忽略了他，正在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苏亚身边的将军，心底却有些微凛。李察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类沉稳如山的对手，他们或许没有鬼神难测的用兵天才，却有极为丰富的经验和缜密的思路，很少犯错误。李察往往需要用优势的兵力，以及母巢兵种极致的战场微指挥来击败对手。
精英黯锋骑士已经全部从山丘前走过，接下来就是构装骑士了。山下山上，双方的构装骑士们目光都在对撞着，似要迸射出火花。
但形势却很明显，索伦侯爵的构装骑士或许斗志不输于对手，可是身上的装备，胯下的座骑，乃至身上的构装，却都远远逊色。七十骑构装骑士中，有近一半是一阶的骑士。
最后，李察这五百人就如郊游般，大摇大摆地从军容严整的苏亚面前走过，然后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中非但没有防护侧翼，就连后卫也没有留，李察自己就拉在了队伍的最后方，连他的追随者都跑到前面去了。
“只要派构装骑士一个冲锋……”苏亚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念头，并且非常诱惑，战场上一个脱离了大军的魔法师，简直是上佳的靶子。然而身边的将军紧紧地盯着他，让他无法作出逾规的事。
当两支军队彻底分道扬镳时，李察心中和苏亚一样遗憾，阿克蒙德中果然还是有名将的。
越过了苏亚，李察就正式踏入黑玫瑰古堡的属地。看着远望半岛的秀丽风景，李察忽然想起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那时在他身边的是莫德雷德，一个绰号叫“魔王”的男人，一个外人眼中极为恐怖的存在。
此时距离黑玫瑰古堡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不过在他和古堡之间，却还有最后一道障碍，哥利亚。
哥利亚的军营设立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除了一片小树林外，周围都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这里也是最适合骑兵的地形，而哥利亚的阵列中却有不少是步兵。
军营规模不大，那些临时栅栏更象是划分界线用的而非是防御设施。军营内的士兵看起来很轻松，还会有说有笑。然而一应军务却都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杂乱。
这才是真正的老兵，哪怕死战在即，也一样的轻松，不会因为紧张或是其它的多余情绪影响到休息。充沛的体力是战斗力的保证。
军营不大，到处都是式样差不多的帐篷，中军大帐只是比其它帐篷大了一些而已，材质和装饰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尺寸也是因为哥利亚的身材比普通人类要高大得多，还有行军沙盘和地图等物都安置在他的营帐中。
在外行军的时候，哥利亚的衣食住行一直和普通的战士相同。在伯爵军队中，高级军官和构装骑士们也同样如此。惟一的优待，就是强者和构装骑士的食物配给标准要高得多，他们身体的消耗远大于正常人，也因此需要特殊的食物。
已经是下午了，战士们刚刚用过午餐，营地上空还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气。哥利亚正在军营里随意地走着，时时和战士们聊上几句。
就在这时，一名侦骑远远策马狂奔而来，一直冲到军营里。
马上骑士以最快速度跑到哥利亚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人！李察已经进入亚山外围，距离我们只有十几公里了。他前进的速度非常快！我们可能只有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半小时？那也够了。”哥利亚的声音很平静。
周围已经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都落在哥利亚身上，等候着他最后的决定。构装骑士们则纷纷回到各自的营帐，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整备自己的武器盔甲。
哥利亚却没有立刻下命令，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任由宝贵的备战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
“伯爵大人，该做决定了！”旁边有人忍不住提醒。
哥利亚充耳不闻，又过了五分钟，他才象回过神来一样，吩咐道：“让战士们出营列阵，构装骑士也出动。另外，留点仆兵多烧些饭菜，李察一路行军，这时候应该还没吃午饭。给他准备五百……不，一千人份的饭菜吧。”
左右尽皆愕然，虽然这个命令让人摸不到头脑，但是看到哥利亚显然决心已定，下属们就立刻分散去执行军令。
当李察的视线中出现哥利亚那座不大的军营时，他首先是怔了怔。不过再次检视的结果验证了第一眼的判断，那就是这座军营中的战士应该只在两千人左右，极限也不可能超过三千人。
李察再看了看在空旷平地上列阵的哥利亚军阵，一眼就判断出确实是两千人。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树林，也就那里还能够埋藏点伏兵。
不过树林不大，还是一片稀疏的杂树林，就是伏兵也伏不了多少。更何况李察的部队是全精锐和全骑兵，战力无比强悍，机动能力更是超卓，对付这样小规模的超精锐部队，最好的办法就是集合所有的兵力正面列阵厮杀，用数量堆出伤亡数字。至于伏兵堵截后路就是一个笑话，李察手上有这么多的构装骑士，什么样的伏兵阵线都能轻易凿穿，分散兵力简直是自寻死路。
李察纵骑向前，向站在阵前的哥利亚打了个招呼，说：“伯爵，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在这里看不到我才不应该。”哥利亚说。
李察从神圣独角兽上跳下，看着这位当初曾经在浮岛上见过一面的威猛男人，心情颇为复杂。
当初若不是哥利亚和艾莉婕及时出现，李察说不定已经成为一堆枯骨。但是现在，哥利亚却站在李察和黑玫瑰古堡之间，摆明了是准备拦阻李察的。
李察向哥利亚身后的军队又看了一眼，对方摆出的是最传统的战阵，丝毫没有隐藏战力的意图，所有的强者和法职者都在应该在的位置。李察看到了三名圣域强者，一名大魔导师以及五十构装骑士。余下两千战士虽然精锐，却只是普通战士，无论装备还是等级根本与精英黯锋骑士相去甚远。
这句话很狂妄，放在此刻的李察身上却很贴切。李察确实只带了五百人，但里面整整有一百五十骑构装骑士，而且远非哥利亚那大半是一阶的构装骑士可以相提并论。
哥利亚心底暗中叹了口气，他还记得当初歌顿年轻时，也常有被人们认为是狂妄自大的话语，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却证明，他总能兑现自己的宣言。
李察嗅了嗅空中飘来的饭菜香气，说：“您对战士们照顾得真不错，光是这种伙食标准，每年的军费就会增加不少吧？其实我很不明白，如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所谓的家族议会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搅合在一起呢？我们阿克蒙德的族长都是打出来的吧。”
哥利亚笑笑，说：“我和他们无关。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可以在这里拦到你而已。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家族议会，只是为了我自己。既然你也说了阿克蒙德的族长都是打出来的，那我们也不妨打上一仗好了。如果你赢了，那么就说明我老了，自然应该让位给你们年轻人。如果你输了，那就是说歌顿家的小子还不够成熟，再回去历练几年吧！”
李察微笑起来，说：“听起来象是一个考验，但是一样会死人的。”
哥利亚点头道：“所以我只带了两千人，而且不准备全部出战。这是阿克蒙德内部的战争，可以打得象生死仇敌，也可以适当控制规模。我倾向于后者，不准备在这场战斗中损伤太多的战士。他们应该战死在异位面或者大陆其它战场上，而不是倒在内部倾轧中。”
“伯爵大人，您可真不象一个阿克蒙德。”

第一六六章 较量
“也许吧！”哥利亚自嘲地笑了笑。
李察活动着双手手指，说：“那您准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考验我呢？”
“先不着急，你一路行军，到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吃过饭。我给你们准备了些饭菜，一千人的份量，先吃了再打不迟，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了歌顿家的小子。”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哥利亚忽然停顿了一下。
李察倒是一怔，随即笑了，说：“好吧！不过我的骑士们饭量很大，一千人可不太够。不过没关系，黯锋骑士！”
精英黯锋骑士们均策马向前，阵列整整齐齐地向前平移十米。
李察向军营一指，说：“所有人下马，去吃饭！”
近三百精英黯锋骑士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下马，走进哥利亚的军营。在哥利亚战士的引领下，黯锋骑士们走到一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旁，每十人一口锅，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这批黯锋骑士都是精英，其实李察根本无须用声音指挥，只要在意识中下令即可。但这样做却难免太过惊人。
哥利亚看着这些精英骑士，眼角跳了几下，才说：“真不简单！”
“只是说得过去。”李察倒不是在故意谦虚。因为九阶的母巢，已经能够生产十四级的精英骑士了。这批十三级精英黯锋骑士，已经注定了要被逐渐消耗掉。
“我们之间就用构装骑士作一次对决吧！”哥利亚提议。
李察却摇了摇头，说：“您和索伦的构装骑士加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和我拼拼。现在肯定不行，就是我们双方都动用追随者，您也不是对手。”李察想了想，又说：“您没有把军力从私人位面全部抽回来吧？”
哥利亚向李察的队伍看去，当他看到阿西瑞斯、森马、丽娜以及宗虎时，瞳孔都微微收缩。而且伊俄与奈幽同样让人曙目。此外，他的视线还在食人魔、水花和绯色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对李察说：“真没想到，歌顿留下的骑士们这么快就归到你麾下了。”这或许也是大部分人都不曾想到的。
“还有两个不听话的。”李察淡淡地说。
哥利亚点了点头，说：“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李察说：“我就用这三百左右的骑士对你的构装骑士，我们只在外围指挥，最后看看谁胜谁负，如何？”
哥利亚说：“是个很有意思的建议！好，就这么办，让我看看歌顿家的小子指挥能力如何！”
“伯爵大人，我是李察，不是歌顿家的小子。”李察认真地纠正着。
“打赢了我，你才不再是歌顿家的小子！”哥利亚轰然大笑。
很快，精英黯锋骑士重新集结，对面是哥利亚已经排列整齐的构装骑士方阵。
哥利亚骑着一匹深黑色、四蹄血红的异常高大座骑，在构装骑士方阵前纵马来回奔驰了几周，然后挥手向李察的骑士方阵一指，怒喝道：“骑士们，前进！”
整整五十名构装骑士身上闪耀起色彩各异的魔法光芒，那是他们已经激发了构装力量的标志。
李察是构装方面的大师了，一看那些魔法阵运转时迸发出的光芒就知道哥利亚的骑士大半都是一阶的构装骑士。在构装骑士方面，身为伯爵的哥利亚积累就比身为侯爵的索伦差上不少。
看到构装骑士冲锋雷霆万钧般的威势，李察刹那间也是热血沸腾，亦向前方一指，怒吼道：“骑士们，前进！”
精英黯锋骑士在李察的指挥下瞬间分成左右两队，成一个夹角，狠狠向构装骑士们对冲过去。
哥利亚登时一惊，没想到李察的骑士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冲锋距离中变化阵型，这瞬间变阵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构装骑士们不能在交锋刹那击溃李察其中的一路骑士，那么就会把侧翼甚至是后背暴露给另一路黯锋骑士。
原本是不应该担心成建制构装骑士凿穿敌阵能力的，但李察的这些骑士虽然还达不到构装骑士的战力标准，可是看过他们先前吃饭、列阵、变换队形，哥利亚本能地感觉到莫大威胁。
哥利亚也是决断之人，立刻大吼：“攻左边！”
整个构装骑士的方阵向左一偏，迎上了精英黯锋骑士们，双方狠狠对撞在一起！刹那间，最前排的黯锋骑士有近二十人身体被构装骑士的骑枪洞穿！但是被刺穿的黯锋骑士全都死死握住对手的骑枪，双腿则牢牢扣住胯下的魔骑。魔骑骤然狂吼，全身肌肉贲张，四蹄沉陷地面，死死抵住了构装骑士的巨大冲击力。
魔骑的体力和力量远超普通构装骑士的座骑，但是它们却依然无法抵挡构装骑士蕴含着狂暴斗气的全力一击！魔骑身上、四肢纷纷传出骨骼爆裂的声音，缓缓软倒下去。
但是构装骑士的方阵却已停滞！哥利亚的瞳孔急缩，第一轮全力冲击，难道就只杀了二十余骑普通骑士？况且对方的阵型竟然一丝不乱，并且开始缓缓向构装骑士冲进来的地方挤压过去。
“挑枪！”哥利亚一声大吼！
前排的构装骑士们奋力提枪。这是构装骑士冲锋的惯用动作，一枪洞穿对手，就会顺势一挑。连人带马往往达到数吨重的敌人，也能被一枪挑起，再甩到十余米外。这是构装骑士保持马速，清理冲锋道路最重要的手段。
然而构装骑士们发现自己的骑枪竟如千钧般重，他们奋尽全力往上一挑，竟然只向上微微一弹！
精英黯锋骑士和魔骑其实出奇的重，而且被洞穿身体的黯锋骑士死死握住了对手的骑枪，拼命抵挡着一波波袭来的斗气。而在两旁的黯锋骑士都把骑枪横了过来，牢牢压住了构装骑士的骑枪。三名黯锋骑士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却不会互相碰撞干扰，就象一个三头六臂的异兽。这一队所有的黯锋骑士根本不去攻击对手，而只是死死抵住构装骑士的冲击。
就这样，构装骑士杀伤力最强的第一轮冲击，竟被生生遏制。
哥利亚脸色大变之际，另一队精英黯锋骑士已经横向撞进了构装骑士的方阵！
第一排的黯锋骑士们根本无视自身安危，对构装骑士刺来的骑士巨剑视而不见，而只是全力将骑枪刺入对手的身体！而且精英黯锋骑士的冲击阵型同样密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本来只能容纳一个骑士的空间，他们却硬是能够排下三名黯锋骑士！
这样的阵形，意味着在接触面有限的战场上，每名构装骑士都要同时面对三名黯锋骑士！
构装骑士并不是无敌的，精英黯锋骑士的全力一击照样能够破开他们的盔甲，在他们身上留下恐怖的伤口。虽然构装骑士们的反击不光可以将伤害成倍奉还，还能够顺势击伤旁边的两三个黯锋骑士，可是这些黯锋骑士似乎打定了主意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而且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浑然一体的地步，一名黯锋骑士重伤，就会以自己的身体限制对手的武器，而左右的黯锋骑士就会趁机猛攻受限的构装骑士。有时候一名构装骑士甚至要同时面对六七名黯锋骑士的狂烈攻击！
此时李察策动神圣独角兽，在战场外围来回奔驰着，发布的命令又多又快，宛若夏日骤来的暴雨：“一小队防御！二小队上前一米！三小队齐攻左前方！……”
随着李察的命令，精英黯锋骑士们攻击果然不同，如重重波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构装骑士们拍去。骑士们有攻头，有攻腿，有刺座骑，彼此间绝无重复，也不会互相干扰，骑阵已彻底变成一架精密的收割机，一条一条无情地收割着血肉和生命。
最可怕的还在于李察发布的命令精确到了每个小队的动作，难道身处激烈对战的骑士们竟然能够一丝不苟地执行？
哥利亚的指挥却同李察形成了鲜明对比：“给我顶住！坚持！小心身后！”
构装骑士们已经彻底混乱了，随着部分骑士的倒下，以及活着的骑士们各自为战，他们中间的空隙更加宽大了，这就意味着仍然保持了极紧密队形的精英黯锋骑士更具优势，它们可以五六个人对付一名构装骑士了。
哥利亚努力想要分辨李察的指挥，可是一片混乱的战场现在在他眼中仍是混乱一片。哥利亚根本分不清哪是第一小队，哪些又是第三小队。甚至有时候李察明明叫的是防御，所有的精英骑士却都在进攻。
但是精英黯锋骑士阵形之精妙，配合之娴熟巧妙，已经达到了让人震惊的程度，怎么能说李察的指挥错误？
但哥利亚不知道，李察嘴上的命令只是喊喊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命令早已通过意识直接传递到了黯锋骑士的意识内。李察即使智慧天赋升了一阶，也无法以如此高的速度同时处理三百个目标。所以他是把每三名黯锋骑士编成一组，一次只需要指挥这一组的黯锋骑士就可，这样就把三百个目标变成了一百个目标。

第一六七章 战术构想
战局迅速在变化着，构装骑士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伤亡。哥利亚的汗水已经湿透了战袍，他一声怒吼，斗气迸发，生生把上身衣服震得粉碎。
可是碍于诺言和约定，他空有一身强横无匹的战力，却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血结晶的构装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刺倒，战死。每个最终倒下的构装骑士，身上都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哥利亚的构装骑士就会全军覆没。
哥利亚麾下的圣域都不由自主地激发了斗气，向战场冲来。
“都站住！忘了我和李察的约定吗？”吼声出自哥利亚之口。
圣域强者们都悻悻停下脚步，其实他们也知道就算自己参战，但李察一方的追随者也同时下场的话，根本捞不到任何好处。
哥顿的十三骑士都不是普通的圣域强者，而黑暗神术师阿西瑞斯更是出名强大，就是对上哥利亚胜负都很难说。何况李察一方还有流砂、伊俄和奈幽这样的强力神官？
全军突击吗？别忘了李察的构装骑士团还根本没动过！
就在哥利亚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构装骑士全灭的命运时，耳中的厮杀声忽然迅速减轻，只有李察的一个个命令变得越来越清晰：“第一队退后，二三队退后，四队退后……”
哥利亚愕然张目，看到如豺狼般的精英黯锋骑士们正如潮水般退去，拉开了和构装骑士们的距离。还能够站立的构装骑士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大半还失去了座骑。而精英黯锋骑士则丢下了四十余具尸体，大半是在战斗初期的第一次冲锋时战死的。此外还有几十人受伤，大半伤势极重。
李察舒缓的声音响起：“伯爵大人，我看已经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吧？胜负已经很清楚了。”
“确实没有必要了……你赢了，李察！”哥利亚沉重地说，声音沧桑，象是瞬间老了十岁。
李察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伊俄和奈幽就走上战场，开始翻查倒下的构装骑士，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
而精英黯锋骑士则纷纷下马，在流砂面前列成整齐的队列，等候治疗。这批精英骑士都是强化过恢复能力的单位，一般轻伤过一天自己就好了，重伤过了一周也能自愈，再经过流砂的治疗，基本上不是当场战死或者重要器官受到毁灭性打击的都能恢复战斗力。
看到一个又一个构装骑士接受了神术治疗，开始呻吟时，哥利亚紧锁的双眉不由得舒张了少许。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幅难以忘却的景象。奈幽站在一个死去却犹然以剑支地、挺立着不肯倒下的构装骑士前，默然念颂咒语，片刻后她双目一张，双瞳已尽成灰色！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灰濛濛的光柱，笔直落在那名构装骑士的头上，给他的身体迅速涂抹上一层浓浓的灰色。骑士身上无数的伤口都在诡异地合拢着，片刻后，骑士身体动了一动，竟然缓缓张开了眼睛！
“汉尼！”哥利亚又惊又喜，大步奔向这位已届中年的构装骑士。复活术！这是在这种战场上根本不奢望会出现的神术！
“伯爵大人，我……我不是死了吗？”中年骑士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除了极度虚弱，以及肤色变成了诡异的铁青色之外，他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有呼吸、心跳和体温，可以确认不是变成了不死生物。
“不！汉尼，你被复活了，被这位……这位……”哥利亚指着奈幽，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奈幽，但是我的神力已经耗尽，没法做更多了。”
“感谢您的复活之恩！奈幽大神官！”汉尼向奈幽单膝跪下，行了骑士最高的礼节。
奈幽浅浅一笑，说：“我所作所为，均是奉李察大人之意。所以你不必谢我。”
说完，奈幽就回到了李察的队伍。仍然在忙碌着的伊俄却狠狠地盯了奈幽一眼，心中痛骂不已，暗想以奈幽那冰冷残酷的本性，懂得什么是笑？可是她居然学会笑了，由此可见其奸滑本性！
不光如此，奈幽一番话还极大地讨了李察的欢心。经过几次深刻的教训，伊俄综于明白了，帮助李察就等于取悦了流砂，就等于可能得到等级上限的提升。没有等级，战斗神官就什么都不是，更不要说李察手中把流砂夺走了。然而伊俄总还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说什么也做不出这种当众拍马的行为。
汉尼虽然出身平民，但是天赋不差，人又努力，所以现在已经是哥利亚构装骑士团的团长。另一方面，他其实还是哥利亚从小时起的玩伴，伙伴兼战友的情谊已经持续了数十年。哥利亚的父亲和所有大贵族一样，一生中有许多儿女，所以与他相伴时间最长的反而是儿时的伙伴。这次汉尼被复活，虽然会付出等级下降的代价，却依然让哥利亚心中狂喜。
一场规模虽小，却无比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哥利亚伯爵以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些冰冷残酷、可以毫不犹豫地执行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战术的精英黯锋骑士，就黯然离去。哥利亚原本五十名构装骑士，最终有十六骑变成了尸体。而李察也付出了五十余名精英黯锋骑士作为代价。
至此，通向黑玫瑰古堡的最后障碍已经消除，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李察骑士的铁蹄踏上黑玫瑰古堡的土地。
李察指挥这一仗其实消耗极大，体力几乎耗尽，于是就率领众人进驻了哥利亚留下来的军营，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行收复黑玫瑰古堡。
夜幕悄悄降临了。
李察躺在营帐前的草地上，仰望着星空。
深色的夜幕如一大块无边无际的天鹅绒，上满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宝石星辰。李察也说不清楚那些星辰是什么，是诸神的国度，还是其它位面折射过来的光辉，又或只是永恒与时光之龙挂在位面晶壁上的宝石？
这其实是个不解之迷，就连传奇强者也说不清楚。哪怕他们已经能够跨越位面，探索规则，但是诺兰德天穹的尽头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
曾经有传奇法师试图飞向夜空中的星辰，他一直飞行了不知道多久，也未曾接近过哪怕是一颗星辰。
最终，这位探索的法师遇到了诡密的阳炎风暴，那是在虚空中游移的暗火，极为炙热，又毫无征兆可言。传奇法师耗尽最后的魔力逃回了诺兰德，只来得及口述出自己尝试的结果，就已死去。
一位传奇法师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能探索出夜空中的星辰究竟是什么，自然不会再有人去干这种蠢事。
李察一边凝视星星，一边在意识中回放着这一战的点点滴滴。
这一仗验证了李察一直以来的想法，那就是以超精锐的母巢兵种对拼敌人的构装骑士，以精密指挥最大限度地发挥母巢兵种的战斗力，同时实施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消耗战术。
母巢的兵种从来不存在士气上的问题，受到伤痛的影响也降低到极限。相反，构装骑士却还是人，受伤了会痛，战力会下降，伤亡过于惨重时心神也会动摇，而且在战局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构装骑士也可以投降。但是对母巢兵种来说，只要李察下得了决心，战至最后一人可说再正常不过了。
凭着这种比拼消耗的战法，李察有信心拖垮任何对手。当然，李察也思考过，这种战术并不是无敌的。假如对手有强者坐镇于构装骑士群内，那么目前的母巢兵种就不可能拦得住构装骑士的凿穿，而挡不住构装骑士的冲锋凿穿，那就没有可能去消耗。
另一种战法，就是传统的以构装骑士对构装骑士。蛮荒壁垒在构装骑士的对决中效果极为明显，套装能力一经发动，简直就象多了一条生命。相比较而言，蛮荒打击在战场上的效果就要有限得多。
所以现在同样是二阶套装，蛮荒壁垒的价格已经比蛮荒打击高出了三成。哪怕李察开始大量绘制蛮荒壁垒，套装的价格也依然在缓慢却坚定地提升着，毕竟李察绝大多数构装都用在了自己的构装骑士们身上。
在李察最理想的构思中，就是以一比一的比例配比蛮荒壁垒和蛮荒打击。这样一名骑士以壁垒能力挡住两名对手的攻击，身边的骑士就可以用蛮荒打击来重创其中一名对手，然后两骑联手再杀死剩下的一名构装骑士。
但这只是理想中的状态，实战中很难配合到如此精妙的地步。而且构装骑士是人，而不是母巢精英兵种，所以李察也就无法对他们实行精细到个体的指挥操控。此外，既然构装骑士是人，执行命令多少会有个人色彩，越是高阶的强者越是个人特色强烈，基本没可能象母巢兵种般丝毫不差地完成命令。
红杉王国的巡游让李察验证了小规模超精锐部队的可怕，那么向黑玫瑰古堡的进军则完善了李察对付构装骑士的战术构想。

第一六八章 历史之城
李察不断思索着，构思出一个又一个母巢兵种配比的方案，又一一放弃。就这样，在思索与完善的过程中，李察利用母巢兵种变化无穷的特性，探索着针对构装骑士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兵种和战术。
当耀眼的星光在他的眼瞳中跳跃成一道银河的时候，李察忽然醒觉，自己如此专注沉迷于消灭对手的构装骑士，看来是想把战场搬到诺兰德了。他麾下大军兵锋所向，将不光是异位面的土著，还将会多出不少同样来自诺兰德的强劲对手。
天终于亮了。
李察的部队再次启程，前往最终的目的地，黑玫瑰古堡。在军营旁，则立起了五十多座坟墓，战死的精英黯锋骑士都埋葬在这里。
其实按照母巢的理论，一个战斗单位的最佳食物就是另一个战斗单位。所以战死的精英黯锋骑士都不应该浪费，而应该被其它精英骑士吃掉。但是李察却不愿意这样做，他哪怕是接受了母巢战斗单位是消耗品的概念，会把最危险，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任务派给它们，可仍然是把它们视为自己麾下的战士，同样会给他们一个战士应有的待遇。
只是在李察的部队走后，小树林中，几棵平平无奇的大树忽然缓缓扭动，然后树干竟然变得绵软粘稠，噗通掉下了一大块。
那些掉下来的粘稠物体不断挣扎伸展着，片刻后就张开出四肢，然后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变为数个奇异的生物。他们整体形状有些象人，但是脸上都带着突出的假面，同时从反关节的双腿可以看出，他们绝对不是人类。
这几个奇异生物在林间无声无息地走着，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本体丝毫没有重量。它们的行进颇为缓慢，可是身体表面却会随着环境光影变化而改变，因此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它们。
这些生物的目标是树林旁边的那片新坟。它们来到墓地边，立刻小心翼翼地挖掘着，片刻后一具精英黯锋骑士的尸体就出现在它们面前。
一个个头明显比同伴要大些的生物伸出了右臂，在手臂的末端不是如人那样的手，而是几根如章鱼触手般的无骨手指。它的手抚摸着精英黯锋骑士的尸体，柔软的指尖已顺着伤口探入到尸体内部，不断翻找抚摸着。
另外几个生物则开始挖掘起另外几座坟。
片刻后，最大的生物以奇异的声音和语调说：“果然，李察的这些骑士都不是人类，而且也不象是自然的生物。多带几具样本回去，主人会需要它们的。然后，把场面清理干净些。”
这些话，它竟然是用诺兰德人类通用语说的。
其余几个生物答应了，纷纷加快了挖掘速度。片刻之后，就有四个生物合计背着六个精英黯锋骑士和一匹魔骑的尸体离开，而三个生物则留在原地，恢复着坟场。它们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没过多久，那些被挖开的坟就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没有挖开细查的话，就算李察具有智慧天赋能够一丝不差地记忆住墓地的原样，也根本不会知道坟下的尸体已经被盗走了。
此时此刻，李察心中忽然掠过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就象被什么东西用冰凉且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下，同时还伴有某种莫名的危机感。可是这种感觉很淡很淡，转瞬即逝，让李察来不及抓住它们出现的源头。
而这时，黑玫瑰古堡已经遥遥在望，李察立刻收拾起心思，把注意力全都放到这行将到来的最后一战上。
收复了远望半岛的亚山和黑玫瑰古堡，再加上安置在浮岛上的家族墓地，李察才算是集齐了阿克蒙德族长的信物，才能成为当之无愧的阿克门德族长。
在前进途中，道路旁边一座土丘上忽然抬起了一个人头，随即那人就慌张跑到丘后，翻身上马，向古堡的方向一路飞驰而去。
这是一个哨骑，而且是不那么合格的哨骑。奥拉尔一声冷笑，摘下了背后的长弓。区区不到千米的距离，在这把专门加强了射程的史诗长弓和精良级魔法箭的配合下，完全不是问题。
这时李察淡淡地说：“用不着。一个普通的阿克蒙德而已。”
奥拉尔悻悻地收起了长弓。李察的追随者日益增多，而且各具强悍能力，最早的几个都已经达到了十七级，特别是提拉米苏，这头食人魔几乎相当于两个十七级。而奥拉尔还只是十一级的弓手和十四级的吟游诗人，双职业的弊端凸现无疑。他也要抓紧一切机会显示自己的存在，以免被抛弃。
“走吧，这里的景色还是不错的，我们可以一路走走看看。”李察指着道路两边的景色说。
即将面对同盟著名的坚城黑玫瑰古堡，李察却显然一点也不紧张。他轻松的态度也感染了其它人，追随者们也就变得有说有笑。只有阿西瑞斯和森马脸色严肃，他们可是知道黑玫瑰古堡的防御状况。丽娜却是轻松的，她不是不清楚黑玫瑰古堡的坚固，只是对李察有信心而已。
“那是什么？”奥拉尔最先发现了远方扬起的淡淡烟尘。看上去像是一个商队，方向正是黑玫瑰古堡。
片刻之后，李察就截停了商队。商队主人和护卫队长战战兢兢地来到李察面前，躬身行礼的时候差点把腰弯到了地上。特别是护卫队长，修炼的斗气偏向黑暗一系，看到神圣独角兽银色尖角上跳动的火焰，连腿都软了。
李察询问几句后，就弄清楚了这只商队的来意。这是向黑玫瑰古堡运用补给和食物的商队，并且向家族议会收购一些古董家具，以抵充货款。
十几辆马车装载的大多是粮食、腊肉和少量的奢侈品，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家族议会却没什么经费。在真正进行角力的索伦、哥利亚与李察的眼中，家族议会不过是个工具，属于用过就可以扔的东西。而里面的议员，还真是什么大人物吗？一群猴子而已。谁也不愿意在猴子身上多花钱，索伦也不愿意。
家族议会却不甘于清贫，领地的收入要上交大半给索伦，军队事务他们又插不上手，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古堡内的收藏品上。
可惜黑玫瑰古堡虽然是传统家族领地，但是阿克蒙德的传统里就没有奢侈品这一项，歌顿秉承了这个传统，除了防务外也一直没怎么花钱在城堡上，里面能够卖得出价钱的东西寥寥无几。
现在家族议会都开始卖家具了，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把那几架魔法巨弩的弩箭都给拆下来卖了，可能他们还会惋惜永久性大型投石机卸下来就会成为一堆报废材料。
听完商队主人的陈述，李察点了点头，说：“货物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商队主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什么，您说什么？”
李察先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然后说：“让我重复第三次的话，我就要杀人了。”
“可是我只是正当做生意的人！”商队主人叫了起来。
李察盯了他一眼，立刻让他安静下来，然后缓缓地说：“我早就宣布过家族议会是非法的，而且这次更是公告了整个同盟，向这些叛党宣战。你在这种时候还敢和他们作生意，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在你背后给你撑腰的是谁，说来听听。”
商队主人立刻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叫：“我是图多尔……”话只出口一半，就被护卫队长一把捂住了嘴，强行塞了回去。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护卫队长不顾商人的挣扎，一路拖着他远去。
李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吩咐骑士们把货车推到草地上，停放在一起。然后在旁边竖了块牌子，上写“所有者李察”，就带着所有人继续向古堡方向前进，甚至没留下一个人来看守这些货物。李察倒是想看看，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敢动自己的东西。
黑玫瑰古堡仍是李察第一次见到的那样雄伟而庞大，俯瞰着脚下的亚山城。
堡中堡般的要塞型建筑群巍峨地几乎铺满了整个山顶，各个角落高高矗立的塔楼顶部，离得很远就能清晰辨认出建设初期就安放在那里的庞然大物们，这些永久性大型投石机是那个年代的城防利器，即使在今天，也极具威慑力。
这是一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堡垒。而古堡历任主人，那些最疯狂的阿克蒙德们，则以自己的战争天才使得战火从不曾延伸到她的脚下。于是那些设置巧妙的活动射击平台，隧道般深度的城门，战时可以落下多达五道的闸门，每一个会令来犯者头疼无比的设计，都在漫长的岁月中独孤地存在在那里。
亚山虽然也有城墙，但是指望不上的。由于这里是阿克蒙德家族最古老的领地之一，因此日常在这个城市和周边附属领地行使权利的分别有五个领主，自从李察和家族议会公开决裂，这些领主之间也产生了分歧，根本不可能封锁城市。
之所以没有先内战起来，是因为索伦和哥利亚都认为没有必要让家族议会掌握整个亚山，没有他们的支持，目前家族议会能够控制的也只有黑玫瑰古堡而已。
这一代的黑玫瑰古堡最出名最具威力的，却是城顶那具传奇级别的魔法巨弩，“迪斯克拉之怒”。

第一六九章 兵临城下
迪斯克拉是深海中著名的海兽，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拥有与诸神相抗衡的实力。这具以迪斯克拉命名的巨弩出自龙血侏儒一位炼金大师之手，耗时一年方始完成，威力完全配得上如此响亮的名字。
就象阿克蒙德们的装备来源一样，这是歌顿的一件战利品。不知道他当时是出于何种考虑，没有出售，而是给原本就防御坚固的黑玫瑰古堡装置上了，据说是为了弥补城堡远程防御能力的不足，投石机毕竟很古老了。但是大家都很怀疑，以阿克蒙德弱势兵力也会强势出击的传统，歌顿是否会用到它的一天。
而眼前，这具传奇巨弩却显然将成为李察前进道路上一个极具威胁力的障碍。
迪斯克拉的射程可以远达十公里，超过了绝大多数魔法的范围。同时它还配备了两根同样是传奇级别的弩箭，名为深海之潮和深海之锋。
一根可以引发大面积的海潮喷涌魔法，在濒海的环境下威力极强，可以瞬间把平地变成大海泥沼，是对付重装兵种的不二之选。另一根则是具备超远射程和魔法追踪的力量，是对付单一目标的大杀器。除此之外，迪斯克拉之怒配备的其它弩箭也都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力量。
此刻在黑玫瑰古堡高处的了望台上，一群身着贵族华服的人正站在平台上，不顾扑面而来的强风，用力睁大眼睛，眺望着远方。
居中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法师，花白的头发胡子以及满脸的皱纹都说明了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十四级的魔力还算不错，但在他这个年纪就说不上好了。
这位老法师就是家族议会的议长，本身还是一位爵士，在遥远的地方有块小小的领地。这样一位议长，自然很难让其它议员们心服。所以议员们分成了四五群，分别站在瞭望台上，每一群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核心。
现在议员们还剩下不到三十个，和巅峰时期七十余人的规模差了很多。李察的威胁是真实有效的。但这些留下来的都是依附索伦侯爵很深的人，他们如果敢放弃议员的身份，那么不用等到李察来，侯爵就会先灭了他们。
中间的老法师尽管知道自己议长的身份是虚衔，但是架子却比真正的议长还足。他一边用力眨着有些酸胀的眼睛，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威严地说：“拿茶来。”
一位年轻的贵族殷勤地跑了下去，又殷勤地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杯滚烫的红茶，里面还很讲究地加了奶和糖。
许多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鄙夷，甚至有些人还故意大声地哼了出来，可是老法师和年轻贵族却只当没有听见，没有看到。
能够殷勤服侍老法师的人，身份能有多高也就可想而知。这位年轻人连个起码的贵族都不是，惟一沾点边的身份就是法师学徒。但他不喜欢穿法师袍，总受穿身贵族服色到处晃，口头挂的永远是“我们真正的贵族如何如何……”
老议长显然是不介意年轻人这些毛病的，就是介意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无人可用。他的魔力说得过去，但是法师其它能够赚钱的副业，包括炼金、制药和魔法材料的处理都在水准之下，生活自然窘迫。
此刻他接过红茶，摆足了架式喝了一口，却差点喷了出来。茶叶太劣质了，糖放得太多，奶似乎已经变质了。但是老议长还是逼自己把它咽了下去，然后问：“今天不是应该有个商队过来的吗？怎么还没有看到他们？”
老议长很盼望商队，因为里面会有他的一分配给物资。身为议长，他的待遇要比其它议员们稍稍好一点，仅仅一点而已。
年轻人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就说：“或许路上有事耽误了吧？难道他们碰上李察了？”
老议长鄙夷地道：“那商队的主人可是图多尔伯爵的侄子！李察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他敢动商队吗？”
年轻人连连称是，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不象老法师那样有信心，小心翼翼地问：“议长大人……”
“要叫我阁下！”老议长威严地纠正着年轻人的‘错误’。
“议长阁下！依您的远见卓识，我们能够守得住黑玫瑰古堡吗？我听说，李察可是皇家的构装师！”
“皇家构装师？那又怎么样？”老议长夸张地大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之后，才冷笑着说：“李察才当上皇家构装师多久？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能够和真正的老牌豪门相比吗？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李察这次只带了五百骑兵，是五百！他为什么带这么少的人，而且是全骑兵，还不就是为了能够躲开沿途贵族的拦截？在他过来的路上，有门萨，有杨森，还有索伦和哥利亚大人的军队，他如果带了大军，还能开到黑玫瑰古堡之下？所以，年轻人要多用脑子思考，不要什么事情都相信传闻！就算李察真的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有城堡，有法师，还有五千的守军！他能打得下黑玫瑰古堡吗？这可是从不陷落的堡垒！”
老法师的一席话说得众议员都纷纷点头，感觉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然而年轻人却不这样想，他很想问，李察不是已经把自己的行军路线公告出来了吗，这似乎摆明了就不怕有人在半路上拦截啊！
但老法师的话似乎也有些说服力，李察确实只带了五百骑上路。五百骑够干什么？
黑玫瑰古堡自从被家族议会占据了之后，歌顿留下的体系早就分崩离析。这里再不是消息灵通的地方，由于拖欠费用的缘故，所以同盟和皇室在这里设下的情报点都已撤除。一些日常的消息，除了索伦侯爵有意告诉他们的之外，就只有靠往来行商这一最原始的渠道了。当然他们也可以依靠各自的家族，但是本身就边缘化的支系能得到多少有用的真实消息？
索伦侯爵告诉议员们的消息是有选择的，比如告诉他们李察带了五百骑士，却没有告诉他们五百骑士中有一百五十是构装骑士。
如果确切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相信这些议员们会立刻逃跑，哪怕面对索伦的震怒也没有关系。这就和他们当初置李察的威胁于不顾是同样的道理，先想办法躲过眼前的杀身之祸再说。
老议长把茶喝了两口，就递还给年轻人，然后踮起脚尖用力向远方望去，以期待看到早就该出现的那支商队。
他确实是看到了烟尘在大路的尽头扬起，但似乎不象是商队。议员们也纷纷发现了异样，于是努力向了望台边挤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们也同样盼望商队到来，好让晚餐的盘子里多两片火腿。
“那是什么？”
“不象是商队，怎么感觉是骑兵？”
“别胡说！现在哪来的骑兵？”
“要不要打赌？老子年轻时可是当过兵的。”
“你是当过兵，但没听说打过仗！”
在议员们的吵吵闹闹中，一名年轻的战士忽然大叫起来：“是骑兵！快敲警钟！”
这记叫喊当即在议员中间造成了一片混乱，他们尖叫着，推搡着，不知道向哪个地方跑，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混乱的议员们却堵住了年轻哨兵的路，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敲响警钟。
警钟终于响了起来，黑玫瑰古堡从沉睡中醒来。这座古老的堡垒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战备警报了，歌顿的亲信早被清了出去，留下的都是些普通杂役。此刻骤闻警钟，城堡内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群，惊呼、怒斥和女人的尖叫交织在一起，能够看到的只有混乱。
此刻城堡的守军其实都是由议员们东拼西凑的私军组成，号称五千，其实只有四千不到，而且过半是许久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兵油子。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其实还是歌顿留下的守军。
在城堡守卫将军背叛后，三千守军大多选择变成了自由阿克蒙德战士，离开了城堡。但还是有千余战士没法离开，他们或是世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不能把家庭和亲族迁离，或者本身是家庭的主要劳力，需要养家糊口，不能拿生命去冒险。
不过家族议会接管后，第一件事就是削减守军的数量和待遇。
索伦侯爵给他们的经费有限，哪有可能拿出太多来养活这些战士？领地的收入说是可以按比例留存，但是那些领主们有的家谱族系比索伦侯爵的历史还长，连当初歌顿在时都按传统给予他们最大的自主权，家族议会这种存在怎么可能让他们乖乖上交税收。
只有守卫将军知道厉害，拼尽全力保证了原本千余守军最基本的待遇，否则的话，就连这些战士都会保不住。至于家族议会议员们那些私军兵痞，吹起牛来一个顶三个，真要上阵打仗，肯定逃得比谁都快。
“李察！是李察！快，快让守军上城墙！”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在高叫着。于是议员们纷纷发布命令，吵得人头昏脑胀。

第一七零章 新王
老议长努力镇定，提高声音叫道：“不要怕，李察只有五百人！五百骑兵而已！”
此时此刻，李察的骑士阵列已经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正沿着大道滚滚而来。五百骑士以五骑为一横列，队形极为严整，杀气于不经意间已直冲天际。
眼看着熟悉的黑玫瑰古堡大门越来越近，李察心中暗生感慨。
此时身旁的阿西瑞斯忽然说：“李察大人，不能再往前了。这里已经处于迪斯克拉之怒的射程范围内，再往前的话，就是迪斯克拉之怒威力最大的范围。如果他们把深海之锋射过来的话，就是有我在，也难以保证您的安全。”
“迪斯克拉之怒？没关系，再往前些好了，就在城堡前五百米处列阵！”李察丝毫不以为然的样子，从容地发布着命令。
此时就连森马和丽娜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而阿西瑞斯皱眉，继续说：“李察大人！迪斯克拉之怒是传奇巨弩，也就意味着它射出的深海之锋，相当于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
“我知道。不过你们放心，迪斯克拉之怒已经用不了了。”李察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他最靠近心脏的口袋中，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部件正和那块命运晶板躺在一起。这块金属部件极为精巧，里面镌刻的魔法阵就连李察也只能看明白小半的功用，而复杂的机械结构更是让李察叹为观止。
这块金属部件，还有一个名字叫风暴之瞳，是启动迪斯克拉之怒的钥匙。
几百名骑士按照李察的命令，推进到城堡前五百米处才停止前进，并列出横阵。这个距离，不光城头可以看到城下，城下也能看清城头。议员们伏在了望台的胸墙上，却出奇的安静，就连老议长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呻吟似的惊叹：“天哪，那是……构装骑士？”
“我的眼睛花了吧，难道这一整排都是构装骑士？”
在李察阵列的最前排，整整一百五十骑构装骑士列成横阵，阵线长得让人绝望。他们身上都在闪动着魔法阵独有的光芒，清楚地提醒着城头的人，他们都是构装骑士。
老议长已经无法呼吸，他忽然高喊一声，转身就冲向旋梯甬道。这条通道盘旋向上，直通古堡最顶端的平台。在那里摆放着传奇巨弩迪斯克拉之怒。
平台很大、也很宽阔。在中央修建着一个可以旋转的圆台，迪斯克拉之怒就静静地伏在圆台上。此刻守卫巨弩的战士正把盖在巨弩上的罩布拉下，以便让这台巨大的凶器进入战争状态。可是战士的数量既不足，动作也不熟练，甚至还在慌乱中出现了两名战士各向相反方向拉罩布的情况。
老议长一冲上平台，就叫道：“快去把深海之锋抬出来！快去！别拿其它的驽箭，那根本就没用。该死的，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快把罩布去掉！”
老议长冲到迪斯克拉的控制台前，深呼吸了几下，准备操纵这台传奇的凶器。
罩布终于被掀下，深海之锋也被抬了出来。老议长深深庆幸自己没有作手脚，暗中把这枚传奇弩箭给卖掉，要不然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却忘了，没有把深海之锋卖掉的原因不在于他不想，而是他根本没那个权限。这种著名的武器不是说他想卖，就能找到买家的，也不象家具之类的普通物品，压根不在索伦和哥利亚眼中。
该死的李察！该死的索伦！他们怎么没说，李察整整带了一百五十骑构装骑士来？他哪来那么多的构装骑士！？老议长想着，手在颤抖着，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此刻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得杀了李察，只有杀了李察，才能够逃过今天这一劫。李察已经说过，等他站在黑玫瑰古堡之下时，所有的议员都会被送上绞刑架。
深海之锋长达五米，要由六位战士合力才能安放在迪斯卡拉之怒上。可是战士们登上旋转圆台，却都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安放弩箭。
迪斯卡拉之怒其实是一台非常精密的炼金机械，它的移动、旋转、上弩和发射全是依靠机械与魔法的力量推动，根本不需要人力操控。当战士们踏上圆台时，这时巨弩就应该打开外层保护用的金属罩，弹出装箭匣，战士们只需要把弩箭放在装箭匣上就可以了。装箭匣会自行收回去，然后把弩箭安放在弩机上。
但是现在，迪斯克拉之怒却安静地躺着，如冬眠的凶兽，一点应有的反应都没有。
此刻老议长也发现了不对，操控台上的魔法阵全都黯淡无光，迪斯克拉之怒根本没有启动。没有机械与魔法的力量，单靠人力，根本无法操纵这台重达数百吨的庞然大物。
老议长猛然拉开操控台下方的罩壳，立刻绝望地叫了起来：“风暴之瞳！风暴之瞳到哪去了？”
迪斯卡拉之怒无法使用的消息，立刻如风般传遍了整个黑玫瑰古堡，让古堡内的混乱再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议员们，贵族们，以及私军将领们纷纷往自己的房间跑，有些动作麻利的甚至已经草草收拾好了行李，骑着马，或者是赶着马车，急匆匆赶往城堡的后门，想要从那里逃跑。可是狭窄的小道上早就拥塞，到处都是混乱和慌张的人们，宛若末日行将到来。
黑玫瑰城堡内部的空间其实相当的大，在城堡墙边原本是一片空地，当训练的旺季，一般用作后备演武场。但现在却变成了一片贫民窟。各式各样的简陋窝棚把这里填得满满的，然而却出奇的干净，并没有其它贫民窟污水横流、臭气薰天的景象。
在这片窝棚区里，躺着、坐着的都是一些身体强壮、面目狰狞的人，偶尔也可以看到几个女人，但是她们身边却都相对空旷，哪怕其中有几个眉目清秀神态柔弱，和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看来就连那些凶猛的男人都对她们心存敬畏。每一个人都有伤疤和杀气，就连那些嚣张跋扈的议员私军兵油们，在经过这片窝棚区时也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在窝棚区边缘，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看着慌张失措的议员和贵族们，不由得吐了口唾沫，骂道：“一群卖屁股的兔子！”
他的声音很大，肯定传入不少议员们的耳朵，却没有人敢来找他的岔。因为在这片窝棚区里呆着的都是等候招募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起码都达到了步战骑士的标准，而且全都是从各种战场上回来的狠角色。
就连守卫将军都不愿意招惹这些战士，而他们肯听从议会征召只是少数，还是被骗过去的。当李察的新消息传来，就连那些已经加入了议会军的战士也都回到了窝棚区。
守卫将军知道，他们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喷发的火山，但却束手无策。步战骑士太多了，一旦他们要真正爆发起来，完全可以淹没他那只千人左右的守军。而且在这些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中间，还隐藏着许多候选构装骑士。将军不知道数量有多少，只知道一定很多。
而在黑玫瑰古堡城外，李察看着城头上的议员、贵族以及普通的战士们，缓缓地说：“我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你们都应该知道我和歌顿的关系。现在，我来了。在我过来的路上，曾经有门萨、索伦和哥利亚想要阻止我，但是我还是来了，而且是在预定的时间站在了这里！”
魔法的力量将李察的声音扩散开去，在黑玫瑰古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黑玫瑰古堡是阿克蒙德的象征。它有辉煌的过去，在歌顿手中更加灿烂夺目。但是现在，它却掌握在一群无能且懦弱的家伙手里！这些家伙，称自己为议员。但是！我们阿克蒙德的王座从来都是用烈火与钢铁铸就，何时能够忍受一群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废物盘踞在上面？”
李察此时更是缓缓升空，声音也越来越大：“战士们，法师们，强者们，每一个姓阿克蒙德的人，你们的勇气到哪里去了？那些为了我而聚集在这里的战士们，你们现在又在哪里？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气！如果索伦真敢登上阿克蒙德的王座，他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和我决一死战！但是现在，索伦又在哪里？！”
李察的声音如雷鸣般回荡在黑玫瑰城堡的上空，更激荡在每个阿克蒙德的心底！在窝棚区，一个个自由阿克蒙德战士纷纷站起，仰望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李察的声音。
李察此刻已升上高空，就连黑玫瑰古堡最高的迪斯克拉之怒都已在他的脚下。而他的声音更是此刻城堡世界里惟一的声音。
“阿克蒙德们，歌顿走了，但没关系，因为我来了。我将带领你们将阿克蒙德的燃烧战旗插遍无数位面！”
李察的手指向前方，在他手指的方向上，不光有黑玫瑰古堡，还有大海，天空，以及天空之外的无穷位面。
“从今天起，我，李察，就是阿克蒙德之王。”
黑玫瑰古堡中骤然燃起烈火，骚乱四起，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如潮水般从窝棚区涌出，冲向古堡各处要害。而原本隶属于歌顿的守卫战士也纷纷倒戈，扑向平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私军战士。那些在酒桌上可以屠龙弑神的私军战士们，此刻却纷纷跪在地上，哭号着乞求饶命。
从李察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黑玫瑰古堡内的混乱，于是他知道，收复古堡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其实这场战争，从他率领着规模空前的构装骑士团从位面传送门中走出时，就已经结束了。他无需与城堡坚固的防御搏斗，永不陷落的黑玫瑰会从里面为他盛开。
在黑玫瑰古堡内的一处空地上，守卫将军全身浴血，已经被逼到了死角里。他握紧了长剑，背靠着岩石砌成的墙壁，已经无路可逃。
在他面前，是四五个形态各异，气势却都凌厉逼人的阿克蒙德。他们都有着接近圣域的战力，显然是候选构装骑士中的领袖人物。将军虽然本身是圣域强者，可是以一敌众，对手又全是经年在各处战场上厮杀的强者，他早被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
看着步步紧逼，但全然不露丝毫破绽的对手，将军脸上露出惨淡的苦笑。他忽然说：“我可以拉你们中的一个人一起走，但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去告诉李察，如果他愿意，就……”
将军话说了一半，却没有把最后的要求说出口，而是长叹一声，倒转长剑，一剑刺入自己的心口！
对面的阿克蒙德们尽皆愕然。他们和将军缠战了许久，深知将军所说的话没有虚假。只不过在漫长的冒险和征战之后，他们早就把生死看得很淡，相互之间只是想看看谁会那么倒霉，被将军选中了垫背而已。
倒霉的人也不会觉得委屈，因为其它人一定会为自己报仇的。而战死，是每一个选择了血与火之路的阿克蒙德最合适的归宿。
李察已经从空中落下，负手站着，静静地看着黑玫瑰古堡。他没有等多久，古堡的吊桥就缓缓放下，城门洞开。
李察没有急于进入黑玫瑰古堡，而是回头看了看。在大道的尽头，是一片翠绿的平原，更远处的城市升腾着袅袅青烟，一片安宁平静，看不到半点军队的影子。
李察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索伦，你真让我失望。”
“骑士们，前进！”
沿着李察手指的方向，一队队精英黯锋骑士踏上了城堡的吊桥，进入黑玫瑰古堡。在黯锋骑士之后，则是数量惊人的构装骑士。
许多自由阿克蒙德战士涌到道路两边，在箭塔、城墙、和门楼之类的要害地方，也都有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占据着。但他们知道自己的职责，只是趴在箭墙上向下看着。看到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构装骑士，所有阿克蒙德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烈的火。
这些构装骑士，或许就是他们的明天。至少在这一刻，李察已经在他们眼前展示了一幅神奇的画卷。
在城堡主楼前的广场上，所有的议员、担任各种职务的贵族，以及私军将领们都被抓了起来，没在反抗中被杀死的都集中在广场上，等候李察的处置。
自由阿克蒙德战士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战士，他们中许多人在战场上已经担任了高级的军官，此时这些军官都自发地站了出来，将整个行动组织得迅猛而又有序。
李察走上了广场，目光在十几位议员身上扫过。这些人同样让他失望，里面没有一个可以让人觉得看得过去的人物，甚至没有一个敢和他视线对碰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必死无疑，难道还不敢展现一些勇气吗？
不过李察也知道这其实是正常的，因为索伦只想把家族议会作为一个工具，一个操控整个阿克蒙德，蚕食歌顿留下的遗产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有智慧，更不需要有勇气。
而索伦，即使在歌顿失踪，李察又还稚嫩的时候，也没有挺身而出，坐上阿克蒙德族长的位置。说到底，他究竟还是不敢承担那份责任。
阿克蒙德之王，这是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但在王座之下，却是一座时刻会喷涌的火山。
就在这时，从跪在地上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人！他向着李察狂奔数步，然后就在卫兵的刀剑挥来前扑地伏在地上，大叫道：“李察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李察挥了挥手，让卫兵们放下刀剑，微笑着说：“我当然记得你，贝当。如果不是你把风暴之瞳交给我，我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地收回黑玫瑰城堡。好了，起来吧，回头我会仔细考虑如何来奖赏你的贡献。”
阿西瑞斯、丽娜和森马这时才恍然，为何李察会如此肯定迪斯克拉之怒根本用不了。原来李察回到浮岛后按兵不动的那几天，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在暗中有了许多安排。这位刚刚达到成人礼年龄的幼主，不仅是一名位面战争的领袖，更在日益成长为合格的领主。
老议长也在人群中，他看到那个名叫贝当的年轻人，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他从没想过，这个喜欢穿贵族衣服，虚荣浮夸，除了拍马屁之外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居然会做出这种大事。
当这个年轻人殷勤无比地端来那杯无比难喝的红茶时，谁也看不出他会是盗窃了风暴之瞳，并且把它卖给了李察的人。
迪斯克拉之怒一旦运转，就需要消耗价值不菲的魔晶。议员们没事哪肯轻易启动这具战争利器？而且他们看到传奇巨弩时，心里想到的只是如何把它卖了换钱，谁也没有那个耐心去保养和检查。如果不是歌顿留下的备用魔晶早就内置在弩座里，取出来需要专业的炼金师，说不定就算风暴之瞳还在原处，迪斯克拉之怒依然无法启动。
安置了贝当后，李察看都懒得看广场上的议员，而是登上了黑玫瑰古堡的顶部平台，将风暴之瞳安放在迪斯克拉之怒上。随后，他走到平台边缘，微眯双眼，眺望着远方。
李察望着的方向，是大海与天空。
第二天，在通向黑玫瑰古堡的道路上，竖起了几十个绞架，上面吊着阿克蒙德家族议会的议员，一些担任重要职务的贵族，以及几个私军的头目。但是另一个比老议长更加让人瞩目的人物，守卫将军，却在城堡后山的墓地上得到了一块普通的墓地，象个普通阿克蒙德战士一样埋葬在这里。
而李察则第一次没能兑现自己公开的承诺，他放过了守卫将军的家人。
这一天，也算是一个颇为特殊的纪念日。正是在一年前的这一天，歌顿率领着大军开进了珞琪位面。一年后，李察收回了黑玫瑰古堡，并自任阿克蒙德之主。而公认的阿克蒙德三巨头，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都对李察的宣言保持了缄默。
那是对新王的敬畏。
卷五 燃烧的永夜

第一章 永远的王
是夜。
夜幕在燃烧，天穹中到处都是燃烧着的云，不断地改变着形状，聚聚散散，好象大群行空天马在永不知疲倦地奔驰，然而云间不再有光金线般投射下来。
大地已是一片疮痍，黑与红的双色成为仅有的色调，那是正在燃烧的世界，或是余烬后死寂的焦土。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在这里找不到水、绿色和生命，只有火焰与灰烬。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平静，它刚刚死去，因为烈焰仍然在燃烧。
世界忽然颤动了一下，可以看到燃烧的天穹上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漆黑如墨的獠牙，几乎横亘了小半个天空！有无数的火从裂口中无声倾泄，如一面流火的垂瀑，缓缓降落在大地上。
于是焦土再次被席卷而过，余烬成灰。一切都发生在最深沉的寂静之中，因为这个世界所有的能量，可见的不可见的，虚无的有形质的，都在每一个角落剧烈地沸腾着。
若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央，听不到声音，却能够感觉到世界的颤抖，如同垂死前的绝望挣扎。
而实际上，世界已死。
大地上有一道道深深龟裂，并且时时会从里面喷射出深黑色的浊浪。但那不是水，而是混浊浓稠的能量，一离开地面，它们就会猛烈地燃烧，形成一道道数千米粗的恐怖火柱，然而当温度继续升高，深红的火焰渐渐透明，最后褪色成世界最后的呼吸。
没有风，只有炽热的无形气流，当它从大地上滚滚而过时，一切稍微脆弱的物体都会毁灭。
这个世界是有山的，有旧的山，也有大地开裂震颤后形成新的高地。就这样一个又一个最矮也有几公里高的隆起在大地上纵横交错，形状千奇百怪，互相纠缠在一起，恍若世界心脏上狰狞的疤痕。
在远方的平原上，依稀还可以看到城市的废墟与干涸的河床。曾经也有无数的生灵在这里生活过，并在大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然而这些走过了长长岁月的烙印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经不起毁灭风火的稍稍摧残。可以预见，当世界彻底停止呼吸，最后一记致命的吐息将会抹去所有痕迹。
燃烧的天穹也仿佛乏力起来，开始出现一道道或大或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倾泄火，有的则在颤抖着愈合，然而已经可以窥见，其后除了最浓重的黑暗，空无一物。
在地与天之间，却有大片大片瑰丽的光带，它们飘浮飞舞着，毫无征兆地出现，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但是光带掠过的地方，就会出现大片的空白，在这个红黑双色的世界里切割出虚无，仿佛被一只无形却万能的手给抹去了一样。
任何一个来自主位面的强大生命，都会认出这些光带的来历，从而惊恐。那是代表着时光乱流的光带，那一片片绚烂的光幕之后，其实已是另一个世界。可能是生机盎然的新位面，也可能是一个死去已久的绝地，更可能是单纯由狂暴能量构成的空间。
实际上，从大地喷涌而出的，和从天空倾倒而下的，都不是火，而是维持位面存在的本源。当本源受到创伤时，位面就已死去。
在世界的中央，有一座山，山并不高，也不雄伟，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醒目。因为在这正在死亡着的世界里，这座山却似受到无形的力量保护，仍然维持着原本的大致模样。山上甚至还有草，有树。
但是草叶浸着血，树干上也染着血。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更多是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类人种族。
人类和异族的尸体交缠在一起，肢体重重叠叠，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甲胄或衣物，而武器常常从一个身体透出，扎进另一个身体。
不过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每一具人类尸体的旁边，都会有好几具异族尸体堆叠。
越靠近山顶，尸体就越是密集，身上的伤口数量也越多。战士们的盔甲装备明显更好，许多不用装备的异族也显然比山下的同族更为强横。
从山腰处，强者出现的比率就越来越高，他们能够承受住更多的伤害，也可以造成更多的毁灭。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已经死亡多时。
这是一片无比惨烈的战场。
在一方明显出现了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位面上的种族，它们不论外形如何，都流着金色的血液。此时，那些血也一样泼散在大地上，但是和凡生暗红干涸成黑的血液凝结在土壤中不同，金子般的细流在地面爬淌着，好象是天穹早已消失星辰的光芒，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神力气息。
战场以山顶为圆心，形成了大半个圆，但是在一面上却有着一个天然的缺口。
如果从空中俯瞰大地，有一道巨大创痕宛蜒而来，直接爬上山顶，然后停止。岩石的地面开裂出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起初近地部分还能看到不知摩擦了几亿万年的地壳裸露出来，再往下就全是翻腾的能量波涛，火焰溅起来，然而最炙热的却是烈炎末梢通明的气雾。要何等恐怖的攻击才能够斩开大地留下这道伤痕！
然而在伤痕最前端，山顶小小的平坡上，屹立着一个并不如何高大，却会让众生仰视的身影。那是一个男人，拄剑而立，双眼正凝望着远方。
这道恐怖的攻击在他脚下戛然而止。
而在他身边，一个全身深黑狰狞甲胄的高大男人单膝跪地，盔甲上根根竖起的尖刺大多已经损毁，可见曾经过一场如何惨烈的激战。
在一立一跪的两个身影周围，是一片空地，居然还有如茵的绿草。
但在草地的边缘，就是惨烈的战场，交错的尸堆内，两具厚重巨大的铠甲武士格外让人瞩目，在他们的前方，异族的尸体甚至堆积成山！
那是凯兰与凯德，歌顿十三骑士中的两位。如果再继续看过去，还能够搜寻到十三骑士中其它成员的身影。他们现在都变成了尸体，但和凯兰与凯德一样，周围全都堆积着如山般强悍异族的尸身。
这是一场无法形容的战争。战争之始，就是那道撕裂了天空与大地的神罚之击！
而歌顿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最前方，把所有的追随者和战士都挡在了身后。
接下来，敌人才如潮水般出现，一浪一浪地冲刷着这座孤山，然后消逝在通向峰顶的道路上。战士与骑士们都一一战死，倒在这座神奇的孤山上。
战争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歌顿依然站立着，他就象过往一样，站在最高处，站在最前方，站在所有人都不敢踏足的地方，站在只属于王的地方。
他无所畏惧，他是永远的王。
世界已经死了，但有一个人却还活着，那是莫德雷德。
有着魔王之称的男人跪着，耐心地等待，时间长河似乎在世界死去的刹那已经停止流淌。在他同样战痕累累的靴子边，滚落着几颗头颅。
那面容与人类极为相似，却又有着区别，他们容貌威严，气势天成，哪怕是死了，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膜拜。他们有着金色的眼眸，断口流着金色的血，头发也是金色的，而且还在无风飞舞。不，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根本不是金发，而是燃烧着的神力。
这样的几颗头颅，却被随意扔在草上，泥里，甚至有一颗还踩在莫德雷德的钢铁战靴下，大半张脸孔都没进了泥土里。
每颗头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都是在拼命燃烧着神力，想要彻底把自己化为灰烬。它们散发出的神力无比纯净强大，就象躯壳是完全由神力凝聚而成的一样。其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头颅内的神格已经消散，随着位面的行将消亡，神职也早已湮灭。它们甚至不求永眠星界，只想要归于虚无，却被恐怖的力量禁锢住，只能维持物质状的形态，接受践踏和染泥的羞辱。
莫德雷德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了头，就有灰尘从头盔上落下，显然他已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了，以至身体已积尘。他面罩后深不见底的双眼不再是浓得象血浆般的暗红，幽黑如头顶已经没有星辰的苍穹。他看着歌顿，许久之后，眼瞳深处才泛起一缕绝望，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一声叹息。
“我的王……”
莫德雷德终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生涩僵硬，不光甲胄链接处相互碰撞着发出铿锵的声音，身体内部的骨节更是噼噼啪啪作响，不知道多久没有活动过了。
他终于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落在大地上，似乎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而原本踏在脚下的那颗头颅，则啪的一声爆裂开来，金色的血液脑浆四下迸散，神力燃烧形成的金色火焰腾腾升起。
但它还是无法消散。已经被挤压得几乎成为一团残渣的头颅，仍然绝望地保持着物质状，似乎将以这样耻辱的形态永生。
随着莫德雷德的动作，山体震动着，也让歌顿的身体受到波及，晃动了一下。莫德雷德双眼一瞋，向歌顿伸出了手。可是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歌顿晃了一晃，就又站在那里，而他拄着的巨剑，却在莫德雷德眼前化为飞灰，然后随风湮灭。
许久之后，山顶上才又响起一声沉重叹息。
其实莫德雷德早就知道，歌顿的身体内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可是他还是想要等待，等待奇迹出现的一刻。他相信，自己的王总会创造出奇迹的。
只是这一次，似乎没有奇迹了。

第二章 世界的最深处
“我的王，让我为您展示刚刚获得的能力。我将用它撕开空间，带您回到混乱的起源，冥河的尽头，永恒圣战发生之地。在那里，您必将不朽！”
莫德雷德掀开已有些微变形的面罩，露出线条坚毅的面孔，然后向上方伸出双手，在他双手之间，有一点黑色出现。那是最深沉，也是最纯净的黑色。
随着这点黑色的出现，空中又有了风，山上所有的尸体都开始缓缓振动起来。黑色迅速扩张，风也变得更大了，从四面八方向他手中的黑色光点汇聚而来，并且注入到黑色光点中，就此消失。
黑色光点离开了莫德雷德的双手，飞上天空，并且迅速扩大，化为一个纯黑色的圆。风已狂暴，疯狂涌入到黑球中，山上开始有细小的物体飘浮起来，然后是稍大些的兵器，再后来就连套着沉重盔甲的尸体都徐徐从地上飘起，然后升上天空，向那已扩张到桌面大小的黑色光球飞去！
那不是黑色的球，而是一个内核正在急速转动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连光都逃逸不出去，于是只能看到核心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这个黑洞还在快速扩张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武器、乃至草木飞向黑洞，再被吸入，就此消失。
莫德雷德静静站着，看着空中还在不断扩大的黑洞，眼中全是深沉流转的熔岩。
黑洞的吸力越来越大，就连凯兰和凯德那样沉重的身躯都开始晃动了。
而莫德雷德脚边那几颗神性凝聚而成的头颅也纷纷飘起，飞向黑洞，越飞越快。那几颗本该已死的头颅忽然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色，嘴巴开合着，不断冲莫德雷德咆哮吼叫着什么，可是在这个已经寂灭的世界里，没有声音，而很快黑洞笼罩了他们，于是连神力燃烧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最终消失。
莫德雷德冷笑着看这几颗头颅，毫不在意它们的诅咒，目送着它们一一被黑洞卷入。由始至终，他的力量都锁定着这几颗头颅，让它们永生都无法解脱。
世界以这座小山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场无比恐怖的巨大龙卷风暴。不光是泥土碎石都被黑洞吸入，而且地面喷出的和空中流泄的火柱也都明显在向黑洞偏斜着，大片的火焰甚至被从瀑布上撕下，再被黑洞吸入，更有不知多少虚空中奔流的无形能量被扫了进去。
“我的王，时间已经到了，启程吧。”莫德雷德说。
这个已是名符其实的魔王横抱起歌顿，举步向前。他的脚步无比沉重，每一步落下，山与大地都会颤抖。莫德雷德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就落在了空中，如踏着无形的阶梯，拾级而上，走向空中的黑洞。
凯兰与凯德的尸体一先一后掠过了莫德雷德，被黑洞吸入，他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在莫德雷德眼中，一直就只有歌顿，其余的骑士们仅仅是并肩作战过的人，如此而已。能够埋葬在莫德雷德的黑洞深处，已经对得起他们的身份了。
莫德雷德走向了黑洞的中央，然后两个被钢铁和鲜血包裹着的身影，就此消失在黑洞的最深处，离开了已死的世界。
这个世界曾经很美丽，曾经生机盎然，更曾经有过一个美丽的名字：珞琪。
这一刻，传奇之城浮世德里的人们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普通人只是莫名其妙，而强者们则心有所感，纷纷赶往露台和窗前，向天空中望去。
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七月彩虹！七月彩虹怎么不见了？！”
惊叫声在突然寂静的浮世德远远传开，不知道多少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入眼之处是一片澄澈晶莹的湛蓝，显得格外高远而空旷。一个美丽的晴朗天空，若放在其它地方，总会让人心情舒畅，但是在浮世德，这却让人恐慌。
永远横亘在天幕上的七月彩虹，不知何时已消失。在神圣同盟建国以来，诺兰德真实的阳光第一次照射进了这座传奇之城。
“浮岛！快看浮岛！”又是一声近似惨号的惊叫。
人们的目光又落在大大小小的浮岛上。所有的浮岛都静止在空中，没有再遵循轨道移动。
片刻后，大大小小的惊呼从浮世德各处响起，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然后又神奇般的平息下来。
人们默默地走出房门，走上街头，看着天空，看着浮岛，也有许多人开始望向一座座隐藏在林木疏影后的神殿。
他们这时才想起，浮世德这座城市是早就存在的奇迹之城，人类只是后来才发现了它，并且以此作为神圣同盟的首都。直到现在，这座城市还有太多的不解之谜等待挖掘。直到此时此刻，七月彩虹消失，浮岛也停止了移动，许多人才蓦然醒觉，他们从来都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奇迹之城，是有什么要发生了吗？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止了，而实际上，它依然在流动。只是人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天空中骤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然后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他大步走着，如同脚下有一条无形的路，承载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前。他的怀中横抱着一个人，就这样在空中大步前进。他的身体在冒着烈火，每走一步，都会在空中留下一个燃烧的身影。在他的前方，又出现了另一道光，他踏入了这道光，然后就此消失。
这一刻，无数人屏住了呼吸，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是莫德雷德！”又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可是只发出了一半的音节，声音就立刻消失，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莫德雷德原本就有魔王之称，许多人，哪怕是一些实力不弱于他的强者也都对他有着莫名的恐惧。
在莫德雷德消失后，天空中似乎有了一阵涟漪，许多强者都感觉到了不知从何而起的魔力潮汐涌动，缓缓漫过天穹。七月彩虹又出现在天空中，而浮岛也开始重新按照各自的轨迹移动。
莫德雷德来了，又走了。整个过程都是如此的诡异。直到他彻底消失后，人们才想起，他不是和歌顿一起消失在珞琪位面了吗？难道歌顿要回来了？
永恒龙殿的后殿中庭，梵琳大神官站在那里，同样目睹了浮世德上空发生的诡异一幕。
她双眉微皱，思索了一下，快步走回到属于自己的曦光之殿。大殿中充满了柔和明亮的晨曦光芒，在殿顶处悬浮着一个时光沙漏，里面一颗颗淡金色的砂粒正在依序滑落。
梵琳站在时光沙漏下，右手前指，指尖上射出一道淡金色的时光之力，落在沙漏上。时光沙漏中本来落下的时砂竟然向上飘起，一颗颗重新回到了沙漏的上半部分。
在梵琳面前，出现了浮世德天空的幻象。先是一道耀眼的强光出现，莫德雷德随即从里面倒退出来，然后一步步退后，直到退回到另一片强光内。
梵琳又射出一道时光之力，于是场景重新出现，这次时光是顺流的，而且景物变得清晰了许多。
当时光流速成倍放缓后，狂烈能量引起的光线扭曲对视觉的影响也减轻。于是可以看出，空中出现的强光，其实是一道光幕，与普通魔法构筑的位面传送门不同，那是用极为强悍的力量直接沟通空间法则，因此引起的能量震荡和共鸣也尤为剧烈。这是属于战职者的位面穿梭。
梵琳微微挑了挑眉，本体直接跨越位面，那是传奇强者才有的能力，而且只有掌握空间法则的传奇强者才能做到。
她继续注视着眼前的影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正在回放的幻象里，莫德雷德怀抱着一具人体，从传送门中踏出。眼看着传送门一阵闪动，就要消失，梵琳立刻又在沙漏中投注进时光之力。于是莫德雷德走出的传送门再次放大，并且变得更加清晰。透过传送门，可以看到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一角。
画面继续向前，莫德雷德大步走着，在他面前又出现了另一座传送门，梵琳再次倾注时光之力，把传送门放大，在这一瞬间，可以窥见那是一个充满了熔浆的世界，天空都是黑红的。
梵琳又一咬牙，再次倾注了宝贵的时光之力，于是传送门又被放大了近一倍，这次可以清晰地看到传送门后的世界到处流淌着岩浆。
就在画面的一角，伸出一丛深红色的水晶晶体。那些水晶很奇特，上面缠绕着深黑色的花纹，如一片片神秘的符文，不时闪过一道反光。在已知的位面中，只有一个地方会出产这样的水晶。每一小片，在诺兰德都是天价。
看到这丛水晶，梵琳的脸色禁不住变了，低呼道：“深渊之底！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那里！”
回溯时光影像，梵琳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此刻她的脸上就开始出现淡淡的倦意，而体内的时光之力已经枯竭，需要慢慢补充。但是梵琳已经看清，那被烈火与钢铁包裹的男人确实是莫德雷德，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坚毅威严，而双眼中流淌的却是炽热的熔岩，铠甲的缝隙中不再无时无刻地氤氲出血气，然而凌人的威压却有增无减。
在莫德雷德怀中的人，是歌顿。

第三章 族长的义务
歌顿双眼合着，面目宛然，似乎只是在沉睡，但是很明显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机，然而梵琳却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影子。那是个极为模糊的虚影，看上去和歌顿的身体重叠得丝毫不爽，却随着莫德雷德的脚步而摇晃着，时时会从歌顿身体里溢出一部分来。
“这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去深渊之底？”梵琳站在时光沙漏下，心中不知不觉总有些隐约的不安。
梵琳心头的那一小块阴影总是挥之不去。歌顿也好，莫德雷德也罢，原本都不会对她的心境产生影响。他们活着，他们死去，亦应只是在历史上留下过一笔的英雄或者是枭雄。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莫德雷德的出现，甚至让浮世德为之停转，这是否意味着，他的命运已经与永恒龙殿交错在了一起？
这个被称为魔王的男人，在浮世德的出现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再强悍的传奇穿梭位面时也需要坐标，而浮世德无疑是诺兰德位面最耀眼的灯塔之一。他或许只不过是先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才能找到前往目的地的路。
深渊之底，世界的最深处，混乱之始。
梵琳终于抬起手，又射出一道时光之力，她想要看看歌顿未来的命运轨迹。然而时光沙漏吞噬了梵琳的时光之力，震动了一下，内部的时砂竟然出现了混乱，那个小小世界里掀起一场短暂而狂乱的风暴，根本无法形成任何关于歌顿的影像！
梵琳身体一震，唇角就流下了一道鲜血。她的身体内部传来阵阵灼痛，那是时光之力反噬造成的伤害，极难愈合。
但是身体上的伤痛无法掩盖她内心的震惊，在曦光之殿内，她付出重大代价，居然无法看到歌顿命运的轨迹，这说明要么是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掩盖了未来，要么就是歌顿此刻已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力量所及的范围之外。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震惊。
梵琳轻叹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虽然她确实看到了很多，但还是所知有限。
在珞琪位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位面毁灭的景象，只能成为一个谜，要再见到莫德雷德，或许才能弄清楚。
不过她的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刚刚曾被忽略掉的细节，那就是在回溯莫德雷德穿越两个传送门的过程时，画面一角出现了魔龙达拉魔阿的部分头颅。在那一瞬间，达拉魔阿的许多眼睛里似乎有一道隐约的光芒闪过。
大神官美丽的双眉紧紧地蹙到了一起，她怎么都无法确认这个细节是不是真正出现过，这是极为不寻常的情况。但是现在她的时光之力已经枯竭，再也无力回溯当时的情景。
时光回溯是无比强大的特殊能力，即使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漫长的岁月里，也只有少数人才曾经得到过。而和所有过于强大的能力一样，时光回溯也有着严格的限制，有些限制甚至难以用规则来解释。
比如说梵琳在回溯某一场景时，就只能使用那个时间点上所拥有的时光之力。一旦时光之力耗尽，就再也不能回溯这一景象。如这种限制，就只能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或者是时光法则来解释了。
此时此刻，李察正在黑玫瑰古堡内四处巡视着，一点一滴地清理着家族议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黑玫瑰古堡只剩下了外壳，内部的艺术品和古董被洗劫一空，就连赝品也没有放过。但让李察颇为意外的是，黑玫瑰古堡真正最有价值的东西，多达二十具的城防巨弩以及它们的备用配件和弩箭，都完好无损。
这要归功于守卫将军的坚持，也有部分原因是索伦的退让。索伦始终没有作好夺取整个阿克蒙德领导权的准备，也因此没有去动迪斯克拉之怒。
黑玫瑰古堡是阿克蒙德族长的象征与传统封地，迪斯克拉之怒则是歌顿掌控下的黑玫瑰古堡的象征。如果索伦侯爵垂涎这具传奇巨弩的价值，而把它掠走的话。那么在李察成功进驻黑玫瑰古堡之后，必然会由此引发和李察的战争。
实际上，阿克蒙德族长的好处，或许只有黑玫瑰古堡及亚山城这块不算大，也不算富饶的领地。而它所背负的义务，却往往在领地收入之上。
李察现在就正面对着自己应该背负的义务。他已经巡视完了古堡，站在领主演讲的露台上，向下面黑压压的阿克蒙德自由战士宣布招募的方案。
在黑玫瑰古堡内，前来应募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约有三千余人。他们中大多数都具有合格步战骑士的能力，少数级别还没达到的，实战能力其实也差不多了。
李察承诺过无限量招募步战骑士，也承诺过他们的待遇将与其它豪门相当，而现在李察准备完全兑现这个承诺。按每个步战骑士千余的初次置装费用，以及每年近三百的军饷和与军饷相当的食宿费用计，光是这一块，李察今年的军费就要增加五百万，以后每年还要支出额外的两百多万军费。
而在歌顿时代，同样数量的步战骑士花费只要八十万。那还要算上歌顿后期培训政策向支系家族倾斜的支出。
不过让李察惊喜的是，在这些阿克蒙德中，候选构装骑士的数量竟接近两百人！他们大部分都达到了十五级，有十余人甚至已经越过了十七级。虽然他们中绝大多数的天赋已经止步于此，没有绝佳机遇不可能成为圣域强者，但却是最佳构装骑士的人选。
李察依照等级，为这些候选构装骑士开出了从五千到一万不等的薪水。这个待遇和其它豪门相比算不上太好，只能说是中等水准，但在阿克蒙德的历史上却是前所未有的高薪。
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汇聚在黑玫瑰古堡，更多是为了血脉中对家族的认同，以及对血火荣耀的渴望。不然歌顿也无法以如此低廉到清贫的待遇招募到那么多忠诚的战士。但即使如此，歌顿也受限于财力，无法招募太多的战士。
在李察手上，却在开辟着阿克蒙德的新时代。
听到李察宣布的数字，下面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人怀疑李察说的不是诺兰德人类通用语。确实，从李察口中跳出的一个个数字是如此的惊心动魄，是他们此前作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当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彼此确认过确实没有听错后，广场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如海潮般的欢呼！
然而当欢呼声渐渐平息，一名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男人走出了队列。他回身向下压了压双手，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就安静下来，显然他非常具备号召力。
李察认出这个男人名叫布洛林，属于自由战士中的一位传奇人物。他能征善战，有着出众的胆识和智慧。十七级的等级虽然还算不上强者，但要知道他原本天赋并不出众，至多只能到十五级为止。
然而一年又一年，布洛林凭藉超人的毅力与胆识，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在绝地中探索求生，竟然奇迹般地两次突破瓶颈，达到了目前的境界。如他这样的人，实际战力要远远超过同级的对手，甚至可与一些圣域强者相媲美。
自由战士们敬重布洛林的地方，却不在于实力，而是他的品质与坚韧不拔的精神。
布洛林仰头看着李察，沉稳的声音传遍了全场：“李察大人，我无意置疑您的权威，但还是想提出一个建议。我们来到这里，确实有为了求取一碗可以糊口食物的想法，但也仅此而已。您完全可以给我们您刚才承诺数字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少都没关系。多余的钱，您可以拿来招募更多的军队，打造更多的构装骑士，购买更多的武器和座骑。我们这些人，更愿意您兑现昨天那一句承诺，那就是带领我们，将燃烧战旗插到无数位面上！”
布洛林一句话说罢，身后的自由战士们既已血脉贲张，发出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战吼！那冲天而起的杀气，激得阿克蒙德的燃烧战旗都在逆风飞扬。不过此刻在黑玫瑰古堡旗杆上飘扬的燃烧战旗，中央徽记已经换成了李察的火山世界树标识。
等战士们发泄完了胸中沸腾的战意，李察才用双手往下按了按，让大家安静。他露出迷人的微笑，说：“阿克蒙德们，从此之后，你们不光和以往一样拥有阿克蒙德与生俱来的骄傲，还将会让你们的家人都过上安定与体面的生活。要让妻子与孩子们为你们感到骄傲，却不仅仅是因为你们的勇敢！”
自由战士们怔怔地听着，许多已经上了年纪的战士胸中莫名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些潮湿，这可是比流血还要可怕的事情，于是立刻用力挤着眼睛，或者是假装看天与地，总之做什么的都有，可是掩饰得却是同样的笨拙。
李察再次让人群安静下来，然后说：“我现在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让所有勇敢的阿克蒙德能够不再为衣食烦恼。当我们踏上战场，勇敢地冲向敌人时，不会再为身后的家人担忧。哪怕我们最终战死沙场，也会知道我们的妻子和父母能够很好的生活，我们的孩子可以顺利长大。从今以后，我们阿克蒙德或许依然会被称为暴发户，但不会有人再说我们是穷鬼！”
许久之后，广场上响起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第四章 无题
布洛林摇了摇头，退回到人群内，立刻与普通的阿克蒙德们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对李察、对阿克蒙德，乃至对所有阿克蒙德有关的人，都是如此。李察在黑玫瑰古堡的宣言，也将流传开来，假如李察能够走得够远的话。
那些对阿克蒙德抱有敌意的人，却要寝食难安了，因为李察在黑玫瑰古堡顷刻间就建立起一支让人畏惧的武装力量。
三千余名步战骑士，近二百名候选构装骑士，在浮岛豪门也是一支中坚力量，再加上李察本身就有的精英黯锋骑士和多达一百五十骑的构装骑士团，他现在拥有的力量可说已经追近歌顿了。
这样一支部队掌握在李察手中，格外的让人惊惧，因为在正面击溃别里诺夫伯爵一役中，李察更展示出了不可思议的指挥能力。这是阿克蒙德家的新主人第一次在位面内战里小试牛刀。
只是在顶级战力方面，李察还有所欠缺，而且是较大的欠缺。当歌顿和十三骑士在的时候，纵是传奇强者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群疯子。李察自己的班底还需要时间成长，歌顿留下来的骑士只有丽娜和李察走得较近，阿西瑞斯和森马依然保持着距离。塞尔冬与拳斗士更是根本不听李察的命令。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忙得天昏地暗，几乎跌进了领主的事务堆里。
他要重新整编军队，联系补给和装备。最让他头疼的，则是如何安排黑玫瑰古堡的镇守人选。这座古堡不容有失，其意义几乎和一个位面相当。
最终反复权衡，李察决定把龙法师放在这里，丽娜可以轻易操纵迪斯克拉之怒，另外她也是歌顿时代的十三骑士之一，更能够得到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的认同，亚山的小领主们也对她表示出应有的敬意。
另外，李察还要在黑玫瑰古堡重建一系列的传送阵，包括通往浮岛、各个位面以及深蓝的传送阵。在修建传送阵方面，丽娜也是不二人选。
同时，李察还派出了使者，与紧邻亚山的几个小贵族谈判，试图购买或者是置换他们的领地，以便将亚山和从加迪夫伯爵手中赢来的那块子爵领地合并到一起。如此一来，远望半岛将会向延伸出大陆延伸出一个触角，即能做为缓冲带，又是前哨站，更加便于布置军事防御，此外，按面积大小计算，勉强达到一块伯爵领了。
就在李察忙碌之时，一则消息从浮世德传到了黑玫瑰古堡。
看到了这则消息后，李察发了半天呆，然后只匆匆吩咐追随者们按照预定的计划监督各项工作，自己就带上四头狮鹫，继续以昼夜不息的方式飞向浮世德。
这时黑玫瑰古堡通向浮世德的魔法阵还没有修复。
狮鹫一落在阿克蒙德浮岛上，李察就直奔永恒龙殿。在龙殿内，他如愿见到了梵琳大神官。
“大神官……”
李察刚刚开口，就被梵琳所打断：“李察，你也是为了莫德雷德和你父亲的传闻而来的吧？”
“是为了歌顿&#183;阿克蒙德而来。”李察纠正着梵琳的称呼。
梵琳看着李察，忽然叹了口气，说：“李察，你和歌顿之间有问题，我们都是看得出的。但是歌顿为你付出了很多，而现在，有什么样的仇恨更应该化解了。毕竟……他已经死了。”
李察脸色陡然一阵发白，身体更是晃了一晃，只有声音还能维持正常，除了语速放缓了许多，说：“您是说，他已经死了？”
“至少我在时光回溯中看到的情景，是如此。”梵琳说。
李察沉默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寂静的大殿中，都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如上古蛮族的战鼓。
当李察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脸色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歌顿的尸体呢，是被莫德雷德带走了吗？他去了哪里？”
梵琳在犹豫。李察也看出了梵琳的犹豫，于是说：“您有什么顾忌的吗，我需要知道这个消息，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梵琳又是一声轻轻叹息，说：“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那就支付相应的代价吧。一件顶级祭品。”
“可以。”李察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是，李察，这有意义吗？你就是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现在也去不了。”梵琳劝说道。
“现在去不了也没关系，以后总能去的。而且我绝域战场都已经去过了，相信没有多少地方是去不了的。”李察说得很是淡然。
“那里比绝域战场更可怕。”梵琳说。
李察微微一笑，说：“不管那是什么地方，我都要去一次。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为了歌顿曾经是阿克蒙德的王，这样的人，应该回到家族墓地中长眠，仅此而已。而这，也是我现在应尽的责任。所以您不必担心我，另外祭品我立刻就给您送过来。现在，请告诉我，莫德雷德带着歌顿去了哪里？”
“深渊之底。”
深渊之底？李察在听到这个词时，也有些失神。这是一个有点耳熟，却全然陌生的地方。
耳熟是因为诺兰德对深渊和地狱这两个强大的位面都不陌生，深蓝图书馆里更是有一整排书架是关于这两处世界的详细资料。那是因为传奇法师经常光顾深渊和地狱，并且由于她的时常造访，而被数量众多的大领主深深地痛恨着。
李察知道深渊和地狱一样，都分为许多层。每一层都有一个统治一切的大领主，在本层环境下，大领主几乎拥有可以和诸神一战的威能。
谁也不知道深渊和地狱各自分为多少层，有人说是上百层，更有人说有成千上万层。虽然最常被采用的说法是，深渊无底，并且层数会不断变化，而地狱九域，虽然层数再多，也归属于九个领域。
但这种说法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学术假设，不论数字是多少，也不管如何定义，都只是学者们的猜测，来源于最最古老的文字典籍上一些模糊不清的记载，大部分时候那些东西看起来更象传说。
另外一个资料来源就是冒险者们的片言只语了，而前往探索并且有幸能够带回记录的强者，无一不仅仅是看到那无比辽阔世界的小小一角。
即使以苏海伦殿下之能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层数，她经常光顾的不过是两大世界中的数十个层面而已。
深渊之底？诺兰德现在连深渊有多少层都不清楚，并且主流空间学派还假设深渊最底层是常常会发生变化的，又怎么会知道深渊之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那里是什么地方？”李察问。
“据说，那里是晶壁世界的最深处，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威能也不曾触及的地方。那是一个奇特的世界，有着自己的规则，并且无比辽阔。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但我建议你可以去寻找一种名为昂比斯之泪的水晶，那是只有在深渊之底才会出现的水晶，通过它，或许你可以了解一点深渊之底的奥秘。但昂比斯之泪在诺兰德很少出现，每颗昂比斯之泪都是传奇强者竞相追逐的产物，它的价值，大约是十颗贝瑟拉斯蛛晶。”
梵琳这段话中无论名称、说明、还是数字，都沉甸甸得让人无法呼吸。李察最终点了点头，说声：“我知道了。”就离开了永恒龙殿。
没过多久，一个顶级祭品就被送到了梵琳大神官面前。
在李察之前或者是之后，亦有许多豪门的代表，甚至家主亲自来到了永恒龙殿，想要求见梵琳一面，以指点疑惑迷津。但梵琳一个也不见，也不回答任何有关莫德雷德的问题。
她这种态度反而有着奇妙的作用。
浮世德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梵琳又没有任何表示，这从侧面说明前日的事件至少对永恒龙殿没有什么影响，那也就不会影响到浮岛上生存着的人们。所以人们的心就渐渐安定下来。
但是此役之后，不止一位豪门领袖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再行深入研究一下浮世德，毕竟这座奇迹之城中仍然有太多太多的不解之谜。
当李察走后不久，宫廷近臣就来到了永恒龙殿。他见到了梵琳大神官后，谦卑地弯下了身体，说：“陛下决定出去走走，过几天就要离开浮世德了。”
梵琳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近臣就退出了永恒龙殿。
而在阿克蒙德浮岛中，李察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魔法实验室里，谁也不见，也不处理任何事情。他喝掉了整整一打的烈酒，头痛欲裂，身体更是有些不受控制，酒气阵阵从身体内涌出、泛滥，可是怎么都没有办法醉过去。
所有的回忆都变得格外清晰，从他懂事时起开始回放，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他得到的那个消息。
李察把最后一个空酒瓶放在地上。
已经没有酒了，所以他开始发呆。

第五章 神战之始
在法罗，时局如深海，表面平静，其下的暗涌却突然多了。
三女神的神官们这几天格外的紧张，因为女神们不断有神谕颁布，所以他们走路都象飞一样。
狩猎与森林女神的主神殿迁移还没有完成，两座新的宏伟神殿正在修建。单以两位女神的教会是无力修建如此规模神殿的，全靠李察对每位女神捐献了二十万金币才得以完成。
另外为了对已经是微弱神力的泉水女神表示尊重，两位女神的主神殿要比泉水女神的神殿规模略小一些。
这几天，泉水女神的教皇菲伦显得心事重重，只有她才能听到某些最重要的神谕。她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在大神殿内查阅着一切能够找到的典藉。终于，这一天她换上便装，匆匆赶到李察的营地，找米托、克拉克和山德鲁秘议。
席间还坐着一位高大的安列卡拉将军，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披着极为厚重的铁甲，似乎随时都可以出征，而脸上则永远没有任何表情。
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而是在李察临走之前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将军十三级的战斗力说不上强大，但是李察却对他颇为重视，特意交待一切会议他都要参加，并且让追随者重视他的意见，假如他有意见的话。
实际上，所谓安列卡拉不过是一个精英黯锋骑士，只不过外表作了个性化的处理，以更为贴近人类。站在这个精英单位背后的是分脑，是母巢。
菲伦首先开口：“各位！根据女神的神谕以及一些其它迹象，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一场新的神战正在酝酿之中，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神战双方，将会是三女神与勇气之神内安。我已经查阅过勇气之神的教义，神战爆发的可能性非常大。在神战中，世俗教会之间的战争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甚至有可能决定神国战争的胜败。因此一旦神战爆发，李察大人将是战争的关键。现在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想知道李察大人去了哪里，我们必须在教会战争中获得胜利。”
当李察走后，指定的临时负责人是克拉克。他因为持续的服务，积累的时光之力已经达到了十四级。作为曾经高地战神的大神官，克拉克对神战并不陌生。他锁紧了眉，和山德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望向安列卡拉。
安列卡拉面无表情，显然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
“如果确如菲伦殿下所言，那么确实有必要通知李察大人。勇气之神在凡间至少会有一个神子或是化身，我们未必能够阻挡得住。”克拉克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山德鲁如今也是十四级的亡灵法师，但是他几乎全部心思都在魔法世界里，根本不懂政治，更遑论神战，对于他的职业来说，神明本来是要竭力躲避的存在。
听了克拉克的话，安列卡拉却点了点头，于是克拉克叫进来一个阿克蒙德步战骑士，让他带上两个随从，立刻回诺兰德去通知李察。李察走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全部追随者以及所有的高端战力，现在染血之地兵力没有多大变化，综合战力却大幅下降。
如今每天都有大量的移民涌入染血之地，更是不断有新人为了获得领民身份而加入军队。在这种混乱复杂的情况下，有心人想要得到李察的相关情报并不困难。
李察也不是十分在意，他的本意就是把大部分实力都亮出来，好震慑一些没长脑子的家伙，免得平时麻烦。反正政治就是这样一种游戏，当李察需要战争的时候，总能找出一些借口的。
通知了李察后，克拉克就开始动员军队，并且加强各个方向的防御。
在接下来的几天，局势开始变得让人担忧。红杉王国王室和铁三角帝国都在秘密动员和移动军队，巴洛克王国也陈重兵于边境。大大小小的公国动向诡异，境内军队调动频繁。
这几天中，许多大人物都非常的忙碌。
比如说红杉国王就与勇气之神教会的三位枢机主教密议了整整两天，让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国王筋疲力尽。王储的死对他打击还是很大，这么短的时间里无法马上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来，于是很多事情只能亲力亲为。但是最终，双方还是达成了一致。
促使双方下了决心的重要一点就是，李察和他所有的追随者以及最精锐的部队突然消失了，现在染血之地只剩下一位镇国强者级别的大魔导师，实力可谓无比空虚。显然，李察被某件重要的事情给绊住了，所以才会倾力出击。没有李察和他那些可怕的追随者们，染血之地那两万军队还不放在这些人的眼里。
而此次神战，只要一举铲平三女神的大神殿，就算胜利了。吞并了三女神的神职神力，勇气之神就有可能晋阶为强大神力，那时就算李察身后的秘教神明再怎么强大，也奈何不了内安。
何况那位神祗既然不在染血之地发展信徒，显然另有领地，说不定就和李察被缠住的事件有关，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类似的秘密会谈，不止一处，而且同样的紧迫。
空前虚弱的染血之地，象一位脱了衣服的少女，吸引了无数窥探的目光。而少女的魅力，则与这块土地所产生的收入相等。现在在许多贵族的口中，染血之地已经被改名为流金之地，可以想见她的魅力。
在多重力量的作用下，就在菲伦与克拉克会议的第十天，内安吹响了战争的号角。星兽入侵之役后，法罗第六次神战自此爆发。
虚空中，内安的神国正向三女神的神国靠近，无数神国战士如密密麻麻的流莹，飞扑进三女神的神国内。三女神的神国则近一步互相靠拢，依靠集体的力量压制着内安的神国战士。
因为泉水女神刚刚晋升了微弱神力，而内安的神国战士数量明显比正常的要少，三女神才顶住了第一轮的攻势，进入到互相消耗神力神性的相持阶段。
而在凡间，由红杉王国、铁三角帝国一个整编军团、六个公国的联军以及教会的神官团和神殿骑士组成的联军，则分成四路，分头杀入染血之地！
各路联军势如破竹，一路攻破克拉克所设置的防线，兵锋直指各大绿洲城。克拉克虽然在神职人员中已经算是颇为擅长战争的了，却还达不到名将的水准。他亲自指挥的战线还能勉强挡住对手，但其它方向就会出现溃败。
因为红杉王室的参战，李察本人又迟迟不曾露面，原本听命于李察的大多数贵族私军都选择了中立，这就让克拉克手上可用之兵还不到两万人。
各条战线中，让人有意外之喜的或许就是安列卡拉。这位神秘的将军展示了出众的战场操控能力，在指挥母巢兵种上犹为出色，而且极为狠辣无情，每战之后不留俘虏，也几乎没有伤兵。
但即使如此，他更多能做到的也只是拖延，尽量延迟对方推进的速度。兵力上的巨大劣势，已经很难弥补。但是安列卡拉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他虽然长于战术，接触战往往打得十分漂亮，可是纵观战局，在战略布置上却颇有问题，有时是神来之笔，有时却又显得颇为愚蠢。
转眼之间，战争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月。克拉克已经拼尽了全力，但内安方面联军的进展虽然算不上十分顺利，可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部队和土地。
李察始终毫无音讯。
这段时间中，第二批，甚至第三批使者都被派回了诺兰德，但那位面传送门始终象无风的湖面，平滑如镜，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回来。
随着时间推移，战事日益严峻，克拉克的心也在缓缓下沉。他毕竟更为了解神战，已经猜到了可能的原因，那就是所有派出的使者全都遇到了‘失去的时间’。
绿洲城还保持着相对的平静，里面仍然有极少数人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始终在小院中写意生活的雷蒙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下午，宁静小院的院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送饭的侍者，而是大魔导师米托。
“米托大师！您怎么来了。”雷蒙放下手中的地图，迎了上来。尽管米托已经投靠了李察，但雷蒙对他的态度依然不变。
按照传统，圣域和大魔导师级别的强者原本就不必为某个家族效死，米托在战争到了绝望的地步再投降，已经属于尽力。而且在过去，米托不止一次救过雷蒙的命。
米托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发现是一幅染血之地和周边地区的地图，说：“你也关心这场战争？”
“反正也是闲着。”雷蒙笑道，一边为米托准备茶，一边说：“神战的机会可不多见，我也只是经历过一次神战，那次还不算是踏足主战场，只是在战争后期才去捞了点好处而已。”
米托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说：“雷蒙，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下午我就要动身去前线了。”
雷蒙大吃一惊，抬头问：“什么？您也要参战？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第六章 意外的合作
米托作为法罗镇国强者级别的大魔导师，更多是一种战略威慑。只要他不动，那么对方数量更多的镇国强者也就没法动。同为镇国强者级别，大魔导师在战场上的瞬间破坏力要远远强过战职者，而在李察之前的巡猎中，王国贵族们也亲眼见识了米托比一般法职者更恐怖的杀伤力。
但是现在米托已经不得不上前线了，他的行踪一旦被确定，内安的联军就可以放手进攻。雷蒙有多年位面战争的经验，一听就知道这场神战的局势不容乐观。
“李察呢？为什么不把他叫回来？”雷蒙觉得很不可思议，当初他率领大军来到法罗，可是直接打残了战神的教会。现在李察的实力不比他当初带到法罗的那支军队差多少，又有本位面三女神帮助，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内安都搞不定？
米托叹了口气，说：“已经派出去六批使者了，却没有一点消息。”
雷蒙脸色严肃起来，他一下就明白了，法罗位面这是已经进入了‘失去的时间’状态。位面偶尔会出现这种状态，一切位面传送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段时间。但是在那些传送的人感觉中，一切如常，进入和跨出传送门仅仅过去了眨眼般的一瞬而已。和平时期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尚不可知，神战的时候则多半是因为位面外层神国战争的缘故，干扰到了位面通道的稳定性。
如果是这样，那么局势就真的危险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李察究竟收没收到消息，更不知道他什么时间会出现。
雷蒙思索了很久，才缓缓地说：“米托大师，您确定真的要出战吗？按照您前段时间给我的兵力对比看，局势应该还没有紧张到这种地步才对。甚至李察留下的兵力稍稍多一些的话，都有可能守住绿洲城的。而您一旦出现在前线，就有可能遭到对方镇国强者的围攻。法罗这些人虽然没有构装，但是战斗技艺却不差。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您的。”
“我知道。”米托淡然一笑，说：“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决一死战。这次我们的对手是法罗的教会，可不是同样来自诺兰德的李察，没有投降的余地。”
等米托走后，雷蒙犹豫了片刻，在意识中发出召唤。
一会功夫，那只巨大的吸血蚊就飞入了院落，停在雷蒙面前。它腹部鼓荡，居然用诺兰德通用语发出了声音，说：“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可还不到更新维生液的时间。”
“我应该叫你分脑，还是母巢？”雷蒙坐直，淡淡地问。
巨蚊沉默了一会，声音一变，由另一个柔和得更倾向于女声，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取代，说：“现在是母巢。雷蒙，你很让我感到意外。”
雷蒙淡然一笑，说：“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一向以探寻世界的真实为已任。战争与毁灭之种虽然罕见，却并不是惟一。和李察决战之后，我就在怀疑了，当你利用吸血蚊维持住我的生命后，基本就可以确定你的身份。”
母巢说：“那么你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雷蒙说：“我觉得，在这场神战上，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次……”
院落里，雷蒙和一只巨大的蚊子谈了许久，谁也不知道它们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只不过在黄昏之前，一队人形骑士就来到雷蒙的小院，然后又离去。
米托提前到了前线，但不是按原定计划与克拉克会合，而是来到了安列卡拉的部队里，并且从这一天起，安列卡拉身边多了一个全身黑袍，并以面具遮住了容貌的神秘人物。同时，数百骑新的人形骑士从动荡之地出发，加入了安列卡拉的军队。
也即是在这一天，安列卡拉的用兵风格忽然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定。接触战依然取得很大优势，而战略方向却让他的对手完全感到扑簌迷离。他的部队始终在运动，并时不时会在出人意料的时间和地点发起出人意料的猛攻。
安列卡拉对面的两万大军在连续被伏击和偷袭之后，开始变得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并且他们每个夜晚都难以入眠，因为偷袭总是在晚上最松懈的那一刻到来。
法罗的强者们确认了米托的行踪，开始向这边集结时，安列卡拉的部队却又突然失踪了。一连几天都丝毫找不到这支部队存在的迹象。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当大半个染血之地都陷入战火时，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地方还会被内安联军的耳目忽略过去。
但是几天后，安列卡拉突然出现在两百公里之外，并且突袭了一支毫无防备的公国联合军。在人形骑士的迅猛突击下，这支过万的军队很快就陷入了混乱。米托的大范围魔法恰到好处地笼罩了公国联合军的中军，暂时切断了他们的指挥。
这是一场堪称经典的突袭，公国联合军很快就陷入溃败，并且当他们发现出现在面前的是安列卡拉的部队后，更是陷入极度恐慌，拼命溃逃。因为谁都知道，安列卡拉从来不留俘虏。
这一战过后，克拉克将最高指挥权交给了安列卡拉。这也是李察临走前的安排，当安列卡拉要求时，就可以得到最高指挥权。
随后，染血之地的局面就变了。
偌大的染血之地就象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下的迷宫，李察的部队变得神出鬼没，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突然出现，并且总能找到相对薄弱的敌人，以迅猛有力的攻击加以歼灭。
无奈之下，内安的联合军开始集结，但是在这一过程中又遭到了连续的偷袭、伏击和夜袭。他们的补给更是被连连端掉，以至于距离下一个绿洲城不到三十公里时，一路联合军都不得不停了下来，以等待补给运上来。饿着肚子的战士再多，在战场上也是没用的。
然而就在这一夜，李察军队悄然间集结了上万人，发起了决战。这是一场半偷袭性质的战斗，李察的部队数量依然处于劣势，却依靠精妙的临战指挥占据了优势，直至将敌人击溃。这不是雷蒙的长处，却是分脑的强项。
雷蒙选择战机，分脑甚至是母巢直接指挥战斗，就这样形成了宛然天衣无缝的配合。
当数百只以啄木鸦为原型的破甲乌鸦从虫巢内飞出时，联合军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沼。
法罗的强者们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找到机会，和米托大战了一场。诺兰德的大魔导师发挥了法罗强者们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而且破甲乌鸦和分脑突然加入了战场，那些破甲乌鸦自杀式的疯狂攻击就是镇国强者也承受不住，普通法罗圣域或魔法师更是被它一啄就是一个大洞。尤其是身体相对脆弱的魔法师，受伤后就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在无比混乱的战场上，分脑的精神冲击阴险无比，凡是被击中的强者，接下来身上几乎就扑满了破甲乌鸦。随后，母巢也赶到了战场。
是役米托重伤，分脑重伤，破甲乌鸦几乎死光，母巢也承受了不轻的伤害。然而在母巢兵种舍生忘死的攻击下，联合军的强者死伤超过三分之二，而让他们士气崩溃的是，内安的神子也在此役重伤，好不容易才被神殿骑士用几乎全灭的代价拼死从破甲乌鸦的口里救下来。
此战之后，米托回到绿洲城养伤，母巢回到动荡之地，而分脑继续留下，它是统合所有母巢单位的枢纽，并不是每战都需要亲自出战的。
而内安的联合军却不肯罢休，他另一位不为人知的神子悄然出现，率领残余的强者们追踪母巢，一路进入了动荡之地。综合入侵者战争和此战的结果，战争巨兽安其拉甲虫女王的危险性，飙升到了李察追随者中的第一位，必须优先翦除。这队强者共计三位镇国强者，十位法罗圣域，以及一位神子。
内安的神子和勇气之神很相似，都有着金色的长发和英俊的面容。他身上流着勇气之神的神血，也就承继了勇气之神的某些能力。
这位神子的能力是鼓舞和血战到底，鼓舞可以大幅提升队友的战斗力，而血战到底则是一个特性，可以让神子战斗到死，也不会出现战力下降的情况。
动荡之地神秘而危险，天空中美丽的时光光带提醒着人们这里其实是有灭绝危险的死地。神子也需要小心谨慎，不要说是他，就是勇气之神亲自降临，也抵抗不了时光光带的扫掠。
当他们最终穿过时光光带最密集的区域时，队伍中已经少了两名圣域，一名镇国强者也少了一条手臂。
然后，神子就看到了母巢。
母巢静静地伏在淡淡的雾气中，数十只复眼紧紧盯着神子，有如在看着一盘美味大餐。神子有敏锐的直觉，当下停住了脚步，莫名地觉得全身都在发凉！
这是恐惧？
神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流着勇气之神神血的自己，居然会恐惧？他究竟在畏惧什么？是眼前的安其拉战争巨虫吗？可是另一位神子已经与它死战过，并且成功地击伤了它。它虽然难缠，却并不值得畏惧，要不然他也不会率领余下的强者追袭而来。神子很清楚，只要杀死甚至是捕获了母巢，这场神战的凡间篇章就算结束了。

第七章 神战的落幕
神子握紧长剑，步步向前。母巢周围的雾气有强烈的酸蚀和剧毒，但是神子的力量却对酸毒有很强的抵抗能力。
他在雾气中步步前进，长剑剑锋上开始泛起夺目的金色光芒，迷雾被破开，扫荡出一片安全领域。在神子的带领下，强者们鱼贯进入雾气。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眼前的视界也变得开阔起来，一个比母巢还要庞大的巨物逐渐在雾气中浮现。
那是一个构造类似于蜂巢，体积却放大了何止百倍的庞然大物，上面开着无数孔洞。最顶端则是深沉的黑色。一看到那黑色，神子就猛然泛上一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浓稠得似乎有质量的黑。
母巢没有动，深黑色的虫巢却打开无数孔洞，数以百计千奇百怪的狰狞怪物从里面飞了出来。它们毫无对称和美感可言，完全是集随机和扭曲的大成，看着那些形体，甚至会怀疑它们是怎么飞起来的，完全颠覆了平衡的概念，有如梦魇中才会出现的扭曲造物。
一看到这些怪物，神子猛然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尖叫：“神孽！！”
凄厉的尖叫响彻了动荡之地，神子还没有发现，在虫巢底部又打开了两扇门一样的开口，走出一个狰狞的黑甲武士，长长的黑发从头盔下方伸出，随风飘扬着，那种深浓的黑色竟然流淌出一道艳光。
这一天，在内安联军而言是灾难的一日。先是在巅峰之战中陨落了过半的强者，接下来另一名隐藏的神子率领余下的所有强者出击了动荡之地，就此再无消息。
凡间的战争，于此陷入胶着。而动荡之地时光乱流后的世界，恍若从漫长沉眠中苏醒的太古魔兽张开了狰狞大口，让勇气之神教会一想起来，就感到极为强烈的不安。
战争开始近两个月后，李察才得消息，匆匆率领追随者们赶回了法罗。不过当他出现时，染血之地全境都已收复。可以说，世俗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除了法斯琪之外，李察没有带任何随从，因为所有的追随者，包括流砂在内，此刻都仍在黑玫瑰古堡里。他得到了消息后，立刻在第一时间赶回了法罗，并通知追随者们随后赶来。
当时浮岛上，出现在李察面前的一共有六个使者。他们虽然在不同时间出发，但却是在同一时刻跨出了诺兰德的传送门。至此，李察知道了法罗位面正处于‘失去的时间’状态。
李察立刻找到诺兰，举行了一次简短的献祭仪式，似乎关系到争夺位面主控权的神恩比较容易获得，他用比预想中少的代价顺利消除了法罗‘失去的时间’状态，然后就在第一时间赶回了法罗。
此刻他身边并无其它强者，于是就将法斯琪带上。现在李察和艾莉婕已经正式结盟，并有伴侣的身份作为双重牵挂，因此法斯琪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为可以信任的人。
李察知道，他留在法罗的力量并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有米托和克拉克在，应付一般局面绰绰有余。就算有意外情况发生，也随时可以派人回诺兰德来通知他，那时李察带着构装骑士返回法罗，立刻就能把敌人给灭了。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法罗出现了“失去的时间”。
这是穿越位面最危险的陷阱之一，当初雷蒙就是这样被拖住失却了战机，而让李察得到机会能够选择决战之地。虽然传送门那边平静如常，没有一丝能量的异常波动，但这并不能让李察稍稍释然。
当从位面传送门走出时，李察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法罗的时间。得到的回答立刻让他心里一沉，原来从使者离开时算起，法罗竟然已经是三个多月过去了。神战已经进行三个月了？
李察脸上掠过了一丝阴霾，走出时光灯塔，抬头向天空望去。
此刻已近黄昏，天上云层很厚，红彤彤的，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好像是着了火似的，在染血之地，这是十分常见的景象。
随后他又直接腾空而起，俯瞰着蓝水绿洲城。在重建已经接近尾声，整体焕然一新的城市中，三女神的大神殿显得格外醒目，列柱回廊式的建筑群和普通民居截然不同，离得很远就能清晰看到殿前诸神阶梯，高高伫立于殿顶的神徵和雕塑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整个城市一片宁静详和，看得李察当场怔住。哪怕他入眼的是一片废墟，都不会有现在这样惊讶。
不是正在进行神战吗？李察说什么也不认为以克拉克或者是分脑的能力能够阻挡得住多国联合军的进攻。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名将级别的统帅，不具备以弱胜强的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城市不象经历过战火的样子，甚至没有半点备战的气息。
李察呆呆地注视了半天，才想起来沟通母巢。
法斯琪看到李察久久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于是也升空飞起。她首先是深深为绿洲城的繁荣和规模所震惊，随即看到三女神的神殿，这次就是震憾了！
在短短时间，李察能够把前进基地发展到绿洲城的规模就已经是不可思议，而他居然还能够在城市里建造起本位面神明的神殿！
这意味着他要么就是收伏了三女神，要么就是彻底地欺骗了三女神，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同样的让人震惊。这是在位面开拓到了后期才可能出现的局面。
看守传送门的战士已经叫来了值班军官，但是克拉克和山德鲁都还带兵在外，米托大师据说是重伤闭门静养，眼前这个级别不高的中级军官显然也不是询问情况的好对象。
李察顾不上法斯琪的震惊，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跟上，一边向自己的小楼快步走去，一边开始联系母巢。然而他连续在意识中呼唤了数次，母巢才懒洋洋地开始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有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母巢的声音说不出的慵懒，就象一头吃饱了的狮子。李察觉得它只想睡觉。
“小麻烦？你是说神战？”李察追问。
母巢却很是懒得回答，先是断断续续地传送过来一大堆关于自己的资料，如此拖延了整整十分钟，终于成功地分散了李察的注意力，然后才说：“似乎是叫神战吧，反正来了很多人。但是现在都已经被打回去了。三女神的神国听说也守住了，内安应该损失惨重。”
“都打回去了？他们来了多少人，有没有神子或者是化身？强者有多少？我们的损失呢？”李察一边飞速翻阅着母巢的资料，一边询问着一系列的关键问题。
“染血之地内已经没有敌人的部队了，我们还打进去了几十公里，然后又退了回来。敌人大致有几万吧，神子和化身是什么？强者有点，不过死了几个后，就都跑了。您的普通战士战死了几千人，而我的战斗单元损失已经补充完毕。”
母巢的回答让李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分脑是掌控全局的，每个战斗单位都相当于母巢的一只眼睛。而以母巢的超卓智慧，对数字的把握甚至还在李察之上，往日分析战场伤亡的时候都要精确到个位数的，哪象这次全然没有一个精确点的数字，几十、几千、几万，就象只迷糊的菜鸟。就是战场上的菜鸟也不至于这么糊涂！
不过李察还没来得及斥责母巢，就被资料中的一行所吸引住。那是神性，母巢的神性储备居然达到了三百七十单位！李察明明记得自己走之前，母巢刚刚晋升九阶，神性几乎消耗殆尽，残余的神性连十个都没有。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三百七十了？
李察高兴之余极为惊讶地问：“母巢，这么多的神性是从哪来的？”
“某天，一个奇怪的家伙突然闯进了动荡之地，被我吃了，然后就多出来许多神性。”母巢的回答依然模糊得让人想撞墙。
“什么样的家伙？”李察继续追问。
母巢的回答却越来越迟缓，用词越来越简短，甚至会单调的重复好几遍，“一个很奇怪的家伙而已，很奇怪，主人，我现在非常的困，非常困，需要睡一段时间。睡眠对我，非常有益……”
李察还来不及说什么，来自母巢那边的联系就嘎然中断了。但是在联系断开前的一瞬，李察忽然发现母巢的神性又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三百七十一！他很确定先前自己肯定没有弄错，难道睡觉也能睡出神性来？
不过强大的生物在晋阶或者是某些关键时候，都喜欢沉眠。李察自然知道这些习性，母巢的沉眠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他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始试着寻找其它人来询问在过去的三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李察有灵魂联系的追随者全部都在诺兰德，他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第一次感觉到心中空空荡荡的。以往总能够感应到众多追随者的情绪和位置，现在母巢沉睡后，李察的灵魂一下子变得如此空旷，让他猛然间有种孤独感觉。

第八章 意外纠缠
李察开始在蓝水绿洲城内漫步。他看到雷蒙还在院落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研究着法罗的风土地理。看到李察时，雷蒙还微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李察一刹那有教训他一顿的冲动，但现在显然不是和对方算旧账的时候。
米托的院门是紧闭着的，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仆人告诉李察，大师正在冥想，据说在神战中受了重伤，现在受不得打扰。
克拉克和山德鲁都在西北方向，他们正在血腥镇压野蛮人的反扑。在神战中，祖源高地的野蛮人不甘心过去的失败，也组建起一支军队攻占了信风之墙。战争一结束，追随者们第一件事就是调转兵锋，去夺回这块交通交地。
如此一来，一时间李察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询问战争全局的。
无奈之下，李察走进了泉水女神的大神殿。听说李察归来，菲伦立刻亲自迎了出来，并且非常热情地把李察拖进了后殿。这位新晋教皇已经是十七级的大神官了，喜悦的模样却象一个少女，几乎把李察整条手臂都抱在了怀里，用拖这个字来形容非常贴切。
法斯琪不顾菲伦的白眼，也跟了进去。以她的武力，想要去哪里，整个大神殿中还没有人能够阻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察总算弄清楚了神战的大致经过，也明白了菲伦的热情来源。
随着凡间的战争告一段落，内安的战斗神官和神殿骑士们损失惨重，尤其是为了抢救神子，神殿骑士团几乎全灭，据说整个教会剩下的骑士，即使算上预备役，也连一个中队的编制都不能保持了。
这些都是最忠诚的信徒，他们的战死直接影响了内安的信仰之力，让内安的神国战争难以为继，不得不退却。
而受到凡间战况影响，到了神国战争后期内安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神国战士在对方的神国内进行战斗，受到的压制非常严重，双方的损失根本就不对等，内安又没能速战速决，结果直接导致了损失扩大。
中等神力的内安对付濒危的森林与狩猎女神都只能勉强维持双方损失对等，在泉水女神的神国里完全可说是损失惨重了。
战死在他神国度的神国战士最终都会被吸收转化，成为三女神神国的一部分。所以内安撤退后损失惨重，而森林和狩猎女神则摆脱了濒危局面，神国变得坚固稳定。
凡间的战争获得胜利后，菲伦又得到泉水女神新的恩赐，等级被直接提升到了十七级。而泉水女神更是颁下了一条隐秘的神谕，如果菲伦能够从李察那里得到一个孩子，那么就将是下一任的教皇。而菲伦本身也将被提升到十八级！
女神直接提升神职者的等级，对自己积累的信仰之力也是巨大的损耗，所以历来只有建立了极大的功勋之人，才会得到直接提升神术等级的神眷。
因为有这样的神谕在，菲伦一边和李察解说着这场神战的始末，火热的身体总是下意识地往李察身上靠，看得法斯琪双眼喷火。她倒不是对李察有什么想法，而是出于对艾莉婕的忠诚，她觉得自己有保护李察不受野女人侵害的义务。
李察好不容易才从菲伦那错漏百出、次序颠倒的叙述中重新把神战的过程大致推导出来。这是一项颇为不易的工作，让李察不禁感叹菲伦是怎么坐上教皇位置的。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泉水女神的教会估计早就被菲伦弄垮了吧？
此刻菲伦明显不正常的热情让李察也觉得有点吃不消，好在有法斯琪在旁边虎视眈眈，李察谅菲伦也干不出什么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有法斯琪在，菲伦也如此火热，显然背后另有原因。
难道和泉水女神有关？李察若有所思。
告别了菲伦，李察就直接飞向自己的作战室。法斯琪则稍稍多留了一会，非常强硬地把菲伦堵回了教皇厅，这才放心追着李察而去。
在作战室，李察展开了染血之地的地图，开始在地图上勾勒整个战争的过程，看着看着，李察的双眉渐渐锁到了一起。
整个战争的进程非常奇怪，从兵力对比到伤亡损失，都有太多的谜团。纵观全局，尤其是后半部分，己方的战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精妙无比，即使李察自己来指挥，有着精英蝙蝠这样强力的侦察手段，也不过如此了。况且因为李察手上有足够多的强者，有的地方可能就直接平推硬攻，而不会这样用尽心思地谋局布阵。
以克拉克和母巢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争。能够把一场绝对劣势的战争打到这种程度，抛开强者战不考虑，在李察的印象中，似乎也只有艾莉婕、撒伦威尔和雷蒙能够做到。哦，还有一个歌顿，这个男人已经把战争变成了艺术。
只是一想到这个名字，李察的心就抽紧了一下。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把歌顿这个名字从心里扫了出去。
李察放下地图，直奔雷蒙的小院。雷蒙依然在喝茶看书，只不过地点从院子里移到了室内。
“这场战争是你指挥的吧？”李察根本不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
雷蒙放下了书本和茶杯，认真地看了看李察，才叹了口气，说：“你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比我原本预期的还要聪明。”
李察眼中有森寒的光芒闪动，说：“你是怎么说动母巢的。”
雷蒙耸耸肩，说：“一个小小的协议，内容无足轻重。”
但他看着李察越来越凌厉的目光，无奈地摊手，说：“不要这么严肃，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好吧，你看，协议的内容已经来了。”
一只洁白的大鸟从院墙外飞了进来，扑着翅膀熟门熟路地从半掩的窗户跳进来。它生得非常美丽，灵动的双眼中居然闪烁着智慧。李察一眼就看出这是母巢的造物，只不过一向务实的母巢为何会突然有闲心造出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出来？
白鸟一声清鸣，从嘴里吐出一颗晶莹的珠子，然后再次振翅飞走。
雷蒙拿起珠子，直接丢进了嘴里，然后说：“不用奇怪，这就是可以维持我生命的东西。那只鸟是我从小长大的那个位面的特殊物种。我最近很喜欢回忆一些往事，就让母巢帮我做了这只鸟，维持生命的物质也改以这种方式吞服。没有人喜欢隔几天就被一只大蚊子叮一口，我已经做了很长时间恶梦了，这个月却睡得很好。作为回报，我帮你打赢了这场战争，你看，就这么简单。”
李察安静地看着雷蒙，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的意思。
雷蒙最终象是经受不住李察的目光，无奈地说：“好吧，你赢了。你收留了米托大师，又把他放在这里。这场战争开打没多久，米托大师就被迫要上前线了。他一旦孤身出现在战场上，几乎是必死之局。米托大师救过我很多次，我欠了他很多条命，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而什么都不做。所以我才和母巢达成了一个小小的协议，帮你来打这场战争，而我也可以顺便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
李察淡淡地问：“你帮我打赢了这场战争，就不怕我实力继续膨胀，去灭掉约瑟夫？”
“李察，你太谦虚了。我不出手，你也不会真正输掉这场战争的，最多损失惨重点而已。战争与毁灭之种已经让你培育到了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察默然片刻，说：“我和约瑟夫家族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但是这次还是要谢谢你，以后在剿灭约瑟夫的时候，我会考虑仁慈一些。”
雷蒙只是笑笑，又拿起了书。
于是李察起身离开。
一场意外的战争，以意外的方式收场。李察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于是又有许多人开始战栗。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李察的追随者接二连三的出现，并且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骑士：构装骑士们也回来了整整五十骑。
然而回来的构装骑士越多，李察就越是愤怒，因为是他把这批骑士带出了法罗，现在都带了回来。等如是又要多付几十万的传送费用。
既然回到了法罗，李察也就不着急了，而是沉稳心情绘制构装，并精修魔力，耐心等待着追随者们到齐。
最后到的是流砂和她的天选卫士们。
追随者们一到齐，李察就点齐了一千人形骑士，再带上九阶母巢生产出来晋阶版的几百兵团重装步兵和投掷兵，以构装骑士为核心，铿铿锵锵地开往红杉王国的国都。
李察的部队刚有调动的迹象，各地的使者就纷纷抵达染血之地。有来自薛西斯、西奈以及路德瑞斯等诸神教会的使节，也有来自各个公国的使者。
使者们的来意无非是想要劝李察在得到一定补偿的情况下停止这场战争。天上神国的战争已经结束，凡间的战争也有了结果，何不见好就收？

第九章 清算
李察的要求还算在底线之内。内安在神战中失败，付出一部分教区的代价是必然的，即便那是他的核心教区，也只能说是内安运气不好。而李察的话语里显然没有向红杉王国提出领土要求的意思，所以在整件事情中，世俗权力体系中最受重创的就是红杉王国的国王。可是红杉王国的国王是死是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使者们代表的势力更愿意看到李察把全部的怒火都出在红杉国王身上。
许多使者有着老辣的目光，他们从李察出征时所带的部队兵种上就感觉到了和上次的不同。上一次李察只是巡游，带的是纯粹的骑兵。而这一次李察所带部队数量是上次的三倍，而且兵种更是齐全了很多，特别是那一队整编的重装步兵。看得出来，这次李察是准备强行敲开王都的大门。
接下来，李察确实验证了使者们的猜测。他挥军直入，在距离王城不到一百公里处和王室军队一场激战，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数量刚刚过万的对手，然后直逼王都。
队伍内拥有两位大魔导师的李察，再次轻松‘敲开’了王都的大门，长驱直入。这次再也没有拔都和他的王室禁卫骑士来阻挠，因此李察得以纵马直奔王宫。
随后发生的事情正如人们所期待的那样，在王宫的议事大殿里，李察狠狠地给了国王一个耳光，然后召集上议院宣布国王退位，改由他的弟弟乌萨斯侯爵继位。
李察并没再对王室提出更多的要求，而是直接去了勇气之神的大神殿。李察这一路进军速度实在是太快，敲开王都大门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以至于勇气之神的神官们根本不及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转移神殿里重要的物资文件。
在勇气之神的神殿门口再次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激战。
为了阻止李察，残余数量不多的神殿骑士们向李察发起了决死的冲击，里面包括了很多还只能算是少年的见习骑士。
他们顺着长而宏伟的诸神阶梯一路直下，用信仰荣誉和血肉之躯撞开了李察追随者的拦截，他们的骑士团长竟然真的冲到了李察面前！
团长自己都感觉到深深的意外，然后狂吼着向李察刺去！他几乎可以想像这一剑刺穿李察心脏的景象！多么的不可思议，李察只是一个魔法师，而这样一个重要的亵渎者，居然要死在他的剑下？
骑士团长还没来得继续想下去，头上就砰的一声闷响，随后眼前一黑，身体缓缓栽倒。
李察收回了命运双子，很是满意这根传奇法杖的硬度。不是每根法杖都能够隔着头盔砸晕一位资深神殿骑士而还能毫无伤损的。
李察向周围一看，残余的勇气之神神官们个个是一脸震惊，而自己的追随者们全都是理所当然。于是他洒然一笑，把命运双子往前一挥，身后的骑士们即刻如狼似虎地涌了上去，三拳两脚就揍倒一个神官，再极为粗暴地按在地上。
李察大步走进勇气之神的神殿，抬头看了看辉煌而威严的勇气之神神像，然后把主持神殿的大神官叫了过来，让他站在神像前，并派了几名骑士和他一同看守神像。
在内安的神力撤出神像前，亵渎神像可是大忌，会成为众神之敌，就算他是事实上已经与内安处于敌对状态的三女神的神眷者也不行。
因此李察肯定会把这种表面上的功夫做到尽善尽美，表现得象一个法罗本位面的神眷者。在这一点上，李察可谓功力深厚。他曾经的老师西奥多连诺兰德的神都能欺骗，身为深蓝的杰出学生，李察骗骗法罗的土神自然不在话下。
李察不能亵渎神像，可不代表他拿内安没办法。当下他又调来一队骑士，把神像团团围好，然后一边就站在那里高声和大神官讨论结束教会战争的条件，一边却示意骑士们可以开始搜查大神殿了。
这些骑士们个个穷凶极恶，态度粗鲁，遇到稍微能够看得过眼的东西统统拆下搬走。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抢劫了，虽然也符合教会战争胜利一方的身份，就算是缴获战利品吧，可是谁又会做得象李察这样简单粗暴？
要知道内安的神力还在神像中，高居天上神国的勇气之神完全可以透过神像的双眼看到正在神殿中发生的一切。
果然，转眼间神像中的神性就散得干干净净，内安的意识已经被气得回归神国了。
李察嘿嘿一笑，拍着大神官的肩膀问：“神像里有没有密柜？”
当然是有的，这是惯例，大神官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
在密柜中，李察意外地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纸，心跳竟然加快了几分。那是承载之书的残页！
李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座大神殿里找到承载之书的残页。这样一个绝对神器级别的物品，居然没有被送往勇气大神殿，而是放在红杉王国的神殿里！
不过李察随即醒悟，承载之书的特性要至少凑齐两页才会显现，单独的残页虽然对法罗的炼金技艺水准来说显得很神奇，可是作用就显得不上不下了。
比如说李察得到的第一页承载之书就只能放出一个五级魔法，对高阶魔法师来说，用处和没有也差不太多。但是当三页承载之书聚在一起，就是五个七级魔法！对现在的李察来说，也是具有非常重要意义的。
“这个东西！”大神官看到李察取了承载之书的残页，叫着扑了上来。但是提拉米苏抡起巨掌轻轻一拍，就把大神官轻松拍在了地上。
李察摇晃着承载之书的残页，说：“这个东西是我的战利品吧？不过看起来真不怎么样。”
“好吧，按照神战的古老约定，您是对的。”大神官喘息着说。勇气之神神殿骑士个个英勇非凡，可是神官们就要差得多了。
大神官随即伸手指向一本很普通的册子，说：“李察阁下，这本东西对您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可以带走吧？”
这本册子本身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但却和承载之书残页一起放在神像内的密柜里。李察于是动了好奇心，伸手拿了过来，见封面上写着：《罪与罚》。他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本纪录各个阶段教会内的背信者、教会外的亵渎者，以及一些被内安视为罪大恶极的人的名册。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幅细致入微的画像，以及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和审判结果。
李察随手翻阅，忽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想了想，才在记忆深处翻出这个名为埃辛的神官。那是李察刚刚到法罗时，曾经与之死战过的神官，并且在那一役抢到了第一页承载之书。
但是真正给李察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埃辛的日记。那可说是法罗未来的一代先知，却因为李察的到来而改变了命运。
李察随后往下看埃辛的罪名和审判。罪名是与异位面入侵者作战不力，导致勇气之神的神殿失陷，神像被亵渎。对埃辛的判罚则是绝地苦役终身，地点在黑谷。
李察不动声色地把名册扬了扬，然后放进了怀里，对大神官问道：“黑谷在什么地方？”
大神官把手伸向李察，看上去想要抢夺名册，却又不敢，对李察的问题则是诺诺的不想回答，却又畏惧着后果。黑谷是勇气之神教会最大的绝地苦役地点，里面的流放者成分极为复杂，一旦落入敌对神明教会的手里，必然会牵扯出不少极为麻烦的事情来。
“按照神战的原则，我还可以再增加几具尸体。当然，也可以在你这里达成终战协议。”李察淡淡地说。
“好……我明白了。”大神官拿过地图，在上面勾画出一个地点。那是铁三角境内的一片无人区，李察只看了看位置就知道自然环境的恶劣。没想到那里居然是勇气之神流放亵渎者的地方。
李察又拿出名册，一页页翻看着，一边随意地说：“想要停战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勇气之神的教会退出红杉王国。王国范围里所有教区交给三女神掌管，三十年之后，你们才能重新回到红杉王国传教和发展信徒。”
大神官听了，认真思索了一会，就点头答应下来。
内安在第六次众神战争中失败，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否则的话损失很有可能比现在更加惨重。毕竟再虔诚的信徒，也经不起强者的屠刀，而没有信徒的神明甚至会跌落神座。
更让教会高层惊慌的是勇气之神的神谕，为了达成停战的条件，内安给出的底线相当惊人。包括大神官在内的教会高层都在猜测，或许这和内安前后损失的两个神子有关。能让勇气之神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也从侧面说明内安认可了三女神一方有更强的实力。而这更强的实力，明显来自李察。

第十章 虔诚之意
此刻李察提出的要求，等如是接收了勇气之神在红杉王国的一切地盘。这对在红杉王国苦心经营良久的教会来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但却恰好在勇气之神亲自颁布神谕中所明示的底线不远。
恰如李察所说，大神官虽然丢了神殿，却是非战之罪。如果能和李察在底线之上谈成停战条件，说不定还有神眷。所以这件事上，大神官没有多少犹豫和要价的余地，就立刻答应下来。
不料李察又笑笑说：“我知道伟大的内安一定有神谕下来，就停战划出了一条底线。我想听听这条底线是什么？”
大神官的汗立刻就下来了，真要是在底线上达成停战协定，那他非但没有神眷可拿，反而还有可能遭到惩罚。毕竟他丢失了承载之书的残页。而如果内安不经意把目光投射过来，发现他竟然泄漏神谕的话，能不能还有命去服绝地苦役都成问题了。
李察看出了大神官的担心，微笑道：“不要担心，刚才我们达成的条件不变。我只是想要听听伟大的内安的神喻内容，验证心里的一些想法而已。如果你不肯说的话……”
“我说！神谕是这样的……”大神官立刻说出了一大串内容，听起来已经和李察的要求不远了。内安的容忍极限是再交出旁边一个小公国的教区，由于那个公国也派兵参加了联军，所以，如果李察提出教区或者国土的要求，都是合理的。
李察点了点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大神官，意味深长地说：“象您这样的人，为何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呢？您再往上一步，就可以进入枢机主教团了吧？”
“我对伟大内安的虔诚不容置疑！当然，在不损害伟大内安的前提下，也不妨碍我有一些小小的私心。”大神官提到内安时，一脸虔诚光辉，说到后半句时，又向李察堆起了谄媚的笑，变脸之快之彻底，让李察也目瞪口呆。
李察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仔细地看了看大神官，忽然问：“你的名字是……”
“布斯克茨，李察阁下！您叫我阿布就可以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阿布，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种难得的潜质，让我深深震惊的潜质。我想我们之间可以有更深一层的合作。这样吧，我可以帮助你进入枢机主教团，而你呢，只需要把内安一些重要的神谕及时地通知我。你看如何？”
“这……这是背叛！不行，我，我做不到！”大神官听到枢机主教几个字的时候还一脸期待，随机立刻惊慌失措起来。
“不，你做得到。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而已，而你现在已经具备这个能力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你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李察随意从一本教典上撕下半张空白的纸，然后在上面刷刷地写了起来，片刻间就写满了，然后递给大神官。
大神官接过那张纸一看，顿时一惊，随即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吞了回去。
纸的最上端写着：“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很虔诚”。
在下面，就是一系列内容和技巧，以及一个非常奇怪的但又是不折不扣神术的咒语。
这个神术的主要用途就是让施术者进入到某种特定的状态，成为他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时间可以持续半小时之久。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如果以为自己很虔诚，那么就会在神术持续期间变得很虔诚，哪怕是真神的意志扫过，也很难发现这是一个伪装的状态。半个小时，对付一般的教会仪式已经太足够了。
只不过这个神术需要动用一种神秘的神力，而修炼这一神力的方式就是诵念某段意义不明的神语。大神官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无需触动信仰之力的神术，但他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他，这段咒语启动之后，确实会放出一个不折不扣的神术。
“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勇气之神发现了。”接下来，李察就说出来那段西奥多的名言：“你认为自己是虔诚的，那就是虔诚的，与你的所作所为无关。”
这段话，包括那个小小的神术，都是出自西奥多之手，也是他能够欺骗真神的奥秘所在。
西奥多本身其实是一位魔法师，他之所以把自己变成了神术者，正是为了研究神力和信仰的奥秘。和雷蒙一样，西奥多原本也是一位所罗门堡学者法师，这一系的法师，在混淆真实与谎言之间确实有专长。
大神官反复看着那张纸，将信将疑，然后轻声念颂咒语，身上居然光芒一闪，神术已经成功了。大神官立刻变得一脸圣洁虔诚，仿佛是个狂信徒。他盯着李察，正准备斥责之际，李察挥手间已是一个驱散术扔在了他的身上，驱散了那个神术的效果。
“这……这太神奇了！”大神官惊喜莫名，他完全可以体验到刚才的状态是多么的‘虔诚’！
“很容易，不是吗？”李察笑着说，然后指了指大神官手中的那页纸，说：“这个东西，学会后就烧掉它，然后彻底忘记它曾经存在过。”
大神官立刻把那页纸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右手一伸，手心中腾起一团明亮的金色神力火焰。
李察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巧巧地就把那页纸从大神官的手里抽了回来，然后说：“要用魔法或者是自然火焰。”
当那页纸在魔法火焰中燃尽，大神官再看向李察的眼神中，已经有了真正的敬畏。
无论是谁，能够掌握这种连真神都能够欺骗的能力，都不是他可以稍加抗拒的。而他依稀仿佛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似乎稍稍窥见了一丝李察背后那位神明的真相，那要追溯到上古众神时期了。然而大神官立刻打了个寒战，把所有念头驱逐得干干净净。
“解决了信仰的问题，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如何使你的神眷更加浓厚一点。”说着，李察拿来了一幅地图。这也是从神殿找出的战利品，上面标着勇气之神在红杉王国以及周边地区的教区与神殿分布。
李察随手一勾，红杉王国东北角划出相当于公国大小的一片土地，那上面有两座勇气之神的神殿和三个一级教区，然后指给大神官看，说：“这片区域我可以还给你，继续保留内安的信仰，就当是你的功绩，这应该足够让你进入枢机主教团了。”
布斯克茨大神官却没有欣喜若狂，反而一脸戒惧，说：“这份功绩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牧师成为枢机主教，您为什么要找上我呢？”
李察淡淡地说：“两个原因，一是你有这个能力。你看，那个神术你一学就会，这就是明证。第二，是因为你足够怕死。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大神官的汗又下来了。
李察看了看他，提醒道：“你要小心，这个神术不是万能的。当内安有所怀疑，用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你的伪装就会失效。所以，不要自大，也别做蠢事。比如说背叛我们之间的约定。”
“一定，一定！”布斯克茨终于明白了，如果他背弃了和李察的约定，那么很可能隔天就会有一封告密信放上教皇的案头。
“阿布，这个也还给你吧。”李察随手把那本罪与罚扔给了大神官，大神官慌忙把它收在怀里。而李察此刻早就把上面的一切内容都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清晨时分，一行勇气之神的神职者就离开了神殿，徒步向内安的另一座大神殿走去。徒步是布斯克茨的坚持，他认为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稍稍减轻自身的罪过。不管怎么说，神殿都是从他手里丢掉的。
其它的神职人员却没有大神官那么沉重，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牧师还有说有笑。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大神官已经与李察订立了停战协定，而且条件相当优厚。这份约定带回去，不光不会有任何惩罚，奖励和神眷还必定不会太少。
李察则在王城停留了三天，一方面是清理勇气之神的大神殿。他准备把这座神殿重设为三女神的联合神殿。
当这个消息传到三女神的耳中时，不出意外，三女神都心情大为愉悦，不光给李察的神眷者头衔前又加上了长长的一串极为威武光辉的形容词，还指示教会一切人员在建设联合大神殿的事情上，全力协助李察，必要时可以奉献一切。
必要时可以奉献一切……真正的神职者，和相关的人员，都能够领会三女神的意思。于是菲伦立刻亲自率领了一队由各种类型美貌风骚女神官组成的队伍，匆匆赶往红杉王都，决心用人海战术彻底将李察淹没。
李察的另一件事则是忙着平叛，主要是王室和一些与王室非常亲密的贵族们的‘叛乱’。有些是真的叛乱，有些人则是本就一肚子火气，被李察丝毫不讲究贵族风度收缴战利品的行动逼成叛乱的。

第十一章 深红之始
三天时间，李察东奔西走，连续平息了七起叛乱，处死了上百人。其中还专门在王城之外，与部分叛乱的城防军和赶来勤王的贵族私军们打了一场颇具规模的战斗。
保王党的军队数量一度达到了四千多人，李察则派出了一千五百部队，这几乎是他现在手上全部的兵力了。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导致战斗在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三分钟，构装骑士就凿穿了对手的阵线，五分钟后，勤王军开始混乱，并且在第十分钟时变成了全面溃败。
王室的精华力量先后经过雷蒙入侵之役、第六次众神战争，以及李察此次直进王都的连续打击后，终于损失殆尽。
平定王都的局势后，李察又召集上议院开了一次会议，正式宣布成立深红公国，自任开国大公。但是李察却没有藉此机会脱离红杉王国，而是表示深红公国秉承与苍狼公爵的永久盟约，仍然是红杉王国的附庸。
这一消息丝毫不能让人感到高兴，因为李察并不是表示臣服，而是为了今后能够继续合法地干预王国内部事务。李察已经摆明了不准备让王室好过。
李察在上议院宣布的第二件事，则是重申了自己开拓骑士的身份，并且更新了开拓的方向和范围。这一次，李察的胃口明显大得多，把祖源高地、苍白高地以及动荡之地都划入了‘开拓’的范围。这些地方是过去多少年人类都束手无策的凶险区域，可是有李察几年荡平染血之地的辉煌历史在，现在谁也不敢说他就无法完成这样的壮举。
随后，李察挂出了一幅地图，那是深红公国的疆域。其实深红公国就是染血之地的大部分区域，前任苍狼公爵正式分封给他的那块爵士领，以及几小块从铁三角帝国和红杉王国抢来的领地。
最后，则是宣布了教会战争的结果，除王国东北区域外，三女神的教会将全面取代勇气之神的教会，所有原属于勇气之神的教区全部划归三女神教会。领民们原本需要缴纳的宗教税也同样转由三女神的教会收取，至于底层信徒们的改信则不会强制进行。然而一些与教会关系密切的贵族们却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不怀好意的杀伐之音，因为李察在底层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至此，李察在法罗的地位彻底稳固，成为一方豪强。此时此刻，相对于法罗本位面势力而言，李察绝对可以称得上兵力雄壮，强者如云。但第六次众神战争如此结束，还是让红杉贵族们松了一口气。
按照大陆惯例，一次神战后，大陆上将会有一段相当长的平静期。但这些贵族们没有想到的是，李察已经在思考第七次神战的事了。
李察发现，原本内安的天然盟友薛西斯和西奈都没有参与到战争中来。
这背后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神战其实是十分复杂的一件事，不亚于人类王国之间的政治权衡。或许是因为一开始他们觉得仅凭内安已经足够对付三女神了。或许是出于平衡的考虑，也就是说如果一方参战的神明优势太过明显，预计会得到太多利益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一些原本中立阵营的神明改变立场，尤其是神职方面有关联或者交叉的。但更多的可能是他们还没有恢复过来，受的伤势也比内安沉重得多。
如果这一猜测得到证实，那么李察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给薛西斯和西奈以沉重一击。
第六次众神战争结束了，三女神一方意外地取得了全面胜利。
但是李察看似在战争中没有取得太多的战利品。他既没有索取战争赔偿，也没提出太多的领土要求，甚至连纵贯线的商队份额也没有提高太多，只是把属于王室系统的10％给收了回来而已。
李察要求并获得的更多是宗教信仰方面的权利，但那也和他本人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察身后除了一位可能是传奇级别的法师之外，还很可能有一位神秘而且极为强大的神祗。
也有敏锐的人看到了李察的隐形收获，那就是现在红杉王国几乎成了李察的后花园。
在一系列的战争中，李察击溃并消灭了自己王国境内所有的敌人，摧毁了他们的军队，更重要的是摧毁了红杉贵族们与他为敌的勇气。至少在十年内，原本站在李察对立面的王室和贵族都不可能恢复元气，重建能够威胁到李察的军队。
而另一方面，红杉王国的经济命脉事实上也控制在李察的手里。红杉王国所有的矿产，苍白高地的矮人们都有，而且产量是红杉王国的十倍以上。但是王国所需要的奴隶，却大部分要从原本的染血之地、现今李察的深红公国输入。而且王国现在所有通行深红公国的商队都要向李察缴纳不菲的赋税。
红杉王国对李察有用的就只有粮食和酒了。可是这两样东西在物产丰饶的法罗而言是最不值钱的货物。就算红杉王国想要封锁，李察也可以向铁三角帝国，或向巴洛克王国购买。更有大把的公国愿意供应李察粮食。在一个农民可以养活十几个人的法罗，粮食完全不是问题。
就算如此，李察的收获看起来还是不够多，他也因此在大陆的上流社会中博得了‘仁慈’的名声。
李察并没有在王都多作停留，而是匆匆赶回了绿洲城。他又把刚德和伊俄留在了法罗，并给他们留下二十个构装骑士，就带着全部的追随者回到了诺兰德。
在诺兰德，李察还有一堆的杂事需要处理，另一方面，他也该认真思考晋级大魔导师的事了。
是的，大魔导师，一位刚刚二十岁的大魔导师。
晋阶大魔导师，并不是一切简单的事，李察虽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所在，但也不愿意草率从事。
当魔力积累渐渐逼近十八级的界线时，李察发现自己的血脉竟然渐渐和魔力有了共鸣的迹象。这是行将产生晋阶大魔导师时特有能力的征兆。
不过李察却想深了一层，他的解析天赋发现自己不同的血脉和魔力产生共鸣程度不同，明显是阿克蒙德血脉最强，而幻星其次，再接下来的则是二阶的恢复，然后是自然、元素和月力。一发现这种迹象，李察立刻就停下了向十八级冲刺的进程。
在晋阶的道路上容不得一点马虎，晋入大魔导师境界时获得的第一个能力更是极为重要，或许仅次于传奇能力。
有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强大能力，可以让一名大魔导师就此脱胎换骨。比如说龙法师丽娜，她在晋为大魔导师时，就是把自身原本召唤一头普通红龙的能力进化为与一头成年红龙永久签订灵魂契约的能力。随后她就找到了强大的红龙卡罗，并且取得了卡罗的信任，从此成为真正的龙法师，也变为一名极其强大的大魔导师，甚至在战场上拥有以一敌二的战力。
而晋升大魔导师时所获得的能力，很大程度上被视为命运的赐予，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
不过现在李察却不这样认为了，显然，大魔导师能力是与血脉有关的。具体是什么关系，还有待进一步明确。他虽然还不清楚，这种关联是否能够籍此加入人为影响，但既然有这样的发现，总要试上一试。
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李察有一个理想的地方，深蓝。
所以李察回到了诺兰德后，第一时间就带上了三头以速度著称的双足飞龙，飞向了深蓝。现在从深蓝到浮岛的超远程传送阵还没有建成，但其实李察也可以通过魔法通讯的方式向昔日的老师们咨询。不过李察还是决定赶往深蓝，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又想再看看沉睡中的传奇法师了。
双足飞龙速度快、耐力悠长，在赶路方面完胜狮鹫。但是它们性情凶猛，飞行时颠簸剧烈，又有浓重的体味。因此不为人类贵族们所喜，大多是用来运送货物。不过此刻李察赶路心切，舒适早已抛到了一旁。
李察启程时是黄昏，当黎明到来时，深蓝已遥遥在望。
这次和上一次不同，李察轻盈地从双足飞龙背上跳下，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显得精神如常。而三头双足飞龙则伏在石台上，累得不断吐着白沫，连黑肤奴隶送上来的生肉都懒得看一眼。
“哎呀！我的小李察，你怎么突然来了！”黑金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办公室赶了过来。
现在李察已经成了苏海伦之外，对深蓝运转赞助最多的大金主。黑金原本就很喜欢勤奋得有些呆呆的李察，现在就更有太多喜欢李察的理由了。
在灰矮人眼中，李察简直堪比一块从未见过的超级原矿。
李察迎上黑金，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拥抱，笑着说：“有些事情要向大师们请教，另外，我也想来看看老师了。”

第十二章 夜是如此沉静
“有什么事需要你自己跑来一趟？用魔法通讯说一说不就行了！那些老家伙们，哼哼，现在对你可用心着呢。他们个个都有私心，希望自己的研究项目能够被你看中，好得到你的资助。”黑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多年的老朋友们。在他看来，李察直接资助这些大魔导师和大炼金师们，对改善深蓝的财政状况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岩木助燃剂的研究怎么样了？”李察一边和黑金向深蓝内走去，一边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项目。
“再有两周吧。没办法，风澜那只老精灵臭毛病又发作了，他又看上了一个年轻的精灵美女，现在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给她写情诗。根本没多少心思在研究上了！”黑金愤愤地说着。
灰矮人很不理解，一个女人的魅力怎么可能和金币相比，为什么会有人放着大把的金币不赚，而要去讨好一个女人。不管那个女人是精灵，是人类，就算她是一头母龙，只要有金币，还不是要多少头就有多少头？
不过风澜是深蓝中首屈一指的大炼金师，这个项目也只有他最适合主持。
李察笑笑，对风澜这位精灵大师还是很有好感的，于是说：“能够在两周内研究出来就行了。黑金大师，您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要和所有的大师们都单独谈一谈。关于晋升大魔导师的事，我有些疑惑得不到解答。”
“这个安排也不是很困难。在深蓝的老家伙们我都可以给你抓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谁要晋升大魔导师！难道是你吗？”黑金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围着李察不停地转着圈子，就象在看一只怪物。
“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这就快成大魔导师了？那岂不是和我一样了，当然，我们灰矮人原本就不是以魔法见长，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小爱好而已。可是小李察，你有二十了吗？居然就要成大魔导师了！真是见鬼了，这让那些老家伙们的脸往哪里放呢？你当年的潜质只是优秀而已啊，在另一方面才算得上潜力卓越，很快可……呃，我什么都没有说！”
李察狐疑地看着黑金，从灰矮人的话里可以听出，他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是和自己当年的天赋资质评价有关。
不过不管李察再怎么追问，黑金都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表情。
李察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一直到进入黑金办公室，李察都在反复问一个问题，大有你不回答，就不要做其他事情的架势。
黑金气喘吁吁地跳上了自己的桌子，盘膝坐下，想了想，终于吐露了和李察晋阶大魔导师有关的部分内容。
原来李察在当年深蓝的资质测试中，综合评定只算是优秀而已。加上血脉，也仅仅是比优秀强一点点，根本就没有达到苏海伦学生的最低标准。优秀之上，还有天才，再之后是卓越、传奇和惟一，站在一切顶端的，则是苏海伦自己。
在李察之前，苏海伦收的学生，最差的一个评价也是天才，其余的都是卓越，甚至还有一个传奇级别的。
检测出的魔法天赋越低，不光是提升魔力时速度会慢，而且在晋阶大魔导师时也不那么容易得到强大的能力。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说到底，无数强者的经历似乎都证明了一点，在晋阶这一过程中，运气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在诺兰德，有太多的事情只能求助于运气，所以在诺兰德本土神明中，幸运之神才会成为最强大的神明之一。
整整一个上午，李察和深蓝十七位大魔导师中的十三位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在接下来的下午，李察就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翻阅着各种魔法典籍。直到服侍的法师学徒把晚餐送进来，李察才发觉，不知不觉间整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晚餐盛放在由拉菲精铁制成的餐具里，完全是李察最熟悉的式样，让他恍然间象是回到了过去五年的日子。一边吃着晚餐，李察又象身处在深蓝求学的时光，一时之间，他对苏海伦的思念空前的浓烈。
于是李察匆匆扫净盘中所有的食物，就离开了图书馆，走向传奇法师专属的区域。
这一次，李察很顺利地进入了传奇法师的寝殿，又看到了躺在玉台上沉睡的苏海伦。
她依然是那样精致的美丽着，睡姿很有些大大咧咧的味道，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出有任何不雅的地方，只会觉得眼前的少女非常的纯真可爱。
现在李察已经知道，传奇法师因为种族特殊的缘故，心理和身体其实就象她的容貌一样，刚刚成年而已，甚至，或许距离真正成年还有一小段距离。
如果苏海伦还没有成年，那么她的种族就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便巨龙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成长。
李察走到玉台前，坐下，宁定地看着苏海伦的面容。
传奇法师额头上一缕金毛又竖了起来，示威性地向李察扬了扬，然后就懒洋洋地伏了下去，连李察轻轻抚摸苏海伦金发的举动都视而不见。看来自从上次李察狠狠地揪了它之后，这缕金毛对李察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欺软怕碎，似乎是它的特色。
看着沉睡中的苏海伦，李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是老师，还是其它的什么？想到那激情而疯狂且让他不知所措的一夜，李察总不知应该如何面对她。想到那些苏海伦的喜悦，那已经不是能够用金币来衡量的。列在条目上的数字，就象它们的科目一样，意味着她浓浓的喜悦。
“我马上就要是大魔导师了，现在我才二十岁。没有给你丢脸吧……”李察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越来越是用力。好不容易看到了苏海伦，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值得骄傲的成就，可是现在，在她面前，却不知怎么，非常难以说出来。
在苏海伦面前，一切的荣耀与辉煌，都是如此的黯淡无光。
既然说不出来，李察索性就不说了，而是安静地翻阅记忆里的往事。
回想起传奇法师的种族和成年问题时，李察忽然有一个非常奇异的想法，那一夜，会否是她刚刚成年期间的一时冲动呢？甚至还有可能是未成年的冲动。就象一个任性的少女，一定要得到某件心爱的东西一样。
想到了那一夜，也就想起了那一夜的承诺。
李察拉起了苏海伦的手，把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的是一条洁白柔腻的手臂。但在那夜时，苏海伦全身上下都浮现出湛蓝色的纹路，双臂亦是如此，那种无法言喻的美丽色彩，仿佛是无尽位面深处的一声叹息。
而现在，那传说中的六阶构装‘深蓝咏叹’就深藏在肌肤下。
深蓝咏叹……李察现在还没有到达大魔导师的境界，也就很难做出四阶的构装，距离补完六阶的深蓝咏叹，还不知道要多久。而且深蓝咏叹的秘密，只能到其它位面去找寻。而以李察现在的实力，距离探索未知位面同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坐在这里的李察，心中非常的矛盾挣扎。
提升实力，需要他尽快翻越大魔导师的门槛，这样才能够做出四阶构装。但另一方面，出于个人战力最大化的考虑，却必须尽量把境界压制在大魔导师之下。
因为和深蓝多位大魔导师的谈话，以及查阅了大量相关资料都表明，晋级大魔导师时得到的能力和血脉力量有密切的关系。一般而言，血脉能力越是强大，所能够得到的能力就可能越强，虽然不是绝对如此，但只要是大多如此，就值得调整发展方向。
所以李察想要挖掘自己最大潜力的话，就需要先行把血脉力量发展到极致，然后再行迈上大魔导师的台阶。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晋阶理论上是不受控制的，除非拥有秘法。而李察恰好有深蓝冥想可以有意识地强化血脉力量，另一方面，又可以通过牺牲来控制住魔力的增长。只不过这很可能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最终结果或许还不尽如人意。
在两条道路之间，李察以四阶的智慧天赋，也算不出究竟是哪一条更加好些。
坐在苏海伦身边，李察思考了将近整整一夜，也没有得到结果。当天色微明时，他站了起来，向传奇法师道了别，就向大殿外走去。
传奇法师依然在沉睡，那缕金毛懒洋洋地动了动，象是在和李察告别。
走出苏海伦的大殿，黑金一直等在门外。看到李察出来，灰矮人立刻迎了上来，问：“殿下醒了没有？”
李察摇了摇头，说：“还在沉睡呢。”
灰矮人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掩饰了下去，说：“菲尔大师刚刚回来，他正在等着见你呢！”
“太好了！”李察深知菲尔大师在魔法理论上的深厚造诣，在许多领域，菲尔甚至超越了一些传奇法师。只不过因为天赋所限，所以菲尔直到现在还只是十九级。
已经是早餐时间了，菲尔、黑金和李察就在一起共进早餐。

第十三章 魔力熔炉
在听完李察的困惑后，菲尔沉吟许久，说：“当年殿下还没到大魔导师的时候，我就在殿下身边了，然后亲眼看着殿下和极地灰矮人、兽人和半兽人厮杀血战。那时殿下在战斗时，威压强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战力远非等级所能说明，那只能归因于强大的血脉力量。到了后来，殿下正式晋升大魔导师时，就觉醒了一个从未在诺兰德有过记载的能力，据说叫做魔力熔炉。”
“魔力熔炉？”李察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能力，而且以他的记忆能力，似乎也不曾在深蓝的任何一本书籍中看到过记载。
菲尔露出缅怀之色，看得出来，当年那一幕幕往事让他记忆犹新：“殿下曾经简单和我们说过魔力熔炉的用途，就是扩展了她自身的魔力容量，大致扩展幅度在一倍左右。我还记得当时殿下很是愤怒，为自己觉醒了如此无用的一个能力，所以此后严禁我们把这件事说出去。殿下当时说，丢不起那个人。”
李察和黑金的表情都很精彩，黑金还算好些，他毕竟是知道这些往事的。可是直到现在，重听一遍时，还是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魔力熔炉，简单点说，就是让一个魔法师能够施放魔法的数量翻倍而已。
李察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这时菲尔郑重地说：“我能够提供的建议就是，既然有深蓝冥想，就不要急于晋升大魔导师，先想办法把自己的血脉力量磨练出来，越强越好。”
“磨练？”李察注意到了菲尔使用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词汇。
“是的，磨练。能力的觉醒和当时身处的环境也有密切的关系，殿下当年选择在如此险恶的地方建立深蓝，就是为了磨练自己，以期觉醒强大的能力。而殿下后来的学生们，作法也都和殿下一样，不急于晋升等级，而是不断磨练自己，以期觉醒更加强大的能力。”菲尔说。
李察却皱眉，这更让他难以抉择了。
说到底，这还是领主型和强者型两条道路间的选择。如果李察选择快速提升等级，发展构装方面的潜质，就可以快速积累财富和军队，获得更多的祭品，通过献祭来得到强大的血脉能力。
李察还记得那张长长的清单中，列着不止一种强大能力，都是可以通过神恩来获取的。虽然里面没有魔力熔炉这等强大到变态的能力，可是任何一种都是一旦觉醒，便足以让李察满意的强大能力。
李察苦笑，然后稍稍解说了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这让菲尔也为之皱眉，一时给不出更好的建议，他以往接触最多的还是个人强者。
“让我再想想吧！”最终，李察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在离开之前，李察又和黑金单独聊了一会，主要是询问深蓝的运作和财务情况。然后在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了三十颗高纯魔晶。这笔钱，再加上李察此前提供的各种名目的资助，足以让深蓝撑过今年。
不过看到这么多魔晶，黑金反而严肃起来，说：“李察，我对你现在的状态也有一些了解。深蓝现在暂时还不需要这么多资金，你应该把这批钱运用起来，投入到位面战场上去。这才是长久之计！”
李察笑了笑，说：“黑金大师，你可别小看了我的赚钱能力。而且，深蓝也是我的家。在老师沉睡的时候，我会负起全部责任的。”
“李察，你……唉！”黑金最后惟有一声叹息。
“对了，黑金大师，我还需要您帮我一个忙。这段时间替我物色一些在构装方面有潜质的年轻魔法师，只要有能够绘制出一阶构装的水准就可以了。”
“没问题。”黑金点头。
“那我走了，黑金大师，保重！”李察弯下身，给了灰矮人一个重重的拥抱，就跨上已经调养好的双足飞龙，迎着晨光，一路远去。
当李察飞越诺兰德的大地时，神圣同盟的领域里又起风波。
李察之前公布了一批家族叛乱分支的名单，这些都是确认抢夺过祭品，并且在他声明的时限内没有表示屈服认罪的家族。名单不算长，可也不短。事情发生在一向惹人瞩目的阿克蒙德，又牵涉到了许多给这些阿克蒙德分支以明里暗里庇护的家族，牵连甚广。
李察公布名单后就离开了浮世德，谁都没有想到艾莉婕突然从领地出兵，直接扫平了附近的四五个阿克蒙德小分支！
这几个分支都是索伦侯爵庇护的，所以得到消息后，索伦侯爵当即为之大怒！但是除了一系列愤怒指责艾莉婕和李察的声明公告之外，侯爵没有任何大的动作。领地内军队调动频繁，却都是在加强防御。
在侯爵的钢铁大厅内，苏亚和他又有了一次新的争执。
“父亲！如果我们袖手旁观，那么会让所有依附于我们的领主们心寒的！今后谁还会投靠我们？”
侯爵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问：“那我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呢？”
“出兵！保护李察名单上剩下的领主！至于已经被艾莉婕抓去的那些人，就算了。”
“不错的想法。但如果艾莉婕继续抓捕你想保护的那些领主呢？”侯爵问。
“那就和她打一仗！”苏亚咬牙道。和艾莉婕发起战争的风险极大，她和李察的风格完全不同。李察是可以在战场上把兵力运用到极致，而艾莉婕则是让人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兵锋指向哪里。
索伦侯爵点头，说：“勇气可嘉！不过，你觉得艾莉婕手下现在会有多少构装骑士呢？”
“最多三十个！”苏亚想也不想地说。他可是下过一番苦功去了解艾莉婕的。
“那李察有多少构装骑士？”
侯爵的话让苏亚猛醒，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李察率领一百五十构装骑士收复了阿克蒙德家族的象征黑玫瑰古堡时，可就在苏亚面前招摇而过的。当时苏亚几乎气得发疯，想要向李察发起决死冲击，却被将军所阻拦。
李察和艾莉婕现在是伴侣兼盟友，李察的构装骑士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为艾莉婕的构装骑士，所以她手上怎么会只有三十个构装骑士？在艾莉婕这样的名将手上，构装骑士往往会发挥出惊人的威力。一想到她隐藏起来的构装骑士有可能是五十个，甚至是更多，就连苏亚都有些失去了斗志。
钢铁大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寒冷的沉默。
苏亚终于苦涩地说：“父亲，李察的发展速度您也看到了。我们……我们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遏制住他，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索伦沉默良久，最终只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艾莉婕的行动让所有曾经参与过浮岛之乱的阿克蒙德分支都为之战栗，而更让他们寒心的却是索伦侯爵的态度。侯爵光是叫喊而没有丝毫实际行动，这让他们明白这棵大树实际上已经不够乘凉，更不可能遮风蔽雨了。
然后，李察从深蓝回到了浮世德。他几乎没有休息，就直接赶到了黑玫瑰古堡。在这里，李察有三千刚刚被精良装备武装起来的步战骑士，有两百候选构装骑士，还有整整一百构装骑士以及两百多精英黯锋骑士。
这是一群豺狼虎豹。
李察来到黑玫瑰古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猛兽都放了出来。他亲自带队出征，开始一个个扫荡不肯认罪归降的阿克蒙德分支。
这立刻在周边地带激起了恐慌，也引来了许多家族的抗议。他们都在窥视着这些阿克蒙德分支的领地或是其它的什么。然而李察的态度极为强硬，他压根不理会任何人的抗议，只是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个地抓捕背叛者。这样一来，李察无疑激怒了这些贵族们。
皮特拉顿伯爵，图森家族的一个分支伯爵，就是这样一位贵族。和其它人不同的是，他的态度显得更加强硬，甚至拉出了自己的私军，布防在一个阿克蒙德分支爵士领的边境线上。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我的人了，想要动他，先问过我的剑再说。
李察准时来到了这里，看都不看伯爵的六千私军，率领部队径直从伯爵的军阵前走过，直奔不远处的城堡。皮特拉顿伯爵的脸都气得绿了，他纵马向前，怒吼道：“李察！！”
李察勒停了神圣独角兽，迎上了伯爵，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不认识你。”
皮特拉顿伯爵的脸这时已经是深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连自我介绍都会变得很可笑。
这样的侮辱，只有通过鲜血才能洗清！
伯爵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回身发出一声愤怒的战吼！于是他的私军开始踏步向前，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让大地都为之震颤，可谓军容严整威武。而在这严整军容的对面，是李察一字长蛇形的行军队伍，只有两千人，根本谈不上什么防御的阵形。

第十四章 大清洗
皮特拉顿只想让李察知道，他确实有不惜一战的决心。
但是当他回过头时，却看到了李察那森寒的目光，心骤然大跳几下。他还看到，簇拥着李察的那些骑士，此刻都转过了头，那种眼神就象在看着一个死人。
也不见李察发布任何命令，他的部队忽然都动了起来，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穿插换位后，原本散乱的长蛇阵竟然奇迹般地变幻成了强攻的锋矢突击阵型。而在阵型最前端的，赫然是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构装骑士！
皮特拉顿伯爵一时目瞪口呆，眼看着李察的构装骑士们开始加速，然后整个阵型都动了起来，追随着构装骑士滚滚冲来！
双方军队轰然冲撞在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然后伯爵就看到自己的部队以不曾想到的速度溃败，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空有决心，却没有和决心相匹配的实力。而且他的决心原本就很有限，实际上更希望靠私军的人数和图森家族的徽章来吓住李察，并不是真的想打一仗。
伯爵确实有不惜一战的决心，但李察却随时准备好了打一仗。
第二天，皮特拉顿伯爵私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传遍了周边地带。
伯爵本身倒是留住了性命，甚至都没有受伤，可是私军多达五千余的俘虏却让伯爵几乎倾家荡产，这还是李察特意把赎金打了折的结果。
此战之后，地方贵族就再也无人敢于挑衅李察。而李察名单上的人，要么是舍弃了领地逃亡，要不然就是主动投降，以期待可以获得一点点的优待。李察曾经承诺过，只要放弃抵抗，罪名就可以减缓一等。
每抓一个背叛者，李察就会把名单上相应的名字划去。每一个背叛者逃亡，李察就会占领他们的领地，驱逐他们的家族，以作对背叛行为的惩罚。随着名单上名字一个个被划掉，李察的声望也在迅猛窜升着。他的声望上升多少，索伦侯爵的声望就会下降多少。
总有人不愿意汲取前人的失败经验，而试图象皮特拉顿伯爵那样靠背景和一个响亮的家族名字来吓阻李察。可是他们的悲剧却在于实力远不如皮特拉顿伯爵，而李察偏偏又是一个只要对手叫喊战争，就会给他们战争的人。
再打垮了一个伯爵和三个子爵后，终于没有人敢再出来和李察‘理论’了，而贵族们也都再次回忆起阿克蒙德“疯子”的家名。李察用铁蹄和利剑让这些人明白，想要从阿克蒙德盘子里抢走一块肥肉，往往需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也有分支家族宁死不屈，殊死反抗的，而李察没有丝毫手下留情，凡是全力反抗的分支家族主要成员都会被处死，其余人则会被变成奴隶，就地卖给奴隶商人。而领地则被李察直接没收，至于是否合理，李察却不会去管那么多。从同盟法律角度来说，这是族长处理家族内乱，不会受到贵族法庭干涉，这样就足够了。
这是李察第一次按照豪门处置叛逆者的原则来惩罚家族内部的叛乱分子，也在诺兰德贵族面前展示了自己的铁血手段。他那支千余人的小部队规模不大，却如死神手中的镰刀，将死亡与毁灭四处播洒下去。
然而就在李察的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名字的时候，忽然遇上了一个意外的敌人，苏亚男爵。
说是意外，是因为苏亚男爵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架式，却只带了两千人，而且里面连一个构装骑士都没有。这点人数，看来就是苏亚男爵自己所属的私军，而且是一个男爵正常能够拥有的全部私军，一点都没有动到索伦侯爵的军队。
“苏亚？你这是想要打仗？”李察讶然看着对面的苏亚男爵。
“为什么不呢？”苏亚的眼中冒着火。那是真正阿克蒙德的火焰。
李察再向苏亚身后看了看，更加诧异了：“就凭你身后这点人？”
“那需要多少？”
李察沉吟，认真地说：“以你这军队的素质，数量上就是再加个零也打不赢我。何况你现在的人数并不比我多。”
“打赢？”苏亚男爵忽然笑了，越笑声音越大，然后怒吼着咆哮起来：“打不赢，难道就不打了吗？”
李察仔细看了看苏亚，然后赞同地点头。手一挥，身后的骑士立刻如潮水般铺开，排出了密集阵形。显然李察不准备防御，苏亚一旦攻击，他就要以绝对优势的构装骑士给苏亚以迎头痛击。
海量构装骑士聚集在一起，那种压力简直让人窒息！然而苏亚却没被吓住，而是回头向自己的战士们吼道：“阿克蒙德们，让我们的敌人看看，我们同样有血战到底的勇气！”
苏亚一声高呼，却是应者寥寥。
他的战士们有不少已经露出畏惧动摇之色，在诺兰德，成建制的构装骑士就是战场之王。这些综合实力可达裸装圣域的怪物们一旦冲锋，任何挡在他们正面的普通战士都必死无疑，绝无幸理。
这种必死的结局才是构装骑士的恐惧之源，如果知道自己挡在了构装骑士的冲锋道路上必然会被碾成齑粉，却不能稍微阻挡下对方的速度，而旁边的同僚却能够幸存，那么就是最勇敢的战士都会有所犹豫。
而统帅们最头痛的则是应该把哪支部队放在构装骑士的正面冲锋路线上，那是炮灰的位置，没有例外和幸运。
士兵的畏缩让苏亚有些意外，随即更是怒发如狂，他拔剑向天，发出阿克蒙德传统的战吼，纵马向李察冲来，再也不管身后究竟有多少战士跟上来！
大多数战士都磨磨蹭蹭地留在了原地，只有一小部分战士跟随着苏亚冲向李察，然而他们中的一半冲到中途，就顶不住对面构装骑士的凌厉气势，悄悄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直接开溜。最终紧跟着苏亚冲向李察的，竟然只有一百人。
一百普通战士，不要说面对十倍于已的超精锐部队，他们的数量甚至还没有李察构装骑士多！可以说，这是决死的冲锋，然而从一马当先的苏亚，到最后靠着双脚狂奔的十几名步兵，都红了眼睛，扯开喉咙，嘶喊着冲向李察！
李察微微讶然，随即禁不住有些动容，并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的勇气。从这些个人实力完全不值一提的战士身上，甚至是他一向鄙视的苏亚男爵身上，李察却看到了阿克蒙德的灵魂。
李察抬起了手，于是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都握紧了武器，只等李察的手落下，他们就会逆冲而去，并以绝对的实力把对手彻底碾碎。
然而，李察那代表着斩杀的手却没有落下，而是收了回来，代之以一句：“全部捉活的。”
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有些惊讶，不过活捉虽然比斩杀难度大得多，但是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构装骑士们并不觉得有何困难，也就一个苏亚略有些难办。
苏亚通红的双眼中已经只有李察，压根不去看周围和身后到底跟上来多少人。他从发起冲锋那一瞬间，或许更早些，在集结军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作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距离李察已经只有二十米了！
苏亚身后杀声阵阵，构装骑士们从两翼强行插入，将苏亚和战士们分开。而正在冲锋的苏亚突然发觉侧方笼罩过来一大片阴影，整个天空都如同变得暗淡了。他骇然转头，却看到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身躯正挟裹着一股恶风，当头向他压下！
在刹那间，苏亚感觉那就是一座山峦。
苏亚只来得及奋力将长剑刺过去，史诗级别的长剑竟然在对手的铠甲上划出大片火星，然后才勉强破开了铠甲，可是力量却已耗竭。随后，山就将苏亚压在了下面。
当提拉米苏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时，苏亚整个人都快被压进地面。要不是他下面还有一匹马，恐怕真会被提拉米苏直接压死。
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史诗级别的长剑都弯折扭曲，差点就要断裂。长剑看上去有一半剑锋没入了提拉米苏的腹部，但是这点小伤相对于食人魔巨大的体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食人魔法师刚才的攻击方式已经完全不象一个法师，仅凭体重冲击就将苏亚砸了个半死，根本没有技巧可言。
好不容易，苏亚才从眩晕中抬起头，迷乱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而耳中依然有巨大的轰鸣。他努力辨认，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李察。
此刻世界仍然在不断晃动，而苏亚全身上下的骨头就象刚从沸腾的油锅中走了一回，酥软得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动作。但是最终苏亚还是站了起来，站到了李察面前。
看着李察平和宁定的目光，苏亚忽然在心头涌上一阵颓然。这才过去了多久，他就连和李察面对面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十五章 阿克蒙德的勇气
苏亚觉得全身都虚软无力，闭上了眼睛，说：“动手吧，快点杀了我。”
李察笑了笑，说：“杀你？为什么？”
苏亚哼了一声，说：“我们是死敌。过去……”
李察淡然道：“过去你是做过很多事，我就是再杀你两次也还不够。不过今天你却让我看到了一个阿克蒙德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敢带着一百多人向我的构装骑士团冲锋的。所以我觉得，与其杀了你而我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倒不如用你的命来给我的追随者们换点零用钱。”
苏亚怔了片刻，才咬牙切齿地说：“放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没关系，我也很想知道后悔这个词究竟是怎么写的。”李察说完，一挥手，骑士们就退了回来。
苏亚又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李察居然是将他和他的战士们就地释放了。
“这……”
还没等苏亚说完，李察就打断了他：“不用惊讶，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俘虏。你回去后，觉得自己值多少钱，就派人把赎金送到黑玫瑰古堡去好了！行了，我们走，还有两家，干完收工！”
随着李察的呼喝，大队战士骑士们呼啸而去，把苏亚和他的残兵扔在原处。
一名副官走近苏亚，一脸惭愧地说：“苏亚大人，我……”刚才这名副官就没有跟随苏亚冲锋，可是他没有想到李察不但没杀苏亚，还将他就地释放了。
苏亚看了一眼副官，说：“李察能够放过我，我当然也可以原谅你们的不够勇敢，但是仅此一次。”
此时在钢铁大厅中，索伦侯爵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粗重，因为侍从报告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苏亚男爵尽起自己领地的战士，迎战李察。
一个男爵领能有多少战士？苏亚能够调动的兵力索伦不用问都能知道。
最终，索伦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挥手让侍从离去，整个大厅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大厅阴森寒冷，身下的钢铁王座更是冰凉得刺骨。索伦忽然想，是不是身下的铁王座实在太冷，才慢慢地熄了他熔岩般的性格？
在超远程传送阵建立起来之前，赶路最快捷的方式就是乘坐狮鹫或者双足飞龙。而当超远程传送阵建立起来之后，狮鹫依然是首选，因为它们足够便宜。大部分情况下，传送阵多被用来传递重要物品，或者进行魔法通讯，活物的传送费昂贵到很多人情愿靠双腿奔去目的地。
回到黑玫瑰古堡后，李察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领地新规划图。在这块阿克蒙德传统领地上，将会新增加两座兵营和训练场，扩建原有的港口，并且新建两个内河港。
古堡本身将继续增建，其中最为重要的建筑是一座坚固而庞大的传送堡，这是双向防御的建筑，以后通向众多位面的传送门都将修建在这里。而现在龙法师丽娜正在全力搭建通向法罗与绿森位面的传送门。再接下来，计划中还将修建一座通向森马所驻守的休兰位面的传送门。每个位面传送门，都是一座单独的小城堡。
李察的理想，就是将黑玫瑰古堡所在的山盖满。
黑玫瑰古堡本身也要重新增建，由于原本的主体设计已经体现了最为天才和疯狂的防御功能，因此这次并没有特别增加防御设施，却增添了许多功能性建筑，让城堡所能容纳的人数进一步增加，并且变得更舒适。
歌顿时期的黑玫瑰古堡完全是一座军事要塞，每年的修缮和维护也只考虑城防设施，没有任何舒适性可言。
此外，则是规模巨大的狮鹫站和双足飞龙站点，莫里斯飞鹰也将修建一座。最后，则是在三座港口之间新规划一座城市，黑玫瑰古堡将居高临下，俯视并监视着港口城市。还有一个没有宣诸于口的功能，这座新兴城市同时也会对远望半岛的传统小领主们形成牵制。
看过了规划图，李察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表示同意。负责规划图的几位法师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李察这个小小的签名，就意味着近千万的巨大投资。对每个负责建设的法师来说，能够承担这么大的工程绝对是一生中都值得骄傲的事。
几位法师都来自艾莉婕的领地，他们将负责改造黑玫瑰古堡的工程，大量的工程师也将随后从艾莉婕的领地赶来。在这些民生和基建领域，李察的人才积累几乎是零，还不能外求。
签好了规划图，李察就率领着追随者们跨上狮鹫，返回了浮世德。
浮世德正是热闹的时候，这里云集了从大陆各个角落乃至各个位面赶来的强者们，而且还有人正在日夜兼程地赶来。
李察收复黑玫瑰古堡和处罚家族背叛者的行动并不仅仅是打了几仗，处死一百多个分支家族核心人员那么简单。强者们也绝不关心李察兼并了几块土地，又支出了多少军费，在他们眼里，阿克蒙德家族全部加总起来的领土范围都不值得太过关注，他们看到的只是构装，或者侧面点说，构装骑士。
李察的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已经轰动了大陆。
早就有人按照李察在法罗和绿森停留的时间计算过，哪怕李察在异位面时是日以继夜的工作，时时刻刻都在绘制构装，那依然意味着超高的成功率，才能够积累下来如此多的构装骑士。
而每一位圣构装师，在他们早年时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绘制构装的成功率高得惊人。对步入中期的圣构装师而言，这个时候限制他们构装水平的并不是创意与理论，而是魔力。
大多数构装师一生中能够分给冥想的时间有限，所以魔力增长会是瓶颈。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时期他们打造的低阶非标构装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未来继续改进的空间十分有限。
根据李察的种种表现和过往的圣构装师们对比，许多观察家宣称李察已经进入到职业生涯的中期，也就是稳定提高，等候魔力突破的时期。这让李察订制套装的吸引力再次获得提升。
就算以后李察成为圣构装师，在不提高构装位阶的情况下对目前套装的改进也不会太多。就算有所改进，可是价格也会同步成倍的飙升，因为那时的李察就是圣构装师了，他的时间价值自然会连上好几个台阶。
当李察回到阿克蒙德浮岛时，要求拜访的名贴已经装满了一个不小的箩筐。名贴上不是出自豪门大族，就是某位著名强者的直系血亲，甚至还有一位传奇强者亲自来到了浮世德。
准备参加此次拍卖会的人数远远超出了李察原本的预计，而且现在距离拍卖会预定的召开还有三天时间，还会有许多人到来。
看到了请帖的数量和规模，李察立刻叫人把阿伽门农请过来，请他帮助安排一些专业人员来组织这场拍卖会。
而在拍卖会之前，李察还临时加入了一场构装发布会，这是一位新构装师的作品发布会，她的名字就是珞琪&#183;阿克蒙德。
虽然阿伽门农和李察非常熟，听到珞琪这个名字也不禁一阵惊愕。最后，这个习惯沉默的年轻人也说了一句：“两个老家伙要疯了。”
珞琪开始走上构装的道路已经不是秘密了，可是人们最多以为她只是处于可以绘制极少数最简单标准构装的学徒阶段，而大多数致力于成为构装师的魔法师终其一生就停留在这个阶段了。
再如何乐观的人，都不会想到珞琪会在短短时间内达到一名正式构装师的水准。她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构装师，那么就很可能有大构装师的潜力。如果门萨家族知道珞琪有这种潜力，说什么也不会当成交换熊彼德领地的牺牲品。
“真的是珞琪？”阿伽门农还是难以置信，半天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是她。”李察说。
别人会以为珞琪一飞冲天是运气好，因为门萨这样有历史的豪门培养年轻子弟是有一套筛选机制的，会被错失的天赋显然不是很突出，然而她攀上的李察不但出自“深蓝传承”，本人也在向着圣构装师的大道上迈进，这样的机遇可是用金钱换不来的。
但李察却不这样认为。他亲眼看到了她是如何工作和奋斗的，那种在实验室和冥想室之间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过几天还可以，如果过上一年，绝大多数人都要发疯的。但洛琪却做到了，而且由始至终保持着专注，绝非空耗时间的那种散漫。就是在深蓝时的李察，也无法完全做到如她这样绝无旁骛的坚持和专注。那需要异常强大的意志。
而且珞琪的魔法理论功底异常扎实，只是有些僵硬而已。所以只要李察稍加指点，她就能立刻融会贯通，根本不需要李察在这方面教她什么。所以珞琪现在的成就，只不过是她过去多年努力的结果，非常的自然。

第十六章 若冬之残酷
阿伽门农点头道：“拍卖会和构装发布会的事情交给我，我会让所有应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李察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怎么还是十七级？圣域对你应该不是问题才对。”
一段时间不见，阿伽门农高了些，黑了些，更加精瘦了一点，整个人就象一块锻打过的铁块，锋芒不显，却足以让人感觉到他的硬度。可他还是十七级，等级一点都没有提升。在很多时间里，阿伽门农也应该在有从容不迫的位面经营修炼，早就应该突破圣域瓶颈了。
阿伽门农略一犹豫，就说：“这件事涉及到我们家族的一些秘密，不过告诉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圣域之所以被定在十八级，就是因为突破到这一级时，强者们大都会觉醒一个类似于血脉力量的能力，就是圣域能力，也是区分圣域强者与其它人的标志。这一规则，可能是源自于整个位面体系最底层的规则之一。”
“我们家族中第三代族长是著名的腓力一世，虽然他有着种种奇异的癖好，却并不妨碍他的强大。事实上，他是当时整个大陆的最强者之一，已经强大到了能够触摸底层规则的境界。他发现，其实在晋升大魔导师和圣域时获得的能力并不是毫无规律可寻，在迈过圣域的瞬间，越是实力强大，就越有可能感应到强大的规则之力，从而觉醒罕见的圣域能力。所以自他之后，我们的家族就多了一条规定，凡是想要保留族长继承权的年轻人，在突破圣域之前，必须前往绝域战场，并且在那里生存一年之后，才可以晋阶圣域。”
“谢谢你，也谢谢你这么多话！”李察说。
“收费，一个构装骑士！”阿伽门农又变回了惜字如金的风格。他刚刚是怕解释得不够清楚，或者李察并不理解这件事背后的意义，而引不起足够重视，所以不惜大费口舌。
“一个不够吧！十个！”李察现在确实是大手笔，而且他知道，阿伽门农透露出来的消息并不象他口头上那样轻描淡写，而应该是铁血大公爵家族武力传承中最核心的机密之一。或许有些人已经觉察到了这之间的关联，却不会象铁血大公爵家族了解得那样清晰透彻，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曾经站上一个位面最巅峰的高度。
如阿伽门农所说，腓力&#183;奥尔良一世是能够触摸到底层规则的强者，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传奇。他是通过对规则的解读了解到圣域与魔导能力产生的规律，而即使如深蓝这样的传承，也只能透过大量的现象，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传奇法师确实强大，但她是天生的强大，很大意义上，她本人的存在就是规则，和李察这样需要自己摸索的人完全不同。
阿伽门农笑了笑，在李察胸口砸了一拳，说：“你明显不是普通的构装师，所以这些构装骑士我就收下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我活着从绝域战场回来之后。”
李察笑了起来，说：“你一定能活着回来的。不过记得去向幸运之神做个祷告。”
在诺兰德，幸运之神算是中立神明，又因为神职的缘故，从而拥有最为广泛的信仰范围。
“我们家族，有自己的传承信仰。”阿伽门农这一句话又透露出不少信息。
“好吧，或许我过段时间也要去绝域战场，但现在还在犹豫着。”
“一定要去！”阿伽门农说。
“为什么？”李察皱眉问。他知道阿伽门农有些话是不能明白宣诸于口的，那涉及到最核心的机密，而如奥尔良家族这类有自己信仰传承的家族，一旦真把秘密说出口，就会立刻被察觉。
“只有在绝域战场或者是类似的地方，才能够把自己的全部潜力挖掘出来，才能够知道自己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阿伽门农的眼中全是坚定，他看着李察，非常认真地说：“你和我，现在看上去是还不错，但我们其实都只是很普通的人。真正的强者，早已跨出了诺兰德，开始探索无尽的位面。我们要压榨出自己每一分潜力，才有可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李察默然不语，片刻后才笑着说：“你今天的话真多，完全不象你了。”
阿伽门农说：“以后可能再也说不了了，所以今天一次说完。”
“你们家族的继承人应该不象普通圣域那样吧？在绝域战场上殒落的机率高吗？如果象白夜那样，就不会有事的。”李察这算是一半安慰了。
“白夜是怪胎。至于继承人的死亡率……”阿伽门农顿了顿，才说：“是一半。”
“你们……还真是疯狂。”李察说。
“和阿克蒙德彼此彼此而已。”阿伽门农回敬。
“走之前，我给你做一套套装吧！”李察说。
没想到阿伽门农却是拒绝，他的理由是要在绝域战场强化自己的血脉力量，所以最好少用甚至是不用构装，过于强大的装备也要尽量少用。李察想到了白夜，看来这就是铁血大公一脉的嫡传风格了。在如此严苛严酷环境下还能够活下来的人，都必然会成为威震一方的强者。
“那么，保重！”
“我死不了。”
李察和阿伽门农重重地拥抱了一下，然后目送着他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浮世德更加不平静了。
李察将在拍卖会前再举行一次构装发布会的消息已经传开，而让人们惊讶的是，这次发布会的主角竟然不是李察，而是珞琪！
作为曾经的门萨家族的明珠，洛琪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她也确实有出众的美丽和清冷的气质。在人们的印象中，她完全符合豪门公主的一切特征，8级的魔法师身份为她更加增添色彩。就连皇子中都有疯狂追逐她的，各大豪门中的年轻仰慕者也不计其数。
但谁都没有想到，诺兰德时间仅仅过去了几个月，洛琪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构装师！
门萨的家族浮岛上，在主楼的地下深处，实际上隐藏着一个秘密的牢房。此时此刻，牢房深处正传出阵阵非人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在刑室中，一个中年男人正被吊在刑架上，几名赤着上身，用黑布罩着头脸的刑手正在细致地用刑。
他们手中拿着的刑具极致纤巧，就象一根根各种不同形状的金属丝，不断在男人的血肉里探来探去。男人早已叫得声嘶力竭，可是却在神术力量的作用下保持着清醒，就连昏迷都作不到。
宽大的刑室中，还有十几个人正在观看，其中只有五个人有座位。
门萨公爵坐在正中央，脸阴沉得如冬季浮冰海湾的天空，手中酒杯里旋动的红酒色泽则沉得象快要凝固的鲜血。在围观的门萨家族诸人中，有些人脸现恻隐，虽然不敢明显转开头去，目光却时时在地板和天花板间漂移，不过大多数人则看得津津有味。
门萨公爵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作了个手势，刑手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旁边候命的神术师则迅速把神术施放在受刑男人的身上，暂时减轻了他的痛苦，以便能够回答接下来的询问。
门萨公爵阴沉地说：“你现在想起来了吗？洛琪什么时候表现出对构装的天赋和兴趣的？”
中年男人嗓子早就叫哑了，挣扎着说：“我……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她自己……自己去拿书看的！而且那些都是魔法书！”
“不知道？”门萨公爵冷笑，“你可当了她七年的魔法老师，居然会不知道她有构装师的天赋？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我……”中年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害怕之极。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门萨公爵是绝不会放过他的。现在的公爵，只是想找一个出气的地方而已。
公爵手指逐渐张开，酒杯从他手中缓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破裂声，象是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割了一刀。
公爵冷冷地下了命令：“让他一直象刚才那样叫唤，七天之内不许死！”
就连刑手和神术师脸上都露出难色，七天不死还能勉强做到，要保持声带完好却是个过于精细的活，不过他们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门萨公爵，一个个非常用力迅速地点头。
门萨公爵站了起来，说：“明天都跟我去发布会！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货究竟能够做出什么样的构装出来！而且我看有谁敢买她的构装！”
门萨家族中其他人都沉默不语，跟在公爵身后走出了刑室。
日落日升，转眼就是珞琪发布会的日子了。
清晨时分，李察纵马从传送阵中走出，在他身后跟着数量众多的追随者。而今天活动的另一个主角，洛琪，则换了一身正式的魔法师袍，安静地跟在李察身后。她自然而然的就会吸引到众多的目光。
走出传送神殿时，恰好门萨公爵一行人也从传送阵中走出。双方视线碰撞在一起，自然就迸射出许多火星。

第十七章 爱与恨的发布会
“李察，很高兴能够看到你！”门萨公爵首先开口。他并没有在李察名字后加任何的敬称，其实是暗讽李察的身份。认真说起来，李察还没有得到任何封爵，算不上是贵族。
“原来是公爵阁下！”李察大笑了几声，才说：“不过我看到您却有些高兴不起来，总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把您从浮岛上赶出去！”
门萨公爵面色一变，没想到李察会如此的粗鲁直接，一点都不象个贵族。他冷笑反击：“这么想的人很多，而且他们想了一百多年了！”
李察再次笑了，说：“那是因为过去的一百多年中，这么想的人不包括我！”
不止是门萨公爵，就连他身后的人都一脸愤怒，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李察却丝毫不惧，冷笑着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怎么，又想给公爵阁下添点麻烦？好吧，谁想决斗，就站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决斗好了！”
门萨公爵的脸上立刻掠过一片青气，在这个时候决斗？打输了还好办，赢了呢？那些正在不远处大殿里翘首以待李察设计套装的强者们立刻会把门萨家族加进仇恨表里。
况且菲利浦陛下已经通过近臣的口警告过他们，如果再在神圣同盟的规则外行事，比如说用上次那种方式逼迫李察接受不公平的决斗，那么后果自负。
想必李察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阴险卑鄙地反过来开始挑衅。
但是一看到李察身后的珞琪，门萨公爵怒火再也难以抑制，冷冷地道：“你要想决斗的话，过了今天，我一定会安排人的。”
“过了今天？哈哈！”李察张扬地大笑，一时间路人纷纷侧目：“过了今天谁还有功夫理你？公爵阁下，您还是先担心一下城堡的质量吧！”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谁也不清楚李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不过李察早已率领追随者们扬长而去。
李察的拍卖会被安排到了浮世德第二大的公共神殿内，到场的人数量之多，几乎把整座神殿填满。作为拍卖会的前奏，珞琪的构装发布会享受到了同样的人气。
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的观众，洛琪的心剧烈地跳了几下。不过多年豪门淑女的严格训练让她得以从容应对大场面，仪态谈吐无可挑剔。
珞琪发布的构装是三幅二阶的非标构装，性能虽然出众，却和李察初次发布会就直接拿出了两套自己设计套装的辉煌无法媲美。
然而珞琪有敏感的身份，又是闻名的美女，这也让观众们并没有觉得虚度了这段时光。不过人们议论最多的不是她的构装，而是她身份的转换，以及门萨与阿克蒙德之间的恩怨纠缠。
在场的观众中有许多人是为了李察的套装订制而来，他们从珞琪身上看到的比普通人更多。能够将原本即使有点天赋也显然毫不起眼的珞琪培养成构装师，而且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更说明了李察在构装上的精湛造诣。无意之中，李察再次推高了人们的信心。
在讲台上，洛琪以柔美清冷兼而有之的声音在介绍着自己的构装，台下的人们则反应不一。
大殿的一个角落里，一名粗豪大汉正和同伴在高声谈论，毫不顾忌地嘲笑着门萨家族的愚蠢，顺带也把熊彼德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言辞犀利，声音又足够响亮，让许多人都听得暗暗点头。
台上的珞琪绽放出的光芒越是璀璨，抽在门萨和熊彼德脸上的这记耳光就越是响亮。
大汉正骂得痛快，在他侧后方突然迸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杀气！他蓦然回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在大汉身后冒出来的是一名身材同样高大的男人，穿着旅行者最常见的灰色斗篷式外套，巨大的罩帽盖住了脸，显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熊彼德可是浮岛豪门！你在这里公然侮辱熊彼德家族，就不怕死吗？”
“熊彼德？就这种软蛋家族也需要畏惧？我呸！”大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然后环视四周，傲然道：“他们要是不爽，想要公平决斗，那就尽管来！至于想要以势压人的话，嘿嘿，我们歌诗图家族，难道就是任人欺凌的？”
周围的人们一片轰然，望向大汉的眼光多了不少的敬畏。
歌诗图家族是圣树王朝的豪门之一，地位和实力比之门萨和熊彼德只高不弱。当今圣树王朝皇帝的一位宠妃就是出自歌诗图家族。
即使在浮世德，没有正当理由，熊彼德也无法拿歌诗图的人怎么样，否则的话，就是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甚至可能会酿成两大帝国间的征战。
那名遮住面孔的男人沉默片刻，才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在他身后，那名大汉正肆无忌惮地继续嘲笑着熊彼德家族。
直到走出神殿，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他才掀起了头上的罩帽，露出一张阴沉的脸。这是熊彼德公爵本人。
门萨公爵也早早地离开了发布会的现场。一看到大殿内的人群，就可以知道珞琪的发布会必定空前成功。虽然这多少是由于李察接下来的拍卖会所致，但谁又会去分辨哪个人是来参加李察的拍卖会，哪些人又是专程为了珞琪的发布会而来？
看着台上的珞琪，公爵的心在滴着血，心情无比的复杂。原本这块宝藏，是应该属于门萨家族的。
即使理智一直在安慰他，如果没有李察这样的导师，珞琪是不可能得到这样成就的，而神圣同盟并没有自己的圣构装师，但是这样的认知却只有让他更刺痛。所以门萨公爵很快就呆不下去了。至于威慑的狠话，只是在家族人员面前找找面子而已。大殿中那么多人，至少有一小半的人有着不弱于门萨家族的背影。
在台下的观众中，还有一个人心情异常的失落，那就是皇家构装师卢诺的弟子冯斯特。他英俊的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怨毒和铁青，喷火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珞琪。
此刻在他的心里，已经不知道用最恶毒的方法将洛琪蹂躏了多少遍。然而这种幻想的快感丝毫不能冲淡他的痛苦，那是理想破灭的痛苦。
他曾经头顶无数的光环，包括豪门出身，有着英俊挺拔的外表，才华出众，即将成为神圣同盟下一任的皇家构装师……等等。虽然以他刚刚达到正式构装师的水准想要成为皇家构装师非常勉强，但是凭借着卢诺的关系和家族的助力，想必占据这样一个位置还是有希望的。
那时的冯斯特，将是半个大陆少女的梦中情人！
成为皇家构装师后，不光是地位提升，财富也将滚滚而来！
但所有的梦，都随着李察的出现而破灭。李察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暴发户家族的私生子，在他冒出来之前，都不知道有没有上过族谱，不但土得掉渣，而且从小还是在山沟里长大的家伙！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构装师，也能召开发布会？
冯斯特固执地抱着这个最初的想法，同样固执地不愿去面对李察如彗星般的崛起。他固执地专注在自己构装的世界里，只是听到一些关于李察消息时咒骂他几句，比如说李察成为皇家构装师，李察制成了生命诛绝，李察准备召开设计权拍卖会……
但随着李察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一举超越卢诺，冯斯特心中的希望却又活了过来。李察和他已经不在一个等级上，甚至差距都已经不止一个等级，让他恨都有些恨不起来，更多的是无力感。
不过谁说神圣同盟这样庞大，并且还在每年对外不断扩张的帝国只能有两位皇家构装师呢？所以冯斯特在拼命提高着自己的构装水准，继续追逐着自己皇家构装师的梦。
然而现在，珞琪的出现，却让这个梦完全破碎了。
珞琪从一个普通的魔法师转眼间就变成了构装师，再去议论她光彩或不光彩的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实力为她的天才和潜质书写了一份最有效的保证书。
而且珞琪发布的全都是非标构装，或许比不上李察设计出生命诛绝与秘境指引的惊才绝艳，却也远比冯斯特强得多了。假如说神圣同盟需要第三位皇家构装师的话，那也会是珞琪，而不是他冯斯特。
在冯斯特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只是背影，而且又穿了厚重的罩袍，冯斯特仍然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卢诺。
不知为什么，冯斯特一腔的怒火竟然有大半倾泻到卢诺身上。一个连四阶构装都做不出的构装师，如何能够指导他冯斯特？卢诺在非标构装上造诣平平，于是冯斯特就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仅仅掌握了两个非标构装，就有了原因可寻。
盯着卢诺的背影，冯斯特的心中开始不断涌上各式各样的想法。
珞琪的发布会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是李察的拍卖会。
拍卖会高潮迭起，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最终一位来自圣树王朝西南方的传奇法师以五百万手工费和八倍的材料拍下了这套套装。这个价格折算成金币大致在一千至一千两百万之间，远超普通二阶套装的水准，这也是李察未来圣构装师的前景所带来的附加价值。

第十八章 碎星之矛
许多没有拍到手的宾客自然不是那么满意，纷纷有人要求李察多加些拍卖品，甚至有人提出愿意溢价收购李察的构装骑士。
这就让皇室和神圣同盟豪门们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最终，拍卖会如期结束，李察面对不愿散去的人群承诺将在半年内召开另一次拍卖会，会公开出售几幅非标构装，画了几张空中的饼，才让人们悻悻而归。
这次拍卖会除了得到一大笔收入外，李察还彻底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他现在的收费标准已经丝毫不在其它大构装师之下，甚至在能够制出四阶构装的大构装师中，也属于上游水准。这显然得益于他大量的非标构装和套装设计的能力。
回到浮岛，李察先接待并打发掉了来自皇室和数个豪门的使者，把所有晚宴的邀请统统婉拒掉，然后才腾出时间来与这位名为纳尔逊的传奇法师进行正式会面。
纳尔逊有一张黝黑的脸，肌肤上充满了风暴侵蚀的味道。他身材高大，穿着紧身束腰的皮装，款式简朴之极，与海边的渔民没有什么区别，腰间还插着几把鲨皮短刀。
李察第一眼看到了他，就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我叫纳尔逊，来自大陆中部威尔士外海的不列颠大岛，在我们的语言里不列颠是‘阳光永远照耀’的意思。我们那的人世代在海上求生，我一年中也有大半年是在海上度过的。”纳尔逊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取出一个盒子，郑而重之地放在李察的面前，说：“这是这次套装的酬劳。”
李察刚刚打开盒盖，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之气就扑鼻而来。这是混合了潮湿与污浊的腥气，还有着浓郁的凶煞之气，在盒盖打开的瞬间，房间中似乎响起了一声莽莽苍苍的兽鸣！
李察向盒内看了一眼，一颗拳头大小珍珠般的晶体正躺在盒底，表面则还在不断渗出水雾，凝聚成一个个奇形怪状深海生物的幻象。李察把盒盖盖好，看着纳尔逊，等待着进一步的说明。
“这是一头传奇生物龙龟临死前留下的精华。它因为某种原因，从深海里浮上水面，并且来到岸上，因此我才有机会击杀它。不过这一战，我们不列颠王国也损失了几名圣域强者，数以千计的战士和十几艘战舰。这颗东西，品级是顶级祭品。但因为里面封印着龙龟的一点灵魂碎片，也可以做为某些特殊魔法阵的驱动能源。”
李察沉吟了一下，才说：“按照这枚龙龟精华所包含的能量，或许比您的拍卖价要高一些。”
纳尔逊露出微笑，说：“没关系，我对套装的品质要求同样很高。”
“我擅长的领域是星力与火焰，恐怕和您经常所处的海上环境有冲突。另外，套装的效果和使用者的构装位与承载力息息相关，并不完全取决于我。”李察说明。
“我要的，只是你尽力就好。所以这件酬劳，还请收下。”纳尔逊又把盒子推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正好还需要一件祭品，那就不客气了。究竟是哪位需要构装，什么时候可以见见他？”
“现在，就在这里。”纳尔逊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非常古老的银瓶，开始默默念颂咒语。随着他魔力开始如潮汐般涌动，厅中竟凭空起了强风！纳尔逊的头发也在风中飞舞着，那些结成一根根发辫的灰黑长发宛若有自己的灵性，不断向各个方向探索着。
这不过是幻象，而幻象是无法欺瞒李察双眼的。他眼中自然而然的就流转出一缕精芒，于是在纳尔逊头上飘舞的不再是发辫，竟是一条条毒蛇！这个纳尔逊，居然长了一头的蛇发！
刹那间，纳尔逊猛然睁开眼睛，露出在蜥蜴和蛇类动物身上才常见的金黄色竖瞳，死死地盯了李察一眼！
李察双眼刺痛，脑中更象有一头巨兽咆哮，把所有的意识都绞得七零八落。
那头巨兽犹不甘心，更向李察的灵魂直接扑了过去！然而就在它的爪牙行将触及李察灵魂时，前面突然翻涌起一道深红色流动熔浆的巨浪！巨兽收势不及，一头扑入熔浆，立刻惊天动地地痛吼起来，然后它的影像突然变得稀薄暗淡，随即破碎消失。
“李察！李察！”连串的呼唤在李察耳边响起。
李察这才从意识的世界中醒来。他睁开双眼，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连看东西都显得很模糊。就在这时，一缕清凉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纯净水元素构成的魔法，宛若清流，洗净涤平了李察眼中的伤痛。
李察这才看到，出手的是纳尔逊。
随后又有数道神术落在李察身上，不过它们此时都没有任何用处。传奇法师的瞬发魔法速度比伊俄、奈幽等人要快得多，而且明显更加有针对性，也就更加有效。
纳尔逊充满了歉意，说：“实在抱歉，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看破我的幻魔伪装。一般只有传奇才能窥见真相。我之所以不用真实形貌示人，是因为我的蛇发可以灼伤任何看到它们的生物。而且它们会本能地对目标发动灵魂攻击。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的灵魂力量居然如此强大，反而让它们受到了重创。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放心了。”
李察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纳尔逊已经变了一种样子，身材比之前缩水了一圈，并且五官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线条轮廓却柔和了许多，因而显出一种姣美的姿容。
此刻她的头上带着一个深蓝色的罩帽，把所有的头发都束起包裹在里面。但罩帽表面还在不断起伏着。李察立刻就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几十根蛇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纳尔逊态度诚恳，李察亦是无心之失，现在治愈后，这件小小的插曲也就过去了。不过纳尔逊显然不是人类，或者说至少有部分不是人类。她其实是个雌性，并且和地下世界著名的蛇发女妖可能有密切的关联。
这时李察注意到在纳尔逊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他赤裸着上身，身材非常健美魁梧，有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如海浪般自行起伏飘动着。这名少年有着深蓝色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察，眼中全是警戒与惧意。
李察站了起来，围绕着少年转了几圈，双眼时时会射出如火焰般的光芒，每当这时，少年就会全身颤动，想要做出攻击动作。而纳尔逊则不断用手抚摸着少年的头，一缕缕精纯的水元素魔力顺着她的手流出，浇灌在少年身上，这才将他安抚下来。
好不容易，李察才完成了解析这名少年的过程，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圈，才抬起头，对纳尔逊说：“纳尔逊殿下，我从来没有说过能够为异族绘制构装吧？我在拍卖会上有过明确的说明，设计套装应该以人类为基础，或者至少要有大半人类的血统。”
纳尔逊脸上露出挣扎与紧张，忐忑地说：“这个我知道，但是……但是这个孩子和人类很像，不是吗？”
李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纳尔逊殿下，他确实长得和人类很像。但是和人类外貌毫无相似之处的蜥龙半兽人战士，恐怕血缘都比他与人类更加近一些。我一直研究的都是如何为人类添加构装，极少会涉及到异族。”
“那……那难道完全没有希望了吗？我可以再加价！我还有一些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纳尔逊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鲨鱼皮袋，咬牙放在了李察面前。
李察却并没有去动那个皮袋，而是看着纳尔逊的眼睛，说：“殿下，首先我需要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他达成什么样的目标？”
“强大！越强大越好。哪怕只能增长一点点战斗力，也是值得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构装能够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战斗力了。”
李察轻轻敲着桌子，沉默不语，客厅中的气氛迅速变得压抑，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纳尔逊的脸色变幻不定，又是紧张，又有些期待。而少年则是一脸警惕地看着李察身后一字排开的追随者们，特别是三位神官让他有些畏缩，可是目光却不断向宗虎漂移过去。
“您看过，或者是听说过我上一套套装秘境指引吗？”李察问。
“知道！我详细研究过秘境指引的设计，充满了创意和天才。正是出于这个理由，我才来找您，想看看能否为这个孩子设计一套……不，几件构装。二阶的就可以了。”
“来，走近些。”李察向少年招手。这头异兽般的少年警觉地向李察走了一步，就再也不肯挪步了。李察随手放出一个侦测术，落在了他身上，然后仔细观察着魔力反应，又开始思索。
片刻后，李察抬起头对纳尔逊说：“现在我有了一些想法，或许可以试试。它依然能够是一套套装，但我无法保证它的威力可以超越秘境指引。”
纳尔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套装？二阶的套装？”

第十九章 拆到无可抗拒
李察点头道：“是的。不过为了增强它的威力，我会试着在里面增加一两个三阶的套装。但即使这样，它也依然比不上秘境指引。那是一套有灵魂的设计，而我，对为人类以外的种族设计构装方面还缺乏经验。”
“这样……这样……”纳尔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用力把那个鲨鱼皮的小口袋塞进李察的怀里，想要以此表达自己意外的惊喜。
李察却婉转而坚定的拒绝了，他表示这套套装的钱已经付过了，并且足够。
这样一来，纳尔逊喜悦的似乎有点不知如何用语言来表达了。
李察让纳尔逊在浮岛里住下，傍晚时分，一套设计图就送到了纳尔逊的手上。
这是一套由六件构装组成的‘碎星之矛’，套装将全方位增强少年的属性，而套装能力则由“水蓝之盾”和“碎星之矛”构成，一守一攻，算是中规中矩。可以适应大多数战斗情况，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当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只是李察在说明中附加的措辞，纳尔逊却不那么认为，她保持了先前的喜悦，一看到套装的设计图立刻表示了认可。
于是李察告诉她可以在七天后来浮岛取这套套装。
套装制作当然要在法罗进行。
就李察自己来说，对于碎星之矛并不是十分满意，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面对一个全新的种族，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李察能够做到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如果想要再深一步的探讨，就需要对这个种族进行全面的解析和研究，那并不是一个人能够轻易完成的事情，或许需要十几个大魔导师在一起苦研数年才行，期间还需海量的资料和数据。显然李察没有这样的时间。
然而李察没有预料到，这套碎星之矛却在广大世界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七天后，纳尔逊得到了碎星之矛，然后悄然离去。
李察则把祭品拿到永恒龙殿进行了一次献祭。
当那句例行公事的话语响起时，“凡人，你要将神恩在自己和家族领地间进行分配吗？”
李察忽然有些走神。
对他来说，献祭次数可能超过很多贵族一生的总和了，这句话已经熟悉到甚至可以模仿出最细微的语调。但是这次李察突然回想起的是自己的第一次献祭，那时在光幕外等候他的，有莫德雷德，有歌顿。
现在呢？……
意识里的巨大声音又一次响起。
李察微微抬起头，回应着：“分配！”
于是浮世德再次震动，天空变成了深黑的虚空，人们骇然看到阿克蒙德的浮岛正不断从虚空中吸纳各种元素能量，构建出新的陆地。与此同时，浮岛缓缓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开始进一步的跃迁。它并没有移向原本7－1号浮岛所在的轨道，而是直接向上浮去，跃入了第六层！最终，阿克蒙德浮岛在第6－6号的位置上稳定下来。
原来的约瑟夫家族的6－6号浮岛震动着，颤抖着，开始坠向下方，落入7－1号的轨道。
7－1号浮岛原本属于门萨家族，此刻上面更是哀号一片，城堡在剧烈的震颤下很快就出现了龟裂，而支持着城堡的地基竟然一块块脱落，坠入虚空，不知去向。许多强者已经飞上了天空，但他们却无力阻止这场灾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分之一的城堡轰然开裂，脱离了浮岛，连同下方的基石一起坠向未知的虚空。
从坠落的城堡残体中，飞出三个身影。门萨公爵在两名圣域护卫的帮助下，从城堡中逃了出来，躲过了毁灭的命运。可是看到一片狼藉的浮岛，门萨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门萨家族的排位虽然只掉了一名，浮岛面积缩小有限，按常理来说会毁去的理应仅仅是边缘建筑，这也是所有拥有浮岛的家族在规划建设浮岛时绝对不会忘记的常识。
可是门萨家族太骄傲了，他们也确实强大，所以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浮岛面积，把城堡建筑在浮岛最边缘。这样城堡可以更加宏伟，城堡的风光也会最美。门萨公爵最喜欢的，就是在深沉的星穹下，遥望着灯火璀璨的浮世德，思考整个大陆的政局。公爵的心，从不曾局限于浮世德过。
过去，门萨一直被视为实力不比第六层豪门的家族，实力远远超过第七层其它家族。所以近几代门萨公爵从来没有想过排位会下降，他们考虑的只是何时升上第六层去。
看到一片狼藉的浮岛，门萨公爵这才明白李察所说的那句要他小心城堡的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李察是要拆他的城堡，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竟是拆得如此无可抗拒！
阿克蒙德家族充满暴发户气息的浮岛排位晋升法，再次成为神圣同盟的热门话题。而这次作为暴发证据与背景画的，变成了门萨家族。这种声望上的打击，或许要用几十年来修复。但人们现在很怀疑，门萨是否还有机会修复。
数日后，在某个未知的世界，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是深紫色的世界，大地和天空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大地上那座巍峨的山也遍布着各种紫色的晶体。
在天空中，飘浮着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身影，它们形态各异，大的足有上千米长，而小的则只有一米不到，并且是上百只聚集在一起。
所有的生物都在盯着下面的山，那座山峰上，到处都在发生着殊死的战斗，紫色的血四下飞溅，留下一滩滩沾染着荧光的血迹。
这座山，赫然是一座生死角斗场。
时间在慢慢推移，活下来的生物越来越少，他们也更加接近峰顶。最终，一名有着人族外形的少年和一头体型巨大、宛若恶魔的对手在山顶展开最后的死战。随着他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一支璀璨的长矛在少年手中凝成，然后划出梦幻般的轨迹，洞穿了对手的胸膛！
少年依然有着深蓝色的头发，依然赤裸着上身。但这一刻，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美丽的纹路，绚丽得让人窒息。
他高举双臂，拥抱苍穹！作为在圣山之役惟一存活下来的年轻强者，他就是整个族群最耀眼的星辰！
无数异族由是知道，有一个名叫李察的人族大魔法师，能够为非人的异族设计出强大构装。在整个诺兰德的历史上，这样的构装师数量也不会很多，而现在还活着的，则还没有到两位数。
所以这个消息如有无形双翼，渐传渐远。
李察又回到法罗过了一个月，才按照预定的时间出现在浮世德。
现在李察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大人物了，有许多人排着队等着见他。所以他的日程表现在也要提前安排了。这次李察回到诺兰德的时间只有一天，从白天到黑夜每一分钟都已经排满了。
第一个来拜访的，就是二皇子尼禄。
此刻阿克蒙德的浮岛还象是一片巨大的工地，现在除了李察之前指示要修缮重装的部分之外，还多了增加的浮岛面积需要规划一些辅助设施。此外，第六层轨道的浮岛，会多出一个神术用于强化防御，也需要一并纳入考虑，加以合理应用。
所以李察是在自己那间颇为狭小拥挤的实验室里接待的二皇子。而尼禄让所有的护卫等在楼下，只带了一名随从进入李察的魔法实验室。
一见面，尼禄就给了李察一个热情的拥抱：“李察！真是想死我了！”
“是想我的构装了吧！”李察笑着说。
“你真聪明，哈哈，哈哈！”尼禄大笑，毫不掩饰被李察说中了心事。尼禄就是这点很让人喜欢，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总会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而这种真诚，是真实不虚的。
“好吧，这套构装你想给谁？人带来了吗？”
“她！”尼禄向身后的随从一指。
李察双眼微眯，顷刻间就看破了这名随从的伪装。
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正处于未熟与成熟之间，有着蓬勃的青春活力。可是一个女人，如果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青春活力，那也就说明她的容貌并不是特别出众。
虽然李察现在评判美丽女人的标准非常高，但是这个女人的容貌身材确实较珞琪、流砂和水花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让李察略感惊讶的是，尼禄看待这个女人的目光颇为不同。那种眼神，要如何形容呢，李察忽然发现，自己看流砂时的目光，就和尼禄现在一样。
尼禄确实其貌不扬，可是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李察心底微生波澜，表面却不动声色，问：“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尼禄沉吟了一下，说：“要强化在各种地形下的行动能力，套装能力最好是保命方向的，就象你的蛮荒壁垒那样，不过一定要比蛮荒壁垒可以有效使用的次数多，另外最好能够比壁垒的防御力要强一些。”
那名年轻女人不满地插话道：“不，我要更多的攻击能力。”

第二十章 沉静波澜
尼禄耐心地说：“不要胡闹。任何强者想要成长，首先得要活下来。你活得比对手久，自然就比他更强大。这位李察大师现在是整个神圣同盟首屈一指的大构装师，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从他这里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你听我的安排吧，这样对你有好处。”
“我……但是……这样我好象在战场上还是没有什么用。”年轻女人争辩着。
“战场上能够活下来就是最大的用处了。”
“我……”
“就这样定了！”尼禄不容她再多说什么。
李察在旁边看着，这时才说：“这些要求可以做到。不过，需要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尼禄一咬牙：“不必考虑用料，尽可能的强大！”
李察看着尼禄，片刻后才说：“如果不考虑用料，就是打九折你也未必支付得起。何况瓶颈不在这里，而是在她身上。我感觉，她未必能够承载得起一套全二阶的套装。”
尼禄显然早就知道，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咬牙道：“你尽力就好！价格和用材方面不必顾忌。”
如果构装选用一些昂贵的材料，对承载力要求就会有所降低，但是代价却是价格直线上升。
李察沉吟着，对那名年轻女人连续放了七八个侦测术，最后才说：“应该能够做到。下午就能看到设计图，我们那时候再定吧。”
等到下午，李察已经完成了一套名为‘蛮荒旅人’的套装。
这是一套四件构成的套装，其中包括了一个三阶构装，并且经过了降低承载力要求的特殊优化。套装能力是类似于蛮荒壁垒的主动防御能力，可以抵挡两次普通圣域的全力一击。
尼禄大为赞叹，当场拍板决定就是这一套。只不过看到李察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大叫糟糕。果然，听到李察报出的价格后，尼禄的脸登时就由绿变青。
整套套装都进行了承载力的优化，也就意味着价格上升了一倍。近千万的价格，让尼禄也觉得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在李察看来，这种优化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可是不经过这种优化，这套套装就没办法装载到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上去。
更让李察惊讶的是，尼禄居然咬牙答应了这个价格。李察看着尼禄，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决定真的不聪明。不再考虑一下吗？”
尼禄苦笑：“我知道。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身为男人，总会遇到一个会让你变笨的女人。何况，我也就是偶尔，嗯，绝对是偶尔会笨点。”
李察心底蓦然一动，这句话，他也曾在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过。但那句话，是那个男人曾经对他的妈妈说过的。
“好！就这样定了，我知道你付得起。”李察看了看日历，指着其中一天说：“六天后我会回诺兰德，到时候你来取构装吧！”
尼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付得起？唉！”他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告辞而去。
送走了尼禄，李察又等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这是一名魁梧的大汉，有着圣域的实力，虽然在已经看多了强者的李察眼中，他的个人武力并不如何突出，但是身上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铁血味道，明显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男人。男人肌肉如铁，连动作都是硬邦邦的。
他先向李察行了一个军礼，递过去一份厚厚的文件，然后才坐了下来。
李察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问：“您是阿南家族中的哪一位？”
“都彭&#183;阿南。”
李察有些惊讶地抬头，说：“就是阿南家族族长的弟弟，号称最能打仗的那位都彭？”
都彭&#183;阿南说：“只是打仗最不怕死的那一个。”
李察点头道：“看来阿南家族很有诚意。”
“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自然要有诚意。”
李察笑了笑，说：“看来我并没有选错合作对象。”
都彭却凛然道：“等阿南的旗帜插上了浮岛，您才真正知道没有选错我们！”
“很有信心，不过我的条件确实很苛刻。你们不再认真考虑一下吗？”
都彭决然道：“不必！我和哥哥商议过，就当进入浮岛的前面几年没有任何收益了。”
李察把文件收了起来，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自己对付熊彼德和其它可能阻扰的人，而我负责对付门萨家族的干涉军队。”
都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李察阁下，如果门萨家族全力出兵呢？”
“那就是阿克蒙德和门萨间的战争。”李察的语调很平淡，却能让人听出毫无犹豫以及必胜的决心。
“那好！如果李察大人能够阻挡住门萨的军队，我们阿南就有把握击溃熊彼德和其它的敌人。我们甚至还应该有余力支援您！”
李察微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都彭道：“好！我们家族的备战工作已经完成，等我回去后就可以立刻起兵！”
“等一下！”李察叫住了都彭，然后说：“为了避免意外，我可以暂借给你们一百名最精锐的骑士。”
“是黯锋骑士？”都彭又惊又喜。
“对。只要阿南家族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就可以全力支持你们。”
在黑玫瑰古堡一役中，李察以黯锋骑士大破哥利亚伯爵构装骑士团的战例已经传开，黯锋骑士这个名字也随着传遍四方。现在能够得到整整一百名黯锋骑士，这让习惯领军作战的都彭惊喜之极。
李察又和都彭敲定了些细节，才送走了这位刚从异位面回来的名将。
李察还没来得及休息，侍者就走了进来，说有一名神秘的访客出现。李察此时的身份地位已经非同小可，当下皱眉不悦道：“神秘的客人？没有预约？”
侍者脸上露出惶恐，连忙说：“大人，她拿出的是皇室最高级的那种魔法令牌，所以我才来通报您的。”
“皇室？”李察若有所思，然后一挥手，说：“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果如李察所料，揭开遮得严严实实风帽的是皇室长公主雷娅。
李察让她坐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您亮出了身份，这就让我很为难了。”
雷娅淡淡地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何必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呢？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彻底认输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吧！”
李察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没有。”
雷娅的淡定立刻消失，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失声道：“我怎么说也是一名圣域强者，你居然说我对你没有用！”
李察笑笑，说：“我觉得您很漂亮。”
“你！”雷娅气得满脸通红，就想扑上去动手。随后她才想明白李察的意思，那就是说她的武力还不如脸蛋好用。
她慢慢镇定下来，其实这个局面早就心有预期，于是冷冷地问：“那你是要我的人了。好吧，现在还是什么时候，准备延续多久？”
李察叹了口气，说：“殿下，如果您没有其它更具创意的建议，那就先回去吧！我很忙。”
雷娅一时无言，片刻之后才吐出郁积在胸中的一口闷气，说：“你……你不是想要我的人？”
“没兴趣！”李察这句话杀伤力巨大。
“你！……”雷娅和李察拼命的心都有了。但最终，她也只能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在推门出去前，雷娅突然回身，问道：“那我究竟要怎样做，你才能满意？”
“我现在真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殿下，如果您有心的话，总能找出办法来的，不是吗？”李察说。
雷娅胸脯急剧起伏，片刻后说：“我这次应该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能不能让雷蒙过得好点？”
“他现在过得就不错。”李察的表情让雷娅不得不放下一半心事。她问了问李察下次回诺兰德的时间，就径自离去。
雷娅走得很迷茫，却也很有决心。
李察知道，她总会找到办法的。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忽然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李察看看时间，距离回法罗还有两个小时，而今天预定处理的事务都已经全部完成，不过无法提前走，因为打算带到法罗去的魔法材料还没有准备好。两套订制套装，外加这段时间其它一些收入，让李察的总收入达到了三千万之多，不过其中大半已经花在了魔法材料、亚山领的建设，以及采购部队的装备上。
左右无事，李察就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慢慢读了起来。这本书的书名是，《深渊》。
时间就在书页的翻动中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已过去。李察象是在大脑里安装了一个魔法钟，准时合上了书，然后离开诺兰德。
李察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沉默和安静，话也越来越少。只有在应酬的时候，他才表现得象个贵族，也会流露出阿克蒙德家族闻名于外的粗犷豪放气势。但在人后，他更愿意一个人安静地思索些什么。
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偶尔还会感觉到累，但却没有意识到，这是责任和压力逐渐累积的结果。
李察的拍卖会结束了，神圣同盟的局势稍稍变得平静。但贵族们并不缺少谈资，因为阿南家族突然再次活跃，他们大肆调动军队，扩军备战。随即，阿南家族不顾门萨的警告，正式发布了进军浮世德的宣言！

第二十一章 成名！
自从歌顿以无以伦比的强势进驻浮世德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家族发出进军浮世德的宣言。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熊彼德和门萨，不过门萨公爵本该暴跳如雷，但这次却突然沉默，不过领地内部队的调动却异常频繁。
熊彼德公爵却是异常愤怒，浮岛上不断传出他的怒吼咆哮。熊彼德家族的军队也调动起来，可是他们至今未能恢复力量，显而易见无力阻挡阿南家族的强势进军。
熊彼德公爵不断下达各种命令，然而其中一小半却没有得到有效执行甚至有些还被搁置了。现在家族上下，对公爵已经颇多微词了。特别是当有人把熊彼德公爵准备迎娶珞琪，借此让门萨吞并熊彼德一事也给揭露出来后，在家族长老会上对公爵的置疑声音就越来越大。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第七层浮岛的豪门都要出兵出力，阻止新家族进军浮世德。而第六层乃至更高的豪门，则应该袖手旁观，或者根据自己的利益和喜好适当参与，在以往这个适当是指给予物质上的资助，以及在上议院例会时表达倾向性意见。
然而在李察的理解中，这个适当参与的范围显然很宽泛。所以在阿南家族完成动员后不久，整整五十名构装骑士和一百名精英黯锋骑士就从黑玫瑰古堡出发，加入了阿南家族的进军序列。
这个消息一出，浮世德顿时一片哗然，质疑声四起。
如此一来，阿南家族的精锐战力几乎等于翻了一倍，而谁又愿意拿出那么多的构装骑士和阿南家族，特别是李察死拼？尤其在李察的构装骑士多如泉涌的情况下。
面对豪门的质疑，李察留在浮岛上的代表在贵族议院中发表了极为强硬的宣言，表示只有门萨和约瑟夫两个家族放弃干预，这个干预是指一切直接和间接的行为，李察才会放弃支持阿南家族。否则的话，阿克蒙德不惜一战。
约瑟夫还算好，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大规模干预，因为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而门萨却坐不住了，家族的大军已经调动，门萨公爵更曾公开放言要死保熊彼德家族。出于贵族的名声和荣誉，此刻都不容门萨退缩。所以门萨公爵在上议院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并且表示将动员全部军队。
如果有人要战争，那就给他战争！
面对门萨公爵的强势，李察留下的使者只是当众大笑几声，就离开了上议院。
就在这一天，法罗通向诺兰德的位面传送门在黑玫瑰古堡建成，通向绿森的位面传送门开始兴建。
同样在这一天，永恒龙殿与阿克蒙德签订的一年保护期正式到期，龙殿骑士开始撤离阿克蒙德的浮岛。一时间浮岛上的守卫力量显得无比空虚，除了法斯琪之外，就只有几十名步战骑士了，此外能够依靠的就是六层浮岛的防御神术和各种防御设施。
不过李察却不打算增加更多的守卫力量，未来或许还会把法斯琪给带走。浮岛是一个象征，本身的价值在于献祭的资格。它的安全与否却不取决于岛上守兵多少，而是在于李察整体的力量。
若歌顿和十三骑士还在，哪怕浮岛上只有一堆老弱病残，也不会有什么人敢打浮岛的主意。同样，只要李察成建制的构装骑士没有受损，也不会有人无聊到去攻占他的浮岛。
而除了疯狂的阿克蒙德，也没有豪门会用消耗一个顶级祭品跃迁浮岛排名的方式，让其他家族浮岛的边缘设施受损，可能今后也不会有。
在接下来的时间，局势变化快得让人目不暇给。
阿南家族终于开始进军浮世德，在一系列的战斗中，他们展示出强悍的战力以及令人生畏的战斗意志，几乎前进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染血的脚印。然而人们并没有在阿南家族的军队中看到李察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的身影。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时，李察从黑玫瑰古堡的位面传送门内走出，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骑构装骑士和数百名黯锋骑士。这些骑士虽然不是精英，却也都达到了十三级，是九阶母巢的最新造物。
最终在黑玫瑰古堡，李察集结了一支超过两千人的超精锐骑兵部队。里面有近千人是隶属于艾莉婕的骑兵部队，也被李察借了过来。
一方面是艾莉婕的部队虽然等级不如李察的骑士，但是久经战火军事素养都很高。另一方面，也是李察要借此战震慑一下这批跟随艾莉婕最久的老兵们，让他们看看他这自封的阿克蒙德之王，是否有足够领袖这个家名的实力。
这日清晨，两千铁骑滚滚奔出黑玫瑰古堡，直接向门萨家族的领地扑去！
接下来的数日，李察率领这支铁骑神出鬼没，兵锋变幻不定，充分让人领略了他的用兵风格。
诺兰德并不是法罗，李察也不会拥有在辽阔战场上单向的视野。精英蝙蝠确实可以给他提供无以伦比的优势，但是门萨家族圣域强者的侦察也一样难以阻止。
而此时局势已经发展成了同盟两大豪门间的战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也不会公开参与，这次流砂和她的天选卫士们并未随行。
可是当李察与门萨真正开始接战后，才让人看到了他在战场上真正震憾性的一面！
一进入战斗，李察的部队就变成了一架无比精密的机器，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李察的命令似乎可以在第一时间传递到每一个骑士那里，如此指挥的结果，就是让分明门萨军力占优且还身处己方主战场的对决变成了门萨的溃败，而在相等军力下，则李察往往几个来回冲击就能将门萨彻底击溃。
四天九战，李察每战必胜。
门萨的伤亡数字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而李察的构装骑士也在一骑骑倒下。双方俨然是不同的策略，门萨家族始终雪藏着家族最核心的构装骑士，李察则似乎并不在乎构装骑士的伤亡数字，只以最快速度击溃对手，并且最大限度让门萨失血为目的。
在广阔土地上，李察纵横来去，与门萨家族数万大军周旋对决。只要门萨敢分兵在一万以下，李察就会毫无犹豫的挥军而来，一战击溃对手。如果门萨集兵过重，李察就置之不理，而是以骑兵的超强机动力在门萨家的领地内四处破坏。
门萨公爵曾有过集兵一处，直扑黑玫瑰古堡的想法，却被劝阻了。黑玫瑰古堡现在联接着李察的私有位面，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大军？就算以古堡现在驻扎着的五千战士，也不是几万人一时半会能够攻下来的。
况且直接攻击阿克蒙德传统领地和家族象征，战争搞不好会从李察和艾莉婕的联军这里进一步扩大。那群成为浮岛豪门以后还会内战的疯子，对于外来者只会更加疯狂，远望半岛的本土领主们，乃至稍远些的哥利亚都有参战的可能，到时候是不是能够迅速打进亚山城都很难说。
而在此期间放任李察在门萨领地内活动，估计等打下了黑玫瑰古堡，门萨家族无数富饶的领地也化为了焦土。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于是战争在继续，又在五天内连续爆发四场大战，李察依然战无不胜。
这四场大战中，李察损失了近百骑兵，其中包括十余构装骑士，而门萨则战死了数千最精锐的战士，负伤者过万，家族内所有经验丰富的将军都在李察手中败下阵来。
至此，门萨家族军队战死者已经过万，全是最核心、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另外还有一万多战士即使养好了伤，也不能再上战场。门萨的构装骑士团此时仍然毫发无伤，而李察的构装骑士损失已经超过三十骑。
然而，门萨依然不敢拿自己的构装骑士团和李察去硬拼。李察剩下的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数量，依旧可以将门萨家族的构装骑士团一口吞下。而且李察已经摆明了不怕损失构装骑士的态度，门萨却做不到。
门萨们蓦然发现，再这样拼下去，家族中全部精锐部队就要拼光了，那时以构装骑士团配上一堆二线部队，战斗力同样会大打折扣。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李察是以精锐和构装骑士为代价来让门萨失血，在李察无以伦比的战场指挥下，双方战损比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失血速度已经严重到了门萨根本承受不起的地步。从一开始，李察的目光就不在门萨的构装骑士上，而只想摧毁他们的有生力量。
在一次压抑之极的长老会议后，终于，门萨家族的代表在上议院宣布门萨家族退出这场战争，不再干预阿南家族进军浮世德。此言一出，浮世德再次震动。
这场门萨与阿克蒙德间事实上的家族战争，其后被称为‘八日战争’，亦是李察正式扬威神圣同盟的第一战。
从此，阿克蒙德在歌顿与艾莉婕之后，又出一位名将。而且李察以无可复制的战场指挥艺术，声势更隐隐在艾莉婕之上。

第二十二章 诚意
在‘八日战争’的辉煌下，原本应该成为主角的阿南和熊彼德家族变得暗淡无光，只有在贵族们谈累了李察和门萨后，才会关注一下今天阿南家族的军队又打到了哪里。
通向浮世德的路从来不是平坦的，哪怕熊彼德家族已经被打得半残，也是如此。当都彭&#183;阿南最终得以仰望奇迹之城浮世德时，阿南家族已有整整六千名战士永久长眠在远征的大路旁。
熊彼德家族的命运已经决定了，按照传统，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交接浮岛。一个月后，所有的熊彼德就得离开，把浮岛让给神圣同盟的新贵阿南家族。
所以在7－7号浮岛上，此时阴云密布，所有的人都在匆匆来去，不愿说话。
熊彼德公爵坐在自己奢华无比的书房内，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是一幅大师的壁画《城破之日》，但此刻画面上那血腥与凄惨场景却显得如此刺眼。就连以往公爵最满意的一个赤裸少女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扛起的画面，此刻也再难让他激动。
少女的肌肤，白得晃眼。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不安的摇动。
搬离浮岛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悲惨命运的开始。
从此熊彼德家族将需要通过其它浮岛豪门献祭，他们还空前虚弱，要应付过去、现在无数如狼似虎的敌人。在这些敌人中，有一个名字格外让人惊惧，那就是李察。
八日战争，李察再次让人看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现在，能够阻止李察的似乎只剩下了强者。
可是熊彼德家族现在还剩下了什么强者？这种态势下，只有盟约关系的强者绝对不会受命去刺杀李察。就只剩下家族血亲了，那位远赴绝域战场的传奇吗？就连熊彼德公爵自己，都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听说过自己这位族叔祖的消息了。
按照绝域战场的时间流速，此刻这位传奇强者恐怕早已化为枯骨。就算他还活着，并且及时回来，就一定敢对李察动手吗？
若有传奇强者对李察出手，那绝对可以惹出苏海伦来。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能够霸占神圣同盟守护者的名号，自然有与其霸道风格相匹配的实力。
近日来第一次，熊彼德公爵按捺下暴躁的性格，开始认真地考虑家族的命运和未来。
而同一时刻，李察正在黑玫瑰古堡内重整军队，并召集追随者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在会议的最后，李察定下了下次回到诺兰德的时间，并让留守黑玫瑰古堡的丽娜留意熊彼德的动向。
“熊彼德？他们还能做些什么？”丽娜略有不解。现在的熊彼德已经处于半残状态，李察不去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他们难道还敢再来挑衅？
李察笑着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该派人来了。到时候你先看看他们送来了些什么，足够贵重的话就通知我一声，你觉得一般的话那就把东西收下，把人赶走就是了。”
“你……你也太……”龙法师不知怎么评价李察的这道命令，似乎，与贵族风范有些不符。
“没什么，别忘了，我们是暴发户。”李察纠正着她。
李察走了，留下丽娜百无聊赖地呆在阿克蒙德浮岛里。
反正现在从浮岛到黑玫瑰的传送阵已经建好，只是几千金币一次的传送费用让人感觉到有些肉痛而已。不过没关系，反正丽娜自己就是魔法师，两边传送门的稳定坐标，足够她不需要消耗太多魔力就能拉开个人传送门。
没过两天，果然熊彼德的使者就上门了。当看到熊彼德家族的‘诚意’，丽娜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是否珍贵，她只觉得自己的标准和认知瞬间错乱了，于是立刻派人去将李察从法罗位面叫回来。
匆匆赶回阿克蒙德浮岛时，李察脸色颇为不愉快，因为丽娜只是通知他回来，却不肯告诉使者熊彼德究竟送来了什么。
见到丽娜时，龙法师只是把李察带到了一间小客厅前，一脸神秘地向里面指了指，让李察自己去看。
李察打开客厅的门，向里面一望，却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女正跪坐着中央的地毯上，怔怔地看着窗外。她的脸上、眼中，全是茫然。
这是曾经给李察留下过印象的少女，第一次是从辛克蕾尔口中，第二次是浮岛。
索丝蕾尔，也是熊彼德家族的‘诚意’。
“索丝蕾尔！”李察惊讶的声音惊醒了少女，她向门口望来，可是眼中依然是一片茫然。
李察本想质疑抖抖嗦嗦跟在后面，并且老远就在楼梯口停下来的熊彼德家族使者，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要如何控制。
可是在少女转身的刹那，却看到她双手中握着一个精致华美的卷轴，正是灵魂奴役卷轴。
李察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感概熊彼德公爵的别出心裁。不光把索丝蕾尔送了过来，还生怕自己不放心，附送了一枚灵魂奴役卷轴。
不过看到索丝蕾尔，就让李察想起了辛克蕾尔，也想起了那个行事狠毒变态，内心却充满了苦涩黑暗的少女。想到辛克蕾尔的遭遇，李察心中微微一缩，手轻轻摸了下挂在腰间的灭绝，不知道在把索丝蕾尔送过来前，熊彼德家族那臭名远扬的长老会是不是也如法炮制了一番。
索丝蕾尔似乎能从李察极为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到他正所想的，苦涩一笑，说：“我比辛克蕾尔更会保护自己。而且现在家族长老会拼命想要讨好您，不会做这种注定会激怒您的事的。”
李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看着依然跪坐于地的索丝蕾尔，问：“辛克蕾尔临死之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让我杀了你和熊彼德家族的长老们。”
索丝蕾尔这时反而镇静下来，苦笑了一下，说：“这么说，辛克蕾尔一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没错，她的遭遇就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把她出卖给了长老会，从而换来了自己的安全。可是，如果我不那么做，结果就会是我们两个一起参加那该死的‘夜宴’！没有谁能够幸免！至少现在，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保全下来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保全的人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她？”李察淡淡地问。
索丝蕾尔开始回忆往事，脸色也逐渐苍白。她叹了口气，说：“她……她太天真了，所以保不下来的。那还不如牺牲她来保全我自己，这样才能让我们其中一个躲过那些老家伙的魔爪。”
李察摇了摇头，说：“莫名其妙的逻辑。好吧，你说说看，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很漂亮，有天赋，还能够领兵打仗。实际上，辛克蕾尔在这方面并不如我。”索丝蕾尔一口气说完，象是生怕李察会不了解自己的珍贵。
不过李察听了之后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淡淡地说：“比辛克蕾尔厉害，并不能说明你多强。”
“我愿意做您需要我做的一切！而且您不用怀疑我的忠诚。”索丝蕾尔说着，就想要撕开灵魂奴役卷轴。不料李察却一伸手，将灵魂奴役卷轴从她手中摘下。
李察将灵魂奴役卷轴抛给了站在门边的丽娜，然后说：“这东西很珍贵，不必用在你身上。”
索丝蕾尔愕然，能够灵魂奴役如她这样一个美丽而又危险的女人，应该对任何男人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才是。何以李察非但不受诱惑，反而很是舍不得用掉那个卷轴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如此没有吸引力？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卷轴？虽然这个卷轴确实珍贵。
索丝蕾尔勉强保持住了微笑，问：“您就不担心我的忠诚？”
“你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李察淡淡地道。
说完，李察就站了起来，对丽娜说：“告诉门口那个熊彼德，这个诚意还不够。让熊彼德公爵把家族长老会内一半长老的脑袋送过来，那我就在两年内不去理会熊彼德。否则的话，就让他们好好守卫领地吧！”
“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索丝蕾尔心底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缕不安，勉强笑着问。
李察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回熊彼德家族去吧，我不需要女人，只需要领地。你可以换回来一块伯爵领吧？”
“伯爵领？”索丝蕾尔小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就象是在哭：“李察大人，您要是能够用我换来一个男爵领，都是太高估了我的价值。或许，骑士领才是我的位置所在。”
“能换回点什么就行。当然，如果熊彼德理解不了我的意思，那就怪不得我了。”李察挥了挥手，示意索丝蕾尔可以走了。
索丝蕾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看着李察，声音微微颤抖：“您这样把我送回去，就等于，等于把我推入深渊！我会很惨的！比辛克蕾尔还要悲惨！不要送我回去，救救我！”
李察淡淡地说：“我会相信一个把自己妹妹推入深渊的女人吗？丽娜，送她走！”

第二十三章 浓烈的信任
说完，李察就向客厅外走去，然而丽娜站在门口，恰好堵住了他的路，却又好象没有让路的意思。
“丽娜？”李察疑惑地看着龙法师。
龙法师脸色十分复杂，就这样看着李察，却还是没有动。
李察很快就领悟到了龙法师的意思，于是无奈地说：“丽娜，你是想要我放弃这一块领地吗？那可至少是块子爵领，诺兰德的领地。”
丽娜的脸上一片茫然，问：“领地？啊，什么领地？”
李察盯着她狠狠地看了一会，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好吧！我明白了。”
李察旋即回身，叫道：“索丝蕾尔！”
黑发的少女即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到李察面前笔挺站好，脸上全是激动，胸脯都在剧烈起伏着。她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李察认真地看着她，片刻后才放弃了分辨她的表情究竟是真还是假的想法。李察找不出索丝蕾尔的丝毫漏洞，就连使用了解析也不行。可是只要想到索丝蕾尔曾经对自己孪生妹妹做过的事，李察就总觉得她不会如此的简单和懦弱。
也许她真的只是一时冲动，但更多的可能却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演员。
李察拍了拍她的头，说：“去我的私属位面吧，我会给你一支小规模的部队作为你的班底，你就用它去把自己的身价打出来吧！”
索丝蕾尔立刻雀跃起来，小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你不赶我回去了？”
李察说：“我知道你多半是在演戏，但是既然我看不出来，那么就算你赢了。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也会给你一次信任。但是你要记住，我的信任并不是给你的，而是信任丽娜。这个机会是她给你的。另外，机会只有一次，我从不原谅背叛。”
索丝蕾尔垂头站着，片刻后才抬起头，此时她已收拾起一切楚楚可怜的表情，恢复了初见时那种狡诡的美丽，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察点了点头，道：“那我期待着。”
让人把索丝蕾尔带下去后，李察看着丽娜，耸耸肩，就也准备离开。
“等一下，李察！”丽娜叫住了他，很是不安的样子，良久才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毕竟那有可能是一块伯爵领……”
李察笑了，说：“就是一块伯爵领。”
丽娜听懂了李察的意思，熊彼德家族肯定会拿一块伯爵领来换回索丝蕾尔，不是因为她真值那么多，而是因为李察要以此作为休战的代价。
一块诺兰德的伯爵领，价值究竟几何，看看哥利亚和艾莉婕就知道了。就是以歌顿之能，终战之刻，也不过是侯爵。
“我……”丽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没事的。如果放弃一块伯爵领，能够让你觉得这里会有家的感觉，那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李察说。
“可是！……”
李察制止了龙法师的争辩，说：“丽娜，你的价值，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大得多。至少我愿意用一块伯爵领来换取你的信任。”
说完，李察向龙法师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客厅。
龙法师只觉得呼吸有些不够顺畅，身体也有些乏力，于是找了个沙发，把自己放了进去。
伏在沙发的靠背上，她的眼前不断浮现两个男人的笑，那是截然不同的笑容。歌顿总是炽烈、厚重，如滚动的熔岩。而李察则要温柔细腻得多。原本李察身上总还有些稚嫩青涩的影子，可是最近，他的举手投足间却多了些和歌顿相仿佛的魅力。
这次李察是临时回来的，并不是公开的回归日，所以浮岛的访客不多。但是期待李察安排会见的名贴却仍然堆叠起了高高的一摞。
老管家一如既往地认真分捡过，把重要人物的信都单独放在一起。李察给了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信都拆开浏览了一遍。这里面有一封信引起了他的兴趣，并且破例反复阅读了两遍。
信是冯斯特写的。
在信中，他先是大肆表达了对李察的崇拜之情，随后又谦卑地表示了当初对李察不敬的悔悟，接下来则是诉说自己对构装的狂热热爱以及非同一般的天赋。在信的最后，冯斯特表示愿意拜入李察门下，向李察学习构装。他甚至以李察在构装上的惊人成就为理由，表示愿意奉李察为教父，洗礼可以在龙殿进行。
这是一封让李察极度无语的信。他真的难以想象世间竟然还真有这样无耻的人，可是仔细想想，似乎这样的人又不在少数。
让李察难以理解的是，冯斯特的天赋还算可以，又已经跨入了构装的大门，还拥有普通人没有的资源，假以时日，总能够做出三阶构装的。到了那时，他注定过上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富足且有权势的生活，为何一定要打李察这边的主意呢？不管在哪个位面，这种情况下转换师承都不是会被称道的行为。
也许这种位置处在半上不下状态的人，会比平常人更加渴望地位与财富吧！
李察随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纸蒌。
又过了一天，李察看到了五颗属于熊彼德家族长老议会的人头后，这才离开了诺兰德，前往法罗。
此刻李察的追随者都在法罗，这里的局势已是一片大好。
距离第六次众神战争结束已经近一年了，这一年中李察大部分时间都在埋首于构装与魔法的世界里，用尽方法压抑着自己的魔力，同时慢慢磨练自己的血脉力量。
不过他也并不是一直待在魔法实验室里，间中亲自点兵和铁三角帝国大战了一场。
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李察连续击溃了铁三角帝国三个整编军团，全灭了时间之神西奈的两个神官团，神殿骑士更是战死超过三百人。铁三角帝国南部地区最繁华的十座城市有三座被李察攻破过。
这场战争震动了整个铁三角帝国，就在帝国准备举国动员时，李察已经带着海量的财富，徐徐撤离了帝国疆域。
最后，铁三角帝国议会在经过长时间的争吵后，最终还是为被俘虏的两万战士支付了天文数字的赎金，并且承诺今后不再进行任何对李察深红大公领的挑衅行动。
至此，铁三角帝国中除了李施龙图之外，其余名将已经悉数败在李察手里。而帝国上下都绝口不提让李施龙图出战一事，只是让他安心地与巨龙教徒纠缠，或者是到东部战线换换口味。李施龙图已经是帝国最后的战神，一旦他也败在李察手里，对铁三角帝国的打击将是空前的。
李察无意也没有能力摧毁整个铁三角帝国，和帝国达成协议后，李察就把主力又调往祖源高地，继续向高地深处进军。而他自己，则继续在构装的世界里探索。
但是这次从诺兰德回来，李察却没有继续过这种隐居般的日子。他变得有些烦躁不安，当他在绿洲城里散步，并且第七次巧遇美丽的女神官后，李察回到自己的小院召来星蛹，然后骑上它，直接向母巢所在的动荡之地飞去。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母巢了。
星蛹飞得又快又稳，没过多久就到了动荡之地。李察让它放缓了速度，向下方望去，却惊讶地看到动荡之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此刻的动荡之地象是一片荒漠，原有的森林早已消失，露出了下面毫无生机的岩层土壤。
李察在土层下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就连昆虫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动荡之地不是这样的。
这里原本是一块有着茂盛生机的土地，遍布着各式各样的生命，甚至包括一些如地精、穴居人这样的智慧生命。
对人类来说，动荡之地神出鬼没的时光飘带实在太危险，但对这些生命来说却无所谓。它们成长期短，又有强大的繁衍能力，哪怕整个部落都被时光飘带卷走，用不了两三年就能弥补上损失。非智慧生命就更是种类繁多了。
然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荒砾。
李察向前望去，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片新的森林。
这片森林中全是由一种树木构成，一棵棵生长得极为高大，肥大的叶片随风摇摆。这些树不光长得完全一样，甚至大小高矮，以及彼此间的间距也都完全相同！整片森林，看上去就象是一架最精准的炼金机械，让人望着心里发寒。
当星蛹无声无息地从森林上空掠过时，所有的树木都在微微摇曳着，象是在向星蛹和李察致意。这是一片无比诡异的森林，除了那些树木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它的生命。
在森林的中央位置，则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虫巢。而在远方，同样的虫巢还有两座。
森林中有一片空地，母巢正伏在空地上，周围的雾气正随风散去。
“主人，您终于来了。”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
“我如果不来，也不会发现这里已经被你改造成这个样子了。”李察说着从星蛹身上跳下，抬头看着母巢。
此时此刻，在体长已经超过百米的母巢面前，李察小得就象一只蝼蚁。他走到一棵大树前，用力拍了拍树干，问：“这些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吧？”

第二十四章 心事
“是的，主人。它们构造功能非常简单，借鉴了一点生命树的解析成果，就创造出来了。和工蜂一样，除了最初的一批外，它们可以自行繁衍生长，并不需要占用我的创造单位名额。”
李察看着这棵树，问：“它们的用途是什么呢？”
“食物，一种相对高效的食物。我可以演示一下。”
转眼间，几只工蜂就飞了过来，它们伏在粗大的树干上，用口器深深插入树身，开始吸吮，它们的腹部迅速鼓胀，然后一一向虫巢飞去。从树干的破损处可以看到树干是中空的，里面有透明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
李察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发觉甜得发腻。这种东西，一个普通壮年男人吃上一大碗，就够一天生存所需了。
对母巢能够创造出这种树种，李察也颇为震惊，这甚至比它创造出了某种强力兵种还要惊讶。这片森林，忙碌的工蜂，以及不远处宏伟的虫巢，母巢似乎正在这里创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
“很让人震惊。”李察说。
“主人，您似乎有心事？”母巢的回应却让李察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您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母巢的回答再次让李察意外。它的拟人化程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李察默然片刻，叹了口气，让星蛹吐出一个木箱，里面居然装的是满满一箱的烈酒。李察挥手叫星蛹离开，自己找了块空地坐下，默默地打开了一瓶酒，喝了几口，才吐出一口酒气，说：“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可以一个人喝点酒而已。”
“这里非常适合。”母巢很是善解人意。它甚至缓慢地爬了过来，从口里伸出几根软管状的口器，卷起了一瓶酒，拧开瓶盖，用一根软管探进去，慢慢地吸着。
“你也会喝酒？”李察失笑，然后又叫道：“喂！给我留点，这些都不够你一口喝的！”
对身高超过十米的母巢而言，就是一桶酒也不够它一口喝的。
“我只喝一瓶，试试味道。”
李察这才放心，慢慢地喝着，一瓶接一瓶，眼前的视界逐渐开始模糊，思绪又开始飘摇，不知不觉间，心事的防线渐渐的开始松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上了喝酒的这种感觉，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真正的放松，放纵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在平时，他缜密的思绪不会有这种机会。
李察有太多的心事，一件件堆积在那里，就算他以为自己一时忘记了，但重量却总是在一点点地垒上去，压得他渐渐疲惫。
没有每隔一段时间的放松，李察就会渐渐消沉下去。而这段时间，事情又实在太多。
李察开始喝得慢了，因为胃里开始象烧一样地在痛着，沉封的思绪也开了闸，无数记忆和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有时会怔怔地思索，而忘了喝酒。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察重重地叹了口气，呼吸中有浓烈的酒精气味。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了母巢的声音：“这就是喝醉的感觉吗？果然不错！”
李察一怔，抬头望去。母巢于他来说就象是山一样的存在，头部、口器和刀锋和身躯相比小得可笑。从母巢口器里探出的几根吸管依然插在酒瓶里，可以看到瓶里还剩了大半的液体。就这小半瓶酒，让李察晕一下都办不到，难道会让如小山一般的母巢喝醉？
恍惚之际，李察看到母巢巨大的身躯居然晃了晃，就好象真喝醉了的样子。
当然，母巢晃了一晃的后果，就是让整个大地都震动了几下。紧接着，母巢居然也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从它腹部的排气孔中居然也喷出大量酒气，一时间酒雾弥漫，就好像喝下去了几十吨烈酒一样。
这让李察吃了一惊，惊问：“你哪来那么多的酒？”
母巢回答：“造酒比创造战斗单元容易多了。造出把我自己灌醉的量，只需占用两个名额就够了。”
“……好吧！”
“主人，你有心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李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呃！”母巢居然打了个酒嗝，然后才说：“人类只有有心事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喝酒吧！”
“……确实有些。”或许是见母巢也喝多了的缘故，李察居然承认了。两个喝醉的人或者是其它的什么生物，凑在一起，总是很容易就把距离拉近。
“说说看？”
李察不答反问：“母巢，你有害怕的事情吗？”
“有。我最害怕的就是在成长起来之前遇到天敌。”
“你也会有天敌？”李察很好奇。在他看来，九阶的母巢在法罗已经快要横行了。
“有的。任何存在都有天敌，哪怕是无敌的生灵，也是有天敌的，它们的天敌就是同类。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天敌是什么，但知道它一定存在。所以我每天都会很恐惧，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当然，和主人在一起，我进化的过程其实加快了很多。”
“我明白了。”
“那么主人的心事呢？”
“这怎么能告诉你？”李察失笑。
“有什么关系？我听了也不懂啊，我又不是人类。”
这句话出奇的让李察放松下来，越来越是涌动的酒意也让他有倾诉的冲动。
李察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些仇人，他们叫门萨，叫约瑟夫，也叫熊彼德。我想杀光他们，但是现在却还不能这样做，必须得再忍耐一段时间。哪怕是最弱的熊彼德，也不能现在就去灭了他们，甚至一两年内都不可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三个浮岛豪门，当然不能轻举妄动，你没有做错什么。”
李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用酒瓶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头，咬牙道：“不，你不知道！如果换了那个男人，他一定不会顾及那么多，直接带兵就杀过去了！”
母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两种行事风格，并不能说谁对谁错。要看最终的结果才知道。”
“结果？好吧，结果！结果就是他死了，而我还活着，并且现在开始重新接收他留下来的烂摊子！”李察苦笑，一口气把瓶里的酒全部倒进喉咙，然后用力把酒瓶砸在地上，怒吼着：“可是我还是觉得比不上他！我就是不敢现在去把那些家伙统统给干了！”
母巢又沉默了一会，才说：“因为你有责任。”
李察一怔：“责任？”
“是的，责任。所以你不能冒险，要好好的活着，因为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前程、生命乃至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李察怔怔的问：“是这样吗？”
“是的。”
“……也许……”李察头一歪，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酣声轻轻响起。
母巢看着李察，片刻后扬起一根软管，对准李察的脸轻轻一吹，一团带着浓冽酒味的雾气就喷在李察的脸上，被他吸了进去，然后就睡得更加深沉了。
不远处的虫巢底部忽然打开了一扇隐藏的门，流砂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睡着了？”流砂问。
“是的，我可以确定。”母巢回答。
流砂皱眉道：“你不要乱动手脚！他的记忆力好得简直可以和传奇相提并论，醒来时一定会觉察到不对劲的。”
“我只是用类似于酒精的喷雾让主人醉得更加彻底而已。他是不会觉察到不对的。”母巢的声音中居然颇有几分讨好之意。
流砂站在李察面前，蹲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已显凌乱的头发，低声说了句：“傻瓜！”
她站了起来，走到母巢面前，仰首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而母巢则温顺地低下头，伏在地上，甚至还轻轻地扭动两下，以示讨好。不过它动了这么两下，大地又为之颤抖。
流砂又好气又好笑，用力一脚踢在母巢的头上，怒道：“安静点！”
母巢果然不动了。
只是流砂小脸却白了一下，这一记踢得太重，结果她的小脚直接就肿了。母巢所谓的头部只是装饰和陷阱，虫甲格外的厚实坚硬，流砂的脚哪是对手。不过流砂自己就是神官，一个强力治愈下去，伤势就好了。
然后流砂自然不会揭破这种窘事，哼了一声，对母巢说：“下次不要自作主张，讨好我是没用的。”
“当然！流砂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母巢俨然另外一副态度。
流砂认真想了想，却没有想起有什么需要母巢做的，于是说：“暂时没什么，等我想起来了再说。啊，对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多陪他喝喝酒。他如果说了什么，你就告诉我，我会教你如何回答的。”
“如您所愿。”母巢的词汇越来越丰富了。
“好吧，这些是你的了。”流砂手一扬，几颗透明的，里面装着滚动着的鲜红龙血的珠子就向母巢飞了过去。那是红龙卡罗的血。
母巢激动得挥舞着的软管口器都在颤抖，它一个失神，差点让其中的一颗龙血珠掉在地上。
流砂等母巢把所有的龙血珠都吞了下去，才说：“让分脑送我回去吧。”
“星蛹会更加舒适。”
片刻后，星蛹载着流砂，徐徐远去。

第二十五章 昔日学长
李察依然在最深的宿醉中深睡着，直到四个小时过去，他的第二意识从解析状态中醒来，准时唤醒了李察。
李察揉了揉眼睛，头依然昏昏沉沉的，时时会有撕裂般的痛，就象每次从宿醉中醒来。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感觉好了点。
不过这种状况难不住一个无限接近大魔导师状态的魔法师，他熟练地用魔法制造了一捧夹带着冰块的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于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主人，您醒了？”
“嗯，我要回去了。分脑呢，让它送我回去吧。”
“星蛹会更加舒适，主人。”
片刻后，星蛹载着李察，徐徐远去。
回到绿洲城，李察本想继续投入到构装的世界中去，却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宁，说什么都静不下心来。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怀中的命运晶板，但是这一次就连命运晶板也无法让李察平静。
李察想了想，在意识中和追随者们打了个招呼，就又走向时光灯塔，踏进位面传送门，准备回诺兰德看看。虽然诺兰德一旦有什么大事发生，家族就会派使者到法罗来通知李察，但那毕竟也要耽误几天时间的。
就在同一时刻，浮冰海湾的上空正阴云密布。
铅灰色的浓云低垂到几乎贴近海面，一望无际的冰洋上则狂风大作，恶浪一重重地涌动着，向海岸悬崖拍去。
海水中已经有了细碎的浮冰，彼此相撞，发出丁丁当当的脆响，浮冰海湾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危险的时候，再坚固的魔动船都不敢在这个时节驶入。只有等彻底封冻，然后来年再春暖花开的时节，才能重启航路。
这一刻，铅云中还有着雷电。在初冬季节，雷电是非常罕见的，何况铅云中跳跃的雷电还在时时变幻着颜色，这种绚烂的雷电往往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一个由异空间通向诺兰德的传送门正在形成。
片刻之后，铅云骤然被无数碧绿色的闪电点亮！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周身缠绕着电光，从铅云中徐徐降下！
快落到海面时，他才抬起头，露出一张以人类标准来说极为俊美，却神态阴鹜的脸，两道狭长的凤眼中有电光一闪而过！当他睁开双眼时，周围的海面气温骤然下降，海中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冰粒。
这是一个看上去接近三十的男人，或者准确点说，他并不完全属于人类，淡青色的皮肤和头顶湛蓝色有若头发的光焰，这都不是人类的特征，也不象诺兰德本位面的已知种族。
他缓缓舒张身体，就那样悬停在海面上，四下看了看，喃喃地说：“这次误差距离又是超过了十公里，看来这段时间的进步并不明显啊。”
他徐徐转身，凝视着巍峨矗立与山脉几乎连为一体的深蓝，双眼渐渐眯起，自语道：“很久没有看到深蓝了。老师，您还好吗？您为什么会忽然参加神战，以至于陷入沉睡？不过，我回来了。深蓝，我会替您支撑起来的。”
他看着深蓝的方向，伸出双手，缓缓划出一个个繁复的手势，片刻后一道传送门就在他面前形成。这个男人向前一步，消失在电火激荡的光幕内。
此时的深蓝真实地诠释了高耸入云，整整上半段塔身都没入到浑厚的铅云内，塔身中央供狮鹫起降的平台也几乎靠上了云层的底部。
这个季节往来深蓝的人很少，所以偌大的平台上只停留着两三只狮鹫，显得空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一道水绿色的闪电突然从云层中落下，击在平台上，发出炸雷般的轰鸣！吓得原本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几名平台守卫全都跳了起来。
他们匆忙拔出武器，然后愕然看着四下流窜的电火又汇聚到一起，构成了一道传送门，那个头顶燃烧着水绿色光焰的男人从传送门内走出。
不光是头顶，他就连身上也都在燃烧着绿色光焰。绿色光焰象是火，却也不是普通的火，它是冷的，不但毫无炙热可言，周边空气还在急速降温。
“你是什么人！？”守卫们战战兢兢地拦住了这个男人的去路。他们虽然是深蓝的守卫，背景强大且个人实力不俗，但是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却会感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恐惧。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什么样的勇士都会下意识地畏缩。
“站住！你是什么人？”守卫队长拦住了男人的去路，手中的刀都有点不可见的颤抖。可是能够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他已经算是勇气可嘉了。
这个男人也点了点头，以奇异而淡然的声音说：“不错，居然在我面前还能够站得住，看来深蓝没有招一堆废物作守卫。不过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没关系，那么知道虚骸这个名字吗？”
几名守卫来到深蓝的时间短些，还在努力回想虚骸是什么人，然而守卫队长却惊叫起来：“虚……虚骸！？您是虚骸大人？”
说到后来，他不光声音在颤抖，手中的刀更是无法控制地掉到了地上。
虚骸露出森然的笑容，说：“看来你确实是个老人。不过不用那么害怕，我现在已经不象当年那样喜欢杀人了。去告诉菲尔和黑金那些废物，就说我回来了。此后在老师沉睡期间，深蓝就由我作主！现在就去，别耽误了我的时间。”
说完，虚骸没再理会守卫们的后续反应，越过他们，径直向深蓝内走去。
片刻之后，在深蓝最高处的大会议室中，虚骸高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十几位大魔导师们。
会议室内的气氛极度阴冷，所有大魔导师都紧崩着脸，而且动作姿势颇不自然，显然藏在口袋或者衣袖里的手中都捏着某种强大的魔法道具。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的，一个是西奥多。这位伪信者从容不迫，双手都放在了桌面上。但是谁要是相信了他这样的表现，谁就注定后悔。就施法速度而言，同等情况下魔法师和神术者无法相提并论，虽然谁也不知道，这次西奥多的神力将来自哪位神明。
另一个则是黑金。灰矮人竟然把一根刚刚打磨制造完成的矮人火枪放在了桌面上，气势汹汹地盯着虚骸。
当灰矮人刚把这东西重重砸在会议桌上的时候，虚骸讶然之后全是冷笑。矮人火枪吓唬一下十级以下的人还可以，象他这样特殊种族的强者，就是让黑金直接在他脸上轰一枪，都不会有事。
不过灰矮人这把火枪却颇为不同，有着单手短枪的长度，但却是双手握持的样式。枪口口径还是一个拳头大小，可是枪管却厚了许多，上面还镌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看起来华丽而精致。
一看清这柄火枪的样子，虚骸的眼角竟然稍稍收缩了一下。
深蓝出身的高阶法师也都是数学大师，他瞬间就根据这柄火枪的材质和魔法阵加固功能计算出了一枪的威力，那居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完全不是诺兰德矮人火枪能够达到的量级！这种威力，即便是他，如果丝毫不加防御的话，也会被击伤。
虚骸脸上微起波澜，但随即平静下去。就算这把矮人火枪真有他刚刚计算出的威力，在圣域和大魔导的眼中看来，也不过是把精致些的玩具而已。况且黑金本人从来不是以战力见长的。
虚骸的目光从大魔导师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的目光接触到谁，谁就会不由自主的脸色一变，就连菲尔大师也不例外，惟有伪信者西奥多面不改色，毫不动容。
虚骸上身微微前倾，问：“谁能告诉我，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沉睡？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到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位面去和那里的诸神大战一场？那个该死的地方好像几个月前才取得了所谓诺兰德龙殿的正式编号。”
一众魔导师都在沉默着，没有任何人回答虚骸的问题。就是有人想说，也无从说起。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也没有人知道苏海伦为何会去法罗。更不会有人了解具体神战的情形。
虚骸耐心地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答案，这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低沉地笑了两声，说：“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没关系，这并不重要。一会我会去看看老师，从现在开始，直到老师醒来之前，深蓝就暂时由我来掌控。”
“不可能！”灰矮人第一个跳了起来。
虚骸冷笑着道：“不可能？没有老师，就凭你们这些只知道和数字以及实验室打交道的老家伙们，挡得住极地灰矮人的进攻？我在过来的途中已经看到，极地大陆那些家伙们已经蠢蠢欲动了。一旦老师沉睡的消息被他们证实，你们准备如何处理？向菲利浦求援？”
一众大魔导师们都沉默了。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深蓝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共同维持着深蓝的日常运转。

第二十六章 探视
但也正如虚骸所说，整个议事会的大魔导师都是偏重于学术研究的，少有实战方面的强者，即便是当年曾经跟随传奇法师位面征战过的，其实也不长于战斗。特别是苏海伦跻身传奇之后，他们更是鲜有面对强敌的机会。所有明的暗的敌人，都被传奇法师的巨龙给推过趟平。
身为大魔导师，他们确实有着雄浑的魔力，可以藉此强行压制等级低的对手。可是面对真正在生死边缘游走归来的强者就不够看了。
但是虚骸，以及苏海伦的其他学生，离开深蓝以后无一例外都踏上了位面之旅，在位面体系深处探索游历，经历过无数凶险搏杀，战力极为凶悍。
哪怕双方魔力相当，虚骸仅仅凭战术与魔法时机的选择，就可同时击败两名普通大魔导师。何况他还有极为强大的种族天赋和列名上位的血脉力量。
在众位大魔导师眼中，虚骸身上的绿火就象一层厚重的幕纱，把他的一切重要信息都掩饰在其中，甚至无法看出现在的他是否已经晋入到传奇的境界。
“我们挡不住，换了你就能挡得住？与其让你来掌控深蓝，我们倒不如去求菲利浦那头肥猪！”黑金尖锐地叫道。
极北大陆中可是有传奇存在的，而且数量不少。
虚骸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就象两块在一起摩擦的岩石，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如果深蓝能够配合我的话，那么极北大陆异族最有可能出现的那个传奇，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这是战力最直接的炫示，可是大魔导师们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虚骸当年的天赋和成长速度在苏海伦的弟子中都是稳居前三，此次回归，除了那种滴得出冰凌的阴鹜没有改变外，整个人的形象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显然战力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说是传奇，亦很有可能。
然而，所有大魔导师还都知道，虚骸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的疯子，而且极度嗜血好杀。
可是苏海伦当年对他颇为喜欢，虚骸的嗜杀又全是指向北大陆的战士，所以人们也没法多说什么。
然而，只要看过虚骸杀人的场景，就没有人会喜欢他。
“还有，如果老师沉睡了，就我所知，深蓝根本就没有能力维持如此庞大的运转费用。但你们不用担心，既然我说过要替老师掌控深蓝，那么自然就会承担起这个责任来。这个，就是深蓝今后三年的运营费用！”
丁当一声，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被虚骸抛到了桌上。在跳跃中，它拉出的美丽丝线几乎要晃花了人们的眼睛。
贝瑟拉斯蛛晶！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哪个位面，贝瑟拉斯蛛晶都是当之无愧的货币之王。任何一块成形的，可以在空中拉出绚丽蛛丝的蛛晶，都价值千万左右。
黑金的眼睛几乎都看得直了，而且脸色古怪，口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虚骸十分满意眼前的效果，脸上闪过一缕得意的傲然。黑金虽然是个看上去让人不耻的灰矮人，但是他和菲尔一样，隐然为大魔导师们的领袖人物。只要打动了他，那么掌控深蓝可说是已经完成了一半。
“你们先慢慢想，我去看看老师。”说罢，虚骸就站了起来。
“站住！”
“不许打扰殿下！”
“你想干什么？”
大魔导师们又惊又怒，纷纷怒喝。
苏海伦正在沉睡，除了李察见过她之外，谁也不知道离开了炼金傀儡，她究竟有没有防御自己的能力。
而且大魔导师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有不少已经隐约看出苏海伦和李察的关系异乎寻常的亲密。所以两次李察前往探视沉睡中的苏海伦，在菲尔和黑金的支持下，又有傀儡系统的直接放行，其余的魔导师们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虚骸想去就不行了。他不在顶层防御系统的身份认证范围内，想也知道会用什么手段进入殿下的沉眠之地。
只有黑金的叫声独树一帜：“等等！这点钱还不够！”
灰矮人的话听起来格外刺耳，以至于虚骸为之色变，当场一声呼啸：“什么，不够？！”
“真的不够！深蓝现在一年的缺口就至少是五百万！”灰矮人摊开了手，一脸的天真无辜。这一记耳光重得让虚骸都有些眩晕。他是生来战斗，而不是赚钱的。
然而黑金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李察现在已经把缺口填上了。”
“李察？！”虚骸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道：“就是老师最后收的李察？拿到最多老师的喜悦的那个小子？”
黑金脸色微变，心中暗叫糟糕，虚骸的口气就象当年要发飙的前兆。不过，此时的灰矮人还没有意识到已经给李察树立了一个怎样的大敌。
虚骸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将双手按在会议长桌上，一声阴森长笑，周身碧焰狂涨，虚空中晶莹壁垒骤然出现，然后疯狂生长起来，将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包裹在内！
“你们先慢慢在这里坐一会吧，我的老师们……”
眼看着虚骸转身扬长而去，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都知道他是要去‘探视’苏海伦。然而谁都不知道虚骸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清楚让他看到了沉睡中的苏海伦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疯狂攻击着晶壁，而不再顾忌相互间魔法干扰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然而，所有的魔法撞击到晶壁，都突然消失了，就象它们只是一个个美丽的幻影。可是天知道，这些魔法加总在一起的威力有多大！
晶壁一直矗立在那里，闪耀着神秘的光芒。它看上去是实体，可又象只是一个幻影。
所有偌大威力的魔法在触碰到晶壁之前，就都莫名地消失了，反而晶壁变得更加光华灿烂。
大魔导师们更加焦急，再无顾忌，全力出手，在无比狭小的空间中，一个个威力极大的魔法轰向晶壁！
这一次，依旧没有丝毫结果，所有的魔法都在晶壁前湮灭。
菲尔大师瞬间想到了什么，失声叫道：“诺兰德晶壁？”
所有的大魔导师都为之色变。
位面晶壁是维持位面稳定存在的基石，源自位面内部的攻击对晶壁是完全无效的，这就是规则上的压制。
而现在出现在大魔导师面前的晶壁假如真的具备位面晶壁的性质，那就说明虚骸已经开始触摸位面规则了。哪怕他触摸到的仅仅是最表层的规则，而且仅仅是触摸而不是领悟，那他的可怕也绝不是能够用现实等级来衡量的。
一句诺兰德晶壁，让所有的大魔导师都愕然当场。
就在大魔导们茫然不知所措时，耳边突然一声轰鸣，震得他们头晕眼花！硝烟四溢中，黑金面前的晶壁上布满了裂纹，哗啦一下彻底碎裂。
灰矮人端着短枪，一时杀气如潮！
“他只是模拟，根本没到触摸规则的程度！”黑金大叫。他的吼声仿佛是接触咒语的魔法，于是整个晶壁都开始龟裂、破碎，然后消散。
不知道是谁惊叫一声“殿下！”大魔导师们一下子涌出了会议室，匆忙向深蓝顶层跑去。
时间耽搁得并不算久，可是在虚骸这样的存在眼中，这点时间已经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了。几乎所有的大魔导师心底，都涌上浓烈的不安感觉。
而且今天，浮冰海湾的云格外厚重，凝沉到了虽是白天，却若初夜的地步。
浪在涌动，风亦呼号。
海中的冰狰狞着棱角，不懈地寻找着牺牲品。
如此肃杀初冬！
虚骸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苏海伦的大殿。他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几近不朽不坏的大殿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
周围的墙壁都在颤抖着，天花板上有簌簌的灰泥落下，仿佛下一刻整个深蓝都会倒塌。所有当除了大魔导师之外的人踏入便会发动的魔法陷阱，都悄无声息，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虚骸的身形并不如何高大，也就时候人类成年男子中比较高的身量而已。此刻甚至身周的绿焰都已内敛，露出一个晶亮的光头。他的头顶偶尔会转过一片水绿光华，如同一块剔透的翡翠。但他的一举一动，却象是从洪荒走出的巨兽。
大殿的巨门已经在望了，守卫殿门的两位精灵武士看到虚骸，一言不发，甚至连发问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扑了上来。
他们长剑在手，直刺虚骸心口咽喉，竟然出手不留余地，势要取了虚骸的性命！
职责所在，他们忠诚地执行了最后得到的命令，除了大魔导师们和李察外，任何进入巨门五十米范围的活体，杀无赦！
虚骸眼中闪过怒意，哼了一声，不闪不避。
两名精灵武士眼看就要刺上虚骸，忽然全身上下开始喷出碧火！他们的面容瞬间扭曲，不断嘶吼着什么，显得极为痛苦，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他们手中的长剑眼看着要刺入虚骸身体，居然凭空消失！不是湮灭，而是直接消失，就象刺入了另一个空间一样。

第二十七章 倒在向前的方向
精灵武士象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就此悬浮在空中，他们脸上的痛苦转眼间就传递到了全身，最终躯体竟然象被烤热的蜡，居然开始溶化，并且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
转眼之间，两个精灵武士就变成了地板上两滩根本看不出原形的蜡状物。
虚骸举步走向大殿。他还没有踏上阶梯，殿门就发出沉重的震颤蜂鸣，似乎是在竭力抗拒着什么。
然而厚重的殿门却最终经受不住无形力量的挤压，上面的魔法阵一层层点亮，又一层层爆碎，最终殿门本体也开始扭曲变型，轰然倒下！
虚骸嘴边浮现出有点恐怖扭曲的笑容，就准备向殿门内走去。然而他刚刚跨出一步，长长的眉毛忽然一挑，迈出的脚步就此凝停在空中。
“谁？”虚骸冰冷地问。虽然按照他的性格，本不会吐出这个字，但这里是老师的殿堂。
在虚骸身后响起了一个尚显年轻的声音：“你又是谁？”
虚骸双眉微皱。
他能够感觉到身后的人并不是炼金傀儡，这也是他停下来并且发问的原因，毁掉几个傀儡和在老师的殿堂里杀人是两回事。
那人的实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有些弱了，然而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杀气，就如鲜血凝成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从身后扑来，势要将他彻底淹没！
虚骸有点奇怪，如此弱小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澎湃厚重的杀气？他究竟杀了多少人？！在他印象中，就是许多身后留下尸山血海的凶魔，杀气也没有如此之重！
但是杀气毕竟不是实力，所以虚骸还是缓缓转身，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颇为奇特的年轻人。
他显然非常年轻，眉目轮廓间甚至还带着些稚嫩。然而他的眼睛却是坚定执着，浓而坚硬的短须放在这样一张英俊得甚至有些秀气的脸上，原本会显得很不协调，可是他整个人却又有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不迫，把粗犷和细腻融在了一起。
是李察。
李察看着虚骸，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将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方形金属匣放到地上，伸手在匣顶一拍，呛的一声，从匣内弹出三把长刀，依次插落地面。
李察将命运双子都扔到了地上，目光扫过三柄长刀，没去选准传奇的野蛮屠杀和灭绝，而是握住了勉强称得上史诗级别的精灵长刀，缓缓从地上拔出，对准了虚骸。
虚骸瞳孔又是一缩，紧紧盯住李察手中的精灵长刀。
这把刀平平无奇，论属性而言无疑是最弱的一把，可是不知为什么，却是给他最强烈的威胁感觉。而对方能够从四件武器里挑出这一把，亦让虚骸收起了所有轻视的心情。
“你是李察。”虚骸缓缓叫出了李察的名字。
李察却没有回应，而是握紧了手中的精灵长刀。他隐约有种直觉，如果回答了虚骸的呼唤，那么就会发生十分糟糕的事。为什么会这样，李察却不知道。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虚骸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说：“看来你的确就是李察了。真不明白以你这么弱的天赋，老师会喜欢你什么。”
“你也是老师的学生？”李察终于开口问道，虚骸的评语却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波动。
“是。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老师最好的学生……之一。”
李察一边把呼吸放缓，握刀的手指不断舒张又收紧，一边问：“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看看老师而已，怎么，你不同意？”虚骸笑问，可是他的笑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不许进去！”李察答得极为坚决。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虚骸淡淡地问。
“你可以试试。”
“小家伙没什么本事，口气倒是不小！好，那我就试试了。”虚骸说罢，转身就向苏海伦大殿的殿门走去，把整个后背送给了李察。
虚骸虽然转过去了，可是李察却觉得他的眼睛仿佛依然在看着自己，而且不止一双眼睛，似乎上下左右，乃至整个大殿内都是他的眼睛！李察有种感觉，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也瞒不过虚骸。
这些隐形的眼睛，却带给了李察真正的强烈威胁，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一动，就会引来无数致命攻击。
死亡的阴影真实无虚地落在李察的心上，更加痛苦的却是需要作出的选择。
若是出刀，则必死无疑，却依然无法阻止虚骸。若是不动，活下来，却有翻盘机会，或者给未来留下更加强大，报仇雪恨的机会。
进则死，退而生，如此简单。
虚骸已经迈出了一步，在他脚步触地的刹那，李察脑中猛然一阵轰鸣，热血全部涌上头顶！
就这样让他走向苏海伦？
李察的眼睛红了。在这燃烧的血色世界里，生与死已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宁可向前倒下，也不跪地求生！
精灵长刀轻飘飘的扬起，刺向了虚骸，甚至不曾有弦月的光芒出现。
虚骸始终在冷笑，不闪不避，也不停步，身周飘扬飞舞的碧色光焰一如既往，未有分毫异动。
李察刺来的一刀并不快，也不特别的凌厉，甚至刀锋还在不断晃动。那微弱的刀风传入虚骸的耳朵，他从容的冷笑却骤然化为惊愕！
虚骸身体猛然一侧！这还是他自进入深蓝之后的第一次闪避。
精灵长刀在距离虚骸不到一掌宽的地方消失了，就象大魔导师们在晶壁前消失的魔法一样。然而仅仅消失了一瞬，精灵长刀却又重新出现，只是刀锋上纠缠着一层浓浓的绿意。
虚骸闪避得很及时，李察这一刀终还是刺到了空处。然而虚骸却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他死盯着李察，眼中全是疯狂、杀意与惊愕和戒备。
在这一刻，虚骸侧身闪避，李察持刀突刺，就如时光已然凝固。其实时间依然在流逝，只是李察和虚骸都没有动，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察嘴角牵了牵，似是想笑，又似是无奈。他的脸上猛然涌上一片潮红，胸膛开始起伏，然后从口鼻中呼出的气就变成了粉红色。他依然在握刀，可是双手明显不再听从意志的指挥，手指一根根的松开，精灵长刀终于无力地从李察的指间滑落，呛的一声掉在地上。
李察开始前倾，然后向前栽倒。他的眼神并没有即刻焕散，而是闪过一层痛苦。那绿色的火焰已经侵入他身体各个角落，正在疯狂燃烧着他，那种痛苦，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是李察却呼出了一口气，心头竟然有了一些轻松，因为他终于是倒在了向前的方向上。
在意识沦入黑暗之前，李察这才想起，在刚刚决意生死的刹那，自己居然忘了命运晶板的存在。
看到李察倒下，虚骸终于动了，将倾斜的身体站直。
只不过一有动作，他的左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细线，随即细线裂开，化为一道扭曲翻卷的伤口。伤口下的血肉竟然是诡异的绿色，渗出的体液也是闪烁着荧光的碧绿。伤口很长，也很深，却看不到骨头，仿佛那里本就不存在骨骼。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将沾了碧色血液的手指放进嘴舔了舔，眼中闪过一阵复杂神色，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察，低沉地说：“居然能伤到我，真是意外。不过实在愚蠢，见了我居然不跑。等我见过老师，再来决定杀不杀你吧。唉，过于快速的决定，似乎总是会让她不快。”
虚骸不再理会李察，大步向苏海伦的大殿内走去。从深沉的殿门内，不断飘出阵阵说不出的奇异味道，那是一个个傀儡仆从被溶化成蜡后散发出的气味。
下方的楼梯上传来阵阵喧杂，大魔导师们终于冲到了这一层，路上虽然虚骸留下了几道类似晶壁的魔法屏障，但是却没有再造成会议室里那么大的妨碍。当他们看到倒地不动的李察和两滩精灵武士化成的蜡迹，不禁愕然。而洞开的大殿更让他们全身发寒。
虚骸终于还是进去了。
大魔导师们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已经扭曲变形的巨门前，进退无据。
苏海伦殿下沉睡前曾有严令，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许他们踏入大殿一步。是无论任何情况，这条命令清晰得没有任何可以商量和解释的余地，虚骸的突然出现和回归当然也属其中。
可是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结果？
以智慧著称的大魔导师们此际都束手无策，也无人有心情去管李察的生死。在他们看来，凡是和虚骸动过手的，都必死无疑。
并不是所有的大魔导师都出现在苏海伦的大殿前，灰矮人黑金就没有在。他跟着众人冲到一半，猛然一砸自己的脑袋，就向自己的办公区冲去。在他的办公室后，有一间密室，里面由魔法光幕分隔成两半，可以看到受保护的区域内立着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
黑金甚至等不及按部就班，用一系列繁复的程序去关闭魔法光幕，直接把手中短枪一扬，枪口再次喷出一米长的火焰，雷鸣般的声音将四壁都震得不断掉落灰尘泥屑，无数带着破魔属性的钢砂从枪口喷出，狠狠击打在魔法光幕上。
魔法光幕骤然大放光芒，然后呻吟一声，彻底破碎，随即魔法警讯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黑金却不管那么多，大步走进隔间，狠狠一拳砸在水晶球上，将它敲了个粉碎！破片很锋利，将灰矮人布满老茧的手都切割得鲜血淋漓。
鲜血浸染着水晶破片，而黑金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地说：“该死！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想到他！”
在位面深处的某个神秘区域，在绝对无光的世界里，一双紫色的眼睛忽然徐徐张开，随后有些艰涩的声音打破了这个世界恍若永恒的死寂：“老师？……在……召唤我？”

第二十八章 向前
眼前就是苏海伦的大殿，包罗着琳琅满目的各种位面自然环境，熔岩、沼泽、森林、雪原、沙漠……每种地形都自成世界，这个恢宏的殿堂名为“万象之镜”。每个进入到大殿的人，看到的都会是不同的景象。
据说，这里记载着传奇法师周游位面的经历。
而虚骸每次来，无一例外地进入的会是“翡翠梦境”。
这是一个充满神秘和绚丽的地方，整个世界仿佛是由奢华迷幻的光影组成。哪怕有绿树、草坪和流水，也象是画中的风景。并不是说它们不够精致美丽，而是在整个如梦幻般的环境中，这些美丽的自然景象就象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可以走进去，却无法与周围融为一体。
这里的天空是无底的黑色，无论什么时候抬起头看到的都是深邃的星群，一道道光带自如地飘过，它们不光在殿内徘徊，还能够深入穹顶与墙壁，好象这里根本就没有实体一样。
走在这样的地方，虚骸总有一种在无尽虚空中漫步的感觉，远方苏海伦时常休息的绿地湖水，看起来如此的不真实。
虚骸不禁叹了口气。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幼年时的记忆显得如此久远，甚至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在位面之间，真正的主宰是时间，当一个人在一个个不同时间流速的位面间漫步探索过久，慢慢的就会忘记了自己身上流逝的时间，记忆也会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混乱。他已经把在这间大殿内的记忆放在最珍贵的位置，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接踵而来数量庞大的新体验冲淡了。
迷失，是所有探索位面深处的强者们都讳莫如深的话题。记忆的混乱只是迷失的开始，真正的迷失甚至会让强者们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他们会站在虚空中，面对着无数光怪陆离的位面发呆，却再也找不回自己出发的原点。
虚骸，已经快记不起自己究竟探索了多久。当初那个怀着满腔热情与希望，走出深蓝，踏入无尽位面的虚骸，此刻在记忆中陌生得象是另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和记忆。脸上的伤口依然在刺痛，这种刺痛却帮助了他，让他知道还在诺兰德，还在深蓝，并不是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
他继续向前，记忆中“翡翠梦境”的另外一头就是“万象之镜”殿堂的出口，再往前走不远，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就会抵达苏海伦的私人空间。那里一直是她休息的地方，也是不容许任何人踏入的区域。
虚骸曾经很受她的宠爱，但是最靠近的一次，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了那道长廊的入口。
而现在，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可以突破曾经的极限了，虚骸的脚提起，却落下不去。
这个动作整整僵硬了一秒钟。
一秒钟，对虚骸这样的强者来说或许就是千百个想法闪过。
他的脚还是落了下去，这一踏却是出奇的沉重，再次让整个大殿都晃动了一下，也显示出虚骸无以伦比的力量。
然而虚骸自己心中却非常清楚，这并不是示威，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所致。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在恐惧！
自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对苏海伦非常的恐惧，那是对她庞大力量的天然敬畏。时至今日，虚骸自己亦拥有了从未敢梦想过的力量，可是心底依然有着对苏海伦的畏惧。那是理智根本压制不了的恐惧。如果不是苏海伦突然陷入了沉睡，他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做出这些事来。
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虚骸才了解到了一点苏海伦种族的信息，也明白沉睡对于她这个种族的存在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才在得知苏海伦进入沉睡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虚骸知道，错过这个机会，将再无圆梦的那一天。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出口就在咫尺，所过之处，树溶了，草溶了，精灵傀儡一个接一个地也溶了，就连清澈的湖水也变为一汪粘稠的蜡液。除了构成大殿本体的质材，“翡翠梦境”里所有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都最终化为一滩蜡迹。
他走近长廊，走进长廊，再走出长廊。
然后，就看到了苏海伦。
传奇法师依然躺在平台上，沉沉睡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反应。然而额头上的那缕金毛却立了起来，警觉地摆动着，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虚骸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停下了脚步。他脸上全是复杂和挣扎，不知道该不该再前进一步。
“老师……”虚骸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苏海伦却毫无反应。
“果然，这个种族一旦沉睡，就是受到了极大创伤的标志……”虚骸自语着，象是在验证着什么，他双眼中的光芒渐渐点亮，那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
“老师，他们都不知道，你真正的价值并不在魔力或能力，而是在您自身……”虚骸终于继续迈步，踏进那一片蓝色光辉中。
在大殿外，一众大魔导们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却偏偏束手无策。他们习惯了服从苏海伦的命令，如这种严厉的命令，更是不会有违反的想法。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李察！”
大魔导师们本能地望向李察原本倒下的地方，他们的记忆力就算比不上魔法影像，也差不多了。但是原本李察躺着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地面上只有一道血迹，蜿蜒着伸向前方。大魔导师们的视线顺着血迹向前望去，却见李察不知何时竟已爬到十几米外！
李察依然伏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持着他，一下一下向着苏海伦大殿的方向挪动着。他紧紧抓着精灵长刀，这把刀曾经脱手落地，但现在又重新回到李察的手里。
可是李察抓着的不是刀柄，而是刀锋。他握得如此之紧，似是生怕失去了手中的武器，以致于每一下爬动，都可以听到刀锋与手骨摩擦的声音。
血从李察手上的伤口流出，也从其它伤口涌出，漫流于地，随着李察不断向前爬行，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大魔导师们一时惊呆，竟然没有谁想到要去救治李察。
片刻之后，西奥多才上前一步，挥手一个强效治愈放在李察身上。可是这个应该能够大幅缓解李察伤势的神术落在李察身上，却是效果全无，西奥多自己反而闷哼一声，象被什么东西猛烈击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嘴边立刻就流下了一缕鲜血。
“是虚骸的力量！”立刻有大魔导师惊呼。
西奥多给自己加持了两个防御神术，又向前一步，正想继续给李察治疗，他的手忽然被另一位大魔导师按住。当西奥多愕然望去时，那位大魔导师说：“你把他救起来了，又会怎么样？”
西奥多一怔，看着依然在挣扎着往前爬的李察，若有所思。如果李察伤势一轻，势必立刻爬起来冲入苏海伦的大殿，那他岂不是去送死？还不如就先保持现状，等事情过去了再救他起来。
等事情过去……
这个想法不止从一位大魔导师的心头掠过，然后都为之汗颜。不管是对苏海伦的敬畏，还是对虚骸的畏惧，都是畏惧。
就在这时，楼梯上猛然响起一阵急骤而沉重的脚步声，灰矮人怀抱着火枪杀气腾腾的冲了上来。
“虚骸在哪！？”灰矮人怒吼到一半，就看到了大殿洞开的大门。他怔了怔，脸上的愤怒全消了下去，胡子却根根立起，也不全力狂奔了，迈着坚实的大步，直向苏海伦的大殿走去。
由无比坚硬的折锻黑曜铁制成的短柄火枪，却被他捏得喀吱作响。
一个身影却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几步越过了灰矮人，也向苏海伦的大殿走去。灰矮人暴怒，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菲尔大师。
大魔导师显然也做了一番准备，换过一身战斗法师袍，连法杖都没带，只是在手中握了一个深色的卷轴。只是远远望去，大魔导师们就可以感觉那卷轴中深沉晦涩的魔力波动。但这样一个强大的卷轴，要在封闭空间内使用的话，岂不是和自杀无异？
黑金和菲尔互望了一眼，灰矮人稍稍加快了脚步，冲到了菲尔前面，而菲尔也没有争先，默契地稍稍落后了一肩。两个人一前一后，组成了最经典的战法双人组模式。不过黑金并不是战士，他只是看到了菲尔手中的卷轴，才抢到前面去，准备为菲尔拖延一点时间，让他能够引发那个卷轴。
大魔导师们忽然呼吸粗重，他们很清楚，想在虚骸面前争取到一点时间，要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而菲尔引发手中的卷轴后，也无法幸免。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微微颤动，震动随即变得越来越明显，而且地面上一些零星的碎石竟然诡异地飘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宿命之敌
最初大魔导师们还以为震源来自苏海伦的大殿，可是随即发现是整个深蓝都在微微震动！特别是那些失去了重力开始浮飞的碎石，更是连空间都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黑金和菲尔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加快了脚步冲入苏海伦的大殿！然而，就在他们的身影没入殿门的刹那，大殿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惊骇欲绝的咆哮：“歼星之雷！！”
随即，大殿深处如骤起飓风，呼啸的风猛然从大殿深处奔腾而出，挟着不可一世的势头向殿门扑来！
在风暴的前端，一个碧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他是如此的慌不择路，居然笔直撞上了黑金和菲尔，将两位猝不及防的大魔导师撞飞出殿门外，他自己也飞向了另一个方向，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摔倒的居然是虚骸，刚刚的咆哮也是他发出的。虚骸挣扎了几下，又从地上弹起，悬浮在空中，凝望着大殿幽深的走廊，眼中全是惊怒交织的神色。
黑金和菲尔则直到重重撞在墙壁上才止住摔飞的势头，他们可没有虚骸那样强横的体质，一撞之下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传奇法师依然深沉地睡着，全然不知自己心爱的寝殿已经遭了一场浩劫。
她头顶的那缕金毛此刻正高高地扬着，显然处于极度愤怒之中，不断地挥动着自己，于是一颗又一颗湛蓝水泡般的光球被甩了出来，在大殿内随机地飘荡的。
这些蓝色水泡有如梦幻般美丽，除了颜色之外，就象小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幻术，“萤火虫之息”，传说每戳破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就能够实现一个心愿。
眼前的水泡也好像在一个蓝色的迷梦中升腾着，它们轻若无物，这一刻还在缓慢飘浮，下一刻就有可能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每当水泡撞到了障碍物，就会无声裂开，然后从中倾泻出一汪蓝得发亮的电浆！于是就此掀起一场极为狂烈的小型能量风暴。
苏海伦的寝殿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几乎不可损坏，就连虚骸都没能在这里留下一个脚印，可是这些蓝色电浆泼了上去，立刻就会融出一片深坑！
蓝色的光芒此起彼伏，空旷的大殿中到处都是飞舞的蓝色光球，一片片电浆生而又灭，带走了那些星罗棋布般嵌在墙壁和穹顶上的冰渊水晶，更是把无数传奇法师心爱的饰物化为灰烬。一个一个升起又破裂的水泡，把大殿深深浅浅的蓝切割成沧桑的荒芜。
大殿中没有风，只有水泡、电浆，和一缕疯狂舞动的金毛。
门外才是风暴。
暴风源源不息，不知从何而来，挟裹着所有能够从墙壁、地面和天顶上剥离下来的东西，在有如迷宫般的殿堂中疯狂肆虐。风太大了，以致于风中的杂物都划出尖厉的呼啸，碰触到墙壁，在硬度不下于岩石的壁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大魔导们纷纷张开护身屏障，还是西奥多的速度最快，一个乳白色充满神圣气息的光罩落向黑金和菲尔。
疯狂舞动了不知多久，金毛这才似出了一口怒气，高高竖立着，耀武扬威。但它转眼间就发现殿内已是一片狼藉，宛若废墟，登时一颤，牵得苏海伦都皱了下眉头，似要醒来的样子。
金毛立刻凝停，不敢稍动。
直到传奇法师的两根小眉毛向两边舒张开，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金毛这才放松下来。它转了一圈，似是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后立刻变得萎靡不振，缩到了传奇法师披散的金发里，假装和其它金发没有区别。
寝殿内的电浆终于变得稀疏，还有几个湛蓝水泡在懒洋洋地飘荡着。它们闪动着美丽的迷幻蓝色，为宁静下来的大殿平添一分神秘色彩。
苏海伦的大殿终于宁静了，可是殿外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虚骸凝立在空中，冷眼看着一众虎视眈眈的大魔导师们，一脸的不屑，但他偶尔望向大殿时，眼神中却会闪过惊惧。
灰矮人和菲尔依然爬不起来，委顿在地上。灰矮人心爱的新火枪已经弯折，可见撞击有多么沉重。菲尔正努力伸手去抓那枚古朴卷轴，可是他的手颤抖着，只差不到半米，却就是抓不到手里。
西奥多喘了口气，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先给自己加上防御神术，然后才准备施放治疗神术。
李察已经爬到了大殿门口，他本能地用手护着头，向殿内挣扎挪动着，可是狂风越来越大，压得他寸步难行。更偶尔有杂物飞来，就会在他手上，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在李察身后，那道蜿蜒血迹，横穿了半个殿堂。
虚骸哼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脸上闪过一阵惊色，一个闪现冲到窗边，向深蓝外望去。所有的大魔导师们随后也感觉到了空间的极度不稳定，这种空间随时可能崩塌的感觉，简直就让他们想要瘫在地上！
深蓝外，浮冰海湾上已是狂风大作，半个天空的云层都在旋转着，形成一个大得让人窒息的漩涡！海也在旋转，同样是一个巨大漩涡，与天空的云涡遥遥相对。
不过海的漩涡是沉下去的，无数的海水呼啸着冲入海底，宛若世界在这里漏了一个大洞。而天空的云涡则是下垂的，几乎触到了海面，仿若天也行将崩塌！
在这宛若世界末日的背景前，在海与天交接的地方，在海旋与云涡的中心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这只手很纤细修长，可以想象手的主人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可是这只手出现在如此凶恶的环境下，却是显得无比突兀。而且它就是凭空出现的，恰好出现在这末日景象的正中央！
虚骸的瞳孔在快速收缩，他看到了那只手，哪怕是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他更是看到那只手中指上的一点伤痕。实际上即使面对面，也很少人会注意到那点不足一个指甲盖大小，并且已经十分淡薄的痕迹。
然而这点伤痕的形状几乎刻印在虚骸记忆的最深处，仅次于放置苏海伦的地方。因为那点伤痕，是他留下的，而他付出的代价，却是十倍甚至几十倍。那是虚骸一生中黑暗记忆的开端。
所以虚骸知道，浮冰海湾上的异象，其实都是这只手引发的。
那只手动了动，似乎在触摸着什么，然后凭空握起，仿佛抓住了某个把手，用力向旁边一拉！
喀嚓一声霹雳！！
云疯狂地在动，海也开始咆哮，浓云中有电光闪动，海中则不断有海兽惊骇地跃出海面，封掉了航路的冰山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洋面都在沸腾着，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区域。
那只手向旁边平移了一段距离，竟然撕开了一条空间缝隙！随后从空间裂缝中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居然抓住了谁都不敢碰触的空间缝隙边缘，两只手再一用力，把空间裂缝生生撕开到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程度！
随后，一个年轻人就从空间裂隙里钻了出来。
他光着头，也没有眉毛，事实上全身上下都看不到半根毛发。如果有人类艺术大师在场，会发现自己看到了一生中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张脸，他的五官是绝对的黄金比例，却因为无眉且极淡的眼眸而显得十分诡异。他并不高大，只是和普通成年男子相当的身材，赤裸着，身上要害部位覆盖着几片天然的甲胄。
他伸手在空中一抓，就凭空出现了一件诺拉德最通用的法师袍，然后穿在身上，系好衣带，瞬间就变成一个风度翩翩，却又带着点诡异邪气的俊美青年男子。
空间缝隙在他身后缓缓消失，天与海的异样也逐渐平复。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竟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只是撕开空间而已，居然还是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我和老师之间的差距，还是那么的巨大，唉！”
他摇了摇头，这才望向深蓝，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虚骸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他！这个家伙，看来还是不死心啊。想趁老师沉睡的时候占便宜，呵呵，就让我看看你究竟长了多少本事！”年轻人冷笑着，身影徐徐在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深蓝的顶层平台上。
除了虚骸之外，许多大魔导师也看到了年轻人。他们的表情就要精彩得多。
就象认识虚骸一样，他们也认识这个年轻人，苏海伦当年的学生，太初。只是太初和虚骸不同，他真实不虚地显示着自己的实力，显示着已经晋入传奇级别的魔力。
他们并不清楚太初为何会突然回来，这件事只有黑金清楚，不过灰矮人此刻还在和自己翻腾着的内脏搏斗着，西奥多的神术能够愈合伤口，却没法平息被能量搅动的魔力紊乱。
太初的身影在深蓝塔顶一闪而逝，下一刻已出现在苏海伦的大殿前。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大魔导师们，再看了看破碎的殿门。
他的眼瞳中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紫色，淡淡地说：“这就是召唤我回来的原因？”

第三十章 驱逐
这时又一阵风暴的余波涌来，掠过了他的身体，掀起了他衣袍的一角。
太初在空中嗅了嗅，就淡淡地笑了起来，讥讽地看了一眼虚骸，说：“原来是歼星之雷啊，我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呢！老师就是老师，就算她沉睡着，也不是你这个家伙能够染指的。不过看来你逃跑的功夫有长进，居然没被老师的歼星之雷给劈死。”
虚骸死盯着太初，如一头野兽般慢慢弓起了身体，哑着嗓子说：“太初，不要以为传奇就是一切！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太初轻笑，说：“传奇确实不是一切，我也没把它当回事。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们不如就再打一场如何？看看你能不能在我手下赢一次。都是老师的学生，你都输了几十年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虚骸眼中燃烧着危险的火焰，身周更是缭绕着熊熊的碧火。他沉默不语，只是向上方指了指，然后身前就出现了一个传送门，直接跨了进去，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浮冰海湾的上空。他就静静地浮停在那里，等待着太初，等待着解脱几十年的阴影。
太初却不着急，他先是看了看黑金和菲尔，随手弹出两个光球。光球直接没入两位大魔导师的身体，让他们的痛苦立刻得到缓解，被巨大能量冲击出来的魔力乱潮开始有平息的迹象。
最后，太初才望向还在不懈地向殿内挪动挣扎的李察，从容淡定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复杂。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伸指向李察也弹出一颗光球。这颗光球比射向黑金与菲尔大师的要大得多，里面饱含着浓郁的生命能量，而且还有丝丝缕缕说不清属性的力量。
光球一没入李察体内，虚骸留下的一直折磨着李察的碧焰力量就被太初的力量中和，随后生命能量开始修补李察支离破碎的内脏。
“真想……晚点再救你，唉！但那样的话，老师会杀了我的。”太初摇了摇头，身体徐徐消失，然后出现在虚骸面前。
“这一战，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虚骸低声说。
太初却一改起初的温和，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心情极差，不准备放你生路了！你要是没有逃跑能力的话，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虚骸气得面容都已经扭曲，怒吼道：“你就一定会赢？”
“一定会的。”太初回答得很认真。
毫无征兆的，在两位年轻法师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这点亮光随即扩大，变成了一轮冉冉升起的小型太阳！它的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在远方观战的大魔导师们都一时为之所夺，看不清在太初和虚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在强光之内，一时间有无数不同属性的魔法能量在喷涌着，对撞着，也不知道在这短暂瞬间，太初和虚骸究竟轰出了多少记魔法，才会造成如此纯粹的能量爆发！
强烈的光芒不断扩散，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清出了一个大洞，这才徐徐散去。一时间，在魔法太阳曾经升起的地方，竟是天高云淡。
平净的天空中，只站着太初。而在远方，一道传送门的痕迹正在徐徐消散。
“居然还是让你逃掉了，可惜！果然不愧是老师学生中天赋排名前三的家伙。不过……”太初负手而立，傲然一笑，才淡然自语：“我可是潜力被评价为传奇的惟一一人！”
不过说到天赋潜力，这个在苏海伦学生中始终排名第一的真正天才，却忽然皱起了双眉。他转头看着深蓝，眼神竟然又是说不出的纠结复杂。良久，太初才长叹一声，身影在浮冰海上消失。
深蓝内，李察悠悠张开了眼睛，一时不明白自已身处何方。但当他的意识刚刚恢复，就大叫一声，猛然从地上弹起！
李察这一弹跃得很高，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伤势尽去，可是记忆中依然有着被虚骸那奇异力量折磨的痛楚，提醒着李察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虚假。
李察举目一望，看到了苏海伦大殿破损的大门，脸色一变，就本能地向那里冲去。可是他刚疾冲了几步，就突然刹停，然后缓缓转身。
首先进入李察视野的，是那群熟悉的大魔导师们，然后看到了黑金和菲尔。这两位和其他大魔导师们的站位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不明显，但在李察真实天赋的映射下却是显得有些古怪。所有的大魔导师表情都有些复杂，用难以言明的表情看着李察。
李察目光继续转动，终于看到了太初。
太初露出一个迷幻般的微笑，说：“你好，李察。我叫太初，也是老师的学生。”
听到“老师的学生”这几个词，李察脸色陡然阴冷下来。他忽然侧跨两步，拾起了掉落在地的精灵长刀。有刀在手，李察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凛烈如浮冰海湾的冬季。
太初也点头赞道：“这份气势不错！还算有点样子，咦？”
当浓郁得如稠血的杀气在李察身上升腾而起时，就连太初也忍不住为之色动。刹那间，太初的眼中窥到了更多东西，仿佛整个熔岩世界在怒吼在咆哮！
“虚骸呢？你和虚骸又是什么关系？”李察森然问，精灵长刀缓缓提起。
太初摊手，说：“虚骸已经被我打跑了。要不然你怎么还会站在这里？你可还是我救回来的呢！”
李察一怔，看看其它大魔导师们的神色，就知道了太初所言不虚。
不过能够把虚骸打跑，太初的实力就可想而之。而更让李察震惊的，却是苏海伦的学生中居然也出现了传奇法师！相比之下，李察已经痛感自己的弱小。这就象给一直沉浸在大构装师与无敌统帅光环中的李察头上狠狠浇了一盆冰水！
李察脸色有所缓和，放下了手中的精灵长刀，刚想说什么，却没想到太初把脸一板，冷冷地说：“从现在起，深蓝由我接管！这里的一切我都会负责的，所以已经不需要你留下了。李察，你太弱了，在虚骸面前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别待在这里给老师丢脸！”
李察先是愕然，随后脸色再度变得肃穆森寒，冷道：“深蓝可不由你说了算！”
太初冷冷一笑，说：“不由我说了算，难道是你吗？李察，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算聪明，知道不能急于进入大魔导师的境界，可是就算你成为大魔导师，又能怎么样！你难道真的以为，维持深蓝单靠一群大魔导师就够了？不是老师的威名在，你们挡得住极北大陆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异族？”
他顿了顿，继续冷笑，“虚骸也同样可笑，他以为凭自己那点本事说不定能够挡得住极北大陆的异族。说不定？哼。可是他哪里知道老师真正的敌人是谁？那些敌人一旦出现，就凭虚骸也能挡得住它们？连我都不敢说有这种把握。至于你，李察，你在这太碍事了。所以趁早滚！”
“碍事？”李察双眼微眯，心中血气上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说不出的耻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碍事！
现在的李察，是阿克蒙德之主，皇家大构装师，法罗位面的大公和神眷者，无论哪一个身份，都是一时显赫，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李察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又开始布上血丝，胸腔中涌动的热血炽热得如沸腾的岩浆！不知为什么，每次受到重创之后，阿克蒙德的血脉就变得格外的燥动，愈发把血脉深处那凶厉狂暴的一面引导出来。
太初根本不把李察的愤怒当回事，淡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对，碍事。”
李察反而沉默下来，怒意渐渐平息，心中则涌起阵阵冰寒。
原本接近沸腾的阿克蒙德血脉，此刻却从内中透出淡淡的金色，迪斯马森的真名闪动着光芒，从血脉深处浮起。它让阿克蒙德沸腾的血脉开始平复，但并不是冰冻，而是变得厚重浓稠，在奔流中积蓄起更多的力量。
而且迪斯马森的真名亦让李察的头脑也一并冷静下来，以冰冷深沉的杀机取代了阿克蒙德血脉原本的炽烈狂暴。冷静的战士才能够造成更多的毁灭。
太初眼中异色一闪，脸上却神色不动，笑道：“呵呵，还不服。那好，就和你到深蓝顶上去打一架吧！”
菲尔大师咳嗽了一声，劝道：“太初！李察是殿下非常看重的学生。”
“听说他也是老师学生中天赋最差的一个。”太初随意地说。
“但你这样，殿下会……”
菲尔大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初淡淡打断：“如果这个时候老师的天敌出现，靠谁来挡呢？是你们，还是李察？还是你们一起？”
菲尔顿时哑口无言。太初不会说谎，他说虚骸都挡不住苏海伦的天敌，那就是挡不住。换了他们这些大魔导师死得会更快。至于李察，则在这种级数的战争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察二话不说，提着精灵长刀就向深蓝的天台走去。太初则轻笑，说了声“我在上面等你”，就直接出现在了深蓝之顶。

第三十一章 此战，不计生死！
李察不疾不徐地走着，握着精灵长刀的手时松时紧，仔细体会着精灵长刀每一分的变化，再过一会，他就要用这把刀进行前所未有的殊死战斗。此时此刻，精灵长刀似乎也随着他的呼吸在脉动着，渐渐有苏醒过来的感觉。
深蓝很宏伟，走到塔顶的路也很长，李察一点也不着急，而是逐渐把自己的身体调节到最佳的状态。
虚骸明显企图对苏海伦不利，太初似乎好一些，但是莫名的要把李察赶出深蓝的举动，却又触碰了李察的底线。
苏海伦并不仅仅是老师，而深蓝，也因此是李察的半个家。不论是谁想把李察从家里赶出去，他都会不惜一战！
所以这一战，无视生死。
深蓝之顶，在特制的了望台上，太初正环抱双臂，居高临下俯视着从出口走出的李察。
当他看到李察从容不迫的步伐神态，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不论李察的实力如何低微，仅仅这一份气度和从容，就是强者中也不多见的。
老师这个资历最差的学生并非长于贵族温室中的花朵，显然在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历过无数血战，所以早已对单纯的生死看得淡了，知道时刻保持着最佳姿态去迎击敌人。
那也就不会辜负了自己今日与他的这一战。
李察站定后，太初随即以无比轻视的口气说：“菜鸟，来吧！只要你伤到了我，那就算我输了。”
李察并没有动怒，而是问：“太初，你除了要深蓝的控制权外，还想做些什么？”
太初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虚骸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死吧！”李察一声低喝，身上光芒闪耀，双手似很缓慢地提起，然而却带上了道道残影！精灵长刀亦拉出无数残像，在空中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点向太初的胸口！
李察长刀一起，太初的笑容就立刻凝固！
他的身影一闪，瞬间就出现在数十米外。掌握了这种近乎于瞬发闪现的能力，太初几乎可以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精灵长刀掠过了太初的身体，却只斩中了一片虚影，太初的本体早已在数十米外。
一刀斩空，李察高涨的气势忽如大海潮落，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猛然出了一身大汗，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浸得透了，若非以无比的意志强撑着，连人也似乎要在下一刻委顿于地。
这平平无奇的一刀，实际上叠加了李察现有的全部底牌，瞬间抽干了他全部力量！
远处的太初依然面色凝重，眼中更是流露出少许惊讶。他缓缓转头，望向自己的肩膀，在那里，法师袍正徐徐开裂，出现一道长长的豁口。在衣袍裂口下，太初的身体上也相应出现了一条伤口，自胸口起一直延伸到手臂上。
伤口非常的浅，几乎只是划开了一点点表皮，连血珠都没有渗出几滴。可是这道伤口的意义却是不同，那意味着李察已经伤到了他。
太初盯着自己的伤口，半天才抬起头，对李察说：“你确实伤到了我，我可以说已经输了。但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真的会遵守诺言，把深蓝交给你吧？”
然而太初意外地发现李察竟然在念颂咒语。直到咒语完成，李察才露出一个决然且灿烂的笑容，说：“当然不会！”
太初眉头微皱。
他在魔法上的造诣已到传奇境界，自然一听就知道李察念颂的咒语是什么。
那即不是九级的时间停止，也不是最阴狠的死亡一指，而只是八级的阴影召唤，不过李察的这个咒语格外的长了些，并且好像加进去了一些意义难明的东西。可是再怎么改变，那确实是个阴影召唤，这是决然不会错的。
八级的阴影召唤，就算召出再多再强大的阴影生物，对太初来说，也不过就是吹口气的力量就能毁灭。李察一副决然赴死的样子，怎么会释放这样一个魔法？
然而太初却没有掉以轻心，李察刚刚那一刀太过出人意料。他感到对方的利刃是穿过法则发起的攻击，即使那法则极为基础和浅显，否则以李察的等级和魔力再怎么借助外力，甚至是爆发生命能量，也不可能锁定自己的位置。
以一个资质评定仅仅是优秀的学生来说，这种成果已经是不可思议。
太初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正跳得越来越快，而且有更多心脏出现了行将启动的迹象。那是莫大危险即将临头的预兆！
魔法的力量从李察身上散发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浓郁的阴影，勾勒出一个传送门的影像。然而，这座传送门却是无比的高大、古朴和威严，阴影浓郁得有若实质，传送门的框架上雕满了繁复的纹路，上面更有一行行意义不明的符文。
这座传送门刚刚出现，气温就骤然下降，天地间更是安静得出奇！之前太初跨越虚空而来的时候，沸腾无比的洋面也是一片宁静，似乎已经失去了喧嚣的力量。
那是威严，那是压迫，那是让众生战栗的恐惧！
在太初愕然的目光中，传送门已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深深的虚无。
电光石火之际，太初从海量的知识与记忆中找到了传送门上那些符文的含义，登时毛骨悚然！
“李察！快停下，那是阴影军团！！”太初尖声叫道。
“我知道。”李察喘息着，看着太初，神色却是出奇的平静。
传送门似缓实快，在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打开一半，门后的虚空是如此深沉，让人无法言说的不安。
太初双手疾速合拢，手心中凝聚了一点乳白色的光芒，怒斥道：“你这个疯子！”他双手一振，那点白光就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冲向传送门！
这个时候，传送门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更有一个庞大至不可思议的存在正在徐徐降临！
传送门旋转了一个角度，喷出一团淡淡的阴影，迎上了太初射出的一点白光，瞬间就把它包裹在内。那团白光在阴影纠缠中艰难前行着，每前行一寸都会消磨掉海量的阴影，可是阴影却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白光却是迅速缩小，眼看根本接触不到传送门就会被中和。
太初脸色大变，还未等他有任何动作，就见传送门一震，猛然喷出一大团阴影，里面隐约可见无数千奇百怪的生物，数量竟是成百上千！
阴影生物如潮水般从传送门内涌出，源源不绝。
“……超级军团，你大爷的。”太初的声音变得十分干涩，他随即蜷缩起来，缩成了一团，身体表面都开始冒出淡淡的乳白色火焰，力量开始疯狂攀升！
无数阴影生物从大团阴影中分裂出来，它们成形的瞬间，都被太初强大的气息所吸引，一一调头，如狂潮怒涛般向太初涌去！
在传送门的下方，李察早已筋疲力尽，靠着精灵长刀才能支撑着站立不倒。他已是宁定待死，不过所有的阴影生物都被太初庞大无匹的力量所吸引，竟然没有一只有空来光顾一下李察。这时哪怕是一只阴影生物过来拍上一爪，就可以取了李察的性命去。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安逸，等阴影军团消灭了太初，必然会注意到一旁的李察，把他一并吞噬进去，然后四下散开，收割前进路线上的一切生命。
脚下的深蓝在经历了几次来自内外部的狂野能量碰撞后，已经自行启动了所有魔法防御。五颜六色的元素云从各个角落喷吐出来，更多的魔法阵在空中印出一个又一个忽明忽灭的图形或者符号。
李察并不知道，眼前这些灿烂的魔法光辉是否能够抵御住阴影的侵袭，但是李察相信，深蓝或许会就此毁灭，苏海伦必然不会死在阴影军团手下。
哪怕所有人都死光了，只要苏海伦还在，那么深蓝就能够重建。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李察也要拖了太初上路。太初太强大了，强大到了李察根本解析不出他力量边缘的地步！和虚骸相比，太初还要更上一个等级。解析能力恍若掉入浩瀚深海的感觉，他只在面对绿色位面规则的时候才有过。
面对着这样一个人，连李察都失去了自信，不知道沉睡中的苏海伦，甚至是不得不苏醒过来的苏海伦能不能挡得住太初。所以他起手就是全力一击，随后启动了阴影召唤这个从不敢用的八阶魔法。
果然，这个魔法在成为阴影灯塔的李察手中就是给徘徊在虚空中的阴影军团打开了一扇通向诺兰德的大门，瞬间就释放出成千上百的强大阴影生物！
如此数量的阴影军团足以对太初构成致命的威胁，而且没有任何让他犹豫的余地，能量的美味已经进入阴影生命视野，连跨越位面都无法摆脱，只能一战到底，太初要么抹去这批阴影生物，要么被永远追杀。
“老师，再见了……”李察默默地想着，等待着命运终结的一刻。
在向太初出刀的刹那，在启动阴影召唤的时刻，和扑向虚骸时一样，李察已是一无反顾，却都忘记了怀中的那块命运晶板。

第三十二章 由终而始
以往这块晶板只要存在，就会给与李察无穷的勇气。而现在，李察同样有事在必为的悍勇，却已无需再借助命运晶板。
太初已经彻底被阴影生物所淹没，远远望去，天地之间一团庞大无比的阴影在令人恐惧地蠕动，仿佛有着独立的意志。
然而下一刻，浮冰海湾上空就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那是太初愤怒的吼叫！
阴影上忽然被几十道强烈无比的白色光柱洞穿，太初更是全身带火，化作一颗流星，呼啸着向传送门合身撞去！
一声轰鸣，火流星刹那间撞毁了阴影军团的传送门，一团火球在深蓝上空骤然出现，然后无声无息地扩大，瞬间变成一颗直径万米的巨大火球，火浪的余波将深蓝塔顶都削下去了数公分。
如此异象，让看到的任何人都为之战栗，这是让人生不起抵抗甚至是逃跑之意的恐怖威力，却离深蓝中的人如此之近。
火浪并不炽热，甚至还有些冰寒，可是它侵削的力量却是十倍于普通的火焰。不过在火焰爆发前，一个魔法护盾突然套在了李察的身上。这个护盾出人意料的坚韧，在火焰反复的冲击下都不曾破裂，里面的李察也因此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毁灭性的火浪终于过去了，太初舒展开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脸色铁青，接近无色的眼中更是射出极度愤怒的光芒。他身上的衣袍早已消失，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块肌肤是完好的。身体上天生的甲胄表面也出现了大片溶化的痕迹，显然受创不清。
然而战斗并没有结束，在深蓝塔顶，还蜷缩着一些在毁灭打击中幸存下来的阴影生物。毫无疑问，这都是些远比同类强大的家伙。太初愤怒地骂了几句粗口，就扑向了残存的阴影生物！
片刻后，战斗终于结束了。太初身上又添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伤叠着伤，而且伤口中可以看到无数缭绕的阴影，与太初自身的力量在殊死争斗着。
从伤口疯狂蠕动的血肉就可以看出太初的自愈能力极为强大，但是即使如此也仅能维持伤口不恶化，而无法使伤势好转，可想而之他受了多重的伤。
此刻太初的气息已是极度虚弱，躯体上阴影构成的烟雾腾绕，仿佛被烈火烧灼过的废墟，但是身上那道天然的强者气势却不曾削弱分毫。
大魔导师们一个个出现在天台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太初。其中有人似乎有想要动手的意思，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如太初这样的天赋与血脉均极为强大的传奇强者，哪怕是魔力耗尽，也说不定仍有恐怖的杀伤力。
太初眼神一寒，扫了眼几名鬼鬼祟祟的大魔导师，立刻让他们变得极不自然。
太初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他们，而是走到李察面前，伸手插进那坚韧之极的魔法护盾，捉住了李察的脖子，把他生生提了起来，然后怒喝道：“你疯了？！”
李察索性把眼睛闭上，一言不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太初咬牙切齿。
李察依然沉默，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一丝牵动。
太初脸色变幻数次，哼了一声，重重把李察摔在地上，而且是让他脸先着地。当李察摇晃着爬起来时，满脸都是血，额头上更是开了一个大口子，鼻梁也裂开了一个破口。李察擦了擦糊住面孔，甚至淌进眼睛的血，在太初面前站直，淡然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太初又提起李察，原样砸在地上。李察随后又爬了起来，脸上的血更多了。当李察站直时，太初又把他砸在地上，如是反复。
寒风呼啸着深蓝从上空吹过，将那一声声沉闷的砰砰声送到远方。
黄昏了。
一头双足飞龙从深蓝起飞，向着浮世德的方向飞去。
李察伏在双足飞龙的背上，用尽力气抱住飞龙的身体，才能让自己不被甩下去。高空的风很寒冷，吹在李察的身上，让他无数伤口如刀割般的痛。李察的手脚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抱牢飞龙。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可是脸却火辣辣地痛着，血如同在燃烧。
那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也是从未想象过的屈辱。李察意识中反复回响着太初的那几句话。
“你倒是挺有骨气的，可是现在骨气有什么用？还不是给我增加点乐趣用的？”
“你太弱了，我想摔就摔你，想踢就踢你。你又能怎么样？”
“老师的学生中，惟有你天赋最差，现在你的实力也是最差！”
“深蓝真有强敌来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想救老师？你就是死个十次八次，能够改变结果吗？还想同归于尽？你行啊！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是牺牲了，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牺牲有个屁用！”
“真不明白老师看上你什么，难道就是脸蛋漂亮？你看，我在踩你的脸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还在笑？以为这样就是血性吗，可是你有还手的能力吗？没有的话，你这种笑只会让我觉得贱！”
一句句话，反反复复在李察耳边回响，完全成了世界的惟一声音。
在眩晕、剧痛和恍惚之间，李察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正开始动摇。他坚信勇气，坚信意志，也坚信不屈不挠。可是这些在太初的口中，似乎全无价值。在太初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意志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李察不知道，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迷迷糊糊之中，李察本能地想，如果是那个男人，他会怎么办？恍惚中，李察仿佛又看到歌顿站在面前，那个男人同样留着短须，以同样的姿势在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他仿佛听到了李察的问题，于是轰然大笑：“我会把那家伙的屎都打出来！”
听到如此霸道的一句话，李察不禁热血沸腾，可是他旋即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能力把太初的屎打出来，那又该怎么办？
“臭小子，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想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没用！你老子我，可从来没这么没出息过！”歌顿不屑地道。
可是实力确实相差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弥补……而且，只有意志、勇气和恒心，难道真的不够吗？李察迷糊地想。
“那家伙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我们阿克蒙德，战死从来不是耻辱！你老子我每次大战时，必然站在最前方！这都做不到的话，还当什么头！”
对啊！李察霍然醒悟，为什么太初说的就一定是对的？自己不是同样伤到他了？
一想通这个，李察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他努力张开眼睛，向前方望去，可是视野中只有深沉的夜幕，只有星空，只有双足飞龙的硕大头颅，却哪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李察努力睁开眼睛，向夜幕深处望去，终是一无所获。
他这才意识到，那个男人，终还是去了。
或许将来，李察还会找到他的痕迹，不过那就是要在世界的最深处了。李察甚至不知道，以太初的能力现在能不能抵达世界的最深处。
歌顿即使走了，也还能够以这种方式指引李察的方向。每当迷茫时，李察总会想，那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不知不觉间，李察留起了短须，学会了歌顿的习惯性动作，却犹不自知。
直到此时，李察才稍稍理解了伊兰妮的一些心事。李察已经了解到永夜森林当年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伊兰妮为何会如此痛恨歌顿，以至于宁死也不肯去见他一面。而现在，李察却触摸到了母亲心底的另一面，为何小时候每次说到父亲时，她总是那样的骄傲。
双足飞龙在夜幕下疾飞着，越飞越远。
而在深蓝之顶，太初正一个人站着，铅云此刻就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
他看着李察远去的方向，良久良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自语道：“老师，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怎么说呢，确实不错，呵呵……”
夜已深沉，太初还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在等着苏海伦的敌人，他知道，它们很快就该来了。
虽然老师寝殿的秘法禁制可以起一阵子隔绝作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先是他们这些完整传承了深蓝冥想术的学生，会自规则的共鸣中听到老师沉睡的信息，然后就是老师的敌人们。
愚蠢的虚骸因私念破坏了“万象之镜”的无尽位面幻象，于是一切都提前了。
能够成为苏海伦的敌人，相比之下，之前的阴影超级军团简直是小菜一碟。
此战之后，太初知道自己的结局多半是什么。可是他并不在乎，其实在苏海伦的学生中，并不是只有李察一个无所畏惧。
他甚至有点庆幸，在进入已过无始之境前，出于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的念头，在深蓝弄了一个座标。那在当时是完全多余的，他踏入已过无始之境，回溯时间的源头，血脉的本初，自有自永，一切过去都只是干扰。
不过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原来是为了回到这一点上来。
此时此刻，太初觉得自己应该心情很复杂。他的心情也确实复杂，以至于他想自言自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三十三章 远行
太长太长的时间，太初都是一个人孤单在虚空中探索，后来更是在无光的世界里待过无数时光，所以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他和自己成了朋友。
但是现在，在最关键的时刻，太初明明有万千思绪，最终却只是呵呵笑了一声。
天空中的乌云动了动，透下一片片蓝色的光幕，上面点缀着点点星光。那是极为美丽的景象，仿佛世界诞生之初，一切都那么纯净，安宁，自由，无拘无束。
于是太初知道，它们来了。
浮冰海湾上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那是太初的声音！他腾空而起，周身都在绽放着不可直视的光，生生将夜辉耀成了昼！
他若太阳，冲入蓝色光幕中，席卷了所有的星光，然后撕开了空间，就这样带着所有的蓝幕与星光，冲入到空间裂隙，消失在虚空中！
于是浮冰海湾的上空，逐渐恢复了原样，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战，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深蓝之顶，还站着一个太初。他抬着头，看着刚刚战斗发生的地方，眼中全是落寞，也全是满足。他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才发现竟是如此的满足。走向未有时间以前，触摸万物的源头，原来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荣光。
太初低头看了看自己，却发现自己竟在慢慢淡去，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太初，而只是他留下来的一个影子。
一个纪念而已。
无生之始，无灭之终，这就是太初之道。
“李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干嘛，要逞这个英雄呢？”最后的太初自语着，徐徐消散。
此时的李察终于坚持到了阿克蒙德的浮岛。当双足飞龙落地之后，他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于是浮岛上顿时一片混乱。
当李察醒来时，已是一天之后。他的床边，有许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面容。李察熟悉的只有可可，法斯琪和老管家。
李察微笑着坐了起来，微笑着展示了自己良好的状态，然后微笑着起身，布置了一切能够想到的事，然后拥抱了应该拥抱的人。
在浮岛局势稳定下来之后，李察给流砂和山与海分别写了一封信。给流砂的信他派人送往法罗，给山与海的信却交给了老管家，吩咐他一年后才派人想办法送到卡兰多大陆去。
直到做完这一切，李察都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所有的人，包括法斯琪，都觉得李察从容，耐心，随和，富有魅力，对每一个人都视为平等，简直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领袖。
只有李察很奇怪，自己居然还笑得出来。
交待了该交待的，布置了该布置的，见过，或者是想念了心中的人之后，李察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准备出发。
他是李察，不是歌顿。做不到谈笑风生，豪情慷慨，但他也有自己的风格，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是李察，不是歌顿。
所以他背上了简单的行囊，前往黄昏之地，那块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地方。
李察的决定是如此突然，以至于各方都错愕吃惊，有措手不及的感觉。不过李察素来缜密，他一一把所有的事项都安排好，有些还列出了相应的备选处理方案，整个浮岛连同位面都忙碌起来。老管家成天手持长长的清单四处奔忙，短短的这几天花出去的通讯费比过去半年的总和还要多。
一时之间，李察又成为浮世德话题的中心，有人期待着李察在绝域战场上再创奇迹，也有人诅咒他就此死在绝域战场上，再也不要回来。
李察却不管其它人怎么想，直接离开。
第二天，李察所下的订单就送到了尼瑞斯、阿伽门农和尼禄等人那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大量战争物资将会如潮水般涌向黑玫瑰古堡，将一批批阿克蒙德战士武装起来。
李察虽然离开了，但是他当初在黑玫瑰古堡对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许下的承诺，对于远望半岛的战略部署，依然在不折不扣地实行着。
很快，还将有以吨计的战争物资被送入森马和阿西瑞斯驻守的位面。装备和构装一样，就是战斗力最直接的提升。在全面更新装备后，至少这两个位面的局势可以稳住。
从艾莉婕那里借调来的骑兵都还给了她，当然，所有的骑兵都换过了一身全新的装备，战斗力直线提升，他们还带回去了战死者的抚恤。武装到牙齿，这是典型的李察风格。
回到艾莉婕的领地后，这些骑兵的感觉都十分的怪异。他们切实地感觉到了装备带来的好处，那是巨大的提升。
可是过往那些装备精良的敌人都是他们嘲弄的对象，每个阿克蒙德老兵都会讲一个笑话，那就是躲在越硬的龟壳里的家伙就越是怕死。但现在，他们一个个却披上了比对手更硬的龟壳，握着比对手更加锋利的宝剑。
不过，这就是李察的风格。
如果李察直接付给他们金币，骄傲的阿克蒙德们，特别是跟随着艾莉婕打过无数胜仗的阿克蒙德们，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馈赠，因为他们会觉得在过去的战斗中并没有出到如此多的力气，主要的战斗都是李察的精英黯锋骑士和构装骑士完成的。
更重要的原因，却是所有阿克蒙德都视门萨为死敌，因为这个家族害死了歌顿。当歌顿还活着的时候，无论索伦还是哥利亚都不会想要挑战歌顿，不光是因为他的实力，还有他无法形容的魅力。当歌顿在永夜森林的奇迹之战后，一举进驻黑玫瑰城堡，并且得到了家族火山墓地，虽然家族内还有不谐的声音，但实际上，最强大的阿克蒙德们已经默认了歌顿的位置。
所以艾莉婕的骑士们更是把这场战争看做是为歌顿的复仇之战，虽然没能最终把门萨全部摧毁，可是李察却带着他们屡战屡胜，杀得酣畅淋漓。
很多阿克蒙德战士们起初还不明白李察指挥上的精妙，只是觉得打着打着，甚至还没有厮杀过瘾，对面的敌人就忽然崩溃了。
后来有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逐渐看出些奥妙，李察手下的骑士们不断带领着他们或前冲，或穿插，如是几次后，敌人的阵形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然后溃败就变得顺理成章。
所以这些阿克蒙德战士们觉得，这场和门萨的战争，就是他们份内的事。阿克蒙德的男人，干点份内的事，怎么可以要钱？
但是李察偏偏就击中了这批骑士最柔弱的要害。他们视金钱如粪土，可是却往往把武器盔甲看得比自己的女人更重要。这些是和他们在战场上生死相伴的伙伴。
八日战争，李察付给他们每人的现金只是正常的几个金币的战争补贴，但赠送的盔甲武器却价值数千，偏偏还让他们无法拒绝。
有了这一批被重新武装起来的精锐骑士，艾莉婕的实力也在无形中大幅增强。而且她亦是觉醒了真名的阿克蒙德，虽然目前等级尚未达到圣域，却也不是随便来个什么强者可以轻侮的。
李察走时，至少对她这边很放心。
追随者们大部分去了法罗，少数分配到了绿森，丽娜继续坐镇黑玫瑰古堡。
而在法罗，深红公国的名声已经如日中天，李察的追随者们也大多为人所知，如刚德、食人魔等外形相当有特色的甚至已经到了广为传颂的地步。
谁都知道深红公国中聚集了一大批法罗圣域强者，他们的战力格外恐怖，哪怕镇国强者也往往会在他们面前铩羽而归。深红大公爵李察则用兵鬼神莫测，军神的名气更是彻底压倒了他在其它方面的成就。
在铁三角帝国，倾举国之力，与深红公国决一死战的声音再度抬头。可是在真正能够对帝国未来做出决策的那个小圈子中，对此却仍是犹豫不定。
撒伦威尔曾经的评价再一次被他们想起，那就是没有三倍的兵力优势，不要和李察决战。现在看来，这个评价可谓高瞻远瞩。但是也为时晚矣，现在的李察羽翼已丰，想要集结他的三倍兵力，那可是接近二十万的大军！
即使强如铁三角帝国，想要调集如此数量的精锐部队，也极为吃力。至于战斗力差一些的二线乃至地方军团，派多少过来都是炮灰。况且细究起来，帝国和深红公国之间也并没有这样需要举全国之力的深仇大恨，无论是和巨龙教徒的缠战，还是打通入海口的战争，似乎都不容有失。
李察的追随者依然在向祖源高地进军，他们挥军直进，战法各不相同。
著名的安列卡拉将军再度出现，他的身边依旧站着那位神秘的幕僚。安列卡拉麾下的兵种并不多，多以母巢单位为主。
但是他的部队并不象李察那样全部是由最精锐的高级单位组成，在这里，最基础的十级人形骑士依旧是核心主力，以野蛮人为模板设计的核心步兵也保持在十级。他们和真正野蛮人战士相比，优势一是永不下降的士气，二是更加精良的装备。
虽然这些战斗单位也会有损毁，但九阶母巢一天就能创造出十几个十级的战士，兵源补充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十三级的高级兵种。

第三十四章 纪念品
安列卡拉在祖源高地上的战争风格与神战时又有不同，这次行军布阵完全展现了宿将稳重和耐心，他一点也不介意和野蛮人多周旋几天，甚至是几周。
周围的野蛮人部落已经把最强大的战士们都聚集在一起，在安列卡拉身后苦追了十几天，这才在一块极度复杂的地型上跟上了他的部队。
确切点说，野蛮人是在这里被安列卡拉偷袭了。
此时在天空中飞舞着的是几只白鹰，这种体型巨大的猛禽是祖源高地的独有产物，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不过此刻在战场上盘旋着的那几只白鹰却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母巢的造物。在更高的天空中，则悬浮着分脑。
所以这一战，兵力原本就略处劣势的野蛮人惨败，三千余战士最终只逃出去几百人，方圆百里内的野蛮人势力被一扫而空。随后安列卡拉挥军直进，攻破了这块区域最强大的野蛮人部落，在部落最高峰的祭祀神庙里，它发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神像：祖神。
很快，分脑就抓着神像和祭坛，飞向遥远的动荡之地。
安列卡拉则继续在祖源高地上围剿野蛮人部落，并且不断把俘虏送往后方。这些强壮的野蛮人稍后将被拍卖给来自各个人类国度的商会，然后变成奴隶。野蛮人是最受欢迎，也是价值最高的奴隶之一，大陆西部人类王国最主要的野蛮人奴隶来源就是染血之地。矮人奴隶的来源同样是染血之地。奴隶是法罗经济的血液，而李察就等于捏住了大陆西部人类王国的一条大动脉。
并不是所有的追随者都在四处征战。流砂和两名天选卫士就留守在绿洲城，献祭与宗教上的事务比攻城掠地更加重要。
此刻在绿洲城，流砂的住处经过了一次翻修，看起来稍微华丽了一些。但和重建了两次，并且引入许多人类过度贵族风格的城市其它建筑相比，充其量也就是一座中等水准的三层小楼而已。这座建筑里还包括了祭坛和图书馆，流砂自己住的地方可想而知能有多大。
不过流砂并不在意，奈幽也不在意。永恒龙殿的神官们从来不看重奢华，真正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就是一座无法修复的废墟，所以在他们眼中，只有经受得住时光考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奢华。
只有伊俄颇不满意，他总是会自言自语，觉得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荣光好象被三女神给比下去了。其实谁都明白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三女神的神殿高大恢宏，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殿除了李察的追随者之外，未经流砂许可，谁都不能擅入，所以几乎全无名气而已。
神官的地位取决于神，而非神术等级。所以在世人的眼中，三女神的神仆们地位可就比伊俄高得多了，哪怕伊俄是十六级的神官也没有用。
此时此刻，流砂正坐在客厅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封魔箱。奈幽和伊俄分坐一左一右，也在用力看着封魔箱，各怀心思。
到了约定的时间，李察没有回来，只是派人送来了这样一个封魔箱，以及一封给流砂的信。
流砂沉默着，许久之后才打开了封魔箱，却没有急于去看里面的信。
这架封魔箱一打开，就透射出彩虹般的光芒，明显是空间装备。封魔箱内放着一尊小而古朴的雕像，还有一块毫不起眼体积也不大的矿石。除此之外，在平层里还放着两根外表灰扑扑的骨头和七八颗闪耀的影钻。
封魔箱一打开，伊俄即刻屏住了呼吸，就连奈幽的双瞳也有那么一刻变成了灰色。他们都在那一瞬间，嗅到了祭品的气息，而且是两件顶级祭品！
就连那两根骨头也是低级祭品，至于影钻虽然不能用来献祭，可也价值不菲，那是高等级武器和空间装备的上佳材料。但这些都不如那两件顶级祭品对他们的冲击来得大，对他们来说，顶级祭品就意味着强大，意味着等级上限的提升，也意味着生命惟一的意义。
伊俄的眼睛几乎离不开那两件顶级祭品，喉节不停地上下滚动。而奈幽看起来就要镇定得多，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双瞳重新恢复成了黑白色，只不过是一会黑一会白而已。
流砂却叹了口气。
她依然年轻，正是风华无双的年纪，瑰丽的容色本就难以形容，随着神眷者称号能力的日益增长，流露出的是一种似乎永不会褪色的，能够跨越时间恒久存在的美丽。
可是这轻轻一叹，却有了岁月的沧桑。若不是真切地知道她的年纪，伊俄和奈幽几乎要以为流砂已活过漫长的岁月，就如梵琳那样。
永恒龙殿的神眷者容貌和身体都不受时光影响，但她们的心却不同，在自己的专属神殿内孤单度过漫长的时光，总会受到影响。
可是流砂却真真实实的还不到二十岁！
流砂拿起了那封信，犹豫了很久，却摇了摇头，没有拆开，重新放了回去。
伊俄和奈幽面面相觑，他们是流砂的天选卫士，和她的关系比知己更加紧密，所以都很清楚流砂的心事。只是他们安慰的方式各不相同。
伊俄内心痛苦挣扎，反复交战，才决定放弃李察这棵明显越来越茁壮的大树，站到流砂这一边。对于已经想升级快想疯了的他来说，那两件祭品简直就如正午的太阳一样耀眼，想要放弃谈何容易？
而短短时间内，李察又弄到了多少祭品？
想要放弃这样一棵大树，又该是何等痛苦！和李察的那点旧怨，在顶级祭品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伊俄是强逼着自己忘记这一切，再站到流砂这边。所以他觉得自己非常伟大。
其实这个封魔箱和这封信已经送来一段时间了，直到今天流砂才打开。其实那封信的内容不用看就能猜到，无非是李察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才去了绝域战场。而处在李察今天的位置，越是重要的事，也就意味着越加巨大的风险。
而关于李察的行踪去向，法罗的追随者们在使者到来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这都是公开的消息了。不过只有极少数的聪明人才隐约猜测出一点发生了什么。
伊俄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立场了，于是清了清喉咙，说：“流砂大人，李察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也不来见您一下，就一个人跑去绝域战场了！绝域战场那是什么地方，他连大魔导师都不是，这一去，万一回不来怎么办！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战斗神官慷慨激昂，可是说着说着，他却发现流砂的目光越来越迷茫，于是赶紧住了口。
流砂又叹了口气，轻声说：“是啊，他上次去了卡兰多拼命，这次更干脆去绝域战场了……他，他……唉！”
“就是，李察都不知道回来和您告个别！”战斗神官急于弥补过失。
“确实……”流砂怔怔地说。
奈幽实在看不下去了，插口道：“不是这样的，流砂大人。我虽然不清楚李察大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绝域战场。可是我相信李察大人必然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他肯定也很清楚绝域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且他曾经亲自去过不止一次绝域战场，那么既然再次前往，那就是有一定把握的。李察大人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一定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战斗神官隐约感觉到不妙，争辩道：“谁敢说一定能够活着从绝域战场回来？”
“没错。”奈幽竟然点头承认，这可是罕见的态度，让战斗神官更加感觉到不妙了。
奈幽接下来的一句话，不光让战斗神官怔住，也让流砂怔住。
她是这样说的：“所以，如果他来向您道别，就会怕自己再也没有决心去绝域战场了。”
流砂的双眼重新有了神彩，自语道：“真的是这样？或许吧……”
奈幽指了指封魔箱，说：“不是或许，是确实。这些，就是李察大人留给您的纪念品。”
“啊！”流砂一声低呼。如此贵重的纪念品，确实可以代表李察对她的心意。她很清楚李察的开销收入，这个封魔箱里的东西，就是李察现在手上最珍贵的了。
“啊？”战斗神官一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奈幽。奈幽却根本不去理他。
流砂拿起了那封信，想了想，又放回到封魔箱上的夹层里，然后合上箱盖，抱起了封魔箱，珍而重之地放到了自己的书架上，然后仔细看看，琥珀色的眉慢慢舒展开来，唇角也微微翘起，表情越来越是满意。
最后，她眉开眼笑地把两名天选卫士都轰了出去。
走到楼梯底下，快出大门的时候，伊俄终于忍不住拦着奈幽，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说那是纪念品！”
“不是吗？”
“怎么可能！那是李察留给流砂大人还所欠神恩用的啊！”
“那你想怎么样，打算占用流砂大人归还欠帐的神恩？”奈幽淡淡地问。

第三十五章 笑着流泪
“当然不是！”伊俄对于奈幽的反问极为愤怒，几乎是在低吼了：“可是那些祭品的神恩已经超出了流砂大人归还欠帐所需啊！但现在让你这么一说，流砂大人根本连还欠都不可能了！更不要说你我升级所要的神恩了！”
奈幽叹了口气，说：“你觉得，就算我不说，流砂大人会把这些祭品用掉吗？你愿意她真把这些祭品用掉吗？”
“那……倒也是。”伊俄也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流砂。他怔了片刻，苦笑着道：“那我们的升级怎么办？”
奈幽淡淡地说：“这个位面的祭品非常丰富，我们自己动手去抢吧！”
“自己动手？”伊俄一怔，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是的！敢不敢去？你要是不敢去的话，那就呆在这养着，我自己去！”奈幽道。
伊俄怔了一会，忽然咬牙道：“去！为什么不去！大不了回到那个地方去！”
奈幽耸耸肩，说：“那好！不过我们两个不能就这么走，我去看看提拉米苏肯不肯和我们一起去。”
伊俄却还没有让开通道，他盯着奈幽，狐疑地说：“你怎么和过去不一样了？”
“我变了？”奈幽微笑着问。她的五官其实非常漂亮，笑起来的时候，诡异的气息淡薄许多，还是非常非常的有魅力。
“当然！”伊俄非常肯定。他可知道在那个地方时，奈幽有多么阴森可怕。
奈幽忽然向外面指了指，笑着说：“你看，阳光多好！”
她说完，也不等伊俄回答，就伸手拨开挡路的战斗神官径自远去。
被留在原地的战斗神官，一头雾水地道：“阳光多好，阳光多好？什么意思？”
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地方暗无天日。
在楼上，流砂已经关上了门，随意蜷缩在沙发里，沉沉地睡去。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睡着过了，今天终于可以入眠。此时，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睡着时嘴角也溢着笑，可是眼角却有两颗晶莹的水珠滑下脸颊。
此时此刻，李察已经出现在黄昏之地。入眼还是那片无比复杂的坑道，但是经过上一次的经历，李察知道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反手在背上的刀匣上一拍，啪的一声轻响，野蛮屠杀的短刃就落在手里。李察就提着这把短刀，分辨了一下方向，沿着地下通道向前方走去。通道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李察现在知道，这里哪怕就是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段时间还是会变成眼下的样子。
那是位面本源在修复自己。但是位面本源已死，它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应该修复，什么可以放任，而是凭着本能在修复着一切能够修复的。可是就如风中的残烛，燃烧得越炽烈，耗尽得也就越快。
李察一边向前，握刀的五指一边不断舒张复合着，不断调整着握刀的姿势。他忽然发觉，原来握刀都有如此大的学问在。那么魔法呢，是不是有更多可以发挥的余地？数以百计的超魔效果，他又学会掌握了多少？
通道中闪烁着幽淡的光芒，李察的脚步声不断回响着。他每一步间隙都是一样，回音也就越来越大。这是威慑，也是挑战。真正的敌人，应该能从脚步声中分辨出李察好不好惹。
不过李察已经觉察到了前方通道的某个地方不太对劲。但他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保持不变的步伐向前走去。当李察走过那个地方时，通道中忽然弥散起一缕腥臭气，一头鼠魔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跃起，向李察身后扑来，两排足以切断金属的利齿狠狠切向李察的后颈！
可是它只扑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爪牙舞动了几下，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李察并未回头，只是反手一刀刺入了鼠魔的要害心核。他把鼠魔挑到了身前，就地开始分解回收材料。不过在收割材料之前，李察剖开了鼠魔的胸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一刀造成的伤口，渐渐的，他脸上的淡然笑容消失了，代之以一声叹息。
李察犹还记得白夜斩杀鼠魔有如切菜，她一般只用一刀，李察现在也只用一刀。可是白夜一刀下去，鼠魔基本上是中刀立毙，李察杀的这一只却还挣扎了好几下。看上去差距似已不大，可是李察却知道这其中的距离究竟有多么遥远。李察那一刀确实刺中了心核，可是伤口却不是在最要害的地方，而且伤口外面纤细，里面却是急剧爆开，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这样确实可以提高杀伤力，然而李察清晰记得，白夜留下的伤口却非常小，也非常的细，而且里外如一。
李察双眉紧皱，思索了许久，才把野蛮屠杀短刀扬起，在空中虚劈了一刀。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却拉出了几道残像，而且带着隐隐的呼啸。一刀劈出，李察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努力调匀，这才又向前虚刺了一刀。这一刀同样呼啸声起，可是李察依然摇了摇头。这两刀，刀锋其实一直在剧烈震颤着，但不是无目的地抖颤，而是每一下震动都相当于出了一刀。即使李察有四幅生命诛绝的加成，这两刀击出，也颇觉吃不消。
可是这两刀的效果却难以让李察满意，刀锋依旧是在震动，而且震动幅度不小。而白夜没有那么多生命诛绝时，一刀下去，平平淡淡，快到不可思议，却根本看不到残像。她是极度的精准，极度的迅捷，也极度的狠辣。
李察用心回想着白夜出刀的刹那，缓缓地重新刺出一刀。这一刀是真正的平淡无奇，没有附加任何能力，李察只是想要让刀锋沿着预想的轨迹、预想的速度前进到预想的地点。不过一刀到底时，真实天赋已经告诉李察，这一刀仍然有偏差。虽然偏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连绘制三阶构装都会允许这样的偏差，然而当李察驱动生命诛绝，将几十刀叠加为一刀时，一点点偏差就会叠加在一起，最终将杀伤力分散削弱到一个极为显著的程度。换句话说，如果李察能够做到数十刀叠加都不会有偏差，那么这一刀的威力将大到不可思议，再也不会是只在虚骸脸上划出一道小伤口的水平，而是至少会直接把虚骸的大半张脸切掉。太初也多半保不住自己的手臂。
可是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李察现在连最简单的一刀都有偏差，而其实白夜距离真正完美的境界也相去甚远。
不过李察倒并不着急，他来到绝域战场，就是为了磨砺自己的意志、战斗技艺并提升血脉的。
于是李察收割了鼠魔身上的材料，将其中最珍贵的部分收入行囊，然后将鼠肉切割下来，用铁丝穿了挂在腰间。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或许会受到连续的追杀，或许也会几天都看不到一个达克索达斯人。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这几条鼠肉就将是李察惟一的食物来源。
清理好了现场，李察重新踏上征途。在山腹的坑道中走了大半天之后，李察又找到了一个通向外界的洞口。洞口离地面不过几百米，所以李察很顺利地就落地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去，却见身后绝壁屹立千米之上，岩壁上星星点点的分布着许多洞口。李察已经记不得自己前面两次是从哪个洞口出来的，更不知道下一次会从哪里出来。
李察大略分辨了一下方向，又施放了一个绝域战场人人都会，连战职者都能用的小法术。
魔法的力量在李察面前凝聚成了一个罗盘，罗盘是彩色的，上面有十根指针，其中三根是金色的，七根是黑灰色的。不同的指针代表着不同的军团要塞，而指针的颜色则是标记出了双方的阵营。金色是指诺兰德，黑灰色自然就是达克索达斯了。有了这样一个法术，任何强者都不会在黄昏之地迷失方向，总能找回已方的军团要塞。
李察分辨了一下方向，很快就从魔法罗盘上找到了日不落之都的方位。就在他正准备向日不落之都进发时，忽然感觉到了整个大地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猛然涌上李察心头，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绝大的危机，却又不是很直接，甚至李察都找不清它的来源。然而，李察却本能地产生了深深的敬畏，那是以未知的巨大存在产生的敬畏。
就象一头大象站在绝峰之上，眼看着千米高的狂潮从眼前涌过一样，那种巨大，大到完全让人无力抗拒。
仅仅是大地的轻微震颤，怎么会让李察产生如此巨大的错觉？李察再仔细分辨，终于发现这是整个大地都在颤动，而非仅仅是他所处的这片区域在震动。这种颤动，是由于整个位面都在痛苦着。

第三十六章 伏击
李察骇然，他在深蓝中曾经看到对这种现象的描述，一般是有超级强者使用了需要抽取位面本源的强大技能时，才会出现让整个位面颤抖的现象。
有什么超级强者在战斗吗？李察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人却立刻变得警备戒惧。他或许已经不惧普通的达克索达斯强者，却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够在这种超级强者的战斗中插一脚的地步。哪怕是被战斗余波波及，也多半要性命不保。他虽然已经不畏惧普通圣域，可是太初和虚骸却让他认识到，在强大的道路上，实在还在太多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发现面前魔法力量凝聚成的罗盘上，一个黑灰色的指针忽然开始褪去黑色，转而变为灰白。李察顿时大吃一惊！这个小小的变化却意味着一件真正意义重大的大事：那就是有一座军团要塞正处于激烈的攻防中，眼看着就要易主！
军团要塞，那是控制着周围区域的至高堡垒，每座军团要塞中都不知道有多少强者汇聚、座镇。由罗盘表现的看来，不知道哪一位诺兰德的超级强者进入了绝域战场，并且向达克索达斯的军团要塞发起了攻击，而且看似竟然快要得手了！
李察向那座军团要塞的方向望去，远隔上万公里，李察当然不可能看到什么。但作为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黄昏之地的情报是可以无条件得到的。李察知道那座军团要塞被称为旭日初升之所，是神圣同盟在绝域战场上建立的第一座军团级要塞。但是其后随着诺兰德在黄昏之地逐渐陷入劣势，在几十年前这座要塞落到了达克索达斯人手里，这是诺兰德，特别是神圣同盟在黄昏之地最为耻辱的时刻。
可是今天，似乎昔日的耻辱即将被洗刷，不知是哪位，或是哪些超级强者出动，才有了这种辉煌战绩！一时间，李察竟然也颇有扬名吐气的感觉！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在黄昏之地还处于求生存的阶段，根本参与不到这种只属于超级强者的战争里去。
虽然诺兰德取得了一场辉煌的大胜，可是李察却知道接下来的时日才是真正的艰难。达克索达斯人必然不甘心失败，会发动疯狂的反扑。那时可就是集数座要塞之力，共同攻击‘旭日初升之所’。
李察凝了凝神，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继续向日不落之都奔去。这一次他的运气不知是好是坏，竟然连续几天都没能遇上一个达克索达斯人，倒是让李察有些遗憾。挂在腰间的几条鼠肉早已下肚，所以李察最近两天一直处于挨饿状态。鼠魔的肉不光蕴含能量极高，更有微幅改善体质的功效，李察现在才开始后悔当时浪费了那么多的鼠魔肉。黄昏之地生机全无，在野外几乎不可能找到任何足以果腹的东西。
此刻在龟裂的大地上，李察正在以最节省体力的状态低速奔跑着，并且借助一切地形掩护着自己。他的手中时刻握着野蛮屠杀的短刀，不时会向前虚劈或者是虚刺一刀，然后皱眉摇头，继续向前。几天来，李察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最基本的挥斩和刺击动作，这种练习几乎已经变为本能。
当李察跃过一条浅而宽的裂隙时，跳得稍稍高了一点点。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根布满锐利倒刺的触手突然从砂土里挥起，狠狠刺向李察！这一记攻击来得无比突然，就连李察也未能觉察到这里竟然埋伏着一个敌人。
李察出手如电，短刀立刻斩在触手上，但是触手力量大得异乎寻常，李察全力一刀只斩开了触手的一半，短刀被触手带得脱手飞出，而触手的去势只是略偏，从李察腿侧掠过。李察一声闷哼，空中即刻血花飞溅，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凌空翻了个身，远远落到十米之外。李察刚一落地，立刻就紧盯着那根挥舞的触手，徐徐把刀匣放在了地上。刀匣一触地，立刻把里面的三把长刀悉数弹出，插在地上。
那根触手在空中挥舞了几圈，终于到了李察的位置，呼啸一声，又如闪电般向李察刺来！李察不假思索，反手抓起野蛮屠杀的长刀，一声怒吼，身周电光缭绕，双臂更是泛起蒙蒙血色，野蛮屠杀骤然拉出无数残象，迎上了触手！
嚓嚓嚓嚓！一切密切的摩擦音过后，那根触手前段就被切成了数十截，掉落在地上。触手的生命力极为顽强，每一节都还在地上弹动不已。可是野蛮屠杀是准传奇级别的武器，又在魔动武装和生命诛绝双重驱动下威力大增，一下就将触手的整个前半段切碎。
砂土中忽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咆哮，一头如大象般的怪兽从地下冲出，四颗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察，庞大到几乎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一的巨嘴不断开合，发出一声声慑人的吼叫。这是一种李察从未见过的生命，看体型象是某种灰色的怪鱼，它的头部异乎寻常的大，几乎占到了身体的一半，那张巨口也就格外的吓人。
它头顶上生着一根触手，正是偷袭李察，并且差点得手的那根凶品。只是现在，触手已经被切去了小半。怪物的体型看似巨大，但和那根数十米长的触手比起来，却显得十分小巧。
面对前所未见的对手，李察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始后退，不肯接近对手。在绝域战场上，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有可能是圣域甚至是传奇强者，面对一个未知的对手，无论怎样的谨慎都不为过。
怪物把触须收了回去，也在盯着李察，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哮，却也不愿轻易进击，显然触手被毁，对它来说也是不轻的伤势。
李察象个野兽一样慢慢伏低身体，变成半蹲跪的姿势。在第二意识的计算中，这是目前最适合的战斗姿态，虽然有些怪异，却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大的速度。大腿上的伤势时刻在提醒着李察，眼前这头不知名的怪兽攻击速度是多么的可怕。
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起来，相互间缓慢移动，谁也不肯率先发起攻击。片刻之后，李察的双眼第二次射出光芒，解析能力重新启动，但这一次也只是多看清了一点怪兽皮层的结构而已。这是一头极为古怪的异兽，皮异常的厚，皮中和皮下全是坚实无比的骨骼，以至于李察的解析能力也破不开如此厚皮，看到它的身体结构内部去。并且怪兽的皮层和骨骼内没有什么能量流动，就象普通的野兽一样。所以李察也无从预测它的能力和攻击时机。
一人一兽都有伤，不过李察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在合拢，九头蛇蜥的能力在这一刻显得弥足珍贵。李察忽然想起了卡兰多之行，或许那一次山与海搬来的九头蛇蜥蛋，并不是随意而为。也许，她就是为了此刻。
而异兽的恢复能力甚至比李察还要强些。那根触手盘在它的头顶，可以看到末端还在不断生长着，看来用不了两天，被切掉的十余米触手就可以重新长好。
看到恢复能力并不占优，李察决定先行试探一下对手。他从怀中取出承载之书，缓缓翻开。这个动作本身并不具备太多的威胁性，所以怪兽只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而没有其它异动。承载之书书页上光芒闪动，一道光芒格外深沉的血色闪电自天而降，狠狠地劈在怪兽身上！这是一道附加了魔法极效效果的七级闪电，再加上李察本身元素毁灭的天赋加成，对单个敌人的威力已经超过了八级的雷云风暴，也是李察目前最强大的攻击手段。
血色闪电落在怪兽身上，立刻融出了一个深坑，把触手都劈得差点断掉！怪兽一声痛苦不堪地吼叫，向后退了几步，眼睛极度仇视地盯着李察，嘴里也开始不断喷出腥臭的气息。
李察微微皱眉，相当于八级的超魔闪电居然都没有击穿怪兽的皮肤，看来这头怪兽的魔法抵抗高得异乎寻常，远在昂科雷人马这类种族之上。超强的魔抗和隐匿能力，强力的远程触手攻击，这样一头怪兽简直就是为魔法师而生。如果它再多一些超远程攻击能力，那就更加可怕了。
李察继续翻动承载之书，又一个超魔闪电落在了怪兽身上。这次的落点和上次相去不远，又把前次留下的伤口加深加阔，而且终于洞穿了怪兽那层厚得令人发指的皮肉和骨骼混合层，又把它背上的触手再度轰断！
李察作势又要翻动承载之书，怪兽终于忍受不了，一声狂吼，发力向李察冲来！李察伸手拔起命运双子，一个七级的静滞结界就笼罩在怪兽身上。这个魔法可以视为迟缓术的加强版本，虽然它降低行动和攻击速度的幅度并不比迟缓术强多少，但却极难抵抗。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个被抵抗了的负面状态魔法很有可能决定法师的生死。

第三十七章 位面本源
怪兽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可这比静滞结界应有的减速效果简直差到了不知道哪里去。这个发现让李察又是双眉微皱。他身上电光一闪，驱动魔动武装，动作骤然加快，让过了怪兽的一扑，随后挥动命运双子，将光明之墓，异界放逐，解离术等一个个魔法射向怪兽。但毫无例外，所以魔法的效果都小得可怜。解离术非但没能解离了怪兽，甚至连让它痛叫一声都没能办到。显然，解离失败后附加的伤害效果根本就没有生效。
怪兽依然凶悍，残余的魔法效果被它快速消磨干净，而它的扑击也离李察越来越近。哪怕李察使用了魔动武装，在速度上也不是这头怪兽的对手。那截残落的触手也在不断抽击着李察，它的攻击更加让人防不胜防。李察显得越来越狼狈，终于怪兽冲到了足够近的距离，狠狠一口向李察咬下！
李察双眼中寒光一闪，把魔动武装催发到极致，速度骤然加快，闪过了怪兽的一扑，然后野蛮屠杀长刀狠狠刺入怪兽的身侧，足足深入半米，并且借着巨大的冲力横切了近一米！
这是一个巨大的伤口，然而真正致命却是在李察抽刀之后。
怪兽的动作忽然停滞，四只眼睛中透出极度的惊恐！它猛然一声嚎叫，被李察切开的伤口上突然出现了十几条龟裂，而且每条龟裂其实都是一个异常深的伤口！
撕裂，生命诛绝的特效。
然后鲜血瞬间就从伤口上喷出！不是涌，而是喷，当流血效果叠加得过多时，才会造成这种如喷泉般的异相。
怪兽的伤口皮肉开始翻卷，里面到处都是一块块失去生机的灰白色，而还可以看到许多完好血肉正在不断爆烈，变成一团团的血雾。坏死和血肉爆裂，看起来一个无声无息，另一个异常刺眼，可是论伤害程度，却是同样的恐怖。
这时怪兽身上血流变缓，伤口也不再蠕动，它安静地蛰伏了片刻，好象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
但是怪兽突然一声哀鸣，伤口象被无数无形的手抓住，狠狠撕开！这一下伤口迸裂得极为突然，半个身体几乎都裂开，然后从伤口中迸射出一团十余米的血雾！血雾内有血有肉，也有不知名的内脏碎块。
如此景象，看得李察也一时骇然。这还是他为自己加装了四幅生命诛绝后，第一次对一个大致相当的敌人全力出手，也终于看到了叠加之后生命诛绝特效全面爆发时的恐怖。他现在一击之内最多可以叠加不到十次的攻击，如果是更多的叠加，特效暴发时必定更加恐怖。李察又想起了生命诛绝的特性，号称杀力第一，确实实至名归。
不过如此一刀，也让李察体内能量为之一空，残余的魔力和体力都降到了相当危险的地步。李察顾不得仔细检视怪兽，匆匆分解收集了一些看上去最重要的材料，再切割了一小块完整的皮层以作今后研究之用，就急忙离开了这里。
达克索达斯人有着异常灵敏的感知，时间稍久，数十公里外的达克索达斯人都能够闻到这里的血腥气。
李察走后不久，两团黑色的雾气就冉冉飘来。雾气中是两名黑魔法师，它们来到怪兽被肢解的现场前，仔细检视着战场上的一切痕迹，并且不时交谈着什么。
此时李察正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微闭着眼睛，一面进行浅层次的冥想，一面把切成一块块的怪兽肉块放进嘴里，有时嚼两下，更多时候是直接吞下去。怪兽肉蕴含的能量略逊于鼠魔，只是鼠魔肉味道鲜美，这头怪兽的肉却难以下咽，腥臭无比，嚼一口就象咬了一嘴下水道里的烂泥。不过李察强迫自己把它一块块吞下去，因为这是补充体力和水分的惟一来源。但即使以他的意志，每嚼几下也得过段时间才能缓过神来。怪兽的肉味道实在是太古怪了，简直就是在挑战人类生存的本能。在浅冥想的状态下，李察大多数感觉都会变得迟钝，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才能够把那些肉块咽下去。
李察安静地坐着，丝毫不去关心时间的消耗。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又在轻微的颤抖，而在冥想的视界中，李察忽然感知到一抹血色的能量从虚空中散溢出来，不断扭曲挣扎着，显得极为痛苦。它刚一出现，就带给李察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这和在绿森位面看到生命树晋阶时的感觉有些类似，都是凛然、戒惧、迷茫与兴奋融为一体的感觉。这说明，这缕血色能量中包含着位面规则的力量。
李察意识立刻探出，捕获了这缕血色能量。他的意志一接触到血色能量，立刻就象被腐蚀烧灼了一样的痛。可是李察又能体会到血色能量内包含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澎湃力量。或许那只是一滴水滴，但从这水滴中，却可以看到整个大海！
这是位面的本源力量。
在超级强者抽取位面本源力量进行决战的过程中，已死的位面亦会颤抖，从而散溢出一些位面本源出来。所谓位面已死，就是平衡的规则已经打破，位面本源力量再也维持不住整个位面的稳定，而且它自身则在不断消耗，却得不到补充。当位面本源彻底耗尽时，则整个位面都会崩坍。现在出现在李察面前并被捕捉的，就是一缕位面最本源的能量。那种烧灼感，则是黄昏之地位面规则与李察力量属性产生冲突所至。
一发觉这缕血色力量竟然是位面本源力量，李察立刻又惊又喜，这是了解位面规则的绝佳机会，比起生命树晋阶的那次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察立刻忍住痛苦，强行把血色能量拖进了体内。
这点位面本源一进入身体，李察所有血脉都开始显现、震动，并且发出不安的轰鸣。它所代表的规则力量太庞大了，让李察还未完全成长的血脉都为之畏惧。在李察体内，血色能量开始不断消融，并且丝丝缕缕的被李察吸收。但本源包含的大部分力量却与李察自身的能量对冲，从而白白的消耗掉。这并不是浪费，在这一过程中，李察正疯狂解析着血色能量中所包含的规则信息。只是这滴本源能量实在是太少了，它很快就会消耗完毕，而李察的解析仅仅是开始，甚至连它里面包含了多少种规则都说不清楚。现在在李察眼中，这点本源能量就是一团迷雾，里面或许有无数内容，可却根本看不清楚哪怕是最笼统的轮廓。
假如说李察的解析能够把迷雾驱散，那时就距离触摸位面规则仅差一步。但是李察也不知道要吸收多少本源力量才能够达到触摸位面规则的程度。
就在他持续不断地解析着要本源力量时，一直沉寂不动的幻星世界树突然动了！它全部的根须都舞动过来，疯狂地缠绕在残存的本源力量上，用尽全力汲取着本源的力量。位面本源有若被咬伤的猛兽，居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有若一根根利针，刺得李察无比的头痛。虽然位面本源此刻残存的力量已经所余无几，和已经进化到四阶的幻星世界树在力量总量上无法相比，可是它或许是感受到了最终消亡的来临，正宛若呼吸般的起伏胀缩着，不断把血色的光芒投射到层层包围过来的幻星世界树根须上。只要根须沾染到了血色光芒，就会立刻崩裂燃烧，化为一段段焦灰掉落。幻星世界树整个树身都开始颤抖，显然根须被毁让它也非常痛苦。不过一层根须被毁，另一层根须即刻跟上，拼死向位面本源缠绕过去。而位面本源则不断射出血色光芒，每射出一次，自身的光泽就会暗淡一些。
就这样，位面本源力量与幻星世界树进入到残酷的消耗战中。
李察也看得骇然，他开始调动全身的力量向幻星世界树涌动，以支撑它的汲取。得到李察全力支持，幻星世界树又催生出大批的根须，铺天盖地般向本源力量卷去！
本源力量鸣叫着，拼尽全力迸射出大片血色光芒，再次照落了无数根须。从本源力量中射出的红色光芒根本看不出有多少力量，对根须的伤害却大得不可思议。其实那是源自于规则层面的一种力量，所以才会有如此威力。但是本源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一声哀鸣过后，它终于被根须缠绕得结结实实，片刻间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得到了一点位面本源的力量，幻星世界树反而沉寂下去，枝叶停止了摆动，甚至连破损的根须也不再修补，已经晋入到了一种类似于沉眠的状态。李察不惊反喜，这意味着幻星世界树行将突破。对银月精灵血脉来说，四阶就是一个固有的瓶颈，想要突破非常困难。李察原本打算在绝域战场上磨砺战技意志，同时把精灵其它四系的世界树都发展到四阶，然后再找个时机自然而然的进入大魔导师的境界，至于最终会觉醒出什么样的能力，就只能看运气了。但现在看起来幻星世界树却有要突破的迹象，这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三十八章 中伏
李察结束了冥想，张开眼睛，觉得身体依然疲累，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吸收位面本源力量的过程比他所预想的最困难情况还要艰难。好在四阶的幻星世界树最终成功吸收了本源，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幻星世界树复原之前，李察的冥想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这样一来，李察也就不敢再轻易的使用牺牲。
只是不知道幻星世界树复苏时，会变成什么样。它会成为五阶吗？
李察把最后一颗肉块咽下，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终于把所有怪兽的肉都吃完了，腹内跟火烧一样难受，胃似乎也受不了如此古怪的味道，打算把吃下的东西都再倒出去。不过李察强行压下腹中的不适，静静地休息着，等待着体力的恢复。没过多久，一缕缕热流就在腹中产生，向身体向处补充过去。李察双眼微眯，一边休息，一边反复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李察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承载之书中的魔法补满。四页合一的承载之书并没有增加可以储存的魔法，而是把能够储存的魔法上限从七级提高到了八级。这恰好适合现在的李察，一本承载之书，就相当于多了五个八级魔法，在战斗中作用巨大。只是在和鱼型触手怪兽一战后，对于向承载之书内加入什么样的魔法，李察却在犹豫。
此前李察见过的任何达克索达斯人，从熊首督军到黑法师、魔人，魔法抗性虽然高，却都没有高到怪兽这种地步。而且这头怪兽的防御、隐匿和速度都不算弱，惟一缺点或许就是攻击力不足，攻击手段有些单一。
在黄昏之地，达克索达斯人对黑暗、混乱以及火焰的力量都有天然的抵抗力，因此李察最擅长的火系魔法效果都被大幅削弱。另外在这强者独行的战场上，范围杀伤的魔法几乎毫无用处，哪怕是八级范围杀伤的魔法，对单独的强者来说杀伤力也极为有限。所以李察宁可在承载之书中储存经过超魔效果提升的闪电，也找不到合适的八级魔法。
而应该精研何种九级魔法，也是李察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他原本选择的是女妖之嚎，借助自己强大的灵魂力量和法术穿透的构装，女妖之嚎的威力被大大提升，稍微弱小点的生物几乎没有抵抗的可能。李察原本打算以此清理大量的普通敌人，然后专心致志地对付在女妖之嚎下存活下来的强大敌人。但在黄昏之地，女妖之嚎的作用也被大幅限制，真正的强者显然不可能被女妖之嚎秒杀。
李察一边思索魔法的选择，一边以手作刀，一下下向前劈斩，反复练习着出刀。
就在李察沉浸在力量的世界内时，大地忽然再次震颤起来。李察算算时间，应该是旭日初升之所的第二次战斗开始了。这种战斗的层次还远不是他所能够参与的，所以李察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是大地持续不断的震动着，这次竟是毫不停歇！片刻之后，李察又诧异地张开了眼睛，大地的震颤让他也心旌动摇，这是什么样的强者，居然可以一直抽取位面本源的力量战斗？！
李察想了想，甘冒危险，又施放了一个战场罗盘。他骇然看到，指向旭日初升之所的指针居然已经转化为金色！虽然现在指针的颜色在跳动不停，但是金色的底色却是牢牢钉在那里，丝毫不改逐渐加深的趋势！
李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一位或者是几位超级强者进入了黄昏之地，他们不光一举攻下了神圣同盟的耻辱标志旭日初生之所，还悍然顶住了达克索达斯人的疯狂反扑！
一时间，李察也禁不住热血沸腾！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争。就是再冷静理智的人，在战争时刻，亦会有时变得慷慨激昂，舍生忘死。生死，有时并不是那么重要。
李察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兴奋的斗志是军团作战时的关键，但在强者独行的黄昏之地，冷静却是更加重要的素质。不过李察双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随即以非常自然的动作把承载之书拿到了手里，象是看普通书一样在翻阅着。
大地偶尔还在颤动，位面的痛苦正在平息，远方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李察周围，却变得十分安静。
周围太安静了，连一直习习不断的风都停了。没有风，也就意味着闻不到气味。黄昏之地永远都是有风的。李察的眼角余光扫过崎岖不平的大地，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李察伸了个懒腰，随手把命运双子拿在手上，忽然向一个方向用力一挥！一片浓密的黄绿色雾气在数十米外生成，迅速扩大到三十米方圆。酸雾术，并不是一个如何强大的法术，杀伤力也非常有限，就是普通人类战士被困在酸雾内，也需要点时间才会死去。但是李察施放这个法术，却不是为了杀敌的。酸雾术一出，李察就如箭一般冲了出去，竟然一头撞进了自己的酸雾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惊动了潜藏着敌人，只见近十只鼠魔从藏身处跃起，全速扑来！其中有几只直接冲向酸雾，另外大半鼠魔则是抄截向酸雾的前方，只等李察从雾气中冲出就一举围杀。
一个高高细细的诡异身影在远方飘起，那是一名黑法师，它扬着枯瘦如柴的手臂，以辨不清含义的声音念颂着咒语，不知道在准备些什么魔法。
然而就在此时，李察已从酸雾内冲出！
他不是穿过酸雾，而是又从冲进雾气的地方出现！这一下让所有的鼠魔都为之错愕，它们扑错了方向，一个个拼死刹住去势，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条深沟，激得火花四溅。可是它们原先跑得太快，巨大的惯性推动着它们继续向前滑行，一时距离李察越来越远。
黑法师却是愕然张口，连准备到了一半的咒语都停了下来。因为李察正是面向着它冲来！几百米的距离可以很远，也可以很近。它迅速改换咒语，转眼之间一个个强力攻击的魔法就向李察轰去！
李察周身电光闪耀，速度已经提至最快。对黑法师轰来的魔法，没有跟踪效果的就凭预判和速度闪避，有追踪效果就以瞬发的各种防护罩或者是幻影分身术抵消，实在破解不了的，李察就硬顶着冲过去！而他在全速疾进时，也在翻动着承载之书，一道淡红色闪电就落在了黑法师的头上，轰得它全身冒烟，怪叫不已，中断了已经准备到一半的魔法。虽然黑魔法师本身的魔法抗性极高，但八级魔法的威力岂是如此轻易抵挡的？挨了沉重一击，黑法师再也不敢胡乱托大，怪叫着给自己加上了无数魔法防护。
第二道血色闪电再次落下，将黑法师的防御魔法轰去了大半。黑法师一阵惊慌，再次为自己补充防御魔法。然而这时，李察已经冲到了它面前，手中精灵长刀一挥而过！
精灵长刀在空中划出一片美丽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黑法师纤长的身体，然后去势不止，直带着李察在空中滑出数米之外，这才徐徐落下，敛去了光芒。
那一刹那间浓郁的生命气息，在已死的绝域战场内，就如黑夜中的烛火一样醒目。
李察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没有站稳。而他身后的黑法师长达五米的身体忽然自腰间断开，切口处不断喷发出墨汁一样的血肉体浆，并且乒乒乓乓的不断发生爆炸。黑法师下半截身体犹然立着，盲无目的地飘行着，上半段身体则落在地上，不断抽动挣扎，嘴里发出呵呵的叫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向前爬行。但是它的伤口还在不断爆碎，血肉爆裂的效果依然存在，因此它的上半身也就变得越来越短。
这样的伤势，即使是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达克索达斯人也绝无存活可能。李察更是对四幅叠加的生命诛绝杀力深具信心，根本都不回头看看战果，而是选择了一个方向，全速冲了过去。
在这个方向上，有两头鼠魔。
李察为自己加持了行动自由和加速术，瞬间速度快到了已经拉出残像的地步，与两头鼠魔擦身而过！
精灵长刀再次挥洒出大片刀光，两头鼠魔发出两声长长的尖叫，身体侧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伤口，几乎被切开一半！它们的身体内部象是埋了大量的矮人火药，血肉和内脏碎块从伤口中狂喷而出！
李察早已冲出鼠魔的包围圈，扬长而去。
余下的六头鼠魔又惊又怒，尖声叫着，紧追在李察身后，也随着李察远去，连战死同伴的尸体都放下不顾。
李察飞驰如电，跑着跑着却突然闷哼一声，用手捂住了肋部。在那里出现了几条深深的切口，是在交锋的瞬间被鼠魔的爪子破开的。李察此刻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体力和魔力都接近耗光的边缘，可是身后却还有六头鼠魔在穷追不舍。别说六头鼠魔，就是两头李察都打不赢！

第三十九章 历史之地
李察心头涌上浓烈的危机，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必无幸理。好在他和白夜学习了奔跑的方式，可以在保持高速的同时把体力的消耗降至最低。
此时此刻，迎面吹来的风变得坚硬冰冷，身后鼠魔的叫声此起彼伏，距离根本不曾被拉远。李察尝试着加快了速度，可是体力却开始快速下降，肋下的伤口也在强烈的抽痛。他不得不再把速度降下来，这才让体力下降变得可以接受。此刻李察活力构装和九头蛇蜥的恢复力都开始发挥作用，迅速补充着不断消耗的体力。李察的体力虽然还在徐徐下降，却可以坚持上几个小时。惟一祈祷的，就是不要遇上其它的达克索达斯人。
李察绕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开始奔向日不落之都。虽然在日不落之都周围的辽阔地域内达克索达斯人的数量依然要超过诺兰德强者，但那里毕竟还算是诺兰德控制区域，李察即有可能遇到达克索达斯人，也有可能碰上诺兰德的强者。
在伤痕密布的大地上，李察和六头鼠魔全力狂奔，一路远去。
数小时后，李察终于找到了一堆凌乱的岩石，走了进去，靠着一块岩石坐下，然后开始大口喘息，如同被抛上岸的鱼。
那些鼠魔终于被甩掉了，现在李察才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没有遇上任何的达克索达斯人，要不然能不能逃得出来还是两说。而不幸的是，李察所收集的珍贵材料，几乎都被抛弃，以减轻负重，就连他自备的大部分魔法材料也不得不丢弃。
李察喘息了很久，才觉得好过了些。他感觉自己颇为幸运，看来旭日初升之所的战斗吸引了许多达克索达斯的强者，这才使得日不落之都周围变得如此空旷。
这时肋下的伤口又开始剧烈地抽痛，让李察轻轻的哼出声来。他感觉到浑身象火烧一样，燥热不堪，无数明的暗的伤口都开始发作，魔力干涸带来的疼痛也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李察仰靠着岩石坐着，只觉得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而吸进来的空气就象藏着无数小刀，割得他肺都在流血。
绝域战场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遇到凶险和陷阱。诺兰德的强者们在不断研究着达克索达斯人，同样，达克索达斯的强者们肯定也在研究着诺兰德。这是两个主位面间的战争，双方比拼的就是耐力与让对方失血的能力。
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匆匆百年时光，不过等闲。
李察伸手到自己的肋下摸了一把，碰触之际的剧痛又让他咬紧了牙。他把手放在眼前，看到手心上已经没有了血，全是坏死组织的白浆和脓液。鼠魔的爪牙都是有毒的，原本李察的体质并不畏惧剧毒，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就连自愈能力也为之大幅削弱。
已经不能再战斗了。再碰上任何一个达克索达斯人，李察都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
他再休息了一会，等体力稍有恢复，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向着日不落之都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两天之后，李察终于看到了日不落之都。
他还在跑着，但几乎是拖着身体踏上了通向日不落之都大门的梯道。在李察身后远方的山顶上，有几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晃动着。那是一直契而不舍追击着李察的鼠魔们。现在它们的数量已经从六头变成了十一头。可是这里已经是日不落之都的城下，鼠魔数量再多也不敢如此接近日不落之都，它们吱吱呀呀地怒吼了一会，才不甘地散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牺牲品。旭日初升之所那种级别的战斗，可没它们参与的余地。
日不落之都极致恢宏，上山的道路也长得让人绝望，李察由跑变走，再由走变成挪，最后则是爬。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干得撕裂般痛，肋下的伤口反而变得麻木了。在李察眼中，日不落之都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随后整个颠倒了过来。他耳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世界就变暗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掌握在诺兰德手中的日不落之都也罢，还是被达克索达斯控制的混沌漩涡也好，都不再是黄昏之地的焦点，在两大要塞区域内发生的战斗甚至都变得非常稀少，只有双方一些平日里上不了台面的初级强者还在活跃着。
现在，黄昏之地的中心，就是旭日初升之所。
旭日初升之所，并不象日不落之都那样气势恢宏。实际上，它最初只是建立在一座不高的小山顶上的简陋城堡。它不是位面本地土著的城市，而是诺兰德强者们一手建立的据点。这里是诺兰德第一次与达克索达斯接触并战斗的地点之一。附近虽然有几座位面土著建立的大城市，但是都无险可守。这座不过几百米高的小山，就是方圆千余公里内的惟一制高地，也是惟一可以有地型能够稍稍利用的地方。
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第一次接触，都出乎双方意料之外。第一场战斗各有损失，随即双方都投入了大量后续部队，围绕着这座小山展开了一系列惨烈的拉锯战，双方都损失惨重。直到这时，两大主位面的强者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本位面的土著，也不是某个可以轻视的次级位面入侵者，而是力量和自己相当的主位面军团！
于是战争迅速升级。
在接下来的数年中，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在这片土地上厮杀着，参战的强者多如繁星，陨落的强者不计其数。各色的鲜血浸润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战争惊动了整个诺兰德，当时诺兰德的一代强者，千年帝国的帝君，著名的太阳王，亲自来到黄昏之地。
他如正午的旭日，光耀一时！太阳王率领着自己闻名天下的亲卫军团，一举重创了达克索达斯的主力军团，击杀强者无数，迫使达克索克斯位面军团后撤千里。诺兰德由此控制了这片辽阔的土地。强者们最初在小山上建立的这座城堡，就被取名为旭日初升之所，以记念这场战争和太阳王的武勋。
其后位面本源在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持续的战争中受损，整个位面都失去了生机，黄昏之地成为这座战场的名字。
在辗转的历史中，旭日初升之所被建成军团要塞，由神圣同盟负责据守。再然后，达克索达斯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诺兰德渐渐处于劣势，终于在菲利浦父亲在位时期，旭日初升之所被达克索达斯夺去。
现在的旭日初升之所已经和最初的小城堡不同，它占据了整座山峰。而且最初时的数百米小山，已经被超级强者们生生拔起了数百米，变成近千米的高峰。在达克索达斯强者们经营了几十年之后，旭日初升之所的外观与风格大改，从诺兰德阳刚粗犷的风格变为混沌扭曲，通体是深黑色调，城墙外都挂上了布满倒刺的黑铁甲，墙头上刚是一根根盘绕扭曲的巨大尖刺。要塞无论城头还是城内的建筑都是毫无规律，有大有小，里面甚至错落散布着几个巨大的深坑。这些坑都是供某些达克索达斯战争巨兽栖息时所使用。但是在要塞的最高处，也是最中央，修建着一座高大的巢穴，那是鸟巢一样的建筑，修建得杂乱无章。建筑材料中赫然使用了大量白骨，也不知道是哪种巨兽的骨骼。
在巢穴内，始终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浓得有如实质，徘徊不去，就连高空的强风都无法吹散。巢穴内壁上，用某种灰黑色的岩石雕刻着兽头的雕像，所有的兽头都在不断向外喷着灰雾。
与诺兰德一样，达克索达斯每座军团要塞也都有强者驻守。但旭日初升之所却和其它要塞不同，这里驻守的不是普通的达克索达斯强者，而是一头来自达克索达斯位面深处的凶兽！即使在达克索达斯位面，食脑者玛拉诺斯之名亦是人尽皆知。谁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甚至就连位面几位超级强者也无法判断玛拉诺斯是否真的是达克索达斯本位面的生命。然而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玛拉诺斯并不是简单的狡猾凶残，以致于超级强者们都觉得颇为麻烦。最终，由达克索达斯的某位超级强者出面，以传奇强者的脑浆为诱饵，将玛拉诺斯诱惑到了黄昏之地，负责镇守旭日初升之所。
旭日初升之所即是诺兰德的耻辱标记，更是达克索达斯的耻辱标记。达克索达斯位面的强者们，谁都不会忘记当年在太阳王手下的惨败。所以为了守住这块具备纪念意义的土地，达克索克斯将玛拉诺斯放在了这里。
在过往的数十年中，不知有多少诺兰德的强者变成了玛拉诺斯腹内的美食。也时时会有达克索达斯的强者被玛拉诺斯以种种借口吞食。对于双方强者来说，玛拉诺斯都是一个不愿想起的梦魇。

第四十章 如山的男人
然而现在，这头来历不明的凶兽，无数强者不愿提起的恶梦之源，却离开了自己的巢穴，趴在了军团要塞的中央，长达数十米的庞大身躯压坏了要塞内不少建筑。它庞大的身体上有无数纵横交错的伤口，椎形的头部下方几十根用来吸食脑浆的软管被切得七零八落。一名诺兰德的强者正守在玛拉诺斯的躯干旁，警惕地望着四周。
这头不知活了多久的凶兽，此刻已经变成了尸体。要塞内到处都是激战的痕迹，无数达克索达斯人的尸体依然倒在战死的地方。没有人有时间收拾它们的尸体，甚至诺兰德强者的尸体也没有余瑕收敛。
要塞内的建筑已经损毁了大半，边缘处更是多出了一个恐怖的大坑，剧烈的冲击波甚至摧毁了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中人欲呕。但是在要塞的城头上，几名诺兰德的强者正在默默地收拾着身上的伤口，或者是闭目休息。他们已疲累欲死，甚至没有力气去庆祝一下这历史性的胜利。在这些强者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色铠甲，和其它强者个性化强烈的装束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盔甲的胸口，有大片挫刀挫过的痕迹，在那里原本应该有的徽章，已经被人为的销毁了。
不过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们身上的铠甲都是神圣同盟皇室的风格式样。这两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和其它强者并不合群，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休息。但是诺兰德强者们却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在达克索达斯疯狂般的反扑中，强者们很清楚这两个颇为神秘的人物是多么的强大，这点仅从被他们撕碎的无数达克索达斯人身上就可以看出。
无论在哪里，天位圣域都可以得到和传奇强者差不多的尊敬。
此刻极目望去，还可以看到极远处正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缓慢移动着。那是反攻旭日初升之所失利、被迫撤退的达克索达斯人。而在强者们前方的城墙下，堆着许多达克索达斯的强者尸体，城头上还横躺着一头出奇庞大的人马督军，甚至在强者们身后，还有几名龙人的尸体。刚刚的战斗中，诺兰德的强者们完全被达克索达斯人包围着，从四面八方猛攻！
但是，旭日初升之所还是回到了诺兰德手里。
此刻，在大地上，一个身影正从远方向要塞走来。
那是一个胖子，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皮裤，将泛着油光的肚皮完全袒露出来，一双生满了黑毛的大脚踏在大地上，一步步向要塞走来，步伐扎实有力。他的脚步沉重，落地会溅起些许的灰尘甚至是石子。可是任何一个体型如他的胖子，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会有这样沉重的步伐。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象其它强者那样踏足时让大地为之震颤，可是他却没有。只看他的脚步，就和普通人无异。
然而，即使没有大地震颤作为陪衬，也没有一身传奇级别的盔甲作为侧面印证，惟一特殊些的、扛在肩头的那把三米长、一米厚的方刃砍刀还生满了铁锈，刀刃上甚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缺口，这个身体壮硕得象座小山似的男人却油然而有睥睨天下的气概。
这个男人不需要什么气势。他站在那里，就是气势。
他右手握着那把出奇庞大的破烂方刀，把巨刀横扛在肩上，左手上则提着三颗头颅。那三个头分属不同的种族，头发、胡须和肉质触须被缠在一起，胡乱打了个结，就这样被那个男人提在手里，走向旭日初升之所。
达克索达斯人撤退时，这个男人孤身追击，并提了三颗头颅回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杀敌数肯定远远不止三个，因为只有被他看得上眼的敌人，才有那个荣幸让他专门把脑袋提回来。能够被他盯上的，放眼整个达克索达斯，都会是有名有姓的强者。
他走近了要塞。
正在休息的两名黑甲强者从城头上一跃而下，落在坦胸露背的巨大胖子面前，单膝跪下，恭敬道：“陛下！”
其它诺兰德的强者们也纷纷从城上跃下，跪在大道两边，同样恭敬喝道：“陛下！”
强者都是有尊严的，特别是绝域战场这种强者独行之处。然而，所有的强者，包括天位圣域，都心甘情愿地放低了自己高傲的头，弯下不屈的身体，跪倒在这个男人面前。
因为他洗刷了神圣同盟数十年的耻辱，几乎以一已之力攻入旭日初升之所，悍然斩杀了让人闻名色变的食脑者玛拉诺斯。又在接下来的数日挡住了达克索达斯人的疯狂反扑。那把生锈的方形巨刃虽然形状上看起来象把放大的菜刀，可是刀下却斩杀了数以百计的达克索达斯强者，而上面的铁锈甚至都没有被刮落一片。
但是真正的强者看到这把样式很有些搞笑的巨形方头菜刀，却都心生戒惧。
这把刀本身就是一段传奇，凡是敢于轻视它的存在都已丧生在它的刀锋下。当年查尔斯大帝挥舞着它斩下魔龙达拉魔阿的头颅时，为它的传奇奏响了最强音！
刀锋上的缺口，是在达拉魔阿的颈骨上磕出来的，刀身上的铁锈，则是被魔龙颈血腐蚀的痕迹。这把刀原本的名字就叫屠龙者，或许迄今为止，它也是整个诺兰德无数带有屠龙字样的武器中，最实至名归的一把。
而现在，屠龙者就握在那个壮硕如山的胖子手中。
这个男人，就是神圣同盟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
“把它们煮了，今晚下酒庆功！”菲利浦如是道。
扑通一声，那三颗头颅被扔到了众强者面前。
当李察张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上面布满了斑驳霉迹污痕的天花板。天花板高而深远，挑高接近了十米。正常诺兰德人类的建筑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举架，显然这要么是异族的房间，要么就是某个有特殊用途的大厅。
不过天花板上的痕迹让李察看了感觉非常的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就在他驱动着自己的意识努力回想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如破锣般难听的声音：“臭小子，醒了就别发呆，快点配合我一点，老子快被你累死了！”
这个声音也同样的熟悉，不过李察却说什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而且此刻他身体的状态也非常奇怪，明明能够感觉到身体各个部位的存在，身体却完全不听从他的指挥。李察觉得自己胸腹间特别的凉，好象有风在吹来吹去。可是风怎么会吹到身体里去？接下来又是阵阵奇怪的触感传来，好象有一双手正在抚摸李察的内脏。
抚摸内脏？！
李察蓦然惊醒，瞪大了眼睛！他用力抬头，向自己的身体望去，却赫然看到自己赤裸躺着，胸膛已被剖开！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正捧着象是肝脏的脏器，正用一把还带着锈迹的小刀在切削着。骤然见到如此恐怖景象，李察却出奇的没有惊叫震怖，而是瞬间感知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发觉颈部以下的部位确实不在自己控制之下，就转头望去，要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再说。
视线一转，李察就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只看那满脸猥琐的表情，就知道是圣劳伦斯。看到是他，李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位曾经的圣构装师目前的医术或许比他曾经的构装水平更高，只是在他手里，什么样的伤势都不会是问题。
看到李察镇定的样子，圣劳伦斯显然非常失望，悻悻地道：“臭小子，倒是挺镇定的，我还指望吓你一跳呢！”
李察呵呵一笑，说：“我才醒过来，反应比较迟钝，现在才开始害怕呢！”
圣劳伦斯听到这番话，顿时一怔，狐疑地看了李察一眼，问：“小子，你究竟有多大？就这么会说话了？这话确实说得老子心里颇为舒服，可是却不象你这个年纪应该说出来的话呢！”
“我这个年纪应该怎么说？”李察神色自如地问。
劳伦斯手上动作不停，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表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深渊地狱也敢闯一闯吗？要是喝了点酒，更会觉得自己连传奇都能砍了！”
李察又是一笑，说：“您救了我的命，又救了白夜，而白夜对我帮助很大。如此算的话，您对我的帮助之大是难以衡量的，我让您开心一些，又算什么呢？”
劳伦斯一怔，神色复杂，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在你这样的年纪，能够这样想的人确实不多。”
“我一直过得不算容易，成熟得早点，也是应该的。”李察的微笑总是很迷人。可是圣劳伦斯却看出了一些隐藏在微笑之后的苦涩。关于李察的事，白夜已经说了不少给他听。所以他其实颇为理解李察。

第四十一章 意外添加
一老一少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如果闭上眼睛，会以为他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正坐在树荫下喝茶闲话。可实际情况却是在一个昏暗阴森并且破烂的房间里，四处都弥漫着血腥气，年轻的看着自己的一个个内脏被翻来翻去，老人则运刀如飞，切削着片片腐肉，再把一瓶瓶花花绿绿的粘稠液体倒在李察腹腔内。
治疗终于告一段落，劳伦斯正准备把李察的腹腔合上缝好，才下去几针，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大叫一声，把李察吓了一大跳。
“老头，怎么了？”李察问，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确实惊吓。
“差点忘了一件东西！看我这记性！”劳伦斯嚎叫着远去，紧接着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翻箱倒框的声音。随后就是各种奇怪声响。
李察在魔法知识上已堪称大师，听到这些声音，感觉象是在制造什么药剂，不由得哭笑不得。自己胸膛被打开，才缝了一小半，劳伦斯居然就跑出去了，而且看起来他忘记的不是某种药剂，而是根本忘记了制造那种药剂，居然需要现场制造。如果不是自己身体恢复能力惊人，换了个普通的圣域强者，还真经不起这个神经质的老头折腾。
足足等了十分钟，苏伦斯才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李察已经没有力气指责他什么了，开着胸膛让内脏吹风，这种体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松面对的。
这位前任圣构装师此刻一脸极度猥琐的笑容，简直比看到了某位绝世美女出浴还要兴奋。他手里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瓶子，里面装着大半瓶混浊的液体，还飘浮着许多不知名的肉碎。看来这瓶药剂制造得确实着急，连研磨的功夫都给省了不少。不过李察听着声音，总觉得这瓶药剂的制造过程有些奇怪，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制造过程，就是切碎，粗糙磨磨，然后加水。只不过材料本身似乎非常坚韧，切割研磨起来颇为吃力。
但看劳伦斯的表情，对这瓶药剂显然极为看重，他是踮着脚尖，一路小跳着跑回来的。
“这个东西的效用，你绝对想不到！”老头不光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说完，不顾李察的质询和反对，老头直接扒开了李察的腹部伤口，将那瓶脏乎乎、腥臭无比的东西倒进了李察腹内。他是如此粗鲁，让李察切口一阵剧痛，痛得脸都白了。这瓶东西入腹之后，李察只觉得肚子里象是被倒进了一瓶强酸，发出嗤嗤声响，更有大团白雾冒出。那雾气中有种奇异的腥骚味道，闻到之后让人想要呕吐之余，身体内却又会多了些许炽热，血液更是流得快速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李察又惊又怒。
劳伦斯满脸放光，双手如飞，瞬间就将李察的腹部伤口缝好。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瓶浓浓的白浆，倒在了李察的伤口上。只听嗤的一声，一股白烟升腾而起，李察一声惨叫，竟然从铁台上坐了起来！
劳伦斯最后倒在李察肚子上的居然是圣水，而且不是普通圣水，而是浓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圣浆。这东西治疗效果确实好，比任何神术的效果都要直接猛烈，副作用就是剧痛。这样一瓶圣浆倒下去，李察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最后胸腹间光滑如镜，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李察当然明白劳伦斯这样做的用意，那就是让他无法把腹内那瓶神秘药剂弄出来。伤口都长好了，李察还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肚子剖开不成。就算他这样做了，那瓶药剂估计也被身体吸收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李察倒是确信劳伦斯不会害自己，他现在也算是这猥琐好色老头的半个学生。而且老头虽然有各种缺点，但他对白夜却是真正的关心，并且由此把关心推及到了李察身上。
李察苦笑着问：“现在你总该告诉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吧？”
“小子，你得好好谢谢我！那是精华……”劳伦斯一脸神秘，凑近了李察，故意压低了声音，道：“……熊首督军的精华！”
“熊首督军！”李察一声惊呼，直接从台子上跳了下来，惊问：“不会是……”
“就是熊首督军的阳具制成的精炼药剂！这副可是督军首领的阳具，完好无损，所以做出来的是有永久效果的药剂！”劳伦斯老脸笑得如花绽放，用力拍着李察的肩，大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男人中的男人了！去，用我赋与你的力量，把那些贱女人们杀个天翻地覆吧！让她们知道，我圣劳伦斯一脉不光只有脚软构装，就是正面战场上也能杀她们一个落花流水！”
“你！你……”李察又气又急，迅速检视着身体内部的状况，可是圣劳伦斯下了血本，那瓶圣浆浓得根本花不开，那是可以在战场上瞬间救命的东西，却被用在了弥合伤口上。若是放在诺兰德，一瓶圣浆要价至少超过百万。所以李察检视之后，却绝望地发现身体内外所有的伤势都已经痊愈，圣劳伦斯的医术确实是一绝。
可是伤势痊愈，也就意味着那瓶熊首督军的精华已经和他溶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李察冷静下来，反复检视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却找不出异常的地方，一切都正常得不能更加正常了，只是身体内部脏器的活力有所增强。不过他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担心。
劳伦斯看到李察阴沉如水的脸，想了想就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于是笑着说：“别担心！我的水平你难道不清楚吗？那副药剂是经过最顶级的加工工艺提炼出来的，已经去除了熊首督军传承后代的部分，却保留了它应该有的一切特效。放心，你今后让女人们生出来的绝对是你的后代，纯得不能再纯了！”
得到劳伦斯的保证，李察才算放下了一件心事。虽说此事现在还无法验证，可是劳伦斯在医术这方面的水准却是无可置疑。
“小子！我救了你，又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让你成为男人中的男人，还教会了你魔动武装……”劳伦斯亲密地搂着李察的肩，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给过李察的好处，大的小的有的没的，统统都算在内。
眼看着劳伦斯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李察只得打断了他，说：“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劳伦斯用力一拍李察的肩，大声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子有情有义，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等我一下！”
说着老头如飞而去，又如飞而回。他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行行人名，塞给了李察。
李察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列着的都是人名，家族血缘，以及一些简明扼要的描述。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列在纸上的都是些女人，而且家族中不乏显赫的姓氏。只是这张纸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上面都是一些当年被我下过脚软构装，或者是拒绝过我的女人！现在你要作的，就是在床上替我把她们彻底征服！让她们知道，我圣劳伦斯一脉绝不是只有几分钟……咳，嗯，那个……反正你证明给她们看就是了！”劳伦斯一时激动，说出了点不该透露的秘密。
李察哭笑不得，只得岔开话题，说：“这张纸好象有些年份了吧？”
“哦，好象是！让我想想，是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了？唉，看我这记性，大概在四十年左右吧。不，也可能是五十年……”老头苦思着。
李察不动声色地把名单折好，放在怀里，说：“我……”
只是看着劳伦斯那期待的目光，那句“我尽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李察叹了口气，说：“这副熊首督军的阳具，你为什么不用在自己身上？那时你不就可以自己上阵了吗？”
“对啊！”劳伦斯猛然省悟，用力拍着自己的额头。他随即又大叫一声：“我的白夜！”叫声颇为沉痛凄惨。显然，他又想起了和白夜的那个‘约定’。
劳伦斯叫得再惨，李察却也不觉得他有何值得同情之处。李察向周围看了看，问：“白夜呢？”
“陛下刚刚攻下了旭日初升之所，所以她和能够出动的人都出发去狙杀达克索达斯人，好减轻一下它们反扑的压力。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可以看到她回来了。”
李察心头一震，连忙问道：“陛下，哪位陛下？”
“当然是同盟皇帝菲利浦，那个好吃成性的小胖子……好吧，我承认，他现在已经是个大胖子了，需要多给他一些尊重。”劳伦斯有些不情不愿地说。
李察开始穿衣服和检视装备，劳伦斯则在旁边继续唠叨着：“小子，你好好的皇家构装师和领主不做，怎么突然跑到绝域战场里来了？还差点把小命送掉了。看你的样子是打算在这里长呆，是不是被哪个女人给甩了？就算被女人甩了也不算什么大事，现在的你已经完全不同了，这绝对是她们的损失。等等！这个是什么？”

第四十二章 魔鬼鱼
李察一怔，此刻他刚刚打开一个密封口袋，里面装了一些从达克索达斯人身上采集回来的珍贵材料和祭品。而劳伦斯盯着的是一块不起眼的木块一样的东西。
老头不等李察反应过来，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把那颗深色木块一样的东西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李察自己都需要想上一想，才想起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他从那头大头怪鱼一样的怪兽身上切下来的，是它皮层中的一块组织。后来李察被一路追杀，大多数收集的材料都被迫抛掉逃命，只留下了最珍贵的几件东西。这块怪兽皮层因为不大，又足够轻韧，居然不知不觉间就杂在口袋底部，被李察给带了回来。
“这是从某种怪兽身上切下来的，好象没什么价值……”
“怪兽？仔细说说，是什么样的怪兽？所有的达克索达斯人我都切开研究过，可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结构。”劳伦斯收起了浮滑，变得罕见严肃。
李察于是把遇到怪兽并与之战斗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劳伦斯越听越是严肃，时不是插口询问几句。等李察说完，他拿着那块皮层组织的样本，到实验台上动手切下了薄如蝉翼的几片，拿出十几种不同的药剂滴在上面，反复实验，仔细研究了半天，这才凝重地说：“看来就是了，这种特殊的结构对已知的魔法力量有着超强的抵抗能力。而且它的骨骼结构特殊，与皮质搭配在一起，天然形成了一个可以被动吸收魔法力量的法阵。如果威力不够大的魔法轰击在它身上，非但伤害不了它，反而有可能是在给它补充能量。”
“确实！这家伙的魔法抗性高得出奇，就是八级魔法都难以给它重创。”李察深有感触。
如果他没有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而只是一个普通大魔导师的话，多半已经被这头怪鱼追上吃掉了。魔法抗性高到如此离谱的地步，任何一个魔法师都会感到异常的头痛。
“也许这是达克索达斯某个新种族？”李察试探着问。
“不！肯定不是！至少不是原本就有的种族。”劳伦斯却一口咬定。
他指了指墙壁架子上那些泡在瓶里的内脏肉块，说：“达克索达斯是一个以混沌和黑暗力量为主宰的位面，有些类似于深渊和地狱，却又不象那里那样极端。那里其实没有魔法师这个职业，我们所谓的魔法力量在它们而言，更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连我们所俗称的黑魔法师，其实也是依靠本能在施放魔法，与我们诺兰德的法师有本质的不同。在达克索达斯，只有传奇强者才有主动学习和掌握魔法的能力，但它们的法术也偏向于黑暗力量，元素与其它系的魔法因为受到环境限制，威力大打折扣，不会有人学习使用的。”劳伦斯解释道。
李察点头。确实如此，位面环境决定了魔法选择，比如在绿森那样的位面，使用火系魔法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达克索达斯人大多天生具备不俗的魔法抗性，因为强力种族几乎个个都有与魔法类似的天生能力。但是它们的魔法抗性大多会倾向于抵抗黑暗与混乱力量，对元素的抵抗就要弱上很多，对纯魔法能量的伤害，比如说闪电，抵抗能力几乎为零。”
顿了一顿，劳伦斯指着面前的肉块说：“但是这一块不一样，它具备的是全魔法抵抗的能力！这种能力，原本不应该在达克索达斯出现！”
一缕寒意从李察后背升起，他忍不住道：“难道又有新的位面插手黄昏之地？”
三个主位面纠缠的绝域战场并非没有先例，七色空间，在彻底毁灭之前就是这样的一处地方。诺兰德和两个主位面在七色空间大打出手，仅用了不到百年时间就将这处位面彻底毁灭。那里之所以得名七色空间，就是因为各个种族、各种颜色的鲜血洒满了大地，将世界都染成了绚烂的七色。
如果又有一个新的主位面踏足黄昏之地，那接下来的复杂情况，谁都无法预料。
“也不一定，但情况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你跟我来吧，我得去找几个老家伙商量一下，好象我们碰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麻烦。”劳伦斯一脸凝重。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组织包好，激发了一个通讯卷轴，就带着李察向日不落之都的顶层走去。
日暮神殿，座落于永恒龙殿下面一层，原本是位面主神的神殿，现在被用作日不落之都商议重要事务的议事大殿，整个日不落之都，只有寥寥十几人有资格进入这座殿堂。没想到劳伦斯现在还有这个资格。
劳伦斯激发的那个通讯卷轴显然不简单，当他和李察来到日暮神殿大门时，就看到空中道道光影，正疾向神殿飞来。而在神殿内，更有着一股深沉晦涩的气息在，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战栗，就象在殿堂深处潜藏着一头巨龙。
劳伦斯脸色一喜，说：“进去吧，正好，龙德施泰特元帅也在。”
片刻之后，在大殿中央的一个圆形会议桌旁，坐上了九个形态各异的人。李察也有一个座位，不光因为他是带来了这个重要情报的人，还因为他神圣同盟皇家构装师的身份。构装师在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特别是李察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构装师。
在嗜血的菲利浦悍然攻下旭日初升之所后，诺兰德在黄昏之地控制的军团要塞就上升到了四座，其中有两座是属于神圣同盟。因此在黄昏之地，神圣同盟的名声一时无两，彻底压倒了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受此影响，所有在神圣同盟有职务的人地位也水涨船高。作为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李察这一身份的地位已是极高，占据一个座位毫无异议。
但是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会议桌中央的那块小小肉块上，一时寂静无声。
这是一座高三十米，方圆近百米的恢宏空间，整座大殿中只摆着一张会议桌，从殿顶射下一束光，正好照在会议桌上，而把桌边围坐的人都置于黑暗之中。
在会议桌的上首，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老人，他身体挺得笔直，就如一杆标枪，周身时时会散发出一缕晦涩气势。这个一身军旅气质的老人，就是镇守日不落之都的龙德施泰特元帅。在元帅的身旁，坐着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只是面容显得有些阴骘。不过他坐在龙德施泰特旁边显得从容自在，丝毫不受元帅气势影响，显然实力就算不如元帅，也相去有限。
其它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肉块，李察却是一一观察着这些支撑着日不落之都的人。能够坐镇一座军团要塞，龙德施泰特显然不是普通的传奇强者。而在座的诸人也均与普通强者气势有异，看得出来，除了圣劳伦斯和李察之外，他们就算不是传奇，也是拥有强大能力的天位圣域。普通圣域，却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这里的。
等众人观察了一会，圣劳伦斯才讲述了自己的研究发现，然后李察简要叙述了和怪兽战斗的经过，并且回答了诸人的一些问题。
“圣劳伦斯大师，您的意思是？”一人问道，看得出来，这座殿堂里的人对圣劳伦斯都会尊重。
劳伦斯也一改平日的浮华，肃容道：“虽然不能排除有第三个主位面出现的可能性，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一个更为可能的情况是，这种怪兽，我们暂且就叫它魔鬼鱼吧，应该是达克索达斯人专门培养出来对付我们的！”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几乎人人动容！
现在诺兰德在黄昏之地的局势并不算很好，就算菲利浦以无比强势夺回了旭日初升之所，也并没有改变诺兰德弱势的大局。达克索达斯一样有超级强者，当它们也进入黄昏之地后，至少会对菲利浦形成牵制。如果达克索达斯人能够培育出这种可以在绝域战场上活动的怪兽，那么情况就是真正糟糕了。在座的都是杀人如麻的强者，一听李察讲述的战斗经过，就清楚了这种怪兽的战斗力。它稍逊于圣域，却可以把大魔导师克制得死死的。而魔法力量正是诺兰德的强项。
如果这种怪兽是培育出来的，那么就很可能伴随着一个让人思之生寒的词：量产。
量产圣域，哪怕是比圣域低上一线，又是什么概念？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死寂，光芒外的黑暗却显得格外的猖獗。
在场诸人中，或许拥有母巢的李察最清楚量产的恐怖意义。现在母巢已能量产十四阶的精英战士。这个等级的战士数量一多，就是诺兰德圣域也得落荒而逃。若是他们处于不能逃跑的处境，那就一定会被堆死。
李察最初遇到这头怪兽时，只是觉得它特别的难缠，却并不认为是多大的威胁。毕竟它的攻击力不够强，近身战却又难以抵抗装设了四幅生命诛绝的李察。但若是这种怪兽两三头围上来，李察就要吃力了。而除了李察之外，又有哪个魔导师能够拥有魔动武装和四幅生命诛绝？
但哪怕它有再多的缺点，战力也接近圣域，完胜大魔导师，若再和量产结合起来，几乎就是无解。

第四十三章 真实梦境
这时龙德施泰德身边的中年人忽然开口道：“也许情况不象我们想的那样糟糕。与这块东西类似的结构，我刚刚在玛拉诺斯的躯干上看到过，只是没有这块抗性那样全面。但同样不应该是在达克索达斯位面自然产生的结构，也许这些魔鬼鱼就是食脑者玛拉诺斯的孩子。”
在座大多数人都吐了口气，显然轻松了不少。哪怕玛拉诺斯的孩子再多，也和量产不是一个概念。
何况现在玛拉诺斯已经死了。
不过劳伦斯却依然皱眉，显然中年人的一番话并不能打消他的疑虑。他思索了一会，才说：“这可难说得很。你们看，这种结构的魔法抗性确实够高，但它最大的问题就是承重力很差。如果要维持必要的身体强度和活动力，那么体型怎么都不能超过十米。从这点看，魔鬼鱼是玛拉诺斯后裔的可能性很小。”
中年人也在思索着，说：“玛拉诺斯或许是变异种，或许这些魔鬼鱼只是它用来捕猎的杂血后裔，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圣劳伦斯说：“这种可能性确实有，但并不大。我们不能刻意把情况往好的方向去想。”
“就算魔鬼鱼确实是量产兵种，你现在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吗？”中年人反驳道。
劳伦斯脸色微变，露出怒色，可是确如中年人所说，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龙德施泰特将军开口了：“好了，不管魔鬼鱼是什么样的来历，显然我们的老对手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但这没有什么，过去有过多少困难，我们不也都一样度过了？现在陛下更是把旭日初升之所给夺了回来，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是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视情势发展。”
说着，元帅的目光落在了李察身上，说：“李察，你现在能够量身订制二阶套装是吧？”
李察微微欠身，说：“没错。”
此言一出，在座过半的人立刻动容。他们都很清楚量身订制的二阶套装意味着什么，看向李察的目光中立刻多了许多热切和尊敬。一位大构装师，就意味着能将众强者的实力凭空拔高一截。
李察的名声早已震动神圣同盟，但是却还没有大到能够立刻传到绝域战场的地步，所以这里还是有不少人不清楚李察的事迹。
“那么，李察，帮日不落之都的人们多做一些构装吧！这是我们提升力量的最直接途径。”元帅说。
听了元帅的话，李察却皱眉摇头，说：“我到绝域战场，是为了磨砺自己的战力。构装我会酌情制造，但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龙德施泰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说：“先别急着拒绝。绘制构装的过程其实也是整理提高魔法知识与力量的过程。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确实需要大量的构装。这样吧，从现在起，日不落之都所有的魔法材料都以半价向你供应，收购构装的价格则上浮20％。另外，我们库存的祭品也可以半价卖给你。”
这个建议立刻让李察悚然动容。元帅的开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了他几乎无法拒绝的地步。何况李察到绝域战场，其中一个目的本就是想在构装上有所突破。而元帅并不清楚李察在构装方面的超高成功率，也就不清楚李察将在这其中赚取多少倍的利润。
其实元帅就算清楚也会如此做，在他眼中，只要能够得到足够多的构装，李察在里面赚多少钱他并不在乎。因为也只有李察才能这样赚，换了其它的构装师，恐怕都不行。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亦算是一种。
李察有些艰难地说：“这个，元帅……抱歉！我会制作一些构装，但是恐怕无法做到一直呆在日不落之都里绘制构装，我……必须变强。”
龙德施泰特元帅颇为意外，就连圣劳伦斯也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李察。这样优惠的条件都不拼命做构装，简直就是把送上门的财富往外推。越是绝域战场这样的地方，强者们反而越重视财富，因为财富可以迅速转化为真实实力的一部分，只有极少部分如白夜那样的变态才是例外。而且元帅还提供了另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那就是将日不落之都库藏的祭品向李察出售，还是半价。
元帅很快就了然地点点头，说：“也好，这种事也不能勉强。只要你为日不落之都的人提供构装，刚才的两个条件就一直有效。构装的数量并不做硬性要求。”
龙德施泰特环顾一周，看到席间诸人都面有忧色，于是淡然一笑，说：“其实各位不必担心，真若是局面支持不住，我们还可以向卡兰多和青苍大陆的强者求援。事关整个位面安危，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以后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已，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一怔，随后杀气渐起！就连李察都肃容坐正，只觉一缕无名火正熊熊燃起。
包括李察在内，他们都是强者。
是强者，就会有强者的尊严与骄傲。
一想到或许今后数十年都会成为整个诺兰德的笑柄，更在两块大陆的强者面前抬不起头来，每个人都觉得脸上热得象火烧过。诺兰德大陆的强者，一向认为诺兰德才是位面的中心，怎么可以在这种大事上被一向看不起的卡兰多和曾经手下败将的精灵们压倒？
而对李察来说，青苍大陆的精灵们也就罢了，卡兰多可是与他纠缠极深的地方。意识中看到的未来山与海的那幅画面，让李察下意识地痛恨上了整个卡兰多的体系，以及所有准备参与争夺山与海的年轻强者们。这种恨意之强烈，从那把野蛮屠杀上就可以看出。
若是被迫向卡兰多强者求援，对李察来说，那是更甚于死亡的侮辱。
看到众人的反应，元帅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各位，我也不希望这样。与其失去尊严的活着，倒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可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只代表着自己，在我们的身后，是生活在诺兰德的家人、朋友，以及诸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那是我们的责任，我始终觉得，责任，要在我们个人的尊严荣辱之上。好了，大家各自准备吧，希望我们这次是多虑了。”
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日暮神殿。
在接下来的几天，日不落之都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气氛变得稍许沉重压抑。在城市内外活动的普通强者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于是行动更加谨慎小心。
李察在距离圣劳伦斯店铺不远的地方占据了一座空房屋，草草打扫了一下，就在里面住了下来。然后李察去了一次日不落之都的库房，买回了大量魔法材料，然后还有成箱的烈酒。接下的日子里，李察几乎足不出户，天天在房间里冥想，或者持续数小时不间断的练习出刀，也有时忽然就有了灵感，于是在房间里不眠不休的绘制构装。
而有时候，李察却又会坐在门口，看着过往的行人，沉默地喝着自己酒，直到酒意上涌，就直接靠在墙壁上，沉沉睡去。在日不落之都，连圣域强者们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各种放浪形骸的人随处可见。
直到第二天中午，李察才从宿醉中苏醒。他用力摇了摇昏沉疼痛的头，站直了身体，抬头望了望空中黑沉沉不散的云层，打了个哈欠。李察随意一脚，踢开了旁边的一堆空酒瓶，回到了房间，轻轻抚摸着三把长刀和命运双子。
在沉醉中，李察又做了一个梦，一个直到现在还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梦。或许是醉得太厉害，或许是梦得太逼真，一时之间，李察都有些分辨不清这些究竟是梦，还是曾经或是将要发生的真实。
他叹了口气，将刀匣和命运双子背在身后，就离开了房间，连门都不锁。李察砸开了劳伦斯的大门，将一个封魔盒扔了进去，也不等劳伦斯出来，就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劳伦斯正趴在自己的实验台上午睡。封魔盒落地时砰的一声巨响，顿时把他吓得从实验台上跳了起来，迷迷糊糊中破口大骂：“那个王八蛋敢吵老子睡觉？老子切了你的东西！就不能多等几个小时吗，不至于这么急着去送死吧！他奶奶的！”
老头的骂声从门口喷出时，李察早已去得远了。
劳伦斯骂得痛快了，人也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厅内地上的那个封魔盒。身为曾经的圣构装师，劳伦斯对专门盛放构装的封魔盒自然非常熟悉。他怔了怔，颤抖着将封魔盒拿了起来，缓缓打开，见里面放着两幅构装。他呆了片刻，这才一路飞奔回到实验室，将这两幅构装小心翼翼地在实验台上铺开，然后戴上侏儒大宗师精制的工程眼镜，仔细地观察起来。

第四十四章 成熟
初看之时，劳伦斯差点惊呼出“生命诛绝！”，不过他随即看出这两幅构装和生命诛绝大为不同，它们的功用都是大幅提高出手速度，并且附加各种毁伤效果。可是李察这两幅构装需要自行激发，不能叠加，威力自然不如生命诛绝，然而对身体的负担却也比生命诛绝轻得多。
劳伦斯何等眼力，一看到这两幅构装，就知道李察已经彻底将生命诛绝吃透，从而又创造出了一种新构装。新构装远不如生命诛绝那样凌厉卓绝，却也不会对使用者的要求那样苛刻，能够催动的次数更是远超生命诛绝。新构装是妥协之作，论价值自然远不如可以叠加的生命诛绝，但是相应的制作难度也大幅下降，成本也同样大降，还不到一幅生命诛绝的三分之一。这两幅构装论水准已在普通三阶构装之上，在战斗中实用性更是超越了大多数三阶构装，对于尚没有装备齐构装的强者来说，提升是巨大的。
不过劳伦斯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不再关注具体的构装功能，而是看起李察勾勒出的一笔笔线条来。如果把整幅构装视作一幅画，那么就是别有一种意境。李察勾出的每一笔都饱满、压抑，明明有着雄浑丰沛的力量，却偏偏被压抑着无处释放。看着看着，劳伦斯只觉得象是听到了一头受伤的野兽，正在凶狠却无奈地咆哮着！
看了良久，劳伦斯才把视线从这两幅构装上挪开，长长地出了口气。
整整十天之后，李察才再次出现在日不落之都的门口，又是堪堪挪到城门不远，就一头栽倒。守卫的圣域强者已经认识了李察，知道这是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亦是日不落之都的关键人物之一，于是急忙把他给抬回城内，送到了劳伦斯那里。
片刻之后，李察又和上次一样躺在了劳伦斯治疗病人的铁台上。他这一次的伤势比上次略轻，可是身体表面却到处都是伤口，脸上更有一道深深的切口，深已见骨。
劳伦斯一句话没说，沉默着开始处理李察身上的伤势，而李察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昏暗阴森的房间内，一时间只听见各种刀具器械偶尔碰撞时发出的丁当声。
血腥气渐渐浓了，又渐渐淡了。
劳伦斯将染血的刀扔在一边，然后用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对李察说：“行了，可以起来了。”
李察依言而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此刻都被针线密密麻麻地缝着，看起来就象是由尸块缝合拼接而成的缝尸怪。李察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牵动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痛了？”劳伦斯冷冷地说。
“还行。”李察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谨慎，那种疼痛没有必要的话，谁都不会想多经历一些。止痛和麻醉对劳伦斯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忽略遗忘了这一步骤，明显就是有意的。
劳伦斯哼了一声，说：“如果知道痛，那下次就老实点，别没事跑到外面去拼命！这样很有意思吗？日不落之都还有点老底，用不着派一个年轻的皇家构装师出去和人拼命！”
在劳伦斯严厉的训斥下，李察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我是准魔导师了。”
“准魔导师？！就是大魔导师又有几个敢象你这样胡闹！你就这么想去死？”劳伦斯终于爆发了，口水喷得李察满脸都是。
李察随手用衣袍一角擦去脸上的口水，说：“我肯定能活着回来。”
“这句话，这座城市里除了龙德施泰特元帅，可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说！”劳伦斯冷冷地说。
李察穿好了衣服，笑着说：“那我就是第二个了。”
劳伦斯如同愤怒的狮子般咆哮着，把李察轰了出去。老头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可是他却无力阻止，也无法改变。
果然，还没有过一周，李察就把一个装着两个三阶构装的封魔盒扔进了劳伦斯的居处，自己依然带着不变的装备，离开了日不落之都。劳伦斯只是叹了口气，把李察的构装鉴定出来，按照约定的价格出售给了元帅。然后他又为李察选购了大量魔法材料，一一分类，并且作了必要的加工处理，放到了李察的居所。再然后，劳伦斯又回到了他的小店铺内，继续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等待着李察的回来。在李察回来之前，劳伦斯只是在偶尔收治一名重伤的强者时，眼神中才会出现生气。
这一次李察离开得格外的久，当他回来时，不光支撑着走进了城门，身后还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裹。只是沿着他的脚步足迹，偶尔会有几滴鲜血滴落。
越到后来，李察摇晃得越是厉害，当坚持到劳伦斯的门口，一脚踹开大门后，李察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从房间深处传来劳伦斯那标志性的怒吼：“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小兔崽子，敢来砸老子的大门？”
他奔出来一看，见是倒在地上的李察，先是错愕了一阵，没有看到送李察过来的人时，才明白李察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劳伦斯恨恨上前，拖着李察到了里间，把他扔到治疗台上，怒道：“你倒是一次比一次厉害了，居然还能自己爬到我这里来。但有本事你别受伤啊！”
“没本事。”李察笑着说。
此刻他仰躺在冰冷的铁台治疗台上，胡子和头发都长而浓密，有着一种格外的味道。他安静地躺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劳伦斯聊着，任由那些冰冷的器械在自己身体内部搅来搅去。这次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劳伦斯就处理完了李察的伤势，然后开始检视起李察带回来的战利品。
当把全部的战利品全部检视完成后，劳伦斯也忍不住说：“可以啊，小子！这些都是你杀的？”
李察点头嗯了一声，把那些战利品全部留给了劳伦斯，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居处。这回他没有急于投入到冥想或是构装世界里，而是又搬了几箱烈酒回来，一个人沉闷的喝着。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尚带着些稚嫩的声音：“我能和你喝几杯吗？”
李察愕然侧头，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俊秀的少年，显然颇为瘦俏。李察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少年就坐了过去，然后接住了李察抛过来的两瓶烈酒，很是有些狼狈。
少年捧着酒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立刻被呛得咳嗽了起来，脸上更是飞起两朵晕红，忍不住咋舌道：“这酒真难喝！”
确实，李察弄来的酒只需要够烈就好，根本就没考虑过口感如何。看到少年的样子，李察只是淡淡笑笑，然后自顾自地喝着。
“李察大师，听说您是一位大构装师，真是这样的吗？”少年问。他看着李察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问：“小家伙，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可不是你能够参与的地方。”
少年挺直了胸，傲然道：“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家伙。而且我也有十七级呢！”
李察双眼微亮，然后光芒随即暗淡，只是淡淡地说：“十六岁的小家伙，就凭你那十五级的水准，只要离开大人的视线，时刻都会有生命危险。你那十七级的气息骗不了多少人，不要指望靠着一根项链就能为所欲为了。”
少年脸上骇然，随即又陷入沮丧，对李察说：“好吧，李察叔叔，我是塔马克公国的嫡子，这次父亲带我到这里举行成年礼。”
“叔叔？”李察哭笑不得。他自己不过21岁，而这少年十六岁，自己怎么就变成叔叔？
他习惯性地抚摸了一下下巴，发现那里不再是坚硬的胡茬，而是一丛浓密粗硬的胡须，原来不知不觉间，不修边幅的李察已经多了一脸络腮浓须。他的头发也参差不齐，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李察随手拿过野蛮屠杀，用刀面当作镜子照了照自己，发觉自己果然看起来就象一个放浪形骸的成熟男人，只是从眉梢眼角的细节处，才能看出李察其实还相当的年轻。李察无所谓地把形状猛恶的野蛮屠杀抛到一边，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不再理会那个少年。可是少年却不以为意，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炽烈。
“李察大师，您看我能够学习构装吗？”少年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
“学习构装？”李察笑了。一个年轻的战士若是也能学习构装，那么构装就不会如此稀缺了。
少年脸瞬间就红了，喃喃地道：“啊，对不起，我……其实只是问问。”
“好吧，来，让我看看你，说不定你确实可以学习构装。”李察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又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最终遗憾地摇了摇头。
幸运之神并不会眷顾每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 归于平淡（上）
少年却并不如何遗憾，从他选择战职而不是法职，就可知道在魔法上的天赋并不如何高明。塔马克大公爵是人类著名的传奇强者之一，不可能弄错自己儿子的血脉天赋。
就在这时传来几声粗豪的大笑，两个精壮大汉来到了李察居处门口，恭敬地向李察行了一礼，说：“李察大师，我们两个带来了一箱好酒，特意来送给您。”
李察抬眼向他们望了一眼，当即说：“哦，我那两幅构装是用在你们身上了。”
“确实！李察大师，在劳伦斯大师出事后，我们就很少见到如此威力强大的构装了！这两幅构装昨天刚刚救了我们兄弟的命！”左首的汉子一脸激动地说。
“是这样啊。”李察点了点头，打开两人送来的酒闻了闻，果然味道醇厚，不是一般好酒可比。李察痛饮了一大口，然后招呼那两个人说：“也一起来喝几杯吧！”
两人面露喜色，就席地而坐，也不用其它的下酒菜，就着鼠魔肉干开始喝了起来。能够和李察这样的构装大师一起喝酒可是不可多得的机遇。就算不说他们刚刚算是间接被李察救了一命，如果和李察关系好了，说不定李察就会为他们订制一些构装。随着李察来到日不落之都，越来越多的强者知道了李察可以订制二阶套装的消息。
三人随意闲聊着一些绝域战场和诺兰德的逸事，两位强者这时才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一些睥睨的气势。一些凶狠的达克索达斯人，以及某些名声远播的强者，他们提到时口气只是平常，完全不以为意。其实那两幅仿制生命诛绝的构装是李察第一次为日不落之都提供构装。两位强者能够拿到它们，自然是有过人手段。
少年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李察大师，我也能够……和，和您喝一杯吗？”
“当然可以，小心别醉了！”李察笑着，扔给了他一个酒瓶。
“我已经十七级了！喝点酒不是问题！”少年胀红了脸，大声为自己辩解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吹牛，他干脆打开瓶塞，狠狠灌了几大口下去。可是两位强者带来的酒酒意极烈，少年一个不留神，立刻呛得大咳起来。
两位强者相视一笑，他们也都看出了少年的真实实力，只是不说破而已。少年身角的族徽透露出了身份信息，明显和塔马克大公爵有关。而且绝域战场上时时刻刻可能会丢失性命，强者们只论实力高下强弱，相互间是否看得顺眼，相交之时谁还会去管家世背景，会去想那么多？在这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活着一天就得开心一天，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渐渐的随着酒劲上涌，少年也逐渐放开了，他会讲一些塔马克公国的奇闻趣事，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敢开玩笑。此刻在远方一座高塔的露台上，雄壮威严的塔马克大公正凭栏而立，一双狭长的眼睛凝望着正围坐喝酒的四个人。他身高有异常人，竟然超过了两米五，站在那里就象一座黝黑的铁塔，一脸棕褐色的胡须被编成了几十根小辫，随风飘扬着。须辫上点缀着宝石、金属环、兽牙和骨片等装饰。
在塔马克大公身边，站着的是李察曾经见过一面的阴森中年人，他也在遥遥看着李察。几公里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就和在眼前差不多。这个距离实在太近，假若有人窥探，那么无论李察还是和他喝酒的两位强者都会立刻有所觉察。但这次情况却不同，塔马克大公和中年人明明就在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他们，可是李察等人却一无所觉。
“李察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塔马克大公缓缓地说。
“还成。只不过我和他接触的时间很短，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皇家构装师不做，非要跑到绝域战场上来。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就连你我，一个不小心会很有可能陨落在这里。”中年人道。
“他应该有理由，只是没有明说而已。那孩子看来和他相处的不错，这我就放心了。也免得他在绝域战场上到处乱跑。我可还要在这里再呆几天呢！”塔马克大公说。
中年人说：“也好，你尽管放手去做，日不落之都有我和龙德施泰特在，应该不会出问题。不过，我觉得李察的潜力不错，或许值得把他吸收到那个计划里去。”
塔马克大公却犹豫了一下，才摇头道：“不，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等他真的展示了过人一等的实力，再考虑这件事吧。”
中年人皱眉道：“但是一位大构装师对那个计划的意义，你想必比我清楚。”
“确实。但可靠始终应该放在第一位。我们经不起哪怕是仅仅一次的背叛。”塔马克大公说。
这个理由最终说服了中年人，他摇了摇头，就消失在露台的大门内。
从天空洒落的光芒永恒地照耀着日不落之都，这里没有昼夜，时间的流逝全是由永恒龙殿的魔法钟声来提示的。钟声响了三次，李察才有了醉意，少年早就伏在地上呼呼睡去，两位强者也满面酡红。这种场合，谁也不会使用魔力或者是斗气来抵制醉意。见李察开始显得困倦，两位强者便即告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名卫士，将沉醉不起的少年抬走。
酒尽人散，剩下的还是寂寞。
在街的尽头匆匆走来一个戎装的女人，大半面容都隐藏在皮制的护面面具之后。李察向她看了一眼，就不再在意，回到了房间里，并且把门关上。女人直奔李察居处而来，看到李察回屋，登时一怔。她站在门前，开始犹豫。
门还开着一条缝，并没有上锁，甚至没有关严。从门内透出阵阵酒气以及隐约的酣声，看来李察或许已经睡觉，或者只是这个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女人犹豫了一阵，终于放下了打算敲门的手，而是拿出纸笔，匆匆写就了一封信，在信封上留下地址签名，然后放在李察门口的石台上。
女人做完了这一件，就转身离去。恰好又有两个人匆匆赶来，他们看到了这一幕，又在李察门口转了几圈，同样留下了两封信，就此离去。
大约一夜过去，李察从房间内走出，看到了石台上放着的三封信。他一一拆开，发现信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基本是在叙述自己对某类构装的特殊需求，希望李察能够在绘制新构装时有所考虑。假如李察愿意满足他们的需要，那么他们将会在正常价格之外额外地支付一笔酬劳，并且还将付出长久的友谊和善意。
谁也不知道李察下幅构装将会做什么，按照正常规程，李察的构装完成后会出售给日不落之都，然后元帅再行分配给需要它的强者。在这个过程中，日不落之都会收取少量的手续费，但对强者们而言，这笔费用并不算多。在绝域战场上，能够早一天得到适合自己的构装，就相当于多了几分保命的希望。所以强者们以这种方式提出自己的需求，以期打动李察，制造出符合他们需要的构装。
李察反复研读着三封信，却读出许多不同的味道。李察设计和制造构装的能力早已反复得到证明，因此能够竞争他的构装的，只有日不落之都最强大的那些人。他们提出的需求，无一不是针对战场上的最急需或者是最危险的情况而设计的。读着这些需求，就象为李察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可以窥探到这些强者的战斗经验和生死搏杀之间的心得。而他们需求的能力，无疑就是绝域战场上最重要的几个特效。
这三封信，就象三盏灯光，照亮了李察前方某个区域的一小块道路。
李察将三封信放下，思索良久，这才走进内间。那是一间颇大的厅堂，角落里堆放着一堆石块。李察随意搬了一个石块，放在中央，然后拿出一把由拉菲精铁打制、但没有附加任何魔法特效的短刀，凝神屏息，缓缓提刀，然后一刀削在了石块上。平平无奇的一刀落下，却立刻石屑纷飞，石块象是被爆开一块，立刻去了一大块。
李察全神贯注，一刀刀落下去，忽快忽慢，忽轻忽重，有时一刀可以带走十几斤的碎石，有时却连续十几刀，都在雕刻某一条细细的纹路。而在李察体内，所有的血脉都在缓缓运转，时时会输出一缕或大或小的力量，调动着李察的各个构装，最终与体力、魔力混和在一起，化为出手平淡无奇的一刀。每一刀，李察都在尝试和练习把各种不同属性的力量，以及各个构装的属性都调动、汇聚并发挥出来。这样，他的一刀即可以轻柔若飞羽滑落，亦可爆烈如火山爆发。
一小时之后，李察已累得大汗淋漓，指尖也开始微微颤动。而在他面前，那块原本的岩石此刻已经化成了一尊鼠魔雕像，那飞扑瞬间的凶狠、贪婪和狰狞，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李察仔细看着自己的成果，最终颇为满意。持之不懈的练习、战斗与思索，终让他的实力再次有所提升。虽然这点提升幅度并不大，却意义深远。在无限接近魔导师境界的情况下，实力的每一点提升都非常的艰难。

第四十六章 归于平淡（中）
李察拖着这尊雕像，来到了隔壁的仓库。这里已经堆放着大大小小七八具完成的雕像。李察将鼠魔雕像摆好，随手一刀劈在雕像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刀痕。每尊雕像后面都有一根刀痕，或长或短，但都是在末尾的部分刀痕就出现了抖动和扭曲。鼠魔雕像后的那道刀痕，其笔直部分到目前为止是最长的。
做好了这一切，李察拂去身上的灰尘，用雕刻的短刀随意切了切胡子和头发，带上了必要的装备和简单行囊，把刚刚做好的一幅构装交给了劳伦斯，就离开了日不落之都，再次踏上未知的征途。
七天之后，李察已站在距离日不落之都千余公里之外。此刻在他前方，一条巨大的地裂横亘大地，绵延了数百公里。裂谷深不见底，只能隐约看到谷底有暗红色的光焰在翻涌不定。
这是大地的创伤，也是天然的屏障。越过了这道地裂，就正式离开了日不落之都的保护范围，进入到所谓的黑暗荒野。黑暗荒野距离双方的军团要塞都很遥远，即使是传奇强者也无法通过超远程传送瞬间抵达。这片土地是真正的死亡游乐场，也是真正强者才敢活动的地方。以黄昏之地目前的局势，黑暗荒野中更多的是达克索达斯的强者，另外，也会有一些不知名的强大怪兽被时光乱流甩到这个位面来。它们才是真正的危险，是在时光乱流中都不会毁灭的强大存在。
李察看了一会地裂。这道创伤最窄处也宽约十几公里，想要通过，除了瞬移，就只有飞过去。
李察还没有疯狂到要进入黑暗荒野的地步。他沿着地裂边缘开始奔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然后选择了一块低洼地，躺了进去，并用碎石泥土把自己盖好。这一躺，就是整整一天。
李察动都没有动，也没有进食。这时地裂上方突然起了一阵力量的涌道，一条通体足有近百米长，蛇身牛头的怪物从地裂上空呼啸而过！在这头巨大怪物的周围，还飘浮着落数十个各个种族的达克索达斯人。这又是达克索达斯人向日不落之都周围投放的绞杀兵力，只是不知道中间那头巨大怪物是何来历。可是即使相隔数十公里，李察也能感觉到那股庞大威压扑面而来，他立刻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不敢稍动。
一缕巨大而又冰冷阴湿的意识扫过了李察所在的区域，但没有发现什么，一掠而过。
李察依然在耐心等待着，只是每隔一天，就会吃点东西，喝一口水。先后有四五拨达克索达斯人从附近越过了地裂，也有离开日不落之都，回到黑暗荒野去的。也有几名诺兰德强者进入黑暗荒野。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发现潜藏的李察。李察现在自然世界树已经成长到了第三阶，与周围环境的融合度大为增强，哪怕是强者，随意的探测感知也难以发觉他的形踪。
最终，一头昂科拉人马队长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地裂上方凌空而过。它前进的路线正好从李察上方通过。
这头人马队长比当年白夜击杀的那头还要健壮，周身的鬃毛粗硬得仿佛一根根钢丝，身上披挂着厚重的钢甲，四蹄踏动时甲叶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李察的手握上了命运双子，顷刻间一道血色闪电就当空而降，落在人马队长的背上！人马队长一声痛苦的咆哮，双手各握了一根粗得让人心寒的短柄铁枪，怒视周围，寻找着卑鄙的敌人。
但是一具金色的棺木又在它头顶出现，将无数富含神圣气息的力量倾倒在它身上。人马队长不断发出愤怒的吼叫，拼命挣扎着。那些神圣与光明的力量不光带给它大量的伤害，还严重束缚了它的行动。可是它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敌人在哪里。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击在它的身上。这道闪电威力比前一道要小了些，但却准确击中了前一道闪电留下的伤口，痛得人马队长四蹄乱踏。但是它已经察觉了魔力的源泉来自下方，于是低头望去，终于发现了刚刚从浅坑里站起来的李察。人马队长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一座小山般向李察压下，四蹄带着恶风，狠狠践踏！在铁蹄周围，已可看到一圈圈由巨大力量引发的波纹。
李察颇有些狼狈地向远方逃去，人马队长则高速追上。它已经杀过不止一个大魔导师，知道只要拉近了距离，那么人类这些大魔导师就脆弱得象只小鸡，可以随意地撕着吃。它迅速追上了李察，铁蹄狠狠向李察后心踏去！
李察周身电光一现，瞬间身影就从人马队长的蹄下消失。人马队长一声残忍的狞笑，它可不只是见过一个大魔导师在他面前玩弄这手了。人类大魔导师会的只是伪瞬移，需要时间施法，在空中的移动也需要时间。对它来说，破解起来并不困难。人马队长两个前蹄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加力向地面踏去！恐怖的力量撞击在大地上，激起一圈泥土波浪，瞬间远去。激荡的力量会破坏魔法力量，也会让瞬移的大魔导师们中断传送的过程，从空间通道中掉出来。受此摧残，往往脆弱的人类大魔导师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在人马队长侧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李察向后抛飞出去，摔在起上。虽然他立刻就爬了起来，可依然狼狈，而且胸口感觉到沉闷肿胀，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位大魔导师如果说不出话，那就是失去了念颂咒语的能力，一身能力至少被废了一半。李察这才知道，昂科雷人马队长的践踏简直就是虐杀法师的不二之选。
不过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在战场上绝大多数时间都不需要念咒语。他双手紧握野蛮屠杀，轻飘飘的一刀砍出，在人马队长的后腿上留下了一道小伤口。
人马队长一声冷笑，对它接近四米的庞大身躯来说，这条手掌大小的小伤口简直就不值一提。它一个盘旋，已正面面对李察。
就在这时，它后腿上那个小伤口忽然自行撕裂，变成一个足有人头大小血肉模糊的大坑，血肉象瀑布一样从伤口中喷出！人马队长后腿一软，差点摔倒。它惊疑不定地看着后腿，不明白怎么会突然伤得如此厉害。
李察一声呼啸，蹂身而上，手中长刀又斩在人马队长的马身胸膛上。那里的防御格外的厚重，就连野蛮屠杀准神器级别的威力也只是破开了胸甲，并在人马队长的胸膛上留下一条浅却长的伤口。
又是一条可以忽略的小伤。人马队长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骇然看到那条小伤正快速撕裂，瞬间就加深加宽了十倍！血喷射而出，宛若在空中织就了一幅红绸。
李察身形有如鬼魅，围绕着人马队长的团团转着，野蛮屠杀如风如雾，轻飘飘的东刺西砍，在人马队长的身上增添着一条条伤口。绝大多数小伤都会在一瞬间变成巨大的创口，血和肉混杂在一起喷出，就如在人马队长身上添加了一道道血的喷泉。
李察现在每一刀都相当于十余刀的叠加，生命诛绝的恐怖效果几乎次次都会发动。这个时候，生命诛绝的恐怖才真正有所体现。
在剧痛的刺激下，昂科雷人马队长怒发如狂，铁枪挥舞如风，终于蹭到了闪避不及的李察。李察立刻就如被雷击中，整个人飞出十余米外，立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人马队长奔腾而来，就要一举置李察于死地。结果李察翻动承载之书，一个光明之墓外加一个静滞结界瞬间扔在了人马队长的身上，让它的速度骤降一半，李察则给自己加持了迅疾行动，刹那间远去，拉开了和人马队长的距离。
人马队长这才想起，这家伙似乎是个魔法师。可又有哪个法师能够象李察这样滑溜，下刀也如此之毒？
人马队长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撕裂、喷血，让强壮如他也痛感吃不消，速度再度慢了一个等级。这时李察却再也不跟人马队长近战，而是不断绕着人马队长转圈，闪电接二连三地从空中降落，承载之书用完了，就用自身的魔力轰击。人马队长早已遍体鳞伤，每道闪电落下都击得它摇晃不定，飞溅的血光之多，让人不禁怀疑人马队长究竟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可是直到李察魔力降到危险边缘，人马队长仍然不倒，生命力之强悍让人侧目。
李察于是提刀又上。
片刻之后，人马队长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终于不甘倒下。李察则拄刀喘息，一时已无力气去分解尸体收集祭品。这头人马队长力量如此强悍，说不定能够收集到一个中级祭品。李察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力，正想动手分解，忽然转头向地裂峡谷望去。地裂对面，又有一个达克索达斯强者腾空而起，向这边飞来。李察不再逗留，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飞来的是一个狰狞的魔人。他看着李察远去的方向，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有意想去追李察，可是看到地上的人马队长尸体，却改变了主意，直接扑到人马队长身上，大嚼起来。

第四十七章 归于平淡（下）
几小时之后，李察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料理身上的伤口。在他的腹侧，有一个深深的开口，里面还嵌着几块碎石破片。伤口火辣地痛着，绝域战场的每一样东西对于诺兰德人来说都是有毒的，对达克索达斯人也是如此。位面虽然已死，残余的本源力量却是在本能地痛恨着一切生命。它散发出的气息就是毁灭的气息。
李察拔出短刀和一把备用的小巧刀片，开始清理伤口，把里面的杂物都挑出来，再切去被位面毒质侵蚀的腐肉。整个过程，李察做得一丝不苟，又从容不迫。这种战场处理伤患的手法，正是劳伦斯所授，对于不是神职者的强者来说，手法好坏，有时就是生与死的区别。片刻之后，李察封好伤口，站了起来，开始向另一个方向深入。
一天之后，李察弓着身体，借助每一个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在他前方数百米的地方，一个魔人正在随意游荡着，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数小时后，李察的体力魔力又接近干涸，但那个魔人已经变成了尸体。这一战的艰苦程度超乎想象，李察发觉自己的魔力依然跟不上激战的消耗。幻星天赋暂时的沉睡，更让他不敢轻易动用牺牲的能力。所以现在李察变得十分耐心，每次战斗都要极为吝啬地计算和使用自己每一点每一滴的体力和魔力，象个最要命的守财奴。如果他已经成为大魔导师，这样的战斗就不用担心魔力的问题，可惜李察还不是。
又过了一天，再度收割了两头鼠魔和一只魔鬼鱼后，李察终于觉得此行收获已经足够，需要回日不落之都去休息消化一下。但他没走出多久，就被一个黑魔法师和四只鼠魔拦住，而要命的是，李察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头魔鬼鱼！
李察还是把他的敌人都送入死亡世界，并且活着回到了日不落之都。
只是这一次，他又在劳伦斯的手术台上躺了很久。直到这个时候，李察才明白那天为何会看到白夜躺在劳伦斯的手术台上。算上这一次，李察已经是第三次躺在这张冰冷的铁皮台上了，以后肯定还要躺更多次。
“你们这些家伙，除了会给我添麻烦，还会干什么？！”劳伦斯罕见的生气，一边治疗一边在怒吼着，让人担心他的口水会不会喷到李察的创口里，又或者会不会用力过大，多切下一块内脏什么的。
“你们？”李察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白夜，她是个真正的疯子！还有你，也差不了太多了。另外我还见过三个疯子，不过他们现在都变成死人了。”劳伦斯冷冷地说。
李察思索着，很是认真地说：“其实，我觉得在这样的战斗反而最容易提升自己。哪里受了伤，哪里就是最致命的缺陷。还有，看到达克索达斯人的战斗方式，往往会让我有所启发。我们总是从人类的角度去思索，这样其实会有很多天然的盲区……”
没想到这几句话却让劳伦斯爆发了：“行了行了！你再多提升几次，就会和其它三个疯子一样变成死人。你以为你和白夜一样吗？她的血脉是整个神圣同盟中最让人恐怖的天位血脉之一，而她自己更是一个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你呢，你这天赋也只能算是普通而已。阿克蒙德血脉又怎么样，不说一抓一大把，但比得上皇室和铁血大公？”
劳伦斯接下来就是披头盖脸的一通狠骂，直要把李察骂得狗血喷头。李察却从一连串的脏话中听出了浓浓的关切，于是苦笑着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在冒险，而是有很大把握能够活着回到这里……”
“很大把握？很大把握你会变成这样？”听到李察的话，劳伦斯更是怒不可遏。
李察无法解释智慧和真实天赋，也就只好沉默，任由劳伦斯骂个痛快。几小时后，李察几乎是被劳伦斯从店铺里给扔出来的，还有一个封魔箱跟在他身后扔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一个高级祭品，这是劳伦斯把李察构装卖出后，买完足够数量的魔法材料，再用余钱买回来的。当然，看在曾经的圣构装师面子上，价格是打了不少折扣的。
李察捡起封魔箱，看着劳伦斯把店门重重关上，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识的人，彼此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而在李察门前的石台上，已经放上了一叠信封。李察把那些信都拿回房去，一一折阅，仔细阅读。在这次离开前，李察做的那幅构装就是根据前三封信中的一封需求设计制作的。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所以这次为数众多的强者们都把自己的需求纪录下来，放在李察的门口，以期能够被李察看中。
每一封信，都象是一盏灯，为李察照亮了向前的路。一个个想法不断从脑海中涌现，让李察很有种立刻动手制造构装的冲动。但是现在李察很有耐心，把所有的信都看完后，才在众多的想法中挑选了一个最成熟的，逐渐完善方案。
日子好象一直在重复着，李察冥想，绘制构装，偶尔在门外的空地上喝酒。和李察一起喝酒的人越来越多，又由多变少。到后来大多和李察一起喝酒的人，都知道他在喝酒时只喜欢说些闲话，如果提到构装之类的话题，李察只会笑而不语。也有性急的家伙，大声胁迫李察，想要让李察优先为自己制造构装，结果李察并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表态，一众一起喝过酒的强者就把那个人打了个半死。
时间就象一道筛子，会把不适合做朋友的人筛掉，兴趣相投的人留在一起。李察一次次离开日不落之都，又一次次回来。渐渐的，肯和他喝酒的人都固定下来。因为人们终于知道，李察喝酒时就只是喝酒，谁也不能从陪他喝酒中得到任何好处。李察做出的构装会让谁受益，完全要看天意。
没有好处的事，也就渐渐的少有人肯去做了。还留下来的人，都是真正把李察当朋友的。时间久了，这些人都习惯了李察的样子，那束起的乱发，杂乱的胡子，放荡不羁的举止。他们更是习惯了李察偶尔的大笑，和长时间的沉默。谁也不知道李察在想些什么，在思念些什么。
李察的库房里，雕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形象逼真。墙壁上一道道刀痕，现在已经如同经过最精密的丈量，不会有丝毫偏差。在李察卧室里，装着祭品的封魔箱也越来越多。
偶尔，李察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里，李察仿佛逐渐沉沦，人们也习惯了他现在的样子，而遗忘了他初来时的模样。李察就象落满了灰尘，但在沉封中，李察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在其它人眼中，李察正变得和他们一样，被深深打上了绝域战场和日不落之城的烙印。李察也似安于这种一成不变，周而复始的生活。
时间，不光能改变一个人，还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时间，时间是把屠龙刀。
李察离开日不落之都越来越远，时间越来越长，带回来的东西也是越来越珍贵。惟一让人不安的是，在日不落之都周围出现的魔鬼鱼变得越来越多。实力普通的大魔导师现在甚至要在战职者的陪同下才敢出战。
最近几次出战，李察总有某种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这种感觉非常的模糊，甚至李察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多心了。然而，当李察站在一块小平原上，忽然发现周围异常的安静时，就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多虑了。
一共五只魔鬼鱼陆续出现，围住了李察。在它们外围，李察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魔人。这个魔人他很熟悉，正是在地裂对面见过的那一只。
“我关注你很久了。”那名魔人居然用诺兰德人类通用语向李察打着招呼。只不过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古怪，就象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为什么？我看起来比较好吃？”
“不，是你很有潜力。而且你很可能是那种被称为‘构装师’的人。只要抓你回去，我就会有大笔的功勋奖励。”
李察淡然一笑，问：“你和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想让我投降吧？”
“你很聪明。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不要反抗，我也就不会伤害你。死人对我们是没有价值的，如果你死了，那我就只好吃掉你。”
李察目光扫向四周，魔人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意，冷笑道：“不要再幻想了。为了抓你，我特意带来了五头撒索玛，你逃不掉的。”
李察这才知道在达克索达斯人口中，魔鬼鱼原来叫撒索玛，而且这头魔人的话中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这些魔鬼鱼确实听从他们的指挥。
李察首先把刀匣放在了地上，然后开始认真整理装备，把身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看着他做的一切，魔人忍不住道：“你难道还想反抗？就是有三个你，也最多只能逃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当于三个大魔导师呢？”李察淡然笑道。从他身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仿佛有什么精致瓷器被打破了。
一直沉寂的幻星世界树抖落了一身的干枯树皮，开始茁壮生长！

第四十八章 群星之井
代表着第五阶的浓密枝条密密麻麻的涌出，将整个树冠扩大了一倍有余。这些新生的枝条，摇摆的枝叶竟都是湛蓝的群星之色。
随着枝叶的摇曳，大片湛蓝的星光从世界树上升起，象是要飞向遥远无际的天空。就在这时，阿克蒙德血脉忽然开始咆哮涌动，李察的真名从血脉深处浮出，在迪斯马森之后，虽然看似是空旷一片，却又有无形的符号存在。从幻星世界树上升起的湛蓝星光如雨般落下，汇聚在李察的真名上，点亮了其中一个片段。
撒隆，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占据了相当长的一段真名。在淡金色的真名底色上不断闪烁着湛蓝的星辉。小时候，李察曾经在月神艾露西娅的典藉中看到过这个词，那是古精灵帝国时代的神语。
撒隆，意为群星之井。
荒野上，不断响起魔人惊怒交集的吼叫，那是夹杂着达克索达斯与诺兰德双语的咆哮与怒骂。可是任由它如何狂暴，如何愤怒，魔鬼鱼却依然一头头倒下。在疯狂的进攻中，李察仿若狂风中一缕摇曳的小火苗，时刻都会熄灭，但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似乎永世都不会熄灭。
李察的动作迅若鬼魅，变幻莫测，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一次次进攻，然后反击。他每一刀落处，都会溅起血雨腥风！
在魔人的计算中，李察早该魔力耗竭了。虽然李察除了给自己加持各类辅助魔法之外，就没有出手过几个攻击法术，但是魔人早已看出，李察身上电光闪动时，就是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将魔力转换成了类似于斗气的能量。这同样会消耗魔力，而且消耗得比魔法更多。
可是李察就是没有倒下，反而是它的魔鬼鱼一头头被切碎。
魔人忽然停止了追击，现在，战场上就剩下它与李察了。
“你果然……相当于三个大魔导师！”魔人咬着牙说。
“其实不到，只是我比较会节省而已。”李察笑得阳光灿烂。确实，若论节省，没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有智慧天赋的李察。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魔人肃容道。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我吃掉你？”魔人非常认真的和李察在探讨。看得出来，智慧与计算也是它的一大优势，至少在达克索达斯位面应该是这样。
不过，达克索达斯是以混乱和黑暗著称，天然就在精确方面处于劣势。诺兰德的魔法文明却是建立在魔法数学的高度发达之上，而李察更是在整个诺兰德也站在前列的人物。
所以，李察说：“你错了。错的原因，是我比你计算的还要会节省。”
然后，李察挥刀而上，却在关键时刻吹出一口炎息。
看着在不熄的狱火中挣扎的魔人，李察却是叹了口气。这口突如其来的炎息是他最后的力量了，如果魔人能够躲过去，那李察就要落荒而逃。但是战斗往往就是这样残酷，只差最后一口气却被翻盘的战例比比皆是。
在最后的决战之前，李察是撒了谎的。那就是他并不是真的可以把魔力的使用效率提高到如此变态的程度，而是刚刚启动的真名撒隆正不断从虚空中的抽取能量，化为一口蓝色古井，再从井水里徐徐挥发缕缕雾气，不断补充到李察的魔力中去，支撑着他的消耗。
群星之井使李察持续战斗的能力大幅提升，特别是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持久战，以及战争中作用巨大，在绝域战场上亦是如此。
真名能力。是李察最大的秘密，哪怕他有十足的把握杀死魔人，也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它。
李察不喜欢让敌人死得很明白。
万一没能杀死魔人，万一魔人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在临死前把李察的秘密传送出去，那就不让人愉快了。
其实歌顿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粗犷狂放，真正做起事情来却是滴水不漏，绝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李察现在也不会。
魔人终于经受不住烈火的持续燃烧，倒了下去。狱火依然燃烧了一段时间，才渐渐熄灭。魔人整个外表全都被烧焦了，内部也算熟透。这样一来，他全身上下就基本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了。这是没办法的事，用炎息作为最后一击固然出奇不意，往往可以一击必杀，但击杀对手后却多半是什么都捞不到。
李察在战场上走了一圈，勉强收割了点材料，就向日不落之都走去。随着魔鬼鱼出现得越来越多，它的特性也渐渐被揭开。这种生物内部结构出奇的简单，没有任何继续进化和生长的能力，相应的可值得收割利用的部位也不多。它最值钱的地方就是一身的皮层，那可以天然作为装备的魔抗添加物。但是在更习惯用魔法对抗魔法的诺兰德，这种东西的用途并不广泛。李察装了整整一个大背包，也不过能换几十万金币而已。这点钱对现在的李察来说聊胜于无，他只是不想空手而归而已。
另外，智慧和真实天赋带来的一个负面效果，就是让李察本能的不想去浪费任何东西。换句话说，有时候和吝啬差不多。而且更糟糕的是，这种吝啬有时还带有强迫效果。
在荒野上，李察背着巨大包裹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孤寂。他不急不忙地走着，速度恒定不变。在绝域战场中这么久，李察觉得自己最大的提升就是耐心。就是这样走到地老天荒，他也不会感觉到枯燥。
日不落之都终于在望了。今天的守卫是两位李察的老熟人，就是曾经在李察第一次独自来到日不落之都，刁难过他的那两位圣域。现在李察知道，他们的终身成就已经止步于此，很难再有寸进，而且圣域能力也平平无奇。
这样的圣域，在绝域战场上不叫强者。不过正是这些人，构成了人类在绝域战场上的数量最庞大的底层。他们承担了许许多多真正的强者不屑为之的任务，比如说守卫和巡逻，甚至还包括某些清洁和服侍工作。他们看似微不足道，却象是一架庞大机器上的机油，缺了他们，机器就会运转得格外艰涩。这些圣域们选择到绝域战场也是有原因的，一个是想要寻找机会突破自己的极限，另一个则是只有在这里才有可能得到祭品。为日不落之都服务，可以把酬劳累计，向日不落之都兑换祭品。
“嗨！李察！你回来了？看来收获不错！”打招呼的正是当初想要敲诈李察的中年武士，此刻热情的却象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李察也笑了起来，说：“包大可不代表里面的东西好！这次比较倒霉，遇上的都是魔鬼鱼。”
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武士点了点头，同情地说：“那确实运气不够好！魔鬼鱼又难缠又不值钱。但它们最近好象变得越来越多，让很多大魔导师都不敢独自出战了。李察，你也得小心一点。”
这个人也是李察第一次来到日不落之都时，初时冷眼旁观，后来见势不妙才急忙插手的那位年长武士。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这倒也是。下次我出去的时候，要不带你们走一次？”
前一位武士又惊又喜，就想答应下来。李察虽然还不是大魔导师，但显然他不是需要武士保护的人，战力更不是一般的大魔导师可比。和李察一起出战，说好听点是保护魔导师李察，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李察准备带他们出去走走，让他们蹭点战利品。
李察还不是大魔导师，他已经到日不落之都很久了，却还不是大魔导师。这种情况在绝域战场上虽然罕见，却也不算太少，比如白夜当年，就整整用了三年时间才正式晋入圣域。如这种压抑着战力不肯轻易晋阶的，个个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战力极度蛮横凶残。也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敢这样做，普通人不晋阶圣域和魔导师就在绝域战场走动，和送死无异。
所以能够和李察一起出去战斗，收获必定丰厚。李察这次来到绝域战场，最开始每次回来都只剩下小半条命，然后伤势逐渐转轻，现在更有时毫发无伤的回来，两个守门的武士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日不落之都周围区域，李察或许已经再无对手。
面对李察的邀请，曾经威胁过李察的那名武士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摇头道：“不必了。我们都没多少希望晋级，在这里赚点祭品，足够支持家族就可以了。和你出去，我们会拖后腿的。等我们站完这班岗，再去找你喝酒吧！”
李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喝酒的时间，你们都是知道的。”
挥别了两位守门的武士，李察就向日不落之都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和李察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偶尔还会停下来攀谈几句。这些人大多和守门的两位圣域一样，在日不落之都称不上强者，但其中也有几个十分强悍的人，甚至还有可以进入日暮神殿的天位圣域。无论对谁，李察都一视同仁。

第四十九章 已是经年
就象守门的两位武士，他们从李察刚到日不落之都时就在守门，现在也还在守门，将来会继续守门。真正的绝域战场没有他们参与的余地，在日不落之都亦是处于低层的存在。和诺兰德相比，这里是更加残酷和现实的地方，也更加的等级分明。真正的强者如白夜，如果看不顺眼这些底层圣域，甚至可以直接动手杀了，只要事后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即可，连赔偿都可以省了。
然而他们现在和李察的关系却是相当不错。
在这个世界，这些称不上强者的圣域就是最普通、最底层的人，他们有缺点，有无奈，亦有闪光之处。李察现在认为，人都是不完美的，所以他愿意和不完美的人成为朋友，原谅他们的无奈，欣赏他们的光辉处。这样慢慢的，李察的朋友就越来越多，遍及了整个日不落之都，甚至有从其它要塞赶过来的强者。
李察还是会喝酒，每次出战归来，他都会喝上一到两次。而愿意和李察喝酒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多，他房间前的一块街道已经被划出来，建立了一块独立的小广场，上面放了桌椅和巨大的伞，变成了一处小小的露天酒吧。
他门口那座放信的石台原本平平无奇，现在则被有心人装上了一个精巧的栏杆，另外还有几位大魔导师在石台下种植了几株爬藤。在绝域战场的环境下，任何脆弱的生命都无法生存，这几株爬藤全靠着几位大魔导师的魔力灌注才得以活了下来。所以现在在日不落之都，李察的居处门口，是少有的几处有绿色点缀的地方。
当李察出现，开始喝酒的时候，这个小广场就象是进入了节日，到处燃烧着快乐的气氛。不过每一次，在广场上喝酒的人都分成了两批，而且泾渭分明。数量少的一方都是些真正的强者，其中不乏天位圣域。而另一方，则是如城门守卫这一类称不上强者的人，他们的数量自然远远超过那些强者。
自然，那些真正的强者们不会看得起这些普通人，也不会愿意与他们混在一起。早就有强者对于这些普通人也在李察门口凑热闹颇有微词，但是既然李察表示过谁都可以来这里陪他喝一杯，那些强者们自然不会动手赶人，因为这样只会让李察感觉到不快。没有哪位强者愿意随意得罪一位构装师。
真正的强者是战场上的中流砥柱，是抵御达克索达斯人的关键。而普通的圣域们，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们依然也在出力，也在战斗着，只是发挥的作用远不及强者们而已。
所以李察对双方都是一视同仁。
在和李察喝酒时，双方的态度亦有不同，强者们对李察都很恭敬，甚至有些奉承的味道了。他们都希望李察能够优先考虑自己的构装需求，哪怕不明着说，但都希望能够给李察留下一个足够好的印象。
而强者们不屑一顾的普通人们，却都和李察有说有笑，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甚至还有些凶恶地要灌李察的酒。李察亦不和他们客气，划拳赌数，输了自是大口喝掉，若是赢了，则咬牙切齿地按着那些壮汉，直接拿了酒瓶就往他们嘴里倒！
相较之下，李察倒是和这些普通人喝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亦只有这些并不想在构装上求他的人，才会如此放得开。
或者这就是无欲则刚。
如是喝了半天，大家都有了七八分酒意，李察摇摇晃晃地和众人挥手告别，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鼾声随即响起。一众强者们面面相觑，有些人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去，还有些人露出悻悻的神色。他们都很清楚，如李察这样喝醉了一睡了之，根本就不可能记得他们是谁，说过些什么。没有印象，如何能够让李察给他们需要的构装提高一两个优先级？
强者们都一一离开，普通圣域们都还留在原地，又闹了好一阵才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四下散去。许多普通看着那些强者的背影，不屑地吐了口口水。他们可知道李察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落到李察眼里，都会被他记住。就算李察没记住也没关系，他们已经把这些人都记住了，事后会告诉李察。这些普通圣域已经把李察当作真正的朋友，他们可不希望那些对李察有明确目的，又心生怨意的家伙得到李察的帮助。这些普通圣域虽然实力不强，可是在为人处世的精明却比强者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当然知道这几名强者表情之后代表的阴暗心理，因此也绝不希望他们会变得强大。
李察把看到的一切都放到一边，正酣然大睡。他全部的意识都沉浸在自己的血脉深处。刚刚破茧而生的幻星世界树几乎占据了意识的全部空间，比其余四株世界树高出将近一倍，而阿克蒙德血脉则极力扩张，构成了意识空间的天与地。天是血色的火网，地则是流淌的岩浆。扩张之后的阿克蒙德血脉，依然能够将幻星世界树包裹在内，然而幻星树最上层的湛蓝枝叶，以及扩张的根须却执著地探出了阿克蒙德血脉的包围，在虚空中挥舞着。
阿克蒙德和幻星世界树隐隐构成了相执，虽然阿克蒙德血脉依然占据主导地位，然而却再也无法压制幻星世界树。幻星世界树的强大，从激发了李察的真名就可以看出。不过迪斯马森的强大，却显然在撒隆之上。
李察正鼾声大作，胸前被酒渍浸湿了一大片，浓密的胡须上也全是酒花。他躺在床上，连靴子也不脱，双脚直接搁在床头，不羁而放浪。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魔法铃声在房间中响起。李察的耳朵动了动，鼾声依旧。可是魔法钟声坚持不懈地响着，终于，李察长长出了口气，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缓缓睁开了双眼。在角落的一个箱子里，一具精巧的魔法钟正不停地跳跃着，发出欢快的鸣叫。魔法钟上早就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放在那里不知有多久，此刻才到了预定的时候。
听到了魔法钟声，李察嘴角边露出了一个有些落寞的微笑。这个魔法钟还是他来的时候设定好时间，并扔在角落里的。当魔法钟声响起，也就意味着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该是回去看看的时候了。
黄昏之地的一年，大约相当于法罗的一年零一季，诺兰德则会度过四十余天。时间确实已经过去很久。李察的眼前，开始浮现一张张熟悉的脸。流砂，水花，刚德，提拉米苏，阿伽门农，尼瑞斯，奥拉尔，绯色……等等等等。恍然间，竟已和他们分开了如此之久。
难道强者之路，注定寂寞？
不管怎么说，该回去了。
李察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急冲冲赶到浴室，除去衣服，打了一大盆凉水，当头给自己浇了下去。冰寒刺骨的水一下子让他清醒过来，精神也为之振奋。李察呼出一口白气，挺直了胸膛，走到了镜前，却一下怔住。
镜中的人，是个一头长发，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粗犷中带着凛凛杀气，哪还有半分过去儒雅俊秀的样子？或许只有那一双带着明显精灵特征的美丽眼睛，还依稀有着几分过去的影子。看到镜中的自己，李察呆了许久，才认出这确实就是自己。如果说风格，倒是和歌顿有些神似。
李察忽然大笑，至少现在，他知道了歌顿的样子是怎么来的。
他吹着口哨，随手抄起精灵长刀，就用一米多长的刀锋切削头发，并且刮去了胡子。转眼之间，镜中人又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青年。不过现在的李察已经脱尽了清秀的气质，而是如白夜那样带上了一缕掩饰不住的浓郁杀气。
李察上身前倾，凑近了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片刻后才收起了长刀，背上了角落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封魔箱，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在门口，一位中年圣域强者正把一封信郑而重之地放在李察门口的石台上。他满脸希冀和忐忑，放信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着。他或许遇到了力量的瓶颈，或许已经存够了足够购买一幅构装的资本，总而言之，现在李察就是他提升实力的最大希望。
当李察出门的时候，这位圣域强者不经意地向李察看了一眼，目光就又落在了自己手中的信上。他感觉信放的位置有些不舒服，就动手整理了一下，再看了看，又忍不住整理了一下。看到这一幕，李察笑了笑，什么也没要说，就背着行囊远去。经过劳伦斯住处的时候，他向里面喊了一句：“老头！我先回去一段时间！”
里面传出劳伦斯公鸭一样的声音：“快滚！别浪费了我的心血，多干几个！另外，记得那张名单！”
一提到那张五十年前的名单，李察的脸立刻有些发绿，说：“名单？我已经忘了！”然后不等劳伦斯追出来大骂，他就匆匆远去。
在李察的居处门口，那名圣域强者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信摆放了一个别致的角度，左看右看，方才满意。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刚刚经过的年轻人，似乎有些面熟。

第五十章 心情愉悦
浮世德并不宁静。
整个神圣同盟都在谈论着陛下一举收复旭日初升之所的不世武功，兴奋得无以复加。时隔多年之后，嗜血的菲利浦之名再度传遍天下。人们这才想起了皇帝陛下青年时代的种种辉煌事迹，甚至有人翻出了当年的一些肖像画。那时的菲利浦虽不英俊，但就那么一站，自然就有一种霸气在。
现在，那些过去私底下议论着菲利浦的人口风全都变了。同样是吃得脑满肠肥，在收复旭日初升之所前，就是混吃等死。但收复了旭日初升之所后，现在叫做韬光养晦。
当李察重归诺兰德时，居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力。
一回浮世德，李察把东西放下，就背上大封魔箱，直接来到永恒龙殿。接待他的依旧是诺兰大神官。诺兰明显容光焕发，对李察也显得非常热情。在过去的一年中，她光是从收购法罗矿产中所赚取的差价，就已经多达上百万金币。这可是一笔不菲收入，身为永恒龙殿的大神官，诺兰本身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钱，可是她有家族和亲人，还有许多需要照顾的朋友和关系，钱是永远都不会嫌多的。
“李察，好久不见！你在绝域战场中过了多久，一年？等等……”诺兰突然顿住，上上下下仔细看着李察，面露惊讶：“李察，你怎么还不是大魔导师？这不可能是你的瓶颈啊！可是你确实有些变化，嗯，变得很厉害。”
“变化？”李察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可是那里光秃秃的，早已剃得干净，他什么都没有摸到。如此，李察更不清楚诺兰说的变化是什么了。
诺兰自己也说不出来。李察好象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点杀气而已，从绝域战场上回来的，人人都会带上一身杀气，象李察这么少的反而不太正常。但是诺兰越看，就越是觉得李察的变化大，象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李察是气质变了。
“不说这个了。李察，你终于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吗？”诺兰问。
“第一，是来见见梵琳和流砂。另外一件事，自然是献祭。”李察边说，一边把背上的封魔箱扔在了地上。
诺兰的眼光厉害，一眼就看出那个封魔箱是个空间装备，里面装的祭品肯定不在少数，双眼禁不住一亮。不过她却克制住了自己，没有问李察想要谁主持献祭，而是对李察说：“流砂还需要过点时间才能回来。而梵琳大神官最近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为什么？”李察有些好奇地问。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心情其实极差。你确定还要见她吗？”
“这个……”李察倒真是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名神殿武士匆匆从后殿赶来，看到了诺兰和李察，立刻说：“李察大人，梵琳大神官知道您来了，希望您现在就能够去见她。”
“好，我马上就来。”说完，李察向诺兰点头示意，就跟着武士来到了后殿梵琳专属的殿堂内。
梵琳的这间大殿和李察上次来时一样，干净得让人有种空旷的感觉。此刻这里没有任何的家具饰物，梵琳直接盘膝坐在地上，李察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对面坐下。
梵琳的目光越过李察，不知落到哪一个位面处。她沉默，李察也就沉默着，不去打扰她的思绪。
过了许久，梵琳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把思绪收了回来，双眸中重新有了生气和神彩。她看了看李察，流转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李察。李察猛然打了个寒战，似乎所有的秘密都被梵琳所洞悉，不觉骇然。
梵琳眼眸深处的三枚时光沙漏徐徐消失，目光也不再具有让李察畏惧的洞悉力量。她看着李察，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赞赏，说：“你在绝域战场这一年收获很大啊！”
“只是按计划在进行。”李察老老实实地说。
“还准备呆几年再晋入大魔导师？”梵琳问。
这个问题，李察早就不知道想了多久，立刻就说：“至少四年吧，有可能还要更长一些。目前我就只能想到这么多。”
“四年，好象比我想象中的要长一些。我原本以为三年就足够了。”梵琳一边说，一边挥手，大殿中凭空起了少许时光之力，凝聚成一套茶具。也不见梵琳沏茶，而是拿起茶壶就倒，从壶嘴里自然而然的就倒出一缕清茶，茶香顷刻间满溢大殿。
梵琳推了一杯茶给李察，自己则拿起另一杯浅浅饮着。
李察喝了一口茶，立刻喷出一口清气，赞道：“好茶！”然后，他才整理了一下思路，对梵琳说：“正常来说，三年确实够了。但我并不是一个可以放下一切，一个人在强者之途上走下去的人。我还有很多的责任，我需要照顾领地，开拓位面，并且提升追随者们的实力。另外，还有许多承诺需要去完成。”
梵琳点了点头，悠悠地问：“你在绝域战场中见过菲利浦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李察苦笑，说：“陛下收复的是旭日初升之所，那种程度的战斗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我怎么可能参与得进去？陛下一直没有来过日不落之都，我也就没有见过他。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陛下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还驻守在旭日初升之所，还是去了其它什么地方。等我再回绝域战场时，会想办法打听一下陛下的消息。”
“不用。我只要隔段时间知道他的状态就可以了，无需刻意打听。”梵琳说。
李察看着梵琳，却见她云淡风清，恬恬淡淡的，根本不象是生气或者是牵挂着菲利浦的样子，不觉有些奇怪。
梵琳看了李察的表情，不禁笑道：“臭小子，又在胡想什么！”
“我在想，陛下冒的风险可不小呢，您为何不去帮帮他？”
梵琳轻叹一声，说：“我是不能离开这座永恒龙殿的，除非永恒与时光之龙找到了另一个可以替代我的神眷者。”
“流砂？”李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梵琳点了点头。
李察很快镇定下来，张了张嘴，似是想问什么，却没有开口，而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放在了心里。梵琳看了，眼眸神处闪过一线感慨，又在心底轻叹一声。
太像了。
李察和流砂，几乎和当年的菲利浦和梵琳一模一样，做事的方式，所走的道路也极为类似。他们两个，其实正不知不觉的走在菲利浦和梵琳的老路上。李察和流砂都太聪明，也想得太多，总想着是否能够为对方多做些什么，却忘记了去问问这是不是对方想要的。
年轻的时候，总想思虑周详，却不知道这恰是顾虑重重，反而推远了彼此的距离。然而，这就是青春。
梵琳终是决定再推他们一下，于是说：“现在这暂时还不是问题，我还不想离开这座神殿呢。所以你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在一起，多说说话，多在一起战斗吧，流砂是个很好的帮手。”
李察仔细揣摩着梵琳的话，终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含义，于是问：“梵琳殿下，如果您离开了神殿，会去哪里？”
“去一个无光的世界。具体在哪里，我却是不能说的，就是想说，也说不出。如果我们在神殿中呆得累了，就可以选择去那个地方。然后，新的神眷者就需要接管龙殿。”梵琳说。
梵琳的声音柔和而动听，李察却听得隐有阵阵寒意。
他听出了梵琳的意思，那就是当梵琳厌倦了坐守龙殿的生活，前往另一个世界时，流砂就需要接手梵琳的位置。或许这其中还有某些条件可以脱身，但现在流砂显然是不具备这些条件的。李察是极聪明的，立刻想到了前几次梵琳要求他给流砂分配神恩的事。显然，大量的神恩或许就是其中的关键。
“是不是和献祭有关？”李察试探着问。
梵琳笑而不语，李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件事也是说不出来的。永恒与时光之龙威能无穷，有太多的手段让人们，特别是它的神术者无法泄露出不该说的机密。所以梵琳只能用这种方式慢慢诱导。
那就确实和神恩有关了。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这次带来不少的祭品。能不能再安排两次……”
梵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李察再说下去，然后笑笑，说：“坏事偶尔干一次两次还是可以的，干多了可就不好了。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心情足够好，就可以在这里一直呆下去。这件事，可没什么人能够勉强得了我。”
“但是……这会不会牺牲太大了。”李察问。他很在乎流砂，却不代表其它人也要为流砂牺牲。
“所以，我需要心情好，心情好，就不会想走。”梵琳笑着，笑得象只狐狸。她开心的时候，原来也可以风情无双。
“那怎么能让您心情好呢？”李察立刻谦虚地问。
“现在啊，很简单！你去绝域战场的时候，给我看牢那个死胖子！若是他敢和什么女人勾勾搭搭，立刻回来告诉我！就是达克索达斯女人也不行！”梵琳一脸杀气。

第五十一章 还是不要知道
李察无言。
在绝域战场那种地方勾搭女人？那种地方会有什么样的女人？李察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白夜这个杀神。至于达克索达斯，李察就没遇到过可以用女人来形容的种族，最多说是雌性。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李察咬牙道。这么一点小事，哪还有推托余地？
回到诺兰德的第一时间，李察就派人去召集追随者。现在他左右无事，于是就和梵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倒是听到了不少大神官的往事。梵琳今天的话也格外的多，什么都可以和李察说。
茶喝过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应李察的要求，从时光之力凝聚成的小茶壶里倒出来的就变成了酒。有了酒，李察就变得更加收放自如，和梵琳有说有笑地聊着，就象一对多年知心的好友。
“你这小子，变得越来越胆大了嘛！简直和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还敢开我的玩笑！”梵琳忽然似笑非笑地说。
李察嘿嘿一笑，说：“这不是为了讨您的欢心吗？”
梵琳唇边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问：“你这算是为了流砂？”
“是的，所以只好委屈您了。”李察厚着脸皮说。他发现，自己的性格似乎正在转变，而转变的起因，却是在绝域战场上经常和那些处于底层的普通圣域喝酒喧闹。
梵琳却不想这样放过李察：“真是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你为了山与海可以去卡兰多，差点死掉。为了苏海伦又一言不发的就去了绝域战场，那流砂呢？她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样的地位，你准备怎么处理她们三个之间的关系？”
李察毫不奇怪梵琳知道得如此之多，她只要愿意，几乎没有任何不能够知道的事情。当然，使用这种强悍逆天的能力，梵琳也必然要付出不菲的代价。梵琳能够知道这么多，可见她对流砂和李察的重视，只不过，她的问题太过尖锐，直接刺中了李察一直不敢去面对的软肋，让李察一时无声，忽略了梵琳背后的关注。
“我……”李察张了张口，却没有了下文。他低着头，用力搓着双手，自己亦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词，该从哪里开始。
“先说说流砂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吧！为什么你去绝域战场前，都不来见她一面。”梵琳提醒着李察。
“我也说不清楚，让我想想……”李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了头，说：“老师，流砂和山与海，谁更重要，我也无法分辨。她们对我都非常重要，重要到了我必须为她们付出一切的地步，所以我说不出来。去卡兰多，去绝域战场，都是我必须去做的，没有任何理由回避。至于没有来见流砂，那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见到了她，我恐怕就去不了绝域战场了。这种情况，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也不能让它出现。我必须去。”
梵琳继续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追问道：“那她们三个人谁更重要一些？如果以后她们起了冲突呢，你准备怎么做？”
这又是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尖锐到李察根本都不曾去想。但既然梵琳这样问了，那就必须回答。
李察坐直了身体，整整想了几分钟，忽然连续倒了几大杯酒，连续饮尽，脸上迅速泛起大片潮红。直到酒意冲上头顶，李察才歉然地说：“抱歉，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我才能说出最本能的话。我想，是这样的……”
李察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似有所感，猛然转头望去。
在大殿门口，站着流砂。
在这一刻，她看起来并不是如何的漂亮，亦没有万种风情。她只是平淡着，平淡得让人几乎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可若是她一旦真的远去，留下的空白，却是如此巨大，大到让人无法呼吸。
李察没想到流砂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愕然站起。可还没等他说话，流砂已如飞而来，一个飞扑就把他压倒在地，然后重重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流砂，你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早？”李察一句话没问完，就被流砂按住了口。
“你等等，有什么呆会再说。现在你先出去一会，我有话要和这个老女人说！”流砂杀气腾腾地说。
李察一头雾水，却被流砂连推带挤地轰出了大殿，然后沉重的殿门轰的一声就被关上。李察也只能耸耸肩，靠在墙上，等待着里面两代神眷者谈点什么结果出来。至于她们会谈些什么，李察却全无头绪。
他的智慧天赋就是进化到十阶，也不可能猜出两个女人在一起时谈话的内容。
在大殿内，流砂紧握双拳，站在梵琳面前，如一头捍卫领地的小狮子，怒得头发都要根根竖起！
“老女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问他那些问题，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他？”流砂几乎是在咆哮了。
梵琳依然笑得温润美丽，若一块暖玉，缓缓地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眼看着就要把他的实话逼出来了。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吗？”
流砂气势忽然一时泄尽，颓然坐下，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揉搓着头发，说：“我忽然不想知道了，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如果……总而言之，我不要知道！”
在流砂内心中，这个问题早就反复想过无数遍了。排位顺序，真的重要吗？第一又如何，最后又能如何？
即使她是第一，也不能让李察放弃了苏海伦和山与海。就算她在最后，也舍不得放下离开。
所以，还是不要知道了吧。
梵琳轻轻抚摸着流砂的头发，柔声说：“你啊，就是太聪明，也太倔强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就算一个是传奇中的传奇，另一个是全卡兰多的殿下，我也未必怕了她们。”
流砂不语，而是把头埋进了梵琳的怀里，肩背轻轻抽动，过了一会她才用力擦了擦脸，抬起了头，苦笑道：“我知道他一定要变强的，而且知道他这样做会有三分之一是因为我。可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只想……”
梵琳一声轻叹，接道：“只想他能够平安回来。”
流砂用力点了点头。
梵琳沉默，流砂也不语。她们虽是世人眼中的一代天骄，在这种事上，却也与小女人无异。她们其实不需要男人的绝世武勋，不世霸业，而只是想他们每天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可是菲利浦也罢，李察也好，却总以自己的方式回报她们。
门外的李察等得有些百无聊赖时，大殿的门终于开了，流砂笑得若山花灿烂，冲上来一把挽住李察的胳膊，道：“走！献祭去！让我看看你都准备了多少祭品！”
李察立刻就觉得一年的辛苦就是值得的，精神一振，笑道：“保证让你意想不到！”
“很多是吧！”流砂笑得风情万种，紧紧挽着李察的手臂，不算夸张，却异常有弹性的胸部不断在李察手臂和背上摩擦着。
李察忽然发现，流砂疯狂起来的时候，原来也是如此的难以抵挡。在永恒龙殿有了身体反应，似乎不是件很恰当的事。
“有多少祭品？”流砂整个人都挂在李察的身上，咬着他的耳朵问。
李察立刻回了一个数字。他身为构装师，又在绝域战场上杀戮无数，积累祭品的速度是其它强者的数倍，整整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拿下相当于两个顶级的各类祭品。这种速度，和白夜比也慢不了多少了。
听到这个数字，流砂更是轻笑如风，在李察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立刻让李察脸上的春风化为秋霜。她说的是：“你拿来几件高级祭品，晚上就得做几次！”
某些事情，数量一旦过了临界点，就会从享受变为折磨。
献祭如期开始，经过了颇为漫长的过程，才把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祭品献祭完毕。流砂收神恩收得眉花眼笑，而李察却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收获，那是一堆代表着生命类神恩的时光沙漏，几颗无属性的神性结晶，以及一把准神器级别的长弓，和十枝配套的魔法箭。让李察无言的是，那十枝魔法箭居然也是传奇物品，每枝就要一个低级祭品。
说实话，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基本上没什么用。李察现在需要的是各种强大的血脉力量，如果能得到和无光梦魇类似的天位血脉，那就再好不过。深蓝冥想术是一种神奇的冥想法门，使用者的血脉越强大，它的功能也就越可怕。
李察最终摇了摇头，无奈地把东西都收了起来。这些东西也不能说没用，比如生命神恩可以给追随者们使用，神性结晶也有很大用途，母巢的神性似乎从来都没有够用过。最后则是那副弓箭，当长弓和魔法箭配合在一起时，就是不折不扣的神器。其中两枝破魔追踪箭一箭就可洞穿一名大魔导。问题是李察的追随者中几乎没有象样的弓手，要说使用，也就奥拉尔和水花、绯色可以用用。可是奥拉尔那弓手的水准，用把史诗级长弓都是浪费了。

第五十二章 一年
献祭很漫长，漫长得让素来不轻易动心的永恒龙殿神官们也露出羡慕。数量众多而品种不一的祭品，是永恒与时光之龙最喜爱的组合，往往可以获得额外的神恩。看流砂那一脸幸福满足，就可以知道神恩究竟有多少了。
这一次，神官们看到李察的神情又有不同。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李察可以说是整个神圣同盟给他们留下最深印象的人，他不光来得最勤，而且带来的祭品数量既多且好。并且从诺兰身上，还可以看出李察的专属位面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要知道，李察今年才二十一！
永恒龙殿十二级以上的神官都具备分辨时光流逝痕迹的能力，也就是可以鉴定出一件物品的真实年限，以及一个人的真正年龄。浮世德的时光不过过去了一年多，但李察已经在位面间征战了五年。五年时间，已经让昔日一个还带着青涩与自闭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神圣同盟一个重要人物。人们甚至已经开始谈论，李察会不会象歌顿那样同样开企一个奇迹的三年。
但神官们并不知道，流砂的笑容却不是为了刚刚的献祭，而是为了行将到来的晚上。
献祭很漫长，夜更加漫长。
这一夜，李察过得龙精虎猛，过得年富力强，过得勉为其难，过得垂死挣扎，过得任人宰割。然后李察发现，这他妈的还不是结束！
流砂则若雨后山花，越来越是娇艳欲滴。她身体和心情同样愉悦。
夜终于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李察感觉到幸福随着阳光一起降临。
既然是战争，总要分个胜负。分出了胜负后，胜利一方有穷寇莫追的，也有痛打落水狗的。而流砂显然属于后者。
追随者们已经陆陆续续从各个位面赶回，李察和流砂也通过传送阵抵达了黑玫瑰古堡。得到李察回归的消息，艾莉婕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当李察在黑玫瑰古堡的大会议厅开会时，会议室内已是济济一堂。
李察放眼望去，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掠过。水花，绯色，奥拉尔，山德鲁，宗虎，奈幽，丽娜，都是跟随自己相当长久的人了。森马和阿西瑞斯依旧算是歌顿留下来的人，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对李察绝对的恭顺和服从。李察也能够理解，现在他明白，这两个人并不是桀骜不驯，而是以这种方式在纪念着歌顿。
距离莫德雷德从浮世德上空走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也知道了歌顿离去的消息。只是这两个人，或许还包括了沃尔德和寒尔冬，在以这种方式纪念着，或者是期待着，期待歌顿再次创造奇迹。
刚德、提拉米苏、伊俄和奥拉尔还在法罗镇守。在过去的一年中，李察的深红公国在诺兰德源源不断输入的高端装备支持下，不断向祖源高地的深处进发。现在已经深入数百公里，并且牢牢地控制住了已经占领的区域。在此期间，铁三角帝国和深红大公国的摩擦依旧持续不断，确认了李察不在深红公国的消息后，铁三角帝国半个主力军团还在辽阔战场上和深红公国试探着打了一仗。领军的是重新被启用的撒伦威尔，据说军团内还有李施龙图的最得力参谋助手。
而深红公国这一方却出人意料，率军出战的不是一众如狼似虎的追随者，而是神秘的安列卡拉将军！与安列卡拉搭挡的，则是黑白双色的奈幽。
安列卡拉，如今是整个深红公国最神秘的人物，神秘程度甚至还要在李察和流砂之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而且他并不总是出现。
安列卡拉总是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但凡他出现的时候，则一定伴随着近乎不败的战绩与变幻莫测的用兵。就是偶尔的失败，事后也会证明是有预谋的诈败。现在在李察之后，安列卡拉俨然成为深红大公国第二位战神，生平未尝真正的败绩。
在撒伦威尔再度率军挑衅的时候，安列卡拉突然出现，并且率领着公国的精锐部队出击。这一次深红公国依旧保持了兵力少于对手的传统，以八千对一万。不过真实战斗力，这八千人却肯定超过铁三角帝国的一万主力军团，因为里面包含了整整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人形骑士。
这场战斗在数百公里的辽阔战场上展开，双方机动、迂回、设伏，几乎把战术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最终，安列卡拉还是胜出一筹，迫使撒伦威尔在不利的时间和地点展开决战，最终帝国一万主力军团只逃出去三千余人。
此战之后，安列卡拉威名大振，在铁三角帝国中亦成为一位让人谈之色变的名将。兵败而归后，撒伦威尔向帝国皇帝和所有核心决策层作了一次秘密的汇报。报告中他详细分析了安列卡拉的优缺点，得出的结论是这位神秘的将军确实是大陆罕见的名将，用兵几乎找不出任何弱点，但他仍然比不上李察。
李察，李察能够在正面战斗中把一场按理说绝无可能胜利的战争打赢。
总而言之，安列卡拉仍是人间名将，李察却象是军神在人间的化身。
可是人间名将也好，军神化身也罢，对铁三角帝国都没什么区别。整个帝国都找不出能够与他们相匹敌的名将，那就只有依靠国力优势，集结大军来和深红公国硬拼。但这却是关乎国运的一战，谁也不敢轻下结论。最终，这场会议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果，只是决定要搜集一下安列卡拉的情报。
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结果的努力。在深红公国，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安列卡拉的真面目。这位公国新一代的神秘军神，实际上只是一位精英黯锋骑士。任何一位精英黯锋骑士，只要穿上了那身盔甲，就是安列卡拉。
雷蒙加上分脑，才是安列卡拉。
在这场试探性的小规模战斗中，铁三角帝国一方的战死者倒是不多，俘虏却多达五千。深红公国现在有一项著名的政策，那就是不虐待俘虏，也不在战场上刻意杀死对手。甚至战后还会对敌方的伤员进行救治，得益于公国庞大到奢侈的牧师团，每次轻伤者总能得到救治，而重伤者亦有希望存活下来。
然而对公国的敌人们来说，这项政策却是让他们深深头痛。深红公国允许赎回俘虏，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允许赎回，哪怕这种做法等如是重新给对方补充兵员。只是公国所定赎回价格是正常情况下的一倍，这就对敌国构成了沉重的压力。任何国家，从铁三角帝国到一个小公国，在深红公国所定价格还算在合理范围内的情况下，都不可能不把自己的战士赎回来。深红公国立国以来，大战几乎战无不胜，抓的俘虏也就数量众多，给敌对国的财政造成了巨大压力。而时间稍长，这项政策的另一个效果就开始显现，那就是任何军团与深红公国战斗，哪怕是最精锐的军团，都会不由自主的留力，死战到底的斗志大幅下降。知道投降就可以很好的活下去，那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战士们的死战之心也大为下降。
此次战役亦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连铁三角帝国的主力军团也发生了溃败，而最终战死者才区区千人左右。
绿森位面的局势则依旧稳定，稳定到让人想要打瞌睡的地步。在那里，每天不变的主题就是砍树，砍树，还是砍树。岩木已经堆积如山，堆场的规模已经超过了基地城市本身。生命树在晋阶后，对周围森林的控制力大幅增强，敌对精灵甚至德鲁依想要渗透进来的难度也随之提高。
在军力方面，李察的主力就布置在黑玫瑰古堡和法罗。不过他在绝域战场中并没有刻意去加强构装的绘制，因此构装骑士团的整体数量就维持在两百人，其中一百镇守黑玫瑰古堡的位面通道，一百则借给了艾莉婕。在法罗，在李察不在的情况下，母巢则以十级的人形骑士为主要产量。在虫巢的辅助下，即使去掉战争的损耗，人形骑士的数量也达到三千之多。而为李察准备的十四级精英黯锋骑士目前仅有百名。
李察大致盘点了一下手头的资产，这才发觉可动用的只有区区两百万的储备金，剩余的部分全被追随者们拿去当了军费。从艾莉婕到刚德，甚至还包括流砂，个个都是战争的狂热爱好者，艾莉婕还知道要发展领地，刚德就一心给自己的战士配最好的武器，最好的战马。这个大块头或许除了斧子和烈酒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嗜好。
一年过去了，诸多追随者都停留在十七级。他们按照李察的要求，不急于晋阶，却是在这一等级上细细打磨自己的意志、血脉和战技，然后等着水到渠成的一天。
此时此刻，李察大致盘点了一下家底，就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分给了在会议室内的众人。没能赶来的追随者们也同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信封。信封内都是一张可以向永恒龙殿兑付指定数量金币的凭证，亦是李察自任族长以来，给追随者们的第二次酬劳。

第五十三章 重归位面
处理完了一众琐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李察选择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在李察面前，排开放着好几幅地图，分别是法罗、绿森、休兰，以及阿西瑞斯和寒尔冬驻守的图特兰。
看到李察拿出这些位面地图，诸人都有些微的兴奋。这意味着李察将会暂时的脱离绝域战场，重回位面战争。
在几个位面之间，李察颇有些举棋不定。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休兰上，然后说：“我们到这里去看看吧！”
森马秀丽的双眉一挑，倒是有些意外，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李察。李察却是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重新调配了追随者们的工作。黑玫瑰古堡的战士整编工作已经结束，整整三千步战骑士编制入列。陆续还有自由阿克蒙德，以及其它家族的自由战士赶来，要求入役。因此李察现在手上还有整整三百的候选构装骑士。
李察派人去把法罗的所有追随者都召回，另外把一百名精英黯锋骑士也调了过来。现在李察的深红公国就只有安列卡拉和米卡镇守大局，不过李察相信，只要有安列卡拉在，法罗的人类国度现在就不敢做什么动作。
追随者全部集结还需要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就是众人各自活动。
李察和以往一样，在作战室里反复研究着地图，并且不时向森马询问着休兰的局势和风土人情。
休兰是一个颇为奇特的位面，整个位面就只有一片不到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大陆，周围就都是海洋。如此小的土地，与其说是大陆，倒不如说是个大岛更加恰当一点。大陆象一个不均匀的梭形，两端尖细而中间宽大。地势则是南低北高，最北端就是整个大陆地势最高的雪山，海拔超过万米。
歌顿的立足点是在大陆的最南端，经过十余年经营征战，现已占据了整个大陆的五分之二。休兰本地土著战力也颇为凶悍，借助大陆中部的大裂谷神泣之痕，居然就挡住了歌顿的兵锋，并且在这里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和阵地战。当时的战斗进行了整整三个月，本位面力量以三倍的伤亡为代价消耗了歌顿过半的大军，最终迫使歌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如果倾尽全力，歌顿当日不是不能彻底击溃休兰位面的土著们，只是代价会特别的惨重，从本位面征募的军队或许会损耗一空。那时歌顿又将面临一团乱麻般的局势。休兰的开发程度其实很低，这点从位面传送一个人的费用高达三万就可以看出，如此高昂的费用，让军费极度匮乏的歌顿只能够往返传送极少数的精锐，到了后期，随着歌顿的摊子越铺越大，更是只有十三骑士才能够进出休兰。
李察之所以选择休兰，是因为这是一个颇为奇异的位面，整个大陆小得可怜，而且周围都是大海。据当地土生土长的人说，海根本没有尽头，从古至今，有无数出海的人，却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回来。而且歌顿的人发现海中没有生命，只有咸咸的水。从海里能够提取到盐，但就是没有生命，不要说鲸鲨，就是哪怕海藻都找不到一片。所以在当地人的词典中，理应没有鱼虾这类的词。可是在被歌顿占据的一座神秘神殿里，却又发现了有关海中神秘庞大生命的壁画。
李察看着休兰的地图，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对。他皱眉苦思了片刻，向旁边的森马问道：“这幅休兰位面的地图是哪来的？”
即使在诺兰德，大陆地图也是重要、珍贵且难以获得的战略资源。休兰虽然非常小，但是地图的精细程度却非同一般。
森马说：“我们攻下了一座神庙，结果从里面发现了这幅地图。最开始我们还没有太当真，但后来却发现这幅地图惊人的精确。然后就按照地图原本复制了许多份，代替了我们自己绘制的地图。”
李察向位面北端的大陆最高峰一指，道：“所以这些地方，也都是从原地图上复制过来的？”
“是的，有什么奇怪吗？”
“不，没什么。”李察摇了摇头，可是心头却总是有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主要来自于大陆北端的那座最高峰。从地图上看，这座高峰的最高点几乎与海岸线持平，也就意味着北端临海处应该是万米高的海崖。这可不象天然生成的地形，倒似是被某位威力无穷的强力神生生从大陆上切去了一块。而且这座最高峰的名字，叫做神巢。
李察和森马又聊了很久，对休兰的局势和风土人情有了更多的了解。休兰虽然小，却有着相当强大的力量体系，这里的最强者同样达到了传奇级别，而且不止一个。休兰有着颇为发达的魔法文明，不过发展出的并不是诺兰德的魔纹构装，而是类似于卡兰多的圣者图腾。身上有着图腾纹路的战士明显比其它人要强出一截。
听说森马的介绍，李察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搬出一台炼金计算器，开始参照着地图上的数据迅速计算。
森马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等待着结果。整整半个小时之后，李察才站直了身体，皱眉苦思。
“怎么了？”森马忍不住问，她可从来没有太多的耐心。
“位面的大小有些不对。根据我学过的位面数学计算，如果位面要产生达到传奇等级的强者，面积应该比现在大得多，大陆面积至少得是千万平方公里以上，还要符合许多苛刻条件才行。现在休兰确实太小了些，就是产生十五级以上的生物都非常勉强。”
森马对于位面数学一窍不通，不过总算听明白了李察的意思，说：“那里确实有传奇强者，我们就曾经遇到过一个。不过当时只是重伤了他，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
李察双眉越皱越紧，沉思良久，伸手重重在地图上一拍，道：“我明白了，就是这里吧，我们全力出击！”
“全力出击？”森马大吃一惊，她可是很清楚李察屯集了多少军队，如果把精英部队都带过去，那么光是通道传送费用就不止千万金币。
“这个位面肯定有重大秘密，多投入点也是应该的。”李察淡淡地说。
“多投入点？你准备投入多少？”
“所有的追随者全去，构装骑士去一百，精英黯锋骑士全去。”
李察这几句话让森马吸了一口凉气！
她和李察并肩战斗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完全体会到李察与歌顿的不同。在这个关注盔甲华丽暴露程度远胜于其它的圣骑士眼中，李察不过是比歌顿有点钱而已。可是李察现在驻扎在黑玫瑰古堡的精英黯锋骑士，已经有整整四百人！算上构装骑士和追随者，李察支付的位面传送费用将超过一千五百万！
这可就不是比歌顿有点钱的问题了。量变引起质变，就象歌顿当年所说，暴发的程度如果超过了人们的承受能力，也会被人所接受。就象嗜血的菲利浦，现在陛下曾经的事迹又被挖掘出来，就连每餐必吃的近乎全生的龙肋排居然也变成了如今流行的时尚。只不过除了顶级豪门，一般贵族当然吃不起龙肋排，就是地龙后腿也吃不起，也就只能随便啃块生牛肉，以示时尚。
森马看着李察的目光顿时变得柔情似水。这个当年的小男孩没过多久，居然就变成如此富有魅力的一个男人，真是让她意想不到。在森马眼中，财富和力量都是男人力量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长得帅就更好了，不帅也没什么关系。对于一个可以光在传送费上就砸出去一千五百万的男人来说，长啥样根本就不重要。
其实李察也颇为郁闷，这回他献祭了那么多祭品，居然一个位面通道强化的选项都没有出现，让他颇为无奈。或许这才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的特点，永远给你想要的，却不是急需的。
森马忽然伸手搭上了李察的肩，身体半靠在李察的后背上，鼓胀的胸清晰地贴上了李察，笑着问：“如果我也给你当追随者，可以拿到多少？”
李察抬头有些诧异地问：“给我当追随者？你不是打算一直等歌顿回来吗？”
“哼！我那时还小呢，他当初不过是送了我这套盔甲，就骗得我给他卖了十多年的命，早就还够了。你也知道，小女孩很好骗的！现在呢，你只要送我三套，不！五套盔甲，我就可以成为你的追随者了。你看，我要求一点也不高，如果你没有现成的盔甲，那么折价或者是折成东西给我也可以！”森马双瞳中闪耀着金币的光芒，热情如火。
李察向她这副盔甲看了一眼，最深刻的印象除了她过度饱满的大片胸肉，就是盔甲的防御力之低下。森马这副盔甲的材质是很不错的，可是魔法属性非常一般，防御加成更是出奇的低。这副盔甲至多算是精良级的，连史诗级的边都够不上。然而看用材之珍贵和做工之精良，又确实应该是靠近史诗级的产品。
“五套？没问题！”李察立刻就答应了森马的条件。
别说五套精良级盔甲，就是五套史诗级的，李察也拿得出来。如果李察记得没错，在尼瑞斯的私人武库内就有一套准传奇级别的盔甲，轻盈华丽，是女式盔甲的式样。

第五十四章 新时代（上）
李察立刻叫进来一名随从法师，让他迅速传送回浮世德，去向尼瑞斯把那套盔甲要来，价格就按市价计。直到这时，李察才想起来，似乎尼瑞斯收藏了为数不少的女式盔甲。
森马有着不菲的战力，而且绝不是看上去的那种风骚游荡的花瓶，要不然歌顿也不会让她独自一人镇守休兰。休兰再小，也是一个位面，把森马放在这里，就说明她确实有独挡一面的能力。从这一点上说，以一套盔甲的代价换来森马的效力，实在是再划算不过。李察现在缺的就是歌顿十三骑士这样的高端武力。
只要肯花传送费，办事的效率就可以高得惊人。还没到下午，侍从法师就把盔甲取了回来。当李察把盔甲交给森马的时候，血之圣骑士一声惊呼，几乎要跳了起来！一套准传奇级别的华丽盔甲，那熠熠的魔法光辉，繁复而美丽的纹路，耀花了她的眼睛。她从来没有梦想过会拥有这样一套盔甲，可是现在，它却真实不虚地摆在面前。
她一把抓起盔甲，就再也不肯放手了。李察微笑着看这一切，心中竟有淡淡的满足。
森马匆匆向李察告别，拿起盔甲就如风一样离去。到了晚上，她已经穿着全新的盔甲出现在李察面前。盔甲已经经过了重新打造改装，彻底变了样子，变得更为华丽、暴露，线条也比原本的盔甲更为流畅纤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把一幅盔甲改动这么大，森马充分展示了自己大师级的工艺水准。可是李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却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这幅盔甲经过改造，确实变得更为华丽抢眼，可代价却是防御力和魔法特效的全面下降，顷刻间从准传奇级别降至普通史诗盔甲的水准。李察算是看出来了，森马是只要华丽好看，其它的一概可以牺牲。而现在，他也就明白了森马原先那套盔甲是怎么回事。歌顿当然不会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森马自己动手修改的。
不过这是森马自己的事，那套盔甲不管被改成什么样，至少已经达到了它应有的效果：把森马变成追随者。
又过了一天，李察的追随者终于齐聚，一行人带着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开进了休兰。
休兰正是冬天。
当李察从传送门走出的时候，扑面就是一阵寒风，让他微微一凛，整个人都收紧了少许。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肃杀的寒冬了。这却让李察想起了深蓝，亦想起了鲁瑟兰村。山区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寒冷，就是在寒风中，幼小的李察锻炼出了第一份坚毅。
初入休兰，森马是第一个走出传送门的。这其实显示了她和丽娜的不同。森马看似胸大无脑，其实细节处理的非常好，龙法师倒经常懵懵懂懂的，让李察刚到绿森就差点吃了个大亏。
位面传送门建立在基地城市内城的一座大殿内，这座殿堂即不宏伟，也不奢华，就连最基本的装修都没有，简直就是寒酸了。大殿能够起到遮挡风雨的作用，但也要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看狭小近百平方米的内厅，就知道建造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投资位面通道的打算。如果始终只有几个，最多十几个人通过位面通道进出，那确实没有必要把殿堂建得特别大。由此可见，歌顿时代的窘迫。歌顿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把位面通道加固到可以通过数百人，乃至成千上万人的地步。
看上去歌顿的作法没有什么错。休兰位面至今为止，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特产，即使歌顿已经占领了小半个位面，亦是如此。所以休兰每年都可以很稳定的提供几十万金币的收益，但这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在歌顿看来，就是打下整个位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北方大多是山地和丘陵，更有小半是神巢所在的雪山。
不过李察通过位面数学的计算，却发现了休兰有些古怪。那雪山的形态让李察有种强烈的预感，似乎可以在那里找到些什么。所以李察投下重注，一方面是为了查清休兰的真正秘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占据位面，从而把森马解放出来。李察现在极度缺乏可以独挡一面的人。如果森马可以镇守黑玫瑰古堡，那么艾莉婕就可以彻底解放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杀器！
在李察之后，是他的神圣独角兽，然后提拉米苏就从传送门中钻了出来。双头食人魔挤出传送门，立刻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只听轰的一声，三分熟的独角就撞上了殿顶，将天花板顶了个大洞。食人魔犹自在懵懂地说：“怎么天突然黑了？”
李察哭笑不得。食人魔如今身高已经超过四米五，是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还不到四米高的大厅确实容不下它了。而且看提拉米苏的体型，就是想挤出殿门也有些困难。
李察走到大殿门口，对守卫的卫兵道：“叫些人来，把这间传送厅拆了！”
卫兵们一怔，一时没有弄明白好好一座大厅为什么突然要拆了。另外他们也不认识李察是谁。作为常年驻守在休兰位面的战士，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通过传送门前往诺兰德，自然不可能认识李察。
“为什么要拆了？”森马疑惑地问。这座大厅还是歌顿时代建的，算是颇为奢侈的一项设施了。
“太小了！这里必须扩建，不然怎么通过我的军队？拆了之后，再建个新的就是。”李察手一挥，就决定把传送大厅和周围的一片建筑都推倒重建，而根本不问费用和成本。这已经是他的典型风格，也是刻意与歌顿区分开来的标志。
提拉米苏一声欢呼，弓身跑了两步，合身就撞在墙壁上，轰的一声，传送大厅立刻倒了半边！食人魔如今力大无穷，这间建筑传送大厅修建得又不是特别牢固，所以在他眼中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提拉米苏连推带踹，后来更是抡起了一把史诗级双手战锤，烟尘飞舞中，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把传送大厅变成了废墟。
食人魔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许多人都闻声赶来，愕然看着在废墟中肆虐的庞大身影，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却不敢稍动，许多人手中都紧张的出了汗水。赶来的有许多都是老兵了，都清晰地感觉到提拉米苏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暴虐气息。提拉米苏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大得让人心寒。如巨魔，巨人，食人魔这类天然力量强大的生物，有一种很简单的判断标准，那就是长得越是巨大，力量就越可怕。提拉米苏已经大得快要颠覆人们对食人魔的常识，它又是罕见的双头食人魔，一旦发起威来，就是上百人类精锐战士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眼看着提拉米苏拆得性起，又准备向邻接的建筑下手，李察不得不叫住了它：“提拉米苏，可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其它人去干就行了！”
提拉米苏抓了抓头，憨憨地道：“我不累，头儿！”
“我知道你不累！快到一边去，让后面的人出来。”李察命令下，食人魔才不得不让出了传送门前方的区域。
李察的追随者们这才得以从传送门内走出。一个个形态各异，却都带着强大气势的追随者们，让围观的休兰老兵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很清楚，有着这种气势的对手会有多么可怕。而另一方面，追随者们的数量更是让他们惊疑不定，他们可是很清楚这意味着多少的传送费。
老兵们望向李察的目光，已经由憎恶变成了畏惧。在私下的议论中，他们已经知道了李察的身份。可是歌顿的儿子并不代表什么，歌顿可是有好几个儿子。李察一进休兰位面，第一件事就是拆掉了歌顿时期的一座建筑，自然让许多人心存不满。
李察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老兵们会不会听话，而是亲自下场，和一众追随者们动手清理传送门前的废墟，不断把传送门外的空间扩大。看到李察动手，森马也下场帮忙，而老兵们依旧有些迟疑，他们从心底里还是不太接受李察，不太接受突然换了一名领主。李察和追随者们都有强大武力，很快就清理出一大块空地，李察更是命令拆除了附近的两座建筑，在位面传送门前形成了一个小广场。
这时，一个个构装骑士才得以从位面传送门内走出。整整一百名构装骑士，当他们站在一起时，那沉抑的威压似是要将人压得瘫倒。而在构装骑士之后，出现了更多的精英黯锋骑士，它们虽然个体战力远不及构装骑士，可是那种天然的淡泊阴沉气势却更是让人畏惧，而且数量远胜构装骑士。就连李察麾下的构装骑士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李察和哥利亚的一战结果早已传来，这些悍不畏死的黯锋骑士已被认为是构装骑士的克星，更得到了一个构装骑士绞肉机的称号。哪怕强如构装骑士，也绝不愿意和这些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战斗。
一百构装骑士，四百黯锋骑士，个个杀气四溢，集结起来时更让这个冬天变得更加寒冷。

第五十五章 新时代（下）
老兵们看看李察，看看黑压压一片的骑士，再看看位面传送门周围被拆出的废墟，忽然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阵悲凉。在歌顿时代，他们有能力有地位，作战悍不畏死，也积下了无数军功。在高昂的通道费用下，根本不可能从诺兰德来什么增援，所以他们就是撑起休兰战局的脊梁。这批老兵桀骜不驯，有时连森马的命令都有些不放在心上。能够让他们心悦诚服的，也就只有歌顿一人。
但是现在，位面通道并没有刻意的强化，李察却直接拉进来一支完整的无比精锐的军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这些老兵再也不是能够左右位面战局的中间力量，换句话说，他们已是可有可无，没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
从传送门中出来的骑士，个个装备都精良得有些夸张。构装骑士更是全身上下都闪耀着魔法的光辉。至于追随者们，他们的装备已经不能用华丽来形容了，史诗级装备产生的力量波动，只要稍稍敏感些的人都能够体会得到。和他们相比，休兰的将军们也寒酸得象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最后从传送门出来的，是直径三米，却长达十米的星蛹。这头巨兽无声无息地飘浮在空中，却比什么都让人有压力。
风很寒冷，也很萧瑟。
位面传送门周围已是一片废墟，过去的时代，已经被彻底掩埋在废墟下。
这些老兵，就是旧时代的经历者，也是新时代的见证者。
见军队全部都已到齐，李察当即翻身上了神圣独角兽，对森马说：“你集结军队随后赶来。我们不休息，直接出发，到下一个营地过夜。”
“是，李察大人。”自从得到了新的盔甲后，森马就改了称呼。
李察吩咐完，就率领着追随者和骑士军团出了基地城市，向数十公里外的第一个营地赶去。森马等李察走远，这才向一众忐忑不安的老兵们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就向自己的指挥楼走去。
“森马大人，等等！我们怎么办？”几名老资格的老兵拦住了森马的战马。
“什么怎么办？”森马暗叹一声，明知故问。
几名老兵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就说：“那个，李察……大人，是要去打仗了吗？”
森马点头道：“是的，这次李察大人决心突破神泣裂谷，一口气打到神巢去。”
“这怎么……”老兵本想说这怎么可能，可是随即想到单靠他们一百多个老兵当然不可能，可是李察光是构装骑士就拉出来一百骑！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李察大人要打仗吗？那么我们呢？森马大人，您会带上我们的，是吧？”又一名老兵不安地问道。
“你们……”森马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说实话：“你们就在基地留守吧！”
“可是我们是战士，不是守卫！”老兵们都鼓噪起来。但这一次不同，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在恳求了。
“在基地留守吧，这是命令！”森马的语气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老兵们最终只能让开去路，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不安，然后慢慢地散了。
森马已经看懂了李察的意思，擅长战场精确指挥的李察最痛恨的就是军纪散漫，目中无人的战士，哪怕个人战力再强也坚决地的弃之不用。李察之所以扬长而去，就等于是宣布不再需要这些老兵了。虽然这批老兵因为积累的功勋，依然可以得到丰厚的待遇，可是战场才是他们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
森马回到指挥部，立刻开始调动军队。她这次只抽调了一千名高机动性的轻装精锐部队，然后开始征发积存的补给，以备战争消耗。但当森马拿起战争物资的库存清单时，却还是出了一会神。在仓库中积存着大量的物资，但是这个大量却是以歌顿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的。森马知道，在星蛹的腹内同样有大量的战备物资，足以支撑李察打一场高强度的战争。星蛹经过了大量影钻的强化，体内储存的物资就有近千吨，种类之多之全，质量之高，更不是休兰原本的物资所能相提并论的。或许是觉得对森马的冲击力还不够，李察甚至还在星蛹体内塞了几十吨鲜牛肉！这是供应精英黯锋骑士的食物。不过只要煮熟了，一样是人类战士的顶级伙食。只要达到构装骑士的强者，甚至更愿意直接吃生肉，他们强悍的身体可以对付各种食物，而生肉却能带来更丰富的养分。
看着清单上的物资，品质数量虽然远不如李察在星蛹中准备的给养，不过森马还是决定尽尽人事，于是用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拟定了一份后勤补给计划，将仓库中的物资调出了一半，并组建了一只三千多人的后勤部队，负责运送和保护这些物资。从这份后勤计划上，就可以看出森马的军事素养。
计划制定好了，明天一早后勤部队就可以出发。仓库中少掉的战略物资想必李察会给补全，当然，是按照新阿克蒙德的标准。看着手中的计划，森马却是叹了口气。她明白，有星蛹在手的李察，后勤已经不是问题。可是她还是要这样做，无非就是为那些一直征战在休兰的老兵们争取一点表现的机会。就象一个已经垂暮的狮子，爪牙已经不再锋利，惟有靠着空洞的咆哮去提醒周围的人，它也曾经雄壮风光过。
李察来到了休兰，带来了星蛹，更带来了恐怖的骑士们。原本驻守在休兰的两万多战士，一下子就失去了作用，他们最大的用处，或许就占领地盘，稳定局势。最艰巨，最关键的战役，已经轮不到他们了。
森马抬起一双长腿，习惯性地扔在办公桌上，仰望着天花板，心底和老兵们一样涌上淡淡的失落。整个休兰驻军，在李察眼中，也许就只有她还有些价值。李察有着挥霍不完的军费，无论在哪个位面，物质而现实的人都不少，只要李察愿意出钱，就可以招募到大把的军队。基地城市中那几百个桀骜不驯的老兵，和普通战士的区别只是在意志、经验和对阿克蒙德的忠诚上。可是他们能够对付两倍的敌人，却无法对付三倍、四倍的敌人，而李察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募集到上万的大军，再把他们武装到牙齿。
这就是现实。
森马的眼前又掠过了传送门前的废墟。歌顿已经走了，现在是李察的时代了。两代阿克蒙德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以后属于歌顿的痕迹或许会越来越少，属于李察的会越来越多。每个人，包括森马，都面临着选择。不能跟随新时代共同成长，那就要随着旧时代逐渐消亡。
森马腾的站起，拿起佩剑挂在腰上，就大步向指挥部外走去。军队已经集合完毕，她还要带领他们赶过风雪交加的一段长路，与李察汇合。
休兰已是深冬时节，从南到北都是一片深寒。如此小的大陆，南北方的气候差异并不大。暴雪是这里冬季最常看到的天气，那时哪怕是在白天，也昏黄如暮。天空中到处会飘着拳头大小的雪花，大地上的积雪不知道有多深，就是高大的战马，偶尔也会有突然失陷，雪没头顶的时候。
在整整一周的行军中，李察算是领略了休兰的艰苦。气温总是在四五十度的零下，如果不是有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引路，那么在冰雪覆盖大地的时候行军是非常危险的。只有走在道路上才安全，两边不知哪里就会出现不见底的深坑。
李察一路上已经聚集了五千名休兰本地战士，并且在行军途中按照习惯进行了彻底的改编。当抵达神泣之痕前线时，他们已经是一只可以使用的部队了。
经过了新的抽调，休兰一共三万不到的军队中，有超过两万集结在神泣之痕。驻守基地城市的有五千人，剩余的辽阔地域，总共的驻守军队还不到三千人，只够勉强维持几个大城市的秩序。森马曾经表示了不安，不过对李察而言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哪里敢反叛，不用大军调头，只要把黯锋骑士调过去，就立刻平了。
一到神泣之痕，李察就拉上森马和一众追随者，前去查看地形。神泣之痕是一处奇迹般的巨大裂谷，最深处可达千米，平均深度也在百米以上。神泣之痕底部是湍急的水流，终年不冻，在深冬时节，裂谷内经常会弥漫着大量的水雾，几米外就看不清人了。这些雾气会升腾上百米高空，才渐渐消散，这在当地亦被称为雾墙。
在裂谷的两端，各有一座高大的海岸山脉，阻挡住了海水的入浸。这又是一个颇为奇异的地形，亦是让李察思索不解的地方之一。如果这是自然形成的地形，那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用去整整两天时间，李察把整个神泣裂谷都看了一遍。最具震憾力的，却是临海的两端。封堵住裂谷两端的海岸山脉不过十余公里宽，整整齐齐地拔地而起，倒象是两堵无比巨大的堤坝，将海水阻挡在外面。

第五十六章 真实幻境
李察不止一次看到过海，在深蓝时更是每天都会面对浮冰海湾的壮观景象。可是没有一次，会如眼前这片浩瀚海洋般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
休兰的海是深蓝色的，蓝的近乎发黑，似乎再明亮的光线也无法触摸到海面下的世界。站在海岸山脉上俯瞰大海，视线毫无阻碍地延展出去，在目力穷尽的地方，海与天融为一体。
风刺骨的冷，好像每一次呼吸都会凝结成冰渣子掉下来。即使在有“不冻港”之称的浮冰海湾，这种气温也足以将大海冰封。可是休兰的海却不一样，依然在呼啸着涌动着，海中连一块浮冰都看不见。
李察回头看了看，见追随者们都在寒风中挺立，但不再是以往无论身处何地都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力最弱的奥拉尔甚至下意识地裹了紧衣服以抵御寒气。
出于某种莫名的担心，李察不让追随者在海边轻易施展神术或者是魔法。他们脚下的海岸山脉看起来太脆弱了，区区十几公里的厚度，在大海的压力下实在不值一提。而且，既然连光都无法穿透洋面，李察更是根本无法判断脚下的大海有多深。
不能封冻只是大海其中一个特性，真正给人强烈冲击的却是眼前广袤洋面的了无生气。在目力能够看到的地方，就只有海水、乌云和呼啸的寒风，再也没有其它东西。海上的风是可以看见的，它呼啸而过时，拉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轨迹，仿佛画作上艺术大师对自然的臆想在这里转化成了实体。
站在海岸山堤的顶部，距离海面足有数百米高。山堤两端都是笔直陡峭的悬崖，如同被刀削过一样。从上往下看，海面的波浪并不如何汹涌，更象是层层泛着白沫的涟漪。可是当海水拍到堤岸上时，却不时会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更会激起数百米高的狂浪，直扑堤顶！
李察站在堤崖边缘上，都感觉到有几滴水珠飞上了堤顶，落到了他的脸上。他越是观察，越是注意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不觉微微色变，如此狂浪，说明在海下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暗流。任何生物一旦被这样的暗流卷入，多半就是有死无生。
海和天里，都没有哪怕是最微弱的生命气息。休兰的海，是一个无比辽阔、淡漠而且寒冷的世界。面对着这样的海，李察恍然觉得，自己似已站到了世界与时间的尽头。
恍惚中，李察只觉得周围一片空旷，似乎无穷位面之间，就只剩下自己，他已是世界上最后的一个生命。
一阵灰黑的风在远方的海面上呼啸而过，刺骨的寒意将李察从幻境中拉回到现实。李察全身一颤，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此恢宏的景象，本身就具备无法形容的强大冲击力，越是精神强大的人，所受到的冲击就越是厉害。
李察之外，流砂、伊俄和奈幽脸色都不好看，其它追随者也没强到哪里去，不过却少有人能够象李察反应这样强烈。队伍中，只有森马和丽娜神色如常，她们早已经历过这种景象的冲击了。
可是看到李察的狼狈，森马脸上却掠过了一缕异样。
“这个海很奇特。”李察一边调运阿克蒙德的血脉力量蒸干冷汗，一边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那一刹那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让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现实。而且在那一刻，时间好像进入到某种奇异的状态，似是凝滞不动，又似可瞬息千年。
如果不是李察一直处于高速运作中的真实天赋自动解析出这是介于幻境与真实之间的某种状态，从而预示了强烈危险，让李察清醒过来，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不只是幻境，而是以某种李察根本无法理解的形态存在着的真实。那种真实下，最危险的就是失去了对时间的部分感觉。时间可能瞬息流逝千年，而李察的灵魂亦相当于度过了千年时光，从而老去，乃至消亡。可能在消亡前的刹那，李察才会惊觉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这种危险来得悄无声息，根本无法预见，无法防范。不过看其它追随者的情况，似乎并没有遇到自己那样的危险，而只是精神被冲击了一下。
森马解释道：“歌顿大人当初说过，这个位面的海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会对强者的精神甚至是灵魂造成冲击。冲击得越厉害，就说明将来的潜力越是巨大。不过只要意志还算坚定，这种精神冲击就不会造成伤害，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会造成伤害？歌顿真这么说的？”李察诧异地问。
森马对李察的反应有点一头雾水，道：“是啊！歌顿大人当初就是这么说的。后来我们还用这种方法来测试年轻军官的潜力。就是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看他们受冲击的程度。凡是感受到不适的，后来都证明是较有发展潜力的人。”
“整个休兰的海边都有这种效果吗？”李察问。
“不，就目前为止，我们只发现在裂谷两端的海堤上才是如此。”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盯着大海开始苦思。
直到现在，李察并不认为歌顿会犯错误，他说没有问题，应该是真的没有问题。可是李察也能够确认自己感受到的危险却也是真实存在的，惟一的解释，就是那危险其实不会真正发生发生。所以其它人，哪怕是神眷者流砂，又或是强如歌顿，都没有感觉到需要警戒的危机。
就象人们站在一根伸出悬崖外的树枝上，却以为自己依旧站在悬崖上。只要树枝不断掉，那就不会有危险，当人们站立平稳的时候甚至不会去关心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可是李察不同。
只有李察依靠自己的真实天赋看破了迷雾，发现了脚下是根树枝，而非原本想象的坚实崖面。在看破真实的瞬间，李察的心中产生了动摇，身体晃动，原本不会断的树枝也因此有了断裂的危险。从这一点上说，倒不知危险是原本就存在，抑或是因为李察觉得会有危险，所以才真的有了危险。
李察又想起了自己得到真实天赋的过程。那时，在月神艾露西娅的启迪仪式上，一股神秘的力量出现在仪式当中，并给了他‘真实’的天赋能力。
当时神秘力量曾经说过许多话，而现在回想起来，关于‘真实’的天赋，那种神秘力量解释这是‘看破迷雾，呈现真实’的一种能力。这个能力可以说和世俗所推崇的力量没有太多的相关性，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力量的一种。然而此时此刻，李察却隐约感觉到它的非同寻常。而相比之下，月神的其它七种启迪天赋，包括智慧，似乎优先程度都要略逊一筹。所谓优先程度略逊，用魔法的语言来说，就是代表的法则等级偏低。
李察收回了思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不错的地方。看来以后应该把所有的构装骑士候选者都放到这里来测试一下。好了，我们到裂谷对面去看看。”
在神泣之痕的北端，是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这里到处都是石林和天然的洞穴，亦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地形，如果纯粹使用诺兰德的地理知识的话，实在很难推演出过程。
大雪过后，地面一片雪白，所有的洞穴都被盖在雪下，也就成了致命的陷阱。一旦不慎落入雪坑，就会不知道沉下多深，也不知道是否会滑入其他坑穴中去。只有十级以上的战士，才能够在这样的地形下活动，误落雪坑也有自救能力。
神泣之痕宽约数公里，哪怕是沿着海岸山堤前进，也颇为危险。地面的雪早就结了冰，更被黑风刮得光滑如镜，然后再在上面洒上一层雪粉，这样一来甚至比单纯的冰面还要滑。
风力时大时小，会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大到足以将一头比构装坐骑还要强壮的魔兽掀上天空。如果力量不够强大，那么在这种强风的推送下，滑出数百甚至上千米都很有可能。
强风不时出现，出现前亦毫无征兆。没走多远，李察就看出如果率领一支普通军队想要通过这条海岸山堤，很有可能超过三四成的战士会被吹落到神泣裂谷里去。
神泣裂谷的底部看上去就是湍急的河流，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凶险。但既然海里都能够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巨大暗流，谷底也多半有看不出来的危险陷阱。或许把所有人的都拴在一起，借助群体的力量抵抗强风会是个好主意。
可若是再细想下去，却会知道这绝对是再糟糕不过的办法。强风可大可小，万一出现一阵可以把数千人同时卷入的狂风，那么这种做法就等于是让整支军队全军覆没。
哪怕是传奇强者，也难以凭一已之力，在狂风中拉住数千人。
神泣裂谷北岸的复杂地形也是一道天然屏障，大军根本无法在这样的天气下通行。所以休兰本土势力并没在这里布置防御。就算他们是生长于休兰，这样的天气和地型也太过恶劣了些。如果只有圣域强者组成的队伍，倒也可以越过裂谷。但休兰也有传奇强者，所以并不惧怕少量强者的突袭。

第五十七章 邀战
看过了两岸的地形，李察率领追随者回到了双方对峙的地方，大陆之桥。所谓大陆之桥，其实是神泣裂谷中部的一段区域。这里裂谷底部突然上扬，距离两岸相差不到百米，而且有一个平缓的坡度，俯瞰下去恍若在裂谷上搭建了一座千米宽的巨型桥梁。
在过去的时代，这是南北交通的惟一通道，由此被称为大陆之桥。
当日在这座长数公里，宽约千米的大陆之桥上，双方展开了无比激烈的争夺，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反复浇灌。
歌顿屡次行将取得突破之际，总是被休兰本土战士用血肉和生命给挡回去。最终歌顿消耗尽了有生力量，不得不停留在大陆之桥上。双方自此隔桥对峙，都修筑了密密麻麻的防线，大陆之桥的两端俨然已成要塞。
时隔多年，为了巩固防线，双方不断将要塞工事前移，直到彼此相距千米这才罢休。中间的千米地带早已成为死亡地域，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倒在这里，他们的鲜血将大地都染成了深褐色。
李察站在已方要塞的最高点，瞭望塔顶，极目向对方望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休兰防御工事的前半城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确实可说到了固若金汤的地步。在狭小的地域上，堆放了数千名防御战士，而且工事显然经过了防御魔法的特殊设计，对大魔导师的大范围魔法有相当的抵抗力。休兰人很聪明，也很谨慎，他们在对面的制高点处又修筑了一堵城墙。这堵墙不光挡住了李察的视线，而且哪怕李察挥军将前区的要塞工事都攻下来，也只是攻到这堵城墙下，又将面临艰苦的攻城战。
看过了双方的防御布局，李察已经心中有数。他走进指挥城堡，这时作战大厅中已经架起了精密的魔法地图，几名法师正不断将最新数据输入到地图中，于是休兰大陆之桥的地形地势一点点变得更加精密和清晰。这架魔法地图精度极高，又可拆卸，能够随军携带，亦是龙血侏儒同类产品中的精品，每个诺兰德豪门都至少得备上一两台，以示在军事上的专业。
这样一台东西，虽然只是批量制作的产品，也要几十万金币一台，过去歌顿自然是用不起的。
李察站在魔法地图前，沉思不语。这时奥拉尔走了进来，报告说军队整编已经完成。在李察勘探地形的时候，奥拉尔就留在大陆之桥要塞里重新整编军队。他跟随李察已久，知道要如何整编才会符合李察的心意。
李察点了点头，将森马叫进了作战室，伸手向要塞前沿阵地一指，说：“重装一二兵团向前移动，进入攻击阵地。轻装步兵跟上，要塞守备兵团也前提进入阵地。明天黄昏前，就要完成所有的调度。”
森马略吃一惊，问：“要攻城？”
李察摇头道：“不！等他们打过来。”
“等休兰人打过来？”森马更加诧异了。
“如果他们不来，那我们就打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察伸手在魔法地图上将代表着几个军团的旗帜前移，这相当于让要塞中三分之二的部队进入攻击阵地。显然，这将是一场倾力攻击的态势。可是这种攻击完全是硬碰硬，就算攻穿了休兰人的防线，损失也必然极为惨重。
布置完了部队调动，李察就拿起刀匣背在身后，道：“走，我们去前线，先给休兰人一个耳光再说！”
森马可说是一头雾水地跟在李察身后，走向要塞前线。李察只带了追随者和一批休兰本地招募的战士上了城墙，遥望着对面。在休兰人的要塞城墙上正陆陆续续地上来不少衣饰华丽的家伙，显然是被这边部队调动的动静所惊动。休兰人中不乏武力强横的强者，更有不少人盯着李察看个不停，目光不善。
李察淡然一笑，转头对食人魔道：“提拉米苏，去试试休兰人中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强者！”
食人魔咧开两张大嘴，狞笑着道：“放心！头儿，我保证把他们的屎都给打出来！”
“少跟他们学脏话，多读点书！”李察无奈地道。
“都是我在读书，三分熟就只知道吃！”食人魔的一个头立刻叫了起来。而独眼的另一个头也不示弱，立刻反驳：“要不是我拼命地吃，我们能长到这么大？”
“可是头儿说了，要读书！”
“你那本书读了三个月了，不还在那一页吗？”
就在两个头不断的互相拆台中，提拉米苏直接从十五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地时震得大地都震颤了一下。他拖着双手战锤，披着厚得让人无语的重甲，迈开大步，直接走到双方战线的中央，以雷鸣般的声音用休兰语吼道：“我叫提拉米苏！休兰的胆小鬼们，谁敢下来和我决一死战？”
食人魔的咆哮声滚滚而去，在裂谷中轰轰隆隆的远去，又带回无数的回音。一时间，似乎天地间都是食人魔的咆哮！
站在大陆之桥的中央，食人魔的气势正不断攀升，迅速突破了极限，甚至可以看到有一青一红两道气柱正从他两个头顶冉冉升起！一时间，休兰一方众强者人人色变！
提拉米苏是李察麾下众多追随者中最先突破到圣域的，双头食人魔突破时说不好是战士还是大魔导师，更象是两者的混合体。种族上的巨大优势让食人魔遇到普通人类圣域或者是大魔导师时，几乎都可以碾压。
见休兰人没有人下场，提拉米苏又是一声咆哮：“休兰的胆小鬼们，谁敢和我决一死战！？”
这是公然的叫嚣与挑衅，休兰人又是一阵骚动，要塞内的战士们更有不少露出羞愧交加的神情，士气正快速下降。在大陆之桥的后方，确实有传奇强者在座镇，但传奇强者却不能轻易出动。先不说提拉米苏只是一名圣域，出动传奇强者就是胜了也是丢脸。就是传奇强者肯拉下脸来，也不敢在大陆之桥中段轻易出现。休兰大陆仅有两位传奇强者，其中一个在与歌顿和骑士们的战斗中重伤，差点连命都丢了，伤势至今未愈。余下这位传奇强者已经成了北国仅剩的支柱，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事。
当食人魔叫到第三遍时，休兰人终于忍耐不住，一名魁梧大汉从城墙上跃下，大步向提拉米苏走来。他有着休兰本地人的淡青肤色，身高超过两米五，在正常人中算是魁梧之极。可是和提拉米苏一比，却还不到食人魔的胸口。这名大汉扛着一把惊人巨大的双手巨剑，但从脚步看，速度肯定也不慢，是力量敏捷兼顾的强者。
见有对手下场，提拉米苏呵呵笑了几声，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给大汉让出了空间。
大汉步入战场，双手持剑，气势油然而起。他盯着提拉米苏，凛然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休兰帝国……”
提拉米苏却大手一挥，打断了大汉的话：“别浪费时间！打完之后如果你没死，那再说名字不迟！”
大汉气得脸上一阵扭曲，怒吼一声，踏步上前，巨剑直向提拉米苏的肚皮刺来！可是剑锋才到半途，大汉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诡异地平移十米，剑锋落处已从肚皮转到了后腰。
提拉米苏呵呵笑着，还盯着大汉原本所在的方向，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大汉其实速度极快，巨剑闪动间已经刺上了提拉米苏的重甲！食人魔盔甲上瞬间亮起一层朦朦的青色光芒，巨剑剑锋立刻为之一偏。大汉一惊，斗气狂涌，巨剑这才没有被魔法防御牵动，刺中了食人魔的腰肋。剑锋没入重甲，立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每前进一厘米都显得极为艰难。
食人魔重甲的防御力显然大出他的意料，如此防御力，只有休兰帝国皇室珍藏的几套盔甲才有！以往歌顿时代的强者，装备连休兰人都比不上。现在居然随便跳出个食人魔，就是一身准传奇级别的装备！
然后出乎意料的还不只这一件事。提拉米苏周身电光跳动，动作忽然加快，大得让人心寒的双手巨锤呼的一声轮起，瞬间就到了大汉头顶！大汉惊骇欲绝，此时闪避已经根本来不及，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横剑上挡。
锤剑相交，竟没有金铁交击声，只有一声闷雷般的轰鸣，远远地传递开去。大汉扑的一声，已是双膝跪地，膝盖都沉入地面。他双臂还能够支撑着巨剑，可是巨剑的剑身在重压下，正在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剑身上光芒四溢，那是附魔效果正在被不断破坏的标志。显然这把品质不错的巨剑，就被提拉米苏一锤给砸毁了。
食人魔一声大笑，大手轻挥，巨锤带着劲风，一记横抡砸在大汉身上，将他连人带剑一下砸飞，直飞了数十米，才象个破口袋一样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休兰人一片死寂。

第五十八章 无题
这名大汉亦是知名的强者，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食人魔仅仅一记直砸、一记横挥就结束了战斗！
战场上，食人魔依然憨憨地笑着，可是再也没有人觉得这笑容憨厚可爱。它的巨锤上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一下就把一名圣域强者打到垂死地步？后面那记横敲，已经与战局无关了。
如此大力不说，食人魔的速度更是快得可怕，当头一锤让以敏捷见长的休兰强者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如此力量和如此速度结合时，就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组合，几乎无解。食人魔只需要简单粗暴地直砸横敲，那就是当者披靡。
“提拉米苏，回来吧！”城头上李察道。现在休兰强者肯定没人敢再下场，提拉米苏出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当食人魔走回要塞时，甚至连李察一方的战士都忘记了欢呼。刚刚一战实在是太过震撼，谁也想不到一名圣域强者瞬间就会变成尸体。
休兰一方奔出一小队战士，把那名强者的尸体和损毁的巨剑都抬了回去。没有人阻止他们，这名强者是在公平决斗中战死的，他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尊严，那么李察就要尊重他的尊严。
李察走下了城头，休兰人的强者们也纷纷回到了要塞。此时双方的士气已经完全不同，李察一方的战士一队队开进前进基地，个个杀气腾腾。而休兰人也不断增兵，加强了戒备。
到黄昏时分，主力部队几乎全都开进了前进基地，高坡上的要塞则全部由森马嫡系的亲信部队驻守。李察带来的全部精锐也都集结在这里。森马最亲信的战士们已经把守住要塞各处重地，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在极度森严的戒备中，星蛹在夜幕的掩护下，徐徐降落到广场上。它已经经过超过十颗影钻的强化，现在体型已经延伸到二十米长，形态还可以不断变化。当日李察交给流砂的影钻，全被她喂给了星蛹。
星蛹的身体表面是深黑色光洁滑腻的硬质表皮，细看的话会发现有深色的条状纹路。它看不出头尾，也没有眼睛耳朵等器官，只有一个平时隐藏起来的嘴。星蛹一降落，就把身体变得更为扁平。李察和追随者们即把早就准备好的绳索载具套在星蛹身上。随后李察率先登上星蛹的身体，然后就是追随者们，再后来又上来十几名构装骑士。星蛹缓缓升空，同时身体下方的表皮打开，垂下数以百计的触须，卷起了构装骑士的座骑，然后才升上高空，在夜幕下远去。
星蛹飞行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但非常平稳。它如一艘能够浮空的魔法舰，在夜色下飞行着。星蛹先是沿着裂谷飞行，在十公里外横越裂谷，然后悄然降落在休兰人要塞侧后方的山地里。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都下了星蛹，随后星蛹吐出大量的补给物资。构装骑士们即刻清理出一块空地，用这些物资建起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星蛹又升上夜空，大约半小时后又带过来一批数十骑构装骑士。就这样，星蛹不断往返，到黎明时分，已经把所有的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都送到了秘密营地。
接下来一整天，李察就停留在营地，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而在大陆之桥上，森马正指挥着部队作攻城的准备。一台台大型城防巨弩开始组装，并且在下面加装了可以移动的轮子。整个要塞内一片忙碌，显然就是准备大干一次景象。而森马下达的命令是，明日中午，全力攻城。当夜晚再次降临时，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到休兰人一方去。休兰人中流传着一种神秘的秘法，两个训练有素的人可以在梦境中交谈，交换信息。以此方式，休兰人就可以得到李察军中的关键情报。
森马早就知道了这种秘密传递情报的方式，问题却在于根本就无法阻止。有没有修习过秘法，根本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亦无法通过魔法或是神术的力量去监测。位面通道容量有限，必须得大量依靠从本位面招募的战士，这样混进奸细也就无可避免。
但是现在，驻守要塞的却都是诺兰德人，因此也就不用担心李察的行动会被发现。
森马这边大举增兵，休兰人自然要加强戒备。在紧张的气氛中，夜幕就这样降临。
原本躺在营帐中冥想休息的李察准时睁开了双眼，如同身体内安装了一架精准的魔法钟。李察走出营帐，将还在休息的追随者和骑士们一一唤醒，随后一行人就在雪夜中开始默默地前进。
夜很深，风雪正浓。积雪下时时会出现死亡陷阱，但李察所率领的是一支极度精锐的部队，最差的等级都在十四级。如此级别的战士，哪怕一不小心陷入了雪坑，旁边的战友也能一枪就把他连人带马挑出来。
神圣独角兽再次展示出异乎寻常的能力，它踏在雪面上竟是健步如飞。凡是它落蹄处，松软的雪立刻化为坚冰，承托住它的身体。两只精英雪雕无声无息地飞上夜空，在高空中盘旋着。这本是祖源高地的特有猛禽，被母巢仿制出来以代替精英蝙蝠。到了现在的阶段，九级的精英蝙蝠就显得太过脆弱了。
在雪雕的指引下，李察率领着部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大陆之桥要塞的后方。在要塞后方约十几公里处，修建着一座颇为奢华的小城堡。这座城堡依山面水，即使在大地冰封的时节，依然能够看出风光的秀丽。显然，这座城堡享受的目的多于防御，而且城堡的守卫也并不严密。这里，就是李察此行的目标，因为休兰镇守前线的传奇强者，就居住在这座城堡里。
距离城堡还有十公里时，李察就命令所有骑士上马，以行军速度逼近城堡。
夜空中，两只雪雕依旧在盘旋着。这时城堡主楼突然亮起了灯，从房间里传出咦的一声，随后一个极度高壮的中年男子就推开房门，走到了露台上。这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男人，一颗光头上刺着神秘的图案，下巴的胡须则编成了数十根小辫子，上面缀满了一种天青色的小珠子。他有着深紫色的双眸，一对十字星般的瞳孔显得说不出的奇异。他仰望天空，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天空中盘旋的两只雪雕，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几公里外，李察忽然一凛，立刻在意识中命令两只雪雕全速升空逃窜。然而中年男人的动作却更快，他伸手从栏杆上捏下两块碎石，挥手掷出！两块碎石一脱手，立刻包裹紫火，若两颗紫色流星，扶摇直上，瞬间就追上了两只雪雕！夜空中绽放出两朵紫色的烟火，那两只雪雕却从此消失。
中年男人的目光随即望向李察的方向，唇边露出玩味的笑容，自语道：“似乎在那个方向上有一群老鼠，有点意思！我先过去看看。”
他腾空而起，周身溢出大量紫色的光焰，若一道紫色巨龙向远方飞去。甫一升空，他就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啸音轰轰隆隆的传开，远达数十公里。距离城堡不远处的一座兵营忽然热闹起来，没过多久，百名极为特殊的战士就冲出军营，跟随着空中的紫色轨迹而去。
而大陆之桥要塞稍后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火炬和魔法灯光一层层点亮，战士们正飞奔来去。要塞内有为数不少的圣域强者，可是顾虑着对面虎视眈眈的森马大军，却不敢悉数出动，而只有三四个身影飞了出来。
李察即刻挥停了队伍，随后于意识中下令，于是队伍立刻散开，变成一小队一小队的零乱队形，错落地分布在雪原上。这时夜空中那条紫龙正徐徐逼来，而李察一方却无一人升空，均只是冷冷地盯着空中的这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他，即是此刻休兰大陆最重要的支柱，两大传奇强者之一的龙星。
看到李察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骑士群，龙星的瞳孔猛地一缩，冷笑道：“好！很好！如果你能够告诉我是怎么把这么多骑士运过神泣之痕的，我会考虑饶了你们一命！”
李察默然不语，十几米外一位精英黯锋骑士却大声吼道：“龙星，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有种的一会别逃！”
龙星脸色一变，眉宇间立刻凝聚上了一层杀气。他在休兰大陆是相当超然的存在，谁敢这样对他说话？他二话不话，手一挥，一颗紫色流星瞬间成形，向着那名精英黯锋骑士狠狠砸去。这颗紫色流星只有拳头大小，可是却包含着堪称恐怖的气息。流星速度快得出奇，瞬间就落到了那名精英黯锋骑士的头顶！
在地面上，一波紫色火焰无声无息地扩散开，直至十米范围才不再扩散，转而向上，升腾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焰颜色迅速由紫变红，再由红变黑，最终化为一团滚滚升腾的浓烟。

第五十九章 传奇之战
李察神色一凛，果然是传奇强者，随手一击都有八级魔法的威力。
流星引发的爆裂火焰终于熄灭，精英黯锋骑士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焦黑的浅坑，里面甚至被高温熔出了颗颗晶亮的物质。原本的骑士此刻连人带马已经化成一团半焦糊状的物体，就象一块还带着些人形的软蜡。这名黯锋骑士周围，还有七八名黯锋骑士以浅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倒去。他们都是被爆发的火焰给冲开的。不过这些骑士挣扎了几下，就纷纷爬了起来。只有两三个受了重伤，其余的只是轻伤而已。奈幽随手几个神术，就把重伤的变成轻伤，轻伤的立刻痊愈。
龙星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这一击他原本是想把这队骑士全灭的，结果却只杀了一个，重伤还不到一半，效果比预想的要差了一半不止！由此可见，这些精英黯锋骑士的防御力高得出奇。在龙星印象中，似乎只有一种叫做“构装骑士”的超级兵种具备这种程度的防御力。
李察却松了口气，立刻挥动命运双子，一道闪电就当空而降，狠狠劈在龙星身上！
这记闪电虽然只是六级魔法，可是却出奇的痛，让龙星双眉一皱，目光瞬间就落在李察身上。然而就在此时，夜空中传出一阵真正的龙吟，一道传送门出现在天空中，红龙卡罗的庞大身躯中传送门内冲出！一出传送门，红龙就盯上了龙星，炽热的龙息扑天盖地就向龙星喷去！
“龙法师！！”龙星的叫声显得惊怒交集，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丽娜打交道了。红龙卡罗已经有十九级，就是传奇强者对付起来也会觉得有些头痛，何况下边还有一位大魔导师帮忙？
龙星身形一闪，已经避过了卡罗的龙息。他的动作迅如鬼魅，然而身上忽然魔法光芒一闪，速度一下骤降两成。李察、丽娜、山德鲁和黛玫都在不断给龙星轰击静滞结界，终于有一个人成功了。而红龙卡罗身上却是光芒一闪，速度力量骤增，在神术的帮助下战斗力直线飙升，立刻就追上了龙星！
一人一龙在空中缠斗片刻，龙星终于驱散了静滞结界的效果，再度甩开了红龙。
就在这时，丽娜完成了她的第二个魔法龙火元素。数十骑构装骑士全都拔出早已准备好的短矛，矛锋上立刻燃起了淡而不散的龙焰。构装骑士们一声整齐划一的叱喝，奋力向龙星投出掷矛！刹那间，数十根掷矛带着各色斗气光芒，冉冉而起！
龙星一瞬间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死亡的阴影真实不虚地笼罩在心头，构装骑士的全力一击已经接近圣域，更加持了龙火元素这一可怕的魔法效果，而且关键是，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构装骑士！
数十根掷矛划出美丽而恐怖的弧线，飞向了龙星。龙星再怎么强悍也绝不敢硬接这么多构装骑士的合击。他一声怪叫，把速度提到极致，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掷矛齐齐转向，向龙星追去，可是龙星不愧是传奇强者，全力飞行下居然比掷矛的速度还要快些。眼看只要掷矛上附着的斗气消耗完毕，龙星就算逃过一劫，可是下方却突然开始不断闪动魔法与神术的光芒，一个个魔法与神术集中轰向龙星，轰得他护身的紫色气罩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李察凝望着空中的龙星，忽然挥动命运双子，一道异乎寻常的血色闪电无声无息地从空中降落，轰在龙星身上。这道闪电颜色格外的浓郁，通体都是暗红色，看了让人心悸。血色闪电悄然洞穿了龙星的护身气罩，轰击在他后背上。龙星猛然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身影一滞，顿时被身后的掷矛追上！
李察脸上掠过一层苍白，放下了命运双子，淡漠地看着空中的龙星。哪怕是传奇强者，哪怕是拥有类似于圣者图腾的图腾纹，生挨了一记被众多超魔效果提升到九级的闪电术也不好过，何况这记闪电上李察还动用了牺牲的能力，威力更是超越了九级。只此一击，就让龙星吃了不小的苦头，身上斗气光辉瞬间少了一半。
此刻夜空中不断炸起轰鸣，一枚枚掷矛如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射向龙星。不时会炸开大蓬各色的绚烂火雨。龙星不愧是传奇强者，大部分掷矛都被他拨开避过，只有不到十根掷矛实在躲不过去，只能硬接。阵阵轰鸣过后，龙星早已不复起初的潇洒从容，衣服破烂不堪，身上也多了大片焦痕，就连精心梳理的胡子都少了一小半。此时他护身气罩的光芒还不到原本的一半，显然暗淡无光，随时都有可能被轰破。
龙星刚刚喘了口气，猛然间又睁大了眼睛！只在下方另一半构装骑士们同样抽出掷矛，但这次不是龙法师给他们加持龙火元素，而是由流砂加持的金属风暴！
又是一批掷矛闪耀着飞上天空，它们没有前一批的龙火附加伤害，却飞得更快，刺得更狠！
而在龙星身后，红龙卡罗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随后就是一大片灼热龙息。下方更有无数魔法和神术带着绚烂尾焰飞来。在华丽光影中，龙星的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灰色光球，于是脸色大变，一声怪叫，瞬间就闪到数百米外，避过了那颗灰扑扑的光球。大多数魔法、神术乃至掷矛同时调转方向，向龙星追去，那颗灰色的光球却没有追踪的能力，而是笔直飞上了夜空。
在下方，奈幽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着龙星的老到狡猾。这颗灰色的光球并不起眼，却是足以让任何强者闻之色变的重力球。一旦被它击中，那么紊乱的重力会极大地干扰强者的行动能力，堪称极度的阴险。
龙星又生挨了数枚掷矛，这才逃出了李察骑士团的对空攻击范围。如此一来，他却再也不敢轻易接近李察的方阵了。现在他已受了不轻的伤，斗气能量更是消耗了大半，狼狈不堪。而战斗开始至今，其实仅仅过去了片刻功夫。看着一队队站稳队形，动都不动的骑士，龙星心底忽升寒意。五十名构装骑士的全力一击，就是他也绝不敢硬接，开战伊始就被打得如此狼狈，就是因为构装骑士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龙星哪怕是最狂野的想象。
这时大地开始颤动，龙星召唤来的百名战士进入战场，而从要塞方向飞来的圣域强者也很快就能赶到。那百名战士个个高达三米以上，一看外形特征就知道和卡兰多的蛮族武士颇为类似。普通人类血统基本不可能长到如此高大的程度。他们身上没有穿甲，而是缠绕着兽皮，即使在如此寒冷的气候下也依然袒露出大片肌肤。
这些战士留着浓密的胡须，顶着梳成许多辫子的长发，手持全是巨剑、重斧和战锤之类的重武品，个个杀气腾腾，就没有一个拿盾牌的。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们身上大片用各式染料涂抹出来的图腾纹路。许多图腾纹路都是各式各样的野兽飞禽，但也有其它看不出含义的图纹。
李察双眼微眯，立刻想起了森马和他说过的休兰印地武士。这种武士全是出自一些和蛮族高度相似的部族，他们天生高大强壮，不畏寒冷，据信可能是遗传了上古冰霜巨人的一些血脉。印地武士都有着部族秘传的图腾纹章，这些图腾纹章会赋与他们一种额外的能力。因此在休兰位面中，印地武士就象诺兰德的构装骑士一样，享有特殊的高贵位置。这些印地武士大都在十二至十五级之间，如果激发了图腾能力战力还可提升接近一级。也惟有龙星这种身份特殊的强者，才会拥有整整一营百名的印地武士追随。
龙星开始远远围绕李察的军阵绕起了圈，始终保持在构装骑士的射程之外。而印地武士则呼啸着笔直向李察的军阵冲来！只要印地武士冲乱构装骑士的阵形，那么龙星就准备再度伺机出手，至少收割几条强者的生命后再走。
看着冲来的印地武士，李察露出不易觉察的冷笑，在意识中开始下达命令，于是开战之后一直没有动过的精英黯锋骑士终于动了！
一个精英黯锋骑士和印地武士的战力相当，但三对三就会略占上风，十对十则会占据明显优势。而现在李察并没有调动所有的黯锋骑士，数量优势也达到了三百对一百。而且，这个规模正在李察可以完美发挥指挥能力的最优范围之内。
三百黯锋骑士化为刀锋，狠狠和印地武士撞击在一起！
远方，龙星的表情先是镇定，转眼就变成了惊讶，旋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再怎么高估李察，也绝对想不到素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印地武士在同样是精锐兵种的黯锋骑士面前竟然象秋收时节的庄稼一样，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一名印地武士不知怎么的就注意到了李察，吼叫着冲了过来，将染了鲜血的双锋巨斧高高举过头顶！

第六十章 攻心
可是印地武士的巨斧才刚刚扬到最高点，李察忽然前跨一步，反手抽出野蛮屠杀，一刀平平无奇的刺出，然后收回，又退回到了原地。
那名印地武士高举战斧，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不明白为什么原本轻若无物的巨斧突然变得越来越重，完全斩不下去。巨斧最终一歪，落在地上，斧刃深深斩入地面。那名印地武士喉间却突然多了一道红线，随后就裂成一个恐怖的伤口，血象喷泉一样激射！印地武士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想要用手去捂住咽喉上的伤口，人却终于站立不住，一头向前栽倒。
通的一声闷响，印地武士就倒在李察面前，扬起的发辫刚好擦到李察的靴尖。
李察一刀即出，就没再向这名印地武士多看一眼，只是抬手擦去了溅在脸上的几滴热血。此刻在李察意识中，正源源不断地发出数以百计的命令，黯锋骑士就象一架精准的杀戮机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印地武士的生命。
转眼之间，这一局部的战争就已结束。黯锋骑士以战死不到十骑的代价，全歼了百名印地武士，而构装骑士们根本就没有动。龙星瞪大了双眼，怎么都想不到竟会是如此的结局！可是满地的高大尸体却以最冰冷的方式提醒着他，这就是事实。
就象诺兰德人用构装骑士压制圣域，抵抗牵制传奇强者一样，印地武士是休兰人抗衡圣域强者的部队。以往若诺兰德圣域强者小队越过峡谷入侵，那么龙星牵制住对方的高端强者，休兰圣域们也各寻找对手，印地武士就会变成决定性的力量。他们可以以十几条生命为代价，拼死一名诺兰德的圣域。正是因为有印地武士的存在，休兰才无惧诺兰德少数强者的渗透。
可是现在，局面却完全颠倒了。在休兰的后方，李察消灭了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印地武士，并且依靠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牵制住了龙星，然后集中力量打击对手的圣域。比如现在，四名从要塞赶来的圣域强者本想要配合印地武士的进攻，却没想到这支曾经无可匹敌的部队竟被收拾得如此干脆利落！他们骇然之际，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进入到构装骑士和李察追随者的打击范围之内。
一队五十名构装骑士再次动了，他们抽出第二支掷矛，带上了各式各样的斗气，向着冲来的四名圣域强者掷出！每名休兰强者都会被至少十根掷矛照顾。四名强者瞬间吓得魂飞天外，拼命逃脱，可是无数神术与魔法比掷矛更快，落在他们身上。四名强者中有三名速度骤降三分之一。龙星看得惊怒交加，怒吼一声，合身冲入战圈，勃发的紫色火焰刹那间轰飞了至少三十根掷矛，并且荡清了三十米范围内所有的魔法与神术。
可是龙星也付出了代价，红龙卡罗终于抓到机会，一口龙焰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李察的构装骑士实在太多了，多到了分出一半盯着龙星就已经足够的地步。龙星一动，那五十名原本凝立不动的构装骑士同时出手，一根根掷矛再次飞起，如一群五颜六色的飞鸟，扑向空中的传奇强者。龙星怒吼如雷，紫色光焰大炽，一片片斗气如紫色火云，将所有的魔法、神术和掷矛都挡在外面。但是掷矛太多了，顷刻间就炸散了所有的紫云，后续的掷矛更是源源不断。而且这批构装骑士又抽出了下一根掷矛！
然而比掷矛更危险的却是不断耀动的魔法与神术光芒，龙星猛然感觉心头一悸，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他闪电般转头，目光向下方望去，恰好迎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这是一双宁定淡然，晶莹剔透的眼睛，带着洞悉时空的深邃，正凝望着他。
不知为什么，龙星的心疯狂地跳动着，传奇强者的敏锐直觉告诉他绝不能够在这里久留，而危险就来自这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可是那只是一个少女，她的神术等级不过区区十六级，甚至还没有另外两位神官高。一个十六级的神官，怎么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的不安感觉？
龙星根本不及细想，抓着两名休兰圣域，就化作一颗巨大的紫色流星，瞬间远去。在他身后，还跟随着数十根闪耀的掷矛，就象追逐猎物的狼群。
流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也没想到传奇强者的直觉居然如此敏锐，一感觉到不妙立刻就逃，让她时光之镜的能力无从动用。虽然时光之镜对上传奇强者成功的概率不大，可是一旦成功，那龙星可就是能不能活着出去的问题了。
最终龙星只救出去两名休兰强者，而自己却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归根结底，是李察这次带来了具备压倒优势的军队。龙星一逃，余下两名休兰圣域根本无从抵抗，在凄厉的长叫声中被数十根掷矛一一轰中，凌空炸成一团烈焰。他们临死前的反击，则被魔法与神术层层抵消，最后只成功击杀一名构装骑士。而就在他们临死前，却亲眼看到已死的构装骑士又被奈幽复活。
大战至此告一段落，李察却不急于进攻大陆之桥要塞，而是挥军直扑龙星所居的城堡。城堡里已经没什么抵抗，仆役和侍女都沉默地走到城堡外，等候着最后的命运。印地武士的兵营也被接管了，在这里倒是遇到了一些抵抗，那是服侍印地武士的仆兵们。每名印地武士至少要三四名仆兵服侍。这些仆兵有些是将来的印地武士，有些则只是普通的部族战士。不过他们的勇气却和真正的印地武士没有区别。
但是在李察的黯锋骑士面前，具备勇气的下场却只有一个，战死。黯锋骑士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在它们眼中敌人没有值不值得尊敬，只有一种区分方式：活的还是死的。
李察指挥骑士们迅速把城堡洗劫一空，然后堆上木柴，就将整个城堡点燃！在夜幕下，火光格外的耀眼，李察甚至可以想象，当大陆之桥要塞上的休兰守军看到了这个火光，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连住的城堡都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那么龙星呢，是被杀了还是逃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要塞守军失去了最大的后盾和精神支柱。
现在要塞中还有整整四万休兰战士，在百公里的范围内，还有同样数量的休兰战士驻扎着，随时可以过来支援。想要把盘踞在要塞里的守军一网打尽，依然是件颇为困难的事，所以李察选择了在人员实力最整齐的情况下，先行打掉座镇的传奇强者。不过传奇强者就是传奇强者，龙星果然实力非凡，李察虽然具有压倒性的武力优势，却还是未能把他留下来。不过龙星一开始也是过于轻敌，结果在第一轮打击中就受到重创，以至于李察连他的传奇能力都没有看见。
这个时候已经无须保密了，李察又放出了四头雪雕，在高空盘旋。对于侦察力量的投入，李察一向都是不遗余力的。借着火光，李察让部队稍稍休整，然后重新集结，就向大陆之桥要塞的后部扑去。
大陆之桥要塞，从修建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迎击对面的敌人，防御布置自然前重后轻。事实上，历代守卫要塞的帝国将军从来不认为要塞后部的防御是问题，因为有传奇强者座镇的对方，其实比任何城防都要管用。可是却从来没有人会想到，李察居然可以把大军运过神泣之痕，而且抢先打跑了传奇强者。
当李察出现在大陆之桥要塞的后门时，颇为感叹。要塞后部大门依然是休兰传统的风格，上面雕刻着粗犷凶悍的雪地巨熊。正门高十米，宽八米，颇为宏伟壮丽，但问题是作为一个要塞的城门，它实在太大了点，而且城门的防御并不坚固，都没有修筑额外的箭塔城墙防御。而且除了正门之外，两侧还各有一个侧门，看来平时供行人车队出入。
此时要塞早已灯火通明，慌乱的战士们正在城头上来回奔跑，不时可以听到要塞内军官们歇斯底里的吼叫，催促着战士们各就各位。在第一线的城墙上，休兰的战士们已经占据了防御位置，正沉默地看着几百米外的李察，以及他的骑士们。他们都是经历了血火的老兵，当战争迫在眉睫时，都会冷静下来。
要塞内慌乱是难免的，李察出现在要塞后方，以及城堡的大火，都意味着龙星凶多吉少。异位面魔鬼的凶残，早就写入了休兰的传说。所以没有传奇强者座镇，哪怕是最勇猛的休兰战士，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李察策动神圣独角兽，出列向前，仔细观察了一会要塞的防御力量，才对跟在旁边的提拉米苏说：“告诉他们，他们传奇和赶来的圣域都被杀了，让他们投降。”
在音量上，食人魔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即有魔法力量扩音，又可以两个头一起喊。所以转眼间，雷鸣般的吼声就覆盖了整个城头，立刻在休兰战士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第六十一章 破城
投降当然是不可能的，李察的部队看上去数量少得可怜。哪怕传奇强者被击退的事实在前，人们也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万守军，似乎还是能够抵挡住几百人的攻击。
城墙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一架城防巨弩瞄准了李察开火，弩箭上闪耀着代表着追踪的魔法光芒。这就是休兰勇士的回答。
李察端立不动，旁边食人魔嘿的一声呼喝，战锤横挥，生将弩箭砸飞！
李察摇了摇头，大陆之桥要塞的后部防御果然不行，一共就只有两架城防弩，而且还是普通货色，别说和迪斯卡拉之怒这样的炼金巨弩比，就是诺兰德平均水准的城防弩威力射程也比这强不少。不过城防弩造价昂贵，维护保养更是一笔巨资，休兰帝国已经失去了最富饶的南部，负担不起大量的城防弩。
“准备……进攻！”李察的手指向前方！
第一波出列的是三十名构装骑士，他们逼近到距离城门百米的距离。在行军的过程中，构装骑士们身上不断闪烁着魔法与神术的光芒，等抵达战斗位置时，身上的加成效果早就多得近乎奢侈。
构装骑士们依旧抽出掷矛，沉声叱喝，三十根掷矛化作一道道光的洪流，笔直冲向要塞的城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城楼上每个战士的心头，那一根根飞来的掷矛上闪耀的绚丽光芒，在他们眼中就和死神的微笑无异！
许多战士都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嘴也越张越开。在他们的瞳孔中，一根根掷矛正在迅速放大，恐惧已经彻底握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无法呼吸，不能喊叫，甚至无力移动躲闪！他们不是不想叫，而是灾难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发出尖叫。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小半个城楼都飞上了天空，两扇要塞门被轰得四分五裂，碎块最远都飞到数十米外，砸倒了一片房屋！轰鸣与烈火中，可以看到许多战士都飞上了天空。在如此规模的打击下，休兰战士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助。
李察拔出了野蛮屠杀，刀锋前指！这是总攻的信号！
爆炸的余波和烟尘已经过去，要塞的整个正门门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黯锋骑士们在李察的命令下滚滚向前，越过了正前方的构装骑士团，冲入了缺口！两侧各有几十名黯锋骑士直接下马，冲上了城墙，开始清理城墙上的守军。而大队的构装骑士们则形成钢铁洪流，滚滚冲入要塞。直到深入百余米，才与匆匆赶来的守军狠狠冲撞在一起！
李察提着野蛮屠杀，徒步行走在队伍的侧翼。他的动作十分舒缓，一点也不着急，却能够跟得上构装骑士的冲锋。在这支队伍中，李察此刻一点都不显眼，然而他才是真正决定战局的一人。红龙卡罗已经超过了召唤的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巢穴。而丽娜正骑在马上，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喝下了一瓶强效魔力恢复药剂，以等待魔力恢复到可以再次召唤卡罗的水平。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李察身上。
此刻的李察看上去就象一个普通的战士，只不过没有穿甲。在一个个移动钢铁堡垒般的骑士身旁倒是显得颇为另类。一名休兰战士冲向了李察，这是一个满脸杀气、富有经验的老兵，知道挑捡容易对付的敌人。
而李察根本没有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只是把脚步慢了一拍，就让过了休兰战士自认为必杀的一刀，随后他随意一刺，野蛮屠杀就刺穿了休兰战士的心脏。
没过多久，另一个休兰少年战士从埋伏的小巷冲出，他明显是吓坏了，疯狂叫着，冲锋的过程中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钢刀。但是他眼看着就要看中李察时，动作忽然停滞，然后就徐徐倒了下去。原来李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割开了他的咽喉。
追随者们起初都有意无意地靠近李察，并且时刻留着几分注意力在他身上。李察是头儿，是他们的核心和精神支柱，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李察过去一年都是在绝域战场中度过的，可他们毕竟认为李察还是一名魔法师，同时还没有达到大魔导师的级别。等级这东西，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硬道理。
李察却在大步向前，跟随着构装骑士在共同前进。他看起来象是在护卫冲锋骑士的侧翼，而事实上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不断有敌人接近李察，可是追随者们却看到野蛮屠杀不断扬起，轻描淡写的刺穿心脏、割开咽喉，或是刺入其它的什么要害部位去。野蛮屠杀此刻就象一片幻影，在李察手中飘忽不定，根本不与敌人的武器交击，只是直接刺入致命要害，就结束了战斗。
走了很久，前后已有七八个休兰战士倒在李察刀下，而李察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浪费过第二刀。
追随者们这才看出，李察的出刀快得不可思议，极为简洁实用，绝不拖泥带水。李察动作舒缓，只是在出刀的一瞬才骤然加速，且一击必中。
这是真正杀戮的艺术，惟一的目的只是收割生命，在生与死之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妥协。看得稍久，追随者们忽然感觉寒意上涌，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感觉沿着脊椎直上后脑。和李察这样的人当对手，那绝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就象和白夜战斗一样。只要他还能动，只要他手里还有刀，就随时有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出李察的变化。这种感觉，这种杀戮的方式，只有在杀戮战场中才会有的风格。可是，李察为什么还不是大魔导师？
李察此刻正同时关注着多个地方，在他的意识中，向自己冲来的那些战士都破绽百出，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难道不知道大喊大叫根本不可能增加战斗力吗？至少达克索达斯的强者们是不会被大嗓门吓到的。对于这种敌人，李察随手一刀就可以料理了，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李察的注意力正放在其它方面，他时时刻刻监视着部队的动向，并且下达命令，调动追随者和骑士们。在他的指挥下，任何休兰人有组织的抵抗都被轻易粉碎。休兰人这时才发现，李察的骑士是少，可是凝聚在一起却锋利得象把餐刀。而数量众多的休兰人则如同大块奶酪，再厚重的奶酪，也经不过餐刀的随意切削。
李察在等，等休兰人中的强者出现。构装骑士们推进得实在太快，李察相信，休兰人的圣域总会忍不住出现的。
他并没有等多久，一名休兰圣域终于出现。他攻击的不是兵锋正盛的构装骑士群，而是扑向了在城墙上鏖战的精英黯锋骑士们。很显然，他是想抄截李察的后路，又或是只想找个安全点的方式加入战斗。构装骑士实在太过凶狠，个个身上都是斗气闪耀，只看数量，单独的圣域没有几个敢于阻拦成群冲锋的构装骑士们。
不过，这名休兰圣域选择了黯锋骑士却是更大的错误。这是一名高大的部族女人，有着比普通部族女人更加俏丽的容貌，可是她动手的风格却比其它族人更加凶悍直接。她的武器是一杆通体由精钢铸就的三棱长枪，枪锋上布满了锯齿。她如掠食的母熊，从黑暗中出现，一枪就洞穿了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黯锋骑士！
在要塞中正在向前突击的李察唇边浮上一抹淡淡的冷笑，在心底轻轻地说了声：“抓到你了。”
旋即，命令就通过灵魂链接的方式下到了那段城墙上还活着的三十七名黯锋骑士那里。那名休兰部族圣域强者心中一凛，手上的动作竟然缓了一拍，因为她发现，面前所有的黯锋骑士都抛下了各自的对手，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刹那间被数十双毫无表情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哪怕她已是圣域强者，也禁不住身体轻颤。
啪的一声，胸膛都被洞穿的黯锋骑士突然双手一转，握紧了洞穿胸口的长枪。黯锋骑士的双手是如此有力，根本就不象一个重伤濒死的人类。那名休兰圣域骇然挑动长枪，生生把那名黯锋骑士挑上了半空，可是那名骑士什么都不干，就是死死抓住了她的枪身！
其它的黯锋骑士已然围上！
夜幕中，不断响起那名圣域强者惊怒交织的怒吼，很快她的吼声中就夹杂了痛苦的嘶叫，然后是恐惧，最后则变成惨叫。
“再见了。”李察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就象是在和她告别。这是他不为人知的一种习惯，在意识中与每一位对手打招呼，杀死对方后再告别。这是他在绝域战场中养成的习惯，如果不是这样，李察害怕自己会在似乎没有尽头的等待与杀戮中迷失。
城墙上突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光芒，并将周围的几名精英黯锋骑士卷了进去。那是她最后的光彩，以生命为代价的绝招，以多拖几名对手陪葬。

第六十二章 诛戮
在李察意识中，一瞬间就有七个链接消失了。前前后后，总共十一名精英黯锋骑士死在了她手里，大半都是她最后自杀式攻击的战果。以十一名骑士换对手的一名圣域强者，李察觉得很划算。按这个比例交换下去，或许李察手上的精英骑士还没有死完，休兰就要亡国了。可即使是在诺兰德，一名圣域强者也属于金字塔的上层。那么在休兰就更是如此。每名圣域强者的经历，都可说是一段传奇。然而精英黯锋骑士呢？只是母巢的造物而已。以此比例计算，母巢相当于四五天就可以消灭一名圣域。
在无比激烈的战场中，李察竟然有余瑕在心中感慨。不过这时又一名圣域强者出现了，吸引了李察的注意力。这位强者的运气并不是很好，他遇上了提拉米苏。加持了战争傀儡和魔动武装的双头食人魔威力无穷，特别是在这种战场上。而这位休兰强者明显也是以力量见长，他居然硬挡住了食人魔全力一击！
然而，他却并没有骄傲和高兴的时间，即刻就发出极为痛苦的咆哮，在他硬挡食人魔重锤的瞬间，至少有三把刀同时切进了他的后腰。那是水花、绯色和宗虎。他们之间显然配合还不够熟练，因为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要了这名圣域的性命。
在李察的指挥下，构装骑士们以十骑为一队，一波波交替向前冲击，攻势源源不断。在两端城墙上战斗的黯锋骑士也收拢归队，保护后部。数百骑士就象一具奔腾的战象，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李察只是不断挥军向前，前方的敌人一定要消灭，左右和后方的只要挡开逼退就行了。
李察的目标，是大陆之桥要塞的城墙。那是整个要塞的最高点，也是休兰人阻挡诺兰德位面军最坚固的屏障。李察只要占据了那道城墙，就相当于把休兰守军一分为二，那时前进工事中的休兰战士将面临两面夹击的局面。而且那道城墙上还架着数量众多的城防弩。要塞一共十五架巨弩中，有九架是布置在那道城墙上。
在夜幕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叫：“他们要去永辉壁垒！拦住他们！”
永辉壁垒，就是挡住了诺兰德人的那座高墙。在这堵高墙下，埋着无数休兰与诺兰德战士的尸骨。即使是歌顿，当初也止步于永辉壁垒之下。当歌顿退守大陆之桥南端时，这堵高墙就被休兰人命名为永辉壁垒，以纪念那一场辉煌而残酷的战争。
现在李察调集了前所未有的精锐力量，自薄弱的后部攻入要塞，目标就是这堵高墙。这是休兰人的又一精神支柱，也是李察急需征服的地方，因为歌顿都不曾征服过这里。
李察沉默地前进着，他没有大声呼喝，可是数以百计的命令却会在每一分钟下达到单个的精英黯锋骑士那里。所有的骑士，所有的追随者都变成了一个整体，他们的目标不再掩饰，就是永辉壁垒！
此时此刻，李察的智慧天赋已经调运到了极限，就连第二意识也用来分析战场，下达指令。每十位构装骑士都是一个小队，每个小队中都有一位特殊的精英黯锋骑士，小队中所有构装骑士都会跟随这位黯锋骑士移动。水花、绯色以及宗虎则和李察有更加清晰的联系，一旦李察发现了圣域强者，就会在意识中呼吸这三个杀星。任何一位休兰圣域被这三个人围上，必无活路。
若自高空俯瞰，会发现骑士群的阵型正随着地势地形作着极致细微而复杂的变化，一队队骑士就象是刀锋上的锯齿，无比锋利高效，将敌人一块块从整体分割切碎，再加以消灭。
李察的命令越下越快，整个骑士群则逐渐提速，攻击和杀戮的频率亦随之逐渐变快。李察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部下和追随者们了解了自己的决心。而他自己，则跟随着大队在移动，继续以朴实无华的刀法砍倒一个又一个接近自己的人，刀下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李察看起来并不显眼，但是他杀的人却一点都不少，因此还是引起了休兰人的注意。
又是一名休兰战士扑向了李察，他穿着普通战士的装束，却引起了李察的一点注意，于是李察稍稍认真了些，转头望着这名战士，一刀如电刺出。在李察的预想中，这一刀将会挑开对手的胸口，截开他的心脏。虽然不会立刻死去，却足以瓦解他的战斗力。
然而当的一声，李察自以为必杀的一刀居然被挡住了！
这次李察是真正的惊讶，他转头望着这名貌似普通的休兰战士，眼中射出淡淡的光芒。这哪里是普通战士，分明是一位圣域强者！
而这名圣域强者脸上的惊骇却远甚于李察！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休兰战士的制式长剑，此刻回缩在胸口，剑锋几乎贴上了自己的胸甲，这才堪堪挡住了李察的一刀。李察的动作明明舒缓清晰，可是刀却快得不可思议，让他拼尽全力才挡了下来，却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只有真正站到李察面前时，他才知道这一刀的可怕，也才明白为何那么多军中的好手冲到李察面前，却和普通小兵一样被一刀切倒。
李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迷惑性，他更是不断无规律地变换着节奏，忽快忽慢。强者们战斗时早就形成了本能，可若是站在李察面前凭本能战斗，那几乎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李察的刀锋上去。
李察轻咦了一声，终于停下脚步，站到了这名圣域强者面前。他刚刚那一刀看似普通，其实威力已相当不俗，若是在绝域战场上，这样一刀足可以斩杀一头鼠魔。休兰的圣域当然比鼠魔强，可是也强得有限，肯定和主位面的圣域无法相提并论。诺兰德的圣域有魔纹构装，达克索达斯的圣域有强悍的天然能力。休兰的圣域几乎什么都没有，图腾纹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使用，而且威力也不算很大。
所以仓促之下，这名休兰圣域能够挡下李察出奇不意的一刀，可以说颇为不俗。不过李察并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双瞳中射出淡淡光芒，周身电光跳动，双手上似有血光掠动，野蛮屠杀则缓缓提起。
形状狰狞的野蛮屠杀看上去十分缓慢，甚至有几分懒洋洋的味道。可是长刀一动，即刻就出现了一片残影，看上去让人有强烈的不真实感觉。休兰圣域几乎失声叫出，他当然知道这种景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李察这一刀实际上快得无可招架！他甚至想不出任何格挡的方式，只能绝望地惊叫一声，将长剑平放胸前，藉希望于能够碰运气恰好挡住李察的刀锋！
然而他的运气怎么可能那么好？野蛮屠杀轻轻一弯，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在他格挡的剑锋上轻轻一弹，就将那把普通材质的制式长剑截为两段，然后刀剑洞穿了他的胸甲，没入胸口，刀尖则从背后探出一截。
扑的一声闷响，那名圣域强者背后骤然炸出一团血雾，碎肉和内脏根本是喷射出来的，在他的后背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大洞，连脊椎都被粉碎！
李察一刀是刺入他的胸口，可是入口只是细细的一道小伤口，在他后背上却出现了一个半米左右的恐怖空洞！
李察徐徐收刀，脸上掠过一阵惨白。这一刀威力如斯恐怖，其实是李察催动了四幅生命诛绝，并且在一刀中叠加了十几击的结果。众多生命诛绝的特效叠加在一起，就造成了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杀伤效果。
而李察却在心底暗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的境界功力其实还差得太远。如果这一刀是白夜刺出的，那么刀锋只会停留在对手体内，最终让他体表只有一道细细刀口，可是内脏却全会被生命诛绝的恐怖特效给绞碎。说到底，李察还是不能象白夜一样控制到精细入微的地步。
这一刀，李察自己或许仍不满意，但却足以震慑住在场的大多数人。那名圣域强者的悲惨下场，不光是休兰人深为恐惧，就连李察的追随者也看得愕然，并且心生寒意。许多人都在心底对自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站在李察的对立面上，是否有可能挡得住如此一刀？
这已是李察最强一击，一刀之后，他也粗重喘息了几下，才率领着骑士群继续向前。李察的目标只有一个，永辉壁垒！
这一次，李察再也不隐藏自己的实力，气势升腾而起，大步向前！他时而继续以干脆利落的刀法将所有来袭的敌人随手确翻，时而索性直接冲入休兰军阵，于是以他为中心，瞬间就会刮起一团血与肉的风暴！李察有若人形的金属风暴，所过之处无数断肢碎脏飞上夜空，然后四下抛飞。
许多人，不，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生命诛绝在战场上的恐怖。

第六十三章 照亮自己
永辉壁垒，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对李察吸引强烈。甚至就在几天之前，它在李察心目中不过是个名词，是个历史的纪念地而已。在李察这个年纪，一向认为所谓的历史，都是应该抛进垃圾堆的。
而现在，这堵休兰人心目中由钢铁和鲜血浇灌成的不倒壁垒，就在前方！
只有真切地看到它时，李察才会感觉到这堵城墙的厚重，以及那无形的压力。它并不仅仅是一堵城墙，还是休兰人心目中的圣地，值得用生命与鲜血去维护。压力不仅仅是无形的，因为构装骑士的冲击速度忽然变缓。不是因为骑士们战斗意志出现了问题，恰恰相反，他们手上沾染的生命正在迅速增加。
因为无数休兰战士突然从藏身的地方涌了出来，正发疯一样冲向骑士群，他们拼尽全力在咆哮着，呐喊着，连面容都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们早就忘记了所谓的战技，更不记得还需要防护自身的安危，在他们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中，就只有眼前的敌人，只想着把武器插入敌人的身体！
构装骑士前进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他们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击杀更多的对手，并且将尸体抛飞出去，以免拦住了前进的道路。骑士们拼命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却会感觉到越来越滞涩，因为它现在需要切过更多的血肉和身体。
构装骑士们开始受伤，他们的伤口正变得越来越多。
李察也开始喘气，脸上火辣辣的，开始有热流滚下。那是滚热的血，不只是敌人的，还有李察自己的。野蛮屠杀光滑如故，准神器级别的长刀根本不会被鲜血染污，可是它现在在李察的手中却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在无数飞扑上来的敌人面前，李察在绝域战场铸就的刀法战技也不再是能够压倒一切的要素。
李察放眼望去，只见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武器和鲜血，休兰人已经疯了。
精英黯锋骑士们一如既往的战斗着，它们根本没有士气或疲累的问题，会一直战斗至死。可是李察却明显感觉到构装骑士们的整体战力在下降，那不仅仅是因为体力或者斗气不足，毕竟在李察的调度指挥下，每位构装骑士还有至少小半的斗气储备，而且非常平均。惟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出现了动摇。没有人喜欢和疯子战斗，就算强如构装骑士也是一样，而李察的精英黯锋骑士之所以让人畏惧，就在于它们无视生死、血战到底的特性。
不光是构装骑士，追随者们的战斗意志也出现了一点动摇。或许这只是一个犹豫，或者是感慨于休兰人的疯狂，仅仅出手速度慢了少许。可是每个人一点一滴的稍许迟疑叠加到一起，就对战局有了影响。至少李察已经感觉到了这种影响。
嚓的一声，李察把野蛮屠杀一分为二，左短右长，双手齐出，双刀如落花纷落，刹那间就刺倒了周围的六七名休兰战士，顿时压力一松。可是立刻就有更多的休兰人涌了上来！他们甚至不顾战友死后的尊严，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但这不让李察忧虑，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整个骑士群的志气正在缓缓下降，不见回升。
一名重伤的构装骑士突然一声惨叫，竟被休兰战士们活活从队伍中拖了出来！他的座骑同样受伤不清，身上更是插了不少刀剑长枪，此刻再也支持不住，四肢一软，倒在地上。休兰战士象疯了一样，把这名构装骑士拖回到了已方的阵营中，随即层层叠叠地压了上去！
他们一时被压住，用不了刀剑，那就用牙咬，用手抓，用指甲抠！
那名构装骑士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甚至压过了夜幕下的厮杀声！
李察双眉一皱，在意识中下了一个命令。宗虎如幽灵般从黑暗中现身，他随手抢来一枝长枪，用力掷出。长枪缠绕着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数名休兰战士的身体，最后没入那名构装骑士的胸膛，绞碎了他身体内所有内脏。可是构装骑士的生命力格外顽强，即使受此重创，他还叫了好几声，声音才渐渐微弱下去。亦由此可见，他临死前的恐惧是多么的强烈。
李察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骑士群的士气又在下降。
永辉壁垒依然在前方，在夜幕下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它深沉而厚重，看上去很近，却又遥远得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
李察心中终于泛上了危机感，再这样下去，即使是占领了永辉壁垒，他手下这些最精锐的战力也会损失惨重。那时就算占领了整个休兰位面，亦是得不偿失。可是李察的指挥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现在不是指挥问题，而是士气和战斗意志正在快速下降。哪怕是最精锐的战士，一旦没了信心，也会很快倒下。
李察自己早已在绝域战场上练就了不动冰冷意志，可是他的骑士，他的追随者们却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是那个男人在，他会怎么做？”同样的问题，不知道是第几次出现在李察的心底。
那是一个火山般的男人……
李察忽然胸中一股热血涌上，他即刻取出承载之书，将里面所存储的最后一个魔法激活，不是发出，而是将魔力全部抽回自身，补充到魔动武装里。而野蛮屠杀上亦多了一层暗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红色光芒，那是毁灭真名已经启动的标志，从此刻起，李察每出一刀或是发出任何一个魔法，都会附加上毁灭属性。
这是李察最后的底牌。
接下来，李察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给自己加了一个照明术。
在深暮的夜里，那颗散发着清冷光辉的光球是如此醒目，就端端正正地悬浮在李察的头顶，将他照亮。
一连串的命令瞬间下达到每个能够接收到的人那里，骑士和追随者们下意识地遵守了发给他们的命令，于是看到了另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结果。按照李察的命令，骑士群非常巧妙地旋转了一下，将位置往侧后方挪移了一下。这是一次无比精妙的阵形操作，任何名将看了都会赞叹不已。能够将阵形变幻到如此精妙程度，早就超出了常识的范围。
可是骑士们在向后撤退的时候，李察却在向前。一退一进之间，李察自然而然的就站到了全军的最前方。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李察已经一口气给自己加持了数个瞬发魔法，包括快速，火焰之盾，远程防护和敏捷，同时启用了一个许久不曾用过的血脉能力，爆发。这些状态魔法都有各自不同的光芒，可是光芒叠加在一起，再加上头顶的照明术，就让李察显得格外的醒目，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大人物。
李察高举野蛮屠杀，向永辉壁垒一指，只简单吼了一声：“跟我来！”
直到看到李察冲入休兰战士群中，夜空中又飞溅起一丛丛纷飞的血雨时，一众追随者才省悟过来，一时人人热血直冲头顶！
食人魔忽然仰天咆哮，巨大的吼声直传出数十公里之远。他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再低头时，双目中已是一片血红！提拉米苏蹲低身体，周身猛然迸发血色光芒，更有电光跳动，然后发力猛冲，就那样极度蛮横地撞进了休兰人的阵形！一时间，食人魔过度庞大的身体上不知被休兰人刺入多少武器，可是它却浑然不觉，战锤横挥，一下就砸飞了七八名休兰战士，然后抬起大脚向前踹去，又踹飞了三四个人。
可是提拉米苏并不是最快，刚德早就超过了他。这名壮汉没有咆哮发威的过程，连叫嚣饥渴的程序都省了，就那样直接冲入休兰人中间，闷头狠杀！转眼之间，喷溅的鲜血就浇了他一身。
但刚德也不是最快的。
李察双刀若飞，哪怕只划开敌人一道小伤口，也会变成一座血的喷泉。李察所过之处，必是血的森林，血的海洋。
生命诛绝，恰如其名。
可是那血不光是敌人的，也有李察的。李察总会感觉身上某处突然一热或是一痛，那意味着又多了一条伤口。然而李察现在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向前，再向前！
前方无论是刀剑丛林，还是血肉壁垒，他都要踏过去！
在夜幕下，那一颗魔法的光球是如此耀眼，它为所有战斗着的人们指明了前进方向。
一柄无光的长剑悄然从休兰战士中探出，如毒蛇般刺向李察的腰肋。李察心头微微一颤，这一剑来得无声无息，却让他身体本能地收缩，出剑的分明是个高明的杀手，一直混在普通战士中，终于给他等到了这个机会。可是李察已经没有余力闪避或是格挡了，他一声怒吼，不退反进，一口炎息喷向前方！就算倒下，李察也要倒在向前的方向上！
在这一刻，李察终于明白了歌顿为何会时时冲在最前，为何总会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直到李察自己也站在骑士和追随者的前方，用自己的身躯为后来者指明方向时，他才真正懂了歌顿。

第六十四章 吾王
“跟我来”和“给我冲”的区别，在于后者或许会属于一位出色的将军，但前者却是真正的王者。
不过那柄毒蛇般的刺剑并没有命中李察，而是刺入了一个窈窕而结实的身体。
杀手终于出现了，那是一个面容再普通不过的休兰战士，带着一切休兰人应该有的特征，把他放在战场上，会立刻与其它休兰人融为一体。但此刻他脸上显出骇然，剑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他已收势不住，长剑不由自主地刺入她的腹部。
那是一个充满野性与冷酷的少女，一头乱发，若一匹受伤的孤狼。她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孤狼盯着猎物的冰冷。
杀手刹那间全身冰冷，竟被水花盯得有种不敢动弹的感觉。他一瞬间，感觉看到了同类，但是对方却更加冷酷凶残。杀手本能地想要抽剑，可是长剑却纹丝不动。他急忙望去，却见少女已用左手握住长剑的剑锋。血早已涂满剑锋！
杀手意识中骤然掠过一个问题，她的右手在干什么？
水花的右手握着永眠指引者，这柄长刀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长刀若隐若现，刹那间已自杀手颈间掠过，而杀手的脖子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只是在下一刻，他的头骤然射上天空，翻滚着抛向远去。
血又如泉，从杀手的颈中喷出！
在杀红了眼的休兰战士看来，这名杀手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同伴。有太多的同伴已经倒下，所有他们惟一的信念，就是杀，杀死一切看得见的敌人。所以少女一刀断头，非但没有吓住他们，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数把长枪砍刀在同一时刻向水花刺来，少女正准备格挡，可是身体却突然晃了一晃，永眠指引者提到一半，又垂了下去。她其实伤得极重，圣域杀手的全力一击，岂是那么好受的？她还能够站在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面对袭来的刀枪，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竟然还有一点欣慰。
“都给我去死！”一声熟悉的怒吼传来，震得少女已经开始焕散的眼神重新凝聚。那是刚德，这性情狂放的大汉自天而降，直接把几名休兰战士压倒在自己的双膝之下。听到膝盖下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刚德咧嘴大笑，巨斧横扫，又把几个休兰人拦腰斩断！
李察恰于此时回首，看到少女腹中的长剑，瞳孔骤然一缩。他深深向水花望了一眼，然后对刚德说：“照顾好她！”随即就以更加疯狂的冲入到休兰人中！
夜幕下，一道血的波浪正在休兰人中不断向前延伸，血浪上方，那颗仅仅用于照明的魔法光球却若黑夜中的灯塔，有了特殊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忽然觉得压力一轻，似乎杀之不尽的敌人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他茫然四顾，却见身后和左右全是自己的追随者和骑士们，而前方，则可看到诺兰德那灯火通明的前进工事带。无数战士正从工事中涌出，在要塞外布阵列队，一架架巨大的攻城机械也被推出。看到这一幕，李察才恍然有所察觉，于是低头看了看脚下。
确实，永辉壁垒已经被他踏在脚下。
“吾王，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一名构装骑士单膝跪地，沉声问道。
李察忽然明白，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得到这些阿克蒙德们的承认，承认了李察是他们现在的新王。而在黑玫瑰古堡下时，李察当时更象是做着一个人的宣言。
有一人如此，其它人即刻纷纷单膝跪下，就连追随者们一个个也纷纷跪下，以见王的礼节面对李察。精英黯锋骑士有着自己的智慧，它们马上整齐划一的跪倒，数百人只发出一记无比沉闷的扑通声。此时此刻，还站着的就只有寥寥数人。
流砂悄悄向李察伸了伸舌头，也单膝跪了下去。奈幽早在流砂之前就跪下了，可是伊俄却挺立着。但他看到流砂也跪下，一脸惊讶之余，也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一时之间，永辉壁垒上站着的只有李察。而他已是周身浴血，宛若则从血河中走出。
那颗魔法照明光球，却依旧飘浮在他的头顶。
面对黑压压一片的骑士和追随者们，李察也怔了一下，未曾预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此刻他身上有若火烧，说不清有多少处伤口在抽痛、在流着血。他的魔力已经耗尽，魔力枯竭引起的麻痒酸涩甚至比剧痛更加难以忍受。甚至在呼吸时，都可以闻到浓浓的血腥气，那不是外面的血气，而是出自李察自己的内脏。
尽管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是李察却觉得自己正前所未有地强大，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具信心。他这时才理解，为何十三骑士只拿着寒酸都不足以形容的薪酬，却都留恋不去，始终跟随在歌顿身边。
“吾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为首的构装骑士又问了一次。
李察精神一振，喝道：“发信号，让森马进攻！”
一颗绚烂的魔法火球射上了夜空。这颗火球无比醒目，飞空高达数百米。如此魔法，此刻亦只有丽娜能够放出。
在大陆之桥的另一端，森马横枪驻马，正安静地立在黑暗中。在她身后，是无数如狼似虎的战士。她等待了很久，瞳孔中终于出现了那颗久违的信号火球。森马缓缓拉下面具，手中长枪高高扬起。一抹血色光芒从她握枪处点亮，延着枪身一路向上，直到枪锋处汇聚成一点耀眼的血色光华，然后轰的一声炸开，如在夜色中绽放了烟火！
在血色光芒照耀下，森马手中的长枪缓缓下压，前指，指向了永辉壁垒的方向！
战场上响起了沉闷的战鼓，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走出了前进阵地，扑向了不知道战斗了多少次的老对手。夜空已被魔法的光芒划破，一颗颗各色的光球从休兰人的阵地中升起，划破夜色，落向诺兰德人的战阵。在冲锋的诺兰德战士上方，开始出现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防护罩，将空中落下的魔法杀伤力极大的削弱了。那是诺兰德的随军法师们，他们全力在防御对手的魔法攻击，或是给战士们加持辅助魔法，却极少反击。休兰的魔法防御设施可以削弱魔法的大半威力。
一片片魔法力量在诺兰德战士的冲锋队列中爆炸，或是火焰，或是闪电与冰霜，可是无论哪种，过去足以在战士阵形中撕开一片巨大空白的魔法，现在却只发挥了不到过去一半的威力。休兰魔法师赫然发现，诺兰德战士身上的盔甲已经彻底换过了，只看精美的式样，就知道品质与过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诺兰德战士还是战士，法师还是法师，只不过他们的装备都被李察换过了一遍。
森马缓缓策马，起初舒缓，后来速度却越来越快，最终化作黑红色的闪电，越过了所有战士，后发而先至，率先冲到了休兰人的要塞下！血之圣骑士一声清啸，冉冉升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锋芒，顶着休兰人的箭雨，直接飞上了城头！而她那匹全力冲刺的战马，却收势不住，沉重地撞在了城门上，筋断骨裂。
在森马之后，军中强者们也一一或飞跃，或攀登，转眼间就上了城墙。他们意外地发现，休兰人的抵抗格外孱弱，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久历位面战争的诺兰德战士们立刻一阵狠杀，清理着城头的休兰人。只要弄出一块空地，后续的战士就能够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头。
这时夜色中忽然响起了让人深深不安的吱呀声，有经验的老兵一听就知道那是休兰人的城防弩正在转动的声音。即使是圣域强者，也不敢轻易硬挡城防弩的近距离轰击。强者们迅速找到了目标，那是架设在百米外塔楼上的一座城防弩，黑沉沉的弩箭箭锋已经瞄准了城头上的战士们。
已经来不及了，绝对来不及……这是刹那间掠过了所有老兵心头的想法。他们立刻埋头厮杀，期待在临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这一支巨弩射来，谁能够活下去只能看天意了。此刻诺兰德战士正和休兰人厮杀在一起，一弩过处，射杀的休兰人说不定还要更加多些。可是为了杀掉一个诺兰德一方的战士，休兰人宁可搭上两个自己人的生命。
这就是战争。
然而又响起一声尖锐凄厉的啸音，那是城防弩箭在空中飞过时发出的死亡咏叹。可是死亡的不是诺兰德战士，而是休兰的城防弩。被毁的城防弩位于第二道防线上，而弩箭是从永辉壁垒上射来的。
李察从城防弩的发射位置上跳下，拔出插在地上的野蛮屠杀，喝道：“现在，让我们挡住休兰人，两面都是！”
永辉壁垒上即刻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吼声！
在大陆桥休兰一方的前进要塞上，黑压压的诺兰德战士已经攀上了城墙，随即愕然看到休兰人的主力居然并没有放在这一边，上万的休兰战士正如潮水般扑向了永辉壁垒，那是他们惟一的后路了。
永辉壁垒上，立着一排人影。他们个个威武雄壮，可是数量实在太少了，放在长长的永辉壁垒上显得无比单薄。然而任由两端的休兰人如何冲击，这道单薄的血肉屏障就是不倒。在永辉壁垒上，那颗微弱的魔法照明光球依然在闪耀着，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
是夜，永辉壁垒终于陷落。

第六十五章 复杂
当森马率领的大军越过永辉壁垒时，李察知道，战争终于结束了。
最艰苦的阶段原来不是围攻传奇，而是坚守永辉壁垒的短短时刻。以区区几百人防守如此长的防线，同时要经受两端各以万计的休兰战士冲击，哪怕李察拥有地利，哪怕手下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休兰人，其艰苦惨烈也远超想象。
李察拄刀而立，看着无数休兰人正鱼贯退出大陆之桥要塞，看着森马率领战士如潮水般涌进整个要塞，开始清理战场和搜捕潜藏的敌人。休兰战局至此已经打开，在通向神巢的路上，再也没有大陆之桥这样的天险。而凭藉着手下众多的追随者和构装骑士团，在开阔地带上，李察有信心击溃对手任何规模的军队。
他转头，却看到了一幕不愿入眼的景象。在整个永辉壁垒上，到处都是交叠在一起的尸体。绝大多数是休兰人的，可是也有不少精英黯锋骑士和构装骑士的尸体。李察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去清点尸体的数目，这个数字是他根本不想去面对的。然而智慧和真实天赋却是冰冷的，丝毫不带情感地给出了伤亡的数字。其中精英黯锋骑士是最好统计的，只要计算一下仍然能够回应的人数，就可以知道有多少已经战死了。
还能够回应的精英黯锋骑士是……八十四人。
这个数字让李察感觉有些眩晕，可是内心却在告诉他，这是千真万确的。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李察不止一次下令精英黯锋骑士用自己的生命掩护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即使如此，构装骑士也一共战死了十余骑。追随者中亦有不少重伤，到后来连伊俄和奈幽都提着链枷上阵，两位神官战斗起来极为威猛，似乎不在构装骑士之下，但他们真正的作用毕竟不是肉搏，亦可见战斗的艰苦。
不知道有多少次，李察都觉得自己再也挥不动哪怕是一下刀了，可是时时刻刻，李察都觉得有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目光来自追随者，也来自构装骑士们，甚至李察都错觉会有目光来自精英黯锋骑士。李察知道只要自己倒下，或是无力战斗，那么这些人最后的斗志或许就会消失。所以李察咬牙，继续出刀，一刀之后甚至还能再出一刀。不知何时，群星之井就会涌现出一缕力量，让李察重新涣发活力。
在构装骑士眼中，李察似乎永远都在战斗，他们也就为之热血沸腾，再度投入到舍生忘死的战斗中去。而构装骑士在死战，身为首领的李察，就宁死也不肯先行放弃。
奇迹就是这样成就的，奇迹从来不是一个人完成的。
虽然成就了奇迹，可是伤亡的数字却依然让李察感到心疼。但李察知道，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好，就连歌顿在全盛时，都没有能够把永辉壁垒踩在脚下。现在李察攻占了整个位面号称不落的要塞，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李察想要走两步，可是刚刚一动，身体就在提醒着他，现在是刀在支撑着他，而不是他把刀插在地上。这时在李察的目光中，丽娜正款款走来，站到了他的身边。龙法师表情十分复杂，象是想说什么，却说什么也不肯开口。
李察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要塞，问：“丽娜，这座要塞虽然难打，但对歌顿和你们来说应该不至于拿不下才对。怎么过去了这么久，战线还是维持在这里？”
一提到歌顿，龙法师的脸色更加复杂了，她的目光落在旁处，根本不敢接触李察的视线，以尽可能平缓的声音道：“当时歌顿大人不是攻不下永辉壁垒，而是舍不得手里的构装骑士。当时休兰还有两个传奇强者，当日一场大战，我们虽然重伤了一个，打跑了另一个，可是也有所损失。而且休兰根本就没有特产，没有任何有特殊价值的资源，我们都不知道把整个位面打下来干什么。另外，歌顿大人并没有多少钱，损失了几个构装骑士，就要用很多时间才能补上。而你不一样。”
丽娜的言下之意，即是说歌顿远没有李察这样财大气粗，可以随随便便拉出百骑构装骑士，而且能够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就损失十几骑。歌顿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而且精英黯锋骑士，在丽娜眼中也是罕见的精锐，却在此战中损失了大半，这也绝对是巨大的损失。另一方面，丽娜也有些埋怨李察败家的意思在内。在她眼中，休兰只是一个可以一年稳定出产百万收入的地方，除此之外再无价值。李察在此战中的损失，就算占了全位面，恐怕也要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弥补。
这在诺兰德，是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位面战争常识。本位面土著考虑战争的出发点是生死存亡，而诺兰德上位者却需要思考投入与产出，并不是把整个位面都占领了才叫成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占据位面一部分后就转入防御，再去开拓新的位面，才是明智选择。因为位面征服到了某个阶段，投入就会直线上升，而收获却不增加多少。
至于为何会有觉得李察败家这种奇怪情绪，丽娜却没有去细想。
不过李察没有回应。
丽娜急忙望去时，才发现李察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她一下慌了，开始满世界的找神官。结果伊俄和奈幽都被她抓了过来，几乎是按到了李察身上。两位神官仔细检查了半天，才宣布李察不会有事，只是受伤过多，体力损耗过大而已。面对两位大神官奇特的目光，丽娜手足无措，惟有与他们凶狠对视，才能不输了气势。
伊俄和奈幽对望一眼，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见鬼的是，他们还让丽娜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笑。
刹那之间，红龙卡罗差点再次在夜空飞翔咆哮！
当李察醒来时，入眼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天花板是奇异的木质，上面绘着带着浓郁异域风情的壁画。他想了一会，才明白自己应该躺在休兰一方的大陆之桥要塞里。李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意外地发现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已接近愈合，到处都是麻麻痒痒的感觉。他只经过了简单的神术治疗，伤口能够好这么快全是九头蛇蜥的恢复能力所致。李察试着活动了一下，感到身上没有什么暗伤留下，就放下了心。李察的心一松，立刻肚腹中就响起了雷音，巨大的饥饿感就控制住了他，让他恨不得把床头都给啃了！
李察勉强控制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叫卫兵立刻以最快速度送饭过来。第一批送来的是面包和熏肉，立刻被李察打扫干净。可是这点东西只是让李察感觉到更加饥饿，他立刻连声催促让卫兵送更多的吃的来。如是一连加了五次餐，李察把十几个壮汉的饭量都扫入腹中，这才勉强感觉吃了个半饱。他依旧有饥饿感，可是肚子却已经彻底装满了，超强的消化能力也来不及消灭如此多的食物。现在李察的饥饿感其实是身体各处对能量的渴求。看着满桌的空碗碟，李察倒是十分怀念深蓝和皇室那些富含极高能量的食物。
一能行动自如，李察就去挨个探看追随者们。
水花静静地躺着，双眼微闭，似是在假寐。在她的床边站在战斗神官，伊俄此时汗透重衣，满脸的疲惫，双手虚按在少女上方，可见神圣光辉如雾如雨，洋洋洒洒地落在她身上，再被吸收进去。
看到李察进来，战斗神官收敛了神力，长出了一口气，对李察说：“你醒了？正好，看看她吧。这个家伙，怎么说呢，对自己可真是够狠的！”
李察心中没有来由的一紧，一把抓住战斗神官，急切地问：“她怎么了？”
伊俄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怎么了？肚子里所有内脏都快碎成渣了！救她简直和复活差不多了，真弄不懂她，哪有拿自己身体去挡刀的？何况还是为你？要是按我的想法，让一刀直接把你切了最好。”
李察却停步，郑重地对伊俄说：“谢谢！”
伊俄一怔，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就剩下了李察和少女。李察走到床边，看到少女的眼皮动了动，她明显已经醒了过来，却没有睁开眼睛。
此刻的少女不显野性，却带着些许柔弱，唇上几乎没了血色。李察知道圣域杀手全力一击的威力，若不是少女体质特殊强悍，恐怕根本撑不到战斗结束。而伊俄已经不是以前的战斗神官了，他与奈幽在法罗多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终于凑够了足够的祭品，让流砂给他和奈幽各自提升了一次等级上限。所以现在的伊俄已经是十八级的神官，即使如此，把水花完好无损的救回来也几乎耗尽了伊俄的全部神力。
当少女飞身挡那一刀和李察之间时，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凭借本能。哪怕她有一丝思索，也来不及挡住那一刀。想到了这里，李察不禁叹了口气。

第六十六章 逃避
听到李察的叹息，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用一双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李察。一时之间，李察竟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如此透澈的目光。在这目光里，少女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可是李察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李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水花的房间的，从始至终，两个人就没有说一句话。然而目光的交汇已经胜过说了千万句话。离开时，李察总觉得自己是逃出来的。因为他没法给水花一个回答，无论怎样回答都不适合。
当少女赤裸裸地把心愿表露出来时，李察没有任何办法，惟有逃避，尽管这样做显得非常无耻。
现在的李察已不想再往身上增加更多的责任了，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就已有的责任，他已经不知道何时才能偿还干净，又如何敢背上新的债？而且，什么才叫偿还干净呢？有许多情感，沉重得根本无法用偿还这个词来形容，那是需要用一辈子去还的。
水花的情感是压抑着的，却也如此浓烈。她处理心情的方式亦如野兽般的直接霸道，却又是如此炽热，热得让人无法面对，却也难以割舍。扑向刀锋的瞬间，就是她最直白的宣言。
只是她的宣言，却迫使李察懦弱了一回。
下一站，是提拉米苏。
食人魔还是法师，不过无论体型长相还是战斗方式，都在向暴力督军靠拢。这次的战斗，他所受的伤或许仅次于水花。食人魔的体形太过庞大，种族上又有对神术和魔法的天然抗性，因此神术治疗的效果十分有限。负责治疗食人魔的是奈幽，她只治疗了将来可能影响到提拉米苏战斗力的伤势，其余的伤都靠食人魔过人的生命力自愈。食人魔那庞大的身体上，不知有着多少伤口。那件准传奇级别的重甲已经彻底毁了，而奈幽还在忙碌着，亲自动手，将一块块武器的残片从他的身体里挑出来。
哪怕是食人魔抗性过人，这样的治疗也痛得提拉米苏两个头都在不断哼哼着。当独眼的三分熟看到李察时，立刻叫了起来：“头儿，这一仗打得可有点亏啊！”
提拉米苏立刻反驳：“亏什么亏！受点小伤还叽叽歪歪的，别给我们双头食人魔丢人！若是回到部落里，我可好歹都是领主了。”
三分熟不服气地叫道：“你是领主，难道我就不是了？”
看到食人魔两个头吵架的精神，会觉得他们什么伤都没有。可若是看他那处处血肉翻卷的身体，却又让人不忍目睹。
看到李察的表情，提拉米苏大大咧咧地说：“头儿，这点小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别婆婆妈妈的，跟三分熟那娘们似的。”
三分熟即刻大怒，吼道：“提拉米苏！我可能是暴虐督军，你们魔法师才是娘们！啊，头儿，我不是在说你，你还没有那么娘！”
李察哭笑不得，安抚了食人魔几句，就赶快离开了这个房间，不然能够被它的两个头给吵死。
一个个追随者探望过来，再加上构装骑士们，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李察决定在大陆之桥要塞休整两天，虽然这会给休兰人宝贵的喘息时间，可也不得不如此。部队的伤亡太大了，必须停下来休整。
森马率领大军进占要塞一役，也不是全无伤损，在许多地方都遭遇了休兰人最激烈的抵抗。最终她付出了两千人为代价，才占领了整个要塞。当然，休兰人付出的代价更加沉重，战死者超过两万，轻重伤不计基数。驻守要塞的是全休兰最精锐的军队，此役几乎被李察一网打尽，逃回去的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另一个沉重打击则是圣域强者的损失。整场战斗中，休兰圣域强者一共战死十一人，对整个休兰帝国来说都是沉重打击，更有可能直接动摇帝国生存的根基。
不过休兰人使用圣域的方式也颇让李察无语，几乎所有的圣域强者都会伪装成普通战士，混迹在战阵中，寻找着战机。无论在哪个位面，这都是极其有失尊严的方式。可是休兰人已经不要尊严了。在生存面前，尊严什么都不是。
休整两天后，李察带上经过整编的一万五千部队，离开了大陆之桥要塞，开始向休兰纵深腹地进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李察挥军如风，不断休兰境内突击。他行军突进的速度超过想象，当他的大军出现在一个个休兰城市前时，遇到的大多是措不及防的守军。许多城市的城防军都是一触既溃，更多的城市则是直接选择了投降。李察并没有占领城市的兴趣，他的目标是帝国仅存的精锐部队。李察行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在半途中追上了许多赶往帝都协防的部队。这样的部队少的不过几百人，多的也只有数千人，所以无论队伍规模是大是小，都被李察一口吞下。
转眼之间，李察的兵锋就到了休兰帝都城下。城内只有一万多些的守军，看起来因为要攻城，李察的兵力优势并不大。可是在强者和超级精锐战士的规模上，李察现在却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特别是确认了龙星不在帝都城内时，这种优势就更大了。
攻占帝国的战斗在第二天上午打响，李察为了防范龙星，不得不指挥的小心翼翼，时刻都保留着可以制衡龙星的力量，因此战局进展的并不是十分迅速。可是直到李察占领了整个休兰帝都，都没有看到传奇强者的出现。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休兰帝都陷落，帝国皇帝、皇后、太子等一系列重要的人物都落到了李察的手里。李察手下有众多擅长于灵魂方面的人物，特别是奈幽，更比山德鲁还要胜出一筹。所以李察很快就问出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真正的秘密，全部隐藏在神巢。神巢位于位面最高峰的顶峰，然而那里对所有休兰人而言都是禁地，没有人能够例外。所以山顶上有什么，就连帝国皇帝都不知道。只是在帝国传说中，那里是诸神栖息的地方，所有凡人一旦踏足，必遭横祸。
在神巢山下，另有一座圣城，那里才是休兰力量的核心，也是负责守卫神巢的地方。休兰帝国皇室更象是为圣城管理凡间事务的代理人。整个帝国都要为圣城服务。圣城维护其超然地位的力量当然不仅来自于一个虚无飘渺的传说，而是依靠超越一切的武力。多达千人的圣城武士是位面最精锐的战士，统驭他们的两位首领，就是休兰两位仅有的传奇强者。
据说圣城中有一项神秘的仪式，只要是圣城武士的日与夜两大首领，经过这个仪式，必成传奇强者。
审问出这个情报时，地点是在皇宫的后殿内，在场的只有李察最核心的追随者以及森马。成为传奇，几乎是每一个强者的终级梦想！圣城中居然有可以将圣域提升为传奇的仪式，这是何等激动人心的消息！
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呼吸变得粗重，手心开始出汗。李察则立刻意识到，或许这才是整个休兰位面真正的价值所在！这个奇异的位面果然隐藏着绝大的秘密。只是这秘密隐藏得实在太深，如果不是李察以精湛的位面数学推算出位面大陆的存在有所异常，在这里下了重注，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发掘出这个秘密。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个秘密有兴趣，在大殿中，全无反应的人除了李察自己，还有流砂、奈幽、食人魔，另外还有水花。这些人都是本心坚定，知道自己想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从而根本不打算使用这种强行提升等级的机会。特殊的一个或许是提拉米苏，谁也不清楚食人魔在想着什么，它从没有刻意去变强，实力却越来越是强横。
李察目光环视一周，就已心中有数，然后对奈幽说：“继续。问问他圣城现在都有哪些力量，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奈幽点了点头，手中几缕灰气钻入皇帝的脑内。身材魁梧的皇帝立刻抱住自己的头，痛苦之极地叫了起来，很快就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李察确认再也问不出新的东西来，这才作罢。
审讯结束时，天已经微亮。
李察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寒风立刻让他打了个寒战。窗外就是巍峨的神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神巢就象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海螺，一层层盘绕着向上，顶端则没入到云层深处。神巢极顶的云层是终年不散的，围绕着整个神巢徐徐旋转，远远看去，就象天与地正在旋动。
这种云层似曾相识，在浮世德，以及黄昏之地的日不落之都，李察都曾经看到过这种云。
但是神巢的那种盘旋向上的纹路，却让精通位面几何的李察心中微微一动，在意识中立刻将所看到的景象都还原成数字，然后试图在数字中寻找出规律。慢慢的，一个极为庞大的公式体系逐渐浮出水面。这是李察从未见过的庞大公式组，里面还有太多太多的地方为迷雾所缭绕着，复杂程度几乎堪比最简单的位面规则！

第六十七章 圣城
如此庞大的公式体系，仅仅是浮现了一小部分，就让李察的头开始剧烈地痛疼起来，那是智慧天赋已经在极限运转的标志。
李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解析出这种规模的公式体系，如果能够做到，也就意味着李察可以解析出一些简单的位面规则了，从境界而言，那可是比虚骸的模拟规则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然而李察依然坚持不懈地解析着，因为他从这堆庞杂不堪的数字中竟然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上一次还有同样的感觉时，李察还很年轻，智慧与真实天赋也才刚刚起步。当时面对着那些如星云般的美丽深蓝纹路时，他看到的更多是光辉和眩晕，而不是无数饱含奥秘的数字。从那之后，在接下来的数年中，李察一直在默默地领悟着深蓝咏叹。他已经成功地把其中一部分纹路还原为数字，但距离找出其中的规律还无比的遥远。深蓝咏叹中饱含着无穷的秘密，六阶构装原本就是超出诺兰德位面规则所能容纳极限的存在，李察需要首先把它彻底还原，如此才能找出其中缺漏不全的地方，再之后才能够谈得上开始构思补全方案。
而现在，李察发现，神巢本身所还原出的数字，竟然与深蓝咏叹有些许相似！李察也说不清这究竟单纯是感觉，还是确实存在某种内在的关联。不过许久都没有头绪的深蓝咏叹，现在突然出现了一条可能的线索，李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
神巢其实无比的宏伟壮丽，它盘踞在整个大陆的最北端，虽然李察可以远远地看到它，但不要说攀登山峰，就是走到圣城也需要半日的时间。
圣城，就是李察下一个目标。而且想要进入圣城，除了战争之外别无他法。因为在圣城中流传着一条从来没有例外的铁律，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登临神巢之顶。
此时在李察的意识中，由神巢形态还原出的巨大公式已经停止了完善的过程，因为神巢的上端全都没入在云层内，缺失了一块关键的数据。
此时此刻，李察就更加怀疑休兰位面的来历了，神巢完全不象是天然形成的形态，很有可能是某个智慧种族后天开凿的形态。甚至李察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整个神巢都有可能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造物！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又该是一个何等恢宏浩大的工程！
至此，李察再无怀疑，在神巢之顶一定蕴藏着重大的秘密。或许就象休兰人的传说那样，神巢真的是诸神长眠之地。因为休兰没有神。
这是又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休兰虽然非常小，但是力量体系却相当强大，按正常来说是一定会出现神的，而且很有可能出现强大神力。哪怕只有一个神也算正常，可是现在，休兰却是一个神都没有，甚至连半神都不曾听说过。
如果休兰确实有过神，而神因为某种原因沉睡甚至是陨落，并且长眠在神巢之顶，那就又解释得过去了。而假如真的是这样，那李察会在神巢上得到什么？神躯？
不管怎么说，作为登上神巢的第一个障碍，圣城是一定要搬除的。圣城中还有两名传奇强者，这是最大的障碍。哪怕是重伤未愈的传奇，拼起命来也极具威胁。
就在李察思索应对圣城的方略时，忽然全身一震！
就在他眼前，深沉的夜空突然出现了变化，空中的云层刹那间变得透明，一颗无比硕大的星球从夜幕中滑出，横过天际！这颗星球通体是淡蓝色的，大到不可思议，当它整个出现在夜空中时，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从李察的角度看过去，它就象随时有可能从天幕坠落到大地上一样。
这是一颗星球，表面似可看到纵横交错的纹路，有些在闪亮着，大部分则是黯淡的蓝黑。这种纹路遍布整个星球，完全不象天然形成的，倒象是一个覆盖了整个星球的巨大魔法阵。可又是什么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大手笔？
是神吗？
纵使几名强大神力的神明联手，也不可能完成如此浩瀚的工程。惟有无限数量的凡生，经历不知道多久的悠长岁月，才有可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在李察的震憾中，天空中的云又恢复了颜色，于是那颗星球重新隐藏在夜幕之后。休兰的夜，依然是黑的。可是李察现在知道了，那并不是简单的夜幕。
李察回头，对殿中收拾刑讯现场的追随者们问：“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提拉米苏茫然抬头，道：“看到什么？头儿，您是指什么？”
流砂也疑惑地看着李察，其它人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于是李察知道，刚才那震憾一幕就只有自己看到了。他皱眉又问：“那你们感觉到什么没有？”
“没有。”伊俄第一个摇头。战斗神官在感知方面非常敏锐。奈幽也同样摇头，她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
李察再次皱眉。流砂走了过来，轻抚着李察的脸，关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李察盯着窗外的神巢，缓缓地说：“圣城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得多做些准备。”
“你是指哪一方面？”流砂问。
“战备。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还有些不够。让我想想……”李察揉着太阳穴，努力思考着。刚刚过度用脑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除。
“还不够？不可能吧，就算休兰人还有两名传奇，但他们都不在最佳状态，而且传奇能力看来不值一提。如果是那个龙星，谅他再也不敢冒险进入我时光之镜的范围内。”流砂道。
“不，圣城中的危险很可能不只是两个传奇。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许我们都小看了休兰这个位面。”李察努力寻找着措词。其实现在，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那颗巨大星球究竟是不是幻觉。
流砂也皱了皱眉，说：“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
听到流砂的话，李察也有些犹豫。流砂是神眷者，只要有时光之力的地方，她就总是拥有莫大的优势。既然流砂说了没有什么不妥，那就多半真没什么事，李察只是过度担忧了。但也有另一个可能，就是这里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力量达不到的地方，不过可能性却是非常非常的小。
不过李察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判断办事。就算那颗占据了半边天际的星球是幻觉，眼前的神巢总不会是幻觉。李察确实从神巢的形态上解析出了与深蓝咏叹有关联的规则，如果这也是天然的，那未免也太神奇了。
李察抬起头，对森马道：“你回一次诺兰德，去把阿西瑞斯和法斯琪都叫过来。另外让艾莉婕多注意一下黑玫瑰古堡的防御，因为我要把所有的构装骑士都带到休兰来。”
流砂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阿西瑞斯再加上法斯琪，单是这两个人至少就可以牵制住一名龙星那样的传奇。再加上百名构装骑士，以及森马、丽娜、提拉米苏，外加同为十八级的伊俄和奈幽，休兰两名传奇强者就算完好无损，遇上这样的阵容也得落荒而逃。李察纠集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仍然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看来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非常不妙了，自己的感觉失灵，只能说明这里是时光之力覆盖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驻守休兰帝都，等待着森马把援军带来。在等待的时间里，除了冥想和绘制构装，李察就是站在帝宫最高的望天楼内，盯着远方的神巢看个不停。
七天后，森马终于带来了李察需要的援军。李察再度休整了一天，就率领大军离开了休兰帝都，向圣城进军。
圣城，是座落在神巢山麓的一座城市，依山而建，分为上下两个城区。上城区建筑多是由雪白的岩石所筑成，而下城区建筑则是以灰黑色调为主。上城区是神殿和圣城武士的居住区，真正的高层都住在这里。下城区居住的，则是为上城区提供各种服务的人员，包括清洁工、佣人、厨师和仆役，等等。
圣城颇为广阔，对于一座仅有两万余人的城市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些。上下两个城区的面积几乎一样，而上城区内仅仅居住了三千人不到。
圣城是等级极度森严的之处，惟一的神殿只有不到十个人才有资格进入。在神殿中，有三位神使，他们和圣城武士的两位统领一起，构成了整个圣城权利的最高层。
圣城之外，还零星分布着数个部族，这里是印地武士最重要的出产地之一。这些部族同样负责保卫圣城。在休兰的历史上，圣城还从未经历过战火，这几个部族也就没有机会履行他们神圣的使命。而现在，李察准备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六十七章 最终之战（上）
开到圣城山脚下的部队一共有一万五千人。李察抽调整编了投降的休兰战士，重新补满了部队的编制。大军蜿蜒前行，宛若一条长龙。如此大规模的行军，是不可能瞒得过部族那些天生的猎手的。
于是在神巢山麓，千名部族战士和李察的军队展开了一场血战！
这确实是血战，作为未来可能的印地武士，部族战士们最不会缺的就是勇气。可是战争并不是只有勇气就能够打赢的。这一战，李察主要依靠征募来的休兰本地战士与部族战士对杀，而把精英黯锋骑士和追随者混入到休兰战士中，以杀伤敌人为主，肉盾的活就由休兰战士来干。
一战之下，千名部族战士全部战死。
他们仅仅消灭了相当于自身两倍的敌人，其中绝大多数还是休兰的战士。被各种魔法和神术反复削弱折磨后，部族战士们变得非常脆弱，而他们的对手却在魔法和神术加持下战力大增，此消彼涨，就有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战局。按休兰的历史，千名部落战士是可以轻易击溃万人左右的休兰军队的。
部族战士都是真正的勇士，即使在绝境中，他们也能死战不退。可是这样一来，却让李察得以将他们彻底消灭，从而打开了通向圣城的第一道大门。
紧接着，李察就与出城的圣城武士进行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圣城武士都有九级左右的战力，与李察最初的人形骑士相比个体战力稍逊，却胜在数量众多，更有数种强悍的状态加成。这场战斗，圣城武士不光悉数出动，连强者们也没有保留，伤势未愈的龙星也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这一战格外的艰苦。虽然拥有了森马、阿西瑞斯和丽娜三位歌顿时代的强者，以及并不弱于三骑士的法斯琪，可是流砂、伊俄和奈幽三神官的作用却莫名地被大幅削弱。在神巢山上，他们消耗的神力几乎得不到补充。而且圣城武士的装备精良，也不比李察的部队差多少。
李察惟一的优势，就是构装骑士了。
面对结成严整阵容，缓缓逼近的圣城武士，李察首先命令休兰战士出击。在圣城武士面前，休兰战士战斗意志受到了颇大的影响，毕竟向圣城武士挥刀，就相当于砍向了自己从小就认为是最神圣的东西。然而圣城武士却绝不会怜悯这些普通的休兰战士，反击凌厉狠辣，仅仅以已方数十人为代价，就杀光了李察派出去的第一个千人队。
李察不动声色，又派出了一支千人队。这次有了前车之鉴，休兰战士战斗英勇了许多，毕竟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生命往往比信仰要更加重要。圣城武士的战斗意志就象精英黯锋骑士一样冰冷无情，转眼之间又杀光了第二个千人队。但这一次他们又付出了几十条生命作为代价。
此刻双方的强者早已混战在一起，李察把五十名构装骑士放置在战场中央，端立不动。李察一方的强者如果战局不利，就可以退入到构装骑士掷矛的范围内。别说休兰的圣域强者，就是龙星也不敢轻易进入这对构装骑士的火力圈内。而在正面战场上，李察这次却一口气派出了三千人迎击圣城武士，并且又在左右两翼各派出三千人包抄圣城武士的后路，片刻后终于将所有的圣城武士包围起来狠杀！
圣城武士们并不慌乱，他们从来都不畏惧以少胜多，骨子里的信仰狂热更让他们可以不畏生死。结成密集队形的圣城武士就象一颗带刺的钢球，任由休兰战士如何撕咬都岿然不动，反而刺得休兰战士们鲜血淋漓。
李察远远地扬起命运双子，一道连环闪电就射入到圣城武士的队列中。这种密集阵型最适合连环闪电的威力发挥，电火接连跳跃了数十人才消失。可是经过命运双子以及法力穿透加成的连环闪电威力却远远低于预期，只有最初的两名圣城武士倒下，其后的圣城武士只是晃了晃，就又投入到生死搏杀中。圣城武士的魔法抗性之高大出李察意料之外，而且在神巢山上，魔法与神术的威力都格外的有限，还不到平日的七成。
圣城武士都是白盔银甲，就象擦亮的钢球。他们的硬度也堪比精钢，咯得对手牙齿冒血。但是李察手中有得是打碎他们的办法，于是在意识中下达到了一系列的命令。
长长的号角声响起，两队半残的休兰战士还在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跟随着号角和旗帜的指示在移动着。在被团团包围的圣城武士阵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颇宽的通道！这是足够五六名骑士并骑冲锋的通道！
通道一出现，圣城武士的指挥官当即瞳孔急缩，大声呼喝。非但没有组织部队顺着这条通道逃跑，反而把最强大的武士都想办法调了过来，堵住了这条通道。他自己更是站到了通道的正中央，握紧了手中的圆盾和刺枪。果然，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骑士身影，看那强大的气势和精良到让人目眩的装备，就知道那是诺兰德人的终极兵种，构装骑士。
为首的构装骑士放下了面具，握紧手中的骑枪，森冷地盯着圣城武士们。就连他也得承认，那是一批非常难缠的敌人，作为第一排冲锋的构装骑士，他有很大的可能战死。但越是危险的任务，身为首领，就越要冲在最前。这是阿克蒙德的传统，在歌顿手中发扬到了极致，现在又被李察继承了下来。所以，作为一个阿克蒙德的男人，作为在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中拥有崇高声望的一个男人，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他抬起左手，轻轻触摸着胸甲，即使隔着手甲、板式胸甲和内衬的魔法轻链甲，他也可以感受到那个地方正在发热。那里是贴身口袋的位置，里面正放置着一张墨笔的素描画像。那是他曾经的战友所绘，虽然笔法颇为粗糙，却非常传神。那是一对相貌朴实的中年男女，以及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一个看起来平凡而又幸福的家庭，让人羡慕。那就是他的一家，是他战斗的力量源泉。现在，他的两个儿子会逢人就说，自己的父亲是位构装骑士。而他们长大了，也想象父亲那样成为一名构装骑士。
中年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此战之后，或许他也会成为战死者，那时多年以后，他的孩子们提到父亲时，用的会是即骄傲且伤感的语气。但不管怎么说，孩子们会为他的名字，布洛林，而感到骄傲。而且现在和以往不同了，过往在最危险的战斗前，布洛林总会想到家人和孩子们，会想自己战死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处境。因为自由阿克蒙德的生涯，其实就相当于佣兵，危险却又酬劳菲薄。可是现在，布洛林却知道一旦自己战死，身后那位接替了歌顿位置的李察，一定会把他的家人和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李察或许没有歌顿那样有着迷一般的魅力，可是他也在按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两代阿克蒙德都有共同的地方，那就是都在拼命为追随着自己的人打下一片可以实现理想的天地。歌顿只要站在战场上，就会给人以无穷的信心。这个男人就是暂时败了，也让人相信败的有未来。
歌顿从未说出的承诺，是只要老子有口饭吃，就不会让战士们的家人饿着。而李察却是让战士们走上战场前就再无后顾之忧，他明确地宣示了从伤残到战死的一系列抚恤标准，并将之提高到了豪门同列的程度。两种方式，无分优劣。
布洛林压抑下自己的情绪，左手握拳，轻轻敲了敲胸甲，向家人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就等待着李察的冲锋命令。他和身后的构装骑士们已经站在冲锋阵地上，随时可以用铁蹄、骑枪和自己的身躯将敌人碾碎！最前方的十名构装骑士都知道这个位置冲锋凶多吉少，但是为了争抢前排位置，甚至还发生了点小摩擦。最终挤上来的，几乎都是曾经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
“该冲锋了……”布洛林在心底默念着。他丰富的战场经验看出，目前正是已方士气最高的时刻，很可能一鼓作气击溃对手。
然而李察的命令迟迟未下。在构装骑士身旁却响起了铁蹄奔腾的声音，两队精英黯锋骑士如流水般越过了构装骑士们，瞬间加至全速，向圣城武士的铁阵冲锋！
布洛林的心一颤，忍不住回头大叫一声：“李察大人！”
那是李察最后的精英黯锋骑士了，不到百骑的骑士现在全部在冲锋的路上！问题是，力量等级仅在十四级的精英黯锋骑士冲向严阵以待，数量远在自己之上的圣城武士，其实与自杀无异！对精英黯锋骑士来说，那就是一条通向死亡的巷道。

第六十八章 最终之战（中）
布洛林并不知道精英黯锋骑士其实是母巢的造物，在李察的序列中属于可以消耗的兵种。经过永辉壁垒一战，布洛林更是对这些从不说话的神秘骑士们充满了敬意。因为至少有一半构装骑士的命是他们救下来的。而现在，象打破圣城武士防御阵这样艰巨的任务，原本就是构装骑士的天职，怎么可以再让精英黯锋骑士冲在最前？
在布洛林眼中，这些最后的精英黯锋骑士已经是英雄，需要接受的是凯旋之后的欢呼和鲜花，而不应该再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可是李察却是决心已定，丝毫不为布洛林的呼唤所动摇。两个年代的男人在目光中刹那间交流了许多许多，布洛林从中读到的是不可动摇的决心。这个从来出身贫寒的中年男人双眼刹那间湿润，猛然转头，望着那最后的，正全速冲向圣战武士行列的精英黯锋骑士们！
那是最后的精英黯锋骑士！
圣城武士首领脸上的皱纹深得象刀刻过一样，一道道伤疤都泛起了红光。随着精英黯锋骑士越冲越近，他的双眉就锁得更深，眼睛都深深地陷了下去。圣城武士首领的心跳更是成倍加快，一个声音不断在他心底回响着：“他们怎么还不减速，怎么还不减速……啊！！！”
圣城武士首领发出一声如地龙般的怒吼，猛然迎着精英黯锋骑士冲了上去！他全身都缩在圆盾后，狠狠撞在了一名精英黯锋骑士的魔骑上！
轰的一声响，仿佛大地都在晃动，圣城武士首领连退几大步，圆盾盾面上更是布满了龟裂。而被冲撞的精英黯锋骑士则直接倒飞出去。圣城武士首领一声怒吼，手中刺枪已横向插入另一名精英黯锋骑士的腰肋，直接把他从魔骑上挑了下来。然而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其余的精英黯锋骑士们如潮水般从首领身边涌过，狠狠撞入圣城武士的阵列中！
听到身后那密集骨碎、撞击和沉闷的哼声，圣城武士首领的心都拧到了一起。他很清楚被全力冲锋的骑士正面冲撞会是什么后果，那些超长的骑枪甚至可以刺穿三四个人。沉闷的哼声都是发自圣城武士，他们有最坚定的意志，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惨叫，最多只是哼几声。然而一瞬间，圣城武士首领发现了一个问题，精英黯锋骑士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惨叫？他骇然回头，却看到那些魔鬼般的骑士们有的已倒地不起，有的却还在埋头厮杀，更有一些正在体验死亡的过程中：圣城武士们正在用武器剖开他们的身体。无论处于何种情况，精英黯锋骑士们都没有惨叫，也没有吼叫，他们只是沉默地厮杀着，除了战斗之外，他们好象与这个世界绝无关联。
不光是精英黯锋骑士，就连他们的座骑也没有发出哪怕是一声的吼叫。
圣城武士首领忽然感到身后袭来一道劲风，他旋风般回头，看也不看就用手中圆盾拍开了刺向自己后心的骑枪，然后右手刺枪闪电般破入那名精英黯锋骑士的魔骑胸口。魔骑立刻双蹄跪地，将背上的骑士抛飞出去。首领看也不看被甩飞的骑士，他可是很清楚从全速冲锋的马背上被抛出去会有多大的伤害。但是这一次他只阻挡住一名骑士，其余的六名骑士全部从他身边冲过，撞放圣城武士阵列中，所过之处顿时腾起一片血雾。
这是最后一排精英黯锋骑士了。
当最后一排精英黯锋骑士冲入敌阵时，最早冲进去的那排骑士已经全部战死。八十余骑黯锋骑士，活生生在圣城武士的铁桶阵上砸开了一个大缺口，让他们的阵列彻底混乱。
布洛林终于等来了命令。
他用低沉的声音对左右的构装骑士说：“老伙计们，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这些出身自由阿克蒙德的构装骑士都沉默着，可是胯下座骑喷出的粗气却泄露了他们的心事。身为构装骑士，他们本该是一切兵种的终结者，然而现在就在他们面前，黯锋骑士却代替他们完成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任务。老辣的阿克蒙德们和布洛林一样，从黯锋骑士开始冲锋时就知道他们注定有去无回。
“老伙计们，跟我来。”布洛林的命令平平淡淡，一点都没有激动人心的成分。可是他却是第一个跃出阵列，笔直向着敌人冲去！
在布洛林身后，构装骑士群滚滚出动，如同一架架钢铁巨兽，向敌人碾压过去。而他们身上，骑枪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辉，清晰地昭示着他们与黯锋骑士的不同。
大地开始颤动，圣城武士首领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他看到了滚滚而来的构装骑士群，只觉得正有一群地龙在向自己冲锋。身后的阵形还在混乱，而更加凶猛的敌人已经扑来。圣城武士首领已来不及再调动军队，他能够做的，就是和拦阻精英黯锋骑士那样，站在了巷道的中央！
他是十九级的强者了，在整个圣城中地位仅在至高的五人之下，而战力则是两个传奇强者之下的第一人。可这是在战场，当一名强者融入战场，有他必面守护的目标，也有无法脱逃的限制。就算能逃，他也绝不会抛下身后的部下们独自逃走。
圣城武士首领弓低身体，紧盯着冲在最前的那名构装骑士。他感觉得到，在那副盔甲下是一个和自己同样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出现在敌方的阵营里。如果有，那就要第一时间的消灭掉。
布洛林也是同样的想法。
钢铁洪流滚滚冲向圣城武士首领，竟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向前。他们切入圣城武士的阵列，成功地凿穿了对手的阵型，在身后留下一条血肉铺就的廊道。
强者们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休兰人的强者们正在纷纷陨落。在整整五十名构装骑士的强力支援下，并且拥有歌顿的三骑士、法斯琪这样的强力圣域，即使休兰人出动了一名传奇强者，也无法扭转战局。龙星已经被阿西瑞斯、流砂和法斯琪牢牢钉死，流砂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龙星只要移动稍稍慢了一拍，就有可能被时光之镜击中。
圣城武士已经在被屠杀了。这是休兰人最后的屏障，剩下的就是圣城中下城区的那些普通人。他们或许也有坚定的信仰，但如果是在战场上，这两万多人的作用，或许还不如一支两千人的精锐。
战争已经结束了。就连李察都在这样想。
此战之后，整个休兰都在掌控之下，本土休兰人的精锐力量都被一网打尽，他们再也掀不起大的浪花。虽然为了今日的胜局，李察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但仅仅是神巢本身形态的价值，就远在付出的这些代价之上。财富、血肉和生命，都是有形之物，都有衡量的办法。然而世界的规则与时空的奥秘却是无形的，根本无法衡量它们的价值。
休兰位面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比如说另一位传奇强者还没有出现过，而龙星如果一定要逃的话，暂时也没有太好的手段可以留下他。李察把阿西瑞斯召回来，就是为了利用他的禁空神域来限制龙星。龙星一旦失去了速度优势，就很有可能被击杀。可是李察却没有想到圣城附近会有对魔法和神术如此之多的限制，以至于黑暗牧师都没有把握把龙星给留下来。
但是这些都只是麻烦而已。而且未必不能解决。龙星显然是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了，可李察不同。无论李察还是追随者，都还有广阔的提升空间，所以李察大可以慢慢等待机会。在一个封闭的小位面中，一个不能脱离位面的传奇强者算不上什么。实在不行，李察还可以从诺兰德邀请传奇强者来剿灭龙星。
天空中的龙星显然也意识到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不断激愤且狂怒地嘶吼着，却离开战场核心越来越远。激战至今，龙星的作用几乎无从发挥，法斯琪和阿西瑞斯都带给他沉重的压力，可是最让他忌惮的却还是流砂的那双眼睛。流砂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淡然地看着龙星，就让他拼命闪躲。龙星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一个才十六级的小神官，但是只要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的危机本能就会象遇到了一群色狼的少女，拼死地尖叫。
龙星还在坚持，有几个休兰的圣域亦在最后的死战，另外几名圣域却直接逃跑了。李察立刻下令追随者们去追杀。这几名圣域都受了不清的伤，很适合水花、宗虎和绯色。传奇是大麻烦，圣域强者就是小麻烦。在有机会一举解决掉大多数麻烦的情况下，李察可不准备放跑了他们。
此时此刻，在圣城的神殿顶层，三名神使正围着一个五米直径的圆台，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魔法影像。在圆台上，呈现的正是整个战场上的影像。最后的圣城武士已经所剩无几，还被切割成了一块，正在垂死挣扎。而李察的构装骑士群则不慌不忙，一个一个地粉碎着余下圣城武士的阵列。就算没有任何军事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战争已经结束了。
“不，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一名神使突然说。他苍老深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绝。

第六十九章 最终之战（下）
“确实，也许我们应该试试那件武器。”另一名年轻的神使说。
“反对。动用那件武器会消耗过多的神之泉，那会让整个圣城崩溃！”最苍老的神使说。
“就算圣城没有崩溃，可是落到了诺兰德人手里，那和崩溃又有什么区别？”年轻神使激烈地说。
老神使的声音也提高了：“那不一样！只要圣城还在，我们就留有希望。诺兰德人不可能永久占据休兰，只要我们休兰人万众一心，就总会有把诺兰德人赶出休兰的一天。圣城那时候还是会回到我们手里。”
“圣城绝对不能落入诺兰德人手里！那不光是亵渎和玷污，而是有可能破解圣城的秘密，打扰到诸神的长眠！”年轻神使几乎是在尖叫了。
中年的神使一直在犹豫着，没有发表意见。在两名神使意见相左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就是决定性的，越是这样，就越是难以轻下结论。就在他逐渐倾向于年轻神使的意见时，老年神使阴冷地说：“你们不要混淆了我们存在的目的和意义，真把自己给当成什么神使了。通向真正神巢的屏障我们一代代研究了多少年，可曾有丝毫进展？诺兰德人来了又怎么样，他们就能够打破屏障吗？”
年轻神使明显有些语塞，道：“但是……但是这次的诺兰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们只是带来了超乎我们想象的构装骑士，真正的强者还不如前一拨的入侵者。上次的入侵者都被我们挡在大陆之桥，这次如果不是前线指挥的若让亲王昏庸无能的话，怎么可能丢掉大陆之桥？”老年神使再次反击。而年轻神使的脸色阵青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若让亲王正是他的亲哥哥，这种指责，让年轻神使如何反驳。
“好了，现在敌人已经到了圣城脚下，马上就会进城。再来指责谁的责任根本没有意义。现在，我觉得……”在觉得之后，中年神使又不说话了。在真正要作决定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依然难以决断。
“也许我们应该听听逐日殿下的意见。”年轻神使说。
“逐日殿下？她不是还在休养吗？现在唤醒她，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老年神使道。
“圣城被占领的话，逐日殿下不也就陨落了吗？现在受点伤害有什么的。”这次是年轻神使的反驳让老神使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大殿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幽的声音：“确实，现在这种时刻，我受不受伤害并不重要。”
“逐日殿下！”三名神使同时转头，看到了殿中正在成形的一个窈窕虚影。
中年神使更是大惊，道：“逐日殿下，您怎么以魂体形式出来了？有什么事情，大可以通过魔法阵与我们沟通的。”
逐日是圣城武士的大统领，也是两大传奇强者之一。但与龙星不同，逐日是靠自己力量晋入传奇境界的，她才是真正的传奇。所以在圣城的五人中，逐日位置一向居首。不过当年在歌顿进逼到大陆之桥时，逐日拼死战斗，以已身重伤为代价，成功地将歌顿一方的强者阻拦在神泣之痕的南端。可是那一战逐日所付出的代价比预想中还要惨痛，她被莫德雷德重创后，伤势至今都没能恢复过来，反而渐渐沉重。近年来，逐日往往就会陷入数月之久的沉睡，这样才能保证伤势不会恶化。而现在她以魂体出现，会对伤势有相当负面的影响。
“三位神使殿下，我以魂体方式出现，是因为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不得不如此。”逐日道，她极为严肃的语气让三位神使都吓了一跳。他们都知道这位殿下向来不轻易以这种方式说话。
“立刻通知龙星，让他不惜任何代价，给这个人上追踪标记。然后我们动用神罚之光，务必要杀死他！”逐日半透明的身体中竟也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此刻她手指着的，正是李察。
“神罚之光！可是……”老神使还想要说什么，中年神使就打断了他，道：“就这样决定了，启动神罚之光！”
老年神使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而是站到了圆台的一角。另两位神使也站在相应的位置，三名神使平伸双手，念颂着神秘的咒语，一条光带从他们的手中浮现，在平台上方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将三位神使联为一体。在光环中央，出现了一颗十字星，然后晃动不停。
直到这时，老年神使才得以开口问道：“逐日殿下，为什么要花如此大的代价消灭这个人？他的绝对力量不值一提。”
“不！这与他的力量无关，我感觉得到，他已经与神巢建立起了某种联系！”逐日缓缓地说，声音中却透出了一丝惊慌。
三名神使同样脸色大变。
在战场上，龙星尽管被追得狼狈不堪，却依然不肯放弃，而是不断绕着战场兜圈，寻找着机会。他忽然全身一震，脸上露出惊怒交织的表情，原来三神使已经透过一种神秘的途径把逐日的决定传达给了他。
龙星盯着李察，眼中几乎要喷火。他并不真正在意李察的身份，而是因为新的任务在痛恨着李察。因为现在李察所站的位置非常阴险，不光在五十名成队的构装骑士们保护之下，而且随时可以召来另外一队二十骑的构装骑士支援。可是龙星却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给李察加上追踪印记。天晓得为什么只能在百米之内才能够给目标加上追踪印记！
就在这时，李察望向龙星，两人的目光一接触，李察先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龙星心中暗自大叫不好，脸上只以强作镇定，以免李察警觉。可是李察却忽然后退，拉远了和龙星之间的距离，并且另外四十骑正在清剿最后的圣城武士的构装骑士也纷纷调头，全速向李察与龙星之间的空隙插进。
龙星心中怒吼一声，一面暗骂李察，一面知道这是最后的时机，全身气焰狂涨，挥手间就是一颗硕大的火流星向李察砸去。随后他即刻团身抱膝，在斗气的包裹下向李察狂冲过去！
那颗火流星在构装骑士群的掷矛轰击下，很快就在半空炸散，而李察则不慌不忙的翻开承载之书，一道又一道血色闪电当空而落，不断轰击在龙星身上。每道闪电都会让龙星的护身斗气微薄几分，也让他的速度下降一点。李察施放魔法的速度看上去并不是很快，动作更是从容不迫，似乎根本就没把一个传奇强者的全力突袭放在心上。事实也是如此，龙星大多数的能力都已经使用过，以他现在的力量，传奇能力想必也强不到哪里去。而经过绝域战场的洗礼，李察现在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把握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层次，他之所以不急，就是算准了能够在龙星进入攻击范围前把所有承载之书里的魔法都倾倒在龙星身上，然后还有余力再选择是战是逃。
龙星在百米空中疾飞着，由于出人意料的突击从而把阿西瑞斯和法斯琪都甩在身后。而在侧翼，同样以速度见长的血之圣骑士正与他并肩疾进，虽然在这个速度上森马无法出手攻击，可是只要龙星进入攻击状态，森马也就可以攻击到他。
此时下方的大地上耀动着无数斗气的光点，一根根掷矛飞上天空，拦截龙星。构装骑士的攻击错落有致，只有少数几根掷矛是投向龙星，其余的都是投向龙星周围，这样当掷矛开始追踪龙星时，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逃，都会和一些掷矛拉近距离。龙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加速向正前方的几根掷矛扑去，竟然合身撞在了掷矛上！刹那之间，龙星再显强者本色，拳打脚踢，在间不容发之际击飞了数根掷矛，最终只硬抗下三根掷矛的轰击。而他已暂时冲破了掷矛的封锁，扑向李察。
李察已抽刀在手，双足微开，稳稳地钉在大地上。
一个个魔法和神术不断升空，轰在龙星的身上，将他打得剧烈晃动。而在李察上方数十米处，红龙卡罗从传送门中飞出，它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龙星，张开了大口，喉咙深处有一点火星在酝酿着。对于卡罗来说，龙星算是老对手了，这样孱弱的传奇强者正是他最喜欢的敌人。少有传奇强者的攻击象龙星这样绵软无力的，打在身上都不怎么痛。若是在诺兰德，那里的传奇强者挥手之间就可以撕去卡罗一大片龙鳞。
成年红龙的智慧不比人类强者低，大多数情况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卡罗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安静地在低空中等待。它知道龙星的目标是李察，所以不打算花力气和龙星捉迷藏，而是卡住龙星的必经之路。如果龙星不肯过来，那他在天空中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可以暂时比构装骑士的掷矛飞得快些，但时间却很短暂。等到龙星速度降下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卡罗兴奋的流出了龙涎，它可好久没有尝到传奇强者的味道了。
然而龙星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下降高度，而是笔直从李察头顶上方百米处掠过，硬挨了几个魔法和掷矛轰击后，他加速飞向远方，逃离了战场。
而李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正仰望着头顶上一颗正在徐徐消散的十字星。

第七十章 印记
圣城的神殿是整个城市最高大，也是最宏伟的建筑。在神殿殿顶矗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尖塔，通体由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显得无比精巧。如果有宗师级的工匠看到这座尖塔，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座塔已经超出了诺兰德人类现有的工艺水准。如此巨大，细节处又如此精致，两样放在一起，那就是奇迹了。或许诺兰德会有人类工匠能够打造出达到这种精度的金属构件，可是这种水平的工匠一共也没有几人，想要铸成如此巨大的一座高塔，恐怕所有人一起工作都得花上几百年的时间。
尖塔呈逐渐收敛的四角尖锥型，黑沉沉的，偶尔会有一抹光芒在纹路中流过。虽然与战场还有相当的距离，但若是圣域强者凝聚目力，依旧可以看到尖塔的存在。不过从阿西瑞斯到李察都没有过多的关注这座尖塔，而是把它视为圣城内的一个地标性建筑。这类的建筑，在圣城里还有十几处之多。
但是现在，随着三位神使不断的念颂咒语，他们的力量正不断透过光环，注入到面前的圆台内。在他们面前，各自升起的一片由光凝聚而成的屏幕，上面闪动着大片大片由神秘文字构成的信息。三位神使却对屏幕上的信息视而不见，因为这种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其实他们也无法分辨阅读。
那座尖塔其实远不止看到的那么高，它还有相当长的一部分贯穿了神殿，深入到地下大厅内。尖塔的末端似是一座复杂的机械，又象是一棵钢铁巨树的根须，分出了无数长长短短的枝杈。而在它的下方十米处，则是一个巨大的高达数十米的金属圆台，表面上同样镌刻着数量众多的神秘文字。
神殿地下是一个非常宏伟庞大的殿堂，近百米高，方圆则有数百米。如此恢宏空间，居然全是人工建成，其建筑水准之高，甚至稳压最高明的矮人一头。在神殿的四壁、天穹以及地板上，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随着三神使不断注入力量，地下殿堂中有几根线路开始点亮，并且亮光不断延伸，最终几条连续到了金属尖塔的塔身内，而另外几条刚是分散向下，一路蜿蜒着进入中央那座金属圆台内。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开始微微震动，并且亮起了几点极为昏暗的红色灯光，让人可以隐约看清殿内的轮廓。殿顶那座尖塔的底部突然动了动，随后缓慢旋转着下沉，上面的金属枝杈也随之不断伸缩起伏着。下方的圆台同时旋转起来，顶盖则以无比巧妙的螺旋方式打开，露出了里面一片暗红色的粘稠流质。闪动的红光，映得上方垂下的枝杈明灭不定。
尖塔的根部终于全部没入到金属圆台内，然后从圆台边缘弹出八根金属抓手，扣在塔根上，然后锁死。
在神殿殿顶，金属高塔轻轻震颤起来，表面的外壳竟如花瓣一样层层打开，宛若一株黑色的长穗袅尾花。高塔尖顶则如花心般绽放，从里面升起一颗由三根纤巧金属臂支撑着的巨大黑色晶体，然后晶体深处有一点光芒开始闪亮。
此刻在神殿内，三名神使都已瘫坐在地，人人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好象刚刚大病了一场。可是他们都心无旁顾，只是死死地盯着圆台上的魔法影像。只是一个虚影的逐日神情更显紧张。
在战场中央，李察刚刚下令让追逐龙星的追随者们返回，只让宗虎和绯色继续跟踪，寻找机会刺杀龙星。在他身上，正不断亮起神术的光芒，流砂和奈幽围着李察，一个个神术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李察不知道龙星对自己作了什么，可是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道奇异的力量。它是如此清晰，不光是李察，就连旁边的追随者也能够感觉得到。但是没有人能够分辨出它的属性，就连流砂、奈幽和丽娜也不行。但不管这是什么样的力量，龙星释放出来的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意。
所以流砂和奈幽都在尝试着驱除这股力量，但是一个个神术用过去却如石沉大海，丝毫激不起反应。那股力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律在李察身体内脉动着，别说被驱除，就连削弱都办不到。那么多神术过去，它的脉动节奏却丝毫未乱。而流砂和奈幽已经把所有能够使用的驱除与净化神术都用过了，甚至连增益和治疗相关的神术也一个个试过，却都无法影响到那道力量。
而李察自己是感受最清晰的一个，那道力量在他体内按照既定的线路和节律在运行，丝毫不会被其它力量所干扰或是阻碍。甚至李察的真实天赋也难以捕捉到它的痕迹，只是在它经过某些地方时，才能捕捉到一点残缺不全的数据。但这些数据并不是来自那力量本身，而是被它稍稍影响到的属于李察自身的魔力或者是血脉能量。真实天赋现在只能通过记录和分析李察自身力量的变化来侧面跟踪这道神秘的力量。
李察心中突然微微一动。这道力量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在另一个不同的时空中运行着，只是以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李察锁定在一起而已。这个猜测很荒谬，却完全可以解释目前的情况。如果那道力量根本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存在，那自然不会被流砂和奈幽的神术所驱逐。只是如此神秘的力量，如何能够为龙星所驱使？它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李察刚刚想到这里，忽然全身上下如同被一道冰水淋过，刹那间几乎被冻僵！他以最快的速度转头，视线刚好捕捉到远方天际上那一点骤亮的光芒！
神殿高塔上的黑晶已经完全点亮，里面乳白色的光芒粘稠得如有实质，正在一点一滴地从晶体内流出，然后汇聚成一条粗厚的光带，不断向前延伸，速度由缓而快。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李察，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头发都连根竖起！他的眼睛已经张大到了极致，连眼角都已裂开，他却浑然不知！
这是死亡的召示！
以前李察不是没有遇到过生死危机，可是却没有一次是如此的清晰洪大。李察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就象是挂在绞架上的死囚，可以感受到那根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分外清晰地体会着死亡降临的过程。
在李察之后，众多追随者们也纷纷色变，他们也同样感知到了那道光芒的可怕。只要被它照到，一定是灵魂湮灭。刹那间，一众追随者个个或提聚斗气，或加持魔法，全都做好了闪避的准备，却都没有妄动。他们如今都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强者，个个沉稳镇定，都看出那道光芒还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离射到这里还有点时间，足够他们闪躲到远方。所以追随者们都在等待着李察的命令，他们也习惯了等候李察的命令。
李察对危险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因此反应比追随者们更快。在一众追随者有所警觉的时候，他已经在原地左右各横移了数米，然后回到了原地。然而无论他如何闪避，死亡的阴影却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丝毫不曾变过。从他所站的地方望去，远方的光芒还只是一个耀眼的光点。但是光点微弱的闪烁却逃不过李察的眼睛，他发现光柱前进的方向进行了两次极为细微的微调，始终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而此前龙星所下在自己身上的神秘力量则开始燥动，并且散发出清晰的热力，与远方的光束互相呼应。
顷刻间李察就明白过来，原来龙星下到自己身上的是一种类似于追踪印记之类的力量，可以为远方轰击过来的不知名武器标定方向。只要无法将这道力量驱除，那么无论自己如何闪躲，都不可能避开那道光芒的轰击。
不能闪避，就只能硬抗了！
一刹那间，李察脑海中闪过数十种方法，可以带给自己活命的机会。他甚至还有余瑕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身边和远方的人。李察看到的是一个个追随者，是正在追杀残敌或者是整装待发的构装骑士们，是远方的休兰战士，还有阿西瑞斯和法斯琪这两位不是追随者的强者。而远方的那道光芒，力量几乎不随着距离的延长而衰竭，当它轰到李察面前时，威力依然会相当于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没有任何追随者能够单独挡住这样一击，就是阿西瑞斯也不行。而且那道光芒还不仅仅是能量轰击那样简单，李察已经从中嗅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危险味道。
光柱正在加速，它实际上的速度已经比传奇强者的飞行还要快了，并且速度还在增加着。它只给李察留了一点点时间，这点时间是用来思考的，而不是用来闪避的。因为李察带着追踪印记，根本就不避不开它的攻击！

第七十一章 命令
一定会死？李察的意识却瞬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可以用构装骑士甚至是追随者去挡，当光柱威力下降到一定程度，他的命就保住了。
在这一刻，李察本来可以想很多，甚至去实现那些保命的方法，他却出奇的什么都没有去想，而是简单地凭着自己一贯的信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人原地待命！”
这个命令，李察即是通过意识下达的，也是利用魔法力量喊出来的。在过去的岁月中，李察通过无数战斗与事件在追随者和战士心目中积累了巨大的声望，所以骤然听到李察的命令，他们已经习惯先去遵守，而不是先去思考。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李察突然飞上了天空！
远方的光柱拉出一道明显的弧形轨迹，再次调整了方向，依旧对准了李察。光柱的调整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而且根本不影响速度加快的过程。李察哪怕速度再提高一倍，也根本避不开这样的攻击。
几乎所有人意识中都是一片空白，他们呆呆地看着这骤然的变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流砂却是不同的，她已腾空飞起，却突然凝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更象要在挣脱着什么。数道时光之力乍现，如绳索般将她牢牢地束缚住，不得寸进。那即是时光之力，亦是无比强大的契约力量。那是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契约，在达成契约之前，她并不是完全自由的，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去做。比如说她眼下想要做的就是其中之一。
时间与空间，是浩瀚无垠的两种法则，凡生根本无从测度其中的所有奥妙。在这块连时空之力都被屏蔽的土地上，流砂以为自己能够骗过永恒与时光之龙，可没想到意图却轻而易举地被识破，从而触发了契约的力量，将她钉在了半空中。永恒与时光之龙根本不会允许她挡在李察之前，因为以她现在的力量，那注定是毁灭的结局。
流砂几乎要疯了！她死命挣扎着，可是连呐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她从内到外，从意识到灵魂，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控制之下。
光芒已化为光柱，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落向李察。
空中的李察眼中已经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浓烈的死亡气息刺得他全身都在抽痛。可是李察却依旧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加持着一个又一个的防御法术，从最有效的到次有效，虽然李察知道这些法术哪怕是再多一倍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光柱，却依然在不停地释放着。奇迹产生的前提，往往是明知绝境却依然在奋斗着。
李察自己都没有想到，在死亡降临前的一刻，自己居然依旧能够如此冷静。在绝域战场的一年，他的内心和意志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但直到此刻才充分显现。然而一切都将结束了，李察将注定被这道光芒的冲击中灰飞湮灭。他的天才，他的构装，都将成为了一个传说，并渐渐为人们所遗忘。
人类的历史上总有数不清的天才涌现，但只有活下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战死于休兰，李察那所谓圣构装师的前景也将终结于此。人类历史上终是没有再出现一个圣构装师。李察再如何惊才绝艳，人们记得他的，也只是做出过生命诛绝这样的作品而已。严格来说，连生命诛绝都不算是真正的四阶构装。
死亡是一切辉煌的终结。
李察平静地面对着死亡，作着最后的准备。这是垂死的挣扎，却是冰冷的，高效的，而不是大多数人那样的胡乱挣扎。
可是在最后一刻，一个如火般的身影突然闯进了李察的视野，蛮横地遮挡住了奔涌而来的死亡光线！
“丽娜！你在干什么！”李察厉声喝道，可是他的口中却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不是李察没有叫出声，而是和雷鸣般的魔力涌动时产生的轰鸣相比，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小到根本分辨不出。
龙法师出现得是如此突然，以致于李察都措手不及，来不及移动位置，带动那片死亡的光芒偏移开来。
丽娜是背对着李察的，其它人又都在地面，所以没有看得到她这一刻的表情。可是魔力在她体内奔腾涌动的巨大威势，却足以牵动每个人的心。龙法师竟然在一瞬间就把魔力涌动到了极致！
乳白色的光柱悄然淹没了丽娜与李察，然后继续向前。然而就在此刻，光柱中部骤然鼓起，瞬间变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光球，然后无声炸碎，一片片乳白色的光如精致的瓷器碎片，纷纷洋洋的飘落。
死亡光柱悄然消失，碎瓷般掉落的光片也在空中湮灭，就象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龙法师和李察的身影再次出现，他们还保持着刚刚一瞬的姿势。龙法师上身微微后仰，双臂张开，以整个身躯挡向射来的死亡光柱。而李察则上身前倾，伸手去抓丽娜。可是只差了不到一米，他就没能抓到丽娜。在李察这种层次的强者眼中，一米的距离瞬息可至，只要再给他眨眼不到的时间，就能抓住丽娜，把她拖到自己身后。可是，就是差了这么一米，李察就没能抓到丽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涌动并暴发了全部魔力，以燃烧的生命抵销了死亡光柱的大部分威力。
天空中响起一声悠长而又悲呛的龙吟，红龙卡罗振翼而起，想要接近丽娜，却又不敢靠近。可是它的长吟还是打破了世界的寂静，丽娜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后背上忽然喷出十几道细细的血柱，无助地向地面坠落。李察犹睁的双眼也焕散了神彩，头一低，也向地面坠落。他的前胸后背处也开始弥漫大片的血迹。
追随者们这才如梦初醒，有动的，也有才失声大叫的。流砂身上的时光束缚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可是她依然呆呆地凝停空中，已经咬破了下唇，自己却犹然不知。
卡罗一个盘旋俯冲，又再拉起，已将丽娜轻轻接在自己的背上。李察则有追随者给他加了缓落魔法，更有森马全速飞至，将他接住。
奈幽抬头叫道：“把他们送过来！快！”
红龙卡罗立刻醒悟，俯冲落到地上。如果说治疗，再也没有什么人比精擅复活的奈幽更加值得信赖。就算丽娜真的死了，奈幽也能复活她！卡罗刚一落地，阿西瑞斯就已踏上了它的后背，俯身抱起了丽娜，几个闪瞬已出现在奈幽的身前。
奈幽快速检查了一下龙法师的伤处，她身上多了十几处洞穿的伤口，看来是魔力涌动爆发冲散了死亡光柱的大部分威力，但是一道道漏网的光柱就足以洞穿她的身体，让人宽心的是，丽娜还有呼吸，脸色也还红润。洞穿的伤口虽然看起来颇为恐怖，可是在能够复活的奈幽手下，再可怕的伤口都应该能够痊愈。只是丽娜的心脏已经被彻底击毁，所以虽然她的身体还残留着生机，却只能使用复活术了。
而李察身上同样有数量众多的贯穿伤口，其中射穿了龙法师心脏的那道光束，同样也轰穿了李察所有的防御，射在他的心口处。
奈幽伸手拉开李察的衣服，准备查看他身上的伤势，特别是心口处的那块致命伤。如果李察的心脏也是全毁，那就让她真正为难，毕竟复活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他们怎么样了！”奈幽身后突然传来流砂的声音。神眷者也失去了一向的从容镇定，忍不住追问起来。
奈幽瞬间想到了流砂和李察之间的关系，手微微一颤，随即以淡然冰冷的声音说：“我需要先检查一下。”
说着，她就缓缓拉开了李察的胸衣。
周围的追随者同时屏住了呼吸，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关乎命运的时刻。曾几何时，李察为他们勾勒出了一幅无以伦比的前景，并且逐渐开始展示一个合格首领应有的全部素质。李察在领军作战上，在构装上都有着不可思议的才华，并在个人实力方面急起直追，虽然他还不是大魔导师，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李察是在压制着自己的实力，以求磨砺自己。这样的人只要不死，最终都会是相当有名的强者。而且关键的一点，是李察还非常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更为宽广的前程和更多的提升空间。
在李察手上，阿克蒙德的实力正在火箭般的窜升着，暴发二字甚至都不足以形容李察创造财富的速度。而在当下，所有阿克蒙德，以及追随者们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就象森马，她岂是会为了区区一件铠甲就改换门庭的人？真正的原因，是她对李察有了信心。
一切本都如春天般美好，没想到仅仅一瞬间的事，就走到了绝冬的边缘。如果李察死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李察无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最终的命运如何，就要靠奈幽的手来揭示。

第七十二章 无法言说之爱
在众人的目光下，奈幽终于揭开了李察胸前的衣服。在他的身体上，同样有十几个深深的孔洞，但是所有人都盯着李察的心口，想要看看那里的伤势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心脏是一个强者的基石，越是强大的强者，心脏就会愈发强大，甚至会生长出不止一个心脏。但无论心脏的数量有多少，最初也是最本原的那颗心脏永远是最重要的。在强大的神官面前，没有伤势是不可痊愈的，但是如果心脏受创，既使被神术治好，也会影响这名强者今后的力量。而李察的伤，就端端正正地在心口处。
奈幽终于掀开了李察的衣服，将他心口处露了出来。周围即刻响起了一片低声惊呼，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李察的胸膛上，正躺着一片晶莹明亮的水晶板。那是最后一块命运晶板，恰好挡住了射向李察心口的那束死光！
命运晶板周围的血肉一片焦黑，可见那道死光力量有多强，就是余波都能造成如此伤势。但不管怎么说，李察的心脏终是保住了，只要几个神术，李察就能够恢复神智意识。看到这里，追随者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了的欢呼！
不过包括阿西瑞斯在内，四位大神官们却都黯然不语。最终还是流砂开口问道：“奈幽，能够复活丽娜吗？”
奈幽现在是十八级，她的复活术威力已经有所提升，可是却不是完美复活，被复活者的力量上限依然会受到损害。丽娜并不是天资特别横溢的人，现在已经是十九级的她，复活后很可能终身无望传奇。作为一名已经看到传奇门槛的大魔导师，这其实是一个无比残忍的结局。在场众人就没有平庸的，即使不是圣域，也是和李察一样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力量。所以他们都很能理解丽娜的心情。
当丽娜瞬间挡在李察前方时，那需要何等的勇气？
奈幽的手放在丽娜的额头上，沉默着，却没有回答流砂的问题。她突然间的沉默，让众人都安静下来，心中如压上了一块巨大的铅石。
还是流砂催促了一声：“奈幽。”
无论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一个结局，迟早是要面对的。
奈幽收回了手，叹了口气，说：“抱歉，流砂大人，我……没有办法复活她。”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惊雷，瞬间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没有办法复活？！”流砂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度，然后追问：“我没有看到你使用过复活能力！不要因为其它事情影响了你的判断，奈幽，复活丽娜！这是命令！”
丽娜对李察感情特殊，已经有许多人看出来了，或许还不清楚的只有李察和丽娜这两个当事人。流砂深知奈幽的来历和心机甚至比伊俄还要深沉，生怕她以为自己剪除情敌为由不肯出手复活丽娜，因此语气也就变得极为强硬。
可是奈幽抬起头，苦笑着说：“我确实没有使用复活能力，但是丽娜大人现在的状态却是无法复活。那道光束拥有直接湮灭灵魂的能力，其实现在丽娜大人的灵魂已经接近彻底破灭的边缘，根本就无法复活。就算我强行复活了她，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已，我相信就是丽娜大人本人也绝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活着。”
“那李察呢？”流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光束湮灭灵魂的力量大部分被丽娜大人承受了。李察大人的灵魂可能略有受损，但影响应该不大。最多就是苏醒后性格上有些变化。”
“现在你能够做什么？”流砂皱眉问。
奈幽说：“我可以维持丽娜大人的灵魂一段时间，让她能够苏醒过来，并且交待一下后事。这段时间不会很长，大致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分钟。”
流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然了几秒，才说：“伊俄，立刻治疗李察，让他醒过来。奈幽，你也把丽娜唤醒，然后立个营帐，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我想，他们或许有些话要说。”
奈幽和伊俄都点了点头，各自出力。转眼之间，李察和丽娜就已悠悠醒来，而此时一顶营帐早已搭好，盖在他们的头顶。
奈幽跪坐在两个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李察、丽娜大人，你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确切点说，是丽娜大人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是我能力的极限，有什么想说的话赶紧说说吧，就不要再犹豫了。”
说完，奈幽就转身出了营帐，并细心地把帐帘放好。
营帐外，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都刻意和营帐保持着距离。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人说话。
血之圣骑士森马距离最远，她坐在一块积雪的岩石上，第一次觉得休兰的冬天如此寒冷。
营帐内，李察瞬间将昏迷前的事回想了一遍，又理了一下奈幽的话，骤然全身冰冷，因为他已经听懂了奈幽话里的意思。而丽娜却显得从容镇定，这个结局早就在她意料之中，甚至还有些惊喜，因为她没有想到还能够得到额外的几分钟，和李察独处。
“丽娜，你……你怎么会这样！”李察习惯性的又用上了责备的语气，可是却能够听出声音里面的颤抖。
龙法师按住了李察的嘴，没有让他说下去。她看着李察，眼神中满是挣扎和犹豫，轻轻地说：“李察，不要说这些。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让我说吧！其实，有一句话是我一直想说的，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一直想要问你的。这个时候，就让我任性一些吧！”
看到李察点了点头，龙法师脸上浮上微笑，随后又泛上一层晕红，轻声说：“其实，我想说的是……就是……啊，要不还是先问你问题吧！不，还是……还是让我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看着李察，脸越来越红，说话也越来越语无伦次。眼看着她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可最终说出来的却是：“那个，我……突然很困，让我靠一下吧。”
丽娜的头向李察靠了过来，李察伸手一揽，她就就势靠在了李察的肩上，然后不再作声，营帐中只听得到她轻微均匀的呼吸声。这一刻宁定而温馨，李察暗自数着她的呼吸声。
一，二，三……然后，营帐中就彻底地安静着。
“……丽娜。”李察轻声地叫着。
没有回应。
“……丽娜？”
还是没有回应。
李察没有再叫她的名字，只是用力抱紧了她，眼泪无声滑落。
她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大魔导师，有着与大魔导师相匹配的智慧，更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可是在某些事情上，她聪明，却又不聪明，因为她总是在坚持，坚持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曾妥协。这一句话，少女时期的她曾经想向歌顿说，如今又想对李察说。可是，可是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她无法说出来。
直到最后，她还没能说出来。
那是深沉而又滚烫的东西，她只希望，李察能够明白。
也许，这才是丽娜。
营帐的帘终于打开了，李察横抱着丽娜，从营帐中走出。所有的追随者们都站了起来，沉默地看着李察。
李察环视一周，低沉地说：“我没有事，但是丽娜……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现在还不是我们悲伤的时候，传我的命令，放弃打扫战场，所有还在抵抗的敌人一律处死！全军整队，即刻进攻圣城！我要让丽娜看着我们是如何把圣城给拿下来的！”
追随者们沉默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战场上的厮杀与惨叫声突然变得强烈，最后的圣城武士已被屠戮殆尽。李察的大军重新整编，变为整齐的队列，开始向圣城开进。因为精英黯锋武士均已战死，所以现在引导休兰本地战士部队都换成了李察的追随者，构装骑士也是如此。
圣城依然决心抵抗，抵抗的部队就是城内生活的所有人。
这是一场惨烈而不激烈的战争，经过两个小时的反复厮杀争夺，在黄昏到来时，李察的部队终于开进了休兰人最后的堡垒，圣城。而圣城中的原住民，此刻幸存的还不到五千人。
这是一批有信仰的疯子，因为有信仰，所以能不计生死。李察敬佩他们，却又不得不杀掉一切还在抵抗的人。正因为他们都有信仰，所以绝不会与李察妥协。而李察也不会迂腐到对想要杀掉自己的敌人仁慈。这就是战争，不仅仅是大陆战争，更是位面战争。在大多数情况下，位面战争比大陆战争更加残酷，甚至连俘虏和奴隶都不需要。
终于，李察步入了圣城，并站到了神殿前。他依然想第一个进入神殿，却被食人魔宽厚的身躯挡住，随后几名构装骑士如旋风一样冲入了神殿，没有再让李察以身涉险。李察默默检视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虽然自觉依旧可以战斗，但没有再坚持，而是任由麾下骑士们先行探索神殿内部。
片刻后，神殿内最后的抵抗已经被摧毁，休兰最后的秘密，终于要在李察面前呈现。

第七十三章 燃烧
李察站在神殿前的广场上，仰头望着殿顶那座长穗袅尾花般的高塔。就是这座宛然神迹一般的高塔，带走了丽娜。是什么样的种族才能够留下这样的兵器？
一名构装骑士匆匆从神殿内走出，来到李察面前，沉声道：“李察大人，神殿内的敌人都已经被消灭，您可以进去了。”
李察点了点头，横抱着丽娜，走入神殿。
神殿恢宏雄伟，整体高近百米，其中底层的大殿挑高就将近五十米。大殿内的风格苍凉古朴，建筑上明显有两种不同的风格。大殿不知是由什么样的材料建成，整座殿堂中居然没有一根支柱。四壁都是深沉的黑色，散发着金属光泽，壁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各种起伏的线条。而在这层墙壁之上，又设立着祭坛，以及修建了一条通向上层的旋梯。旋梯上还染着血，在殿侧的墙下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尸体。
李察先走到尸体前，仔细看了看。从服色上看这些人都是原本神殿内的侍者或是神官，并不是专门的战士。他们抵抗得格外激烈，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而在殿角，还有十多名神殿工作人员蹲在那里，被几名构装骑士看守着。这些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慌与恐惧。即使是神的仆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无视生死。
李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旋梯，一路向神殿上层走去。
旋梯修建得宽厚大气，带着浓郁的休兰风格，但是李察却看出这座旋梯、祭坛以及底层大殿内许多附设的物品都和神殿本身的风格不同，明显就是后加上去的。别的不说，单是大殿本体各处处理得极为光滑的金属表面，就不是休兰工匠能够达到的水准。即使在诺兰德，也需要技术精湛的炼金大师在魔法力量的辅助下，才能够把金属表面处理到如此光洁的程度。但是这样处理过的金属，价格之昂贵可想而知。
旋梯一路向上。
大殿一共分为三层，中层是仓库以及各个神职人员休息居住的地方，而上层才是整个神殿真正的核心。在上层，战斗显得格外的激烈，到处都是血迹和兵器劈斩过后的痕迹。这里也能够看出神殿原本主体和休兰人后来附加的建筑区别。休兰人附加的建筑不论多厚，几乎都可以被激战双方附加了深厚斗气的兵器洞穿，有时甚至是成片坍塌。而原本神殿的主体建筑则坚硬无比，构装骑士的全力一击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划痕。从材质上看，修建整个大殿的金属质地还要在拉菲精铁之上。
在李察前方，是一条长而宽大的廊道，尽头则是两扇洞开的大门。李察走进大门，入目是一间闪动着昏暗光芒的大殿，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殿内有三个穿着奇异长袍的人，此刻都已倒在血泊中。一看他们的服色，李察就知道这三个人就是休兰圣城地位最高的三位神使。三神使显然也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却都不敌倒地。神殿前面的战斗都是以构装骑士为主，而对付三神使却是由阿西瑞斯和森马亲自出马。血之圣骑士和黑暗牧师早就不是第一次在一起战斗了，配合起来格外的默契。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可以将敌人重创，却又说什么都死不了。
三神使此刻都在低声呻吟着，时时会抽搐几下，意识正时而清醒，时而痛苦。阿西瑞斯正围着他们在忙碌着，时时会将用途不明的神术施放在三神使身上。森马走到李察身边，说：“这就是休兰的三神使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自身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
李察先是环顾整个大殿，这里和底层大殿是同样的风格，最醒目的就是中央的那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圆台。这是同样由金属制成的圆台，上面镌刻着大段意义不明的文字和许多图纹。不过就是李察也不认识那些文字，更不清楚图纹的作用，那些图纹和任何已知的魔法阵都不相同。而且李察一眼望过去，竟然有种毫无头绪的感觉，这说明无论文字还是图纹，都与他所学过的魔法知识没有任何相通之处。
李察的目光又落在了三位神使身上，看来破解这里的秘密，还需要这三个人配合才行。这时阿西瑞斯站了起来，说：“处理好了，这三个家伙一时半会肯定死不了，可以随意处置。”
李察却不愿意在三位神使身上浪费用刑的时间，直接回头对奈幽说：“交给你了。”
奈幽宛若幽灵般向前，周身腾起淡淡的雾气，以平平淡淡的声音道：“放心，我会让他们把所有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出来的。”
奈幽本是一个极美丽的少女，周身透着神秘气息，可是当她以不变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让所有人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阿西瑞斯则靠在墙壁上，向奈幽吹了声口哨，说：“小心些，别玩坏了。”
奈幽停下脚步，以黑白双色的眼瞳望向阿西瑞斯，淡淡地说：“这点事难不倒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小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阿西瑞斯的嘴角猛然抽动了一下，笑容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也不见奈幽有任何动作，她只是往三位神使中间一站，三神使立刻极为痛苦地哭号起来，拼命翻滚着。可是诡异的是，无论如何他们如何翻滚，就是出不了那一小块地方。片刻之后，奈幽说：“现在可以问了。”
李察整整问了半个小时，三神使才耗尽了生命力。
他们已经说出了所知道的一切，最后死亡的瞬间，流露出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极度恐惧。众人还是第一次全程看到奈幽拷问灵魂的过程，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和这个诡异的少女保持了距离。
看着三神使一一死去，李察也不问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才会有如此恐惧的表情。他怔怔地看着大殿的穹顶，片刻后才说：“我们先去墓地，把丽娜葬在那里吧！”
阿克蒙德的传统，战士会首选埋骨在自己战死的战场上。而有阿克蒙德血脉而且符合条件的战士，哪怕死在外域，在家族墓地上也有可能会自动生成一块属于他的墓碑。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比如说阿克蒙德家族墓地上至今都没有出现歌顿的墓碑。
众人对李察的决定都没有异议，而是跟着李察穿过神殿的整个顶层，再走过一段长长的空中廊桥，来到了休兰圣城最神圣的墓地上。这是一块风景如画的坡地，由神秘的力量将高山的寒风都挡在外面，而构筑出了一块绿树碧草的小世界。一汪山泉宛转从坡地中流过，再流入到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内。在这片小世界内，散落分布着数十座风格各异、却同样手工精美的小亭。每座小亭都是一个墓地，亭内有对埋葬在这里的人简单的介绍。每个人的介绍都很简单，只是扼要提了生平的几项主要成就。可若是以休兰的标准，这些可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能够埋葬在圣墓的，就只有三神使和圣城武士历代日与夜两位统领。
李察四处看了看，很满意这处地方，于是吩咐道：“把这些墓都迁走，我不想有人打扰了丽娜。”
构装骑士和追随者们一起动手，转眼之间就把圣墓里面的纪念亭连同下方的墓地一同移走。圣墓内确实有种神秘的力量，纪念亭和下方的墓室迁走之后，被挖掘过的土地徐徐合拢，又恢复了绿草如茵的美丽。
李察选了一块满意的地方，准备把丽娜下葬在这里。众人挖好了墓地，将丽娜平放在墓室内，按照阿克蒙德的传统举行了简短的仪式。最后，李察将手平放在丽娜上方，默然片刻，从他的手中降下一小团淡红色的火焰，徐徐落在丽娜的身上。
这是带有李察真名力量的火焰，一落在丽娜身上就不停地燃烧着。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唱起了阿克蒙德古老而又苍凉的战歌。战歌异常的简短，旋律低沉而又众人一遍遍地唱着，仿佛回到了蛮荒时代，一位位阿克蒙德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的景象，仿佛又在眼前。
火焰终于熄灭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龙法师，墓穴中只剩下一抹灰白痕迹。圣城上方，红龙卡罗一声悠长的长吟，盘旋数周，撕开了空间，消失在虚空深处。
从始至终，李察都静静地站着，没有流泪。其余的追随者也没有流泪，就连阿西瑞斯和森马也是如此。
阿克蒙德离开世界的时候，不需要眼泪。
最后，在圣墓的中央，就多出了一块朴素的墓碑，碑上只有李察亲手刻下的丽娜的名字。
当李察和追随者们离开圣墓时，李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块龙法师永眠的地方。这里美丽而宁静，正是丽娜生前最喜欢的风光类型。而只要李察没有丢掉休兰位面，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永眠。
“走吧。”李察对众人说。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情感。
而他的心底，却好似缺了一块什么。

第七十四章 探索
站在空中廊桥上，李察迎着寒风静立不动，片刻后才说：“去看看神殿吧。”
据三神使临终前的交待，在休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神巢和神殿就已经存在了，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历史有多久远。文明形成的过程中，休兰人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现在的力量体系，合理且强大，几乎没有走过任何弯路。后来某位强者发现了神殿和神巢的秘密，并且破解了部分神殿中的神秘文字，从中得到了成为传奇的方法，休兰也就有了传奇强者。
其后休兰人围绕着神殿修建了圣城，他们也在一代代探索着神殿与神巢，并且试图破译那种神秘的文字。
在诺兰德人进入休兰之前，休兰人就知道在休兰之外还有无数世界，其中还有很多非常强大的位面，一旦这些位面与休兰连接在一起，那就是休兰的末日。所以休兰虽然不大，历代却都尚武成风，诺兰德第一次进入休兰时，先遣军就曾在大意之下全军覆没。
三神使说出来的只是他们所知的一小部分，他们大部分的记忆都在灵魂中贮存着，被奈幽拘束在灵魂牧者专有的地带内。在需要的时候，奈幽就可以提取他们的记忆。只不过这个过程不光会造成无边无际的痛苦，同时也会对灵魂形成严重的损伤，所以用不了几次。但灵魂在那片地带中可以慢慢得到滋养修补，这其实也就意味着如果灵魂牧者愿意，那么被捕获的灵魂将永世难得安息。这也是灵魂牧者让人畏惧的地方。
在神殿中有几处格外重要的地方。其中一处自然就是三神使所在的操控室。这里是控制神殿一切功能的地方，可惜休兰人只是破解了其中极少数的功能。殿顶的神罚之光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则是神殿内部少数机关的开启和关闭，仅此而已。
李察在操控室内转了一圈，将每个角落、特别是中央的圆台都看了一遍，最终确定休兰人确实没有破译多少操控的方法。三神使使用的方式是将利用特殊方式修炼得来的特殊力量输入到圆台内，以实现非常模糊的控制。而李察已经在深蓝中见过不少龙血侏儒和精灵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炼金机械，所以看得出这个圆台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操控方式，只不过休兰人找不到而已。
离开了操控室，就是占据了神殿顶层四分之一面积的神恩区。这是休兰人为它起的名字，里面面积非常大，被分隔成数个小型区域，而休兰人只成功进入了其中的两个小区域，其它的几块区域始终尘封在金属隔门之后，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进入到所谓的神恩区，李察一时间觉得自己好象是进了熊彼德家族的实验室一样。这里沿着墙壁斜放着一排排水槽一样的东西，少部分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大部分却是空着的。每个水槽上都有一个透明的盖子，空着的水槽盖子都是打开的，而里面盛有液体的水槽则是合拢的。
几具封闭的水槽中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他们都是赤裸着躺在水槽里，身上都有堪称恐怖的伤口。这些人胸膛微微起伏，心脏还在跳动着，却没有呼吸。虽然受伤极重，可是他们的生机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在增强着。这批人当中还有几个李察认识的人，那是休兰的几位圣域强者，在此前的战斗中都曾经重伤而逃。李察当时判断他们的伤势就是逃回去也多半活不了多久，所以也就没有派人去追。可是现在看来，他们倒都是有可能恢复的。
李察于是对所谓的神恩区提起了些许的兴趣，继续仔细查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龙法师走后，总有些奄奄的感觉，好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是注意力却又不会被分散。
这座神殿处处透着神秘气息，显然属于一个和诺兰德截然不同的文明，看上去比诺兰德还要强大，至少不比诺兰德的人类弱。这样一处所在，正是位面探索中最具有价值的地方。李察继续向神恩区深处走去。里面的一个隔区明显布置得更加奢华，若大的区域内仅仅放着三个水槽，看上去比外面的更大，功能也更为齐全。两个水槽都是空的，只有其中的一个浸泡着一个女人的身体。
从她脸上涂抹的纹饰看，这是一个部族女人，可是却没有部族女人的高大，反而比人类女人还要显得娇小些。她的身体有着最完美的比例，一看就知道内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只不过皮肤表面略显松驰，显然是在水中浸泡过久的缘故。这个女人腰侧有一道足够长，却并不深的伤口。最深处也不过露出了一点胯骨，可是这道伤口处的皮肉却泛着死亡般的青灰色。水槽中的液体不断滋养着伤口，血肉上不断泛起细细的泡沫，但新生出的血肉很快就会变成青灰色。
以水槽如此强大的肌体修复能力，李察却看不出那女人的伤口有丝毫恢复的迹象，而且女人虽然心脏仍然在跳动着，可是却极为缓慢，而且她还给李察一种奇异的感觉，让李察总觉得这只是一副空空如也的空壳，灵魂实已不知去向。
追随者们也一一走进里面的神恩区，森马一看到水槽中的女人，即刻一声低呼：“逐日！她居然还活着？”
“你认识她？”李察问。
森马神色复杂，说：“这是逐日，休兰的两位传奇之一，却不是龙星那样没用的家伙。当年大陆之桥的血战，她以一已之力拖住了歌顿和莫德雷德，居然还有余力击杀了我们半队的构装骑士。就连歌顿大人都承认这是个很可怕的女人，假如她和诺兰德的强者一样有构装，那我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那场大战到了最后，她才被莫德雷德找到机会打成重伤。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止步于大陆之桥。”
森马回忆着当日的激烈战况，轻叹了口气，才继续说：“她重伤遁走后，我们都认为她必死无疑，因为莫德雷德调用血脉力量的一击具有锁定灵魂的湮灭力量，没有十八级以上大神官救治的话必死。休兰人是没有神官的。多年来，休兰人一直宣称她还没有死，我们却只当这是在吹牛，因为自那一战之后，逐日虽然号称出现过几次，却一次都没有在前线出现，更不曾参与过任何战斗。不过没有想到，她果然还活着，但是看起来灵魂早已经湮灭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李察走到水槽旁，仔细观察着逐日的身体，脸色渐渐严肃，说：“不对！她的灵魂应该还在，这具身体明显还有灵性，她的灵魂应该是以某种方式离开了，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众人的表情同样严肃起来，一个灵魂可能干不出什么，但是传奇强者的灵魂可就难说了。也许她可以附身于另一个身体，甚至是寄居在魔法傀儡内。哪怕新载体力量并不是如何强大，但以她对战斗的深邃理解，一样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这座神殿如此神秘，并且明显偏向于机械一类文明方向，说不定就藏着什么威力奇大的魔法傀儡。
李察双眉微皱，环视着整个神恩区，默然不语，片刻后他突然叫了一声：“奈幽！”
奈幽即刻张开小嘴，发出一声尖锐而又短促的尖叫！随着她的叫声，甚至可以看到一圈浅灰色的波纹正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这道波纹有形而无质，速度极快，而神恩区的墙壁根本无法阻止它分毫！
被波纹掠过时，李察也微微感觉到一阵眩晕，阿西瑞斯也是如此，只有流砂若无其事。而其它人的反应就强烈多了，强大些的只是感到一阵头晕，而几名实力最弱的构装骑士甚至感觉意识象是被人用重锤狠敲了一记，登时眼前一黑，直接向地面上栽去。
奈幽这记叫喊对灵魂有着强大的冲击力，和女妖之嚎有类似效果。对生物的杀伤力虽然不如女妖之嚎，可是对各类灵魂体的冲击震荡却要远在女妖之嚎之上。假如逐日现在是以灵魂体形式存在，那么她只要在奈幽叫声的范围内，多半难逃劫难。奈幽这一记呐喊，覆盖范围可是大半个神殿。
奈幽的喊声渐渐消去，李察侧耳倾听，却没有感知到什么，于是摇了摇头，吩咐道：“把这具身体带走。”
战斗神官向水槽内看了一眼，说：“她的身体上还缠绕着强烈的黑暗湮灭力量，一旦离开这个水槽，可能很快就会彻底腐烂。”
李察淡淡地说：“你也是十八级的大神官了，还治不好她？”
战斗神官即刻骄傲地扬起了头，说：“这点事当然难不倒我！只不过如果我把她的身体彻底治好了，恐怕我们会就会有麻烦了。我们得时刻看着她的身体，以防她的灵魂得到机会回归。要知道经过我的治疗之后，她的灵魂一旦回归，可就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传奇强者了！”
“这个简单。你先把她治好后，我立刻派人送到法罗去。”李察的命令简单而直接。

第七十五章 遗迹
“这个……好吧！”伊俄回答，同时在心中暗暗提高了对李察的警惕。
很快，逐日的身体就被盛放在一个金属长匣内，由四名构装骑士护送着上了神殿的殿顶。星蛹早已悬浮在那里等候着了。星蛹一口吞掉了金属长匣，然后让四名构装骑士登上自己的身体，就徐徐升空，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身，快速远去。以星蛹的速度，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够从休兰北端飞到南端，然后将逐日的躯体送回诺兰德，再由诺兰德转运法罗。真正的命令是下给星蛹的，只要到了法罗，星蛹就会将逐日的身体交给母巢。
整个过程非常快速，不管逐日现在处于何种状态，李察都不准备给她留下任何机会。至于那些还在休养中的重伤圣域，李察只是先命人严加看守，等他处理完圣城的事之后再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投降。
神恩区其它的分隔区域都被封闭在金属门后，从前两个区已经打开的隔离门看，这些金属门厚达一米，而且两面都覆盖着神秘的纹路。李察抬手射出一颗火球，轰击在隔离门上。这是一颗特别提高了威力的火球，但是火浪自动沿着那些纹路扩散，遍及到整个隔离门上。这样，火球术的威力就被分散到了整个隔离门的表面，对隔离门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李察双眉微皱，抬手一道闪电又劈在隔离门上，这次是击在门角。可是结果却是闪电的威力瞬间被分散，整个隔离门上都遍布电火花。这记七级的闪电当然也没能对隔离门造成任何伤害。由此看来，就是九级魔法也未必能够撼动这扇隔离门。
“提拉米苏！”李察回头叫道。
“看我的吧！”食人魔沉声答道。他甩开大步，奔到隔离门前，身上红光一闪，史诗级战锤就重重砸在隔离门上！
只听咣的一声巨响，提拉米苏的巨锤狠狠弹了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巨大的声浪让实力稍弱的人眼前一黑，都差点呕吐出来。而食人魔自己则倒退了几大步，两张嘴里全都溢出鲜血，他手中的巨锤锤柄明显弯曲，锤身上不断爆出各色的魔法火花，这把史诗级别的巨锤竟然就这样毁了。
提拉米苏被震得头晕眼花，他用力晃了晃两个脑袋，还是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是提拉米苏的全力一击，单论威力的话已经接近于传奇强者出手。李察的目光立刻落在隔离门上，却发现门面上只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坑，整个大门丝毫没有变形的迹象！隔离门的坚固，由此可以想象！
提拉米苏这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食人魔三眼通红，看了看手里已经损坏的巨锤，立刻愤怒地咆哮起来，伸手从旁边一名构装骑士手里抢过一把战锤，就想再度冲向隔离门。
“可以了！”李察喝止了已经红了眼睛的提拉米苏，然后说：“这里先放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说。我们现在去地下的能源区。”
提拉米苏怒道：“头儿！再给我几次机会吧！我就不信拆不了这鬼玩意！”
李察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东西有多坚固而已。如果你真敢拆门的话，那么整个神殿可能都会轰的一声飞上天。”
食人魔吓了一跳，挠着自己的头说：“有这么厉害？那是什么魔法阵，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可怕的魔法阵？”
“也许是某种能晶爆炸，谁知道呢。”李察说。
“也是，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古怪，连一扇门都硬到了这种程度。造出这个地方的家伙多半还有更厉害的手段。”食人魔嘟嚷着。
李察其实是确切知道这一点的。三神使确实还有所隐瞒，但是奈幽已经从他们的记忆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休兰人从破译过来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而是通过暴力破解的方式强行进入神殿封闭区域的话，那就有可能触发整个神殿的自毁装置。神殿本体是如此坚固，休兰人实在想象不出究竟还能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摧毁整个神殿，就连传奇魔法也做不到这一点。可是既然这段话是神殿的建造者留下来的，并且还是以极为醒目的警告字体刻印在神殿各处，那么就肯定不是空洞的恫吓。
当李察和追随者们离开了神恩区时，从金属墙壁中忽然探出了一张脸，赫然正是逐日！只不过她现在只是一片若有若无的虚影，而且淡得几乎看不清眉目了，魂体的边缘还在不断地焕散着。她看着李察等人离去的方向，脸上全是怨恨。但是她却不敢跟踪李察，刚刚奈幽那一记尖啸已经重创了她，差点就让她魂飞湮灭。只要有奈幽在的地方，以她现在的魂体状态，就绝不敢接近。万一被奈幽发现，她绝对会变成奈幽的玩物。
逐日想了想，向后退去，又没入到金属墙内。就在不远处有一名留守的构装骑士，却压根没能发现她的动向。
这时李察一行人再度沿着旋梯下到底层大殿，再由后殿的一道狭小通道一路向下，穿过一扇半开的大门，来到了一座半临空的平台上。包括李察在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憾了。这是一间完全超乎想象的大殿，巨大而又深远的空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力。整座大殿完全没有任何休兰风格的附加，就是它原本所有风格，从穹顶上垂下的机械臂依旧插在圆台内，还在缓慢地旋转着。大殿内光线暗淡，除了几盏不断闪烁着的暗红灯光，就只有圆台内透着的些许红光。
这里到处都是金属、管线和巨大的机械，一时间让李察等人浑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李察向前一步，却发现这个前出到半空中的平台其实是封闭的，被一种透明的东西同能源大厅隔离开。在平台的栏杆上，有着同样醒目的警示标记，提醒着人们不要试图破坏这层透明的屏障。
看到这间位于地下的能源大殿，就连最桀骜不驯的追随者都为之失声。这是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一幕影像，却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创造出这间大殿的那个种族的伟大和辉煌。只是如此一个强大的种族，现在在哪里？他们为何创造出了这些神迹般的大殿，又把它遗弃在这里？
李察轻轻敲了敲眼前的透明屏障，指尖上带了几丝细小的闪电。这些闪电在屏障上爬过，丝毫没有影响。这些透明屏障的魔法抗性，甚至比隔离门还要强大，完全到了魔法免疫的地步。而且这座平台上留下的警告文字和其它地方的略有不同，据休兰人的推测，这可能是更高级别的警告意味。一旦靠蛮力破坏了这个屏障，就有可能引发更强大的灾难。
李察皱眉看着大殿内的结构布局，很快就在心里勾勒出了神殿大致的结构布局。这座能源大殿显然应该有另外一条主通道，而且下方应该还有更深的空间。神殿地下的空间甚至比地面部分还要恢宏高大。只是现在神殿许多核心地区都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休兰人研究了上千年也没研究出多少来，李察也不寄望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
李察指着大殿内那两具不可思议的庞大机械向流砂问道：“这些东西有献祭的价值吗？”
流砂仔细看了看，片刻之后给出了一个让人失望的答案：“它们或许有，但肯定到不了高级祭品的程度。永恒与时光之龙更喜欢天然带有力量的祭品，比如说一块稀有原矿或许是不错的祭品，但如果我们把它提炼成金属，那就失去了任何献祭的价值。或许这两个大家伙的能源核心可以当成祭品，但是它们本身却没什么献祭的价值。不过你可以把它们拆掉卖了。”
先不说如何绕过透明的屏障，就是想把它们硬拆下来也是相当的困难。无论它们的材料可以卖到多贵，没有献祭的价值就让它们的意义缩水了大半。流砂的话立刻让所有人都对这座大殿中的机械失去了大半兴致。
“走吧，我们再下去看看。”李察说。
在能源区再向下，原本是一片半封闭的仓库区，以前不知道是堆放什么东西的，因为时间过于久远的缘故而全部腐朽溃坏了。其后休兰人就将这片区域重新规划，建成了监狱。因为神殿本体几乎不可摧毁的特性，只要守住了出口，就不可能有什么人能够从这里逃出去。
能够被关在这个地方的，都是被休兰视为罪大恶极，又穷凶极恶的罪犯。看守监狱的守卫早就被构装骑士击毙，现在是整整两队的构装骑士守卫着这里。看到李察过来，一名构装骑士即刻递过来一本名录。名录以地龙皮作为封皮，边缘已经摩擦得无比光滑，看得出经历了久远的岁月。但是李察翻开一看，名录内的名字并不多，而且大多数已经被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叉，还没有被勾销的名字就只有三个。

第七十六章 真正的命运之环
“走，进去看看。”李察把名录放下，率先向监狱内走去。两名构装骑士吃力地拉开监狱沉重的大门，只见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没有监狱中常有的腐臭味道。李察向门后扔了一颗照明光球，这才大至看清了监狱内部的构装。
这是一间高三十米的大殿，两侧的墙壁上都是一间间分隔开的监室，但是大多数的监室都是空着的。大殿尽头散落摆着许多刑具，地面积了一滩滩血渍。而在大殿一角，则由几块透明的屏障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蓬乱的头发和胡子几乎把他的面容完全遮挡住了。在空间内，地上还凌乱地放着好几把刀剑，不知道做何用途。最为醒目的，却是几根颜色不一的金属线从空间顶板上垂下，钉进了他的脑袋里。这些金属线的另一端则连接在外面一台类似于控制台的炼金仪器上。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给李察有种颇为熟悉的感觉。他手长脚长，身上虽然到处都是肌肉，可是身材依然比普通人类男人要纤长些，力量与敏捷兼备，就象一头猎豹。关于这个男人的来历没有丝毫的资料，只是从名录上知道他的名字是马里奥&#183;绿森。可惜监狱守卫个个极为忠心，全都奋战至死，让李察没有任何机会问出点什么。
李察来到控制台前，看了看。这座控制台上有四个把手和两个按钮，均不清楚是何用途。李察沉吟了一下，就直接把一个把手推了上去。
透明屏障后的男人忽然全身一震，居然站了起来。他的双眸是奇异的金色，但是茫然无神，视线根本就没有焦距。此时他头顶上的一根导线忽然跳出了几缕火花，而他脸上突然露出各种表情，有悲伤、有愤怒、也有极度的疯狂。他随手一招，地面上一把长剑就跳入到他手里，立刻洒出一片强光！
这个男人狠狠刺了几剑，攻击迅猛而凌厉，但又有种骨子里透出的优雅。李察心中突地一跳，差点把精灵剑术这个词喊了出来！这个男人施展的剑术虽然和李察所知的剑术都不一样，但却是不折不扣的高等精灵风格。他的体形动作也可以看出高等精灵的烙印，而且是高等精灵中的一代强者，但是却落得如此下场。
李察心底暗叹了一口气，将把手拉回原位，又按下了一颗按钮。
这个按钮按下时，又是一根金属线闪动光泽，那位精灵强者依旧双眼无神，但脸上的表情又发生变化，这次是又惊又怒，抛下手中长剑，信手招来一长一短两把弯刀。
弯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再度发生变化，竟然有了种深沉凝滞的感觉。精灵强者突然一声大吼，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向四面八方砍出，就象是被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了一样。到了后来，他出刀突然变得忽快忽慢，刀法变幻莫测，刀锋上则时时会挂上斗气涌动的光华。
李察双眼微眯，而身边的追随者们也渐渐变得紧张，连森马都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这位精灵强者看似在胡切乱砍，可若是站到他的对面，才会知道他刀法的可怕。那一刀刀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每每从全然想不到的地方斩来。转眼之间，追随者中反应大的如刚德就已是一身冷汗。他以力量勇猛见长，精灵强者的武技正好是他的克星。
刚德刚在想象中上去和精灵强者过了几招，就骇然发现若是真的动手，自己早就被切成了好几截。
精灵强者的双眼中依然毫无神采，他更象陷入了某个幻境中而不可自拔，只在想象中和敌人战斗着。
李察也看得聚精会神，高等精灵的战技一向被公认为顶级水准，只不过因为过于繁复，并且对天赋血脉要求极高，所以才流传的不广。但是精灵战技很适合李察，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武者，由魔动武装转换过来的斗气有限，所以这类注重技巧血脉、强调一击必杀的精灵战技更为合用。
此时精灵强者身上的斗气只有十二三级的样子，可是看他的精湛战技和无边气势，却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力量。或许是在漫长久远的关押中损失了力量，也有可能是休兰人以某种手段摧毁了他的斗气，只给他留下了这样一点点的余量。
精灵强者在幻境中似已进入绝望的状态，挥刀也越来越慢，似乎伤痕累累。可是他本身的力量分明没有丝毫消耗的迹象。看得出来，困住他的幻境极为厉害。
就在此时，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精灵强者骤然挺直了身躯，气势冲天而起！他双目怒睁，虽然依然没有神采，没有视线焦点，可是包括李察在内的众人却似乎都感觉到他那森冷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掠过！
刹那间，这位垂死的精灵强者如同初醒的巨龙，这才真正展现出了自己的威严！
监狱中忽然寂静了一瞬，随后整个黑牢里都变亮了，那是因为在精灵强者的头顶出现了一轮琥珀色的光轮！
李察脸色骤然变了，可是还没有等他惊呼出声，这名精灵强者就已手持双刀，瞬间在原地飞旋十余圈。一道道圆形的琥珀光华如水波涟漪般四面荡开，瞬间布满了被透明屏障包围的每一寸空间！那些透明屏障无比坚固，此前被精灵强者砍了不少下，却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看起来怎么都不会被十二级左右的斗气所伤到，可是现在，它上面却布满了细长的刻痕，个别刻痕竟然深达一厘米！
能够在透明屏障上刻下一厘米的深痕，也就意味着可以把诺兰德重装骑士精良级别的全身板甲一分为二。这并不是一刀，而是无数刀，每一刀都具备近似的威力。
“命运之环！”李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精灵秘剑中属于第二弦琥珀之月的秘剑，命运之环，应该是这样的。
当日从歌顿那里学到全套的精灵秘剑后，李察就逐渐产生了疑惑。因为除了苍蓝之月的破灭外，其余六式秘剑的威力都要远逊于破灭。歌顿当初说过，其余六式秘剑都是他从精灵典藉的纪载中自行学会，并教给李察的，和真正的精灵秘剑肯定有差距。因为歌顿根本没有精灵血脉，是以自身的力量强行模拟出七弦月力，才勉强用出七式秘剑。
精灵秘剑是高等精灵的顶级战技，精灵战技的特点就是越高级的战技对血脉天赋的要求就越高，顶级战技如果没有相应血脉能力配合的话连学都学不会。其实高等精灵是讲究天赋和阶级的一个种族，他们创造出的战技和种族秘法无不带着这个烙印。歌顿没有精灵血脉，用出来的精灵秘剑自然有些不伦不类。至于破灭，却是当年伊兰妮曾经以此剑刺入歌顿胸膛，歌顿自然印象深刻，也学得了其中的精髓剑意。
诺兰德大陆上的高等精灵都已迁往苍青大陆，李察自然没有机会见识真正的精灵秘剑。没想到在休兰，他居然看到了一次真正的秘剑，命运之环！这位精灵强者能够驱动的斗气不过是十二级，可是发出的命运之环威力之大，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哪怕是千军万马将他围困在内，在命运之环下周围也必然为之一空。
而且现在李察才知道，命运之环原来要用双刀驱动。这一记秘剑真正威力在于汇聚调动的月力，而不是斗气的多少。所以精灵强者真正给李察的启迪是使用血脉力量和月力共鸣的方法，至少在琥珀之月的月力使用上，李察宛然看到了一片新天地。接下来，就是不断的练习了。月力调动的越多，发出的命运之环就会越多，单环的威力也就越强大。
精灵强者此时已委顿不堪，双膝跪地倒了下去。在幻境中，他已是油尽灯枯，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察略一犹豫，就又开始逐一尝试那些按钮和开关。看来每个按钮和开关都和某种幻境相对应，从而刺激着这位精灵族强者作出相应的反应，以供休兰人研究。这套仪器的手段堪称不可思议，却并不是不可替代。比如在拷问方面，奈幽就远比这套装置有用得多。
但是这套装置的好处是连个普通人都可以使用，被控制者的反应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到。而灵魂被收进奈幽的领域之后，它们说了些什么就只有靠奈幽转述了。另外，灵魂牧者是极为罕见的神术者，几乎不可遇求。
所有按钮和开关都已尝试过，在同一个开关一上，精灵强者的反应都是大同小异，看来每个机关都对应着一套独立的幻境，两个幻境之间也不能叠加。李察关上了机器，站在透明的屏障间，犹豫着是否要把这位精灵强者放出来。但是立刻他就把这个想法扼杀了。

第七十七章 偷袭
李察根本不知道这位精灵强者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关了多久，更不清楚在多年被幻境折磨后，他的神智是否还正常。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精灵强者武技极为厉害，哪怕只有十二级的斗气可用，也是一个不可小看的角色。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黑狱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光线骤然暗淡下去。从大门外透射进来的光线变得十分昏暗，可以看到外面的灯大多已经熄灭了，还亮着的几盏灯也变得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黑狱内，那台控制仪突然跳闪出几朵电火花，然后就全部暗淡下去，仿佛失去了能源供应。在透明屏障后面的那位精灵强者则突然全身抖动，痛苦地缩成一团，然后倒在地上，片刻后就再也不动了。
李察却是顾不上这位精灵强者了，而是手扶刀柄，警觉地看着四周。在黑暗中，黑狱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且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偷窥着他们。但是在拥有大量魔法师和神官的情况下，黑暗不再是人类的敌人，而是变成了朋友。
战斗神官先是给众人加持了微光视觉和强光保护，随后右手一扬，两颗光球一前一后升上了黑狱空中。第一颗光球始终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这点光亮，只够把黑狱中的事物轮廓勾勒出来，但是对于加持了微光视觉的众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后面一颗光球的光芒比前一颗还要暗淡，但在快上升到穹顶时却突然炸开，绽放出夺目的强光！
在黑暗中突然出现如此强光，一般人都会立刻目盲，一切夜行生物就更是不堪一击。
这是四个很普通的神术，但是组合在一起，特别是在现在场合下作用却大不一般，如果有什么东西打算趁黑暗偷袭的话，那么立刻就会吃上一个大亏。从这个战术上就可以看出伊俄的变化，战斗神官现在正变得越来越阴险狡诈。
不过黑狱中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敌人。
等了一会，李察就吩咐构装骑士和追随者们戒备，然后望向屏障之后的精灵强者。这名强者的早已失去了生机，就连灵魂都不知去向。看来那具控制仪就掌握着他的生死，当失去能源供应时，控制仪立刻切断了他的生机。
“奈幽，来看看能不能复活他。”李察叫道。
这个精灵强者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特别是有关于精灵秘剑的奥秘，还可能牵涉到一个全新的位面，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当奈幽走过来，用她的黑白双瞳凝视着精灵强者的尸体时，整个黑狱中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马里奥早已经死了，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你们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再让他复活了。”
“谁！”
“谁在那！？”
追随者们纷纷喝问，刀剑全部出鞘。他们杀气腾腾，毫不惊慌。连龙星这样的传奇强者都落荒而逃，休兰里还能冒出什么样的人物出来？
“我只是关在这里的一个囚犯而已，用不着这样惊慌。”那个苍老的声音从容地说。
很快追随者们就发现了声音的来处，那是一个距离地面十余米的单独囚室，里面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走到栅栏前，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李察双眼微眯，道：“带他下来。另外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活的囚犯没有。”
两名构装骑士即刻攀援而上，他们几下就斩开了囚牢的栅栏，把老人架了下来。另外构装骑士们还找到了一个活着的囚犯，那并不是人类，矮小、多毛，倒象是一只猴子。但是这个猴子般的囚犯可能被关得太久，早就奄奄一息，眼神极为呆滞，许久才会转动一下。
李察先是看了看那名猴子一样的囚犯，看到它头顶上有几个小孔，位置和那名精灵强者被金属线插进的部位一模一样。看来它也曾经被关在屏障之后，接受着残酷的折磨和试验。而它现在的样子只是一具还活着的躯壳，根本看不到一丝还有智慧的迹象。
这时奈幽走到李察身后，轻声说：“他已经彻底死了，没有复活的可能。”
李察点了点头，向那只猴子一指，问：“它呢？”
奈幽向它看了看，灰色的眼眸又换成黑白双色，说：“它也是一样。灵魂早就消失了，现在只是一具肉体而已。”
李察这才转向老人，问：“您是……”
老人穿着一件白袍，瘦得几乎就是一个骨头架子，纷乱的头发披散下来，有黑色也有灰白，看不出他真实的年纪。但是从他的脸上，依稀还可以看出往昔的威严气势。老人也同样在看着李察，上下打量了李察半天，才说：“看来你就是这些人的首领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来自异位面，而且应该是整支军队的首领。”
李察笑了笑，说：“这不重要。说说你自己吧！”
“我？我叫萨芬，是一个老人，老到快要忘记自己的年纪了。在这个难以接触到神力和魔力的鬼地方，一偷懒就会忘记时间的流逝。”老人自嘲地说，然后向地上的猴子和屏障里的精灵强者指了指，说：“黑铁在我之前进来，马里奥要比我稍晚一些。他们两个都先后进过虚幻领域，对，就是你身后的那些东西，休兰人管他们叫做虚幻领域。通过虚幻领域，休兰人可以观察甚至是学习这些强者的技能。”
“为什么你没进虚幻领域？”李察淡淡地问。
萨芬又自嘲地笑了，说：“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强者。而我呢，我虽然也曾经是传奇法师，可是毕生的精力都放在了探索和研究上，对于战斗并不擅长。休兰人根本看不上我这点拙劣的战斗技艺，他们需要的只是我头脑中的知识。一旦进入虚幻领域，就再也恢复不了自己的意志，虚幻领域每一次发动，都是对灵魂的极大损害。”
“那这么说，你应该知道虚幻领域如何使用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这个叫马里奥的人为什么突然死了？”
“休兰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消耗了大量的神之泉，以至于这里的能源供应不足。另外马里奥在虚幻领域里已经呆了很久，原本也支撑不了多久。”
“神之泉？”李察捕捉到一个敏感的词。
“那是休兰人的一种叫法，其实是驱动整个神殿运转的一种力量。不过休兰人到目前为止都只能间接地使用神之泉，而无法直接利用。”
李察点了点头，说：“现在告诉我，虚幻领域应该如何使用。”
“这很简单！只要懂得了使用方法，就连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操控它。来，让我给你演示一遍，你就明白了……”说着，萨芬就蹒跚着向那台控制仪走去。
在他经过李察身边时，右手上一根长到卷曲的指甲突然弹得笔直，尖端竟然被打磨成带着锯齿的锋刃！锋利的锯齿尖端，则闪着一点蓝莹莹的光芒，显然带有剧毒。萨芬的动作极为隐蔽，手肘不动，指甲已如利刃般刺向李察！
偷袭发出，萨芬的神色却突然由隐约的得意狠毒变成了愕然！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身体里的剑锋，喉节上下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剑锋有着几个明显弧度，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可以看到巨大的锯齿。如此猛恶的武器，自然是李察的野蛮屠杀。
萨芬眼中闪过不甘，努力想把指甲再向李察刺近一点，但是李察左手一扬，野蛮屠杀的短刃挥过，已将他的整个前臂都切了下来。
插在萨芬身体里的野蛮屠杀长刀并没有抽动，可是萨芬却明显感觉到刺痛正丝丝缕缕地在身体里放散开来。那是刀锋造成的伤口还在撕裂扩大的迹象，他不由得惊愕骇然，没想到李察这把长刀居然有如此可怕的特殊效果。被这把刀斩中，哪怕只是一个小口子，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到后来也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巨大伤口。
他又抬眼看着李察，艰难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这把刀，对休兰的部族强者有特殊的反应。确切点说，是仇恨。”李察淡然回答。
“原来……还有这样的刀……”萨芬恍然。他似乎还想问什么，眼中的光芒却迅速暗淡下去。李察抽出野蛮屠杀，他即刻倒在了地上。
至此，黑狱中还活着的，就只剩下那个名叫黑铁的猴子。
战斗神官想了想，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忍不住惊叹道：“休兰人居然早就在这里放下一个杀手，准备刺杀你？”
李察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大陆之桥失守，他们就应该知道整个休兰迟早都会落在我的手里。这个杀手装扮得非常到位，可惜他不知道我有这把刀。”
“就是没有这把刀，他也不会得手。”伊俄嘟嚷着。他可是看过李察的战斗，在小范围内李察可说趋退如电，想要杀他哪有那么容易？
李察只是淡然一笑，没有理会战斗神官的评价。他再向整个黑狱看了一眼，就对山德鲁说：“这三具身体还不错，交给你吧！”
“您将会得到三个强大的死亡傀儡。”山德鲁回答。亡灵法师始终对李察保持着恭敬和距离，不象其它追随者那样可以和李察随意谈笑。

第七十八章 神巢之迷（上）
看过黑狱，整个神殿就都看过了一遍。奈幽此时也得到了操纵神罚之光的方法，不过明显那种名为神之泉的能量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再次发出神罚之光，甚至殿顶那座金属塔都没有足够的能量恢复原状。
至此，整个神殿也就探索完毕，外面的部队正在构装骑士带领下搜索整个圣城。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找到几个大仓库，里面确实有大量物资，可以支撑十万人在圣城防御几年时间。但是休兰原本就是一个没有特产的位面，仓库里都是普通战略物资，加在一起也就卖个几百万金币。
这可是休兰帝国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能够达到几百万金币的原因主要在量足够大，而不是里面有什么珍稀物资。这些东西哪怕是拉到诺兰德去变现都不值得，因为位面通道的传送费太贵了，哪怕有星蛹运输也是如此。
李察让所有人都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登顶神巢，去看看休兰人心目中的禁地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一夜很快过去。当清晨降临时，李察带领着所有追随者和百名构装骑士，踏上了通向神巢之顶的道路。这条路盘曲且漫长，一离开圣城的范围，风就变得格外猛烈和寒冷，哪怕是构装骑士也都裹紧了衣服，只有李察的追随者才能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但也需要调运斗气或魔力。
神巢是巨大的螺旋型，螺纹就是天然上山的盘旋通道。李察当然不会沿着螺纹慢慢走，那样绕着神巢走一圈恐怕要走出几百公里去。他选择了笔直向上攀爬，这点困难地形对他来说不算困难。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感觉，李察没有飞行，也禁止任何人升空。
休兰人留下的传说中就包括了一条禁令，神巢只能爬，而不能飞。休兰人对这条禁令的解释是飞行是对圣地极大的亵渎，李察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看过那神秘种族留下的神殿遗迹后，他觉得多半是那个种族留下了某种厉害手段对付空中目标。现在李察当然不会蠢到去挑战这个神秘种族留下的防御系统的地步。
一路向上爬了几百米，一行人就渐渐没入云层中。这里的云格外的厚重，就象一大团一大团打湿的棉花，扑到身上立刻就湿一大片。神巢上的环境非常奇怪，明明是极度的深寒，可是云里的水汽却不会结成冰，大团水汽很快将众人的衣服全部打湿，那些比冰还要冷得多的水顺着身体流下，说不出的难受，一路上需要神官和魔法师轮流出手加持状态魔法，驱散寒气，才能让队伍保持正常的行进。
而且浓云内弥漫中一种奇异的力量，李察尝试着放了一个狂风术，却只吹散了十几米范围内的浓云，狂风术效果一结束，片刻后浓云又汇聚起来。神巢向上还要攀爬几千米，李察又能放几个狂风术？这些云格外的重，再猛烈的狂风想吹都吹不散。另外在云层之内，李察的感知又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只能探出去十余米。如此小的感知范围，让李察继续分析神巢数据的意图彻底落空。
李察等人一路向上攀登，而云层厚得让人绝望，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尽头。在这样的环境下久了，即使是李察等人都实力过人，也觉得苦不堪言。不过李察早就习惯了绝域战场上的环境，在黄昏之地很多时候环境要远比神巢云层艰苦，所以现在李察安之若素，只是以不变的节奏向上爬着。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恰好是最节省体力的频率。追随者们大都可以做到李察现在的程度，这并不困难。
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李察的动作频率却始终如一，根本不曾变过。
而身后的追随者们却逐渐拉开了距离，在最前方的是阿西瑞斯、森马和提拉米苏三位真正的圣域强者，再之后则是水花和三神官，其它追随者就都落下得开始远了。构装骑士们更是拉成了一条长龙，勉强才能跟得上队伍。
紧跟在李察身后的阿西瑞斯和森马悄然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他们都是放在黄昏之地也可以称为强者的人物，自然看出李察此时也攀登得极为吃力。然而李察最可怕的却是无论如何吃力，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的动作都始终如一，根本不曾变过分毫。这已经不再是实力，而取决于意志和毅力了。能够如此长时间专注于这样枯燥的一件事，在李察的身体内，又有着怎样一颗耐得寂寞的心？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他才能把意志磨砺到如此程度？
在阿西瑞斯和森马身后，提拉米苏正喷着粗气，用力爬着山，两个头时不时会互相争吵一顿，看上去再爬几百米，它就会累得趴下了。可实际上几个小时前它就象是随时都有可能累趴下了，现在却还在爬着，并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食人魔并不是靠意志决胜，而是依靠着天生强悍的体力和恢复能力，在他肚皮上的肥肉消耗完之前，提拉米苏都可以一直走下去。
李察此刻心中一片平静，正慢慢地解析着此前从神巢中得到的那组残缺不全的公式。前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可是他一点不着急，保持着不变的节奏向前爬着。当他体力下降到一定程度时，真名力量群星之井就会启动，自行从虚空中汲取力量，为他补充体力。在李察的计算中，当群星之井启动时，他体力的消耗和补充就会达到平衡，那时只要意志坚持得住，他就可以永无休止地向上爬去。
李察现在极有耐心，他曾在绝域战场中十余天动都不动，只为守候一个路过的熊首督军。而和黄昏之地相比，神巢的气候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转眼间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李察的追随者们彼此间都拉开了颇长的距离。可是云层依然看不到尽头。李察忽然停止了攀爬，抬头向上方望着，不知在想着什么。上方依然是浓云密布，根本看不到尽头，就连阿西瑞斯的感知也出不了二十米的范围。
李察静立不动，默默计算着什么。一个个追随者纷纷爬了上来，站在李察周围，都有些奇怪。
等追随者都到齐了，李察按照追随者们上来的顺序一个个点了过去，到水花为止，水花以后的追随者都被他划到了右侧。然后李察对刚德说：“你带着所有人从原路返回，有他们跟着我就行了。”
刚德立刻叫了起来：“头儿！这可不行！我可还能往上爬呢！你别想把我扔下！”
李察摇了摇头，说：“你确实有可能上去，可是怎么回去？我也不知道再向上还要走多久，所以你把其余人都带回去。有些构装骑士肯定走不完下山的路了，需要你们帮一把。”
刚德回头看了看，见此时爬上来的还只有十几名构装骑士，大部分人都还在山下。落在最后的构装骑士有可能在千米之外了。而此刻在山上的追随者们也不是个个都行若无事，比如说山德鲁，就是依靠黑武士的搀扶才跟上队伍的。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头儿，下次再有这种差事，你交给水花去办吧！”
李察哭笑不得，少女杀人还行，带领部队哪里有刚德在行？看到刚德那别扭表情，他恨不得一脚把刚德踹下山去，怒道：“快去！”
刚德这才不情不愿地招呼了众人向山上走去，磨磨蹭蹭的，巨斧和屁股都扭得别有韵味。
李察当然不会同情他，又向山顶上望了望，才对留下来的人说：“上山的距离有些不对，我们应该早就到了神巢山顶了，但现在好象连一半都没有走到。这里的空间似乎遵循着某种特殊的法则，和圣城的法则并不相同。”
“但时间流速是正常的。”流砂说。
“我可以确定，我们不在幻境里，感知也没有受到欺骗。”奈幽也说。
如果时间正常，也没有幻觉欺骗，那就是空间其实在被拉长了，拉长的关键就是在云层里。也难怪这里的云格外厚重，而且根本无法被驱散。如果想要驱散这些云，实际上相当于打破了影响着这个空间的规则，那又怎么可能？
李察说：“根据我刚刚的观察和此前的计算，大致推测出了这里空间拉伸的比例。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刚才的速度向上爬，可能还需要爬十个小时左右。我是没问题，你们还愿意向上吗？”
还要爬十个小时？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提拉米苏问出了自己的担心：“我们估计都没有问题，可是……头儿，你还成吗？要不我背你？”
这种问题，恐怕也就提拉米苏和水花问得出来。
李察失笑，用命运双子拍了拍提拉米苏的肚皮，说：“我再爬两三天也不是问题！”
李察这句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是却让阿西瑞斯几个人都为之变色。他们非常清楚李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那意味着在绝域战场这种比拼忍耐和耐心的地方，李察将会是一个极为可怕的猎手。
“好了，那我们就继续向上了！”说完，李察转头又向山顶爬去，众人咬牙跟上。

第七十九章 神巢之谜（中）
神巢好象永远都到不了尽头。可是众人只要看到前方的李察，竟然莫名地有了信心，继续向上攀爬。不知不觉，在这单调得可怕的旅程中，李察已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虽然若以魔力等级而论，李察或许是众人中最弱的一个。
十小时十一分钟后，李察终于一头钻出了云层，再向上爬了十几米，李察就站上了一个高台。
追随者们一个个从云层钻出，跟着李察上了高台。
视线的骤然开朗，竟让他们有些不适应。说是高台，其实用平原来形容更为恰当。因为这块高台方圆足有数百公里。在这片高台上，视野格外的深远，远到了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在众人头顶，是深黑色的苍穹，根本看不到尽头。他们就象站在一个无比广阔的虚空中央，脚下的平台就是虚空中惟一的落足处。尽管这片平台面积非常大，可是在这无尽虚空中却渺小得象一粒时砂。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时间依旧在流动，但空间却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则，彻底颠覆了李察的常识。他站在平台的边缘，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谁也没想到神巢之顶居然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时李察看到平台的中央处有一个闪动的光罩。那里或许就是神巢的秘密所在。光罩看起来不远，可是赶过去却也有数十公里远。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飞过去，然而李察又想到了休兰人留下的古老警言。他心中一动，俯身拾起一块石块，抛向天空。石块向上飞了数米就已力尽，可是它却没有落回地面，而象是彻底失去了重力，飘飘荡荡地飞向虚空。就在众人眼前，它越飞越远，逐渐消失在虚空深处。
谁也不知道虚空究竟有多远，尽头又在哪里。一旦离开了这个平台，就有可能永远迷失在虚空里。
李察重重地吐了口气，说：“都不要离开地面，彼此间保持距离，我们走过去。”
就这样，就是在主位面也可称强者的一行人，老老实实地向平台中心进发。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平台的中心。
中心处明显和平台其它地方不同，这里的土地都是由银色的砂粒所组成，一个硕大的光罩将银色的地面都笼罩在内。透过光罩望去，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银色的砂粒。李察伸手试着去触摸光幕，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的手很轻易地就穿过了光幕。在穿过光幕的过程中，李察并没有感觉到空间有任何异常，于是举步走进了光幕。
在追随者眼中，李察一走进光幕，身影却骤然消失，光幕后面依旧什么都没有。一众追随者立刻大惊，提拉米苏大叫一声“头儿”，也跟着李察一头冲进了光幕。食人魔刚扑进光幕，眼前世界立刻一变，李察突然出现在面前。食人魔眼看收势不住，就要将李察撞飞，李察忽然横移数米，让过了食人魔的一撞。这时追随者们接二连三的出现，彼此虽然没有撞到一起，却也颇为狼狈。
光幕内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让谁都没有想到。
李察看到自己和追随者们已经进入了光幕，脚下就是细细的银色沙粒。但是光幕内的世界却变得无比辽阔，他们此刻站在一个前伸的断崖上，向前望去，亦是无尽深空。李察试着走到断崖前，向外望去，猛然全身一震！
在断崖外的无尽虚空中，竟然飘着一颗浅蓝色的巨大星球！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都让李察产生了错觉，似乎只要奋力一跃，就有可能跳到那颗星球上！蓝星表面上依然有着精美的人工纹路，不清楚那是什么。而虚空中再也不是空无一物，而是飘浮着大大小小的残骸，不知道是什么留下来的。在残骸中即有巨大的金属造物，也有不可思议的巨型骸骨。看上去象是一场大战之后留下的惨烈战场。只是从那具骸骨看，这场大战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可是众人都是强者，亦有李察、阿西瑞斯和流砂这样足以称为智者的人物。他们亦无法想象，那要何等强大的种族，才能够留下如此恢宏的战场遗迹！和这场战争相比，他们过往所经历的位面战争就象是小孩子的游戏。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无比巨大的蜂巢状金属物体缓缓从虚空中掠过！
这个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可是望过去至少该有上百公里长。它有着光滑的表面，而一端却是什么东西以暴力剥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蜂巢状的小隔间。偶尔会有一个个银色的物体从里面滑出，飘浮在虚空里，跟随着巨大的蜂巢远去。
如此巨大，如此苍凉，如此孤寂，如此古老！
李察一时间觉得胸中如同被塞了一块什么，沉重得无法呼吸。他向左右看看，看到追随者们都在身边，这才感觉好过了些，象是在现实世界中又找到了支点。
他出神地看着远方虚空中那颗巨大的蓝星，说：“那个应该就是神巢了吧？”
流砂呼吸正变得急促，她双瞳中不断有时光沙漏显现，又悄然湮灭。片刻后她突然出了一身大汗，显得极为疲惫，说：“这里的时光流速一切正常，但是空间完全在我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外。而且我也无法控制这里的时光之力，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流砂理了理汗湿的头发，向虚空中无数飘浮的残骸指了指，说：“那里面会有很多祭品。”
奈幽也在向四周望着，双瞳不断在黑白双色间切换，可是看她的表情，明显一无所获。战斗神官皱眉想着什么，忽然双眉一扬，说：“我来试试！”
说着，他高举右手，指尖上即刻呈现出一颗燃烧着的金色火球！这是燃烧的纯净神力，拥有最朴素的基本属性，随着神力火球的飞旋，一道道神力光线如金色的丝带向四面八方射去！
神力光带射到远处，终于有了反应，许多神力光带都激射到了一面透明的光幕上，将光幕的轮廓勾勒了出来。这面光幕就在悬崖外数厘米处悬挂着，将虚空古战场与众人隔绝开来。李察伸手触摸了一下光幕，却被它给弹了回来。
想要进入古战场，看来首先要破除这道光幕。有了神殿内试图打开隔离门的经验，现在众人谁也不敢再小看神巢上的任何一件东西。森马抽出佩剑，说：“先向我来试试。”
众人都向后退了退，给血之圣骑士留出了空间。森马佩剑上即刻染上一层淡淡红光，虚空一斩，一道红色剑影就离剑飞出，狠狠斩在光幕上！原本透明的光幕瞬间点亮，剑影斩在光幕上后，竟奇迹般与光幕融为一体，瞬间将一大片光幕染成了淡红色，然后徐徐褪去。
森马一言不发，大步向前，整个人轰地一声燃烧起血色的斗气，又是一剑直接刺在光幕上！但佩剑剑尖一触到光幕，就忽然凝止在那一点上，再也不得寸进，随即以剑尖为中心，光幕上一大片血色开始迅速蔓延，转眼间扩散到了数十米方圆。森马只僵持了一瞬，手中佩剑突然啪的一声碎成数段，她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
人们都看得有些哑口无言，森马怎么说都是圣域强者，全力一击之下，光幕居然晃都不晃。那换了其它人也不会有任何用处。不过他们却都还不死心，于是阿西瑞斯，伊俄，奈幽，水花和食人魔都上来试过，李察也轰了几道闪电上去，魔法、神术、战技统统试过，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每次攻击，最多是让光幕染上一大片相应的颜色，攻击威力越大，染色面积也就越大。可是众人不断怎么试探，却连光幕的边缘在哪里都探索不到。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上，又没有任何人敢于离地升空。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块诡异的地方，所谓的圣域强者根本就没什么用。
李察一直观察着光幕的变化，解析能力自然全力发动，片刻后说：“这片光幕由某些法则力量保护着，任何对它的攻击都会被分散开来，攻击力量越大，被分散的面积也就越大。其实我们无论如何攻击，都相当于在硬推整面光幕，根本起不到定点打击的作用。如果不能破解它的法则力量，我们永远也通不过这道光幕。”
“究竟是什么人设下的光幕？”连阿西瑞斯也忍不住问道。
李察的目光落到远方那颗巨大的蓝星上，说：“如果是这场战争其中一方的话，那么能够布设下这样一道光幕也不奇怪。”
“我再来试试，看看能不能破解它的法则力量。”李察走到断崖前，将手放在光幕上，指尖不断有电光或者是火焰跳动，一下下地刺激着光幕。每下再轻微的攻击都会引起光幕的反应，而李察就据此开始使用解析和智慧天赋试图破解光幕的法则。

第八十章 神巢之迷（下）
时间悄然流逝，而李察端立不动，他的右手则始终不停地弹动着各种小魔法。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李察终于吐出一口长气，后退了两步，目光没有离开光幕，而脸色极是复杂。
“有眉目了吗？”流砂问。
李察摇头道：“有一个办法应该可行，可是却也和没办法差不多，因为这个破解法则力量的方法远远超出了我现在的能力。”
阿西瑞斯又和森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如果李察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无疑已经具备了触摸规则的最基本条件，而李察还如此年轻，他甚至还不是一个大魔导师！
此刻李察心中却颇为复杂。他没有想到解析能力居然真的找到了光幕所使用的法则力量，并且据此构建了解析这一法则的框架。可是，李察也同时分析出了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想要破解并掌握这一法则需要的时间究竟是多少……
一百零四万八千余日。
李察只知道，目前以自己的力量，绝对活不了这么久。所以有了办法，却也和没有差不多。偏偏法则破解这种事，只能依靠自己。
李察再向虚空深处的神巢深深地看了一眼，果断回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回去吧，把这里守好，等我们有办法时再来！”
一个一个追随者最后看了一眼虚空中震撼人心的古战场，就跟着李察一路远去。
离开光幕的时候，李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往山下走的时候也没有遇上麻烦，只不过上来时走了多少路，下山时也同样要走多远而已。
离开神巢时，李察在前，流砂在后，两个人都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不经意间，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里揣着事情。不过他们都没有交谈的意思，只是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相互鼓励的眼神，就继续前行。
李察和流砂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神巢之顶的景象，他们都曾经在未来的时光片段中看到过。虽然那些画面极为模糊，不能够就此确定是否肯定是神巢，但却非常相似。
那些时光碎片都是未来的景象，李察原本以为距离自己还颇为遥远，而且是否就真的会发生也很难说。可是当其中一个碎片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李察就再也难以保持镇定，其余的几张时光碎片总会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一行人沉默着下了神巢，回到圣城。李察随即重新调配了兵力，留下三十骑构装骑士辅助森马镇守休兰位面，并且答应会尽快加强休兰的位面通道。有三十骑构装骑士为后盾，森马就是遇上龙星也会不落下风。
宗虎已经传回消息，他和绯色成功追到了龙星，并且再次重创了他。惟一可惜的是又让龙星给跑了，这位传奇强者只是在逃跑保命方面才有真正传奇的水准。
然而宗虎是神孽之子，他的攻击可不是那么好受的。在击伤龙星时，宗虎甚至抓住了机会把自己的一点本源力量也送了过去。神孽的力量很难形容，不全是毁灭，也不全是混乱，更象是把所有负面的东西都搅在一起的产物。神孽力量入体，龙星绝对不会好过，想要把它彻底消除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具体会多长，就没有人知道了。
李察需要的就是在离开休兰的这段时间，森马能够安全，并且稳定住整个休兰的局势。等再过一些时候，李察把休兰的位面通道强化过之后，就可以派入更多的强者来搜捕龙星。休兰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龙星躲都没地方躲。
余下的构装骑士开始向大陆南端的位面传送门进发，而李察和追随者们则是上了星蛹，直接向南端飞去。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可以从神巢飞到位面大陆的最南端。
李察还准备再送过来一批魔法师，以便在圣城修建一座新的位面传送门。圣城和神巢，才是休兰位面最大的价值所在。而且圣城后的圣墓里还埋葬着丽娜，李察不会容许有人打扰她的安眠。
在回去诺兰德之前，李察选择先在休兰休息一晚。追随者们都明白李察的想法，他是想在丽娜长眠的地方再多呆一晚。
入夜时分，流砂走进李察的房间，静静在他对面坐下。
本来在冥想的李察缓缓张开了眼睛，看着流砂，叹了口气，说：“今晚冥想的效率很糟糕。”
“在想丽娜吧！”
李察点头，轻叹道：“是的。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她会那么做。”
“她或许到最后都不清楚自己的心事，但也许她始终都是明白的。”流砂神情也很黯然，然后她的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为一转：“不过，李察，你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我……”
不等李察辩解，流砂就说：“当神罚之光过来时，你为什么会突然飞起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道神罚之光具有追踪效果！”
李察苦笑，说：“不然的话我还能怎么办？精英黯锋骑士都消耗光了。”
“为什么不用构装骑士去挡？”流砂有些咄咄逼人。
李察继续苦笑，不过在流砂明亮的目光下却毫不退缩，说：“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没有办法让其他人替我去死。那些构装骑士不是母巢造物，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且都在为我战斗，充满理想，毫无畏惧。我怎么能够拿他们来替我挡灾？”
“那你知道自己的责任吗？你知道自己的前途有多光明吗？你知道你现在是多少人的希望吗？”流砂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如果没有了我，阿克蒙德也会……”说到这里，李察却继续不下去了。
他明明知道，阿克蒙德已经没有了歌顿，如果再没有了他，那么一定会是另一个景象。无论哥利亚还有索伦，甚至艾莉婕也好，都不是如歌顿父子这样能够以一已之力改变时局的人杰。而且追随者也好，候选构装骑士也罢，包括那些新近应召而来的自由阿克蒙德战士们，其实也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李察身上。
李察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倔强的孑然一身的小小少年了，现在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很多人，对阿克蒙德、甚至是神圣同盟的政治格局造成震荡。
歌顿打残了熊彼德，重创了约瑟夫和门萨，而李察则是在此基础上打残了约瑟夫，并继续重创门萨，论战绩比之歌顿亦不惶多让。在神圣同盟内部，已经有许多人真正把李察开始视为另一个歌顿。
或许李察惟一还比不上歌顿的就是追随者们还未达到当日十三骑士的水准，他本人的个体战力更无法和那火山般的男人相比。但是个人战力这块最后的短板，在李察埋首于绝域战场后，正在飞速补齐。
此刻的李察，确实系众多期待于一身，他的肩头时刻都是沉甸甸的，重得一如流砂那三个问题。
责任，本就是一个沉重的词，重得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担得起来。可是如何履行责任，却有众多路径，而太多选择本身就意味着艰难。
“我应该怎么做？”李察无奈地问。
“你应该躲到构装骑士方阵后面去！那一击的威力最多牺牲十名构装骑士就能挡下！如果你这样做，那丽娜也不用死了！”
李察抬头看着天花板，怔怔地想着，片刻后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你突然被时光之力束缚，那时就是你挡在我前面了吧？”
“啊！”流砂一声惊呼，没想到李察居然注意到了这样的小细节。
李察一伸手，就把流砂揽进了怀里。
流砂只挣扎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李察的胸口，沉默了下去。
李察轻轻抚摸着流砂柔软的短发，心中涌上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良久才说：“流砂，我实在做不到躲在其他人身后，让他们替我去死。我最近才发现，所有人之前那才是我应该在的位置。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好吗？这才是适合我的道路。”
流砂终于叹息出声：“如果你出了事，那我怎么办？”
李察用力揉搓了一下流砂的头，说：“我答应你，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好吗？不过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兑现承诺，我会尽快变得更强，不再让你担心。”
流砂依然把脸埋在李察的怀里，什么都没有说。
面对流砂的不置可否，李察笑着安慰道：“你这是不相信我？放心吧，这次的神罚之光只是一个意外。现在一般的圣域可真还不够我杀的。这次在休兰我可没有多少机会发挥呢。别担心我，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道路是什么，需要做的只是沿着它走下去就是了。你的男人，注定了会是强者！”
“呸！还我的男人呢！你女人那么多，哪里在乎我？”流砂轻啐一口。
李察暗自头大，这种局面向来是最棘手的。无论苏海伦还是山与海，都是有过承诺，不能放弃的。流砂的指责看似轻描淡写，可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有严重后果。

第八十一章 未曾深知
危急关头，李察忽然有了对策，用力抱了抱流砂，说：“你就是你，和其它人都不一样的。还有，我当然是你的男人！你想换男人的话，门都没有！”
“呸！”流砂又轻啐一口，轻轻放过了李察，没去计较他顾左右而言它的狡猾。
天亮了。
李察和追随者们回到了黑玫瑰古堡。追随者们大多将继续跨越位面转往法罗，深红公国在祖源高地节节推进，自然需要乘胜追击。而李察和流砂将先回浮世德，随后流砂将留在永恒龙殿，而李察则会继续在绝域战场的磨练。
在黑玫瑰古堡，有一封信正在等着李察。信上没有落款签名，只有侍从留了纸条只说是从深蓝用超远程魔法传送阵发送过来的。
深蓝？
听到这个词，李察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深蓝现在于他有了特殊的含义，不止是他学习和成长的地方，也是生平最大羞辱的来源。他第一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象条狗一样从深蓝中被赶了出来。
虽然最后知道了太初根本没有对苏海伦不利的想法，可是他所说的那些话，却象烧得通红的烙铁，时时刻刻烙印在李察的心上，灼痛着他的灵魂。
在李察心目中，不打倒太初，他甚至没有资格回深蓝，更不要说去看一眼深睡中的苏海伦了。
在绝域战场上，李察甚至都没办法让自己多休息一会。只要睡得稍迟，他就会蓦然惊醒，然后太初那些痛骂就会一句句在耳边响起。每一句话，都刺得李察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就会立刻爬起来，沿着既定的道路继续向前。李察有了意志，也有了耐心，他的愿望之一，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狠狠给太初一个耳光，以作回报。
而现在，深蓝居然来了一封信？
李察没有急于拆开，而是闭目静静地思索了一会。现在的他依然不是虚骸的对手，更不用说太初了。想明白了这一点，李察定了定神，拆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李察不由愕然，不过就在他展开信纸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纸张里射出一道极细的魔法能量，在李察身上一弹，又落回到了信纸里。
然后信纸轻轻一颤，居然响起了太初的声音：“李察，我知道是你。其它人可听不到我要说的话。你听好了！我现在快死了，不能再在这里多呆，你赶快来一次深蓝，我有话要对你交待。我不是在开玩笑！”
李察一时怔住，不明白太初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更让他骇然的是，以太初之强大，居然会突然变得重伤濒死？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把他伤成这样？李察不是没见过传奇，太初虽然也是刚晋阶传奇不久，但他的传奇能力显然极为强大，绝非一般传奇强者可比。
信纸上的魔力已经耗尽，李察想了想仍然小心地用魔法火焰把它彻底烧成了灰烬，然后就去找流砂，让她先自己回永恒龙殿，李察自己则通过超远程魔法传送门，来到了深蓝。
李察一从传送阵走出，两名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法师就迎了上来，向李察行礼道：“太初殿下已经等了您很久了，请您跟我们来吧。”
太初和李察见面的地点是深蓝顶层，已经修缮得看不出狂暴力量破坏的痕迹，但是李察一踏出传送阵，就皱了皱眉，然后安抚了一下自己有点波动的情绪。
宽广的平台上放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太初正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酒。
李察看到太初时，眼角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然后就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走到桌旁，在太初对面的椅子里坐下，然后向四周看了看。
从这个位置上可以俯瞰冬日的浮冰海湾，景色极为肃杀压抑，另有一种恢宏风味。可现在是深冬，寒风格外凛冽，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实力稍微弱点的人根本在这里坐不上多久。可是太初却只穿了一袭单薄的法师袍，让人看了都觉得冷。
太初玩味地看着李察，目光中依然充满了戏噱和笑意。
李察自然不可能报以任何好脸色，就算知道太初对苏海伦没有恶意，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对李察没有恶意。如此强烈的侮辱，且是当着一众大魔导师的面，早就超出了任何玩笑的范围。
李察回来，是为了苏海伦，并不是打算向太初屈服。他也绝对做不到能够向着如此对待过自己的太初微笑。所以李察笔挺坐着，脸色平静得有如冰封的浮冰海湾。
“不错，相当不错！看来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你收获巨大。这个进步程度才算说得过去。”太初赞道。
李察皱眉，说道：“一年多？”
“嗯，是一年多。难道你以为就只有永恒龙殿的神官们才懂得追踪时光的流逝？”太初的反问让李察哑口无言，他确实就是这样认为的，而且诺兰德大多数人也是如此认为的。
看到李察的表情，太初微微地笑了，说：“李察，如果你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那就不要借助旁人的力量，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你要学会自己去分析和掌握未来力量道路上所涉及的一切规则，越多越好。而时间与空间几乎是大多数力量领域都会涉及到的规则，不应因为你身边有一个流砂，就放弃了在这方面的探索。”
虽然心底承认太初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却在影射流砂，这让李察颇不舒服，说：“流砂没有让我放弃，恰恰相反，她会告诉我我所需要知道的规则。”
太初淡淡一笑：“她告诉你的，就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立刻让李察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地说：“我相信流砂绝不会骗我！”
“绝不会”这个词，李察咬得极重。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也相信。”太初淡淡地笑着，并不打算和李察在这件事情上争辩，而是话锋一转，问：“但是假如说她所知道的也是错的呢？你难道觉得，一个神眷者就一定能够彻底领会相关的规则？”
这句话问得李察无言以对。神眷者当然不可能彻底领悟相关规则，否则的话那就不是神眷者，而是神了。神眷者在诸神相关的领域具有天然优势，但是同一个神的神眷者，对规则的领悟也是有多有少的。领悟多少，其实也意味着错误的理解有多少。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流砂告诉李察的时空规则，先不说李察能不能理解，其本身注定是有错误的。
“有谁能领悟全部的规则，或者是彻底领悟某一个领域的某项规则呢？”李察反驳。
太初笑道：“看来你不可知论学得不错。但是这不应该是理由，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们换个角度说吧，如果流砂跟你说的全是真的，你也得有鉴别的能力吧？”
“你叫我过来，不会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吧？”李察淡淡地问。
太初耸耸肩，道：“当然不是，我只是顺便提醒你一下而已。不要太依赖永恒龙殿，在真正的强者中间已经差不多是常识了。”
“谢谢，我会记得的。”李察答道。
“你愿不愿意记得，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会提醒你这一次而已，还是看在过去一年多你还算努力的份上。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太初没有急着继续话题，而是端起酒杯，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用手轻轻敲打着桌子。他的目光则落在冰封的浮冰海湾上，焦点却不知道是在哪里。李察仍然静静端坐着，并不出言催促。
许久之后，太初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很美的地方，不是吗？看到浮冰海湾，就不想再走了。”
李察也侧头望向浮冰海湾，这幅景象他已经看了整整五年。现在故地重游时，看到冬日的浮冰海湾，只觉肃杀森寒，却找不到哪里美丽了。李察自身的艺术造诣绝对不低，欣赏不了太初那奇异的角度。
太初也知道李察的想法，笑道：“在你眼中这当然不算什么。可是若你始终呆在一个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的地方，就会觉得这里的景色非常迷人了。而且在深蓝的时光，是我一直以来最值得怀念的日子。”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李察，问道：“李察，我知道你和老师的感情很不一般，也知道你肯为老师去作任何事。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光有勇气就够了的。你对老师又了解多少呢？”
这个问题当即把李察给问住了。除了深蓝咏叹之外，关于苏海伦，李察知道似乎并不比一个普通人知道得更多。但太初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而是继续追问：“你知道老师的种族吗？知道她为什么要建立深蓝吗？你知道深蓝对于老师真正的意义吗？你知道老师的敌人都是谁吗？你知道老师真正面对的危险是什么吗？”
一连五个问题，把李察问得晕头转向。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传奇法师的了解其实远远不如太初。

第八十二章 荣耀与尊严（上）
“我不知道。”李察老老实实地说。
太初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察，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让我嫉妒的地方。我们这些人当中，惟有你是真正受到偏爱的，因为老师不想让你背负任何东西，所以选择了什么都不告诉你。”
“算了，老师没有对你说的事情，我也不会多嘴。等你以后真正强大了，自然就会知道。这一次老师的敌人已经被我赶走了，可是我也只是运气好才最后逃出了空间裂缝，现在我必须回到我来的那个地方去，才能够保住这条命，恢复将会十分漫长。所以这段时间里，深蓝就只能靠你了。你不是觉得自己可以把深蓝背负起来吗，现在你有机会了！”
李察面色依然保持平静，心中却是震惊万分。他和太初交过手，亲眼看到了太初是如何强行封闭阴影军团进入主世界的传送门，还出手斩杀了不计其数的阴影生物。如此强大的太初，只把苏海伦的敌人赶走，就付出了几乎丧命的代价，那么他所面对的敌人又要强大到何等地步？不过想想也是，不强大的话，又如何敢成为苏海伦的敌人？
直到现在，李察才觉察到深蓝这副担子的沉重，现在太初算是替他挡过了深蓝的第一次危机，那么第二次和第三次呢？还会有谁来帮他？经营深蓝，原来并不是出点钱那么简单。
这一次，李察说的是：“我……尽力！”他再也说不出豪言壮语了。
“看你运气吧！”太初也摇了摇头，说：“不过你要小心虚骸，我当初并没有对他下重手，他的伤势不会太严重，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出现。”
李察沉重地点了点头。
“啊！好了，我也该走了。能够看到这么美丽的浮冰海湾，真是不错！”太初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深蓝和浮冰海湾，就抬手撕开空间，迈步走进了空间裂缝，就此消失。
李察没有亲眼目睹太初的到来，却再次被他离去的方式所震惊，濒死的太初，居然还有直接跨越位面的能力？李察忽然觉得，自己对真正强者的世界，似乎还一无所知。
太初走后，李察静静地站在深蓝之顶，也在尝试着欣赏浮冰海湾。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走下了顶层。太初是太初，李察是李察，各有各的风格。太初虽然强大，李察却并不觉得需要模仿他。
随后，李察召集了深蓝内所有的大魔导师们，详细询问了深蓝过往的运作方式，以及面临的潜在危险。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日，因为深蓝确实足够庞大，也足够复杂。
经过一番缜密的探讨后，李察决定把每年支持深蓝运行的金币数量提高到八百万，并且安排雇佣深蓝内有构装天赋的法师绘制构装部件。最后则是让大魔导师们严密监视极地大陆各种族的动向，防止灰矮人和兽人们趁火打劫。在必要时，李察亦准备派构装骑士过来协防深蓝。
还没等李察布置完深蓝内的事务，忽然一名法师急匆匆地赶到了会议室，不顾里面坐着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大魔导师们，直接叫道：“李察大人，有神圣同盟皇室给您的信，是最高等级的急件！”
最高等级的急件？这句话一下子让会议室内所有的大魔法师都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李察也为之愕然。
这种急件等级，对应的是诺兰德大陆六大帝国之间全面战争这一类的重大事件。又有什么与李察相关的事，值得同盟皇室以如此高级别的急件通知召唤？
李察急忙从法师手中接过了信封，入目是皇室专用的魔法印鉴，完全无法伪造。打开信封后，信纸上先是射出一道魔法波动在李察身上，验明正身后信纸骤然燃烧，一颗魔法光球瞬间没入李察眉心，将大段信息送入李察的意识。
李察反复阅读着那段信息，脸色渐渐凝重。
原来神圣同盟皇室紧急召唤李察，是为了绝域战场。
在黄昏之地，或许是受到菲利浦以无可匹敌之势攻占旭日初升之所的刺激，就在前几天，数量众多的达克索达斯强者忽然涌入黄昏之地，其中还包括了数量不明的传奇强者。
几位达克索达斯超级强者同时进逼旭日初升之所，先后和菲利浦大战几场，未分胜负。但是他们的挑战也成功地将同盟皇帝菲利浦牵制在了旭日初升之所。这时其它的达克索达斯强者则涌向诺兰德其它三座军团要塞，准备攻下其中的一座，以雪前耻。
在诺兰德合计四座军团要塞中，主要由神圣同盟负责驻守的日不落之都现在是守卫力量最薄弱的一个，自然就是达克索达斯人这次重点攻击的目标。
根据前线送回的军报，最近在日不落之都周围出没的达克索达斯人数量急剧增加，相应的日不落之都强者陨落的数量也直线上升。
这一次达克索达斯几乎有倾巢而出之势，据说整个位面三分之一的超级强者都聚集到了黄昏之地。如果考虑到超级强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位面旅行，而不会无所事事地待在本位面，这个比例是极为恐怖的。
因此不光是神圣同盟，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都同样发出了最高等级的召集令，召唤隶属于帝国的强者，前往黄昏之地协助镇守军团要塞。
而在三大帝国中，神圣同盟原本就因为立国时间短、底蕴不足而在强者这一层面存在短板，又独自占据了两座军团要塞，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达克索达斯的攻击现在还只是在试探阶段，一旦被它们确认哪座军团要塞的防御力最差，必然发力猛攻。毕竟在黄昏之地上，达克索达斯人享有很大的通行自由。
这一次并不是诺兰德在黄昏之地的危机，却是神圣同盟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当黄昏之地的局面实在失控，人类帝国其实还可以向其它种族建立的三大帝国求援，甚至向死敌苍青大陆的精灵帝国求援。代价，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则是需要让出一座在黄昏之地的军团要塞。
绝域战场的军团要塞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可是它真正的意义却是矗立在整个位面顶级强者心中的标杆。那是位面最高的荣耀与尊严，不容亵渎。
这时李察心底想起了一段著名的历史。
当年在精灵帝国进入衰败期时，各大种族其实还都不敢妄动。随即精灵帝国在另一处绝域战场上屡战屡败，一连丢失了六座重要的据点要塞，仅仅剩下了最后一座传送门，异位面大军的剑尖眼看着就要插上诺兰德的土地了，但精灵帝国高层却依旧傲慢，对待各大种族如往日一样无礼，终于激起了各族的愤怒。
一个个种族悍然宣布脱离精灵帝国的统治，各自独立，并且组成了联军，和精灵帝国先后数场大战！临近衰亡的精灵帝国每战皆北，最终帝国皇帝不得不宣布承认各族的独立地位，并且开放了绝域战场的参战权。
随后各族强者如潮水般涌入绝域战场，在接下来的十余年中，用鲜血与灵魂为代价，夺下了一座又一座精灵帝国失去的要地。
在各族历史上，这场战争被称为尊严之战，也是精灵帝国走向覆亡的开端。各族独立后，精灵帝国的疆域减少过半，同时各族强者通过在绝域战场上的磨练以及收获的祭品迅速壮大起来，精灵帝国在强者层面的优势也随之烟消瓦解。
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不要说普通圣域，就连十六七级的武者和魔法师都疯狂涌入绝域战场，选择在那里成就自己的圣域之路。少部分人确实成功了，但绝大多数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块土地上。
那是一场不计得失的战争。
所以作为一个从未挑明的潜规则，各大帝国在绝域战场上的表现就是国力最直接的证明。如果被迫向外族求援，那就是需要上百年才能洗刷掉的耻辱。
李察这一次是以皇家构装师的身份被征召的，神圣同盟希望他可以驻守在日不落之都，但主要任务并不是战斗，而是发挥象当年圣劳伦斯那样的角色，为强者们制造、补充和修复构装。有李察在，日不落之都强者们的整体实力都可以缓缓提升。
讯息的底部，照例有落款签名。让李察意外的是，写信的不是哪位宫廷发言人或者皇族成员，而是菲利浦本人！
“李察，究竟是什么事？”黑金终于忍不住出声，房间中的一众大魔导师们也都注视着李察。
深蓝正是敏感而脆弱的时候，太初走了，虚骸还有可能回来，山脉另一端的灰矮人和兽人则虎视眈眈，李察如果再出什么事，那可真就要糟糕了。
“黄昏之地的战况有些不好，所以皇室征召了我，希望我去绝域战场。”李察坦然地回答。
然而大魔导师们却面面相觑，人人色变。

第八十三章 荣耀与尊严（下）
绝域战场的恐怖人人皆知，除了早年追随传奇法师征战位面的那几个，至少在座过半的大魔导师们是不敢去的。以研究为主导方向的他们并不擅长战斗，尤其在绝域战场那种并非正规作战，没有法职战职分界，前锋后卫之分的地方，一个弄不好会甚至可能死在一头鼠魔的爪下。
虽然李察已经在绝域战场中生活了一年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李察，这个，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你毕竟还不是一位大魔导师，而且前程远大。在时机成熟之后再去，会更加妥当一些。”一位白发苍苍的大魔导师倚仗着自己年纪最大，出言劝道。
李察微笑着说：“不要紧，黄昏之地我很熟悉，我已经在那生活过一年了。”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活动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以指为刀，作着一下下刺杀的动作。
他想战斗了。
一天之后，李察照例背着简单的行囊，再次踏上了黄昏之地。在回来之前，他并没有去同流砂告别。还是一样，他怕见了流砂就又难下决心重归绝域战场。
这一次要面对的是达克索达斯倾力来袭，和李察当时答应流砂时的情况又不一样。
站在熟悉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创伤累累的大地，李察竟无由的心潮澎湃。抛开种种原因不谈，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神圣同盟，甚至是以诺兰德人类帝国一名成员的身份参战。
此时此刻，明明知道前方凶险无比，很可能有去无回，李察也全无畏惧，反倒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归属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李察从来都以为这是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感情，绝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可是现在，他却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它的存在，见鬼的是，居然还颇为强大。
李察自嘲地笑了笑，抽出野蛮屠杀的短刀，就纵身从平台上跃落。
在下坠逐渐加速时，李察突然伸手搭住了悬崖边缘的一块岩石，整个人骤然悬停！在他脚下，一根深黑色镰刀形状的前肢破壁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刀锋几乎是贴着李察的鞋底扫过。假如李察还是以原本的速度下坠，多半会被一分为二。然而现在却是李察手中的短刀闪电下击，刀锋过处，已将那根如螳螂刀锋般的前肢齐根卸下。
李察这才松开五指继续下坠，同时左手却拉住崖壁内的断肢发力一拉，已将埋伏的达克索达斯刀锋卫士整个从悬崖里拉了出来，顺手向下抛去。
刀锋卫士有一对螳螂般的刀臂，同时还有一对手臂，末端是三根手指。他们背后的甲壳内有两对透明短翼，可以短距离飞行。
此刻两人距离地面还有近千米距离，正以相差无几的速度一起急速下坠。刀锋卫士死盯着李察，却不敢展开短翼，因为李察左手五指指尖上始终在燃烧着火焰，它几乎可以肯定，一旦短翼展开，立刻会变成对面那个人类法师火球术的靶子。
两人就这样如流星般向大地坠去！
眼看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李察忽然向刀锋卫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左手火焰敛去，反手给自己加持了一个羽落术，坠势骤缓！
刀锋卫士一声狂吼，陡然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在惊怒交加中向地面坠去。他紧急张开短翼，可是还没来得及拍动几下，就象陨石一样砰地撞击在大地上！
千米直坠，这巨大的冲击力就是强悍的达克索达斯人也受不了。当李察徐徐落下时，这名刀锋卫士已经不动了。
“这样多轻松。”李察耸耸肩，对着刀锋卫士的尸体吹了声口哨。
一进入绝域战场，李察的性格就完全变了，借着这种玩世不恭的轻松姿态，李察就可以把生死间的巨大压力排解出去。他毕竟还年轻，更有远大前程，想要直面生死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察蹲下，打开一个具备空间和减重功能的封魔盒，开始收割刀锋卫士的材料。刀锋卫士是一个颇为罕见的种族，平时极少在日不落之都周围出现。他们身上最具价值的就是背后那两对短翼，短翼一展开，就会自带减轻重力的效果。其次才是那对无坚不摧的刀锋。
李察不急不忙地收割着材料，当他随手把一片刀锋扔进封魔盒时，忽然伸手握了一下放在地上的命运双子。一道闪电凭空出现，刹那间就击中了李察身后一头想要偷袭的鼠魔！
六级的瞬发闪电对鼠魔的伤害并不高，可是击中鼠魔的时机恰到好处。它已开始跃空扑击，这一记闪电恰好让它麻痹了一下，只能尖叫着任凭惯性带着身体向前飞行，眼看着自己的鼻尖距离李察的刀锋越来越近！
扑的一声轻响，野蛮屠杀的短刀几乎整个切入鼠魔的脑袋。
看着掉落在自己脚边的鼠魔尸体，李察摇了摇头，叹道：“唉，还让我浪费了一个魔法。”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收集了全部的材料和黑晶，继续向日不落之都赶去。他走得并不快，路上偶尔也会留下些气息。这是为了吸引达克索达斯人来追捕自己，有些气息是线索，有些则是陷阱。
黄昏之地布满创伤的大地上，时时会传来低沉的咆哮。一头体形硕大的熊首督军正一路狂奔，不时向左右摆动头颅，吼叫几声。它的涎水滴落在地，会冒起青烟，吼声则远远传播开去，可达数十公里之远。这头熊首督军在警告同类不要靠近，前方的猎物是他的。
在一片深红色的石林前，熊首督军终于找到了他的猎物，李察。
两个位面的强者一旦相遇，无需任何开场白，直接开杀就是。就是有人想要放些狠话，也因为语言不通而不能如愿。
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熊首督军的巨力甚至比食人魔还要可怕，手中的重锤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巨坑，震荡余波也具有颇强的伤害力。
李察则身形忽快忽慢，在魔法辅助和魔动武装的双重加持下，他的趋退速度远远超过了熊首督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熊首督军的重击。
双方激战片刻，渐渐陷入僵持。熊首督军难以打中李察，李察寻隙就入的攻击却也难以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熊首督军的一身厚毛下隐藏着细小鳞甲，防御力甚至超过了史诗级铠甲。
李察突然双臂上泛起血色光芒，一个前冲直刺。四重生命诛绝的叠加让熊首督军猛然感受到了巨大威胁，一声狂吼，巨掌狠狠向李察手中的精灵长刀拍下！
然而李察突然瞬发了一个重力术，不是给熊首督军，而是释放在自己的身上。他前冲之势骤然缓慢，刚好让熊首督军的重击拍了个空。随即李察双臂光芒敛去，精灵长刀一刺一挑，血光飞溅中，一副完整的阳具就飞上了天空。
熊首督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瞬间痛得发了狂，疯狂扑击着李察。而李察则收敛了生命诛绝，冷静地围绕着它兜圈子，终于当地面上淋淋漓漓的液体开始汇成一个个小水洼的时候，失血过多的熊首督军歪歪斜斜地轰然倒下。
李察的精灵长刀刺入熊首督军的头顶，终结了它的生命。随后他抽出长刀，向侧后方望去。在那个方向，一男一女两名魔人出现在战场边缘。他们警惕地看着李察，又看看地上栽倒的熊首督军尸体，面露谨慎和犹豫，没有立刻冲上来战斗。
李察却向他们指了一下，然后勾了勾手指。
这是任何智慧种族都能够看懂的通行挑衅动作，强烈的侮辱意味让两名魔人都发出低沉地咆哮，不断向李察露出獠牙。
可是他们只是缓慢接近，目标更是直指李察脚边的熊首督军尸体。
李察犹豫了一下，他意识到了点什么，随即就大摇大摆地走向切下的阳具，将它装进封魔盒，然后徐徐离开。
两名魔人没有追赶李察，而是站到了熊首督军的尸体旁边，占据了这个战利品。
对人类而言，熊首督军的阳具是最有价值的。可是对其它达克索达斯种族来说，熊首督军的血肉更有吸引力。李察和两位魔人就这样达成了默契，避免了一场双方都没有把握的战斗。
通向日不落之都的路不远不近，旅途中，李察背后的行囊却是越来越重。
又过数日，日不落之都已经不远了，李察掂了掂行囊的重量，终于决定不再耽搁，尽快赶往日不落之都。
真正的强者进入绝域战场时都不会直接进入军团要塞，而是会把自己传送到要塞周围，再行赶往要塞。这样对在要塞周围潜伏的达克索达斯人来说，时时都要担心会有某个敌人突然从背后出现。
这也是多年来诺兰德形成的一个传统，在保卫军团要塞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因此具备拥有通往黄昏之地传送门资格的家族，大部分架设的都是双重传送，也即是进入战场是单向区域随机门，回来才是定位传送。
一天之后，满载的李察终于进入了日不落之都。

第八十四章 恒永光辉
这座城市明显比他离开时要热闹了不少，往来的人流快是以往的两倍了。李察直奔都市顶层区域，然后走进一座极具气势的楼宇，越过大厅，来到内间。
这座大楼是神圣同盟几大豪门商户联合设立的商行，专门负责收购各类珍稀材料和祭品，并且有许多在诺兰德难得一见的稀有材料供应。
和其它商行的暴利不同，这间商行的利润反而非常的微薄，仅够维系自身的生存。有些特殊时期甚至会作赔本的买卖。这是由商行的性质所决定的，它并不是要赚钱，而是为了支持在日不落之都战斗的强者们。
商行的内间也是面积达千米的大厅，但这里最多同时只接待五位客人。惟有有身份或者是实力强悍的天位圣域才能够在进入内间交易。
李察走进内间，来到自己已经熟悉了的一位侏儒面前，直接将装有熊首督军的盒子推到他的面前。
“哎呀，是李察啊！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又去打位面战争了？其实位面战争好啊，总比在绝域战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得多。至少风景就比这里强，女人也美丽风骚得多！达克索达斯女人，就没有一个长得象样点的……”侏儒一边以特有的高语速和略带尖细的嗓音唠叨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擦干净自己的单边眼镜，把它在眼眶上嵌好，这才不急不忙地打开了封魔盒盖。
李察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米，离那封魔盒远了点。
盒盖刚一打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侏儒脸色发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李察则早就有所准备，屏止了呼吸。
但这股味道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内厅，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飘来。这种难以忍受的恶臭只意味着一件事：熊首督军的阳具！
侏儒尽管被熏得脸色发绿，仍然坚持着让盒盖敞开，极为敬业地仔细检查了里面的阳具，甚至还特意深呼吸了一下，以确定气味的浓淡。
这下深呼吸后果严重。
啪的一声，侏儒把盒盖扣上，掉头就冲进了洗手间，然后里面就传出稀里哗啦的呕吐声。
就在这时，李察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大厅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探了个头，用力嗅了嗅空中的味道，就突然消失了。这个身影分明是圣劳伦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得匆忙，就象是在逃跑。
许久之后，侏儒才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座位上，挥手洒出十几个净化术，消去了督军阳具的气味，然后说：“不错！非常不错！是完美切割后的上品！你想要换什么？”
李察早有准备，递过去一张清单，说：“这上面的魔法材料各准备三份，送到我住的地方。”
侏儒拿过清单，飞快地扫了一眼，立刻道：“没问题！哈，你又要制造生命诛绝了吗？这下可有那些达克索达斯的怪物们好看的！”
“是啊，在目前的局势下，这个构装现在最有效果。”李察说。
“多做点！最好能够把所有熊首督军的阳具都切下来！”侏儒兴奋地大叫着。
李察哈哈一笑，道：“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对李察说：“李察大人，原谅我的打扰。龙德施泰特元帅知道您已经回到了日不落之都，希望您能够参加晚上的最高作战会议。”
“好，我会准时到。”打发了来传讯的人，李察又向侏儒告别，然后就向外走去。无论是在商行里还是在大街上，向李察打招呼的人总是那么多，所有人都是那样热情，眉宇间都对李察抱有浓浓的希望。大战期间的绝域战场，最受欢迎的职业就是神官和构装师。
魔法钟很快就指向了代表着夜的下半区。
当李察走进举行会议的神殿时，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只等着自己。
李察并没有迟，他是提前一分钟到达会场的，准时是贵族的美德，李察犹为喜欢踏着钟声步入会议室。
不过今天这么多人都提前到达，除了说明会议的重要之外，还意味着他们其实是在焦虑着。
主持会议的依然是龙德施泰特，这位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军人气质的老人，此刻象是比李察上次见到他时老了足足十岁。元帅的眼框深陷，脸上写满了疲惫。他向李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就宣布会议开始。
“各位，相信你们都收到了神圣同盟发出的召集令，不管你们是不是在绝域战场上。现在，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局势比召集信息中所形容的要严峻得多！”元帅的发言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会议厅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不过在座的都是真正的强者，自然不会惊慌失措，大家交谈了几句，然后等着元帅说明局势具体严峻到了什么程度。
等会场稍稍安静下来，元帅才说：“我们原以为达克索达斯人会有一个试探的过程，但是现在有迹象表明，很可能他们会略过试探的过程，而直接把日不落之都当成主攻目标。对其它两个军团要塞的攻击不过是佯攻和牵制。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就需要时刻准备好迎接苦战。”
元帅一挥手，会议桌上就显示出日不落之都的立体地形图，随后弹出十几个火星，在日不落之都周围标注出八个位置。
“这是过去一周战死的圣域强者的数量和最后所在的位置。你们看，他们分布在日不落之都的各个方向，其中三人是分别前往另外三座军团要塞的联络人，但毫无例外全部战死。我们派过后续斥候，可依然没能到达目的地。这说明，达克索达斯人已经悄悄在我们周围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等待着收紧的时刻！”
元帅的声音很厚重低沉，恰如当前的形势。
看到示意图，在座众人其实都已经明白，通向其它三座军团要塞的道路已经被阻断，日不落之都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一名强者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龙德施泰德元帅说：“我的想法是，直接放弃日不落之都的外围，全员退守城内。永恒龙殿已经答应了给我们支持，会帮助我们建立起‘恒久光辉’魔法阵，我们就在这里，就在法阵的支持下，和达克索达斯人拼消耗！达克索达斯人这次大举进攻，一定持续不了多久，只要我们能够守得住日不落之都，就是胜利！”
“恒久光辉！”一位二十级的大魔导师失声叫了出来，李察也为之震动。
恒久光辉一如其名，整个魔法阵会持续不断地产生炽热且含有神圣气息的光线，照射向四面八方。在恒久光辉的范围内，一切黑暗与混乱生物都会受到强烈的压制，弱一点的不死生物甚至有可能被直接蒸发。
有了恒久光辉，日不落之都的防御力量可说是直接提高了数成。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恒久光辉运转时需要的耗费，所以这一次诸位在战斗中的缴获，需要上交一半，以支持恒久光辉的运转。”
对元帅的要求，众人都没有异议。
随即元帅望向李察，问：“李察大师，这次你准备制作哪些构装？”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未来几天，应该会有一幅生命诛绝完成。”
“生命诛绝！！”厅中众强者又是一阵激动。
他们都听说过李察能够制作生命诛绝，可是这样的构装出来多少就会被收购掉多少，根本轮不到他们使用。现在听说有一幅生命诛绝可以分配，众人无不激动，特别是几位战技和生命诛绝契合度很高的强者更是如此。这样一幅构装是对战力最直接的提升。
龙德施泰德元帅也不禁动容，随即有些为难地对李察说：“你也知道日不落之都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再按溢价收购生命诛绝，只能……只能以市价收购。”
生命诛绝因为特殊的属性，导致它的市价也远远高于正常的四阶构装，此刻大战在即，日不落之都已没有多余的资金来大量收购生命诛绝。
李察静静地说：“我可以接受市价的一半。并且能够用魔法材料支付。”
元帅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说：“神圣同盟会记得您的贡献！”
五天后，一幅生命诛绝就放在了元帅的案头，而李察则得到了价值五百万的魔法材料。
李察现在绘制生命诛绝的成本还不到三百万，但是他也知道就算想为同盟做贡献，也不能真就这样报出价去，否则的话很容易被人从侧面推测出自己制造构装的成功率和真实成本。
而现在李察的报价，一般人会认为他是吃了些亏的，也就是说综合成本可能在六百至七百万之间，这样的成功率虽然也远超一般的构装师，却还不至于那么不可思议。
一幅生命诛绝完成后，李察放下了手中的魔法笔，出了门直奔劳伦斯的小店。生命诛绝这样的构装一旦完成，李察就需要放松一下，以散去全身上下积累的杀意。

第八十五章 邻居
圣劳伦斯此刻正伏在店里打盹，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寒刺骨的杀意，立刻一个哆嗦，怪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柜子角上。他一声痛叫，跳了起来，一脸极度的惊慌，仓惶扫视着店内，要看看是何等凶恶人物进了店内。
等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李察，圣劳伦斯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颇为古怪，问道：“达克索达斯人没有进城吗？”
“还没。”李察说。
劳伦斯立刻出了口长气，他随即想起了自己刚才有些怯懦模样，顿时老脸一红，换上一副凶恶表情，盯着李察怒道：“难道刚才那杀气是你弄出来的？你个小兔崽子！有意吓我是不是？”
李察歉意地笑笑，说：“刚做了一幅生命诛绝，整个人还没恢复过来……”
这时内间突然传出白夜的声音：“生命诛绝？在哪里，拿来给我！”
李察顿时吃了一惊，随即欣喜起来：“白夜？你怎么也在？”
“进来说吧。”白夜在内间说道。
李察和劳伦斯向内间走去，不过李察忽然想起一事，心中顿时狂跳一下，一把拉住圣劳伦斯，压低了声音，道：“等一下，那个熊首督军的阳具是不是你买去了？”
“什么熊首督军的阳具？”劳伦斯一脸茫然。
他越是这样，李察就越是无奈。
白夜和老头的关系特殊，李察是知道的。但如果劳伦斯是用自己猎取到的熊首督军阳具入药，成功搞了白夜的话，那时候谁知道白夜会不会迁怒的李察头上，她可不会是把是非辨得那么清楚的性子，才不管李察实际上是交售给了商会。
见李察一再追问，劳伦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低声说：“我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熊首督军的阳具，也没有买到过。你好好想想吧。”
想，想什么？李察一头雾水。
进了里间，白夜此时正坐在一把破烂的椅子上，双腿高高搁在面前一张方桌上，手里拿着一杯血一样的红酒，正在慢慢喝着。
她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包臀短皮裤，但是上半身几乎被绷带缠满，而小腿上还有一个裸露的巨大伤口，深得露出了惨白的腿骨，伤口上还在冒着淡淡的黑气。
白夜用几近无色的眼瞳看着李察，不住摇晃着手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粘稠得如同血一样，在杯壁上蜿蜒成各种图案，让人不得不怀疑，那杯里装得究竟是血还是酒。
白夜一看到李察，瞳孔微缩，李察立刻感觉到身上数个部位如同针刺，不由自主的就想做出某个动作。他心下一惊，来不及细想，本能地迸发了在多副生命诛绝中积累下来的涛涛杀意，针锋相对地向白夜对轰过去！
这不是有形的杀气，而是无形的杀意比拼。房间中并没有起风，可是温度却是骤降。
李察微微一晃，眼神有短暂的焕散，随即恢复了正常。白夜则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绷带上洇滋出来的血迹正在缓缓扩大。
房间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圣劳伦斯仰天栽倒，晕了过去。
老头现在实力稀松平常，白夜和李察对拼杀意，他却是遭了池鱼之灾。
白夜和李察面面相觑，李察赶紧把老头扶了起来，找了张椅子放进去，重拍两下，然后在他胸背处大力抚摩，才让他缓过气来。
白夜见李察忙完了，才略点了点，说：“李察，不错。看来最近杀的有点多了。”
能得白夜赞一句“杀得有点多”，李察确实值得骄傲了。他一边给总算睁开了眼睛的老头拍后背，一边问：“你不是在旭日初升之所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边现在有两个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以及两名传奇在和菲利浦陛下及他的两名护卫对峙。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超级强者的战斗波及范围太广，没有什么我可以插手的地方，还呆在那里干什么？许多人都想办法回到其它三座军团要塞去了，我嫌传送麻烦，就直接从战场上回来的。”
白夜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李察却知道在达克索达斯人象蝗虫一样席卷了整个黄昏之地的情况下，要从战场上直接回到日不落之都，得冲破多少道敌人的封锁截杀。别的不说，只看白夜身上的这些伤，就可见一斑。
“你真是个疯子。”李察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彼此彼此而已，你放着好好的圣构装师不作，非要到绝域战场上来找死，又比我强多少？”白夜反驳。说的也是，李察虽然被征召，但是皇室的本意只是要求他这段时间优先为黄昏之地的参战强者服务而已，就象另外一名同样被征召了的皇家构装师卢诺，他和他工作室干活的地点还是在浮世德。
“我是有理由。”李察肃容道。
白夜淡淡一笑：“我也有理由。”
她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向李察伸出手，道：“拿来！”
“什么？”
“生命诛绝。”
旁边的劳伦斯忽然重重咳嗽了几声，于是李察皱眉，上下扫视了一下白夜的身体，道：“你身体太差，不能装更多的生命诛绝了。”
“换个理由，这个我不爱听。”
李察眼角余光看到劳伦斯比划了一个金币的符号，不由灵机一动，于是淡淡地说：“一幅一千万，要立刻付款。”
这下白夜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了，说：“先欠着，等打跑了达克索达斯人再还你。”
李察耸耸肩，道：“那生命诛绝也先欠着。”
白夜淡而无色的眉毛几乎锁到了一起，忽然对李察说：“不对！你为什么也可以装载四幅生命诛绝？”
“我？我身强力壮！”说着，李察站了起来，拉开上衣，微微运力，身上一块块肌肉就鼓了起来，呈现出几近完美的线条。单看他现在上身的体形，虽然远不能和力量型高等战职者相提并论，但也不象传统的法职者了。
李察本就在深蓝中被喂得体质过人，又吃了九头蛇晰的蛋和皇帝的大餐，体魄更是强健，和普通大魔导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以他如此强悍的生命力承载生命诛绝，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就在这时却出了一件颇为尴尬的事，李察这么一用力，阳具却突然弹了起来，健壮粗硕，笔挺如枪！看那架式，几乎是要将裤子都给撑破了。
白夜愕然，李察大惊失色，劳伦斯却是一脸奸笑。
“熊首督军！”白夜立刻想到了原因，有些怪异地向李察瞪了一眼，随即想起了什么，向劳伦斯道：“老头，肯定是你干的吧！”
“我可从没见过什么熊首督军的阳具，不然还会放过你？”劳伦斯象要被强奸一样尖叫了起来。
白夜和李察不再理会劳伦斯，而是各自安坐，谈起了当下的战局。
在过去几天，龙德施泰德元帅和另外两位传奇强者都频频出动，把散落在日不落之都周围的强者接回军团要塞。浮世德那边属于皇室的位面通道也修改了传送规则，把诺兰德前往黄昏之地的强者直接送到日不落之都。
再过几天，永恒龙殿众神官协助布设的恒久光辉就会完成，那时所有的强者都会撤回日不落之都，依托城市和法阵的力量抵御对手。
真正的战争，从那时才会开始。
白夜晃着已经全空的酒杯，说：“我准备搬个家，把住处放到城门区去。”
“你疯了吗？”首先跳起来的是劳伦斯，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叫道：“那些达克索达斯的狗崽子们岂不是一进城就能看到我们了？这样以后还怎么睡觉？”
“我去，你可以留在这里。”白夜淡淡地说。
圣劳伦斯的小店在日不落之都的上层区域，靠近永恒龙殿。假如达克索达斯人能够打到这里，那整个军团要塞距离陷落也就不远了。
但是城防门和下城区就不一样了，按照既定的策略，那里就是未来的主战场。特别是城防区，根本就是第一线的阵地。
老头又坐了回去，怒气冲冲地道：“你个没良心的家伙，一个老人的睡眠有多么重要，你知道吗？不过反正我也听习惯了那些兔崽子们的吼叫，已经适应了，过去也没什么。可是你给我记住，店里弄坏了什么东西，我都会记你帐上！”
白夜倒是惊讶了：“老头，你真要去？那可真是会死的！到时候我可没有余力照顾你。”
“我在绝域战场上过了这么多年，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放心，没得到你的人之前，我是不会死的！”一说到白夜的身体，老头就变得满面红光，并且勇气倍增。
白夜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这时李察说：“你真准备搬过去？那好，我们作个邻居吧。”
白夜眉毛一扬，道：“对你来说，制造构装对战局更加重要吧？”
“不影响。”李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尽量让它不影响到构装制造。”
战斗，对白夜来说已和呼吸一样，成为生命的一种本能。李察自知现在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却打算尽量向这个方向靠拢。
“好，那么我觉得可以把自己的后背方向交给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合作愉快。”白夜向李察伸出了手，和他轻轻地碰了碰。
这还不算是握手，但在白夜眼中，李察第一次有了和她并肩战斗的资格。

第八十六章 完美的生命诛绝
三天后，达克索达斯人的吼叫声已经隐隐可以传到日不落之都。而在要塞的最顶层，一颗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正冉冉升起，悬停在百米空中，将富含着神圣气息的光与热铺洒到整个日不落之都，宛若在天空中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恒久光辉，它的恢宏就象是山峦大海，你有时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但是它却是无处不在。
当新的太阳高高挂在日不落之都上空时，要塞外就变成了一片黑暗的世界。
在浓深的黑暗中，无数达克索达斯的强者们正在愤怒地咆哮着，几近疯狂。作为绝对对立的阵营，作为互相争斗了近千年的老对手，达克索达斯人不是第一次看到恒久光辉，也曾经深刻体会过它那无处不在的威力。然而让他们疯狂的却是恒久光辉产生的动力源泉。
按诺兰德的方式解读，恒久光辉法阵燃烧的都是祭品。但从达克索达斯的角度看，所谓的祭品，都是同胞们被切割过的尸体。
然而，在达克索达斯人占据的几座军团要塞内，也都布置着几个规模宏大的黑暗法阵。驱动法阵的力量源泉，就是历年来诺兰德强者们被捕获的肉体和灵魂。
这就是战争。
战争。
战争永无休止。
在位面间，在大陆间，在种族间，在国家间，在领主间，在邻里间，在兄弟姐妹和亲人间，都可以看到战争和争斗，这是智慧生命存续期间永恒不变的主题。
现在，战争充斥着李察的生活。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会时时有厮杀、惨叫或是呻吟声飘进李察的房间，钻入他的耳朵。对于这些声音，李察总是充耳不闻，并不会分出注意力去细细分辨，因为能够听到声音就意味着是安全的。没有声音的接近才是危险。
哦，不，危险这个词似乎不是十分准确。但李察却没有空却找出一个更加准确的定义。
此刻是黄昏，李察正站在工作台前，聚精会神地勾动魔法笔，在纤细如针的笔尖下，一根完美线条正在基质上延伸，数种魔法材料的萃取液在李察魔力的驱动下正以不同混合比例自笔尖流出，为绘出的线条赋与各类的力量属性。
这也是无数构装师最为头疼的部分，在一根线条中混合不同的魔法材料，并且比例随着线条的延展还要有相应的变化。
这根线条终于到了尽头，李察却忽然自工作台前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窗前，手中的野蛮屠杀短刀以肉眼难见的高频震动着，徐徐向前递出。
在窗外，刚好有一个魔人探出了头，小心翼翼地向房间内望来，然后他全部的视野就被一截正越来越接近的刀锋彻底占据。
野蛮屠杀毫无滞碍地刺入了魔人的头颅，然后扑的一声轻响，魔人整个肩膀以上的部分全部炸碎，血和肉碎喷了李察一头一脸，也溅得到处都是。
李察紧咬着牙，脸颊都在轻轻颤抖着，显然已用力到了极致。他猛然懊恼地叫了一声，回头望去，果然一大团血污刚好落在那幅未完成的构装上。
魔人的血有强烈的魔法属性和腐蚀性，李察根本不用检查，就知道这幅构装又毁了。这已经是损毁的第四幅生命诛绝了。
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李察制作构装亏了本，而且亏得还不少。
刚刚刺入魔人头颅的那一刀其实是整整十八刀的叠加，累计生命诛绝特效威力过大，以致瞬间炸碎了魔人的躯体。其实这刀出奇不意，正中要害，只要叠加个三五刀就足够了。只不过李察正在绘制生命诛绝，胸中杀意正是沸腾之时，一时没有控制住出手的轻重。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李察一刀下去总归是血肉横飞，然后他的构装往往因此而遭殃。目前来看，这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李察哼了一声，换了一块新的基质，重新拿起了魔法笔。既然他选择了城防区作为居所，就不会为这点小事改变初衷。
此时此刻，李察胸中积累的愤怒与杀意几乎满溢，魔法笔下笔一挥，一根杀意凛然的线条就跃然纸上。第一根线条出来，他就已预感到这幅生命诛绝将与众不同。于是再也顾不上其它，埋首于构装的世界。
魔法笔如风一般在基质上掠过，周围杂乱堆放的魔法材料则在渐渐消耗着，房间内的杀意越来越浓，李察心底的杀气也在逐渐积累，有若暴风雨前的深海。
一头鼠魔来了，它莫名的就分成了两半，倒在院子里。又有一条魔鬼鱼出现，它嗅到了浓郁的魔法气息，这就象奶酪吸引老鼠一样吸引着它。可是它刚刚从院墙的大缺口游进院落，背上猛然喷出冲天血泉，触手早就粉碎，它的后背上更是多出一个血坑，直指大脑。
就这样，一天一夜过去了，李察的生命诛绝眼看着就要完成。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那是人类的声音，显然正经历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才会发出这样扭曲的叫声。
可是现在在日不落之都战斗的人类都是圣域强者，就是有少数未达圣域或是魔导师级别的，也是李察这样需要克制自己的力量，或是些天资横溢，要想捞取点祭品的强者。是什么能够把素来意志坚定的强者吓成这样？
李察心中一动，放下魔法笔，走到楼上，推开窗户向外望去。从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城墙之外。
就在距离城墙不远处，一名人类强者正被剥光了衣服，他的手脚都穿了钉刺，动弹不得。而两头鼠魔正在往他身上涂抹一种深褐色的粘稠物，那是达克索达斯人的调味料。而在旁边，还坐着个人高低不一的十几名达克索达斯人。
他们居然是要加餐，加餐的对象，就是这个被捕获的人类强者！
而且，距离日不落之都如此之近。
李察一眼望去，就确定了这一定是个陷阱，而且是一个非常拙劣的陷阱。可是那个人类强者凄厉的长号声却是声声入耳。哪怕意志再坚定的人，面临即将被生生撕食的绝境时，也有可能崩溃。
李察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只想了想，就俯身抓起一直斜靠在桌边的武器匣子，在三把长刀中掂了掂，然后抽出野蛮屠杀的短刀和精灵长刀，推开房门，走到了大街上。
一到街上，李察意外地看到了白夜。两个人互望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自然而然地向城门走去。白夜在前，而双手持刀的李察稍稍落后，保护着她的侧后方。
他们就这样出了城。
片刻之后，李察和白夜又回到了日不落之都。他们身上多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血浸得到处都是，已经说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但是那名圣域强者已经回来了，只不过分成了两截，上半身在白夜手里，下半身是李察提着。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些啃食的痕迹，但是终究还是回来了。
此时，城门口一场已经持续了一天两夜的小规模激战刚告一段落。一小队人类强者夺回了城门，把达克索达斯人暂时赶出城外。他们呆呆地看着李察和白夜，更是盯着那名差点葬身在达克索达斯人腹内的圣域强者尸体，不敢置信这两个人居然就冲入那么明显的陷阱，然后不光活着回来了，还抢回了那名强者，虽然只是尸体。
一时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他们脑子里想的是同一件事情，白夜是个疯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李察。
扑通两声，那名圣域强者的尸体被扔到了这群人的面前。李察淡淡地说：“把他埋了吧，叫得倒是挺响的。”
这群强者一时颇为羞愧，这个人原本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虽然面临的绝境确实恐怖，但是如此凄厉的叫声却究竟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极为打击人类一方的士气。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前的不光彩今后亦不会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还是会留在神殿外的那根英灵柱上，和所有响应征召保卫黄昏之地，并为此捐躯的人们在一起。
李察和白夜自然而然的分开。他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咣当一声把门关上，随手用刀背敲晕了一个躲在门后想要偷袭的魔人，就站到工作台前，拿起魔法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一战的血腥惨烈统统倾泻出来，完成了构装的最后一笔！
房间内闪过了一道血光，又似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咆哮！
李察猛然打了一个寒战，这才从刚刚那几近疯魔的状态中惊醒。再看眼前的这幅构装，确实是生命诛绝，但又与普通的生命诛绝有明显不同。
它表面上浮动着一层浓浓的血光，明灭不定，凝视着它的时候，有无数念头纷沓而来，想要灌注进李察的意识中。这完全不似是一件死物，而是拥有自己灵魂的构装。

第八十七章 意外决定
生命诛绝原本就是有灵魂的，可那是对它特性的夸大之辞，哪有一个构装会真正产生自己灵魂的？五阶的构装中确实有些是号称有灵魂的，但那些或是把强大的灵魂封印在构装内，或是在构装中添加了足够多的神性，以至于产生了类似灵魂的效果，和生命诛绝完全是两回事。
要知道，真正的灵魂，那是诸神的领域！
可是眼前这幅生命诛绝，凄绝狠厉，血光如涛，仿佛不断咆哮着，竟似拽着李察的灵魂跃欲腾飞，仿佛有要产生共鸣的感觉！
李察紧紧盯着那浮动的血光，想要伸手去拿构装，却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有些犹豫，甚至还有些畏惧。血光层层涌动，厚重扎实，深处象是隐蔽着通向另一个世界大门，不断从黑暗中传来声声或强烈，或隐晦的长号咆哮。
细细的汗珠开始从李察的额头渗出。他的坚定意志和智慧天赋告诉他，这并不是杀气太过浓郁后产生的幻觉。他不明白这幅生命诛绝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已经不是他所学过的任何魔法理论所能够解释的了。
李察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在脑海中回放这幅生命诛绝制作的整个过程。
生命诛绝上的血光越来越浓郁，咆哮声已经从隐约变得逐渐清晰。如此明显的变化，让李察不得不加快了回忆和分析的过程。
就在李察紧张回忆着的时候，墙角躺着的魔人忽然哼了一声，悠悠醒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此刻在李察的本能中，它不算是一个威胁，却绝对是麻烦，会干扰到回忆分析的过程。于是李察一脚踢起了一个封魔盒，恰好砸在魔人的头上，又把它砸晕了过去。
一幅幅场景闪电般在李察意识中回放，骤然定格在一幅画面上！这是李察殊死搏杀归来，提笔要绘下最后一笔的过程。当他扬起魔法笔时，几滴鲜血溅在了笔尖上，与魔法染料混在了一起。而当时李察胸中正是沸腾的杀意，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瑕疵，于是就有了这气势杀意完美，材料却带进了杂质的封笔。
生命诛绝由此蜕变。
那几滴血的抛洒轨迹也被清晰回溯，是李察自己的血。
李察的手缓缓伸向生命诛绝，内心却在反复交战。这幅生命诛绝的效果惊人强大，强大到让他完全无法放弃。可是构装明显发生了异变，在他的解析下又发现了几个根本无法知道真实效果的新能力。比如血光深处明显的异世界气息，就强大得让李察感到惊惧。
魔人这时又爬了起来，它总不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苏醒。李察这时根本没有心情和它浪费时间，只是跺了下脚，让房间微微颤动了一下。
呼的一声，墙壁储物架顶端的一个金属罐晃了晃就掉了下来，当当正正地砸在魔人的头顶，再次把它砸晕过去。
李察的手终于放到了生命诛绝上，只有这样，他的解析能力才能更好的分析这幅构装的架构，计算中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异。
然而李察双臂上整整四幅生命诛绝突然全部点亮，各自溢出一缕血线，和那幅生命诛绝联系在一起。异变的生命诛绝立刻猛烈燃烧起来，瞬间就化为两团血气，没入到李察的双臂中去。
李察大吃一惊，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个接触动作就激发了这幅构装，居然自行加载到自已身上。他连续检查自己的身体内部情况，发现没有任何异常，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奇怪的是，李察没有找到新的生命诛绝在哪里，前臂上还是四个叠加的生命诛绝，并没有第五个的痕迹。只不过那四个生命诛绝都产生了些变化，不再象以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晦涩深沉了一些。
如果把原本的生命诛绝比作一把锋利的匕首，那么新的生命诛绝就是一把厚重的砍刀，只不过刃锋在血水的浸染下多了些锈斑，虽然锋锐不若以往，可是却让人看了更加心寒。而砍刀的威力，亦要超过匕首。
李察心中一动，缓缓驱动生命诛绝。他的体力以比往更快的速度被生命诛绝吸收进去，然后李察就看到自己十指指尖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随着生命诛绝的驱动，指尖上的鲜红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手掌。此刻李察的手就象刚从鲜血中捞出来的一样。而且红色还在继续蔓延，到手腕出就开始分出无数细密繁复的花纹，一路向上，直到延伸到了李察的上臂，这才停止。
李察把双手放在眼前，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的手。这双手纤长、稳定，现在更多了妖艳和瑰丽，他的指尖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总有种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
李察忽然伸手向工作台上一插，由坚硬橡木制成的工作台竟然如奶酪一样被轻易洞穿！然后被洞穿的地方就纷纷开始破碎腐朽，化为灰黑色的木屑，在地上洒了一堆。破洞还在不断扩大，转眼之间，整个工作台就在李察面前消失，变成了一堆燃烧过余烬般的东西。
这是什么效果？！
李察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不敢相信随手的一插就会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地上那堆余烬和散了一地的各种材料在提醒着李察，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时院外响起了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几个人直奔李察的院落而来，他们到了院门口就停下脚步。虽然院墙已经处处崩塌，所谓院门只剩下半边框架，早就形同虚设，可是这些人却都不肯擅入一步，显示出对李察极大的尊重。
“李察大人，今天您这边有什么尸体要处理吗？”为首的人在院门外叫道。
几乎每天，他们都会从李察这里收走一两个达克索达斯强者的尸体。因为李察住的地方离城门实在是太近了，翻过城墙，跨过一个街区就是李察的小院。而且现在城防区内几乎无人居住，就只有白夜、李察和另外两个疯子。李察的院落又和白夜与劳伦斯紧邻，目标极为明显，所以时常会有冲入城内的达克索达斯人光顾。当然，到目前为止，进来光顾都变成了尸体。
李察要忙于构装，自然不必再去做收集材料这类小事，所以会把杀死的达克索达斯强者都交给元帅的人。到时候采收上来的材料自然会清点清楚，扣除应该上交的那一份，其余的全部会折成金币、魔法材料或者是祭品，给李察记在帐上。
李察收回双手，略定了定神，出声应答了一句。然后在屋内走了一圈，今天前来光顾的达克索达斯人格外的多，他一共找到了四具尸体，一一扔到了院外。
外面的人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没想到一天的功夫李察就能杀死四个达克索达斯人，想必已经到了顶峰。然而另外一个人立刻以更大的声音加以反驳，他亲眼看到了李察和白夜走出要塞，从达克索达斯人的牙缝里把战友尸体抢回来的壮举。
“就这些了吗？”为首的强者照例问道。这算是一句客套话，可是李察却忽然一怔，转头望向屋角，在那里可还躺着一个活物。那名魔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蜷缩在墙角里，以绝望的眼神看着李察。
到绝域战场一年多，死在李察手上的魔人至少也有两位数。他看出这是一个可能还没有完全成年的魔人，有着一双红色，但颇为清澈的眼睛，他虽然表情凶狠，可是瞳孔深处却全是惊惧和绝望，一点不象其它达克索达斯人那种越是受伤，就越是狠辣的凶悍。
李察心中忽然浮上一个想法，难道达克索达斯人已经支持不住了，连还没有成年的族人都要派出来了？
“李察大人，就这些了吗？”外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怎么的，李察回答的是：“没有了，你们走吧。”
“好的，我们明天这个时间会再过来。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那名强者恭敬地说完，就招呼手下向下一个街区走去。
‘恒久光辉’始终在运转着，燃烧的火球将光线洒到每个能够照射到的角落，亦让日不落之都变得真正的名符其实，就连原本那并不明显的日夜变化都消失了。
带有神圣气息的光芒从窗外照射进房内，在地上留下一块块斑驳的亮块。
李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始终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转头，望向蜷缩在墙角的魔人。
那名魔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似乎对李察格外地畏惧，与李察的目光一触，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向旁边躲避。结果这么一动，恰好暴露在一大片光斑中，他那块被照中的皮肤立刻象烧灼般冒出了青烟。
魔人痛得低吼一声，下意识地就从身边涌出大片黑气，想要防护住自己。
李察淡淡地说：“如果你不想把刚才那些人再招回来的话，最好不要动用力量。躲在阴影里是更好的选择。”
魔人和李察对视了整整一秒，这才缩回到墙角里。

第八十八章 强者
李察走到屋外，片刻之后才回来，手里已经抱了一叠木板钢架之类的材料，拿出简单的工具，一阵切削钉凿，一个工作台的雏形渐渐形成。
在钉制工作台的时候，李察头也不抬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作出这样一个决定。不过显然你是能够听懂我说什么的，或许不会太过愚蠢。如果你想要多活几天的话，那么不做傻事是非常必要的。有时候我杀人，会是本能的反应。”
魔人沉默地看着李察的一举一动，片刻后以生涩的诺兰德人类通用语说：“你……为什么不……杀我？”
李察的工作台已经接近完工，他一边检验着工作台的精度，一边懒洋洋地说：“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们魔人都会说我们的语言吗？”
那名魔人又沉默片刻，才说：“不，只有我们达尼克洛斯族人才能够学会你们的语言。”
“达尼克洛斯？哦，这么说来，你们应该是在魔人一族中地位很高了？”李察双手按在工作台面上，完成了最后一次平衡测试，然后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魔人。
说了几句话后，少年魔人的语言明显顺畅了许多。听到李察的询问，他傲然道：“我们达尼克洛斯不光是魔人中的至尊，在整个达克索达斯中也是王族之一。”
“这样，那你在族内算是什么？”李察更有兴趣了。
少年魔人又沉默了，然后低沉地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而已。”
李察失笑，道：“撒谎！不过你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我也只是心血来潮才没把你交出去。哪天心情不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照杀不误。”
少年魔人看着李察在新制成的工作台上铺开一张皮纸，拿出魔法笔，就开始绘制构装。从一开始，少年魔人的目光就被吸引到了李察的手上，那只手无比的稳定，运行中竟没有分毫的颤抖。这样的动作看得久了，少年魔人猛然间出了一身大汗，低呼一声，竟然坐倒在地上，看上去象是刚刚大战一场以至于脱力了似的。
李察向他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地问：“你们损失很大吗，连你这样的小家伙都派到黄昏之地来了。”
少年魔人勃然大怒，腾地站了起来，道：“我可是族中合格的战士！而且在我这个年纪，能够击败我的还不超过十个！”
李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少年魔人想到自己之前是来偷袭的，却被李察一招放倒，到后来更是连闪避的能力都没有，被连续打昏数次，气势立刻降至谷底，颓然低下了头。
“你的族人死在我手里的并不少，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么弱的魔人，一点斗志都没有。”李察又道。
“不是这样的。”少年魔人的声音低沉下去，慢慢地说：“不是我弱，而是你太强大了。你虽然身上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气息，但是很明显，象你这样的人在我们达克索达斯，是被称为‘击碎星辰之人’。你们都不是普通的存在，暂时压抑自己的力量，是为了将来更为辽阔的世界。我们那里几乎每一个出自王族的超级强者，都是象你这样的。”
“这么说，超级强者中还有不是出自王族的？”李察问。
少年魔人想了想，说：“这是公开的事，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达克索达斯内有许多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往往非常强大，其中也有达到超级强者水准的，亦被我们承认为整个位面的至尊存在。”
李察点了点头，就不再问下去了，显然觉得知道得已经足够了。
面对李察的淡然，少年魔人忍不住想要分辨些什么，说：“我并不是胆小，而是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让我深深畏惧的力量。换了其它族人也不会比我表现得更勇敢。那些敢于和你死战到底的，是因为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你身上的这种力量！”
李察颇为意外，转头望向少年魔人。少年魔人全身一阵战栗，下意识地就想躲避李察的目光，可是终于强行忍住没有移动。
“说说看，那是什么力量？”
“在我族的传说中，这叫做看破真实。”少年魔人颤声说。
“看破真实？那你们为什么会畏惧它？”李察皱眉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旦感觉到这种力量的存在，就会本能地产生畏惧。”
李察没有再追问下去，少年魔人显然还是所知有限，而就算能够粗浅的交谈，对于这种涉及不同位面力量本质的谈论显然是不够的，于是他不再浪费时间，重又开始埋首于构装的制造。
这段时间，李察意外地发现，绘制构装很有助于他控制生命诛绝发出的力量，因为本质上说，二者都是讲究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控制。
当李察能够象白夜一样，将生命诛绝数十甚至上百击的力量汇聚在一点时，那时的威力，简直就是无坚不摧！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少年魔人呼吸越来越粗重，慢慢靠在墙壁上支撑着自己的体重。他发现看着李察绘制构装的过程简直就是折磨，李察那稳定如一的动作太精确了，精确到产生了一种无形吸力的地步，会让人的注意力甚至是整个精神灵魂都被吞吸进去。他想要不去看，可是每次都没能忍耐多久，又会忍不住去看李察绘制构装的动作。
少年魔人大汗淋漓，喃喃地道：“吞噬星辰之力，没错，这就是吞噬星辰之力！就连星辰都会被牵引，被吞噬，我们的灵魂更加难以例外。”这几句话，他却是用达尼克洛斯族语说的。
“你在说什么？”李察头也不抬地问。
少年魔人老实地用诺兰德语重复了一遍。李察想了想，就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应该只是我的动作和你的灵魂产生了共鸣而已，很多艺术大师都能做到这一点。真正的强者可以对自身控制入微，就更不是问题了。哦，对了，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任何可吃的东西，我们都吃。”
“那我这可吃的东西不少，你自己去拿吧。不要动不该动的东西。”
少年魔人怔了怔，他其实早就盯上了角落篮子里的面包和熏肉。听到李察许可，他忍不住扑了过去，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食物都打扫了个干净。
吃饱之后，他看着李察，迟疑地问：“为什么让我吃饱？你们抓到了我们之后，不都是要切割了作那个……祭品吗？”
“别问那么多有的没的，没有答案的。”李察淡淡地说，然后想起了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魔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我的名字是XXOOX……”他发出了一串颇长的古怪音节，即使以李察的智慧天赋能够记忆下来，李察也很确定以自己人类的声带无法把所有字节都准确读出来。少年魔人想了想又用诺兰德语说：“这个名字的含义，就是黑曜之瞳。”
“那我以后就叫你黑曜了。你以后就在这间屋子里，不要出去，也不要做蠢事，这样说不定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至于其它的，我可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黑曜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办法不答应，在李察面前，他就是没有办法兴起凶悍本性。只要被李察的目光笼罩，他就象灵魂都被洞察了似的，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志。每当和李察目光接触，黑曜就会再体会一次看破真实的恐怖。
此后的几天，就这样奇怪的过去。
李察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大部分时间都在绘制构装，就象忘记了房间中还有一个魔人一样。甚至他有两次干脆就是当着黑曜的面开始冥想，让黑曜痛苦不堪。在黑曜的判断里，总觉得只需一爪就可抓开李察的头颅。然而李察那句话始终在他耳边徘徊，“不要出去，也不要做蠢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除了房间里多了一个魔人。战争依旧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李察平均一天下来总要在自己的房间里斩杀至少一个达克索达斯人，每次都是当着黑曜的面。
黑曜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甚至是族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他不是没想过阻拦，可是李察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快得全无先兆。往往李察一刀斩出，黑曜的目光追着刀的残像而去，才发现刀锋落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达克索达斯人。
斩杀敌人之后，李察又会径自做自己的事，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终于黑曜忍不住将族人的尸体整理了一下，放到了房间门口，又清理了房间内的血迹。他知道这些战死的族人依然会被送去分解，拆出‘祭品’。就象达克索达斯人捉到诺兰德人，要么吃掉，质量最好的部位比如心脏则会被送给喂食那些徘徊在位面最深处的超级存在们，以换取它们的欢心和帮助。
黑曜只是想让战死的族人变得稍有尊严，哪怕几个小时后他们还是遇到不变的命运。

第八十九章 逆袭
李察对他所作的一切视若无睹，不称赞也不阻止。
某一天，白夜忽然来访。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黑曜即刻全身僵硬，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白夜！在达克索达斯位面，白夜的名气甚至比几个诺兰德传奇强者还要大，毕竟能够以圣域之力悍然斩杀传奇的人，无论在哪个位面都是极为罕见的事。
黑曜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让许多以凶厉著名的达克索达斯悍族也闻之色变的杀神，居然就住在李察隔壁！还和李察是一副十分熟悉的样子。
可是黑曜忽然想到李察斩杀达克索达斯人时的轻描淡写，也实与杀神无异。
白夜只向黑曜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和李察随意地聊天，话题无外乎围绕着战斗和构装方面的心得，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李察房间里多了个魔人是什么奇怪的事。
李察和白夜漫无边际地聊了半个小时，外面就突然热闹了起来，强者对轰技能的爆裂声越来越是密集。显然达克索达斯的又一次大规模攻势开始了，这次的主攻方向看来就是李察与白夜居所所在的方向。
这些天来，这片城区因为有他们两个常住，而变成了怒海中的一块礁石，无论达克索达斯人如何猛攻，这片城区始终岿然不动。有一次达克索达斯人甚至攻入到上城区边缘，将这块城区彻底包围，然后狠杀了几个小时！可是最终结果除了丢下几十具强者尸体，又有同样数量的强者重伤之外，达克索达斯人依然全无所获。
此役之后，达克索达斯人终于明白，只靠普通圣域强者的话，根本对付不了这两个疯子加怪物。只有动用传奇强者才有可能，但是传奇强者可说互相牵制，现在达克索达斯一方也只能做到压制龙德施泰德等传奇强者。一旦调了一名传奇过来，压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可是一名传奇就够对付李察和白夜了吗？
在这场混战中，身处战场中心的劳伦斯安然无恙，黑矅也没有被人发现，算是不大不小的两个奇迹。
而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四面八方都是交战的声音，唯独小院里连颗石子也没掉下来。达克索达斯人似乎改变了战术，战争只是在这片城区的外围地带进行，再也不来攻击白夜和李察的居处。
这几座平凡的房屋已经变成了达克索达斯人的梦魇，无论什么种族的强者进去，都是有进无回。所以此战他们就以杀伤人类其它强者为主，而放任白夜和李察不管，只在周边散布了几个斥候监视。
房间里面的白夜和李察依然在天南海北地聊着，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这时房门忽然被撞开，李察和白夜的目光瞬间落在房门处。
总算有不开眼的家伙进来了！两人几乎同时想着，凶狠无比的威压狂涌而去。
可是进来的并不是达克索达斯人，而是圣劳伦斯。老头同时被李察和白夜的目光盯住，瞬间如坠冰窖，两眼翻白，眼看着就要晕死过去。被两大杀神同时盯上的滋味岂是那么好受的？
老头来得实在太突然，让李察和白夜都颇为意外，立刻收敛了杀意。劳伦斯这才缓过气来，张口就骂。痛骂了几句之后，他才算平复了心情，迈步进了屋里。
老头扫了一眼蜷缩在屋角阴影里的黑曜，就大咧咧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白夜和李察说：“外面打得这么热闹，你们两个就在这里聊天？”
话是这么说，劳伦斯三言两语地瞬间把话题扯得更远，三个人竟然就这样兴致勃勃地又开始聊了起来，全当黑曜不存在。
黑曜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往诺兰德人遇到了他，若不是惊慌失措，就是如临大敌。何尝象现在这样根本就被人无视了？白夜也就罢了，估计自己若稍有异动，她随手就能把自己卸成十几块。可后进来的这个老头又是什么人，弱成这个样子，居然也一副毫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样子？黑曜忽然有了一种想法，难道是因为李察？因为他们信任李察，才对他身边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
少年魔人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三人的交谈忽然停了下来，白夜说：“不太对，看来达克索达斯人学聪明了，他们不肯再在我们这里消耗力量了。”
李察说：“嗯，他们的主力正在向上城区猛攻。”
劳伦斯道：“要不你们现在出去，向达克索达斯人的屁股狠狠踢上一脚？”
李察摇头道：“我敢打赌，如果我们朝那个方向去的话，肯定会遇上大队的强者。说不定还有一个传奇在等着我们。”
白夜立刻问：“那怎么办？”在谋略方面，她知道自己绝对比不过位面战争出身的李察。
李察沉吟一下，说：“我们出城，去看看能不能抄了达克索达斯人的后路。”
“那里说不定也有传奇，不，多半就是有传奇。”劳伦斯皱起眉阻止道。他和达克索达斯人打了几十年交道，对他们的习惯堪称了如指掌。
“就是要找他们的传奇。”李察笑了起来，说：“白夜，你拖住那个传奇，我来杀其它的人。”
白夜皱眉，不悦道：“为什么不是我杀人？我可比你快得多。”
李察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因为我拖不住传奇。”
白夜无奈点头，道：“如果那里没有传奇怎么办？”
李察露出一个带着杀机的微笑，说：“那就活该他们倒霉了。”
“就这么办！我们走吧。”白夜说走就走，李察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两人在出门之前，白夜忽然回头，对圣劳伦斯说：“老头，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的运气一向好得很！我就不信那些小兔崽子们知道了我是谁后，还会敢来惹我？”劳伦斯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白夜点了点头，不再啰嗦，和李察瞬间远去。
自始至终没有人向黑曜投去一瞥，似乎那个魔人少年不过是房间里一座装饰用的雕塑，也好象没有人担心把劳伦斯和他单独留在一个房间里会有什么危险。
外面的战况正变得越来越激烈，整个日不落之都内不时会腾起一团惊人的火云。
剧烈的轰鸣爆炸已经蔓延进了上城区。抬头沿着巨大的街道望去，可以看到数片大面积的黑云正在滚滚向前，抵挡着恒久光辉对达克索达斯人的伤害和压制。
越是靠近要塞中央，战斗就越激烈，各种颜色的斗气和魔法光芒交织着，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两道光芒划着醒目的轨迹，避过重重拦截，击中浮在空中的恒久光辉火球！每一道攻击打实，都会让火球剧烈跳动一阵。
在最前方，已是传奇强者激烈交锋的区域，普通人如劳伦斯，根本就呆不下去。那些恐怖的技能几乎都是切割整个空间的，甚至于有的是直接改变范围内的规则，而能量与能量的碰撞更直接是一场场小型爆炸，只要被波及到，就会灰飞湮灭。
白夜和李察走后，劳伦斯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这时老头似乎才发现了屋里还有一个活物，转过头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黑曜一阵，把魔人少年看得心底阵阵冰寒，他不但丝毫兴不起伤人的念头，甚至有种恐怖的感觉，在那个老头的目光下好像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解剖着。
劳伦斯直看得魔人少年背脊上全是冷汗，这才哼了一声，迈着鸭步，施施然离去。
少年魔人安静地待在阴影里，丝毫没有异动的想法。李察那两名吩咐，时时刻刻都会在他耳边回响。
而劳伦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把门关好，这才靠在门上，猛然拍着自己胸口，周身立刻大汗淋漓。他忍不住骂道：“这臭小子，养什么不好，居然还养了一头成年魔人！干他奶奶的，居然还没有任何控制力量的措施，可吓死我老人家了！还当我是当年哪？现在我可搞不过这头东西！臭小子，等你回来，看我不好好地收拾你！”
在日不落之都要塞外，已经建立起一个风格迥异的营地。营地距离要塞城门不过数公里，一些足够强大的城防弩甚至可以把弩箭直接射进这个营地里去。
达克索达斯人把营地建在这个地方，可见其嚣张气焰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环绕着日不落之都，这样的营地整整有八个。现在的日不落之都城墙对于强者来说，根本就是个摆设，真正有杀伤力的是覆盖了整个要塞的防御魔法阵，以及新增加的恒久光辉。
李察和白夜如幽灵般出现营地外，打量着这座达克索达斯人的前进营地。虽然时间短暂，但是营地的防御设施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外墙是由一块块宽数米，高十米的黑色巨板拼接而成，靠近墙头的地方满是锋利的倒刺。
这种拼接技术是达克索达斯人的专长，只要材料足够，可以在半日内就造出一座战地堡垒甚至是城市的雏形。在普通的位面征战中，这无疑会带来极大的优势。但这里是绝域战场，日不落之都数十米高的城墙失去了附魔功能后都等同虚设，这些不过十米高的应急城墙又能有多大用处？

第九十章 女妖之嚎
白夜注视着营地，说：“这座营地奢侈得很不合时宜。”
“说明里面有一个传奇？”李察虚心地请教。在判断细节上，他较白夜还差得远，而对于黄昏之地的了解也不过刚起步。
“肯定有。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白夜瞳孔缩到了几乎看不见，而舌头则下意识地开始舔自己的嘴唇。
李察已经不止一次和白夜并肩战斗，熟知她的习惯，知道这是她兴奋起来，准备放手大杀的标志。于是他立刻提醒白夜：“你的任务是拖住那名传奇，而不是想办法杀掉他！”白夜想出来的任何办法，后果除了同归于尽就是两败俱伤，在当前的局势下，这种做法很不明智。
“如果机会不错的话，我们也不能放过吧？”
“就算有机会，也要等我把其它人都杀光之后，我们再一起围杀。”李察十分坚持。
“……好吧。”白夜不再坚持。她耸了耸肩，这是战争，姑且就听李察的了。
两个人于是向前进营地走去，如鬼魅般越过营墙，消失在营地中。
在远方黑暗的衬托下，这座达克索达斯人的前进营地中忽然腾起了一道冲天火柱，又在巨大轰鸣声中，营地的一大段外墙开始缓缓倒塌。
如同水花掉进了沸腾的油锅，整个达克索达斯营地一下子炸裂开来，各种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恐怖的声浪。一个个达克索达斯人正从居住的地方钻出来，咆哮着寻找敌人。
白夜此刻身形冉冉升上天空，她身上虽然没有璀璨的光影，可是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她身上汹涌而出的杀气却是比什么样的光芒都要醒目。
一个庞大的黑影也紧追着爬上了天空。它的身躯足有十余米长，全都覆盖着厚实的鳞甲，身后拖着一根粗壮有力的尾巴，四肢长得有些不合比例。
即使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白夜也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家伙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达克索达斯种族，而且行动方式非常奇怪，即使是在空中飞行，也是四肢俱动，即象是在攀爬，又好象在游泳，似乎对它来说空气就象海水般。它的巨口中有数以百计的利齿，不断流着涎水，疾速向白夜追去。它的外形虽然更象魔兽，可是强大的气息却告诉李察和白夜，它就是镇守这座营地的传奇。
李察只向空中望了一眼，就不再关心天上的战况。空中的传奇力量有余，灵活不足，这样的家伙正合适白夜，因此李察并不非常担心空中的战局。而且就算担心他也会压在心里，信任自己的战友，在战场上也很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看他能够以多快速度杀伤达克索达斯人。
李察悄无声息地冲到一排洞穴前，这些洞穴一样的东西就是许多达克索达斯人的居处。营地里依然沸反盈天，大部分人都仰头看着天空，也有谨慎的达克索达斯人警惕地扫视周围，但李察切入的地方正好是个多方位死角，暂时没有人发现他。
李察接近到足够距离后，毫不犹豫地扬起精灵长刀向其中一个洞口插下，立刻感觉刀锋微微一涩，随后又长驱直入，有种刺入血肉之躯的感觉，而洞口内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侧跨一步，已经横移出数米，顺势拔出精灵长刀，左手一个瞬发火球就送进了另一个洞口。一道火柱骤然从洞口喷发出来，里面传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嘶吼。
这些洞穴极为窄小，刚好够达克索达斯人在里面休息而已。外面这么大动静都没有出来的，不是伤员，就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不久已经疲累欲死的战士，极为不幸地被李察摸到了房门口。
狭小空间内火球术的威力被数以倍计地提升了，虽然还不致于秒杀，可也足够把里面的倒霉鬼烧个半死。
李察看也不看自己造成的乱局，继续向前，精灵长刀如电探出，轻轻一挑，就把刚刚爬出洞穴的一名达克索达斯人后腿挑断了一条。
那名达克索达斯人还有三条后腿，而且极为凶悍，拖着半断的腿，一瘸一拐地向李察追去。可是李察却没有和他缠战的意思，早已远去，路上又是挑翻了几名达克索达斯人。
高空中已经看不清白夜和那名传奇的身影，在深黑色天幕下，只能看到一团团火光四处炸开，轰鸣阵阵。虽然那些绚烂得诡异的光影很象命运之日的烟火，但是偶尔狂暴的能量爆炸余波蛇形般击下地面，把一路上所有东西扯得粉碎，提醒了人们头顶的虚空中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战斗。
而下方营地内已经彻底沸腾了，数以百计的达克索达斯人全都从巢穴中钻了出来，四处追捕着李察。
营地内并不都是如熊首督军、黑魔法师、魔人这样的高端战力，大量都是李察以前没怎么见过的种族，它们体型普通，有四根后肢和四条手臂，战力比鼠魔还要低一些，可是数量却足够众多。
这是达克索达斯人在绝域战场的最底层，一个名为仆蚁的种族，主要负责建筑和清理战场等杂活，关键时刻也可以充当炮灰。
仆蚁的个体力量不足，绝域战场的环境会对他们产生较大的伤害，因此平时他们都会躲在军团要塞内，借助要塞的大规模黑暗防御魔法阵存活，只有在大规模行动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前线。但即使在前线，它们也要借助营地的环境防护抵御伤害，不然就算不死在敌人的锋刃之下，仅是绝域战场混乱的位面本源力量的伤害，就能让他们的躯体机能紊乱衰弱，活不过一个月去。
能够在这个营地里看到如此多的仆蚁，说明达克索达斯对日不落之都的进攻极为重视。
由于达克索达斯种族的生活特性，这个前进营地内的地形极为复杂，各类稀奇古怪如同昆虫巢穴般的建筑东一个西一个，杂乱无章。地面崎岖不平不说，时时还会出现大摊的粘液或是一根根锋利的倒刺。
但是越复杂的环境就对李察越有利，只是在营地内转了一圈，李察就把各处地形牢牢刻印在脑海里，随即复杂地形就被李察利用来阻挡各处的达克索达斯追兵。
营地的面积其实并不大，强大的敌人也不少，李察感受到压力正在逐渐增加，不得不加快了奔行速度。他身上不断闪动魔动武装的电光，动作也偶尔会拉出几个残像。
即使如此，那些力量能够与李察抗衡的达克索达斯强者仍然慢慢地有效聚集起来，发出攻击也离李察越来越近，每每与他擦身而过。
而大量的仆蚁则根本跟不上李察的动作，乱哄哄的挤成一团，反而被李察多次巧妙地当作路障挡住了不少追杀李察的强者。
李察的速度忽然慢了几分，开始以低沉的声音不断念颂咒语。他的速度一慢，立刻险象环生，不过咒语却没有因此而中断。
李察忽然一个急停连着一个大回转，冲到了一片空地上。
这是一片数十米见方的小平台，没有一点隐藏或者可以用来掩护的东西。跑到了这里，李察就等于自投罗网。所以追杀的达克索达斯强者都稍稍缓了一下，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这才一拥而上。他们都是天生的猎手，知道如何才能让猎物无路可逃。
仆蚁们则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层层叠叠地向李察拥去。然而就在这时，李察双唇骤开，吐出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
在李察头顶，忽然浮现出一个娇艳女人的影像，她双眼空洞，飘散的长发、光洁柔和的裸肩以及破败的长裙全都是由或深或浅的蓝色光芒构成，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她没有表情的面容突然有所动作，下一刻她的嘴蓦然张到了极致，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号叫！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她的口中传出，瞬间荡漾到数十米外。在波纹范围内，所有没有生命的建筑都毫无影响，而有生命的个体形貌全都发生了些许的扭曲，动作也都停滞了或长或短的一瞬。
许多达克索克斯强者动作都忽然一僵，随后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吼，有些甚至差点摔倒，显然受创不清。只有一部分强者的反应和行动快过波纹的扩散，及时逃了出去，其中也有人还是被波纹撞到，虽然完好无损地退到了外围，仍是出现了种种不适。
鼠魔们则纷纷尖叫着，抓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拼命翻滚。仆蚁则更为不堪，大片大片无声无息地倒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他们脆弱的灵魂根本经受不住女妖之嚎的撕扯，早已变成了破片。
在营地高处几根数十米高的长杆顶端，正顶着一颗颗硕大的眼珠。当女妖之嚎的叫声掠过这些眼珠时，它们的表面立刻就布满了血丝，有几颗甚至直接爆碎，喷出一团浓黄中杂着血丝的脓浆。
一记女妖之嚎过去，整个营地立刻清静下来，大半追兵直接倒下，被彻底清理，一刹那间，达克索达斯就损失了数百仆蚁和十几名强者，余下的也多多少少带上了伤。

第九十一章 当诛绝遇到秘剑
李察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晕红，浓浓的血腥气从身体深处开始涌出。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牺牲能力发出一个九级魔法。虽然这个女妖之嚎经过数道简化，可是威力也在八级魔法之上。
这一下达克索达斯人的损失无比惨重，仆蚁的平均等级也有十五级，绝不是可以随意牺牲而不用心疼的。数百仆蚁的损失，完全可以让超级强者大发雷霆，到时候驻守这个营地的强者们不死上几个，是不可能平息它们的震怒的。
因此还活着的达克索达斯强者们看着李察，连眼睛都已经红了！他们发出各种音调的号叫，狂呼着扑向李察！
呛的一声轻响，李察的左手中又多了野蛮屠杀的短刀，随即一轮琥珀色的圆月在他头顶浮现。而李察身上则泛起一层淡淡的血气，双手的艳红更是象要滴下！
眼看着离敌人只有一个冲击的距离了，达克索达斯强者们眼前忽然被一片血光所笼罩！一道道半圆形的琥珀色光芒不断向外射出，就象一道道波涛。然而和当初精灵强者演示的不同，一片片琥珀色光芒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色纹路，有些只是淡淡的几条血丝，有些却是整个边缘都被鲜血浸透。
若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在营地的一角，宛若绽开了一朵巨大的染血黄玫瑰。
一名名达克索达斯强者忽然失去了平衡，纷纷摔倒。只有最强的几个还能站着，但也都手臂环抱，护住了身上最重要的要害。能够在刹那间由攻转守，可见他们反应之快。然而这几名最强者身上忽然出现数道切口，血成片喷出，如同飘摇的旌旗。
一名身强力壮的龙鳞武者只在嘴上有一道伤口，然而整张如鳄鱼般的巨口却都泛上了一层深深的死灰色，随后就化为缕缕飞灰，最后只在头上留下一个恐怖伤口！
倒下的强者们这时身体突然诡异地跳动起来，身上骤然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成团喷出，再在空中炸成血雾。腥臭的血雾瞬间弥漫，将李察的身影淹没！
片刻后，血雾渐渐沉下，李察又从雾中现身。他依旧是双刀斜指地面，不曾动过。只是在他立足处周围，原本的大片尸体都已不见，而变成了一地的破碎尸块。
真正的生命诛绝，竟是如厮恐怖。当命运之环与生命诛绝和毁灭真名结合在一起时，李察方圆十米之内，就是生命禁区。
还活着的几个达克索达斯强者终于面露惧色，缓缓后退。而在外围，侥幸没有进入命运之环杀伤范围的那些达克索达斯人大多根本称不上强者，早就被广场上的可怕景象所震慑，更不敢冲上。
幸存下来的仆蚁和鼠魔们此刻仍在和灵魂受创产生的剧痛搏斗，他们的挣扎、翻滚和惨叫只会增加族人们心中的恐惧。号称凶悍无双的达克索达斯人，原来也会畏惧。
血静静地流着，顷刻弥漫成河。
李察举目环顾，心中也微微震动。他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战果，但当真实的画面映入眼瞳，惨烈程度依然超过了他最大胆的预想。
他的手和身体看上去依然稳定如磐石，但是只有李察自己才感觉到过度使用力量的后遗症正在全身上下蔓延着。心脏和血脉咆哮着左冲右突，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他努力地拉长呼吸，安抚着暴走的内脏，而思绪则有一瞬间的漂移：号称血战永无止歇的深渊极深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幅景象？
高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声浪震得整个营地都在瑟瑟发抖！高空中那名传奇强者显然已经怒到了极处，直接甩开白夜向李察俯冲而下。但白夜岂是一般的圣域强者？他立刻就为这个举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白夜骤然如轻烟般贴到了他庞大的身躯上，随后空中一朵血花绽开，这名达克索达斯传奇身上突然多出一个半米方圆，深近一米的深洞。他一声痛苦之极的长号，再也顾不上李察，翻身又和白夜战在一起。
这时空中飘来白夜悠然的声音：“快把余下的搞定，然后来帮我。”
“滚你的，哪那么容易！”李察愤怒回应。
他战斗的时间看似短暂，可先是一个以牺牲驱动的女妖之嚎，其后又全力驱动叠加了魔动武装和生命诛绝的命运之环，瞬间全身魔力就几乎被抽干。现在要不是为了震慑余下的达克索达斯强者，李察都想直接倒头就睡。
李察动了动脖子，嚓的一声将精灵长刀归鞘，只单手提着野蛮屠杀短刀，踏过血与肉覆盖的广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达克索达斯强者走去。
这是一个高壮的昂科雷人马队长，但是前胸和前腿上都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创口上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尽管受伤极重，他也仍是余下中最强大的一个。看到李察向自己走来，人马队长先是一惊，随即暴怒起来，一声仰天咆哮，一双前蹄高高扬起，就要踏下！
在间不容发之际，李察忽然左手一扬，一道闪电落下，正好击在人马队长的头上！人马队长被闪电亟得全身颤动，动作猛然一僵。李察已抓住这一闪而逝的空隙，身后拉出一片残像，瞬间冲到人马队长身前，轻若羽毛般贴了上去，然后野蛮屠杀轻轻凿入他厚实的胸肌，直至没柄。
战斗于是再度开始。
李察后退，横移，抬手一记禁锢术放在冲来的另一名达克索达斯强者身上。那名强者动作一滞，随即发力挣脱了魔法的束缚，可是李察已抬步从他身边走过，让他只捕捉到了片片残影。
李察的残像挥动短刀，从那名强者肋下划过。那名达克索达斯强者看到这里，才愕然低头，发现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恐怖的伤口，无数内脏在蠕动，更多的血疯狂喷涌！
李察已绕过一头摇晃着爬起来的鼠魔，随手在它心口补了一刀，又用瞬发闪电放倒了另一名始终坚持着要倒不倒的强者。
就这样，李察满场游走着，一记魔法一记补刀，慢慢把一个个幸存的达克索达斯人放倒。他现在的绝对速度并不快，大多是靠忽快忽慢的节奏变化让达克索达斯人露出破绽，再一击破敌。
可是当一名几乎完好无损的龙人飞快地追到李察身后时，李察速度却骤然加倍，以绝对优势的速度绕到龙人身后，一刀剖开了他的大腿，破掉了龙人的移动速度。随后李察又再次放慢速度，绕着龙人不断兜圈子，终于用承载之书上的两个魔法和四记补刀结果这头龙人的生命。
还有不到十个活着的达克索达斯人了。他们看着李察的目光，就象看到了天敌。不等李察靠近，他们忽然一哄而散，躲进了营地各个角落。
李察一时追之不及，只得无奈地叹口气，以他剩下勉强站立不倒的力气，要一个一个洞穴搜过去，实在是无法负荷的体力活。李察拄着长刀抬头向空中望去，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余力帮助白夜，而只有寄希望于白夜能够带他走。
天空中的两大强者似乎注意到了营地的战局已经有了结果，那名传奇猛然迸发出凄厉的吼叫，而白夜始终沉默着，身上却开始弥漫浓浓的血气，这是她行将全力动用生命诛绝的先兆！
高空中骤然炸开一团血色，杀气更如瀑布般洒落！
那名传奇发出一声凄绝之极的号叫，硕大的身躯直接从血雾中冲出，向黑暗原野深处逃遁而去。白夜在空中凝立着，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宛若从炼狱中走出的杀神！
当传奇逃远，她却忽然一头从空中栽落。李察大吃一惊，拼命冲到她要坠落的地方，给她加上了一个羽落术，减缓了坠势，这才跳起来抱住了她。扑通一声闷响，两个人重重栽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才完全消去坠力，一时都摔得头晕眼花。
李察勉强取出承载之书，把里面最后一个魔法用魔动武装吸收，这才得以爬了起来，然后又把白夜扶起。
白夜全身上下都是软软的，象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而且她身上到处都是血，李察一时也看不清她究竟伤在哪里，伤有多重。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李察皱眉问。
“背我回去，要在老头那躺几天了。”白夜的回答简明扼要。
“该死的！”李察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然后说：“你不是还想杀掉这个传奇吗？我还指望你能够过来帮我，把我拖回去呢！”
“那个传奇比预想的还厉害，另外你再不走，我们就都走不了了。”白夜道。
李察哼了一声，把白夜扛在肩上，大步向营地外奔去。
几名达克索达斯强者纷纷从藏身的地方探出了头，望向远去的李察，一时犹豫不定要不要去追击。最初的恐惧一过，他们骨子里的凶性又开始抬头。
李察似有所觉，冷笑几声，索性站定回头，看着这几个半藏半露的家伙，摆出一副等着他们过来的架势。可是现在还能够活着的家伙，却没有几个是真正敢于舍生忘死的，被李察目光一扫，慌忙躲回藏身之处。
李察重重哼了一声，这才抱着白夜一路远去。

第九十二章 疗伤
片刻后，李察越过日不落之都的城墙，重新沐浴在恒久光辉的光芒下时，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忽然有所察觉，立刻抱着白夜躲进了身边一间废弃的房屋里，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天空中突然吹起了狂风，阵阵腥臭涌来，又夹杂着声声咆哮。在天空中，一队队达克索达斯强者正全速飞过，飞向城外的营地。显然，他们这次的进攻再次被击退了。
李察暗叫侥幸，如果再晚一步，恐怕就会和撤退的达克索达斯人迎头撞上了。他靠在墙边，怀抱着白夜，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处，并且用仅存的魔力弄了个简易的伪装魔法，以免她的气息外露，然后就安静地等着达克索达斯人远去。
片刻后，远方突然又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如此声势，只有传奇强者才有可能办到！李察明白，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营地的惨相，才会如此震怒。
那个营地中留守的强者数量虽然不少，可全都有伤在身，战力大打折扣。这些强者都是在此前的战斗受了伤，无力再打一场苦战，才留在营地内借助仆蚁分泌的营养液帮助治疗的，没想到却被白夜和李察趁虚而入，几乎将所有的伤者一网打尽！如此损失，想必在整个围攻日不落之都的过程中，亦未有过。
想到这里，李察唇角终于浮上一缕久违的微笑。
直到目前为止，达克索达斯人对日不落之都的攻击都颇为克制。他们会在大量黑魔法师的掩护下攻入城内，寻找诺兰德强者战斗。
黑魔法师可以制造浓雾，暂时阻挡和削弱恒久光辉带来的伤害，让已方强者可以发挥出接近全部的战斗力。而当黑魔法师的魔力行将耗尽，达克索达斯人就会撤退，并且尽可能地把一切能够救回去的伤员带走。
他们很少选择硬顶着恒久光辉的照耀战斗。毕竟在绝域战场这个特殊的地方，军团要塞的象征意义大过军事意义，绝域战场的本质还是让对方失血，杀伤对方的圣域强者。
达克索达斯的策略就是在相对有利的环境下尽可能地杀伤日不落之都内的人类强者，如果把强者都杀光了，那么日不落之都也就自然陷落了。
作为围攻的一方，达克索达斯人可以随时进入日不落之都，因此不管他们来或者不来，恒久光辉都得维持燃烧。这样下去，日不落之都坚持不了多久。虽然貌似只要围而不攻，等日不落之都的祭品烧完，军团要塞就要易主。不过达克索达斯人同样也耗不起，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围困住日不落之都。
等诺兰德的强者们反应过来，并且取得了准确的情报，达克索达斯人在日不落之都局部战场上的绝对优势就会被打破。现在另外两大帝国驻守的军团要塞中，强者数量正在不断增加，而且出击频率也越来越高。达克索达斯人对这两座军团要塞的封锁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封锁线被击穿是迟早的事。
双方都耗不起的情况下，就自然而然在攻防节奏上达成了平衡。
这时李察终于长出一口气，确定了暂时安全，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居处。这里居然奇迹般依然平静，比之离开时没有增减一砖一瓦，看来此次大战，达克索达斯人果然是有意避开了这块黑色的领域。
劳伦斯所住小屋的两扇破门关得死紧，李察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但是老头的气息分明清晰地在房间，并且也没有其它异常情况。最后他终于耐心告罄，一脚踹开了门，这才发现老头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着头，正在瑟瑟发抖。
李察双眼喷射光芒，在解析能力之下老头的状态一目了然，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势，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叫道：“老头！快点起来，救人了！”
劳伦斯听到是李察的声音，这才敢把头探出来，说：“又是白夜？”
“不是她还有谁？”李察没好气地说，他现在算是领教了白夜的疯狂。
明明可以慢慢和那传奇磨一下，她非要在最后时刻突然死拼一把。就算那传奇伤得比白夜还重，又能怎么样？达克索达斯人出了名的生命力强盛，刚才那个明显属于稀有魔物一类的强者就更是如此。白夜可没这种恢复力，她只是靠着劳伦斯的医术才得以快速恢复，然后再出去打个半死回来。
李察现在多少有点理解老头偶尔暴走时的心情了。
劳伦斯果然熟练地吐出一连串粗口，同时飞快地准备好了治疗的一应器具，指挥李察把白夜放平，直接把几大桶水倒在她身上，将血迹冲洗干净，这才开始检视一个个伤口。
看到劳伦斯聚精会神的样子，李察忍不住道：“她没事吧，先帮她处理一下，然后再来看看我的伤。”
“去去，一边呆着去！你的恢复力又不比达克索达斯人差多少，跟头熊首督军似的，不！你简直就是一头熊首督军！另外你不是号称把我的治疗医术学去了一小半吗，那还治不了你自己？你能够拖着白夜跑回来，就没什么大事，别在那里装伤！”劳伦斯一边下刀如飞，一边如连珠炮般数落着李察。
李察无奈，只得自行拿了一套工具，脱了衣服，洗净身上血痕，开始处理伤口。他一放松下来，胸肋上立刻张开了一道恐怖伤口。这道伤口足有半米长，横切开了李察的胸腹，连里面内脏都伤了不少。李察深吸了口气，结果伤口中立刻喷出一道血水。
劳伦斯在旁边骂道：“呼吸放缓！你在找死吗，小子！”
李察立刻稳定住情绪，缓缓呼吸，一边检查伤势，一边慢慢思考处理方案。反复思考无误后，他才开始动手。
达克索达斯人的攻击往往都带有混乱和黑暗属性，对诺兰德人类而言与剧毒无异。治疗处理的第一步，往往就是把沾染了最多黑暗混乱力量的腐肉去掉，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多地把丝丝缕缕的负面力量抽出来，然后才能靠强者们比普通人强悍数十倍的生命力恢复。
李察还是第一次切削自己的脏器，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滋味。就算他意志再怎么坚定，第一次做这种事，总还有些惴惴不安，索性他的双手还是稳定的，稳定得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但是一刀两刀下去之后，李察就渐渐宁定下来，开始细致而认真地处理伤势，双手格外的稳定，就象切割的是别人的身体。
腐烂部分一去除，肉眼可见的缕缕黑烟也被抽掉大部分，剩下的鲜活肌体就开始快速蠕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出肉芽，填补被切除的部分。
李察亲眼看着这个过程，心中已是一片平静。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刀具碰撞的声音，以及锋刃划过大面积皮肤或脏器的微响。李察终于处理完了自己的伤口，随手拿过一片劳伦斯特别处理过的兽皮，贴在伤口上，将它封住。
“小子，你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把那急救包带一个在身上，今后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救你的命。千万不要什么都靠着神官，你身边可不一定时刻都能找到他们。而且神官说白了就是神的傀儡和传声筒，说不定你哪天得罪了神，就会发现没有任何神官肯给你治疗，就算他们肯也放不出神术在你身上。”劳伦斯唠唠叨叨地说。
李察却是有些不服，他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流砂，而和流砂之间的关系，又岂是一般的密切紧密？于是忍不住说：“那我还可以找永恒龙殿的神官们……”
“你怎么知道不会获罪于永恒与时光之龙？那头老龙确实高高在上，但它难道就不是神了？”劳伦斯冷冷地说。
李察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来反驳。他自己献祭无数，以至于都弄到了一个时光旅者的称号，怎么会获罪于永恒与时光之龙？而且他所获得的神恩之多，多到了可以替流砂还债的地步。只要他还能驱动魔法笔，祭品和金币就是源源不绝。
不过李察早就领教过劳伦斯的固执，老头似乎天然就对永恒与时光之龙有强烈的偏见，光看他空有一箱子顶级祭品却不肯去献祭就知道了。虽然生命激流类的神恩出现机率较少，可毕竟不是没有，圣劳伦斯现在却连碰碰运气都不肯了。所以李察明智地选择了不去反驳，不然的话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辩论。虽然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但是刚才那场鏖战透支了太多体力，现在疲劳开始缠上了他。
此时劳伦斯已经稳定住了白夜的伤势，用一袭白布盖住了她的身体，不知道是用了药，还是白夜也太过疲劳，她的呼吸平稳细微，陷入了沉睡。
老头仔细地擦干净手，回头看到已经拿着一个酒瓶开喝的李察，皱眉道：“这个时候喝酒对你的身体不好！”

第九十三章 征用（上）
李察扬了扬酒瓶，说：“随意喝点放松一下，不然的话死得更快。坏心情才是生命真正的敌人。”
李察最后一句话是引自神圣同盟开国皇帝查尔斯大帝的名言。多少年来，这句话不知道被多少人曲解引用过，李察亦是其中之一。劳伦斯看了看酒瓶里只有小半瓶酒，只是摇了摇头，说：“你现在应该拼命的吃。”
“饭还没送来呢。”李察耸耸肩道。每当血战之后，李察总喜欢喝上几瓶，这会让他积郁的杀意悄然宣泄。
劳伦斯忽然问：“那个魔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察一怔：“怎么处理？就那么放着吧。我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没有杀他。”
劳伦斯皱眉道：“这里是绝域战场，不是诺兰德。而且那个魔人并不是小孩子，是一个不错的战士，你天天把他放在身边，找死吗？”
“这算是另外一种锻炼吧！他要是能杀得掉我，算他本事。”李察淡淡地说，自然而然的就展露出强大的自信。
“可是你养着个魔人干什么？”劳伦斯继续追问。
李察挠挠头，说：“没什么特殊想法，一时心血来潮而已。既然一开始没有杀，他又听话，现在就有些下不了手了。”
“你抓到的这个魔人和其它魔人不同，依我看，很可能是魔人中的王族，他们自称达什么的那个种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价值可就比其它魔人要大得多。这意味着……”劳伦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味着什么？”李察追问。
“意味着这个魔人的存在一旦曝光，很有可能被军团要塞征收。一个魔人王族的价值，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我们需要这样的样本进行研究，而且是越多越好，完好的活体样本就更加难得了。他可以让我们知道魔人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弱点又有哪些，从而可以让我们今后在和魔人的战斗中更加有针对性。你应该知道，在达克索达斯各种族中，魔人比其它种族的威胁更大，因为他们的社会形态完整，最普通的个体都有很高的智慧，甚至称得上狡猾。”
李察皱眉，他很能理解劳伦斯的这些话。就象他自己也在分割和收集材料的过程中不断熟悉达克索达斯人的构造，以便更有效率地击杀他们。
可是这个魔人虽然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保留下来的，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李察对待他的心态却又有了些许的变化。少年魔人小心翼翼的，从来没有踏出过房间一步，亦没有做过蠢事。让李察渐渐忘记了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魔人，而是把他看成了类似于宠物一样的存在。
虽然知道劳伦斯说的是实情，但李察现在却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有些难以接受魔人即将遭遇的命运。可是把他放了吗？放走了他，今后又会有多少诺兰德强者死在他的手上？毕竟这个少年魔人是达克索达斯的王族，等他完全长成又是一具收割生命的恐怖战争机械。
“征收？”李察皱眉问。
“是的，征收。在绝域战场上，如果军团要塞的高层认为有合适的理由，就可以征收所辖强者的财物。当然，这有严格的限制，可是一旦作出了征收决定，就具备了强制性。”
“但是这个魔人是我捕获的，按我的理解，他属于我的私人财产。”李察道。
“在任何一个军团要塞，一个魔人王族都会被强制征收的。当然，他们事后会给你足够多的补偿，甚至会远在应有的价值之上。”劳伦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意味深长地说：“从整个战争的角度考虑，我肯定会站在军团要塞的一边。”
李察继续皱眉，沉思起来。
其实这个魔人根本就是他计划之外的东西，而且从来都没细想过关于他的归宿或者是利用计划。说到利用价值，倒肯定是交给军团要塞的效率更加高些。李察自己只是在构装和魔法阵方面有专长，对于魔法生物学造诣就很是一般。劳伦斯说得很对，于公于私，这个魔人被征收都是天经地义的。可是李察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这时，李察意识深处的某根弦突然拨动了一下，让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劳伦斯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问道：“臭小子，究竟怎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李察再度感应了一下，才道：“不对，有一个我的追随者居然也到了绝域战场，我还是刚刚感应到！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匆匆告别了劳伦斯，李察即刻向上城区匆匆赶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特别清晰，那分明是水花！虽然现在感觉又变得若有若无，却也足够李察判断方位了。然而这有限的联系不足以让李察了解到她现在的状态，也无从知道她为何会来绝域战场。李察在奔行中已经呼唤了她好几次，却丝毫没有得到回应。
此刻在上城区最靠近中央广场的一座高大神殿内，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大殿内只点了几根昏暗的火把，焰苗是诡异的青蓝色，半透明，没有肉眼可见的烟，却不断散发出一种浓得几乎发腻的香气。
大殿深处几乎都是黑黝黝的，只能隐约看到物体的轮廓。那里正坐着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正是一直待在龙德施泰德身边的那位传奇法师。
此刻他一脸倦容，眼圈的颜色已经深得发紫，双眼中布满了血丝，脸颊都有些浮肿，眼袋和嘴角的皮都深深向下垂着，一如那被汗水打湿的乱发。
他端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金杯，里面盛放的是一杯混浊粘稠的液体，还有微微的腥臭，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饮料。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粗重的喘息明显开始恢复。
在他面前数米处，摆放着一个由黑色岩石砌成的石台，上面蚀刻着多层极为复杂的魔法阵，偶尔会有几点金砂般的微光闪过。法阵中央正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强者，此刻已经沉睡过去。
几名武士走进大殿，看到祭台上的那位年长武士已经脱离了危险，个个都面露喜色。
“他没事了，抬走吧。”中年人挥了挥手，显得十分疲倦。
两名武士抬走了那个年长强者，又有一名武士抱进来一个昏迷的少女。
为首的武士走到中年人面前，恭敬地说：“尊敬的黑廷斯殿下，这里还有一位伤者，恐怕只有您才能把她救回来。”
这个中年人，就是常年以日不落之都为家的传奇法师黑廷斯，也是魔法生物和灵魂学的大师。
“为什么需要我动手？永恒龙殿那些神官都干什么去了？”中年人的声音中倦意十足。
“她的灵魂中被人设下了强大的保护，永恒龙殿的神官们都无法破解，因此无法检视她的灵魂是否受到了损伤，只能求助于您了。”
中年人精神略长，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样子，阴森森地笑了几声，说：“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们终于承认自己不如我了吗？这倒还真是几天来难得的好消息。不过什么人设下的保护，居然让永恒龙殿那些家伙也束手无策，我倒还真有些想知道了。”
中年人终于站了起来，不过起身的过程需要撑着扶手才能完成，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显然体力透支得厉害。
武士们都露出崇敬的神色，在刚刚结束的大战中，包括黑廷斯在内的三位传奇死死顶住了对方的五位传奇，一直拖到黑法师团魔力耗尽，恒久光辉得以重新绽放出最大威力，这才最终击退了达克索达斯人。而在战后黑廷斯还不得休息，需要出手救治那些灵魂受损的强者。以至于堂堂一位传奇法师，居然会累到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地步。
所以尽管黑廷斯有诸多的怪癖且脾气极差，但在日不落之都依然享有广泛的尊敬，就如劳伦斯当年那样。
见黑斯廷点头，为首的武士急忙让人把少女放在魔法阵上。
黑廷斯目光终于落在少女身上，稍稍看了看，就勃然大怒，森然道：“一个连圣域都不是的小丫头也要浪费我宝贵的本源魂力吗？这是谁的主意，你们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玩是吗？”
虽然黑斯廷累得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可是一旦发怒，整个大殿温度却骤然降低，几位圣域武士更是惊得脸色惨淡。传奇法师动怒，那种雷霆般的威压，并不是任何圣域都能够轻易抵抗的。
为首的武士即刻单膝跪地，诚恳地道：“殿下，她已经和我们并肩战斗超过一周了。虽然她确实还不是圣域，但是战力并不在我们中任何人之下，已经在战斗中格杀了三个达克索达斯人。这次大战，如果不是她以一已之力拖住了对方的人马督军，我们这一队人恐怕要死伤惨重。”
黑斯廷脸色稍和，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女，说：“这么说，她将来倒是有潜质成为天位圣域，也还算对得起我的本源魂力。你起来吧，过去你帮我做了不少事，这次既然你也肯为她说话，那我就尽力好了。”

第九十四章 征用（下）
“感谢殿下！”武士首领大声说，神情微微激动。他可是很清楚黑斯廷的本源魂力有多宝贵，这句轻描淡写的‘我尽力’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少女与他们并肩战斗至今，每次都给同伴带来无限生机，这次更是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救了太多的同袍，武士首领都无法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自称银狼，我们也就都这样称呼她。”
“银狼？哦，很有意思的名字，我确实在她身上闻到了银狼的味道。”说着，黑斯廷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先看看她灵魂守护力量是什么。另外，记得查查这次达克索达斯人的尸体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有的话就给我送来。”
最后的一句话，是黑斯廷每次都会有的要求，因此武士首领答应了，就率领着手下退出了大殿。
等一众武士离开后，黑斯廷把手轻轻放在少女的额头上，双眼中渐渐泛起一片惨淡的绿色。在这绿色光芒的映射下，少女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而代表着灵魂的光点开始浮现。
黑斯廷忽然咦了一声，脸上现出极为惊讶之色，心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好厉害的防护手段！只论防护的话，这……这水准完全不在我之下！诺兰德还有这种精擅灵魂的大师吗，难道是那几个老家伙中的一个回来了？等等……这个是什么……哦，我明白了！如果不是这个防护，这头小母狼早就死了。不过现在她的灵魂损伤得也够厉害的，很棘手……”
黑斯廷双眼中绿光敛去，注视着宛若沉睡的少女，神色颇为复杂。片刻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自语道：“唉，算了，谁让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呢！这次倒是亏大了，要想不得不休养的话，恐怕得动用那件东西了。”
他走到旁边一个古老的储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
这是个充满了蛮族风格的陶罐，做工颇为粗糙，花纹上的色彩已经多处斑驳脱落，罐体甚至都不是纯正的圆形，仿佛工匠漫不经心做出来的残次品。
如此粗制滥造的东西，黑斯廷却显得非常在意，神情极是小心。他撕开陶罐的泥封，将里面粘稠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立刻打了个嗝，居然喷出一口黑火。随即黑斯廷的脸上就有了血色，并且迅速红润。
传奇法师再度走到魔法阵石台前，伸手在石台上一按，立刻激发了全部的魔法阵，随后他的双眼就射出两道绿光，照射在少女的脸上。
在那两束碧绿光束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点顺着光柱投入到少女的体内。如果目力足够好，就能够辨别出那些黑点竟然是一个一个生物的影像，有猛兽，也有各种奇特的种族，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达克索达斯人的身影。
每个影像投入到少女体内，都会被她灵魂光点所吸引，然后那原本黯淡如将息烛火的灵魂光点就会变得明亮一些。
每一个影像，都是黑斯廷储存并且炼制成功的灵魂片段，这些灵魂片段就是他的特殊血脉力量源泉。
大殿中昏暗阴森，时时掠过的碧绿光芒仿佛来自幽深无尽之处的异世界，气氛凝滞恐怖。
而在城门区的街区内，是一片大战刚刚结束的凌乱，崩断破碎的石墙街面都带着新鲜的伤痕。这座矗立了千万年的城市有着无数这样的伤口，虽然也会被修缮，但总不能复原到毫无痕迹可寻。于是风化程度不一层层叠叠的裂痕，恍若一部无字的历史记载。而现今交战的双方，甚至已经跨越了一个文明，使得它展示的内容变得格外沉重。
街区十分宁静，诺兰德的善后队伍还没来得及清理到外围，而达克索达斯人已经全部撤离，短期内也不会再摸进来。
于是可以发现一个小院里，有个老头悠闲地蜷缩在一把躺椅里。劳伦斯正沐浴在恒久光辉的光芒下打盹，法阵的光芒堪比太阳光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对他一些积年的老伤颇有好处。多少年也难得遇上一回恒久光辉，老法师自然要把好处用到极致。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纷乱急骤的脚步声，来人显然非常焦急，但他们到了院门口就自觉停了下来。
一名黑瘦的汉子透过破烂的院门向里面一望，恰好看到正在庭院中闭目养神的劳伦斯，脸上立刻现出喜色，叫道：“劳伦斯殿下！”
劳伦斯殿下？老头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现在的日不落之都，只有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的人，才会用这个称呼。
久违的尊称，让劳伦斯收起了一大半的坏脾气，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故作矜持地说：“你们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午睡的时候被人打扰。这么好的阳光，浪费了就可惜了。”
那名黑瘦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恳切地说：“殿下，这几位战士都受了非常重的伤，今天神官们的神术全都用完了，而且其中有两个的伤势重到神官都治不了！现在整个日不落之都，就只能您能够救他们一命了！”
劳伦斯听了，胡子一翘，立刻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叫道：“那你们还呆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劳伦斯指挥着众人把几名伤者都抬到院子里，再搭起了几个临时的台子，把伤者放好，就开始一一为他们检视伤势，一边唠唠叨叨：“哼，黑小子，我倒是还记得你。当初不过是随手帮你治了治伤，你倒是一直都挺尊敬我的，算你还有点良心。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些人就是再死个一百次，都不可能打扰我的午睡。龙德施泰德那个老顽固，以为有了黑斯廷就什么事情都能够解决了？想当年，要不是我……”
涉及到传奇人物的传闻八卦，黑瘦男人自然没有什么可插嘴的地方，只是在一旁惟惟诺诺。而武士们则分散立在四周，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劳伦斯毫不手软地切开了同伴的胸腔，手势轻松自如，似乎不过在餐桌上切开一块牛排那么轻易。
劳伦斯的这门手艺其实也有个名字，活体炼金，仅这个名称就听上去一股阴森之气，而且这是一个比傀儡炼金还要冷门的技艺。虽然有炼金两个字，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脱离了魔法的范畴。
关于这门技艺的来源有很多种说法，最常被采用的一种是活体炼金脱胎于傀儡炼金，傀儡炼金是对造物，而活体炼金是对自然生命，也因此，传承这门技艺的大多是魔法师。
就在这时，送伤员来的一名武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力在空中嗅了嗅，突然拔出佩刀，寒声道：“大家小心！这里有魔人的臭味！”
一众武士瞬间就作好了战斗准备，就连伤员们也都握紧了能够摸到的武器。在绝域战场上，所有人都把战斗变成了一种本能，至少是生活的一部分。
最初发现端倪的那名武士猛然一个转身，越过一堵早已倒塌的墙壁，冲进旁边的院子里。
那是李察的居处。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劳伦斯才刚刚发现不对，李察的居住已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显然战斗得极为激烈！
“住手！那是李察的住处！”劳伦斯尖声大叫。
最初那名武士沉声回应：“李察大师的屋子里躲了一个魔人！您放心，我有分寸。”
劳伦斯最终叹了口气，说：“那个魔人是李察的俘虏，不要伤害他，你们出来，我来劝劝他吧！”
那名武士似乎沉滞了一下，随即还是依言从房间内跃出，他弓着身体，紧盯着面前的少年魔人。黑曜也从房间内走出，不过他东张西望，神情显得非常紧张。在他身后，还跟出了另外两名人类强者，黑曜等于是被从房间里逼出来的。
短暂的战斗，双方身上就都添了不少的伤。可见黑曜所说自己战力不差并不是虚言。
劳伦斯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叹，对黑曜说：“你不要抵抗，对，就是这样。不会有事的……”
黑曜果然慢慢放松了戒备，就在这时，他眼前黑影一闪，后脑上遭到了沉重一击，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晕了过去。在黑曜的身后，正站着那名黑瘦男人，他一击如电，趁着黑曜放松的时刻一举制服这名少年魔人。
这名黑瘦男人此时已经是二十级的天位圣域，动作之快就连劳伦斯都来不及阻止。此刻他一脸惊喜，低头检查了一下少年魔人，立刻叫起来：“是达尼克洛斯族！”
另一名盔甲制式有异于其它人的武士立刻说：“黑斯廷殿下一直在寻找达克索达斯的王族！这太好了，我们把他交上去，元帅和殿下一定会重重奖励我们的！我这就去报告黑斯廷殿下！”
那名武士转身就要离开，劳伦斯终于叫了起来：“站住！我说过了，这是李察的私人俘虏，与军团要塞无关！在李察回来之前，谁都不能带他走。”

第九十五章 黑瞳
一众武士面面相觑，最终那名准备离开报讯的武士说：“对不起，劳伦斯大师，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得告诉黑斯廷殿下。”说完，他再也不理会暴跳如雷的劳伦斯，径自远去。
那名黑瘦男人微低着头，不敢接触劳伦斯的目光，只是说：“抱歉，劳伦斯殿下，我们没想到在李察大师的房间里居然会有一头魔人，开始还以为是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余孽，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李察大师的俘获物。不过达克索达斯人凶残成性，压根就没有投降的先例，您千万别被他们表面上的假象给骗了！”
劳伦斯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在场众人的面孔。他们当中有迷惘的，有苦思的，但大多数人望向魔人的目光，却是充满了仇恨。如果不是黑瘦男人提到了达尼克洛斯王族的重要，恐怕这些武士早就扑上去和黑曜拼命了。
此事突如其来，劳伦斯也知道自己在其中所能发挥的作用没有多少，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位圣构装师了。
黑瘦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劳伦斯殿下，这些伤员不能再耽误了。”
劳伦斯再次看向伤员们，丰富的经验让他看出这些人的伤势都极为沉重，再不动手就要来不及了。他们在与达克索达斯人的战斗中舍生忘死，却不应该为今天的冲突负责。老头沉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刀具器械。看到他这一举动，几乎所有人都出了口长气，伤员们的眼中也重新有了神彩。
没过多久，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两名全副武装的强者和一名大魔导师全速飞来，他们一落在院落里，就看到了被打昏的黑曜。
那名大魔导师检查了一下黑曜，立刻面露惊喜，道：“没错，确实是达尼克洛斯族，而且是活的，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那就好！”一名同来的中年圣域武士道，他转向院落中的众人，最主要还是对劳伦斯说的：“元帅已经决定征用这头达尼克洛斯魔人。具体补偿事宜，将会在今天晚上的例行会议中讨论。请将元帅的决定转告李察大师，这头魔人我们现在就带走了。”
这三个人是龙德施泰德元帅的直属卫队，在日不落要塞拥有极大权限，他们说出的话就相当于元帅的命令。直属卫队的成员一向不到十个人，他们的权力都是有代价的，在每场大战中，最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任务从来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所以他们对要塞的忠诚无可置疑。
面对直属卫队的要求，劳伦斯也无力拒绝，只能颓然一声长叹。老头已经预感到了这件事的后续会十分麻烦，因为李察对待这个魔人的方式很特殊，还因为李察素来最讨厌别人把决定强加给他，阿克蒙德都是天生的叛逆者。
此刻在中央区，李察正在四处寻找着水花的行踪。
到了这里，才结束不久的大战余势未歇。空间中的各类魔法元素、自然元素和位面本源还是活跃而混乱着，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甚至于还有极为微弱没有完全消失，但也已经毫无秩序和意识可言的灵魂力量。
在如此之多的强烈干扰下，李察感觉到无法确定水花的具体方位，只知道她就在附近，而两人之间的灵魂联系竟然有变得越来越弱的迹象。
李察皱起眉，他直觉到这种弱化不仅仅是因为被紊乱的力量波动干扰，难道水花遇到了什么危险？
转过一条大街，前面就进入了中央区核心区域里，眼前的景象更加凌乱，到处都是激战后的狼藉，有几栋建筑还在冒着滚滚浓烟。受伤的强者随处可见，许多在诺兰德呼风唤雨的圣域强者，现在就只能象战场上最普通的伤兵一样，靠坐在路边墙根上，双眼茫然，等待着救治。
大街上依然有着爆炸的痕迹和大片血迹，墙壁上甚至还可以看到溅在上面，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内脏碎片。
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并和如同死鱼般的腐气腥臭混在一起，中人欲呕。
能够看到的神职者就只剩下了几名永恒龙殿的年轻牧师，她们来回奔走着，检视着一名名伤者的伤势，治疗的手段也换成了药剂和绷带，再也不见她们施放神术。
高等级的神官们则是一个都看不到，她们早就用光了神术，现在全都回到神殿内部冥想去了。在更上一层的神殿区，可以看到永恒龙殿大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排排的担架，那是伤重到已经站不起来的战士。
偶尔会从永恒龙殿的大门内匆匆走出一个高级神官，等候已久的几名武士就会立刻把一名伤者抬过去，接受神术救治。而那名神官在释放一两个神术后，就又会返回神殿。
接受治疗的伤者并没有治愈，有的依然要被人抬着走。高级神官的神力极为宝贵，治疗的底线是以不留下大到影响未来战力的残疾。在最困难的时候，神官的治疗甚至只能是让伤者保住命而已。
台阶上的队伍还很长，一名名伤员沉默地忍受着伤痛，看着神殿深沉的大门，等待象征着存活希望的神官们出现。
这一幕幕景象，李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就连他自己，现在也要依靠身体的恢复力而愈合伤口。在法罗时那种由神官一包到底的奢侈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但这样的战后景象，每看到一次就还是会让李察心底震动一次。而另一方面，也让他心中更加担心，加快了寻找水花的速度。
李察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一个个人问过去，问他们有没有看到那个样子的少女。这是最笨的办法，却是当前混乱情况下最有效的办法。日不落要塞内加上各种后勤和支援人员，也不超过万人。只要耐心搜索排查，多花点时间，就一定能找到水花。
李察现在焦急的是水花究竟伤得重不重，就算找到了她，又能否得到及时的救治。
好在不少人都认得李察，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是每个强者都想要结识的。他们很热心地回答李察的询问，甚至有些人热切地想要陪着李察寻找。可是看到他们的伤势，李察全都婉拒，继续自己去寻找。
当李察再一次离开一堆围坐在篝火边的强者时，忽然神情一滞，他和水花的联系突然彻底中断，这次，他可以肯定是被外力所切断的！
李察只觉得心底腾地升起一道火焰，头脑中微微眩晕，随即发疯般地在大街上奔跑起来。
同一时刻，在大殿深处，黑斯廷洗干净了双手，又擦去了额头的淋漓汗水，颓然坐倒在自己的座椅内，缓缓闭上了双眼，疲累欲死。
石台上的魔法阵已全部点亮，光芒构成了一个透明的光罩，将少女笼在其中。
少女深沉地睡着，身上的魔纹构装时明时灭，宛若梦幻般的美丽。在她身体上方，另有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影像，和她面目容貌一模一样。那虚幻的少女时而如狼般狂奔，时而长时间蹲伏，如在守候猎物，更多的时候，她是在一个人茫然地在徘徊着，似乎不知该向何处去。也有时她会蜷缩起来，自己给自己取暖。
那是水花的灵魂。
黑斯廷缓缓张开眼，看了一眼台上沉睡的少女，又闭上双眼，“真没想到在她灵魂里居然有如此多的罕见力量，还有灵魂守护存在。嘿，看来这小丫头还不简单呢。”
传奇法师轻敲了两下扶手，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就缓慢从黑暗中走出，他摸索着打开了黑暗中的一个储物柜，倒出小半碗如血浆般的东西，双手捧着递给了黑斯廷。
当他走近传奇法师时，大殿中昏暗的火把才照亮了老人的脸，他赫然有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面根本没有眼珠。
黑斯廷接过那碗黑血，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这时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三名元帅直属卫队的卫士通报出自己的位阶和名字，然后走进殿内。
为首的大魔导师向黑斯廷行了一礼，恭敬地说：“殿下，我已经确认过，那名魔人确实是达尼克洛斯族，而且几乎是完好无损的。我现在已经把它给您带过来了。”
“确定是达尼克洛斯族？”黑斯廷失声道。他抛开了一贯端着的架子和矜持，竟从椅子里跳了起来，大步奔到被两名元帅卫士牢牢抓住的少年魔人前，用手指撑开魔人的眼皮，仔细观察着下面的双瞳，越看就越是激动，连声说：“好好！不光是达尼克洛斯族，而且血统非常浓郁纯正！看它的这双眼睛，黑得如此清澈！他很可能是王族中的王族！哈哈，哈哈哈哈！”
传奇法师如癫狂般大笑起来，笑得渐渐喘不过气，到后来开始剧烈的咳嗽，甚至不断有血沫被咳了出来！
三名元帅卫队的人吓了一跳，大魔导师和黑斯廷最熟，他没胆对传奇法师放安抚魔法，只能用语言劝说，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第九十六章 财产的定义
在如今恶劣之极的形势下，如果黑斯廷出了事，那就意味着达克索达斯方会有一个半传奇强者可以解脱出来。那对所有的圣域强者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梦魇。
黑斯廷咳到差点跪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体，挥手将那位大魔导师推开，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有了这头魔人作研究，我就能找到他们王族的弱点，我就能……我就能报仇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传奇法师的声音转为黯然，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那个禁魔之瞳应该还活着吧？不对，他当年就是传奇中的强者，怎么会死呢？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黄昏之地了。希望……你还没走……”最后一句话已经变成几不可闻的低语。
黑斯廷的过往是个谜，现在日不落之都中的大多数强者都只知道他在二十多年前来到了这里，然后就一直以日不落之都为中心活动，没有人能说得出他在诺兰德的身份和事迹。他喜怒无常，作事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又心狠手辣，所以许多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黑斯廷，惟恐不小心得罪了他。
“这名魔人既然对您如此有用，那就再好不过。那我们先回去了，这次的征召还有些手续要办。”大魔导师恭敬地说。
黑斯廷挥手不耐烦地说：“把它留在这里就行了。”
可是两名武士看了看仿佛随时都能摔倒的黑斯廷，却没有即刻放开紧抓着少年魔人的手，关切地问：“殿下，您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再给它加上几道禁锢？”
黑斯廷嘴角开始深深下垂，冷冷地道：“一头魔人而已，我就是半点魔力没有，也一样收拾得了它。放手！然后给我滚！”
两名武士对望一眼，同时松手，但依然保持着戒备，一有不对就打算出手制住少年魔人。黑曜初获自由，有些茫然地四处看看，双瞳中骤然闪过寒光，猛然向黑斯廷扑去！黑斯廷让他本能地感觉到恐惧，所以黑曜宁可死也不愿意落到黑斯廷手里。
传奇法师脸上露出不屑表情，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少年魔人听到这哼声，灵魂忽被重击，双眼一翻，已然晕了过去。那两名元帅卫队的武士同样脑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险些晕了过去。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再不敢多作停留，匆匆向殿外走去。
这间大殿只有门洞，没有门板。当三名元帅卫队的人从殿内走出时，正好与一个人擦身而过。那名大魔导师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立刻让开了路，带着敬意地问候道：“李察大师。”
同是魔法师，这名大魔导师已有十九级，魔力远超李察，可是他对李察却是比其它人更加的恭敬。这绝不仅仅因为李察构装师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清晰知道，一旦李察决定踏过大魔导师那道门槛，会是多么的恐怖！能够把魔力压在晋阶边缘处一年以上的人，放眼整个黄昏之地，也不超出十指之数。
李察向这位大魔导师简略打了个招呼，算是回礼。他现在心急如焚，没多少心情在应酬客套上。这位大魔导师本来还想和李察先行说一下魔人被征收的事，但李察一个跨步之间已轻飘飘地绕过了他，走进黑斯廷的大殿。
“黑斯廷殿下，是我，李察。”李察朗声叫道。
大殿深处传来黑斯廷阴森潮湿的声音：“原来是李察来了。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我就不接待你了，我现在手上有些非常重要的事要办。”
这番话颇不客气，但是熟悉传奇法师的人都知道这已经算是相当高的礼遇了，黑斯廷不但解释了原因，还给李察留了活口，没有直接把他赶出去。这种礼遇除了李察皇家构装师的身份之外，更重要的却是李察辉煌的战绩。达克索达斯前进营地一战，白夜重创了对方的传奇强者，而李察则几乎清光了有数百人的前进营地！
这一战同时惊动了两大阵营。
李察和白夜同样的耀眼，李察还要更加夺目些，因为他甚至还不是一个大魔导师！现在在整个神圣同盟的年轻一代中，李察已被视为未来晋阶传奇的第一人选。因此黑斯廷给与李察的礼遇甚至还要在天位圣域之上。
在黄昏之地，什么身份地位都是假的，惟有战绩为王。
这一战的辉煌，同时使李察对日不落之都的贡献直接跃入了前十之位，已经够资格在要塞最高会议上大声说话了。
李察刚想回答，目光已被魔法台的光芒吸引过去，而躺在里面的少女是如此熟悉，只看了一眼轮廓，就知道那就是水花！
“水花！”李察失声叫道，直接向魔法台奔去。
可是他只冲了两步，黑斯廷就忽然拦在了李察前方。李察神色一肃，不进反退，静等着传奇法师的说法。
这下颇为剧烈的动作让黑斯廷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喘息，才说：“这小家伙和你有关系？难道她是你的灵魂守卫吗？呵呵，那我不得不说，你的运气还真的不错。不过，若是你想要她完好无损地站起来的话，最好不要去动那个魔法阵。我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治疗，至少还要经过两次治疗才能把她受创的灵魂修补完整。”
李察大是愕然，随后歉意地道：“您在治疗她？抱歉，是我鲁莽了。”
黑斯廷用沙哑地声音道：“如果你真觉得对我有所亏欠的话，倒确实需要补偿我的。你们构装师都很有身家，我就不客气了。两个顶级祭品，或者是一套三阶订制套装，我们两个就扯平了，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李察立刻说：“没问题，但是我需要些时间。”
黑斯廷点头道：“好，你尽快就可以了。我最近手上有件大事要做，需要很多钱。还有就是那边躺着的家伙。我得为它准备一整套专门的魔法实验设备，至少都得是龙血侏儒的限量品才行。这种东西在诺兰德的价格越来越高了。”
李察顺着黑斯廷手指的方向望去，讶然叫道：“黑曜！？它怎么会在这里？”
黑斯廷一怔，说：“黑曜？这是他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说到这里，传奇法师忽然提高了声音，向殿外叫道：“你们给我进来！”
元帅卫队的三个人闻声进入殿内，依然是为首的大魔导师对李察说：“李察大师，我们收到了消息，在您的居处出现了一个魔人，而且发现他是魔人中的王族，因此元帅决定立刻征用它，供黑斯廷殿下研究使用。”
李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扫着三个人，缓缓地道：“这个魔人是我抓到的，也是我驯服的。你们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就直接征用了？”
大魔导师被李察的目光一盯，竟然莫名的打了个寒战，但他依然挺直了身躯，毫不退让地说：“李察大师，这是元帅的决定。在日不落之都，元帅有权利在特殊时期征用一切私人财产，而且您一定会得到足够的补偿。您应该清楚，这种征用无需得到您的同意。”
李察双眼微眯，声音更加透着寒意：“这头魔人还是活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你们愿意，也可以随时进我的家，‘征用’我的财产，甚至是女人？！”
大魔导师也被激起了傲气，提高了声音，道：“任何征用，都是为了日不落之都！都是为了整个黄昏之地的战局！元帅根本没有私心！如果您一定要我给您一个答案，那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个回答，是的！您的财产，您的魔人，甚至是……”
“甚至是女人？”李察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大魔导师再度提高了声音，说：“假如她被定义为‘财产’，那么答案就是：是的！但是任何征用，都会给您足够的补偿……”
他话音未落，大殿内忽然刀光乍现，数道寒光带着死亡的阴影，划破了深沉的黑暗！
黑斯廷刚想上前，忽然脸色一变，骤然停在原地，身周瞬间出现了一个魔法护盾，将如幽灵般刺来的灭绝弹开。可是魔法护盾一震，黑斯廷立刻就发现长刀灭绝上根本没有什么力量，顿时心下一凛，知道上了李察的当。
元帅卫队的两名武士骤进，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回原处。在他们原定前进的路线上，分别落下两把长刀，无声无息地插在地上。而那名大魔导师一瞬间只看到李察提起了命运双子，立刻本能地准备激发瞬发的防护魔法。这已是深深刻印在他身体深处的战斗本能，完全可以不经大脑思索。然后……
然后这位大魔导师就看到李察只是举了一下命运双子而已，就真的只是单纯地举了举，没有发出任何魔法。然后李察已带着片片残影，一步迈到大魔导师面前，抬起右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提离了地面。
李察的右手，已是殷红如血！

第九十七章 大局
大魔导师所有的瞬发魔法都被捏回了肚子里，所谓瞬发魔法也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调用魔法力量的，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比一次呼吸更短暂，但李察就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空隙，一举制住了他。
大魔导师直到被提上空中，才意识到自己生死已操于人手。
这只是刹那间事，李察就已在一个传奇和两个强大圣域面前，拿下了魔力远超自己的大魔导师。虽然李察有突袭之嫌，可这仍等如是抽了四位强者，特别是传奇法师一记狠狠的耳光。
李察高提着大魔导师，环顾一周，才淡淡地说：“你们以为我不敢动手是吗？显然你们想错了。黑斯廷大师，你打算怎么样处置黑曜？”他的语气里有极为危险的信号。
然而黑斯廷却一点也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被他满是皱褶的脸衬得有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但却真是在笑，而且相当愉悦。
以坏脾气闻名的传奇法师似乎并没有感到被李察的举动所冒犯，紫黑色的眼袋垂得快要掉到地上，象是觉得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反问道：“你说呢？”
李察沉默。他自然知道魔法生物学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些作为魔法常识，都曾在深蓝里系统地学过。绿森位面熊彼德实验室，就是魔法生物学的一个经典展示。
既然黑斯廷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于是李察转而对大魔导师问道：“你们征用我的东西，如果我不同意呢？”
李察的声音很平静，然而那极度危险的气息却更浓郁了。
李察松开了手，双脚总算踏到实地的大魔导师气恼地按着生疼的喉咙，本能地想回答一句：“不同意也没用！”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终是没能出口。
大魔导师看了看自己两个面露惧意的同伴，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如果不同意的话，可以到圆桌会议上提起表决。假如圆桌会议三分之二的人支持征用，那么征用依然将强制执行。”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召开圆桌会议！”
大魔导师望向传奇法师，说：“黑斯廷殿下就拥有圆桌会议召集权，可以立刻召开。”
李察看到黑斯廷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殿下，在圆桌会议有决议之前，请不要随意处置黑曜。”
黑斯廷目注李察，又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说：“这个当然。我等得了这点时间，因为后面还有足够长的时间慢慢研究他。”
研究这个中性的词，被黑斯廷说来，却另外有了一层血淋淋的含义。
李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心情不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已隐约知道圆桌会议的结果。
智慧天赋，有时候确实不让人愉快。
片刻后，悠长的魔法钟声响彻日不落之都，所有强者都愕然望向神殿区。他们知道这是紧急召开圆桌会议的标志，却不知道刚刚一场恶战过去，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需要紧急召开圆桌会议。
在上城区的军营内，正在巡视的龙德施泰德元帅也露出愕然表情，他随即想起了什么，双眉即刻锁到了一起。而在城防区，劳伦斯也听到了钟声。老头表情复杂，只是叹了口气，加快完成了手上的治疗，就匆匆向神殿区赶去。
十分钟后，十几名日不落之都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物已经齐聚在议事大殿内，围着圆桌坐下。等众人到齐，元帅卫队的大魔导师简单扼要地陈述了事情经过，就退出了殿外，这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寂静了片刻后，众人即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样的纠纷还是第一次出现。以往征用的情况发生过不只一次了，一般来说，龙德施泰德元帅严格按照规则，只在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才会动用这个权利。而且事后给予的补偿都会超出被征用财物的原本价值，所以过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大的纠纷。
李察举起了手，得到元帅许可之后，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各位，我想说的是这个魔人很特殊，而且他是活生生的个体，是否就能归结到财产里面？抛开这点不谈，刚才那位法师先生就曾当着我的面说过，哪怕是我的女人，也有可能被归入‘财产’的范畴，然后被强行征用！我刚刚杀掉了整营的达克索达斯人，回来后却发现我捕获的魔人被征用了，事先都没有通知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实在不明白自己来打这场仗的意义在哪里。就为了积累财富，然后让你们他妈的来征用？！”
李察爆了粗口，却没有人指责他这一点。这件事情的经过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到，现在还在理清头绪的过程中。不过很多人都震惊于李察反应的激烈，争议标的只是一个魔人而已，至于吗？
当然也有人表示能够理解李察的愤怒，这不在于物品价值多少，而是在于尊严，并且如果这一权利被滥用，那也是相当危险的。最后，不管这次征用最终是否成立，至少卫队的大魔导师必须为他的不当言论道歉，说不定还要遭受重罚。
特意选择坐到李察旁边的劳伦斯苦笑了一下，拉了拉他的手臂，道：“李察，你先冷静一下，先听听其他人说什么吧！”
龙德施泰德元帅先对劳伦斯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说：“首先我要在这里做一个澄清，那就是征用的财产是有严格定义的，绝不可以随意扩展。财产的定义中包括非智慧种族的活物，而在智慧种族中，只有那些具备明确奴隶身份的人才会被定义为财产。这一点，我们这里应该和诺兰德是一致的。至于魔人或者是其它达克索达斯的种族，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不认为他们应该具有什么权利。这或许是不对的，但是在座的诸位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说和达克索达斯人有血仇，至少也是为了家族、为了国家、为了诺兰德而战！所以在这个绝域战场，我们的标准就稍微修正了一下，没有按照对待智慧种族的原则来对待达克索达斯人。因此，李察，说到这里，我的意思应该表达得很清楚了，你的女人绝不可能被当作财产征用。如果刚才有人确实是这样对你说的，核实之后，他会得到相应的处罚，并将被逐出元帅卫队。”
元帅的声音沉稳平和，解释得清清楚楚。李察原本沸腾的心情稍稍平复，但是心头的沉重感更强烈了，他几乎可以看到表决的结果了。
然而，总还是有什么东西横在李察心头。少年魔人黑曜落在黑斯廷手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李察绝对都可以想象得到。他相信传奇法师有足够的手段让黑曜即使只剩下一个头，却依然可以天天经历整个身体都被一点一滴肢解粉碎的痛苦。位面战争从来不是仁慈的，但血腥，或许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来表现。
元帅说完，不等李察再说什么，就向黑斯廷说：“黑斯廷，这个魔人具备什么样的价值，还是你来解释一下吧。”
黑斯廷站了起来，先是向李察露出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然后才说：“这个魔人，很年轻，很完整。从血统来说，他是达尼克洛斯族中的王族，也就是说，是王族中的王族。有了他，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能找出魔人王族的致命弱点。这些弱点的价值，在于如果让我遇到了禁魔之瞳，也会有把握和他同归于尽。当然，我也承诺在座诸位可以共享研究成果。这将使我们在面对所有魔人时，都会拥有前所未有的优势。”
一众强者顿时哗然。
禁魔之瞳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名字，数十年前，这个恐怖魔人的境界就已接近了超级强者。他的成长，全是以一个个诺兰德强者的尸骨书写而成的。十年前，禁魔之瞳忽然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个让诺兰德众强者不安的猜测是，禁魔之瞳或许已经开始了向超级强者冲刺的过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绝对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黑斯廷确实是传奇法师，可若和禁魔之瞳相比，战力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禁魔之瞳又对魔法师有着极大的克制。而现在黑斯廷却声称可以和禁魔之瞳同归于尽，哪怕是消失之前的禁魔之瞳，那也是足以让人震惊的消息！如果他说的真能实现，那么这个少年魔人的价值，确实大得难以估量，大到都有可能改变整个黄昏之地的战争格局。
李察脸色铁青，从黑斯廷异常坚持就隐隐猜到少年魔人对他可能很有价值，却没想到如此有价值。
可是黑斯廷的话，却将李察置于极难决断的境地。若从大局的角度看，这次征用理由无疑极为充分。
然而，总还有些什么压在李察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是没能完成的承诺。李察记得自己答应过黑曜，他只要不出房间，不干蠢事，就可以没事。现在黑曜做到了这两点，却依然被抓，就在李察的房间里被抓。
而另一件事，却还是征用。
大局，什么是大局？是否有了大局的名义，就可以为所欲为？

第九十八章 无奈
李察又站了起来，对龙德施泰德说：“元帅，我有一个问题。你如何能够证明，这次征用确实对大局有益？”
李察的问题，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为何我要相信你们所说的话。
黑斯廷嘴角抽动了几下，元帅则面色一凝，正色答道：“在我驻守日不落之都的几十年中，所有的征用都确实为了大局，事后也证明确实对战局有正面作用。”
“元帅，我是可以相信您。但如果有一天主持要塞的人换了呢？比如说换成我，或者是黑斯廷殿下，谁还能保证征用确实是为了大局？比如说我，现在就很愿意到各位的家里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让我‘征用’一下。”李察淡淡地说。
“李察……”劳伦斯又想对李察说什么，不过李察抬了抬手，制止了老头的劝阻。
李察环视一周，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这件事的本质，是当我拼死清理了敌人的营地，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却发现被人‘征用’到自己的家里来了！我是构装师，而且已经在黄昏之地呆了一年多了，却始终没有晋阶大魔导师，这其中的意义，我想各位都很清楚。所以，在这里，我坚决反对这次征用。我之所以驯服一个活着的魔人，就是为了在构装上再有突破。如果能够针对达克索达斯种族特点调整构装性能，不正是黄昏之地最需要的吗？”
李察的话铿锵有力，同样颇具说服力。
然而一看众人的表情，李察的一颗心就向下沉去。李察忽然转头，对黑斯廷说：“黑斯廷殿下，或者您需要什么来交换？构装还是顶级祭品，我也可以用生命诛绝来支付。”
黑斯廷阴恻恻地一声长笑：“那个小家伙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你就是把浮世德拿来都没有用。你需要表决吗？”
李察再度环顾，将各人的表情都收于眼底，忽然说：“各位，如果你们能够在这件事上支持我的话，那么就会收获我的善意。而我的善意再廉价，也可以价值一件订制的三阶构装！”
这句话一出，在座众人几乎人人动容！
构装是诺兰德的支柱，他们虽然都是一时强者，可哪怕是三阶构装，也都有找不到想要构装的情况。想要的却买不到，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如果李察之前说的针对达克索达斯人的构装一旦离开黄昏之地就没什么用处的话，一件订制的三阶构装却是实打实看得到也摸得到的，而且正可以解许多人的燃眉之急。
龙德施泰德元帅一时愕然，他向来严正刻板，哪里想得到李察居然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这等同是公开行贿了。
“李察，这是为什么？”元帅忍不住问。
“没什么，我相信不需要切割了黑曜，我也能够给大局做出足够多的贡献，就象我过去所做的那样。”李察坚定地说。
这一次，轮到黑斯廷环视一周，看过了所有人的神色，传奇法师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笑到后来，他又开始剧烈咳嗽，几乎咳得弓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笑过咳完，黑斯廷才喘息着说：“李察，你知道吗，就算是这样，你一样阻止不了我。我一定会切了那个小魔人，慢慢的，细细的，很持续很长时间！不光是他，还有其它的魔人，我会把所有魔人都抓起来，慢慢地切割……”
黑斯廷的话让李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淡淡地说：“殿下，我对您想要切割其他魔人的爱好没有异议，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这次征用会被否决。”
说完，李察就抬起了手，准备号召发起表决。
“不，不不！你弄错了！”黑斯廷拼命地摆手，尽管激动着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有明显且有些疯狂地笑意：“你不会想要否决这次征用的。你甚至会自己放弃这次表决！至于理由，很简单，你忘了那个叫水花的小丫头还躺在我那里吗？”
李察的手僵在了半空。
龙德施泰德元帅又是一愕，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说李察的提议是公然行贿的话，黑斯廷的话就是公然要挟，对于元帅来说，这两者都很难接受。
黑斯廷笑得让脸上所有松驰下垂的皮肤都开始抖动：“那个小丫头还需要我为她再治疗两次，灵魂才能修补完整。而且两次治疗都需要在一小时内完成，过了时限的话，我可不敢保证她的灵魂能够完好无损。你也别指望其它人能够救得了她，就算给她下了灵魂保护的那个人，在这方面的造诣也比不上我。连我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有谁能够救得了她？你不愿相信我的话，尽可以试试。发动表决吧，请，请。”
李察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僵在半空的手忽然有不可见的颤抖。黑斯廷有再多的怪癖，却也有传奇法师起码的尊严，在这种场合下，他不曾、也不屑于说谎。李察的手就这样僵着，然后猛然收回，重重砸在桌面上！
黑斯廷笑得更加邪恶欢畅了，他摊开双手，说：“我最喜欢看灵魂的挣扎！你现在的表情实在是美妙极了！不过时间有限，李察，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怎么样，你想要谁，水花，还是那个，哦，那个黑曜？”
李察闭上了眼睛，一秒后又再次睁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我想全选，条件由你开。”
黑斯廷摇动着手指，说：“不不不，二选一，没得谈！”
这是李察从没有想过的局面，选择权居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可是他却宁可没有选择权。
李察的脸色渐渐苍白，目光却越来越锐利，黑斯廷却毫不犹豫地和李察对视着。李察或许惊才绝艳，或许有着伟大前程，但是在眼前一刻，他和黑斯廷之间的力量差距却根本无法弥补。而且眼下局面也不是武力可以解决的。
李察终于闭上了眼睛，缓缓靠到椅背上，平静地说：“我，放弃……表决。”
黑斯廷大笑，拍掌说：“非常明智的选择！一小时后你可以来把她接走了，别忘了带上两件祭品，这是治疗的费用。”
李察一言不发，站起来转身就走，再也没有提表决的事。
这次的圆桌会议，已经不需要表决了。
李察走后，大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无论是元帅还是黑斯廷都没再开口，一众强者陆续离去。
直到离开，他们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李察和黑斯廷两个人会为了一个魔人争执到这种程度。一方是传奇法师，另一方则是前途无量的构装师，夹在他们中间，确实让人难以决断。好在最终事情还是解决了，而且是以不需要他们表态的方式解决的，这让他们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李察和黑斯廷之间的关系显然已经降低到了冰点之下，这对落日之都的战局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劳伦斯也夹在人流中准备离开，元帅叫住了他，等其他人全部离开之后，元帅才问道：“劳伦斯殿下，不过是一个魔人而已，李察何必弄到这个地步？”
劳伦斯叹了口气，仰起头和元帅对视着，虽然龙德施泰德元帅比老头要高出好几个头，可是这一刻，双方气势竟是不相上下。
“不过是一个魔人而已，为什么黑斯廷殿下就不肯放弃呢？如果真是如你口中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又何必等都等不及，一定要动用征用这个手段？”劳伦斯的语气中不无讥讽。“李察说得很清楚，他也有研究需要，而且等他研究结束以后，那个魔人会是活的，完全可以再用用。”
龙德施泰德元帅向黑斯廷看了一眼，随即说：“劳伦斯殿下，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就不必这么委婉了。这头魔人对黑斯廷的意义，对整个绝域战场的意义，你应该都很清楚。在整个黄昏之地，魔法生物学方面黑斯廷殿下都是权威。而绝域战场，最缺少的永远是时间。”
“你就怎么知道，魔人在李察手里发挥不了更大的价值？”劳伦斯反问道。
元帅皱了皱眉，说：“李察虽然才华横溢，可他毕竟还没有晋阶大魔导师，未来能否成为传奇法师还是未知。当然他也是构装天才，但要成为圣构装师同样是个未知数。眼下，魔人在他手里发挥的价值，又怎么能和黑斯廷殿下相比？”
劳伦斯冷笑道：“原来你还是觉得李察等级不高。可是他杀的达克索达斯人不比哪个天位圣域少吧？为什么就不把他当作天位圣域对待？你们会不先行通知就征用一个天位圣域的财产吗？既然你喜欢现实，那索性现实到底好了，就看谁杀的达克索达斯人够多，这样不是更好？”
元帅一双浓密但已半白的剑眉更是锁到了一起，沉声说：“你还是没有说服我。至少在现在，我还是认为这个决定对整个日不落之都，对整个绝域战场更加有利！”
劳伦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龙德施泰德，几十年了，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从来都没有变过，永远是那么顽固到僵硬。你一定不会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象你一样，一切以绝域战场、位面战争作为惟一的衡量标准，同样，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大局’去牺牲。你没有权利去强迫他们，但是我知道和你说这些根本就没有用。确实，你很少征用，并且每次都给与了足够多的补偿，可是你从来就不曾明白过，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币和祭品衡量的。比如说，尊严。”

第九十九章 都在成长
元帅双眉锁得更紧了，然而劳伦斯知道，这次的劝说必定又是一次徒劳，就象几十年前那次一样。
劳伦斯转头望向黑斯廷，冷冷地说：“你就一定要那个魔人吗？”
传奇法师落出一个有些变态的笑，说：“当然！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说不定就和禁魔之瞳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你说，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啊，我一定会让这头魔人享受到世界上最深沉、最久远的痛苦。”
劳伦斯隐约知道李察如此据理力争的部分原因，本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让黑斯廷研究黑曜的时候尽量不要让它有太多的痛苦，然后早点让它死去。可是黑斯廷最后一句话把他所有的措词都堵回到胸口，一时间闷得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劳伦斯连连点头，冷笑道：“好，好！我知道现在我说的话没什么份量。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征用这种事，下次最好不要再用在李察身上。龙德施泰德，你所谓的大局，只是你自己的大局而已。就算你可以不把一个构装师放在眼里，但也别以为他就是你可以随意欺压的对象。另外，黑斯廷，你最好不要忘了李察的老师是谁，那位殿下的脾气只会比你更差。如果她决意要杀你，你躲到哪个位面去都没有用！所以，哪怕是为了你可以折磨那个小魔人更长的时间，也最好不要在水花身上作什么手脚！”
黑斯廷脸上洋溢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继续满不在乎地笑着，只是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劳伦斯再不理会两人，大步离开了议事的大殿。
走进城防区的住处，劳伦斯忍不住向旁边的小院看了一眼，李察已经回到了住处，正坐在院落里擦拭着三把长刀，时不时会执刀比划一两个姿势。让老头意外的是，李察居然没有喝酒，一滴都没有。
李察这样的状态更让劳伦斯担忧。曾经的圣构装师打了个招呼，刚想劝劝他，但话才开了个头，李察就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老头，不用担心，我没有事。”
这个样子还叫没事？劳伦斯心中翻了个白眼。可是他却熟知李察的脾气性格，知道他其实和龙德施泰德同样的固执。也许那个小魔人在李察心目中原本没什么份量，但是经过这一次的波折，却会变成埋于李察心底的一根刺，时时会刺痛几下。
劳伦斯知道无法劝什么了，只得向自己的院落走去。就在这时李察叫住了他，说：“老头，等一下，我拿东西跟你换两件顶级祭品！”
李察回到房间里，随手拎出两个大口袋，来到劳伦斯这里，把口袋随意往地上一扔，就说：“就这些东西，换你的两件祭品吧！”
不用去看，劳伦斯就知道口袋里都是李察这段时间以来制作和修补构装换回的大小祭品，以及从达克索达斯人身上收集回来的材料。李察杀戮极多，虽然很多时候都来不及收割分解材料，但是积累下来的数量依然极为可观，至少相当于两个半甚至是三个顶级祭品。
在此时此地，已经不是去详细计算祭品材料价值的时候。劳伦斯看都不看两个口袋里都有什么东西，回身走进内屋，片刻后就将两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矿石扔给了李察。李察接过矿石，即转身离去。
过了不多久，李察重新出现在院落门口，在他身后，少女正如做错事的孩子，有些畏缩地跟着。
进入房间，李察坐下，轻叹了一口气，揉着额头，现出些许的疲惫。水花依然怯生生地贴墙站着，尽管李察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让她坐下，她却依然站着。
其实这个时候，李察已经恢复了和水花的灵魂联系。当初联系突然中断，是因为黑斯廷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治疗，启动魔法阵力量把水花的灵魂包容起来，好让她的灵魂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滋养，自然也隔断了灵魂对外的一切联系。
“你怎么突然到黄昏之地来了？”
李察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就象少女做的只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水花犹豫了一下，终于选择实话实说：“我……我想跟着你，但是你却不让。后来有人知道了我的想法，就帮了我，我就来了。这里很适合我，我感觉得到，我正在变得越来越厉害。主人，我……是你的灵魂守卫，应该跟在你身边。”
“有人？”李察口气依然平和，甚至淡淡地似乎笑了笑，但是少女却开始不安起来，悄悄地打量自己和窗户的距离。
李察继续问：“我怎么会感觉不到和你的灵魂联系？帮你的是不是奈幽？”
“……是她，还有伊俄。那段时间伊俄感觉我的情绪不太好，问了几次，我不知怎么就把心事说出来了。然后他就说，我也应该过来找你，至少要先适应适应绝域战场。至于灵魂上的联系，伊俄找来了奈幽，由她屏蔽了灵魂守护契约，并且这种屏蔽还有增加灵魂保护的能力，而伊俄则给我补充了大量神力，可以使奈幽的保护持续一年时间。”
李察双眉一皱，问：“这么说是伊俄和奈幽帮的你？其它人知道吗，流砂，刚德他们呢？”
少女摇了摇头：“都不知道。”
这倒是很可能的。在法罗，李察的追随者们大多独立行动，彼此之间常有很长时间都不联系的情况。
“你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李察又问了一次。少女给出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他。
少女的视线钉死在地板上，以不变的声调说：“我是您的灵魂守卫，必须得跟上您的脚步。我已经晚到绝域战场整整一年了。”
“你……”李察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少女就那样站在那里，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种沉重，悄然压在李察的心上。
李察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在放置食品的架子前停住。他取出一条熏肉，熟练地切割起来，开始准备晚餐。
他一边切肉，一边说：“你的伤刚好，今明两天什么都不要做，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如果参加战斗，那也不要离开这片街区，记住，这是命令。等我把你身上的构装重新调整一遍，我们再想办法到更远的地方去战斗。”
水花轻点头，象头藏起了獠牙的狼。
夜了。魔法钟的时针忠实地指向属于黑夜的那一半盘面。
但日不落之都是没有夜的，恒久光辉的光芒始终如一地照亮了整个要塞，保护了要塞中生活的人，也给想要乘隙潜进要塞的敌人极大的负担和压力。
李察躺在床上，现在本应是睡眠时间，可是他仰望着天花板，却怎么都无法入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李察一直在飞速成长，他的追随者们也是一样。大家都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也都有能力把其中的一些想法付诸实施，就象水花、伊俄和奈幽这次的行为一样。那些追随者们再不是以前的生涩，而是渐渐能够独挡一面，或是战力日益强悍。
少女的心事，李察怎会不明白，只是一直以来都选择了忽略而已。可是现在她追到了绝域战场，却选择了这样一种危险的方式。在奈幽的灵魂保护下，少女或许直到战死，李察都不会知道她其实就在身边咫尺的地方。
李察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简单的人，简单到想到了就去做的程度。少女私自来到绝域战场，就如她自己所说，只不过是想离李察近些而已。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少女，但在李察的心中，却因为简单，所以沉重。
在墙角，少年魔人好象还蹲在那块阴影里，用畏惧和好奇的目光观察着李察。可是李察的真实天赋却告诉他，少年魔人已经不在这里。这个时候，黑斯廷应该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工作，黑曜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可是李察又能怎么办？冲进黑斯廷的神殿把黑曜抢回来？先不说李察绝不是黑斯廷的对手，就算他也是传奇，并且具有压制黑斯廷的力量，又真能这样做吗？为了一个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类的魔人，就向自己的同胞动手？
而且把黑曜抢回来之后呢？那个少年魔人不可能一直蹲在那片阴影过一辈子。战争总会结束，而绝域战场从来没有释俘之说，龙德施泰德元帅有一句话其实说中了现实，实际上，无论是诺兰德人也好，还是达克索达斯人，都没把对方看成同等的智慧生命。
李察侧头向亮如白昼的窗外望去，然后伸手轻轻按住有点微汗的额头，就在前些天，他通过那个窗口看到一个同胞差点成为达克索达斯人的口粮。
另一个更让李察积郁在心口的，却是这次毫无征兆的征用行为本身。
李察躺了一会，依然全无睡意，索性披衣下床，提起刀匣和命运双子，背在身后。蜷缩在沙发里的少女张开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察。
“我睡不着，出去找几个达克索达斯人打一架。你继续留在这里休息。”李察习惯性地吩咐完，就径自出门，很快翻越了城墙，消失在黑暗原野中。
少女又蜷成一团，抱紧了自己。没有了李察的房间，好象一下子就变冷了。

第一百章 凶狠的和迷人的
她刚想继续睡，忽然鼻子轻轻动了动，满头碎发忽然竖了起来！水花身体轻轻一弹，已从蜷伏转为蹲踞，随时可以跃出发起致命一击！
窗口处忽然出现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正是圣构装师劳伦斯。老头一脸神秘地向水花招了招手，拼命压低了声音说：“嗨，我是劳伦斯，是李察的邻居以及半个老师。对了，我曾经也是一位构装师，所以你可以称呼我圣劳伦斯，或者是劳伦斯殿下！随便哪个称呼都可以，我不会介意的。”
水花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身体却弓得更厉害了，一只后腿悄悄向沙发外伸去。在那个方向，她的永眠指引者正放在那里。
劳伦斯老脸神色陡变，水花已经用脚尖挑起了永眠指引者，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瞬间从窗户穿出，把劳伦斯扑到在地，永眠指引者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老头的脖子上。
“别这样，我可没有恶意！不不，不要动刀，听我说，你这样把刀放在一位圣构装师的脖子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弄不好会给李察带来大麻烦的！”劳伦斯急急忙忙地说，越说脸色反而越严肃。
水花开始犹豫，她知道圣构装师是什么，也知道那是比现在的李察还要高出很多的位阶。她盯着劳伦斯左看右看，甚至笔挺的小鼻子都在闻个不停。不过她再如何探测，都没能从这老头身上找出威胁。或许在整个日不落之都，劳伦斯都是力量最弱的一个，如何能让水花感到危险？说句不好听的，单以等级而论，达克索达斯的一头仆蚁都能灭了这个老头。
少女终于说：“你不是圣构装师。”她抓着老头的手开始用力。虽然她没见过任何一个圣构装师，但也听说过那至少得是二十级的魔法师，怎么可能是这么一个孱弱的糟老头。
“胡说！我当然是圣构装师！”老头立刻发怒，但一触到少女眼中冰冷的目光，立刻软了下来，赔笑道：“好好，我当年曾经是一个圣构装师，曾经是！这是真实不虚的。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劳伦斯。喂喂！别动手！我们可是邻居！我有很多李察的事要告诉你！！”
此刻少女一手捺着劳伦斯的脖子，一手扬起了永眠指引者，看样子是准备先把老头用刀柄打晕，再拖回去慢慢修理。听到老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手才停在空中，极致简洁的道：“说！”
老头再也不敢迟缓，立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从李察这场大战是如何度过的，他的魔人如此被征用，又如何为了水花最终放弃了抗争，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换得了黑斯廷出手救治。
少女的脸色变幻不定，手上的力量不断减弱。她从未想到，李察居然肯为了她付出如此之多。一时间，她的双眼深处竟然有了茫然。
劳伦斯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水花的手，并借机挪动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头并没有逃跑，反而继续和水花讲起了李察在过去一年中的诸多往事。
不知不觉，少女和劳伦斯居然回到李察的房间里，坐下，甚至还准备了润喉的酒。老头口若悬河，将李察过去一年多的战斗叙述得无比惊险生动，好象那么多次徘徊于生死边缘的战斗都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少女听得出神，在惊险紧张会不知不觉地用力，小手在桌面上留下了不少抓痕。每当一个惊险情节过去，少女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抓起面前的酒杯大喝一口，然后喷出一团浓郁的酒气。
老头讲完一段，也会抓过酒瓶给自己倒上一杯，灌进喉咙里解渴。
时间慢慢过去，水花和老头越聊越深入。老头不光讲李察的事，还开始剖析李察的性格和行事特点，并且指点少女应该如何做，才能更加容易的在李察心底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前圣构装师越说越是兴奋，眼睛发亮，手势挥舞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这一刻，颇有点皇家歌剧院首席指挥家的气势。再后来，老头开始点评少女，包括她的衣着、配饰和气质，甚至是战斗时动作不够优雅都成为他嘴里一个严重的缺点。
“谁会喜欢一个天天在草丛里或是树上爬的女人呢？”劳伦斯的这句话让少女的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日不落之都难得的平静，平静到了可以称为死寂的地步。魔法光芒温暖然又淡漠，不动声色地照耀着一片片毫无生气的街区。
李察穿过空无一人的城门，回到了日不落之都。他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破坏了英挺俊美的面容。
李察的脚步十分沉重，每走几步就会在地面上留下几滴血印。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他今天的收获却象是不怎么样，只是在腰间挂了两颗鼠魔的头。最后他是从一整个中队的人马战士中突围而出，能够完整地回来就很幸运了。
这片城防区位于城市西北角，主干道在十多米外就断裂了，尽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地裂缝，失控的位面能量偶尔会从那里喷吐出来。这一带空旷无人，因为它对交战双方来说都没什么价值可言，没有诺兰德人敢于居住在活跃的地缝旁边，而大地的伤痕也成为隔绝了攻城者的天然沟堑。
如果不是为了摆脱人马中队的死追不舍，李察也不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跑到这块几乎不曾踏足过的区域来。
走在荒弃的街道上，李察又有了一种行走于一个无人世界的孤寂感觉。他的行动越来越慢，最后停下脚步，向左右的天空看去，这时视野里没有人，没有野兽，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
他忽然失笑，用力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最近一段时间，李察发觉自己很容易变得伤感孤寂，有时候则会莫名的暴燥不安。如果在相对安全的其他位面，这并不是太大的麻烦，构装师，尤其是能够独立设计构装的构装师也算是艺术大师的一个分支，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情绪波动有利于捕捉灵感。
但这里是绝域战场，危险无处不在，李察自己甚至还不是一个大魔导师，绝对力量上的差距在某些时候就会体现出来。
比如说这次出猎，李察就莫名地走了神，一不小心就落入达克索达斯人的陷阱，紧接着就是一阵艰苦卓绝的厮杀。他边战边逃，连续鏖战了大半天，最终依靠着群星之井的强大恢复能力，活活拖垮了所有追兵的体力，这才得以成功脱身。若是没有真名撒隆的力量，李察此刻已经变成达克索达斯人的一道美味。
这就是绝域战场，任何强者若是稍稍大意，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拖着满是伤痛的身体，李察终于看到了自己住的院落。今天这座破败的院落却显得格外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以往有邻居白夜和劳伦斯，而今天这里又多了水花。此刻的感觉让李察蓦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想要寂寞孤单了。
回去吗？回到诺兰德或者法罗去，回到追随者和阿克蒙德中间？不过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李察自己驱逐出去。
走进院子，李察意外地听到劳伦斯阵阵爽朗的大笑，然后又出来老头明显刻意压低的声音：“现在你明白了什么才是一个完美女人应该有的样子。一个女人是不是好看，不在于其它女人的评价，而是要男人们觉得好看，那才是真正的好看！我看你骨骼清奇，气质高华，构装承载更是远在他人之上，如此人才，浪费了实在是可惜。”
老头的声音一个欲擒故纵的停顿，随即得意洋洋地继续，“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幅构装，是我早年的得意之作，不需要多少承载力，而且可以附加在任何构装之上。只要你把它装上，那么用不了两个月，保证你身高腿直肌肤嫩，该凸的凸，该瘦的瘦，就是三个李察，也要被你迷得死去活来！”
听到这里，李察脸色不觉变得极是古怪，立刻想起了圣劳伦斯当年所谓的脚软构装。就是那东西闯了大祸，才让才华横溢的劳伦斯远走黄昏之地避祸。只不过过去老头虽然行事猥琐下流，却还颇有底线，这次怎么把主意打到水花身上来了？还是说他觉得李察对少女并不在意，所以才大胆下手？
但院内还有一个人，白夜。
白夜安静地站着，全身收敛得没有一点气息外溢，就算眼睛看到她站在那里，也会有种恍惚的错觉，好象只是在看着一块和白夜一模一样的石墙或者木头。
“你怎么在这里？”李察上下打量白夜，不解地问。这次猎杀归来，李察忽然觉得白夜和劳伦斯的行为变得说不出的诡异。
白夜摊手，淡然道：“没什么，那老头又在玩火，我得就近看着点，免得他被你的小丫头给宰了。小家伙下手太快太狠，离得远了我也救不了老头。”

第一零一章 不再孤单
李察一阵冷汗，说：“他不会打算干什么奇怪的事吧，我听着这对话的内容似乎还……哦，还好。”
“我不知道什么是奇怪的事，只知道你的小丫头已经几次动了杀心。所以我才不得不站在这吹风。”
“杀心……老头还真是不知死活啊。”李察冷汗更多了。
十七级的水花，又有秘境指引和黑暗呼吸，再配合永眠指引者的威力，一旦爆发，瞬间的杀伤力极为恐怖。若是被她命中弱点，普通圣域必死。
而且经过多年战场混战的磨砺，少女刺杀技艺已经到了相当的境界，动手前毫无先兆，出手就是雷霆闪电般的一击。何况这次水花在绝域战场待了不少天，据说参加的都是前锋战队，杀意更浓厚了许多，一旦全力出手，连李察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躲得过去。
圣劳伦斯就算在全盛时机被水花袭击得手也得重伤，更不用说现在这种风烛残年了。
两人的对话显然惊到了房间里的两人。少女一声惊呼，整个人闪电般弹到了沙发背后，藏了起来。老头倒是毫无羞愧之意，堂皇站起，大摇大摆走出了房间。一直看着他出了房门，白夜才对李察说：“我回去了。”
然后白夜转身，身影一闪，已然消失，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愿意面对老头的无耻嘴脸“嗨！李察，你回来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已经去了小半条命啊！”劳伦斯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情洋溢。
李察苦笑着说：“不小心中了埋伏，和一队人马战士绕着要塞兜了半天圈子，这才逃了回来。”
老头上下看了一眼李察，说：“这伤可不轻，看样子你自己处理不了。这样吧，一会你到我这来，我来给你治疗吧。另外，我正好也有些话要对你说。”
李察回到房间，把两个鼠魔的头扔到墙边的铁盆里，对仍紧贴在沙发后面不肯出来的水花说：“出来吧，反正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已经听到了。先帮我把这两个战利品处理一下，我得去治伤了。”
尽管李察这样说了，但直到他离开后，少女才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
再次躺到了冰冷的铁台上，感受着一件件冰冷器械在身体里搅动，李察居然意外地有了种安心的感觉，也有些体会到了白夜的心情。
只要能够躺到劳伦斯的手术台上，命就算捡回来了，和出现在梵琳面前的感觉差不多。老头虽然有数不清的缺点毛病，可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会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
李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去，一个真正的领主是否也应该如此，因他的存在而给众多追随着自己的人以未来的希望和现实的安定？歌顿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才会有十三骑士不计得失的追随？如果歌顿不曾失陷在珞琪位面，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追随他的人还会更多。
就在李察出神的时候，老头嘎嘎的低笑声打断了李察的思路：“嘿！臭小子，一会我给你个构装，那是我私藏了很久的宝贝，只要给你那个水花小妞装上了，她在你身边一定范围内时，只要你动动念头，就可以让她全身瘫软！到时候你就可以充分发挥那熊首督军的天赋了。这个构装可是好几个月前，我就按照你的特征重修过了，保证尽善尽美。哈哈，怎么样，我老人家为你想得周到吧？”
李察又是哭笑不得，斥道：“别想把你那套东西推销给我！”
“你这就不对了嘛！不过也难怪，你还很年轻，在女人上的经验怎么能跟我老人家相比。我跟你说，那类所谓的两情相悦有个狗屁意思。男人，不！是雄性，天生就是要征服的！而雌性，天生就是被征服的！等你用上了脚软构装，才会知道什么叫情趣，要的就是这种让她反抗不能的乐趣！”
说到这些，劳伦斯的一张老脸又绽放如菊。
任劳伦斯如何劝说，李察就是不同意，两个人一直争执到治疗结束，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经过这么一闹，李察胸中的积郁倒是消去了很多。当李察从钢台上下来时，身上已经扎满了绷带，不过全身上下到处都洋溢着勃勃生机。用不了两天，李察强大的恢复能力就会让所有的伤势痊愈。
回到自己的房间，少女已经把两颗战利品全部处理完毕，并将收获的材料分门别类地在货架上整齐摆好。她甚至开始打扫房间了，只不过由狼群养大的少女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天赋，打扫过程中在房间里留下了不少刮痕和爪印。
一看到李察进屋，少女即刻弹射到屋角，笔直站好，视线死钉在地板上，动都不动。
算起来，自从当初在死亡训练营中遇到了水花，在各个位面中已经是数年过去了。
少女的小脸依然是那样线条锋利的精致，她现在也还是保留了最初的短发，也许惟一的变化就是渐渐放弃了赖以成名的钢椎。可是在战场上，只要形势许可，少女依然不会放过后门这个如此明显的要害，这是狼的本性之一。
她好象没什么变化，可岁月流逝总会带来变化，就象现在站在这里，她会笔挺的站直。
李察印象中，少女大多时候是隐藏在树冠和草丛中的，就是站着的时候身体也会微微弓着，因为这个姿势可以随时发力扑击。她从来没有象今天站得这么直过，挺腰收腹，一身曲线终于完美地呈现出来。
她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瘦，可是整个身体尤其是一双长腿却总给人以充满了爆炸般力量的感觉。那是纤弱与力量的矛盾，却在少女的身上被融为一体。她本是充满野性与狂放，此刻却被羞涩所支配。
她站在那里，有若暴风雨前的山花，行将被摧残至凋零。
就如劳伦斯所说，当看到一个无助少女时，是安慰她还是直接扑上去，是检验真正雄性的不二标准。
李察现在就被检验着，而且立刻有了答案。腾的一声，熊首督军的本能即刻压倒了一切，让他的阳具笔直挺立！
少女的目光依旧钉在地上，但凭杀手的敏锐感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察身体的变化？
李察一时无法压制身体的反应，愕然之下只能转身向自己的床走去，一边含糊地说：“那个……水花，我累了，休息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上床，李察就面向墙壁团身躺下，脑海中却全是少女那风姿卓绝的站姿。李察不由得暗骂劳伦斯害人，这种姿势仪态显然是老头教她的。
少女安静地站了一会，就过去把房门关上，窗帘全部拉起来，让人为的黑暗笼罩了一切。房间里很安静，又有着温暖和少女本身淡淡的香气。
李察终于成功地催眠了自己，迷迷糊糊地正欲睡去，忽然身后一暖，少女已经爬上了床，如一只小猫般拱在李察的身后。
李察刚想说什么，水花已轻声说了声“我冷”，这句话把李察到了嘴边的一切话语都堵了回去。
夜很黑，也很安静。房间里只能听见细长的呼吸声。
当两个人都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时，原本自然的节奏就显得有些乱了，一个变得有些粗重，一个则是渐渐加快。
“水花。”
“嗯？”
“劳伦斯是不是把所有的事都跟你说了？”
“……是的。”
李察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平静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随便征用我的财产，我的领民，甚至是你们。”
“我不需要保护，我想……在你身边战斗，不要把我抛下……”
“……好。”
有那么一刹那，李察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答应。这是为什么，李察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心软，还是其它的什么？
黑暗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李察和少女都慢慢地进入梦境。
当清晨李察醒来时，看到少女睡得正香，整个人都蜷伏进了自己的臂弯里，手臂和一条大腿如八爪鱼般盘在他的身上。李察好不容易才从少女的纠缠中脱身，一边思考今天乃至今后应该做些什么，一边做着一天伊始的准备。
上午时分，李察离开了住处，又到黑暗原野中去猎杀达克索达斯人，但这次他不再孤单。
这次猎杀，整整持续了四天。李察和水花就象两头狼，在茫然无际的原野中奔跑、潜伏、战斗、猎杀。
有时候他们甚至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在战斗方面，少女有让人惊羡的天赋，自然而然的就和李察配合得完美无缺，甚至李察都无法再指点她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战斗，沉默地逃亡，沉默的进食和休息。只有短暂的小睡时，少女才会显露出性情中柔弱的一面，一定要紧紧贴着李察才能放松下来。只要靠在李察身上，这个狼一样的少女就可以立刻熟睡，几乎叫都叫不醒。

第一零二章 月色满华
李察似乎多了一点负累，毕竟带着少女还是不如自己一个人那样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地感悟力量的成长。
当他们回到日不落之都时，收获不算多也不算少。
恰好此时达克索达斯人刚刚恢复了一些元气，再次发动攻击，于是李察和水花再度投入日不落保卫战中。
废弃城区中到处都是高大、复杂的建筑，它们坚固结实，难以摧毁。如此地形正是李察和少女的主场，两人联手为达克索达斯人布置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在接连损失了四名强者后，这队达克索达斯人终于选择换条道路进攻。
就这样，李察开始了有少女的生活。
他战斗，休息，绘制构装，有时候也会和少女闲聊几句。
这些日子里，李察不光对力量的领悟在渐渐成长，血脉能力也在不断成长，继幻星世界树之后，月力世界树第一个成长到了四阶。在月力世界树成长的过程中，李察对月力的感应大为增强，同时精灵秘剑的威力也相应提高。但在七式秘剑中，依旧是破灭和命运之环最为强大。
当月力世界树生长到四阶时，李察得到了一个新的血脉能力：月色满华。
这个能力亦是一个能够成长的天赋，它让李察可以选择吸收某一种月力并在月力世界树中存储起来，当使用的时候就可以调用储存的月力，使与之相关的神术或者秘剑威力大增。随着月色满华等级的不断提高，月力世界树上就会生长出新的分枝，每根分枝都有一种颜色，对应着某种月力。
李察思考了一下，决定选择第四弦苍蓝之月的月力作为月色满华的第一种月力。这一方面是因为在精灵秘剑中李察对破灭的领悟最深，另一方面在他心深处也是对母亲的一种纪念。
选定了月色满华的月力后，李察忽然产生了点疑惑，开始思索起一个以前被下意识忽略的问题。月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它为什么可以跨越位面存在？
不管从哪方面得到的信息来看，月神艾露希娅明显是诺兰德本位面的神明，而且并不算如何强大。但她所主导的月力却为何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如此力量背后的规则，至少有了超越位面的属性，那么艾露希娅怎么还会如此的弱小，连强大神力都算不上？
李察只是想了想，就把疑惑深埋心底。这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破解的秘密。
成长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的，对李察来说生活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日不落之都的强者们而言，却和以往有了相当大的区别，大到了无法忽视回避的地步。
从黑曜被征用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李察的构装，不要说生命诛绝，就是任何一个普通的构装都没有看到过。
虽然李察没有拉下过任何一次战斗，而且常常会出城游猎，但是也应该一直在绘制构装，因为他还在不断地大量采购魔法材料。
不过也没有人能指责他什么。李察依然接受构装修补的请求，甚至也不拒绝来自元帅卫队的活，无论是完成时间还是质量都无可指摘。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察已经完全做到了一个被征召的构装师的义务。而且由于他本人驻扎在绝域战场，能够看到需要修补构装的强者，因此，修复效果很多时候比送回诺兰德本土修复的还要好。
同时在日不落之都的贡献榜上，李察依旧遥遥领先于大多数圣域，只看杀敌数量，甚至也足以让一些圆桌会议的成员闭嘴，更不用说一般的强者了。想要指责李察，总得比他杀得更多，才能开得了这个口吧？所以所有人都不得不选择沉默。
但这一天，还是有一位不寻常的客人登门拜访。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称号的女人。她的称号是碎梦。在日不落之都，碎梦是惟一一个名气比白夜还要响亮的女人，名气响亮的方式是一样的，她们都是同样的恐怖。
不同于白夜，碎梦是魔法师，而且是传奇法师。她长于幻术与心灵魔法，血脉天赋甚至比地底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夺心魔还要可怕。
碎梦登门拜访，李察也不得不重视。一个原因自然是她的实力和身份，传奇法师能够登门拜访，而不是用请柬邀请，是一种很给面子的行为。另一个原因，则因为她是日不落之都三大传奇中，惟一没有参与到当日征用风波里的。那一天她并没有出现在议事厅，而是深藏在自己的居所养伤。
碎梦戴着一袭面纱，特殊设计的法师袍很好地衬托了她的身材。这是一个颇具魅力的女人，但也仅此而已。碎梦并没有让自己看起来风华绝代，尽管对她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进屋坐定，碎梦摘去了面纱，露出了一张美丽的脸。她很漂亮，但是美丽得毫无特色。可是假如有人想要研究一下她的脸究竟美丽在那里，就会坠入陷阱。任何时候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都等同于自己向她营造的心灵幻境里跳落。
李察当然知道碎梦的厉害，但是他对自己同样有强大的信心，深信自己的意志不会为之动摇。
碎梦专注地看了李察一会，才轻叹一声，说：“你有非常强大的意志，灵魂更是强大到连我都看不到底。不得不说，你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对手。这次黑斯廷和龙德施泰德，恐怕是做错了。”
李察淡淡一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我理解他们。但是很遗憾，理解并不等于赞同，在这件事情上，我和他们的立场相悖，而且我们都没有让步的可能。不过您这次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的吧？”
碎梦淡淡一笑，说：“这是你和他们之间的冲突，与我无关。我也不属于日不落之都，等到抗过这次难关后，我就会离开这里，继续去探索位面。或许哪一天累了或者是闷了，我会再回到这里。但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很让人向往。”李察说。
“等你到了传奇，再来说这句话吧！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亲人、朋友、孩子一个个地老去，死亡。你看到的全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位面，陌生的生命，以及永无休止的探索与战斗。任何一个位面的规则，就足够我们研究到生命的尽头。传奇的世界，注定了孤独。”
碎梦的感叹让李察很有些意外。他所接触到的传奇不是很多，不过大多似乎都活得很精彩，除了绝域战场上的这些传奇。
碎梦这时自嘲地笑了笑，说：“啊，我似乎有点罗嗦了。可能是最近连续受伤，让我也有些害怕了，这才变得话越来越多。好吧，我们说点正事吧，李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来意。”
“是为了构装吧。”
碎梦点头，说：“整个要塞的人都需要你的构装。如果可能，就连我也是需要的。你看……”
说着，传奇法师解开衣襟，往下拉了拉，露出浑圆的肩头，以及上面的一幅构装。
李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幅增加魔法威力的三阶构装，也属于难得的了。但它是标准构装，也就意味着并不完全符合碎梦的需要。以幻术和精神魔法见长的碎梦，更需要增强法术穿透力的构装。不过凡是增加法术穿透的构装都是非标构装，也就意味着只有少数大构装师才能做得出来。
当然，在诺兰德一名传奇法师想要得到一副非标三阶构装并不算太难，但是想要得到一副适合的非标三阶构装也不会太容易。
李察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
碎梦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李察，我们支撑得很辛苦，任何一点帮助都是必要的。”
“需要构装的话，为什么不来征用呢？加载到了身上的构装，也可以归入财产范畴吧？”李察淡然地说。
碎梦叹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你等待着再一次的征用？”虽然是问句，她却是用了陈述的语气。
“是的。”李察直言不讳，“只要再有一次，我就有理由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我觉得，旭日初升之所是个更加吸引我的地方。而且很多人都知道，这次我之所以出现在黄昏之地，是跟从菲利普陛下的召集令，我已经做得比召集令的义务更多，也比绝大多数人都多。此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杀的达克索达斯人，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比哪位圣域或者是大魔导师少，所以构装用在我自己或者是我的追随者身上是天经地义，也更加有助于大局。”
碎梦缓缓地说：“在我来找你之前，曾经和龙德施泰德谈过一次。他是个很固执的人，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座军团要塞。”

第一零三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
“这一点我承认，我也很尊重元帅。这是我没有现在就离开的原因，只不过这一点并不能让我无条件的认可他所有的做法。”李察回答。
“你们真是同样的固执。”碎梦又叹了口气，然后说：“元帅的原话是这样的：黄昏之地只看重实力和结果，李察那小子现在还没有传奇级别的实力，那么地位就是在传奇之下，别跟我说什么潜力前途！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人会去考虑潜力和未来的前途。他还说，现在要塞在他的管理之下，所有已定的制度就都会推行下去，这套制度在过去保证了要塞没有陷落，那就不会更改。如果你有什么看不惯的地方，等将来成为了传奇，大可以回来找他理论。只要你有本事击败他，把他踢下管理者的位置，那么日不落要塞的一切就都由你说了算！”
碎梦的转述极为传神，就连元帅的语气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闭上眼睛，或许都会以为对面说话的就是元帅本人。
李察默然，良久不语。直到碎梦催促时，李察才咬牙说：“这老家伙倒是打的好主意！他是想我将来接他的位置，他自己好退休吗？”
碎梦浅浅一笑，不与置评。
“至于构装，我就不瞒您了。碎梦殿下，我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这幅构装上，已经失败了七次，这次才刚刚有希望成功。”
李察从封魔盒中拿出一幅未完成的构装，摊放在碎梦的面前。在构装旁，还放着一幅设计图，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说明，到处都是涂抹修改的痕迹。不过最前面一段关于构装用途的总纲倒是没有改过。
碎梦仔细看着说明和设计图，轻声念道：“裁决突击……是暗影封禁和生命诛绝的综合，生命诛绝我知道，暗影封禁是什么？”
李察叫过水花，让少女伸出前臂，并激发了构装，给碎梦看。暗影封禁一激发，碎梦就觉察到了它的特殊效果，惊道：“这是二阶套装的一部分？还自带破隙效果？这比三阶构装还要珍贵啊！”
暗影封禁仅以本身效果来说，确实可以和一些三阶标准构装相比，但它需要的承载力仅仅是二阶。如果能够在暗影封禁的基础上成功把生命诛绝融合进去，那么这幅‘裁决突击’就算放在四阶构装中去比较，都不是泛泛之流。可是它仅需要三阶的承载力，这就让它的价值直线上升。
碎梦又读到了一行小字，失声道：“裁决突击是三阶套装的一部分？”
李察向水花指了指，说：“是的，这个套装我还没能全部想清楚。我给它定的名字是虚幻黎明，这是给她订制的套装。”
碎梦向少女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说：“幸运的小家伙。三阶的订制套装，连我都非常动心。好吧，既然你的裁决突击快要成功了，那我也不好强行要求你另做构装。不过如果你行有余力的话，是否可以帮我做件把肩上这个构装换掉的东西。或者是一幅生命诛绝，这也是现在我们急需的东西。”
李察思索了一下，说：“还是生命诛绝吧。我现在对四阶构装没有任何研究，还在精研三阶构装的阶段。对您来说，一般的三阶构装其实有些浪费了，提升空间太小。”
碎梦面露喜色，看来这幅生命诛绝最终走向肯定会与她有关，虽然她用不了，但多半会是某个与她有密切关系的人得到。既然达到了目的，碎梦就不再多作逗留，不过在她离开之前，李察追加了一句，说：“这幅生命诛绝的价格是一千万，这是我的底线。”
碎梦点了点头，匆匆离去。既然李察已经做出了足够多的让步，还会耽误裁决突击的进度，那么增加费用也是十分合理的。多要的这些钱，在她眼中，更象是一个大男孩在赌气。
当她走后，李察也叹了口气。眼前局面，确实复杂得出乎意料。即使他自己也常常会心有疑惑。
战争依然在进行着，每天都有人死去，又有新人抵达战场。
双方在日不落之都已经成为意志与灵魂的较量，比拼的是谁会先行坚持不住。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军团要塞对达克索达斯的冲击越来越强，而承受的压力越大，达克索达斯人对日不落之都的攻击就越是疯狂。每天攻击的频率，从最开始攻击前期的两三天一次，变成了如今的一天数次。
恒久光辉依然在燃烧着。
在恒久光辉的照耀下，进攻次数越多，对达克索达斯方就越是不利，因为他们的强者会没有足够休息和疗伤的时间。双方战损比也逐渐向神圣同盟一方倾斜。问题在于双方的人数差距相当大，即使按照当前的战损比例，日不落之都的劣势也会逐渐扩大。
战争越来越惨烈，战死和受伤的强者也越来越多。现在整个日不落之都都找不到几个没伤在身的人。
李察和白夜躺到手术台上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后来他们不得不搬离了城防区，这里距离前线实在太近了。而达克索达斯人一开始确实不想和他们区区几人缠战，后来意识到这几个人给区域战役造成的麻烦，于是组织了好几次强者清剿队专门过来猎杀。就算白夜也不会认为仅靠自己、李察和水花就能在达克索达斯人的围攻下长时间守住一片区域。她只是好战，并不是真的疯了。
李察和白夜的家搬了一次又一次，从城防区到下城区，再搬到上城区的边缘，最后还是撤到了接近中央区的地方。
战斗、厮杀，战斗、厮杀，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这些内容，连李察都感觉有些麻木了。
老头脸色灰败，已经累得再也没有力气开玩笑了，甚至连摸下白夜提提神都成为了遥远的过去。有一次在给李察治疗的过程中，老头甚至直接就靠在铁台上睡了过去。李察并没有叫醒他，而是在水花的帮助下自行清理了伤口，完成了剩下部分的治疗。
这次的伤口刚刚清理完毕，李察就把一瓶可以加速伤势恢复的魔法药剂倒进了伤口里，直接用军用绷带把伤口扎紧，然后就提着长刀冲出病房，赶往了战场。
劳伦斯只是打了个小盹，就突然大叫一声，猛然醒来。他记起了刚刚还在给李察进行手术，可是没想到居然这样就睡着了！好在李察还躺在台上，没有动过。不过劳伦斯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眼李察，失声叫道：“不对！怎么伤势一下子重成这样？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李察却说：“老头，你太累了！我的伤一直就是这样，只不过你想不起来了而已。快点动手吧，我可想多活几年呢！”
李察的伤势确实严重，劳伦斯不敢懈怠，立刻开始动手治疗。不过他嘴里嘟嘟嚷嚷的，怎么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记错了李察的伤势。难道是因为自己老了？不！肯定不是！该死的达克索达斯兔崽子们，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战火越燃越烈，双方几乎是在拿血肉去拼抢每一寸土地。
在真正残酷的环境下，白夜和李察的战力才开始彰显，在每个人都是伤上加伤，刚恢复行动能力就重投战场的情况下，他们的击杀数量直线上升，除了少数天位圣域外，其它的都被远远抛开。
另外少女也突然大放异彩，刚刚制成的裁决突击让她手中的永眠指引者变得名符其实，为数量众多的达克索达斯强者指明了通向永眠的方向。
这一时刻，整个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块处处染血的土地上。
神圣同盟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对抗着达克索达斯近半在黄昏之地的力量。这是意志和血肉的较量，一直到现在，龙德施泰德元帅都没有发出求援的讯息。老元帅坚毅如山的性格，在此尽显无疑。
谁都知道战局持续下去，日不落之都必然陷落，现在其余两大帝国等待的只是一封求援的急件。只要元帅求援，神圣同盟开放通向浮世德的超远程传送，那么两大帝国的强者们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日不落之都。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等来求援的消息。
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
每一分每一秒，日不落之都的强者们都是在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最后的防线。在两大帝国的国都，数量众多的强者们已经云集在传送阵旁，焦急地等待着消息。魔法沙漏中每落下一颗时砂，都会让他们更加的动容。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同样的疑问：日不落之都，还在坚持什么呢？就只是为了不愿意放弃在黄昏之地的那点权益？可是理性的人谁都知道，绝域战场上的所谓权利，其实只是意味着责任和牺牲，哦，对了，还有荣耀。无论哪一样，似乎都不是现实的物质的利益。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最多还有四个小时。”

第一零三章 倒计时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那就是日不落之都最多还能坚守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一到，若是没有援军或者是还不肯撤退，那么包括军团要塞内的三位传奇殿下在内，所有人都会战死在军团要塞的传送门前。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位二十级的法师，素来以预言系法术著称。这种短时间且趋势明显的预言，几乎不会有错。听到这个预言，强者们都在沉寂着，却有一个家伙喃喃地说了句：“难道龙德施泰德宁可炸毁传送门？”由于过于寂静，这句话一下子就砸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都已是这个时候，日不落之都的强者们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可是他们还在坚持什么呢？
此时此刻，在日不落之都，劳伦斯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休息过来了。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夜、李察和水花就再也没有回来治过伤。
窗外，达克索达斯人的吼声好象越来越近了。老头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就拖着疲累的身体站了起来，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握在手里，紧盯着门的方向。他早就耗尽了不多的魔力，仅剩些能够活动的体力，此刻的圣劳伦斯并不比一个普通老人强多少。可是他觉得自己至少还能挥动匕首。
房间里的血气忽然变浓了。这味道不是从房内产生的，而是从窗外、门外涌进来的。
在许多地方，无数的魔法沙漏中，一颗颗金色时砂还在缓慢却坚定地滚落。每一颗时砂，都显得如此沉重。
当又一颗金色时砂掉落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突然如飓风一样席卷了所有诺兰德的人类帝国：神圣同盟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走出了旭日初升之所，与达克索达斯的两位超级强者展开决战！
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这意味着菲利浦放弃了地利，放弃了军团要塞内魔法阵的加成优势，与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敌人死战。
谁都知道，如菲利浦这样的强者如果陨落，对整个神圣同盟，甚至是诺兰德人类帝国的影响有多大。一些强者强作镇定地说，神圣同盟的镇国神器，查尔斯大帝以之斩下深渊魔龙首级的巨刃屠龙者此刻就在菲利浦的手里。然而真正的强者都很清楚，在传奇一级的战斗中，就是神器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浮世德的永恒龙殿中，梵琳手中的时光沙漏突然炸成碎片，两条血线突然从她的眼角流下。即使是她，也无从影响这种程度战斗的结局，甚至是预测结果都做不到。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她收获的除了迷茫，只有重伤。
仅仅十分钟，这场巅峰之战就有了结果。
菲利浦和自己的两名护卫都被抬着回到了旭日初升之所，而达克索达斯的两位超级强者却是直接退回了自已的位面，另外两位传奇则是一死一伤，伤者甚至连战死同胞的尸体都没能收捡，就匆匆逃离了战场。
战报传来，强者们顿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随即突然沉寂下来。因为战报中缺少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菲利浦的伤势如何。
在千年帝国的帝都传送阵旁，近百名强者都在沉默着，避免提及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大家让一让，让我过去。”
几乎每一个强者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然后骇然回首，看着那个并不如何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里。
距离预言的最终时刻还有三小时三十分时，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进入黄昏之地，出现在军团要塞风回雪舞之岭内。
距离最终时刻三小时零三分，又一名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退回本位面，两位传奇重伤遁走，达克索达斯对风回雪舞之岭的封锁就此土崩瓦解，千年帝国的强者们如潮水般涌入黑暗原野。
距离最终预言三小时整，一名神秘的女人出现在千年帝国的国都，并大步进入通向绝域战场的传送阵。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厚重的斗蓬内，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根本无法窥见丝毫她的本来容貌。她全身上下最大的特征，就是背上横背着的那把惊人巨剑。
这把巨剑的剑刃宽一米，长达四米，比著名的神品屠龙者还要大上一码，可是女人只是比正常人类略高而已，如何挥得动如此巨剑？巨剑没有剑鞘，只以兽皮索缠着，背在女人的背上，却十分稳当，丝毫没有掉落之虞。
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女人似乎可以在千年帝国国都内随意行走，直到进入魔法传送阵，一路上有许多地方等同于军事要地理，却不见任何人阻拦。而位面传送阵前的强者，竟都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退让。
很快，另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强者中间流传，似乎这个女人一出现在国都，迦兰帝君就立刻宣布要午睡。在这种紧要的时刻午睡？一般说来，这都是帝王不想见某些人时的托辞。那又是什么人会让迦兰帝君避而不见？
距离最终预言二小时五十五分，这个神秘的女人出现在风回雪舞之岭，随即消失在黑暗原野的深处。
二小时十一分，她又回到了风回雪舞之岭，传送回千年帝国的国都，然后如出现时一样悄然失去了行踪。
一去一回之际，她好象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背后的巨剑隐隐散发出惊人的煞气，似乎还在兴奋不已。但是已有眼尖的强者发现巨剑的剑锋上又多了几个细小的缺口。目送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有一名强者忽然失声道：“她是卡兰多大雪山神庙的……”
话只说到一半，她就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远方的女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而是似缓实快的飞走，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在千年帝国有几个禁忌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卡兰多大陆所有部落的圣地，大雪山神庙的前武士长。在十数年前，正是这个女人全歼了千年帝国的远征军，并且俘获了帝君最喜欢的儿子。她不光俘虏了苍鹰的人，还俘获了他的心，然后就有了山与海殿下。
山与海到过千年帝国，苍鹰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很多强者都在猜测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帝都，还去了黄昏之地。只可惜无论他们怎么猜测，都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所以就算命中事实也无从证实。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浮世德却突然变得热闹了很多。
在铁血大公的浮岛传送阵出口处，哥利亚伯爵意外地看到了索伦侯爵。两位阿克蒙德都是全副武装，而且都是武者的装束。他们彼此互望了一眼，几乎同时说：“你也想去日不落之都？”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怔，随后又在同一时间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来干什么，想去送死吗？”
最终，索伦和哥利亚相互怒视一眼，并肩进了通向日不落之都的传送阵。当他们在传送阵中消失之时，离最终预言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五十分。
还是陆续有强者通过传送阵赶往日不落之都，可是整个神圣同盟适合且愿意战斗的强者都已经在日不落之都了，这些最后去的人多半都是不能适应绝域战场的圣域，他们也只是在诺兰德或者普通的位面战争中才能被称为强者。真正能够对战局有所贡献的没有几个。而且也不是所有真正的强者都愿意为神圣同盟的荣誉血战到底，说实话，不肯赴死的强者才是多数。
所以，预言的最终时刻不曾为他们改变。
不过，有件事情并不为人所知，那就是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已经退回了本位面。
消息的传播有快有慢，在最前线舍生忘死搏杀着的人们无瑕顾及发生了什么。而两大帝国帝都聚集的强者们已经在低声议论着。现在就算他们立刻动身，也来不及赶到日不落之都了。所以他们谈论的话题，已经全是应该如何把日不落之都夺回来。
这一刻，魔法沙漏上的刻度，正好定格在最终预言前的五十八分钟。
在日不落之都，一名圣域强者双眼都被鲜血糊住，只是凭着模糊的最后印象，发力将重剑向对手斩去。可是剑锋却当的一声斩在坚硬的石面上，溅出无数火星。
强者急忙提剑想要再斩，却愕然发现前方居然一空，一时再也找不到敌人的身影。他急忙用手擦去眼睛上的鲜血，这才发现残存的达克索达斯人正如潮水般退走。而且在视线的尽头，那些达克索达斯人并没有退回营地，而是越过营地，滚滚撤向黑暗原野的深处。
这名强者呆呆地站了片刻，再向左右望去，从并肩战斗的战友那里得到的是同样难以置信的眼神。慢慢的，一个想法才浮上他的心头：难道，我们打赢了？
达克索达斯人确实在撤退，日不落之都终于赢得最终的胜利。可是这一刻，却没有人欢呼。当人们松了一口气之后，却发现身边不止有一位强者无声无息地倒下，就此长眠。其实，他们早就该死了，却一直支撑到了现在，支撑到亲眼看到胜利的时刻。
死去的人含笑，活着的人却在流泪。
惟有恒久光辉还在燃烧。

第一零四章 不落之日
日不落之都，这次依然没有辜负它的名字，还是坚持到了最后，未曾陷落。
然而血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强者却还不到三百人，其中还有近百人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终生无望重归圣域。
血战结束了。在这场战争中双方都损失惨重，而达克索达斯人的损失更大一些，因此在黄昏之地的格局只有微小的变化，旭日初升之所至少在短时间内算是保住了。
神圣同盟损失了大量强者，国力一下子被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甩开。然而这却是事关尊严的一战，让神圣同盟在人类国度中赢得了崇高的声望，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都先后表示将会给神圣同盟援助，并开放部分战略物资的供应。许多人族的自由强者也选择加入神圣同盟，哪怕只是暂时的，却也足以支撑神圣同盟度过眼前的危局。
恒久光辉终于熄灭了，可是那颗燃烧的火球却会在今后被视为整个军团要塞的精神图腾，交口传颂下去。
血战已经结束了好几天，但战争的痕迹依然无处不在。虽然浮世德传送过来不少工匠和后勤人员，不过现在整个日不落之都活动的还不到千人，大多忙于清理战场，重修最重要的防御魔法阵，根本无力去翻修整个要塞。
黄昏之地环境恶劣，人族中只有圣域强者才能抵挡环境的侵害。即使在神殿防护范围内的军团要塞核心区域，也不是普通人待得住的，能在这里正常活动的工匠至少得是炼金魔法师。
此时李察、白夜和水花并排躺在劳伦斯的病床上，全身上下都包裹得跟木乃伊一样。老头变成了最忙碌的一个人，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在三个人身上。这种时候老头自然少不了唠唠叨叨的报怨，埋怨他们不懂得爱惜自己，以至伤得如此之重，都这么多天了还下不了床。
而忙完了对他们的治疗，老头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因为外面还有大批轮不到神术或魔法治疗的伤员还等着他的救治。
许多重伤的强者都被送回诺兰德治疗，而李察等人更愿意相信劳伦斯。在内心深处，李察也是不想让流砂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以免她会担心。让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的是，流砂并不在战后神殿派来的队伍中。
虽然躺在台上丝毫不能动弹，却不妨碍李察的好心情。首先能够活下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在最终的血战后，李察才发现自己的元素世界树不知在什么时候从三阶成长到了四阶。或许是他使用杀伤性魔法足够多的缘故，四阶的元素世界树带给李察的血脉能力是元素爆发。
这一能力使用时，可以使火球术这一类攻击魔法的伤害转变为纯粹的无属性元素伤害，并且大大提升魔法本身的威力。因此在对付高魔法抗性的敌人时，比如说达克索达斯黑魔法师，元素爆发就会变得极为有效，毕竟相比之下，魔鬼鱼那样的全魔法抗性还是极为罕见的。
在李察原定的计划中，当生命、自然世界树也达到四阶时，就会迈出通向大魔导师的关键一步。
血战结束后的第七天，李察的伤势痊愈。以他强悍如达克索达斯人一样的恢复力，居然还是比白夜和水花晚了一天才能够下床，可见李察伤势之重。
实际上，在血战最艰苦的时候，有很多次李察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向水花和白夜的武器。而在事后，李察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刺在我身上死不了，刺在你们身上就会要命了。”
但是这种“死不了”的小伤，累积得多了，也就能要命了。若不是有劳伦斯在，李察可难以痊愈。
一俟能够下床，李察就发现自己立刻被堆积如山的大小事情所淹没。
首先就是要修复在血战中破损严重的构装。光是白夜、水花和他自己身上的诸多构装就够他忙上三四天了，这还是指不吃不喝不睡觉的情况下。
另外，李察在日不落之都也有了不少真正的朋友，虽然其中大多数已经在血战中永眠在这块土地上，但活下来的也还有十几个。他们中大多都是称不上是强者的普通圣域，构装对他们的意义简直比神器还要巨大，因为他们一辈子也弄不到神器。
真正的强者，甚至是天位圣域，总还有能力去猎杀，得到更多的祭品，换取或购买更好的构装。但是这些普通圣域在绝域战场上实际是被猎杀的对象，若在正常时期他们根本不敢离开军团要塞太远，甚至从不单独离开要塞的人都有。
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一般是依附着商队或者军方过来，然后在这个普通人无法生存的绝地中，承担一些劳务性的工作。他们是依靠苦劳而不是功劳来生活的，他们没有能力去搏取功劳，自然也就在财富和地位上与真正的强者有着巨大的差距。而且这种差距，至少在没有出现大的动荡变革之前，几乎无法缩小，只会持续地扩大。
或许对他们来说，在绝域战场积累财富的速度，比在本位面冒险或者是依附一个家族去参加位面开拓战争要快，但这种分配的规则和差距却是不分位面都真实存在的。
就如强者财富的核心，构装，对普通圣域来说三阶构装就是人生的理想，而对天位圣域而言，三阶构装却是一个底线。真正的强者如传奇法师碎梦，会视身上的三阶构装为耻辱。
血战就象一头残酷的巨兽，填进去的是血肉和生命，产出的却不必然是财富与荣耀。
众多达克索达斯人的消亡确实意味着海量的祭品，但也不要忘了恒久光辉持续燃烧，它的每一寸光辉都是从祭品中得来。所以每个人能够分得的祭品至少会减半。
绝域战场上又是一个严格的以贡献论收获的地方，日不落之都的主事者龙德施泰德元帅更是公正得等同于古板的地步，没有战果就没有分配酬劳的资格，这是不容动摇的原则。
在这次血战中，那些普通圣域凭着一腔热血死守战线，然而杀伤数字却往往非常寒酸，战损也格外的高。在战后分配中，李察的这些朋友论战绩大多数都只能拿到最基本的战争补助。这些补助，或许只够他们修复构装和购买魔法药剂，甚至可能还不够。
当李察还躺在病床上时，就不断有人来探看他，各种慰问的帖子就更多了。知道李察能够活动后，登门探望的数量激增。其中有李察的那些朋友，也有不少幸存的天位圣域。
他们前来拜访的目的不尽相同，普通圣域大多是来约个喝酒的时间，而天位圣域们多半是为了构装而来。他们需要修复最珍贵的构装，如果有可能，也希望能够订到新的构装，好把身上不那么给力的构装换掉。
神圣同盟一共只有两名皇家构装师，传送门另一边卢诺和他的工作室已经快被待修复的构装件埋起来了。据说，卢诺不得不开始尝试把部分工序分包给其他构装工作室，否则光这次皇室征召遗留下来的活就能把他今后一年的时间全部占掉。
况且虽然没有人公开议论和比较，但是日不落之都不少强者心里默认李察修复的构装效果更好一些。
李察能够活动的第二天，老头又晃晃悠悠地进了李察的居处，东看看，西看看，一脸准备做点坏事的样子。
李察正在工作台前聚精会神地绘制着构装，正眼都没看老头一眼。在他的工作台上，此刻放着的不是完整构装，而是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拼片。
这些拼片就是修复破损构装的原材料，李察需要在上面绘出相关的功能魔法阵，再融合到原本的构装上去。其实如果遇到特殊点的构装，修复难度甚至可能还在绘制一副新构装之上。
若非魔法材料的稀缺和成本，尤其是特殊构装的关键性材料就算有金币都无法保证能够随时收购到，否则构装师们可能根本不会开出修复这样的功能条目来。
老头看到旁边桌上放了一张纸，象是一个名单，就随手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是一张表，列着人名，构装的名称，和预计的时间。
名单不长，一共就十几个，全是劳伦斯认得的人。名单也很简单，一看就知道是李察准备修补构装的时间表。不过这张名单上的人，却让老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老头问道：“嗨，李察，这张名单是怎么回事，比如说这个，还有这个……怎么连一阶构装都冒出来了？”
李察有些漫不经心的说：“一阶构装？修一修也是可以用的嘛。他们不都是我的朋友吗？你应该知道的。”
“可是里面连一个天位圣域都没有。你朋友里面还是有几个天位圣域的啊！”
“天位圣域哪个家伙会缺那点修补构装的钱？况且他们还有优先权，不用排队的。让他们自己折腾卢诺去，我可没那时间。”

第一零五章 构装精华
李察说完，又补充道：“名单上那些家伙可不一样，虽然他们运气够好活下来了，但是修完了构装，可就都剩不下几个钱了。他们可不是一个人，背后都有整个家族呢。正好我还有点余力，就顺手帮他们一下。大多是些标准构装，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这个呢？”老头指着名单最底下的一栏，问：“碎梦，你别告诉我这不是那位殿下。”
李察淡淡地说：“当然是碎梦殿下。我觉得自己欠了她点什么，所以给她也做件构装。当然，这件是要收钱的，正好我还缺些路费。”
“路费？你要去哪？”
这时李察刚好做完了一个拼片，舒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身体，笑着说：“旭日初升之所，你不觉得那里才更加适合我吗？”
老头一下子激动起来，用力挥着手臂，咆哮道：“那个鸟地方连个防御魔法阵都不全的，比这里危险得多，有什么好的！而且那是达克索达斯人刚刚住过的地方，到处都是臭味！哪里比得上日不落之都？”
李察一边将完工的拼片放进封魔盒，一边说：“可我喜欢危险的地方。”
“你是不喜欢这里吧！”劳伦斯忽然道。
“也许吧。”李察平淡回应。
劳伦斯变得正经了些，说：“元帅很古板，但也很公正。凭心而论，他是个不错的人。”
李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正视着老头的眼睛，同样认真地说：“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去怪他。但是我绝不可能和黑斯廷共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对元帅来说，这也是一道选择题，我或者黑斯廷，二选一，没得挑。现在我想元帅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是我走。”
“可是……”
“这世界上没有两全齐美的好事，任何决定都要付出代价。就算是龙德施泰德，也是如此。”停顿了一下，李察又补充道：“而且我确实觉得旭日初升之所更加适合我，和危险比起来，我更不愿意委屈地活着。”
劳伦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倒是李察问他：“老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每一块砖头的味道我都熟悉，现在已经老得都快走不动路了，不想再换地方。最后这几年，我还是想在这里呆着。”
“那好，我会常来看你的，老头！”
劳伦斯象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堆起笑容，说：“李察，你不觉得自己也欠了我不少人情吗？”
每当这老头笑得跟朵绽放菊花一样的时候，那就肯定没什么好事。李察立刻警惕起来，问：“你想干什么？”
“送你点礼物而已，怕啥！”老头一脸自以为圣洁的表情，一路小跑出去，又一路小跑回来。把一个很有些年头的封魔盒递给了李察，手指捏过的地方还留下一道灰尘的痕迹。
李察接到手犹豫了一秒钟，忍住了用一个清洁术的冲动，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整叠的构装！看上去至少有个十来张的样子。
草草翻了一下，李察就发现这些构装构思精巧，结构精密，而且对魔力和承载力的要求都不高，绝对是顶级水准的作品。
如此多的构装，还是如此水准，这盒东西不说价值连城，换个顶级祭品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劳伦斯送出这么贵重的一份礼物给自己，怎么还笑得如此猥琐？
李察随意抽出一份构装，仔细揣摩。这份构装的构思极为独特，许多功能魔法阵的搭配李察都从未见过，甚至以他的知识，里面有几个魔法阵具体是什么功能都不清楚，更不要说推算综合叠加效果了。
研究了一阵，李察却越来越疑惑，不觉问道：“这是……”
“它的功能很多，你看，这里可能小幅增加承载者的速度，这里的功能又是……”劳伦斯一口气列举了十几项构装的功能。
李察忍不住挑了挑眉，难怪他一时琢磨不出综合效果，原来这东西和经典构装设计思路完全背道而驰。单幅构装不是功能越多就越好的，一般来说，功能越多，每项功能的效力就越低，所以在李察眼中这个构装完全就是一个鸡肋。或许它惟一的优点，就是不需要太多的承载力，有点能力基础的人就可以装上。
介绍到了最后，劳伦斯这才嘿嘿笑着，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其实它还有一项功能，就是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激发，然后让承载者走不动路……”
李察顿时明白了这幅奇怪构装的运作原理，这就是劳伦斯一直说的脚软构装。然而他当时没有想到，却是所谓的脚软构装就设计思路而言完全是开了一代先河，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你看，这个魔法阵才是关键，你要在里面这样，再这样进行改动，把这三处空白填好，然后注入自己的血脉和灵魂气息，才可以完成，保证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能够激发这个构装。这个魔法阵也很重要，它的作用就是防止构装装载后再被拆卸。除了你之外，任何构装师想要拆除它都会给承载者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并且会有实质性的伤害。其实何必要拆除它呢，真正的强者不差这点承载力，那些真靠这点承载力吃饭的家伙，有或者没有这点承载力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废物。”
老头的话不管如何的荒谬，却告诉了李察这两个功能魔法阵才是这个构装的精华，或许也是老头一生的心血所在。
李察一边选择性地把老头长篇大论的唠叨纳入脑海，同时开始衍生推演，瞬息之间，就围绕着这两个功能魔法阵构思出了一系列的构装。而且它们还为李察提供了两个全新的思路，对一名构装师来说，这才是最核心的财富。
劳伦斯终于一脸意犹未尽地停了嘴，李察正想道谢，老头就挥手制止了他，说：“不用谢我了！如果你真想还我人情的话，那帮我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行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曾经给李察看过的那份五十年前的女人名单。不过这一次名单尾巴上还填了几个新的名字，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也一定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人物。
“如果你真的想谢我，那就把这些构装都送出去，装到其它人身上。当然，最好是名单上列出来的这些女人。实在不行也没关系，随便什么女人都行。我觉得水花就不错！”老头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李察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飞速把名单塞进口袋里，含糊地说了句：“我尽力。”至于什么样的程度才叫尽力，自然只有李察自己知道。
不过这种程度已经很让劳伦斯满意了，老头热情地拍着李察肩膀，正打算劝李察先在水花身上试试效果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请问李察大师在吗？元帅让我给您送些东西。”
“进来吧。”李察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老头的唠叨了。
两名元帅卫队的武士走进了院落，每人都背了一个巨大的封魔箱。其中一个李察还曾经见过，就是当初前来征用黑曜的三人之一。不过事情已经算是有了结果，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所以李察并不准备为难他。
这名武士却对李察出奇的恭敬，其中有李察当着他和传奇法师的面，一招制服大魔导师的原因，也有和李察并肩血战，亲眼看到多少达克索达斯人死在李察手里的因素。
武士递过来一份清单，说：“李察大师，这次战争最终的贡献及奖励已经统计出来了。这是您应得的部分酬劳，已经扣除了需要上缴要塞公共仓库以及补偿恒久光辉运行费用的部分。您过下目。”
李察接过清单大致看了看，这是一份非常长的单子，上面罗列了大大小小整整八十七件祭品，加总计算的价值，大约在三个顶级祭品左右，难怪需要装上整整两个封魔箱。
李察点了点头，把封魔箱收下。两名武士就退了出去，态度同样的恭敬。
这份长长的清单就代表了李察的实力，在传奇之下，除了白夜和几个成名已久的强者，再也无人能够得到如此长的一张清单。李察不管现在等级如何，仅凭这张清单，就可以压倒日不落之都近半的天位圣域。在绝域战场这种地方，惟有真正的强者才会得到尊重。
时间过得很快，李察很快就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然后在一个下午，召集了所有还活着的朋友们，到自己住的地方喝酒。
这一次，普通圣域和天位强者混在了一起，大家再也无分彼此。在经历过如此残酷的血战之后，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战友，身份之间的差距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箱箱烈酒飞快地变成了空瓶，不大的小院里充满了喧哗，酒劲上来，很多人都喜欢大声的说话，大声的笑。
院落的一角，少女也抱着个瓶子在慢慢地喝着，她就象一匹孤狼，始终和喧闹保持着距离。

第一零六章 阳光下的阴影
不时有人注意到这个美丽而孤单的少女，会过来和她干上一两瓶。这些性情凶悍暴烈的男人却都对少女很客气，很尊重。因为他们看到过战场上少女露出獠牙的另一面。
不过让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是，在酒场上少女也是如此犀利，不动声色地就放倒了两三个自觉酒量不错的大汉，而她只是眼睛越来越亮而已。
还有人注意到了细节，少女的座椅，是两个叠在一起的酒箱。这是真正嗜酒的老酒客才有的习惯，先把酒圈到自己的控制下，免得喝到兴头上却抓不到满的酒瓶。
酒喝到了一半，李察开始拿出做好的构装拼件，一个个分给大家。当然，三位天位圣域是没有这等待遇的，于是他们笑骂着，按住李察，强行灌了他一整瓶烈酒，就算揭过了这件事。
普通圣域拿到拼件，好多人却是愕然，沉默，更有人流血时哼都不哼一声，现在却眼睛发红变潮。倒不是为了价值多少，而是象这样低阶构装的拼件，如李察这样能做出生命诛绝的大构装师是根本不屑为之的。但李察不光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构装，还注意到哪个构装需要修复，并亲手为他们做出了拼件。
这就是朋友了。
稍稍安静了一会，院落里又开始喧闹起来。他们现在都知道了李察准备离开日不落之都的决定，不过没有人劝李察留下，只是让他保重，并在临走前多喝一点。
酒意在迅速升腾着。忽然有一个人叹了口气，说：“你们还不知道吧，龙德施泰德元帅现在的麻烦大了。”
众人都是一怔，望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天位圣域，身上还流着四分之一皇室的血，无论个人实力还是身份背景都非常强大，显然，他的消息也是所有人当中最灵通的。
这个消息颇为震撼，元帅刚刚指挥了一场堪称伟大的要塞守卫战，率领众人血战到最后时刻，在最危险的时候，达克索达斯人的魔法甚至已经可以轰击到位面传送门了，却还是被打了回去。如此战绩，看上去都应该可以载入史册，为何还会有麻烦？什么人会来找他的麻烦？
“我听说神圣同盟上议会正在酝酿召开一次秘密会议，审查龙德施泰德元帅指挥失误的问题。”这个天位圣域说。
这一下，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刚打了胜仗，就要被审查？”
“妈的，老子们在绝域战场拼死拼活，那些贵族老爷们躲在后面啥都不干。现在我们打跑了达克索达斯人，他们却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搞什么审查？”
“就是！要是元帅都有罪，那我们是不是都该被绞死了？”
不少人在怒骂着上议会的议员们，他们都是些普通圣域，虽然在龙德施泰德的管辖下他们拿到的酬劳最少，若不是李察免费给他们修补了构装，血战之后甚至还有人会亏了老本。可是他们反而对元帅颇为佩服敬重。
因为元帅的道理一向很简单，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而且这一原则几十年来一直严格执行，从未有过例外，包括他本人。以往在局势并不紧张的时候，元帅如果自己不曾出战杀敌，甚至不会以指挥之名分润战利品。
而李察则是若有所思。
说了消息的那人叹了口气，说：“其实这次达克索达斯人的退兵，并不光是我们拼命的结果。陛下在旭日初升之所和对方两位超级强者决战，结果身负重伤，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可是我还听说，在最后血战时刻，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甚至还有卡兰多大陆的一位神秘强者都进入过黄昏之地，他们和陛下一起逼退了达克索达斯全部的超级强者，这才迫使达克索达斯人全线撤退。不然的话，攻打日不落之都的达克索达斯人就会被风回雪舞之岭的强者抄了后路，从而全军覆没。但是，据说因为那位来自卡兰多的神秘强者的缘故，千年帝国的帝君大发雷霆，连续派遣了好几拨使者严厉指责了我们神圣同盟。”
“那个卡兰多的强者来助战，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迦兰帝君没事发什么脾气？”许多人不解地问。
“因为那是一个来自大雪山神庙的女人，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无论众人如何追问，这个天位圣域却都宁死不肯在这件事上多说一句，就算被连灌了几大瓶酒都是如此。但是在李察心中却似有一道闪电划过，把许多破碎的事情片段穿到了一起。
山与海说过，她的母亲曾经是大雪山神庙的前武士长，在落鹰平原一战全歼了千年帝国的远征军，并且活捉了山与海的父亲，也是千年帝国当年最负盛名的皇子，一个绰号苍鹰的男人。
在三大帝国中，千年帝国继承了不少上古精灵帝国的遗产和传统，最是注重等级和尊严。这件事对迦兰帝君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耻辱，而且在她有生之年恐怕都洗刷无望。连山与海都有了，帝君还能把她的母亲宰了不成？就是有那个心思，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卡兰多近年来强者辈出，确实无需畏惧千年帝国。
这次日不落要塞的血战，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以致千年帝国出动了武圣藏剑不算，还把山与海的母亲请了过来。可是这个女人出现在帝都，却如同又给了迦兰帝君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帝君如何不暴怒？这种怒火，也只有倾泻到这件事的始作甬者神圣同盟头上了。
帝君的使者来到神圣同盟，当然不可能只是痛骂指责一顿，肯定还有一系列后续的外交措施。虽然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表示过会援助神圣同盟战略物资，可是要维持一个国度的正常运作，并不只靠军备的。这或许才是让上议会动议要审查龙德施泰德元帅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应该就是菲利浦陛下的重伤。可以说，在此战有结果之前，没有任何人觉得菲利浦能够打赢。如果陛下战死，那元帅的坚持就是首罪。
李察可以想到这么多，其他人却不清楚里面还藏有这么多的内幕。大家吵吵嚷嚷，有骂上议院的，也有骂千年帝国的。但是另外两个天位圣域却出奇地沉默了，只是在不停地喝着闷酒。
当又是几箱酒变成空瓶之后，看着激动怒骂的人们，一个天位圣域忽然说：“你们想过没有，假如没有陛下、藏剑和那位卡兰多强者的帮助，达克索达斯人很可能就不会撤退了。”
院落中忽然一阵沉默。
血战的最后时刻，人人都已上阵，只要能拿起武器，只要还能挪动。连劳伦斯都用手术刀捅了一个破门而入的达克索达斯人，如果不是旁边正好有位诺兰德强者路过，伸手得快，老头可能就倒在他的治疗台上了。
因此大家都很清楚如果达克索达斯人不撤退，他们还可以支撑多久。就是再大胆乐观的人，也不认为还能够坚持一小时以上。
“我们可以发出求援信号啊！”一个人犹有侥幸地说，但听他的口气，却不是那么自信的。
另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冷冷地戳穿了他的幻想：“就算两大帝国的强者都守在传送阵旁，从我们发出讯号到他们出现在日不落之都也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且还不说这种即时的传送费用是多么昂贵。两个小时，足够达克索达斯人把我们杀光两次了。”
庭院中又是一阵沉默。这其实已经是在众人心中徘徊许久的话，只是到了今天，才有人公开说出来而已。
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也许，如果我们早些求援的话，应该不会死这么多人吧？”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体态丰满的中年胖子，头顶已经半秃，一脸的和气。他的实力就和他的样子与脾气一样，圆润得不带棱角，就连看守城门都让人有些不放心。他能够在日不落之都立足，靠的却是一手加工魔法材料的好技术，特别是用鼠魔牙齿打制的魔法箭，更是供不应求。
这个胖子酒量不行，却喜欢喝酒，和李察对饮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朋友。这还是他第一次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陡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醒了大半。
就在这时，李察拍了拍手，打断了话题，提高声音说：“好了，不管怎么说，这场仗我们还是赢了！该死的达克索达斯人也被我们打跑了，不是吗？”
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但却怎么都回不到最初时的欢快。
清晨时分，李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带着少女走出了院落。白夜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李察，只是问了一句：“你一定要走吗？”
“我还是在黄昏之地，在哪里不是一样？也许过段时间，我还会到风回雪舞之岭，或者是永不凋谢的森林去转转。”

第一零七章 答案？
白夜点了点头，生硬地说：“那好好活着。”
李察大笑几声，说：“这场血战我都活过来了，以后怎么可能会死。倒是你要小心了，以后可没有人跟在后面帮你擦屁股了，想拼命的时候先多考虑一下。”
白夜哼了一声：“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先死？”
沉默了一会，李察忽然问：“白夜，你不打算跟我走吗？”
白夜摇了摇头，说：“老头没几年可活了，我打算留下来看着他。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些家伙说不定会惹老头生气。”
圣劳伦斯已经过去式了，但是过去积累的财富却还积累了不少，那个铁箱就是明证。如果不是有白夜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绝域战场浓缩生死，也浓缩了人性，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李察叹了口气，说：“那你也保重，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信你才见鬼了！”
李察又是大笑，说：“放心吧！”
白夜不耐烦地挥手：“快滚吧！说不定你到不了旭日初升之所，半路上就被人给宰了呢！”
李察认真地想了想，说：“这倒确实有可能！”说完，他就向白夜走来，张开了双臂。
白夜吓了一跳，退了一步，说：“你想干什么？”
李察双臂一合，已经把她抱在怀里，用力紧了紧，笑着说：“死前占点小便宜。”
白夜让他抱到，是因为傲慢的原因不屑于躲，而不是躲不开。她倒是想看看李察敢干点什么。不过听了李察的话，白夜如钢铁般坚硬的身体却忽然柔软下来，双臂张开，僵了一下，才生硬地回抱了下李察，显然这种动作对她来说比杀几个天位圣域还要困难。抱过之手，她嘴上说的却是：“那好，我也占点便宜。”
两人分开，李察就和少女大步向日不落之都外走去。一路上，许多强者默默地看着那双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原野的深处。
片刻之后，在通向城外的道路上，又出现了一名强者。这是在日不落之都颇有名气的一位天位圣域，也是圆桌会议的议员之一。但是他背着不小的行囊，和以往出猎时的轻装截然不同。
城门的守卫先是一怔，然后招呼道：“大人，您这是准备去哪？”
“搬家，去风回雪舞之岭。”那位天位圣域笑着回答。今天他格外的没有架子，让守卫有些受宠若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原野中，这名守卫才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什么。
搬家？
守卫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惊慌，正在品味着听到的话，猛然间又看到出城的大道上走来了一位强者，同样背着不小的行囊。守卫堆起笑，过去聊了几句，知道了这一位是打算去旭日初升之所的。
没过多久，在守卫的视野中，又出现了第三位圣域强者，他也是要搬家的。
当魔法钟指向黄昏的时刻，龙德施泰德元帅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已经放了一叠不薄的报告。每一份报告，背后都是一个离开日不落之都的强者。
办公室非常的宽大高广，平时有六盏魔法灯为这里照明，不过因为血战刚刚结束人手紧张的缘故，没有人来得及为魔法灯增添燃料，现在只有两盏灯还亮着，让整个办公室显得非常昏暗。
元帅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着放在办公桌上，双眉锁得象是冰川切削过的峡湾。他的头发已经是灰白，血战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月，元帅却象是老了十岁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元帅的感知早就知道了门外是谁，于是吩咐了一声：“进来吧！”
卫兵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将劳伦斯带了进来，然后就退了出去。
老头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在对面的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顺手还把元帅桌上的茶壶端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老人隔着办公桌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一时陷入深寂。过了片刻，龙德施泰德才缓缓地说：“李察已经走了吧？”
“是的。他早晚要走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你应该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劳伦斯一改平日的浮滑猥琐，此刻才重新显露出当年圣构装师的气势。
劳伦斯看了看元帅桌上的那叠报告，问：“还有不少人也想走了吧？”
“一共三十一个。”元帅似乎说得漫不经心。
“占活下来的人的十分之一，另外，这只是第一天的数字而已。”劳伦斯非常不留情面。
“我做错了什么？”元帅脸上闪过怒气，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不少。
“你从没改变过，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几十年了，你一直是这样。”劳伦斯的声音却很平和稳定，说：“如果你觉得只凭你和黑斯廷两个人就能守住日不落之都，那当然不会有错。”
“可是……”元帅的双眉锁得更紧了，却不知为什么，第一次找不出反驳劳伦斯的话。
劳伦斯站了起来，缓缓地说：“我也不是一个好的统帅，所以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只不过我知道，如果一个领主原本的下属都在离开，特别是打赢了一场战争后还是这样，那一定是这个领主错了。你好好想想吧，作为老朋友，当上议会质询我的时候，我的回答会尽量倾向于你。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而且，这一次你错的太厉害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答案在你自己的心中吧！我就不问那么多了。”
劳伦斯离开了，元帅的办公室又陷入了黑暗与寂静。过了许久，元帅重重地叹息一声，自语道：“答案？……”
此刻在黑暗原野上，一头黑火龙人正在咆哮着，用火红的四只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诺兰德人，兴奋得涎水不断滴落在地上。在龙人眼中，两个诺兰德人弱得可以，而且颇为狡猾，居然这个时候还在交头结耳。他们难道不知道在绝域战场上只看力量，任何阴谋都没有用处吗？
这个黑火龙人并不懂诺兰德语，所以不知道对面的一对年轻男女在说些什么。
年轻男子拔出一把带着锯齿的长刀，指向黑火龙人，一边说：“水花，裁决突击的使用方式很有讲究，实际上那副构装等于是集成了暗影封禁和两幅生命诛绝。所以想要发挥它最大威力的话，精准的高频率攻击是不错的方式。这头黑火龙人才十八级，皮糙肉厚，正好拿来试刀。我先给你演示一下，然后你再来试试。”
顷刻间黑暗原野上就响起了黑火龙人惊怒交织的号叫，间中还夹杂着李察不断的指点和责备：“不对，这一刀落点不够准确……先别好高骛远！从叠加三刀开始练习，你这是想干什么？叠加二十刀？连我都办不到！……落点太分散了，要集中在一处！你是在剁菜吗……”
黑火龙人的吼叫很快平息了，原野上重新变得寂静。许久之后，在远方又响起了李察的声音：“两只魔鬼鱼，不太经打……对付着用用吧，唉。来，你上！”
魔鬼鱼是魔法师的克星，但少女的风格却是它们的克星。
魔鬼鱼之后，是人马队长，随后又是皮糙肉厚的龙人……
日子过得很快，李察还没有找到心目中最佳的磨刀对象熊首督军，旭日初升之所就已经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
这时的少女，气势已和离开日不落要塞时完全不同，她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成为一名圣域强者。
晋入圣域后，水花获得了一个名为“聚变”的能力，提聚斗气的速度大幅提高，刹那之间就可由极静转为极动，发出雷霆一击。这个能力对于少女而言非常适合，若是配合黑暗呼吸和秘境指引两大构装能力，再搭配裁决突击的效果，那么在黑暗之中，少女暴起突袭的一击威力将变得极为恐怖。
旭日初升之所还保留着原貌，人族只来得及把要塞中央的一些建筑改造成可以居住的地方。位面传送门也显得十分简陋，防御魔法阵更是脆弱不堪。
要塞中到处都弥漫着达克索达斯许多种族特有的臭味，如果是初次从诺兰德来到达克索达斯的人会觉得难以忍受，但李察和少女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进入旭日初升之所，李察并没有看到应该在这里的老朋友，阿伽门农。询问过之后，李察才知道阿伽门农已经回诺兰德了。他是为了护送兄弟姐妹们的尸体才回去的。铁血大公爵一共有十一个儿子和七个女儿，全部集中在最危险的旭日初升之所，但在此次战役中就战死了三个。
听到这个消息，李察也有些黯然，这就是绝域战场，这就是主位面之间的战争，随时都会有危险，也随时都可能见证死亡。死战的时候，对手才不会去管你的家徽有多么显赫。
李察在要塞内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将之打扫干净，就和少女住了下来。从此又开始了绘制构装、冥想和出猎往复循环的生活。
不过这一次李察不再孤单，少女始终会在他的左右。

第一零八章 三年
可是其实李察也有自己的烦恼，那就是他身上惟一不太受自己控制的地方，也是熊首督军特性占主导的所在，对少女的反应极为敏感。每当少女粘在李察身上睡觉时，它就会昂然挺立。李察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去对少女做些什么，时间久了，少女对此也习以为常。她不再刻意的躲，也不会有意去抓。只是晚上睡觉时，少女会喜欢把自己的腿压在它上面，让李察火冒三丈。
旭日初升之所和日不落之都确实不一样，李察第一次出猎时就感觉到了不同。这里原本是达克索达斯人的势力范围，从区域上看三面被敌人的军团要塞所包围，所以遭遇到的对手又多又强，时时还会陷入包围埋伏。
夺回来的要塞防御并不完善，除了菲利浦之外，就只有一名传奇法师在，而他的任务并不是守卫，而是修建军团要塞级的防御魔法阵。所有的威慑，其实都来自菲利浦一人。
神圣同盟的皇帝陛下此刻天天躺在由原本食脑者巢穴改建的宫殿内，除了吃就是睡，外人一概不见。就连李察都没能和他见上一面。谁也不清楚皇帝陛下的伤势究竟如何，但只要他还能吃，还能睡，就不会有人敢来轻易挑衅。
达克索达斯人血战惨败，虽然大伤元气，大批超级强者退回本位面，但就是留下来的力量却依然拥有优势，所以不断发起试探性的攻击，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战争烈度。他们试图持续制造失血，以消耗旭日初升之所的守卫力量。没有足够多的圣域强者，单凭传奇是守不住军团要塞的。
就这样，李察和少女又开始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在这座要塞中，战斗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看似枯燥的生活中，无论李察还是水花，对力量的理解和领悟都在不断提高着，只是这种进步融入到了每天的起居呼吸中，几乎无法觉察。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觉得，似乎敌人在变得越来越弱。
而另一方面，旭日初升之所内的强者却对李察乃至少女越来越尊敬。有时礼节周到得让李察都有些难以适应。而少女则始终是冰冰冷冷的样子，在她的视野中，除了李察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归入其它人那一类。
李察的房间里放着一个硕大的古老封魔箱。这是他从某个准备离开的圣域强者手里买来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破旧的铁皮箱，好处则是足够能装，而且确实性能稳定可靠。
李察每次出猎回来，都会把材料出售，换回一些祭品，然后随手扔在箱子里。每过一段时间，当他觉得祭品数量足够时，就会把一些低级的祭品拿出来换成高级些的祭品，以节省空间。
到了后来，这项工作就全部由少女包揽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从骨子里都有着狼性的少女却把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整齐得简直都不象她了。少女又从外面弄回来几个封魔箱，分别用来装初级、低级、中级和高级的祭品。直到换回顶级祭品，才会放进墙角的铁皮箱内。
于是李察的铁皮箱就象劳伦斯的那口破箱子一样，外表破烂，若是打开，却会让人大吃一惊。
李察于是得到了足够多的空闲，得以专注在构装和对力量规则的领悟，每当他有所心得，就会带着少女离开要塞出猎，在战斗中验证自己的领悟。
时间就在悄然中流逝，转眼之间，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一天，李察的自然世界树终于成长到了四阶，于是他若有所悟，埋首几天后，终于设计出了一个全新的构装：魅影浮空。
这幅构装是少女原本荒野大师的晋阶版本，可以大幅度提升通过困难地形的能力，甚至在需要时能够短时间内浮空，但速度与灵活性却基本不受影响。
拥有魅影浮空，可以说自然的任何部分都可以成为少女的载体，可以让她自由自在的行动。所有试图限制她移动的魔法与神术力量都会受到自然的抵制和消纳，从而效果大幅降低。
从裁决突击到魅影浮空，都是三阶构装，然而都不再是简单属性的加成，而是拥有了很多四阶构装才能的特性。而且它们都是为少女量身设计，将她行动迅捷飘忽，力求一击必杀的特点再度放大。
能够制造出这两个构装，可以说普通的四阶构装对李察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哪怕他还没有达到大魔导师的魔力水准，也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
不过李察却从来没有想过四阶构装的事，他只是在细细地体会、研究和领悟着三阶构装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变化，把自己的技艺打磨得更加细腻入微，就象他对待自己的魔力一样。
在力量的道路上，耐心是必备的素质。而李察现在很有耐心。
时间依然在流逝，一个月过去了，又是一个月过去。李察对规则的领悟正在日益增加，在这个已死的位面里，时时会有流溢而出的位面本源力量。而李察每次捕获它，都有接触和研究位面力量规则的机会。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需要的时间长到了李察都不愿意去计算的地步。但是李察却有足够的恒心和毅力，不放过每一个通过位面本源来触摸规则的机会。
成长，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某一天，李察突然灵光一现，又有了一个新的构装方案，启明洞察。那是对少女黑暗洞察的全面提升，不光可以大幅提高黑暗视觉的效果，还可以为她增加急需的精神与自然魔法的抵抗能力。
只不过要在耳后那片狭小的区域实现如此多的效果，所需要的设计和精度都远远超过普通的三阶构装，整体难度直追生命诛绝。
就这样，李察一边为少女设计构装，一边继续过着不变的生活。至于他自己的构装，却都被抛到了脑后。
三阶套装，并不是可以一挥而就的东西，订制的三阶套装足以让传奇强者也大为心动。越到后来，李察面对的困难就越多，甚至有些难点并不是他现在对力量和规则的感悟水平能够解决的。
不过李察却一点都不着急，他记录着，解决着，以不变的步伐向前迈进着。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往前看，似乎前路永无尽头，但回头望时，才会发现自己已经前进了多少。
魔法沙漏中的时砂一颗颗滚落，旭日初升之所也在发生着变化，现在它看起来已经掺杂了不少人类的风格，再也不是单纯的黑暗、阴森以及诡异。
李察渐渐发现，达克索达斯人也有所变化，它们似乎也会恐惧，而不再是一味的凶狠悍勇纠缠到死，或者是力量耗尽。甚至有几次当它们远远地看到李察时，竟然掉头就跑，让李察站在原地错愕不已，都忘了去追。
达克索达斯人不光凶残，还很狡猾，他们也会以诈败的方式设下陷阱。可是李察看着远方逃窜的昂科雷人马队长，却觉得这次逃得好象太逼真了些，简直不比人类的诈败溃逃差了。什么时候达克索达斯人的演技也变得这么逼真了？难道说他们的位面出了什么大的变化，以至于短时间内各个种族的智慧都大幅提高了不成？
就在李察认真思索时，旁边的少女却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追？”
“啊，为什么要追？”李察反问。
“刚才追还追得上啊！它哪里跑得过我们。”少女一脸的问号。
“哦，也许前面有个陷阱……”李察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他的视野里那头人马翻过了远方的山脊，消失在山的那一边，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的减速，甚至都没回头看看李察两个人跟上来没有。哪有这样诱敌的？那分明是真的在逃跑。
“前面肯定有一个陷阱！我们换个方向吧！”李察严肃地说。
少女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而是乖乖地说：“好的。”这让李察大大地松了口气，对少女好感骤增。
两人果然换了个方向，继续狩猎。
李察不知道的是，少女心中回响着的是劳伦斯那老头的声音：“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不妨维护一下男人的权威。”
就这样，一年很快过去，而时间还在向前滚进。
这一天李察忽然一震，最后的生命世界树也晋级到了第四阶。于是当夜，李察开始冥想，并且不再刻意地压抑魔力。
黎明时分，李察张开了眼睛，双瞳深处隐约有光芒流转。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在指尖上方，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小火球逐一浮现。
一，二，三，四，五……他每根手指的指尖上都浮着一颗小小的火珠，安静地燃烧着。那火好似没有温度，粘稠得可怕。
随即按照李察的心意，这些火珠又逐一熄灭。
五，四，三，二，一……
冥想室又归于黑暗，而李察知道，自己离开绝域战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他现在，终于是一名大魔导师了。
在这片土地上，李察已经整整生活了三年。
卷六 若烟火般绚烂

第一章 找茬
李察走出冥想室时，少女也张开了眼睛，从‘床’上跳了下来。
少女的‘床’，其实是三把长剑，将剑柄插入地面，剑锋向上。三点锋利剑锋，就是她的床了。
每当李察冥想的时候，水花就会在剑锋上睡觉。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方式，以在休息和警觉间保持最佳的平衡，时刻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下，以逐渐磨练提高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控制力。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她就常常在树枝末梢上栖身，现在不过是因陋就简，随手取材而已，只不过在剑锋上睡觉，难度当然比当年更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李察，少女猛然退了一步，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庞大威压直接触动了她的防御本能，甚至越过了灵魂链接的安全感。随即水花才省悟过来，眼中涌上浓浓的惊喜，叫道：“你已经是大魔导师了？”
“是的，我觉得不必再等了。”李察微笑道。
“啊，是这样吗……”少女的脸色居然暗淡下去。
李察转眼间就明白了她的心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先别胡思乱想，去收拾东西。”
“好的。”少女乖巧如猫。
李察的东西很简单，其实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封魔箱。一个装的是祭品，另一个则是放着李察闲瑕时绘制的构装。
李察和少女并肩向要塞中心区域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圣域强者，都向他们热情地打招呼，有些还半躬身以示敬意。
看守传送门的是一个满脸刚硬胡须的大汉，这是要塞少数几位战力强横的天位圣域。他看到李察走过来，即刻亲热地说：“李察，是想要回诺兰德吗？”
“是啊，准备回去了。算一算，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李察微笑回应。
“稍等，我这就启动传送门。至于其它的手续，咱们就免了吧！”这个大汉熟练地启动了传送门，等收到对面反馈过来的平安信息后，向李察挥了挥手。大汉直到看着李察和水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魔法光幕里，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随即把传送门的报警装置归位，走回自己的岗位，可是双眉却越皱越紧，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奇怪，今天怎么觉得李察好象有些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居然让我有些畏惧的感觉！哦，过去好象也是这样吧……不太对啊！今天这种感觉好象格外的强烈……”
大汉用力抓了抓头，继续思索：“怎么会这样？不过一个大魔导师而已……大魔导师！！他已经是大魔导师了？！”
大汉惊讶得张大了嘴，他已在绝域战场呆了很久，以他的位阶自然十分关注李察这种身份特殊的人物，而李察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留心，总能打听到的。所以大汉开始扳着手指细数李察在绝域战场的时间，一年，两年，三年！
大汉的额头即刻开始见汗。
李察居然在这里呆了整整三年才成为大魔导师？！上一次有人压制了三年力量，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汉用力回想着，却发现自己似乎没能找到先例。或许在许久许久之前曾经有过，也或许这样的人的确存在过，但却不是在黄昏之地。总而言之，在大汉记忆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在黄昏之地压抑力量这么久，不死就已是奇迹了。这里就连普通的圣域都不敢轻易走出要塞的防御范围，何况力量还没到这一程度的人？
大汉随即想到了自己刚刚的直觉，畏惧，是的，那确实是畏惧。李察刚刚成为大魔导师就让他感觉到了畏惧。大汉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好歹也被人们认可是天位圣域了，怎么会畏惧一个刚刚成为大魔导师的家伙？
他随即想起，似乎在李察还不是大魔导师的时候，他就曾经把李察悄悄列入不愿意与之战斗的名单内。
“呸！我只是尊重他是个构装师，可不是真的怕了他了！”大汉象是要说服自己，加重了语气说。
他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嗨，兄弟，怎么了？什么构装师？”
大汉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和他算是有点交情。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想得太出神了，居然不知不觉间就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脸色顿时先红后紫。大汉脸色一沉，沉声道：“你们到这来，是想干什么？”
先前发问的那位圣域一脸诧异，道：“回诺兰德啊！在这里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了，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好，先来登记，然后等候审查！如果得到回去的批复，我会通知你们的！”
“登记？这……还需要登记？”三人尽皆愕然。
“当然！”大汉脸黑得如同锅底，啪的一声把一叠魔法纸拍在三人面前，恶狠狠地说：“每人二十张表！要全部填满！”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为首那人堆起笑容说：“兄弟……”
大汉的脸却硬得象是石雕：“兄弟也没用！这是规矩！填表，然后等通知！要不然你们就到其它要塞去。”
鉴于旭日初升之所目前的特殊情况，想要通过这里的位面传送门确实需要登记，得到允许才能进行传送。
只不过这项制度是为了甄别其它帝国来的陌生人，而不是那些已经在神圣同盟内生活了相当时间，或是有明确归属的强者。
这项制度设立本意是为了养伤的皇帝陛下以及传送门另一头浮世德的安全，因此并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可问题是流程的设计者是上议院某个专门撰写律法条文的贵族，是以整套程度极尽繁琐复杂之能事，反正贵族们的时间多得是。
正因不实用，所以大多时候这项制度都形同虚设，只要来历清楚的都会得到放行，唯一保留下来的程序就是向对面发出讯息，得到反馈后才开始传送这个环节。可是看守传送门的大汉一旦较真起来，这套制度的威力就会显现。
三人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名大汉，惟有自认倒霉，老实填表。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皇室所在的浮岛传送殿。当李察和少女从传送阵内走出时，几名皇家卫士即刻以魔法手弩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皇家卫士队长认真看了看李察，脸色立刻一肃，换上非常恭敬的态度，躬身一礼，说：“尊敬的李察大师，您回来了！”
“是啊，该回来看看了。”李察微笑着说。
虽然李察已经许久未在诺兰德出现，但是记住神圣同盟一些大人物的相貌特征，却是坐稳这个位置的起码要求。这名皇家卫士的队长显然相当称职。
卫士队长又望向水花，瞳孔立刻微微一缩，问道：“李察大师，这位是？”
“我的追随者。”
“那好，不耽误您了。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卫士队长恭敬地问。
“不用。”
李察带着水花走向通往浮世德公共大厅的传送阵，然后才能从那里回到阿克蒙德的浮岛。
目送着他们在传送阵中消失，皇家卫士队长这才意识到手心里汗津津的。那些刚从绝域战场回来的人往往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气，可是他在这里轮值已经快一年了时间，却还没看到什么人会带着这样浓郁的杀气，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在路上，少女忽然问：“主人，我们是先去法罗吗？”
如此长时间的相处，这个原本狼一样的少女已经有了不少小心思。流砂现在就在法罗。
“不。”李察的回答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对了，我刚刚成为大魔导师，你也进入圣域相当长时间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实力怎么样？”李察问。
少女认真地想了想，才说：“传奇还打不过，嗯，我还打不过白夜……其它的，好象都不算特别厉害。哦，这么说，我们难道已经很厉害了？”
李察笑道：“确实如此。既然我们已经很厉害了，在回法罗之前，不妨先做几件事。”
“什么事？”少女一头雾水。
李察微笑道：“找岔。”
少女更加的一头雾水了。不过她想得一向很简单，不管李察想做什么，她都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李察回来的消息，只在浮世德激起了一朵不大不小的涟漪。当他回到浮岛不久，阿伽门农就拜访了阿克蒙德的浮岛，和李察秘谈了一个小时，随后离去。
这时还没到午餐时间。
午后，永恒高原上一串长长的车队正缓慢前进着，它的目的地正是远处的奇迹之峰。
这是一队重载货队，一共十几辆重载货车，可是辎重和运兵车就超过二十辆。这也意味着护卫队不仅仅是长途运输队通常配备的骑兵，而是步骑混合的阵容。如此奢侈的护卫配置，充分说明了车队货物的贵重。
车队中央还有两辆华丽得多的载人轻型马车，里面的乘客明显身份不凡。马车车身上不光镶嵌着门萨家族的徽记，在徽记边缘处还另有一圈装饰。两辆马车的装饰物各不相同，熟悉贵族纹章学的人一眼就可看出，两辆马车内分别坐着一个大魔导师和一名圣域。

第二章 莫名的冲突
动用了上千名精锐战士护卫，又有两位强者跟随守护，这个车队护送的真正贵重货物也就呼之欲出，只能是祭品。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货车中都是祭品，事实上，这是从门萨领地出发的定期货队，为门萨家族浮岛以及浮世德上的各项产业补充物资，同时也会把各大私属位面的收获运到浮世德。
位面收益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祭品，其次则是各类珍稀资源。虽然神圣同盟的其他地方也有规模不小的交易行，但浮世德上的门类最全、等级最高，交易起来也最方便。况且对于浮岛豪门来说，浮世德就等同于他们共同的主场，不光要维护这里的繁荣，还要宣示自己的力量。
象这种规模的车队，门萨家族每个季度都会有一支抵达浮世德。定期货队的频率和规模也是衡量一个家族实力的标志之一。如铁血大公爵、威灵堡等大豪门每个月都会有一支货队抵达浮世德，而且规模比门萨的货队还要大得多。
当然豪门中也有另类，歌顿入主浮岛时三年时间只有两支货队抵达，也被传为一时谈资。
此时距离门萨家族浮岛被李察以无比强势手段从第六层轰到第七层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家族象征的主城堡也基本修复完毕。
门萨毕竟是个积累悠久、底蕴深厚的家族，当初倾尽家族之力，一个月内就把浮岛修复如初。说是修复如初也不尽然，毕竟树林、绿地这些设施都不得不变小了一号，也算是硬伤了。
但至少现在，上流社会中已经不太谈论这件事了。贵族们注意力的重心前些时候自然是皇帝陛下震惊了整个人族的攻占旭日初升之所，其后又同样是他决战两大超级强者的惊世之举。只要历数这场超级决战中菲利浦所面对的敌人，就知道即便以陛下的强悍，能够活着回来也已经是神迹，更何况他还逼退了对方的两位超级强者，甚至还斩杀了一个传奇？
菲利浦的伤势究竟如何至今仍然是一个谜，但这个山一样的胖子现在还能吃能睡，本身就是胜利。每当大家看到皇家卫队向传送门那边运过去包括龙肋排在内的如山食物，就会有说不出安心的感觉。
再排下来，贵族们需要关注的还有日不落之都的惨烈血战，当然他们的目光不会扫到传奇以下的参战者，最多看看战报第一页的总结数字而已，只有最后时刻派员参战的家族才会关心战报后面沉重的内容。
贵族们百般探究的是剑圣武藏突然进入黄昏之地幕后的原因，以及为何千年帝国要从遥远的卡兰多大陆求援，因为明明帝国内还有不止一位传奇，而且迦兰帝君本身就是传奇强者。
而在当下，吸引眼球的还有对龙德施泰德元帅的审查，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上议院里已经开展了数轮激烈论战，甚至还把元帅从遥远的黄昏之地召回了一次。现在，各方势力正围绕着这件事反复较量，皇家大法院将预定的开庭时间一推再推，还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去。
有如此多需要关注的话题，让那些以清闲和八卦为已任的贵族和贵族夫人们如同被加持了神术战争傀儡，一个个兴奋得无以复加，各种名目的下午茶会、晚餐乃至宵夜一个接一个地举行，让人们充分见识了她们的精力和体力。
如此氛围下，门萨家那点丑事早就被人们抛到了脑后。这让门萨家族的上上下下都悄悄地松了口气，惟一让他们不愉快的事情，就是李察一直呆在绝域战场，却怎么都死不了。而神圣同盟这段时间在绝域战场上一直处于劣势，李察又是皇室征召令名单上的人物，他们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刻去搞点什么人为的小动作。
车队很快就接近奇迹之峰，神迹般的盘山道路已在眼前。
远远可以看到一队衣甲鲜明的皇家骑士策动胯下战马，迈着小碎步远远而来。他们负责查验货队的身份和检验进入浮世德的货物，自从最近的一次日不落之战后，神圣同盟各处重地的防卫都有所加强。不过在具有浮岛豪门身份的门萨家族看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还有隐约的笑语。烟尘起处，一群青年男女策马而来，他们追逐、嬉戏，尽显青春活力。
年轻的男子们都竭力展示着自己的骑术和武技，而少女则如山花般灿烂盛放。
这群年轻人斜斜就向着货队而来，看他们骑行的轨迹和速度，恰好会在车队前不远处斜穿而过。但是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到货队的前行。
货队最前方的一名骑士大声喝道：“这是门萨家族的货队！你们赶紧改道！”
骑士喝声如雷，轰轰隆隆地传了开去，少男少女们的不少座骑受惊，一个个人立起来，差点把背上的骑手摔下去。
这一下这些贵族青年们都炸开了锅，年轻人本就年少气盛，更是在心仪的女伴面前，无论如何不能丢了面子。
这名骑士虽然是门萨家的，但看他的铠甲样式不过是骑士小队长之流，也就是门萨家族一向嚣张跋扈习惯了，才会让一个可能在军队序列里连正儿八经的军官都算不上的骑士如此骄横。
骄横跋扈这种东西，一旦有了，那么越往下层就是明显。如果说门萨公爵有三分骄横，那么到了最底层的小头目那里，就变成了十分嚣张。当然，门萨家族的骑士训练有素，并不是连眼睛都不长的嚣张。
这群青年男女的衣着一眼看去都只是些普通货色，虽然有部分看得出家族徽记，可也没有一个是显赫到足以让人必须记住的程度。这样的小贵族，平时见了门萨，哪怕是货队，也应该礼让三分，绝不会出现争道的情况。
但今天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大声道：“门萨就这么了不起吗？一个骑士也敢这么说话！为什么要我们让道，难道永恒高原都是门萨家的领地不成！”
只要有人起头，少男们的脾气都是爆烈的，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合，纷纷斥责门萨的无礼。这群少年男女聚集到了一起，恰好挡住了货队通向传奇之峰的路。
那名骑士脸色气得铁青，怒喝道：“你们敢拦门萨的定期货队？知不知道后面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又是谁高声说了一句：“我管你坐了什么人？再厉害，怎么浮岛都被人给轰下去了？”
贵族青年又是一阵轰笑，那名骑士大怒，呛的一声，竟是拔剑在手！
贵族世家都是尚武成风，立刻有一名青年不服，也同样拔出佩剑，大吼一声，策马向这名骑士冲来！
门萨骑士一声冷笑，一剑格飞了青年手中的佩剑，而横剑一扫，用剑身拍在他的胸口，直接把他从马上拍了下去。
这名青年的武技居然如此稀松平常，而且落地之后嘴边溢血，一时竟然爬不起来，显然受伤不轻。
门萨护送祭品的骑士个个都是从位面战场上抽调回来的精锐，哪是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贵族子弟可以相提并论的。
可是骑士这一剑，却彻底激怒了那些贵族少年们，他们纷纷拔剑，叫嚣着要和伤人凶手决一死战。
他们不只是热血，或许不远处的皇家骑士就是他们的一个倚仗，或许正从远方赶来的那队巡逻骑士也是另一个倚仗，反正在奇迹之峰下，在两队执法骑士之前，他们料定门萨的护卫不敢大开杀戒。
至于得罪门萨的后果，奇怪的是，今天这些热血少年好象全都给忽略了。
那名含怒伤人的骑士也颇觉棘手，他再如何大胆，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杀人。平民也就罢了，对方可都是有家徽的真正贵族。再小的贵族，那也是贵族。
货队终于完全停下了，从那两辆马车上走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衣饰华丽，神态冷漠中带着高傲。
男人穿着华丽的魔法长袍，看到前方的混乱景象，冷哼一声，整个人竟然冉冉升空，喝道：“我是朱比龙&#183;门萨！你们立刻把道路让开！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先收拾了你们，然后再去和你们的父母好好谈一谈！”
朱比龙&#183;门萨的名字确实有着一种力量，让贵族少年们顿时脸露怯色。
朱比龙当年亦是门萨家族的天才，三十不到就成为大魔导师，至今已有数年。少年们在骑士面前敢据理力争，但是在朱比龙面前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魔导师的地位甚至比同等级圣域都要高出一线，姓门萨的大魔导师更有种种特权。只要抓到切实的把柄，站稳出手的立场，朱比龙甚至可以直接杀掉这些小贵族的子弟而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留着他们的嫡系顺位继承人就行了。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少女中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朱比龙，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们的吗？”
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让朱比龙大吃一惊，失声叫道：“温蒂小姐？”

第三章 阴谋
他目光一转，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和身影。只不过这位庇隆公爵的三女儿，今天穿的是一身普通贵族少女的服色，以她的身份而言，朴素到了简陋失礼的程度。混在那些少女群中一点都不显眼，若非她出声，朱比龙竟然丝毫没有觉察。
温蒂是朱比龙一直奋力追求的对象，只不过庇隆家族比原本的门萨还要高出一等，朱比龙既不是门萨嫡系，又和温蒂年纪差距很大，因此追求并不是十分顺利，就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他可没想到温蒂居然会在这群小贵族里，于是急忙放缓了声音，柔和地说：“温蒂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身边都没带几个得力的护卫，遇到危险怎么办？这些家伙可不配您的身份。这样吧，我送您回浮岛如何？”
贵族少年们受到这样明显的轻视，又纷纷鼓噪起来，他们可是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和庇隆家族的三小姐一起出游。温蒂是庇隆家族的附庸安卡家那对姐妹花带来的朋友，之前一直没有说话，骑装斗篷的高高竖领又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孔，以致于竟然一直没有被同行者认出来。
贵族少年们感觉血液都开始沸腾，这种机会岂能放过？听说温蒂非常受宠，以至于拥有自行选择伴侣的权利，一旦被这位身份煊赫的小姐看中了，不光是他们自己，就是整个家族都会一起飞黄腾达！在这样的诱惑面前，朱比龙似乎也并非那么令人畏惧了。
朱比龙耳听他们说话越来越难听，心头大怒，目光一扫，冷喝道：“都给我滚！别逼我动手！”
少年们顿时一颤，瞬间哑然。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又响起了一个声音：“这里怎么回事？”
来的是一队巡逻骑士，共有三十骑。他们反倒是比坚持迈小碎步的皇家骑士们来得更快。为首的是一名青年，穿着法师袍，样式简单到好象连基础魔法阵都没有附一个。正是他在开口询问。
朱比龙转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巡逻骑士衣甲上有着他最痛恨的阿克蒙德徽记，这才想起这段时间恰好轮到阿克蒙德家族负责巡逻，不由得暗叫倒霉。
而且阿克蒙德自从李察当上族长之后，一改歌顿时期穷酸简朴的风格，处处向豪门看齐。
比如说自从皇家骑士的检查站从拱门移到山脚，浮岛豪门的巡逻任务完全变成象征性活动，更多是豪门展示贵族风范的地方。阿克蒙德居然还派出整整三十骑精锐骑士，再加一个魔法师压阵。难道这些骑士都是不用付钱的？就算那个魔法师看着才十六、七级，也不便宜了！
既然心中厌恶，朱比龙脸上自然不会有好脸色，冷冷地说：“这是门萨家族的事，怎么，你们阿克蒙德也要插一手？”
那青年魔法师微笑道：“什么叫插一手，这可是我的职责所在！你是什么人，不服的话，以后可以去上议院起诉我，但现在必须听我的。”
“我是朱比龙&#183;门萨，难道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朱比龙高傲地抬着头，他还是停在天上并不落地，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说是用鼻孔在对李察说话。
谁知道青年魔法师居然真的摇头说：“朱比龙？没听说过。”
当着温蒂的面，这记耳光可谓无比响亮！
朱比龙的脸色瞬间变成深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小子，你是在侮辱我吗？这可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
青年魔法师丝毫不把朱比龙的威胁放在心上，而是淡然微笑道：“如果这是一个决斗的邀请，那我可以接受。啊，对了，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李察&#183;阿克蒙德，你一定知道我的名字。”
朱比龙早就被气得要发狂，听后连想也不想就冷笑道：“李察，这是哪来的……”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在旁边一直看着的那位女性圣域就是一声惊呼：“李察！你是李察！！”
朱比龙这才猛然省起李察是谁，一时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同时心头掠过警讯，阿克蒙德的代理族长居然会屈尊带队巡逻，这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瞥了一眼李察和阿克蒙德的骑士，稍微定了定心。那些巡逻骑士等级也就十四五级的样子，就算有三十个，又够什么用。
李察没有理会朱比龙，而是向那个摔得仍然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原地的贵族少年一指，问：“是谁打伤他的？”
几名仍在愤愤不平的贵族少年立刻指着那名门萨的精英骑士，齐声说道：“是他！”
李察点了点头，说：“哦，那好，你下马吧，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一趟。”
“你说什么？！”那名骑士几乎是吼的，握紧了手里的剑，怒视着李察。李察根本就没问事情经过，直接就要抓他走，而且是缴械下马分明是对待囚犯的方式。这种处置，要说骑士会服，那才见鬼了。
李察淡淡地说：“你是平民，却在这里打伤了贵族，不论是什么理由，首先都是有罪的，这点有疑问吗？另外，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罪上加罪，你自己把盔甲也卸了吧，爬过来，别让我的人动手。”
所有门萨的骑士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中全是怒火。他们虽然大部分确实是平民身份，但却是豪门门萨的家族骑士，还是隶属于位面军队的！
豪门的一条狗也要比小贵族高贵，这就是上流社会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李察所宣布的罪名确实成立，但是最多也就是得到象征性的几句训斥而已，再多就是赔偿点医药费，还只会以个人名义支付。没有人会认真处置这种程度的小冲突，除非想要得罪门萨家族。
朱比龙忽然间就明白了，李察这次就是专门来得罪门萨家族的。
他的脸逐渐阴沉下去，正想说什么，却见李察已伸手向那名不肯服从的门萨骑士指了指，于是李察身后一名骑士忽然纵马冲出，速度竟是快得不可思议！
阿克蒙德骑士一瞬间已经冲到门萨骑士前，伸手就把对方从战马上提了过来，然后纵马奔回李察面前，就在这短短的路程中已经随手撕烂了门萨骑士的精制锁甲，扭断他的长剑，再把他扔在李察面前。
这名骑士的动作如风如电，从头至尾，门萨家族的骑士们都没能有所反应。而首当其冲的那位精英门萨骑士忽然变得象一只柔弱的小鸡，连挣扎一下的动作都没有，更别提反抗了。被抛在地上后，他明显处于半晕半醒的状态，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名巡逻骑士做完了这一切，就自行回到队伍中，又与其它巡逻骑士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那巡逻骑士冲出时，门萨的女圣域原本似有阻拦之意，手刚刚一动却又停了下来。她盯着那名巡逻骑士看完了全程，忽然一声低呼：“构装骑士！”
李察这个时候才象注意到了她一样，上下看了她几眼，懒洋洋地说：“原来是尤利娅女士，难怪。这眼力还算说得过去了。”
尤利娅脸色阵青阵红，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她若在绝域战场也可以被称为强者，并不是空有虚名的圣域，亦因此成为门萨家族的中坚力量。
若在平时，脾气暴烈性喜虐杀的她或许早就动手了，但是李察却是身份特殊，让她亦不得不有所顾忌。而尤利娅既然认出阿克蒙德动手抓人的是构装骑士，心头立时警铃大作。因为就算是现在，她一眼看过去，那三十名阿克蒙德骑士还是普通精锐的样子，这样明显的隐匿实力，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就是想让她忍不住动手。
然而李察显然没有就此结束的打算，而是向数十名下意识拔出了武器的门萨骑士们一指，依旧是淡淡地说：“你们敢对我亮出武器，那就是有罪。全都下马，跟我走吧。”
“李察阁下！你这就过分了！”朱比龙终于忍不住了。
李察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算什么东西？这没你的事。”
一缕邪火即刻从朱比龙腹内燃烧，直冲头顶，不假思索的就是一句喝出：“我倒要看看谁敢动门萨家的骑士！！”
他向来骄横惯了，当下落回自己的队伍中，就想发作动作。然而尤利娅拉了拉他的衣袖，向李察身后的巡逻骑士们指了指。
朱比龙的威胁丝毫没起作用，李察又是一挥手，十个巡逻骑士又是越众而出，以十挡百，却似猛虎入了羊群，顷刻间就把前锋队的百余名门萨精锐骑士全部制服，都撕烂甲胄，扔在一起，堆成了一座肉山。
这一下轮到朱比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十名巡逻骑士奔行中，身上连同坐骑上突然开始闪动魔法光芒，显然他们也是构装骑士！
就算不考虑李察在一边虎视眈眈，他自己正面遇到了十位构装骑士，也得转身就跑，必须拉开到足够的施法距离才能打上一打。

第四章 逼战
如果和尤利娅联手的话，当然能够获胜，但那样的话必然会有伤亡。谁都知道李察的构装骑士全都是套装骑士，不能和散装的大路货色相提并论，留手的话是自找灭亡。可是不留手的话，在这里生死相拼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了。
朱比龙又惊疑不定地看看李察身后没动的巡逻骑士，暗想难道这些也都是构装骑士？
他终于看出了不同，这批骑士再也不刻意收敛气势，样式普通的战袍下偶尔有魔法光芒闪动，果然都是构装骑士。
到这个时候，朱比龙和尤利娅哪里还不知道撞进了一个蓄谋的陷阱。
尤利娅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阿克蒙德家族果然财大气粗，连巡逻用的都是构装骑士！”
李察则愉快地笑起来，道：“我们阿克蒙德别的没啥，就是祭品和构装骑士多！呵呵，哈哈！”
这时远方的皇家骑士们终于来到了现场边缘，但都远远站在数十米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这队皇家骑士中有几个盔甲格外华丽的年轻骑士，显然是哪个豪门子弟，到皇家骑士营中服役锻炼的。
李察的回答让尤利娅和朱比龙脸色难看，无言以对。看着那堆被放倒的门萨骑士，他们只觉得脸上阵阵烧烫，每个骑士，都象是抽在他们脸上的一记耳光。每一个强者都是有尊严的，他们还没有立刻爆发的原因，自然是李察身后那整整三十骑的构装骑士。
构装骑士加上大魔法师，这样的组合即使在战场上也是收割生命的代名词。
李察显然还没有结束，而是向货车一指，道：“所有人都离开货车二十米，我要开箱检验货物。”
朱比龙惊怒交加，喝道：“李察！这里装的是门萨家族的祭品，你也敢动？！”
尤利娅心中暗叫糟糕，朱比龙如此冲动，正好一步一步走进李察的陷阱。她没想到，李察回答的居然是：“两个废物押送的车队，里面也会有祭品？”
尤利娅再也无法忍耐，上前一步，寒声道：“您这是在侮辱我们！”
“那又怎么样呢？”李察的微笑和风度此刻显得如此刺眼，随后他吐出了一个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提议：“难道你们还想决斗不成？”
和李察决斗？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好主意。
当李察也不再刻意压制气势后，朱比龙和尤利娅愤怒地发现，对方竟然是大魔导师！如果现在还不能断定阿克蒙德是故意找茬，那也不知道什么行为才叫挑衅了。
不过虽然大家都是十八级，可是显然李察是新近才晋升的大魔导师，否则他们不会没有耳闻，而朱比龙和尤利娅都有丰富经验。经验和战斗技艺，有时候比等级重要得多。
然而这是李察提议的决斗，却让他们有所犹豫。很明显，从一现身开始，李察就主导着事端，现在指向了这样一个结果，他们不得不掂量一番，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贵族多尚武，一听说有决斗，特别是圣域和大魔导级别的决斗，围观的人都兴奋不已，特别皇家骑士中那几个豪门青年更是连连起哄，惟恐天下不乱。
别人害怕门萨，他们可不担心，至少不会怕门萨家非嫡系的人，哪怕是圣域和大魔导也是如此。哪个豪门中还没几名圣域？单以实力占据家族高层位置的不是没有，但朱比龙和尤利娅显然还不是那样惊才绝艳的特殊人物。
就在两位门萨犹豫的时候，李察又说：“我就知道，但凡等级相同，门萨们就没一个敢决斗的！行了，我没时间和你们浪费，去，开箱验货！”
巡逻骑士们蜂拥而出，野蛮地驱赶开所有护卫货车车队的骑士、战士以及驭手搬工。有不肯撤离的，都被骑士们的长剑砸出十几米远，摔下后就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的。
构装骑士可以连续挑飞成吨的对手，对付还不到一百公斤的人类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朱比龙眼皮底下，一名构装骑士抬起大脚，将一名死活不肯离开货车的驭手踹飞，随后一拳砸在巨大的货柜上，再用力一拉，直接将薄钢制成的货箱撕烂！
哗啦一声，一块块切割得极为工整的肉块从货柜内倾倒出来，它们还散发着浓冽的寒气，显然这些不知名的魔兽肉都是供应高层的上等食材，需要以魔法低温来保持它们的新鲜。可惜被这个构装骑士这么来一下，这柜食材立刻毁了不少。
朱比龙的眼睛都红了，嘶吼着：“你敢劫门萨的货队？！”
“劫？不，我只是检查。”李察笑了，从容淡定地说：“还记得当年我刚到浮岛的时候，阿克蒙德的货队被检查得根本进不了浮世德。啊，做为一个刚接手巡逻任务的新人，学习一下老手的操作方法挺有必要的。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不过愤怒可不是靠喊来表达的。你们难道就只是看着，不打算干点什么？”
哗啦一声，又一个货柜被砸开。这次里面装的都是各样别致精美的艺术品，砸在地面上立刻破损了不少。那名构装骑士根本看都不看脚下，直接从无数水晶杯上生踩过去，走向下一辆货车。
“住手！！”尤利娅一声尖叫，扑向了那名构装骑士。那辆货车中装的可都是祭品！
可是她只前跨出一步，就强行停下冲势，因为李察已经盯住了她的后背！
这么一顿的功夫，所有的构装骑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齐转身，冰冷地看着尤利娅。整整三队构装骑士，可以把尤利娅干翻无数次，就算旁边有个大魔导师也一样。没有施法距离和施法时间的魔法师作用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卷轴。
尤利娅忽然转身，死盯着李察，寒声说：“李察，你究竟想怎样？决斗？”
“我只是履行职责。当然，你们愿意决斗的话，我也可以奉陪。你们两个可以轮着来，生死决斗。”李察露出迷人的微笑，最后一句话充满诱惑。
“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你让我们轮着来，那就明天中午一点第一场，两点第二场，如何？”尤利娅飞快地说。
李察淡淡一笑，说：“门萨果然都很理解‘公平’的定义！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那就这样说定了，这里有众多的见证人，谅门萨公爵也丢不起那个人，再来食言。”
“我们走吧！”李察调转马头，向传奇之峰走去。
一个个构装骑士纷纷归队，他们收起了气势和獠牙，又变成了貌似无害的巡逻骑士。可是身后那被砸了三分之一的货队，却在默默见证着他们的霸道强横。最佳的背景，当然还是尤利娅和朱比龙这一对从头到底都没敢出手的强者。
等李察走远，朱比龙才对尤利娅说：“你疯了！要和他决斗？没看出来他从头到底就是想要激我们去决斗吗？！”
“那又怎么样？看着他把货队全砸了，然后再和三十个构装骑士动手？你别忘了，货队里的祭品如果毁了，我们一样也活不了。你别以为我们就比这一车祭品值钱！”尤利娅冷冷地说。
朱比龙终于无言。
这一天，浮世德的贵族们再次热血沸腾，他们终于有了新的话题，那就是明天中午在大决斗场上行将举行的两场生死决战。
李察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分别约战一位圣域和一位大魔导师，两场决战之间的时间根本不够李察恢复魔力的，其实等同于车轮战。
贵族们第一个反应，自然觉得李察是疯了。门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置李察于死地，只是李察皇家大构装师的身份让他们无法再行阴谋。对门萨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李察拖上决斗场，不需要杀了他，只要让他重伤残疾到无法继续成长就是巨大的收获。
现在李察果然上了决斗场，不但是车轮战，还是生死决斗。对战的两位门萨也均不是泛泛之辈，都是成名已久的强者。
即使在浮世德，圣域级别的公开决战也十分罕见，一时间这个话题迅速压倒了对龙德施泰德元帅的审判，而成为贵族注意力的焦点。
当然，此时，大部分贵族还不知道那些必然会让他们震惊消息。
傍晚时分，李察已经晋入大魔导师位阶的消息就传遍了浮世德，于是等着观战的贵族们有了更加深入的谈资。
原本绝域战场和浮世德宛然是两个世界，李察的名声只在一个很小的圈子中流传。他向来独来独往，身边只有少女跟随，由于黑暗原野的广袤，就算是旭日初升之所的人们也极少见到李察动手的场景。让他们对李察越来越敬畏的原因，一个是自身直觉的警示，另一个则是李察的战绩。一个随随便便都能提回来人马督军脑袋的家伙，不需要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究竟有多强。
而浮世德的大部分贵族对于绝域战场的消息都没太大兴趣，那里随便拉出个人就是圣域，而且随时随地都会上死亡名单。死了的强者什么都不是。甚至于在传统贵族眼里，去绝域战场的都是亡命之徒。况且这段时间，皇帝陛下的荣光笼罩了一切。
以致于当贵族们按照惯例开始发起赌局时，才想到，这个在浮世德的舞台上已淡出了一段时间的阿克蒙德，似乎刚刚从黄昏之地返回，似乎还是皇室征召名单上的一员，并且长期驻扎绝域战场。
于是大家开始好奇。

第五章 轰杀
不得不说，当这些贵族们齐心协力去发掘某一个话题时能量确实大得惊人，仅仅一夜功夫，李察在绝域战场上的所有能够被人知道的事迹就都被发掘出来，甚至包括了他在日不落要塞与元帅和黑斯廷的冲突。
但这些都是小的花絮了，真正让人震惊的却是李察在绝域战场渡过的时间。
整整三年，他用了整整三年才成为一个大魔导师！而目前有案可查的战绩，虽然只有日不落保卫战期间的，但也完全看得出来只能是压制晋阶的结果。
深夜，门萨家族的某间密室内，朱比龙近乎歇斯底里地叫着：“他整整压制了三年魔力！你们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和一个天位强者决斗，我们几乎是必死！尤利娅，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的决斗？李察那么狡猾，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个陷阱，是陷阱！”
密室内气氛阴沉压抑，只靠两边墙壁摆放着两排座椅，除此外就空荡荡的什么摆设都没有了。一边坐着十位老人，实力层次不齐，另一边则全是如朱比龙这样的魔导师或是圣域。
从座位顺序看，尤利娅的位置只在中间，而朱比龙则居于末位。在主位上只有一个单独的座位，上面坐着门萨公爵。
此刻朱比龙早已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一边在密室中来回窜着，一边激动得乱喊乱叫。
尤利娅冷冷地说：“不决斗还能怎么办？让他当我们的面把所有货物和祭品都砸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的祭品里有那件东西。另外大家都是十八级，区别只在圣域能力上，他还是刚晋阶，连熟悉和磨合能力的时间都没有，你就怕成这个样子吗？难道真象李察说的，我们门萨连同级决斗都不敢答应下来？”
“但……但那只是莽撞！”朱比龙怒道。
“够了！”久未说话的门萨公爵忽然出声，秘室中一下子就寂静下来。
门萨近几十年的强盛和公爵密不可分，公爵的风格就象饥饿的狼群，侵略成性却又凶残狡猾，他信奉结果和阴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总是想方设法将对手挤兑到劣势的一方，就象李察当初与小门萨的决战一样。
而且公爵的个性绝对的护短记仇，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冲突，都要想方设法灭人全家。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冲突只是借口，灭家夺产才是目的。
所以朱比龙的话没有错，可是他说这句话的场合却是错了。
公爵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浮冰海湾的冬季，冷冷地说：“朱比龙，明天你打第一场。”
“啊，为什么！我是大魔导师，为什么要在第一场上！我不能答应！”朱比龙惊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和天位强者对战，特别是能力不明的天位强者，第一个上的几乎必败，尤其是两人同为魔法师，万一遇到属性压制，就死定了。如果看清了李察的魔导能力是什么，那么第二场有所准备，又在李察魔力消耗的情况下，至少有些获胜的希望，最不济平手也能交待过去了。
“不答应的话，你现在就要死。然后我会用你的尸体作为证据，要求换人决斗。”公爵的声音很冷。
朱比龙哆嗦了一下，如果现在死，可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他用祈求的目光向对面的那一排老人望去，可是老人们却都象没有生命的僵尸，对他的哀告全无反应。
“尤利娅，你打第二场，需要什么装备尽管说。”
尤利娅只是点了点头。
门萨公爵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对面一排强者身上扫过，才说：“撒马特，如果尤利娅也……也失败了，那么你就去挑衅李察，激他再打第三场！”
撒马特是排在第二位的男人，颇为年轻，最醒目的特征是火红色的爆炸式发。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用轻浮飘荡的声音说：“就怕他不敢打。”
新的一天就在万众期待中到来，距离决战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能够容纳千人的大决斗场内就已坐满了人。为了得到一个座位，普通贵族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当然，浮岛豪门都有专用的包厢，这也是浮岛豪门标志性的特权之一，用以和普通贵族加以区分。
还不到十二点，豪门的包厢里就陆续出现观众，而下方的决斗场里，十几位大法师正在忙碌地检查场地，架设防御魔法阵，以防止决斗双方打到激烈的时候出手太狠，误伤了观众。真要有这种情况，却是观众们所期待的。
在这个崇尚强者的时代，如果观战都被误伤至死，那只能说明实力太差，根本没有同情的价值。
距离决战还有一刻钟时，李察出现在阿克蒙德包厢的看台上。他淡然地坐下，迎接着观众席上潮水般的欢呼声。
而就在不远处，门萨公爵的脸色却是相当难看，观众的欢呼声说明了他们投注的方向。绝大多数人押了李察获胜，这场决战的赔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十比一，并且还在不断跳动着。
水花依旧站在李察的身后，她忽然微露忧色，轻声问：“你这样下场决斗的话，不是会把魔导能力暴露出来吗？”
李察转头向少女微微一笑，说：“你还记得我的老师是谁吧？”
“当然！怎么可能忘记苏海伦殿下。”
“所有人都知道老师的魔导能力和传奇能力，可是所有人还是一样的怕她。”
“哦……”少女似乎有些明白了。
时间终于定格在一点钟，李察和朱比龙都站在决斗场内。
朱比龙一身装备此刻无比的华丽，可谓流光溢彩，看得出来为了这一战门萨公爵下了狠心和重注，连珍藏的传奇法杖都拿出来了。
而李察却是一袭普通的法师长袍，全身上下看不到什么象样的魔法装备，就连成名的命运双子都不在手上，至于那个当初露面时被不少人笑的怪模怪样的武器匣子就更是不见踪影。李察居然是空手下场的！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朱比龙更是惊疑不定。他死盯着李察，想看看李察是不是在哪里藏了什么厉害的魔法道具。
公证人终于宣布决战开始。
朱比龙立刻摇动传奇法杖，瞬间给自己连加三个防护魔法，这才算稍稍安心。可第三个防护魔法刚刚完成，朱比龙护身的魔法罩就猛然一震，遭到了魔法的轰击！
他惊得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那可是瞬发，是瞬发！李察的魔法攻击怎么可能这么快！能够撼动他防护魔法罩的，至少是九级魔法，怎么可能存在瞬发的九级攻击魔法。
决战场中一片寂静，上千名贵族张大了口，死盯着场中的李察。
李察只是抬起了左手，纤长的五指舒展，仿佛捻动着命运的丝线。指尖上不断有一颗颗细小的火珠冒出，然后射向朱比龙。火球有大有小，大得如碗，小的只如弹珠，但它们出得太多，速度又太快，一颗颗连绵不绝射向朱比龙，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大大小小的火球连续不断在朱比龙的魔法护罩上炸开，一波波火浪几乎彻底淹没了他。然而观众席上骤然响起几声惊呼，那是目光敏锐的人发现，有七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朱比龙周围，构成了一个奇妙的阵形。
如果这七颗火球同时炸开，那么它们的威力就会瞬间叠加在一处……
这个想法刚刚在一些强者心中浮现，那七颗火球果然就在同一时刻炸开！看上去并不如何汹涌的火浪瞬间压灭了朱比龙身上的魔法光辉。当火浪消褪后，朱比龙所有的魔法防护都消失了。而他此刻只是呆站着，骇然看着头顶已经拼成六芒星的一颗颗火球。
又是一道火浪席卷而过，当微黑的火焰消褪时，决斗场内已经看不到朱比龙的身影，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根传奇法杖和两枚准传奇级别的戒指。
李察指尖上终于不再有火珠跳动，由始至终，他就是站在原处，一步也没有动过。
“……李……李察获胜！”公证人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宣布决斗结果。
他看了看魔法钟，小心地向李察问道：“现在离两点还有五十九分钟，您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不必，让尤利娅下来吧。”李察淡淡地说。
片刻之后，尤利娅进场。她一身装备的璀璨程度还要超过了朱比龙，可是脸色却苍白如纸。按照法职者和战职者的决斗规则，两人分站在场地的最大距离上。
当公证人宣布决斗开始时，尤利娅瞬息闪进，就要和李察拉近距离，靠近身缠战解决对手。这也是战职者对付法职者的经典战术。
李察还没有施放防御法术，但是尤利娅已经顾不上自己这种行为有违战职和法职决斗规则的嫌疑了。看过了李察刚刚神乎其技的控火技巧后，她绝不愿意用身体硬抗集结成阵的火球轰击。那些火球的方位都是经过精心计算，威力叠加在某一点时，简直就是无坚不摧！

第六章 摧枯拉朽
李察没有躲闪，没有抗议，也没有施放防御法术的意图。而是和上场一样抬起了左手，五指舒张，只不过这次指尖跳跃得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道道细小的电火。李察翻掌前推，动作舒缓优雅，每个节拍转折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带起那些边绵成片的残影却让围观者明白，他的动作其实快到了极致。
在李察指尖上跳跃的条条电火已汇聚在一起，瞬间膨胀，竟凝成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闪耀电柱，喷涌而出！
电柱轰然冲在尤利娅的身上，竟生生抵住了她的冲势，让她就此凝停在半途！
李察左手前伸，体内魔力正在飞速消耗，而涛涛电光却如永无休止般从手心中喷出，不断冲击着尤利娅。
尤利娅身上的斗气护罩顷刻间由厚变薄，随即崩坏，而她身上随即开始爆出一团团魔法的火光，那是一件件魔法装备抵抗不住冲击力，一一炸毁。
在魔法明灭不定的光芒映射下，可以看到尤利娅的面容正随着装备不断损毁而扭曲着。她的双眼已经瞪圆，嘴也张到了极致，脸上写满了惊骇！
那是行将被死神亲吻的表情。
电火如涛，刹那间冲毁了尤利娅所有的防御，淹没了她，然后又滚滚向前。
所有观众最后刻印在脑海中的，就是尤利娅的这个表情。他们无言地看着决斗场，尤利娅已经倒下，上半身一片焦黑。她倒下的地方距离李察已不到十米，可这最后的十米，她却永无办法拉近。
电柱已然消失，它在冲刷过尤利娅后，轰在了决斗场边的魔法护罩上，顷刻间护罩一阵肉眼可见的摇动和扭曲，立时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在魔法护罩后方的那块区域，所有观战的贵族都是面如人色，一些神经脆弱的夫人小姐们一脸呆滞，甚至都忘了应该昏过去。还好离得最近的一名贵族护卫是个十七级的大魔法师，战战兢兢地但是成功地放出来一个范围自然抗性防御魔法，才避免了魔法护罩被彻底摧毁的命运。
李察缓缓放下了左手，人们却仿佛还看到电火在他的指尖跳动。
公证人喉节滚动，空咽了几下，却发现嘴里干得就象沙漠，半天才沙哑着喉咙宣布了李察的胜利。这场决斗和上一场一样，都省去了一个步骤，那就是检验李察决斗对手是否已死亡。
尤利娅留下了两件传奇装备，两件准传奇装备，以及一枚精巧的卷轴。
“李察阁下，现在您可以选择……哦，两件对手的装备，作为您决斗胜利的战利品。”公证人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李察的表情十分奇怪。
神圣同盟决战规则，获胜一方可以抽取对手的装备作为战利品，前提是属于装备较差的一方，而且抽取装备后不能超过双方原本平均水准。也就是说装备好的一方即使获胜也得不到对方装备。可是李察现在几乎可说身无长物，那自然就是随便挑选了。
李察却不急于挑选战利品，而是转身望向门萨的看台，与之遥遥相望，说：“门萨公爵，您还准备派人下场吗？我现在还剩不到一半的魔力。”
观众席上立刻轰的一声议论纷纷，两场决斗几乎都是瞬间见了生死。就在短短时刻内，李察居然能够倾泻出过半魔力，那瞬间的杀伤力又该有多大？难怪两个老牌强者被杀得毫无抵抗！可李察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这就是他的魔导能力？
李察平静地看着门萨公爵，等候着回答。他貌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指尖不断跳动着火珠，电光，冰棱，旋风，以及自然魔法的绿色光辉，等等等等，超过数十种各类属性的魔法就象一个个顽皮的精灵，在李察的指尖上来回跳跃舞蹈，宛若有了生命和灵魂。
在场贵族中不乏战职和法职强者，却几曾见过如此情象，一时都看得呆了。
忽然之间，阿南公爵的包厢里站起来一个老得快要走不动路的老魔导师，他扑到护栏前，死死地盯着李察手上跳跃的微型魔法，用颤抖的声音说：“魔动轮回！这……这就是魔动轮回？我没有看错吧……”
决斗场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才渐渐涌起声浪。逐渐见多识广者想起了什么是魔动轮回，转眼间关于魔动轮回的资料就在人群中传开。
魔动轮回，是和魔力熔炉同列的魔导能力，因为过于艰难和过于稀少，向来被归入传说。魔动轮回实现的是对魔法的极致控制，据说拥有这一能力的法师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魔法的威力大小，同样一个火球术，即可以变成点烟的火苗，也能够变成轰轰烈烈的烈焰风暴。
魔力熔炉可以极大扩展魔法师的战斗力，魔动轮回带来的是极致的魔法操控，这两大能力与可以提升魔法威力的魔导洪流一起，并称大魔导师的三大传说能力。拥有任何一个，都会使大魔导师完全变成另一个职业。
李察在绝域战场沉寂三年，最终换得了魔动轮回这传说中的魔导能力。
而且任何魔导能力最后展示出来的威力都是和魔法师原本的能力息息相关的，同样的魔动轮回出现在两个不同经历的大魔导师身上，就是截然不同的效果。魔导师晋阶前的魔法操控能力越强，魔动轮回的效果就越明显。
关于魔动轮回的记载并不少，可是从没有人听说过，哪怕是想象过，它在李察的指尖，居然会产生如此迷幻般的效果，那李察原本的魔法操控该是精妙到了何等地步？
此时此刻，李察站在决斗场上，心中想到的却是苏海伦。
魔力熔炉对魔力的增幅一般不超过一半，对大魔导师来说，效果就是让精研过的九级魔法从两个变成三个。这已经是战力巨大的提升，而原本的魔力越雄厚，魔力熔炉的效果就越高。
苏海伦的魔力熔炉增幅居然达到一倍，那她原本的魔力岂不是普通同级法师的数倍？再加上魔力熔炉的超卓效果，她简直就是一个魔力永远不会枯竭的永动机。
李察的心中微起波澜。无论世界如何改变，这一点似乎从来没有变过，每当他向前迈出巨大一步时，却发现自己距离苏海伦不是更近，而是更远了。
李察心中的感慨无人能知，可是门萨公爵的脸色却让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大魔导能力之所以被列为传说，不光是因为能力本身的强悍，还在于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也得不到这传说般的能力。
既然李察已经得到了魔动轮回，并且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锤炼就展示出如此神迹般的效果，那么显然以后的威力只会更加不可思议，这已经超出了一般魔法知识能够给予的想象空间。普通圣域强者或是大魔导师再去找他单挑，基本等同自杀。朱比龙和尤利娅已经用自己的生命验证了这一点。
李察还在等着门萨公爵的回话。可是公爵此刻能说什么？早在尤尼娅倒下，那名老魔导师还没认出李察的魔导能力时，预定出战的撒马特就已脸绿如葱，悄悄自包厢中消失了。李察的一小半魔力，推平个撒马特还不成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门萨公爵站了起来，走到护栏前，保持威严，居高临下地说：“我们门萨家族已经在这次决斗中占了便宜，怎么可能再做这么无耻的事？这次的决斗我们输了，李察大师，请您按照规则挑选战利品吧！呵呵，呵呵……”
门萨的笑声干涩得象只老鸭，当他看到李察没去动那些传奇装备，而是直接捡起那枚精巧的卷轴时，更象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鸣叫声嘎然而止。
当看到李察继续捡拾时，门萨公爵才想起来李察可以选择两件战利品。随即他就看到，李察没有去拿那三件传奇装备，而是捡起了尤尼娅留下的一件准传奇级别的项链。
公爵眼前一黑，差点就昏了过去。
阿伽门农和尼瑞斯也在看台上观战，他们原本和李察约好了决斗之后去喝下午茶，可是却没有想到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这个时间去喝下午茶，怎么看都是早了点。但这也没办法，两场决战，算上尤妮娅下场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到十分钟，战斗时间更各是只有一分钟。
如此决战，堪称摧枯拉朽。
战后，三人终于聚到了一起，回头想想，距离上一次相聚，却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这就是战利品？你可是放弃了三件传奇装备呢！”阿伽门农一边说，一边摆弄着一根毫不起眼的项链。
这根项链是由精铁打制，手工颇显粗糙，铁环能够看出明显的大小不一。项链末端是一个圆形的铁牌，上面镌刻着古老的图纹，依稀能够感觉到晦涩恐怖的力量。铁牌边缘已经多了三个不起眼的小缺口，恰好各占了五角星图案的一角，完好的星角还有两个。

第七章 成长的代价
铁牌边缘已经多了三个不起眼的小缺口，恰好各占了五角星图案的一角，完好的星角还有两个。
除了那点隐秘的气息外，阿伽门农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枚项链有什么特异之处，值得李察放弃三件传奇装备。从气息的烈度分辨，这件东西最多就是个准传奇物品。之所以如此肯定它是准传奇，是因为史诗级装备根本无法在李察恐怖的魔法洪流冲击下幸存。
李察笑而不语，根本就不予解释。
桌子的另一端坐着尼瑞斯，许久不见，这位四皇子出落得更加标致可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缕风情在。
他的手里抓着那个卷轴，此时将手中的卷轴放下，先是轻叹了一声，感叹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天界召唤》这样的传奇卷轴，再诅咒了一下门萨公爵的用心险恶，然后才轻描淡写地伸手从阿伽门农手里摘下项链，说：“阿伽门农啊，看看！你也就是办事稳重成熟些而已，若论知识丰富，还是不如我吧？拿来，给我看看！”
魔法鉴定是门综合的知识，不光要具备相当的魔法常识，还需要精擅历史、材料以及其它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知识，出身皇家的尼瑞斯自然有天生的优势。不过阿伽门农出身原本也不差到哪里去，铁血大公爵的积累并不会比皇家逊色太多，只不地阿伽门农心思全在治政与武道上，根本不愿为杂事分心而已。象尼瑞斯这样并不是如何用功，又兴趣广泛，能够有今天的成就，至少一半是因为天赋过人，血脉强大。
尼瑞斯看着看着，脸色就微微变了，比看到传奇卷轴时慎重得多，换换说：“这是……没错，是基努维斯之枪！哦，威力比真正的基努维斯之枪差了些，又只剩下两发，难怪只是准传奇级别。”
基努维斯之枪是传奇级别的魔法，号称可以穿透一切。它的真实威力当然没有这么绝对夸张，可也足够恐怖。项链上还储存着两发基努维斯之枪，威力就算受损，也在九级魔法之上。
尼瑞斯放下项链，忽然疑惑起来，问：“李察，这根项链绝对没有传奇装备值钱啊，为什么要选它？象这种东西确实极为罕见，可是毕竟只能使用两次了，不值得用传奇装备来交换。”
李察笑笑，说：“我可不怕拿着传奇装备的圣域，但就算是普通圣域，若是手里握着这么个东西，我可就头疼了。”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顿时恍然。如天界召唤、基努维斯之枪这类特殊的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所以极为罕见。就是浮岛豪门的仓库里也绝不可能有多少，相反传奇装备经过世代积累倒是数量不会少。
如今李察三载蛰伏一朝冲天，绝不怕普通的圣域魔导，惟有这类装备还能对他产生威胁。尤其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杀力再强的魔法师肉体也不过是普通人类。
尤利娅死得实在太快，比朱比龙还要快，这两件杀器根本就没来得及使用。如果她当时彻底不要脸面，上手就启动两件大杀器，很难预料后果会如何。李察当然不会战败，可多半会非常狼狈，也就失去了震慑群豪的效果。现在李察收走了这两件杀器，门萨公爵以后能够威胁到他的阴谋也就相应少了两次机会。也难怪门萨公爵会如此痛苦，这两件东西落到李察手里，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变成他了。
“李察，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尼瑞斯问。
“你们呢？”
“阿伽门农无所事事，我呢，继续修身养性，不急着进圣域。”尼瑞斯眉花眼笑地说。阿伽门农先行踏进圣域，据说已经被他嘲笑了很久。
他们两个没有牺牲这种可以强行压制战力的能力，进不进圣域并不全由自己。阿伽门农选择在血战中成长，尼瑞斯则不急不忙，慢慢用水磨功夫打磨自己的心性。这也是两人的性格和身份不同。
李察听后，说：“那好，我要先到法罗去看看，等我回来后，我们再去绿森吧，算算时间的话，那里的世界树又该不安分了。”
“好。”阿伽门农又恢复了简洁本色。
尼瑞斯却有些忧愁，犹豫着说：“这样的话，我可能就不得不进圣域了……”
李察和阿伽门农都是无奈。
战斗是锤炼力量最有效的途径，但战斗不是游戏，没人能够把一切操控于指掌。阿伽门农就是在那次旭日初升之所全力抢回菲利普陛下和他护卫的激战中，再也压制不住力量，直接晋入圣域。但是尼瑞斯也不能一直不上战场，只依靠修炼来迈入圣域，而如果要参战的话，跟着李察去打位面战争总比去绝域战场要安全多了。
三个久未相见的朋友用过了这一餐，李察就将启程前往法罗，前往这个阔别已久的位面。
随着阿伽门农在家族中权柄日重，而李察的实力也飞速膨胀，两人虽然暗地里的合作甚至更多，但已不再在公开场合走在一起。而尼瑞斯现在也是有意的和阿伽门农开始拉开距离，他现在也不愿意被人们说成是依附铁血大公才取得什么什么成就。如果阿伽门农和尼瑞斯的继承序列继续稳固上升，迟早有一天，三人之间的关系会从生死战友退到亲密盟友的距离上。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当李察从法罗的时光灯塔中走出时，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风，熟悉的味道。在第一时间，母巢的意识就在李察的脑海中震荡出重重涟漪：“好久不见，主人！您应该来动荡之地看看了。”
“你又变大了？”李察笑问。
“巨大！”
“好吧，有那么多吃的供你吗？”
“我的森林已经覆盖大地！”
一想到母巢那些‘森林’，李察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哪怕在绝域战场里，他都很少有这种感觉。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传奇味道很好！”
李察立刻想到了逐日的身体。虽然他知道那具身体送到这里，多半就是这个下场，不过听到母巢的评价，李察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味道很好呢？”李察问。
“解析度1.03％。”
李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识，虽然那确实是真的。
母巢居然能够解析传奇？应该不会是指休兰人，而是指的传奇强者。询问过母巢后，李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母巢确实就是解析的传奇强者。只不过想要达到完全的解析度，就要喂给母巢100个活着的传奇才行，还得是逐日那种程度的。若是换了龙星，喂上三五个，李察都不敢确定解析度能不能增加个0.1％。
喂给母巢100个传奇？李察都不知道整个诺兰德加到一起有没有一百个传奇强者，于是立刻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许久不见，母巢说话的风格大变，或许是过于兴奋的缘故。不等李察开口，母巢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主人，您应该第一时间到动荡之地来看看！”
“好，好。”李察无奈地回应，“让分脑过来吧，它飞得比星蛹快。”
“这有一群分脑，您是指哪一个？”
“一群分脑？”李察再次吃了一惊。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个分脑是母巢晋阶时才会产生的特殊单位，就象绯色那样。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群分脑？
“是的。我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现在身份又和以往不同，自然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琐事上，所以就创造了一群分脑来帮助我。那些指挥打仗之类的小事，交给它们就行了。”
听到这里，李察总觉得胸口闷了一口血，却又喷不出来。他最引以为豪的，其实就是智慧、真实两大天赋，再结合母巢兵种的特性，总可以把一场仗打出不可思议的战果出来。可现在指挥打仗，在母巢嘴里就变成了小事，是分脑那个层次才会去干的小事。
“好，我有时间会去动荡之地的。你先把自己的资料发给我。”
这句话一出，李察马上就后悔了，下一刻他的意识直接被母巢传递过来的海量信息所淹没。
其中数量最大的就是各个种族物种的解析。现在母巢解析的种族数量已经达到上万种，而且许多种族都进行了细分，比如说光各类矮人就多达十几种，野蛮人更是超过了三十种。
原本在李察眼中，野蛮人只有一种，现在才发觉，在物种分类上母巢才是专业。如此海量的资料，又是不加整理一窝蜂地塞给李察，李察就算是全部浏览一遍，恐怕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好不容易强行中止了母巢的数据轰炸，李察训斥了它一顿，这才得到了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母巢积累的神性已经多到足够产生分身的程度了。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李察立刻想到了分身最佳的去处，绿森。
暂时停止了和母巢的沟通，李察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熟悉的天空，感受着染血之地那炽热的味道，然后向所有的追随者发出了召唤。
“头儿！你回来了？！”一声雷鸣般的吼声在不远处炸响，若山一样的大汉从远处跳起，一跃跨过数个街区，直接落在李察面前。当他双脚踏上地面时，即使有着强大的魔法阵做为基石，整个时光灯塔还是都晃了一晃！

第八章 三千字战争（上）
是刚德！
刚德先是给李察一个沉重的拥抱，然后才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李察，脸露迷茫，挠着头，问：“头儿？你已经是大魔导师了吗？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您现在打得过我不？”
李察在绝域战场埋首三年，法罗位面已经是近四年过去了，刚德早在两年前就踏入圣域，得到的能力是颇为强大的战争巨人。激发能力时，刚德可以相当程度上增加攻击与防御能力，是非常质朴且实用的圣域能力。
不过刚德这句话一问出来，还没等李察说什么，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你还想和主人比？我就可以轻松收拾你了！”
刚德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尤其这个可怕的声音还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屁股夹紧后，刚德立刻发觉自己的错误，再想闪避时已经晚了，一点冰寒的感觉在他脊椎上轻轻一触，就收了回去。
如果是真正对战，这一下已经截断了刚德的脊柱，这就是误判的代价。而少女，现在已经学会如何利用对手的反应。
刚德放松了身体，摊开巨掌，示意自己无害，然后换换地转身，嘿嘿笑着，讪讪地说：“水花，你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刚德的目光落在少女时，忽然变得疑惑起来，然后还用力嗅了嗅，奇怪地问：“咦！？水花，你都在头儿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个稚儿？是头不行，还是你太没女人味了……噢！不！住手，你想干什么？！快停下啊！！”
院落中，刚德上窜下跳，叫声响亮得如同巨龙。少女则是满脸恨意，如影随形地跟着刚德，手中的永眠指引者如幻如风，杀得刚德屁滚尿流。
虽然她的长刀还收在鞘内，可是落刀处下下不离刚德的后门要穴，她又属于瞬间会迸发出极强杀力的类型，所以刚德丝毫不敢懈怠，只要被她刀鞘捎到一点，最好的结果都得是大半个月只能趴着睡觉。
两人这么一闹，顿时搅得四邻不安。刚德那嗓门就跟炸雷一样，又在情急之下没有控制音量，所以远远传了开去，尤其是他最后一句几乎是惨叫出来的。
周围轰的一片响，一个个彪悍矫捷的身影跃上半空，在空中横渡十余米，向时光灯塔所在的院落中扑来！
这些都是李察留在法罗的构装骑士，看到刚德被追杀得抱头鼠窜，个个悍然赶来救驾。数年不见，这批构装骑士的实力已经比以前要强出一截，至少都在十五级以上。光看浮空横移这一手，就又有气势，又有实惠。
只不过他们还飘在半空时，就看清了追得刚德鸡飞狗跳的原来是水花。
少女在构装骑士们心目中的地位当然不如刚德，但是畏惧感却远远过之。在战场上，刚德声势是水花的十倍，但是杀敌数却总是被少女压了一头。而在战场下，沉默寡言的少女非常喜欢用武力解决纠纷，所以构装骑士们人人都怕她。
要说这帮粗糙汉子被刚德打个鼻青脸肿，只会觉得艺不如人。要是被食人魔给扁了，回头多半还要大吹一顿，比如说老子可在提拉米苏的巴掌下坚持了一分钟没倒之类的。但是水花不说不动时，毕竟就是个纤弱少女，被她一巴掌砸倒在地，这些大老爷们可是连自杀的心都有了。但是水花风格向来就是一招见胜负，所以相处久了，不少构装骑士就都被她打出了阴影。
刚德自从成为圣域强者，战绩越发辉煌，更加为众人所信服。但是看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架式，久未见面的水花究竟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构装骑士们人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他们已经气势十足地跃上半空，却还没有凭空换方向的本事，于是乒乒砰砰的一个接一个落进院子里，立刻象木雕一样钉在原地，人人两眼向天，只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德见了当即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兔崽子！！都给我等着……”
他话音未落，就因为分心而速度稍慢，被水花抓住了破绽。少女忽然站定，单手持着永眠指引者似缓实快地向前一点，遥遥指向刚德的大腿。刚德忽然一声怪叫，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抱着自己大腿，越过院墙如飞而去。
少女收刀，闪回到李察身后，垂首肃立，好像什么坏事都没干过的样子。
构装骑士们个个冷汗，虽然他们刚才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两人，但都已偷偷把战况收入眼中，在他们心目中战神一般的刚德居然被水花如此轻描淡写地打败。好在水花象是不那么心狠手辣了，如今只刺大腿，不再对付屁股。
李察却暗中摇了摇头，他还不了解水花？这小妮子进入圣域后杀力大增，现在还在慢慢磨砺的阶段，面对能力差异不大的对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真要一刀下去，刚德屁股何止开花？如果刚德因此误以为她变得手软了，那以后等她控制得住自己的力量，肯定会吃个大亏。
“都回去吧！”李察挥了挥手，这队构装骑士立刻如受惊的兔子般逃走，也顾不得在李察面前失礼。
就在这时，李察面前忽然闪过一片淡金色的神术光芒，随后化作万千金色时砂，在他眼前组成了一片隽秀有力的字体：“小李察，速度给我滚上来！”
看这字迹，明明就是流砂。
李察心底涌上一阵暖流，于是大步向流砂的小楼走去。水花似乎有些黯然，本能地想要跟上，却又停住，然后悄然消失了。
眼前就是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大门。李察向前走了几步，忽然一停，看到自已原本的住所，二楼的窗户打开，从里面露出一张素淡清丽的面容，原来是珞琪。
她只是向李察浅浅一笑，就自窗口处消失。看那个窗户的位置，还是李察的魔法实验室。李察微微一怔，向那边深深看了一眼，才继续奔向流砂的居处。
几年过去了，流砂所住的地方和当初依然没太大变化，连里面的家俱陈设都一切照旧，几乎没有什么增减。
她本人也还是老样子，一袭简单的神官袍，却是别有风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除了浓浓的笑意，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看到李察，流砂歪在躺椅里，却没有起身，两人对视一笑，似乎四年的时光瞬间流去。
流砂首先勾了勾手指，轻佻地说：“哟，这位少年，成了大魔导师了啊！厉害了嘛，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长了多少！”
李察一声长笑：“收拾你绰绰有余！”
此时此刻，两人再也不需试探花招，有如干柴遇到烈火，直奔主题，顷刻间就是烈焰冲天！
流砂忽然一声惊呼，急道：“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李察非但没有稍作停歇，反而攻势更如狂风骤雨！
看到流砂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李察豪情顿生，如摧枯拉朽般攻了过去，彻底粉碎了流砂一切防线，看着她在潮峰浪谷上下起伏，只有呻吟与求饶的力气。李察也不是小孩子了，当然这种时候若有余力，却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总要让她死了又死，死得不能再死时还得再死几遍，才算收服。
“别！停下……怎么会是这样！”流砂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只换来更加凶猛的冲击碾压！
“别停下？如您所愿！”李察此时气势一如传奇魔法虹光之桥。
在这一刻，李察才第一次真心感谢黄昏之地那个猥琐老头。若不是他的熊首督军精华，李察也不敢如此自信，开场就是全力猛攻。要知道，每次和流砂的战争，都是一场真正的持久战，开场狂攻，那下半场剩下的时间就是各种被调戏和被蹂躏。
眼看着流砂濒临崩溃边缘，李察这才稍稍放缓冲击，徐徐进退，让她舒一口气。流砂如哭泣般出了口长气，才咬着下唇，盯着李察道：“你在绝域战场三年，难道都是练这个去了？”
这句话可比什么样的赞美都有效果，让李察立刻觉得自己可以干翻整个世界！
没过多久，流砂又一次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而李察微汗。
两人略略休息，李察就又提枪上阵，然后在流砂求饶声中，再次占据了攻击阵地。要害被攻占，让流砂的求饶立刻转为怒斥，可这除了激发了李察的兽性，再无其它作用。这一次流砂或许觉得尊严受辱，再不肯轻易低头，而是竭力地抵抗挣扎，但也仅仅是稍稍延缓了濒临崩溃的时间。但是她就算被李察的狂涛骇浪冲击得尖叫不断，可就是不肯求饶，就算已经从顶峰处崩溃，也硬是坚持了许久才最终缴械投降。
熊首督军的精华，自然不止这点威力。
李察食言而肥，不顾满身大汗，一把又蛮横地把流砂抱了起来。

第九章 三千字战争（下）
流砂有若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在暴风雨中抛上飞下，虽然惊险万分，可就是不曾沉没。这一战，李察战得格外艰苦，虽然终于再下一城，却已隐隐感觉不妙。流砂就象一个气泡，可以轻易按到水里，但不论按得多沉，只要松了手，她就会浮上水面。
似乎，这又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
和流砂之间的战争，李察过去基本都是以失败告终，这次原本看上去就要大胜了，可是在最后关头，胜利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两人又休息了片刻，这次是流砂双臂一伸，缠上了李察的脖子……
夜渐渐深了，战争还在继续，这是神官格斗术的较量，是神官与魔导的战争，更是体力与意志的对决。
染血之地陷入了深沉的梦境，该休息的人早已睡去，该战斗的人却还在煎熬。
终于，李察一声愤怒的咆哮，和流砂一起倒了下去。
战争结束了，先坐起来的还是流砂。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有着完美的身材，被汗水浸过的肌肤就如湿润的软玉，光泽柔美得如有烟泽升腾。
流砂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只觉得神清气爽，双眼清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而相形之下，李察伏在床上伸着舌头喘气，只想沉沉睡去。
流砂伸出小手，在李察屁股上啪的一拍，不屑地说：“区区熊首督军，也想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较量！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阳光重新照耀着染血之地时，李察终于从床上爬了下来，全身上下酸痛不堪，好象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一样。他现在连施放个冰水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踉跄着奔到浴室，把自己的脑袋伸到冷水里冲了冲，这才缓过神来。
窗外传来流砂柔美的声音，李察心中一动，站到窗口向外望去，却见流砂正在院落里，给十几个少男少女讲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教义。在旁边还站着一个英俊的青年，身上隐隐透着神力的光辉，居然已经是十四级的大神官了！
这是西索，是李察在法罗本土第一个朋友，方丹男爵的儿子。转眼之间，这个少年已经成长为了青年，而且还在神术上有了如此出众的造诣，时光果然具有梦幻般的力量。
院落中的那些少男少女们，也一个个都或多或少有了神力的痕迹。院落中的流砂则各种青春美丽，象朵充盈着阳光雨露的鲜花。
经过半天一夜，李察召集追随者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四面八方，就是那些没有和李察建立灵魂链接的属下，也可以经由身边的母巢单位得到信息。
今天上午是李察预定检视法罗位面情况的时间，不过除了刚德之外，就只有克拉克及时赶了回来。会议室内，刚德、水花、流砂、珞琪和克拉克，就是留守在蓝水绿洲的李察军团核心层。随着会议的进行，公国目前的发展状况渐渐在李察面前展开了一副蒸蒸日上的宏大蓝图。
在法罗，李察的深红大公国此刻已经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虽然名义上依旧附属于红杉王国，但是很多贵族私下里都冠之以深红国度的称谓。
国度这个词来自于古语，虽然不是目前通用的划分国力用语，但一般被用于称呼令人尊敬和畏惧的广袤之土，例如诸神国度。
深红此时的实力，单以军备来说已不逊于一个帝国。现在整个深红公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五百万，还有超过人口数的奴隶，并且编制了一支十万余人的常备军。另外还有一支五万人规模的奴隶军，里面的战士只要服役满三年并且立有一定战功，就可以转为平民身份。而且这种转变，完全不限种族。除此之外，经过训练，并且可以在需要时上阵的预备役战士也超过了十五万。
得益于位面贸易产生的巨量财富，以及独掌东西贸易通道所得的滚滚金币，深红这几年的财富完全是井喷式积累。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暴利会缓缓回落到正常线上，但已经足以支撑深红同期的大开拓。在巨额军费的支持下，深红得以建立起一支远超正常人口比例的大军。
眼下深红常备军的平均装备水准已和铁三角帝国的几大王牌军团持平，奴隶军的装备也相当于铁三角帝国的正规军精锐。这意味着在短短数年内，深红大公国的财富积累就追上了铁三角帝国近百年的积蓄。
但是深红的核心，却是各类母巢的大军。其中中坚力量就是多达五千的十级骑士。这次母巢没有再加以特殊的隐匿调整，而是直接造出了千名半人马骑士。
半人马骑士由于不需要考虑人与战马配合的问题，所以同样等级下战力还在人形骑士之上，消耗的资源却要略低。现在的母巢，一天就可以生产十二头半人马骑士。
半人马是法罗已有的种族，但土著生长的半人马文明程度低下，不掌握精炼技术，仅仅是靠着身体优势战斗。母巢生产的半人马却都被武装到了牙齿。这不是夸张，这些母巢造出来的半人马都有兽人般的巨大獠牙，关键时刻咬上一口也绝对不轻。这是位面原生半人马根本没有的武器。
除此之外，或许母巢秉持了李察的习惯，也许是它自己天生就有的战斗本能，它创造出了多达千只侦察蝙蝠，在十几只分脑的率领下遍布整个深红大公国的国境线上，时时还会深入到各个人类国度中去观察一番。这相当于每时每刻都有上百只眼睛紧盯着边境线，其它国家有任何调度，都会立刻被发现。
同时，母巢还有一只由十三级闪电风蛇组成的空中部队。这些风蛇多达三百头，它们可以射出相当于六级魔法的闪电，一天只能发射三发。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用，但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敌方圣域或大魔导师的部队。它们一次集火的威力，就是镇国强者也绝不敢硬挡。
最后，则是重新编制的十四级精英黯锋骑士部队。这只部队规模在两百骑，一直停留在动荡之地，没有参加过战斗。这是专门为李察留用的特殊部队，除了李察外，哪怕是雷蒙这样的指挥家，也无法充分发挥出他们的战斗力。
母巢此刻仍然卡在九阶上，它已经完成了通向十阶的各种准备工作，现在缺乏的仍然是神性。母巢目前储存的神性多达六百点，但是建造分身就需要五百点神性，因此剩余的神性还不够母巢晋升十阶。
同时，晋阶需要的大量资源性物资也极为惊人，基本相当于千万金币左右，重量也达到了近两万吨。就是有星蛹，也需要来回搬运几十次。
另外，当李察晋升大魔导师时，各个追随者也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刚德是圣域，克拉克则是十六级的神官，山德鲁已在一年前就晋升大魔导师，提拉米苏则更是前进一步，现在已经是恐怖的十九级食人魔督军了。
没有跨出最后一步的就只剩下绯色和奥拉尔了。精灵诗人和绯色同是十七级，不同的是奥拉尔是天赋所限，他现在可测的潜力只是圣域而已，由于双重职业的缘故，又始终没有找到适合的方式，因此一直无法突破最后的壁障。
而绯色则是借助母巢的帮助压制住了自己的力量，仍在磨炼战技与灵魂。母巢解析出了大量圣域强者的强力技能，可以直接通过重建调制的方式移植到绯色身上。但那需要母巢十阶后才会有此功能。
三女神的教会一直在蓬勃发展，其扩张速度即使从法罗诸神史来说，都十分令人吃惊。以往只有那些甫一点燃神火就迈进微弱神力的强大神祗教会，在发展高峰时期才会有这种盛况。
现在三女神都已经是微弱神力了，先行一步的泉水女神更是在向中等神力冲击。她们的虔信徒已经超过十万人，外围的浅信徒以及世俗利益共同体更是十倍于此，并且还在不断发展着。
现在每一天，都有大量的流浪人口涌入深红公国，试图在这里寻找更好的生活。而海量财富不光支持着深红公国建立起一支庞大的精锐常备军，更是支持着城市建设、国政建设以及民生的方方面面。
李察大量吸引各个种族前来定居的政策从来不曾变过，这些人不光是领民与战士，还是信仰的源泉。从信仰之力的收集来说，那些虔信徒们提供的信仰总数可能比不上大量的浅信者，他们更大的意义在于稳定提供信仰之力，以及源源不断的产生神职者。而浅信者其实都掌握在李察手里。他们只是谋求生活的普通人，信仰并不比能够救活一家人的面包熏肉更加重要。
用刚德的话说，掌握了浅信者，就相当于握住了三女神的乳房。
而从位面规则来讲，三女神越是强大，就与李察纠缠得越深，也就等同于背叛了法罗位面，从而站在位面对立面。

第十章 战争号角
李察不知道现在她们是否已经察觉了自己异位面入侵者的身份，但是察不察觉都没有关系，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她们早已无法抽身。现在只看三女神正在不顾一切地发展信仰，短短的几年里就试图连续跨越神力位阶，就可看出她们多半已对自己的处境心中有数。
对任何周边国家来说，深红大公国现在都已是个满身倒刺的可怕对手，好在这头怪兽还算克制，没有对人类国度露出利爪獠牙，而是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祖源高地上。
如今辽阔无垠的祖源高地已经被占领了整整三分之一。这块土地论面积是染血之地的数倍，问题在于，虽然没人知道这片土地是富饶还是贫瘠，是否拥有什么珍稀矿产，但是如此辽阔的土地，再加上源源不断的人口迁移，就足够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帝国了。
无数眼睛都在看着这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庞然大物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不是没有人想过遏制，但苦于找不到机会。
深红有宗主国，因此战争需要借口，它扩张的对象是人类认为的蛮荒之地，也就失去了干涉的理由。也有人想用追捕逃奴的方式，阻挠深红人口膨胀，但一场激烈而短暂的貌似‘奴隶’反抗的战役，让他们彻底死了这条心。小国们羞于承认自己的正规军竟然不是深红奴隶军的对手。况且任何遏制都需要有实力，也会有后果。
在这段时间，深红大公国只是和铁三角帝国摩擦不断，双方虽然没有全面战争，但是大小几十场战斗加在一起，规模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铁三角帝国在被打残了整整三个主力军团外加五个地方军团后，终于放弃了和深红大公国的争夺。作为战败的代价，铁三角帝国与染血之地接壤的十几万平方公里边疆区域全被占领。虽然这片区域在帝国眼中就是块不毛之地，但它的意义在于从此之后铁三角帝国通向西域的道路全被切断。从苍白高地的贵重矿产到祖源高地的野蛮人奴隶，全都要通过深红公国的疆域才能得到。
此战战败，原本重掌军权的撒伦威尔又成了替罪羊，国内一片指责之声，他不得不黯然交出军权，再次回到自己的领地上去钓鱼。
这位时运不济的皇子在李察之外又成就了一位对手的威名，安列卡拉。神秘的安列卡拉俨然已是继李察之后大陆又一名将，声望之盛，已隐隐在李施龙图之上。
但铁三角帝国高层却知道，李施龙图为保全自己的名声，根本就不敢率军出战。帝国上下，也只有撒伦威尔具备这等勇气，屡败屡战，不曾气馁。
然而撒伦威尔长于大局和战略，但因为有雷蒙、分脑和母巢兵种的存在，双方投入的兵力哪怕是一样多，实际上占据战场优势的却是深红公国，个体战力的差异使得战术优势更是在深红一边。
打到后来，随着深红公国不可抑制的发展势头，整体国力更是越来越强，撒伦威尔再有通天本事，也无力挽回败局。
至此，李察已经大致了解了法罗当前的局势。他看着面前的魔法地图，沉思不语，片刻后向流砂问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够不够发动一场神战？”
流砂不假思索地就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真正的神战可不是教会战争那么简单。想要打赢和内安那样的战争是没问题的，然而消灭几个神子，甚至是灭掉一两个化身都没什么大用，根本就不是致命的打击。重要的是我们还没有办法攻入神国，也就对真神产生不了根本性的威胁。诸神都是依靠位面规则而生的，不夺走他的神格，就算我们把他们的信徒全部杀光，他也能够以濒危状态存活上百年。”
“那么传奇……”说到这里，就连李察自己都摇了摇头。传奇最大的优势不在于传奇能力，而是他们都会有些利用规则的能力，不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这就让他们在各项属性上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任何一个传奇，哪怕是如龙星那样的水货，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最难的一点，不在于打败他们，却是在于如何困住他们，让他们跑不掉。
以李察自己和追随者们如今的实力，普通传奇单身来袭，那肯定会被揍得惨不忍睹，可是不见得真能把他格杀当场。
除此外李察怕的却是那名传奇躲在暗处偷袭，今天偷袭一个，明天再暗杀一个。这种战法几乎无解。
现在身当其境，李察才明白了诺兰德为何对传奇们都是如此敬重，而不管他们的人品如何。关键其实在于不愿意无端得罪了一名传奇强者。如果一个传奇不要脸起来，谁都抵挡不住。
“那现在还不是大举进攻的时机。”李察皱眉道。
“如果你只是担心传奇，倒还不是特别要紧，只要他落入我的视线范围，就有三分之一的机会逃都逃不掉。”流砂说。
李察仍然摇了摇头：“那还是有过半的机会让他跑了。传奇强者吃过一次大亏，肯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我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现在时间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就再稳定发展几年好了。”
沉吟了一下，李察在祖源高地上某片区域一点，问：“高地战神新的大神殿，是不是就修建在这里？”
“没错。”克拉克回答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那个当初让你无路可走的家伙……”
克拉克镇定了些，说：“他现在的称号是亚拉图，意为高地之主，已经是高地战神的教宗。”
“亚拉图，高地之主？”李察露出淡淡的不屑笑容，说：“他倒还挺能给自己上封号的。没关系，我这就让他看看，高地究竟是谁作主！”
“主人，您是想……”克拉克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李察在魔法地图上一点，说：“既然我们还打不了神战，那就先打一场凡间战争好了。先把高地战神的老巢端了，权当练兵。”
从神系的划分来说高地战神算是重新复苏的神，所以才会拥有一个和法罗战神路德瑞斯如此相似的神职。他在祖源高地上扎下了根基，成为了野蛮人的神明之一，现在还是微弱神力。
李察的追随者不断扩张，目前控制的区域距离高地战神的大神殿不过两百公里。只不过在李察不在法罗的时候，追随者们会自行控制战争规模，停止了向高地战神神殿方向的进军。那位自封亚拉图的教宗倒也知趣，并没有主动来进攻。
“通知三女神的教会，让她们抽调精锐神职人员，做好战争准备，这次战争准备的时间就只有三天。”说完，李察又思索了片刻，又命令道：“派出使者，通知战神、勇气之神、稳定之神，还有其它那些乱七八糟人族一方的诸神，就说我们准备向异族神明高地战神开战，让他们也派人来支援。”
“支援？”刚德首先一怔。在过往战争中，他可是亲手宰了不少人类诸神一方的神职者，说是血仇都不为过，所以怎么都不觉得那些神的教会肯来支援。
“神也是有私心的。高地战神现在是异族神，如果我们清理了它在凡间的教会和信徒，那他就会陷入濒危境地，那时对诸神来说，就行同于多出来一个神职和相应神格，这才是最大的诱惑。而且做这件事他们又不用出多少力，所以多少会给些支援的。”李察微笑着解释。
“可是我们一方不还是有三女神吗，哪里轮得到他们插手？”刚德继续问。他有个好处，那就是有什么不懂，都会直截了当地问，一点也不怕露短。
李察说：“三女神又不是战斗神。哪怕高地战神处于濒危状态，进入他的神国战斗还是非常危险的。诸神一定会看中这点，从而在战局已定后出手抢夺神国。”
“可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狗屁的神？”刚德还是不解。
李察微笑着说：“有得必有失。攻占神国是巨大的损耗，就算得到了神国，在初期同化和维系更是需要莫大精力。所以这场神国战争下来，不管是谁得到了神国，之后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来修整稳固。强大？那是以后的事了。”
顿了一顿，李察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会给他恢复的机会吗？”
回到法罗的第一次会议就这样结束了，下午时分，整个蓝水绿洲城就开始沸腾，三女神的大神殿连续敲响了悠长的十四声钟鸣，这是召集高级神职人员最紧急的标志。
稍后，各个军营地得到了指令，开始清点战士和武具，检查军备情况。一座座巨大的仓库打开了沉重的大门，海量的战略物资从仓库中运出，再经过一道道虽然繁琐但是秩序井然的程序，将物资分发到每个需要它的人手中。
李察的军队，物资和补给充裕得简直超出了整个位面的常识。连战士们在雨天或者是潮湿地区生火煮饭的专用锅具都有所配备，更不用说弩箭盔甲这类必需品了。再加上深红大公国强者名将层出不穷，这里已经成为任何以战争作为职业的男人心目中的圣地。

第十一章 新时代？
李察的追随者们或是因为血脉天赋，或是因为构装武器，战力远在同级别对手之上。以至于近年来开始流行这样一句话，“敢在深红公国里自称是镇国强者，那才是真正的镇国强者。”
今天，因为李察的归来，这架庞大恐怖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启动了。
黄昏时分，数头双足飞龙载着使者从绿洲城起飞，飞向了各个人类大国，去传递三女神的神眷者神罚之矛李察准备发起对异族的神战的消息。
飞向铁三角帝国的使者有两个，一个飞向稳定之神的大神殿，另一个则是直奔帝国皇宫而去。长途飞行总是艰苦的，但如果坐在双足飞龙背上的是母巢骑士，那就无所谓了。反正这次使节的作用，就是送信和收信而已。
李察的晚餐是在魔法实验室里吃的，自然，吃饭和吃珞琪就成了同一件事。
珞琪可不是流砂，再怎么专业也抵不过熊首督军精华的可怕威力，转眼间就被蹂躏得死去活来。但她却有着坚忍不拔的意志，明明已经全无还手之力，却依然不屈地盯着李察，激得李察再次加快了攻击的频率和烈度。正常来说这是可以缩短战斗时间的策略，可惜李察的体力几乎无穷无尽，珞琪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战争在一小时内结束，李察终于重新找回了自信。珞琪休息了一小会，一俟能够行动，就安静地侍立在李察身边，等候李察询问。
李察在整个实验室内转了一圈，发现构装数量意外的多，而且当初他留给珞琪的功课，除了最后一幅魔法阵之外，其余的竟然都已经完成了。
在书柜的一角，李察意外地瞥到一叠设计图，那上面的图案居然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于是大感好奇，伸手过去拿了起来。
珞琪忽然紧张起来，说：“这……这是我在没事的时候设计的……”
李察嗯了一声，扫视着最上面的一张设计图。这是一个一阶力量，但是和普通版本的一阶构装有些差距，设计本身倒是十分精巧，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
“但是，我……我设计好了之后，做了一些出来。用了一些材料，并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以后从我的酬劳里扣吧……”珞琪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察又是嗯了一声，继续翻看着第二张，第三张设计图。就在珞琪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李察这才叹了口气，说：“好了，珞琪，我还不知道你吗？别装柔弱天真了。这些构装有点意思，嗯，确实，它们是套装。”
珞琪一怔：“可是你还有两张没有看呢……”
“蛮荒壁垒的削弱版本，后面两张不用看也知道。”李察将手中的设计图放下，望着珞琪，问：“说吧，你做了多少套？”
“……二十套。”
尽管有所预料，可是珞琪说出的数字依然让李察吃了一惊。他心中略略计算了一下，就问：“你没有出过实验室？”
“离开过三十一天，是为了去祖源高地寻找灵感。另外我还休息了三天，那些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奖励自己可以睡上一整天。”
李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了珞琪无法形容的坚定意志和疯子一样的勤奋，可是一年还容易，三年都是这样，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你没必要这样，珞琪。”
珞琪这一次抛去了所有小女孩的伪装，变得清冷淡然，她迎着李察的目光，说：“你给了我一扇门，而我想在门后建立起整个世界，这就是我自己的梦想。但我没有你的天份，所以只有靠勤奋来弥补。李察，或许有一天你会失败，甚至会战死，那个时候也许我帮不到你，但至少可以让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想让你知道，即使没有你的支撑和照顾，我也可以过得很好。这套套装，就是我给你看的证明。”
李察默然，然后才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伸手拿过图纸，开始继续翻看看第四和第五张，这一次他的目光无比认真，常常在一个特别的细节上停留很久。
这确实是一套削弱版的构装，全部以一阶构装组成，套装综合能力也仅仅是李察设计原版的三分之二左右。但是这套套装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珞琪去掉了其中最为复杂、对构装师要求最高的几个功能魔法阵，而以数个更简单的魔法阵组合一起，作为代替。这样等于是提升了绘制构装的工作量，但对构装师自身的要求却大为降低，可以说能够绘制出这些一阶构装的构装师，就能够完成这样的套装。
构装师的世界完全是金字塔型的架构，数量众多的普通构装师支持着这个世界，而仰望着站在塔尖上的寥寥数人。一阶构装师，甚至在正式场合都不被承认是构装师，然而他们才是构装世界中数量最为庞大的群体。局限于天赋和能力方向，也不是每个构装师都能绘出一个等级里所有的构装，但是足够数量的构装师就能覆盖全部一阶构装。
“这套套装……”李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拥有套装的构装骑士比一阶散件骑士略强，但是远达不到李察所设计的套装威力。一名十七级的构装骑士在加载了珞琪的套装后，可以与裸装的圣域对抗，仅此而已。
但珞琪设计的套装才是真正属于普通构装的套装，她让一阶的准构装师也能够制造出合格的构装骑士，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货色，即使可能需要几个甚至十几个不同专长的准构装师合作才行。
“或许……它开启了一个时代……”
珞琪完全没有想到李察居然会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一时间怔住了。李察放下了设计图，轻叹一声，说：“和这个设计图相比，我更加看重的是……嗯，哦……就是……”
一说到这样的话题，李察就不由自主的表达不顺畅了。
珞琪轻轻一笑，替他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更加看重我不让你有后顾之忧的心意，也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但是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所以不要有负担，以后想什么就说什么吧！这样才会轻松些。”
李察又是无言。
“还有，我征集了几十名候选构装骑士，为他们加装了我设计的套装。所以现在在法罗，你有额外的二十名构装骑士，虽然他们并不是很好用。”珞琪说。
再不好用的构装骑士也是构装骑士，整整两队的构装骑士，这是珞琪给李察的又一个惊喜。看着珞琪清亮的眼睛，李察忽然明白了什么，问：“你想要什么？”
珞琪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说：“听说深蓝中有大量有潜质的法师，我想要十个有能力绘制一阶构装，或者至少大部分功能魔法阵的法师。”
“我会给你找来三十个。”说完，李察又敲了敲设计图，若有所思，说：“你想要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发展？”
“这应该是一个方向！构装可以很复杂，复杂到象生命诛绝、深红流火那样有了设计图都做不出来，但也可以变得更加简单，更加便宜。也许只削减了20％的性能，就可以降低超过一半的成本和制作难度！那为什么不可以制作削弱版本的构装呢？”说到专业问题，珞琪就变得兴奋。
“很好的想法，不过要控制。这样的设计图尽量不要流传出去。”李察笑了笑，说：“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自己的精锐骑士被一大群低阶构装给堆死。”
珞琪倒是没有想到这样的问题，闻言一怔，随即认真思索起来。李察知道她并没有细致考虑过全局，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实验室思考，悄然离开。
构装的世界，从来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的人决定一切。相对来说能够绘制构装的很多，能够设计构装的却是极少。
那些标准构装已经有许多流传了数百年，却不曾有过大的改动。标准构装的难度，一直维持在让最底层的构装师竭尽全力才能作好的程度。或许就象珞琪所说的，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构装永远都不够用。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又很必要，因为它让大构装师可以始终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回到自己的书房，李察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深蓝的黑金。绘制魔法阵的奠基训练并不是很复杂的事情，黑金那边应该已经培养出了一批构装学徒。李察首批要了五十名，他也很想看看，如果给珞琪一个平台，她能够走到多远。
当李察在绝域战场内潜心磨砺战力时，他的追随者们也都在追逐着自己的梦想，不曾停下脚步。
此刻在苍茫的祖源高地上，行走着一头体形庞大的高原猛犸巨象。巨象体态巨大，背上还搭着一间可以容纳两人的木屋。而现在，木屋顶被里面的人当作天台，他们各自舒适地占据了一角，一个看着高原悠远的天空白云，另一个则望着无垠的地平线。
如果李察在此，一时间也难以认出这两个人就是奈幽和伊俄。两位十八级的大神官现在换上了高原独有装束，都扎上了头巾，穿着便于行动骑乘的短装，根本看不出他们其实是两个神官。

第十二章 北地游
伊俄懒洋洋地说：“李察回就回来了，我们有必要这么急着赶回去见他吗？”
“当然有必要。我可不想得罪李察，这种愚蠢的事只有你才会干。”奈幽的声音总是平得没有起伏。
伊俄突然愤愤不平起来：“我们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找祭品了，不是吗？既然能够自食其力，为什么还要看他的脸色生活呢？就为了一点点祭品？我想要活的有点尊严！”
奈幽说：“我们两个几次都快拼了命，最近一年也不过凑出一个高级祭品来。距离再次升级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呢。”
“那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神官，如果有一个是战士就好得多！另外，这也是这个位面实在太贫瘠的缘故，唉！几千人的大部落里都有可能找不到一件哪怕是最低级的祭品，真是见他娘的鬼了！”
战斗神官喷出一连串的脏字，看来这些年来进步也不小。
“收获已经不错，你就别不知足了。另外，你一直和李察较劲真的是件很愚蠢的事。”奈幽毫不客气地说。
“我哪有和他较劲？”伊俄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了。
“凭心而论，李察已经算对我们不错了。我们就算不去刻意的帮助他，也没有必要和他作对。”奈幽说完，忽然诡异地笑了两声，说：“另外，你觉得李察手上只有一点点祭品吗？好吧，如果你这样觉得，那么最好坚持下去，别忘了你是有尊严的。”
“你想做什么？”战斗神官警觉地问。
“我准备好好抱一下他的大腿……你最好不要来参与。再多的祭品，两个人分也是不够的。”
伊俄心中忽然泛上不妙的感觉。已经在这个世界相处几年了，他不得不承认，在很多地方，奈幽其实比他狡猾得多。
猛犸巨象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就是十余米远，快得如同在贴地飘行一样。在神术的刺激下，这头巨象简直就象是一艘陆地飞舟，一路远去。
一天一夜之后，巨象就以超越同类十倍的速度抵达了蓝水绿洲。这头庞然大物即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和围观。而两位神官则把它扔给了守备的军队，径自去见流砂。
流砂的房间永远是那么朴素，但是空间却很大。这是永恒龙殿神官们共同的爱好。也幸亏如此，流砂才能把巨大的封魔箱在房间内摆开。当伊俄和奈幽走进流砂的房间，都下意识地呼吸停顿了片刻！
封魔箱内摆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祭品，一眼望去，他们就看到了一件顶级祭品，那么箱内没有拿出来的，又能够折成多少顶级祭品？三个，五个，还是更多？！祭品那苍茫深邃的气息是如此诱人，以至于两位神官根本无力把视线挪开。
放在箱中的已经不是祭品，而通向是十九级，二十级，乃至成为传奇大神官的阶梯。从未有一刻会象现在这样，一生的梦想就这样放在了眼前。
“这些祭品是……”战斗神官喉节起伏，声音干涩。
流砂忙着清点祭品，由于工作量实在太大，头也不抬地说：“李察回来了。这是他带回来的祭品。”
伊俄干笑几声，笑声又是奇怪，又有些媚态：“原来是李察殿下回来了……噢！！”
奈幽悄悄收回了掐着伊俄腰肉的手，无声地张开双唇：“尊严，尊严！”
当李察的使者抵达铁三者帝国帝都之后，铁三角帝国皇帝突然在当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在帝国的高层全都被召进了皇宫，其中有不少人是从温暖的被窝中被叫起来，赶往皇宫的。
当十几位重臣齐聚在皇宫会议厅内时，发现每个人的座位前都已摆放了一封信。信上的墨迹还很新，显然是刚刚抄录的副本。
帝国皇帝坐在上首的座位上，脸色阴沉得如同北方极寒山脉的天气。会议厅内燃烧着火把，以作照明。这是帝国古老的传统。
在这座即高且深的会议厅内，火把的光明不足以照亮所有的角落，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阴晴不定。会议厅四壁上，帝国历代皇帝的画像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冰冷地看着会议厅内的子孙后裔。
等所有重臣就座，皇帝才缓缓地说：“你们看看这封信吧！”
重臣们这才拿起面前抄录的信，仔细地读着，惟恐错过了哪怕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词。
信是李察写来的，内容很简单，也就是两项要求和一项通知。
两个要求，一个是帝国开放寒铁的贸易，并且须以相对公平的价值定价，另一个则是‘邀请’皇子撒伦威尔到深红公国访问。一项通知则是李察近期准备和随员们到帝国境内‘度假’，目的地和时间尚无明确行程表，但希望帝国国境内大小贵族不得阻拦刁难，必须给与最大限度的帮助和自由活动权利。
信到此为止，并没有提诸如帝国若是不答应李察的要求，那么后果会是什么。然而在场的都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拒绝的结果就是战争。李察不在的时候铁三角帝国就已经啃不下公国这块硬骨头了，现在李察回来了，还有谁能稍加抵挡？
帝国上下，惟一敢和李察对战的也就只有撒伦威尔了。
重臣们一遍遍地看着信，却都没有发表意见和看法，好象薄薄的一页纸怎么都读不到最后一个字。
紧急会议开了整整一夜，最后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论。只不过撒伦威尔被紧急从领地召回了帝都，却没有人告知他原因。
就在帝国迟迟得不出结论的时候，李察带着流砂、水花，以及两位神官出现在铁三角帝国境内，一路深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处名为黑谷的地方。
黑谷，是一个自初到法罗时就和李察关联在一起的地方。那里关押着为数众多的亵渎者，是内安惩罚罪恶最深重的犯人所在地。这些人的罪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死亡甚至灵魂承受煎熬都不足以平息勇气之神的怒火，惟有让他们在这片阴森、潮湿与苦寒之地，灵魂与肉体同时受到折磨，才能够让勇气之神稍稍满意。
这里就是李察此行的目的地，他不光是想再看看埃辛，同样还想见识一下在神明眼中最不可宽恕的罪犯都是什么样子。
五个人都骑着魔骑，李察并没有带上那头神圣独角兽。那头座骑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只要它出现，人们就会知道李察必然在附近。至于为何会通知铁三角帝国自己会进入其国境内游历，用李察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手痒了。
李察这句话似乎别有所指，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另外这次队伍的配备也有些奇怪，李察并没有等最应该出现在队伍中的提拉米苏，也没有带上刚德，而是组成了法职加杀手的奇异队伍，甚至连精英骑士和构装骑士们都没有带，就这样进入了铁三角帝国。
现在正是冬季，北方动辄是半米厚的积雪，让高大的魔骑走起来也颇为吃力。但是几人一路走来，却没有看到多少贫病交加的人们。帝国地广人稀，这个时节领民们大多无事可做，只能喝酒赌博，或是打架来发泄多余的精力。所以李察每到一个城镇，必然会看到酒馆里人满为患。作为老牌帝国，铁三角国力雄厚，这从城镇的建筑，以及领民的生活水准上就能看得出来。
无论是城市规划，防寒设施，以及农耕安排，都让李察看得暗暗点头。或许是因为气候及食物原因，这里的人们普遍要高大健壮，嗜好烈酒，民风彪悍，难怪会成为如此庞大的帝国。他们一队五人，李察和伊俄都是英俊多过雄健，水花、流砂和奈幽却是三个大美女，路上自然会招惹来一些麻烦，解决小麻烦没过一会，有时又会有大麻烦出现。最倒霉的一次，李察等人从小镇上的地头蛇揍起，延着骑士、镇长、爵士、男爵等一路打上去，直到把一名伯爵上百名亲卫打得人人倒地不起，这起麻烦才算了结。结果李察心情大好，又勒索了那名伯爵几千赔偿才算罢休。
就这样一路走走玩玩，兼或闹点小事，前方不远就是黑谷了。在进入黑谷之前，李察找了个小镇，准备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去探索。另外这片土地属于潘采夫伯爵领地，据说伯爵亦是某个强者的后裔。
李察住的地方是小镇上惟一的旅馆，虽然不大，却颇为干净。在深冬季节，四点钟不到外面天就全黑了，而旅馆内燃起了熊熊炉火，却是暖得让人穿不住外面的大衣。炉火上的肉汤不断在滚着，将浓浓的香气散得四处都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连李察等人也忍不住要了一大盆肉汤，就着面包和各式小菜吃了起来。酒自然是不可少的，北方的酒极烈，但是李察这一桌上哪有正常人？认真说起了，李察恐怕是酒量最差的，伊俄比他强不了多少，三个女人则是深不见底。
大厅中有一名吟游诗人，是个胡子胸毛同样浓密的大汉，他扯开喉咙时，李察初时都有种想要堵上耳朵的冲动。可是几句一唱，那种北地特有的粗犷豪迈油然而生，一时间众人仿佛又看到了上古时期，人们在这块土地上艰难求生时的景象。这样的史诗，也惟有这样的大汉吼出来，才有味道。
五人吃肉喝酒，一时间竟都有种天天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第十三章 神罚之地
这时酒馆大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来一个披着兽皮披风的男人。他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有一头褪色的卷发，鼻子弯曲如钩。他年纪不大，居然已有十七级的实力，眼看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不到三十就可以成为镇国强者。
他扫视了一眼大厅，看到李察等人时，立刻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在一张空椅子上一坐，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察等人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好象桌上根本没有多个人一样。只不过李察心底却是微叹这家伙的坏运气，他偏偏要坐在伊俄和水花中间，一个战斗神官，一个天生杀手，那男人若是被打晕时，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那个男人不见尴尬，反而显出兴奋，紧盯着李察，居然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李察！不要否认！我听说了你们出现帝国境内，所以专程赶了几百公里才赶来的。别怕，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是著名传奇强者梅德的后人，血管里流着的每滴血都有战斗的渴望！我听说你也是传奇的弟子，正好，我们可以较量一下！怎么样？你不会怕了我吧？”
李察微笑道：“按照帝国的古老传统，英雄对战都是要有彩头的，越是身份高贵的英雄赌注彩头就应该越重。你我既然都是传奇强者后辈，这彩头自然不能少了，你看……”
青年立刻听明白了，被那一句“传奇强者后辈”弄得热血沸腾。
李察可是头顶着一系列光环，传奇弟子，神眷者，神罚者，西大陆军神，等等等等。在法罗，李察的光环可以耀瞎一批人的狗眼。现在能够得以和李察并列，让这男人如何还能淡定？他马上激动的去摸后腰，一边说：“有有！我专门带来了一把短刀，那是我们家传的宝物，价值肯定在史诗之上。这样的东西，才配得上你我的身份……才……”
男人伸手一摸，却发现后腰空空如也，不要说那把价值连城的短刀，就连他惯用的长剑都不知去向。男人的汗立刻就下来了，这一时刻，他想的居然不是刀去哪了，而是拿不出赌注该是件多么丢人的事。
好在他尚有急智，立刻改口：“但是我还有更好的东西，一个钱袋！它有悠久的历史，是前代皇后，当时举世无双的美人所用过的东西……啊！！”
这次他终于惨叫出声，因为钱袋也不知去向。
男人眼睛紧盯着李察，双手在全身上下一阵乱摸，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来抵押的东西，就连他刚才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兽皮披风都不知去向。他再如何激动迟钝，现在也知道不对了。就在他正想找寻是谁干的好事时，身边的水花忽然说：“回头看！”
男人下意识地依言回头，然后当的一声，额角就撞在了战斗神官的拳头上，当下晃了晃就直接晕了过去。伊俄耸肩，说：“你们都看见了，我可没打他，是他自己撞到我拳头上的。”
李察半天才恨恨地哼了一声，埋头苦吃。这几个家伙丝毫不懂得情趣，自己就把风头抢光了，全然没把李察放在眼里。李察眼睁睁看着伊俄和水花下手如飞，在那男人激动不已的时候把他身上挂着的各种物件都摘下收走，伊俄手心中还藏了个小小刀片，切断了男人挂着钱袋的皮绳，也不知道伊俄从什么时候起居然转成了盗贼。
要不是男人语速太快，战斗神官甚至有把他裤子切下一块的想法。
李察这一桌的动静并不大，旅馆里的人看着突然昏过去的男人，只是耸耸肩，又继续吃喝。这种小纠纷他们见得多了，全都不以为意。李察只吩咐再开了一间房，就把这位传奇后代给扔了进去，让他自己慢慢清醒。
第二清晨时分，李察等人从房间里出来时，天还是黑的，旅馆内已经充斥了早餐的香气。那位传奇后代已经不知去向，大概是清醒之后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自然明白了想和李察约战的想法多么可笑。
这只是路上一段小小的插曲，除了这个直率得近乎有些愚笨的年轻人外，李察一行再也没有遇到大的阻碍。他的行踪早就不是秘密，如果铁三角帝国有心，那么还来得及派出强者截杀，甚至派出大军围剿。然而李察是相当于五个镇国强者同行，派遣大军围剿多半没有效果，而派出强者截杀也不一定奏效。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或许是刚德和安列卡拉各自率领一万大军，正陈兵边界。而在高空中星蛹正在飘浮着，它身上搭载了五十名精英黯锋骑士，以作为关键时刻的策应。
在一明一暗双重制约下，李察无惊无险地抵达了黑谷。
黑谷是一片奇异的土地，原本茂密的森林到了这里就突然消失，露出下面黝黑的土壤。从表面看，这里的土地应该肥沃得流油，可是不光树不能生长，就连杂草都看不到一根。向远方望去，连绵起伏的低矮山脉也都是黑色的，上面同样寸草不生。土地中总是冒着一股奇怪的刺鼻味道，就象是烧焦了的皮革发出的臭味。
在黑色的群山中间，就是勇气之神流放罪犯的地方，黑谷。
李察俯身抓起一抹黑土，在手里捻了捻，然后又闻了闻，说：“有浓重的腐败与黑暗气息。看来真象典藉中所说的那样，这里就是神罚之地。”
伊俄伸手一弹，指尖上闪过一朵璀璨夺目的神力之花，然后说：“但是这里能够正常使用神力，这个神罚之地有些名不符实。”
“伊俄，你在这里动用神力，会非常醒目的。”奈幽冷冷地说。
战斗神官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我现在可和刚到十八级的时候不一样，已经很适应这个世界了。我可以让神力散溢的范围不超过十米。”
“光我自己就有七十多种办法感应到你发出的神力！用不着散溢！”
“又不是任何人都是象你这样的变态！”伊俄不满地说，但还是停止了玩火的行为。
李察没在意这点小小的摩擦，而是下了马，在黑土地上走着，到后来索性脱了鞋，赤足行走在土壤上。这次他感觉到了，土壤确实是微温的，不断有升腾的热力从地下深处冒上来，让这片土地的温度还在冰点以上。要知道现在可是北国的深冬了。
李察注视着大地，双目透射出长长的光芒，几乎要贯入地面。在晋升为大魔导师之后，李察真实天赋也随之晋升，解析能力大为增强，已经晋级到另一个层次：洞察。另外智慧天赋亦同时晋升为四阶，这次晋升使李察思考的能力直接提升了一倍，并且灵魂又分裂出了一部分，形成了半独立的第三意识。
智慧与真实两大天赋晋阶，不是因为魔力等级的提高，而是李察长时间思索和解析各种位面规则的结果。现在李察所触摸到的规则共有三大类，一个是在绿森位面得到的生命类规则，另一些则是黄昏之地接触到的本源力量，最后就是休兰神巢的规则。
此刻在洞察的力量下，李察看到大地正变在半透明，一缕缕黑气正从地下深处冒出来，再透过地面散发到空中。黑气中，不光有暗红色，还有几缕淡淡的粉艳。至于地下更深处，则是一片黑暗，宛若暗夜下的大海，早已超出了李察能力的范围。李察又观察了一会，心下有数，说：“这里不光有黑暗，还有浓烈的地火，另外还有一些奇异的力量，似乎……哦，就是和熊首督军的力量有些类似。”
说话之际，李察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他向其它人望去，看到只有水花略显异样，三位大神官都毫无反应。这倒不奇怪，李察身体里有熊首督军的精华，对刺激格外敏感，而神官向来都是最能够抵抗异常状态的职业。现在李察脸皮已经修炼得颇厚，早就不是当日还会腼腆羞涩的少年了，当下神态自若地说：“这片土地很奇怪，我感觉它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有点人为的意思在内。”
“神罚。”奈幽说。
“那就进去见识一下。”李察颇有期待。
黑土覆盖的范围相当广大，五人穿过十几公里的平原，这才来到山脚下，然后看到在山谷的入口处，竖立着一组栩栩如生的雕像。那是几名佝偻着身体的人，瘦得简直就像是一副行走的骷髅，他们背着沉重的石块，身上却还穿着比他们手臂都要粗的铁链。在他们身后，一个肥壮凶恶的男人正高扬着鞭子，仿佛下一刻就会重重地抽下去。
这组雕像实在是太传神了，如果不是明显都是石质的，简直会让人以为时光已经凝固。在监工的脚下还踩着一块倒塌的石碑，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却依然能够看清楚。
李察走过去看了看石碑上的字，发觉这是法罗一种相当古老的神文。不过这难不倒李察，他看了一会，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读道：“神说，懦弱是和傲慢同样的罪。”
这句话正是勇气之神的基础教义之一。

第十四章 先驱们（上）
这组雕像，再加上这句话，大意就是说人们在勇气之神面前要谦卑，对待其它人却要充满勇气。李察又看了一眼雕像，突然咦了一声。这组雕像太逼真传神了，以至于李察发现它的逼真程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工匠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奈幽在旁边幽幽地说：“他们不是雕像，而是被神力变成雕像的活人。我还能感觉到他们的灵魂依然被封印在雕像内哭号着，这种惩罚，会是永恒。因为这些雕像是不可损毁的。”
说着，奈幽从雕像上抓下了一小块石头，随即这个雕像就自行修补了破损。而被奈幽抓下的石头则变成了灰白的石粉。
李察双眼再次喷射出光芒，片刻之后才淡去，然后脸上露出一丝疲倦，说：“充盈在这片土地上在的黑暗与地火力量，就是修补这些雕像的力量源泉。不过这些力量从位面规则上说，应该天然是勇气之神的对立面才对。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个地方我们来对了。”
李察向谷口走去，奈幽和伊俄却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下都是骇然，因为李察居然如此轻易就看清了雕像力量的本质与运转情况。就连他们，也难以说得如此清楚。神力不同于魔力，它千变万化，又往往与环境融为一体。所以想要分辨清楚极为困难，奈幽和伊俄都不是普通的神官，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在某个地方呆了悠久的岁月。即使如此，他们也受限于这具身体，难以对神力洞悉如观火。
这样的李察在战斗中会变得非常可怕，对手无论有任何花招，都难以瞒过他的双眼。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李察硬若硬的较量，玩弄技巧的作法都形同玩火。
一行人缓缓走入黑谷，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视线尽处，终于出现了人影。那是几个男人，身上都穿着沉重的锁链镣铐，每一下行动都会带动铁链碰撞。他们拿着铁铲，不断从地上铲起黑色的泥土，放入旁边的背筐中。当一筐填满，就会背向谷内。这几个人象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不断地挖着。走了一个，就会从山谷内再出来一个，补上空缺的位置。
李察走到几个囚犯旁边，看了看他们下挖的地方，于是发现这几个地方那种粉艳色具备催情效果的力量格外浓郁。而除了这一小片地方，其它地方都是正常的。当黑土被挖走后，可以看到下面的地面正象某个巨大生物的器官一样在不断蠕动着，又开始分泌出更多的黑土。但是这块土地上已经被挖成一个浅坑，有时候囚犯们会停下来不再挖掘。每当这种时候出现，必然是黑土层被挖尽，露出下面偏肉色的基质时候。
李察观察了一会，向不远处的山坡一指，说：“那块地方也不错。”
李察所指的地方，就是另一处粉艳力量非常浓郁的地方。他的话终于让几名囚犯有了反应，但是这些囚犯看着李察的目光说不出的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仇恨。总而言之，就是难以形容的一种状态。
一个上了年纪的囚犯缓缓地说：“去那里看看。”另一个身材强壮些的壮年男人就拖着沉重镣铐，走到了李察所指的地点挖了下去。直到挖出一个两米深的坑，才跳了下去，片刻的他又爬出地面，高声叫道：“一个富饶点！”
所有的囚犯都露出喜色，那名年长的囚犯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说：“你拥有让人战栗的双眼。年轻人，告诉我，你是吾神的使者还是敌人？”
“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算是朋友。”
那名老者显然有些意外于李察的回答，因为这句话，李察实际上把自己置于了与勇气之神并列的位置。他缓缓地说：“你让人意外的傲慢。或许将来有一天你有说这句话的资格，但绝不是现在。实际上在我身后，有不少人曾经如你一样的傲慢，但他们现在的处境却是和我一样，甚至还不如我。”
“我想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我不是傲慢，而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我并不是勇气之神的信徒，那么勇气之神对我而言，无非是一个强大到特殊的灵魂而已。灵魂都是规则的一部分，在真正位面本源的规则前，强大的也是一个灵魂，弱小的也是一个灵魂。更何况在位面本源之上，还有主宰一切位面的更加深沉的规则，比如说时间与空间。所以，傲慢的并不是我，而是一定要把自己与其它灵魂区分出来的那个家伙。”
李察的话让老者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震惊，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说：“也许你是对的。在这座山谷里有一个叫布鲁诺的疯子，他和你有类似的观点。我听说他这几年还写了一本书，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或许还可以要来看一看。不过谁也不知道他把书藏在哪里，就是监管者都不知道。为了感谢你帮我们找到了一个富饶点，你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李察再次让老人意外。
“我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哦，托勒密，好象是这个名字。”
“好，那我就进去了。”李察挥手向老人道别，就象黑谷内走去。
看到李察若有所思的样子，流砂问：“怎么，这个名字很特别吗？”
李察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勇气之神的教会中有一任教皇就叫作托勒密。他据说在位时间不长，就得了急病死去。不过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正常来说法罗的人是很难活到这么长的，不过在这块神罚之地，可就难说了。没事，我们走吧。”
进入山谷的道路漫长崎岖，天空也越来越阴暗，空中的云早就厚得变成了黑色，只有少部分地方是浓铅色，居然就成了闪亮的区域。在两侧的山壁上，插着一根根火炬，燃烧着明黄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的区域。时不时可以看到有三五成群的囚犯聚集在山壁下，用力凿击着岩石。山壁同样是黑色的，但是却格外的坚硬，一路走来，李察注意到就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山壁上凿下哪怕是一小块的碎片。
天依然是亮的，但是黑谷里已宛如深夜，一根根火炬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光芒。在山壁岩石缝隙里透射着暗红色的光芒，这才是最大的照明来源。迎面的道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好象爬来一头巨象。出现在道路尽头的是一个比食人魔还要高大的巨人，肥胖不堪，身体的宽度和高度几乎相同，完全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他一只手臂畸形的巨大，末端没有手指，只有十几根宛若章鱼的触手。他缓慢地走着，不时扫视着两边工作的囚犯。不知道哪一个囚犯触怒了他，他用力挥动巨手，狠狠将这名囚犯抽击到山壁上！
黑色的山壁上瞬间绽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花，血即刻被山壁吸收。而摔在山壁上的囚犯已不成人形。可是他仍然在痛苦地挣扎着，不断扭动，显示出非人的生命力。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黑暗气息从大地上浮起，涌入到这名囚犯的身体里。每一缕黑暗气息的进入，都让囚犯显出难以言说的痛苦。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不断复原，片刻之后，他就重新站了起来，就象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但是刚刚的过程，却是无比痛苦。他的身体一好，就立刻抓起铁镐，用力一下下地凿起山壁，尽管什么都凿不下来。
巨人很快就走到李察面前，他用力向前俯身，这才能让视线越过自己的肚皮，看到李察五人。巨人用力嗅了嗅，然后露出迷茫，迟缓地说：“我没见过你们。我不知道能不能打你们……你们是新来的吗？啊，这样，你们进去吧，去找那个死人一样的家伙，他叫肋骨。他很聪明，比我聪明，他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们。”
“肋骨？好，我们这就去找它。”说完，李察向山谷深处走去。当他们走远时，巨人忽然打了个寒战，露出了狡猾的神色，喃喃地说：“很可怕！我可还不想死，让他们去找肋骨的麻烦吧！谁让它得罪了我呢？”
巨人刚刚说完，忽然觉得胸前有些刺痛，他低头一看，发现胸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耀眼的金色斑点！
“这……这是……”他吓得眼睛都瞪圆了。然而那块金斑越来越亮，而且又有无数的金色斑块正快速出现，布满了他的全身！
一片轻微的声响，无数金色神圣火焰从巨人身上喷出，但是这些神火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一闪而逝，所以只惊动了旁边几个囚犯。那些囚犯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转为迷茫迟钝，继续永无何止地凿击着墙壁。巨人目光转为呆滞，庞大的身体晃了晃，就重重栽倒在地。谷底那些黑色的岩石突然软化蠕动，将巨人的尸体缓缓吞了下去。

第十五章 先驱们（下）
在谷底的入口处，李察一眼就看到了肋骨。那是一个极为高大的骷髅法师，骨架是由各个种族的碎骨拼成，正在排成一排的几口大锅前忙碌着。在他的旁边，有一座巨大的实验台，上面摆放着数以百计的瓶瓶罐罐。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亡灵，而且不是自然产生的亡灵。以李察所知，所有亡灵都应该是诸神的天然对立面，哪怕死神也是如此。因为亡灵和诸神有着核心利益上的冲突，双方都在争夺灵魂。
神罚之地其实有着和大神殿同样的地位，在任何教会中，光与暗，荣耀与惩罚，都是同时存在的。所以神罚之地也是勇气之神最核心的领地，在这里居然会出现亡灵生物，确实让人感到震惊。
李察等五人沉默地看着肋骨，都感觉到这块土地处处透着神秘，已经颠覆了不少神学体系的常识。水花关注的则是另外一些东西。肋骨的大锅下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锅内翻滚着浓稠的深绿液体。但是锅下的燃料，以及锅里煮的都是同一样东西，那就是囚犯。在烈火里燃烧的囚犯都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们嘶叫着，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挣扎，但永远也无法爬出烈火的范围。他们其实看不见也听不见，因为烈火正不断地从他们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眶和耳孔中喷出。锅里的人同样痛苦。
少女开始透出针一样的杀气，死盯着肋骨。这是一切生灵本能对邪恶亡灵的仇恨。
肋骨缓缓地转头，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着碧绿的灵魂之火，盯着李察，缓缓地说：“我……看来要走到终点了……”
“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可以让你活下来，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李察淡淡地说。
亡灵魔导山德鲁应该会对这个骷髅法师非常感兴趣。李察没有带山德鲁来，原本是担心他身上的亡灵气息无法掩饰，让一个强大亡灵法师进入神罚之地，正常来说，对一个神是最大侮辱。内安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恐怕都要和李察再开一战。而李察现在暂时还不要和内安进入最后的血战，原因就如流砂所说，李察暂时还拿诸神没有办法。如果早知道黑谷会有肋骨这样的邪恶亡灵存在，李察就把山德鲁带过来了。对付不死生物最有效的不是神官，而是亡灵法师。
“你就不问我正在做什么？”肋骨饶有兴味地问。
李察一笑，说：“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在压榨灵魂的怨恨、痛苦与恐惧吗？一般的亡灵法师是以提炼恐惧精华的方式存贮，而你不过是换了一个更隐晦的方法，把熬制出来的恐惧精华都送到黑谷中央去了而已。”
肋骨的下颌骨都要掉下来了，说：“你怎么会知道？”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肋骨眼眶中火焰闪动，艰难地说：“我知道，但是……我说不出来。”
“也好。”李察点了点头，伊俄就挥了挥手，一点金色光芒射入肋骨的眼眶，熊熊神圣火焰骤然喷发，瞬间就将它烧成了一堆飞灰。
黑谷比想象中更加的巨大，囚犯也比预想中的多出数十倍，足足有数万人在不见天日的土地上生活着。即使每个人都能够象托勒密那样活上几百年，积累的囚犯数量也不应该是如此之多。在黑谷中，有村庄，有小镇，甚至还有大片开垦的田地和矿场。田地中生长着一丛丛如水草般的植物，黑色的枝条叶片螺旋向上。而矿场内不时有囚犯走出，他们背上的筐里装满了如煤块一样的原矿。
一路上李察看到了不少的工坊。囚犯们在这些工坊里面将挖掘来的黑土倒进模具里，再用铁锤夯实，然后放在同样以囚犯为燃烧的烈火上烧烤。当模具打开时，黑土就变成了方形的黑色原矿。在另一些工坊中，原矿会经过不同工序的精炼，最终变成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方砖。另外会产生一些粉红色的晶体。看囚犯们的神态，对这些晶体显然更加看重。
黑色方砖会被运往黑谷中央的城镇，李察随手拦下一支运送的车队，让伊俄解决了护卫的不死武士后，就从车里拿出一块成形的黑砖看了起来。黑砖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倒映出人脸。但诡异的是，里面的面容全都是极度扭曲和痛苦。骤然看到自己变成如此样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李察再次施展洞察，这上黑砖中的力量再也无法隐藏，原来里面同样凝聚着不少单纯的恐惧、痛苦与怨恨。这是颇为纯粹的精神力量，所以众人才会看到扭曲与痛苦的自己。
李察掂着手里的黑砖，遥望着山谷中央那座高达数百米、极为庄严巍峨的深黑色大殿，沉吟道：“我好象在哪里看到过，或者是听说过这样的地方。”
“在地狱的恐惧高原上，你随时可以看到类似的场景。以恐惧、痛苦和怨恨为主题的地狱层面最为普通，数量多到你数都数不过来。”奈幽说。
李察看了奈幽一眼，并没有去问她为何会对地狱如此熟悉。
无论工坊，还是村落小镇，里面的囚犯大多呆滞麻木，就是看到了李察也没有丝毫反应。他们都不知道存活了多久，也不知道死去又复活的过程经历了多少次。李察一个个询问布鲁诺和埃辛的所在，却得不到任何回答。最后还是伊俄想出了办法，他直接用神力火焰点燃了一个囚犯，这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体验，那名囚犯即刻发出尖叫，其它囚犯终于显露出了畏惧，注意到了李察的存在，并且开始回答问题。只可惜他们显然经历了太久的折磨，以至于理智和记忆缺失了大半。一连走过了数个村落和工坊，李察才打听到了布鲁诺的一点消息，而埃辛则全无消息。
在一座村落中，李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新生命诞生的过程。那是一个女人，看面容的话足有七八十岁了，她生育的地方就在村落的广场里，而小村中居住的数十个囚犯以及两名监管者都在一旁围观。李察等人也挤进了人群，囚犯甚至监管者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只是在看着痛苦中的女人。片刻之后，一个新生命降生了。
这是一个婴儿，周身都缠绕着黑气，小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无比痛苦地在啼哭着，可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然而李察的身体却突然晃了一下，因为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那是无法形容的声音，完全是痛苦与绝望的集合，每下哭声都有如锐利的铁凿，一下一下凿击着李察的灵魂！这个孩子有着天生强大的灵魂，却是生来就沉浸在最深的痛苦里。对许多以痛苦为食物的魔鬼和邪恶生物而言，这个孩子的哭声就是无上的美味。
这个孩子有同样强大的生命力，这意味着他还可以活很久，也要承受很久的痛苦。也许对他来说，痛苦已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看到婴儿平安降生，囚犯和监管者的脸上竟然都露出了狂喜。一个监管者立刻上前抱起了婴儿，而另一名监管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在了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奄奄一息，但是在黑谷，她或许根本无法死去。囚犯中有男有女，他们象是得到了无声的命令，立刻开始交合。
李察皱眉，不得不封闭了婴儿的哭声，这才好过了一些。然后说：“地狱中那些大魔鬼喜食的痛苦灵魂也是这样来的？”
“不，他们要靠折磨其它生灵。或者是诱惑其它位面的生灵给他们祭献灵魂，这样才会有痛苦灵魂可以享用。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块地方比痛苦地狱还要邪恶。我只在很少的地方看到过能够产生天然痛苦的灵魂，那些地方，你不会愿意进去第二次。”奈幽严肃地说。
这次不等李察吩咐，伊俄就双手挥动，一道神圣火柱从十米空中出现，无声倾泻到抱着婴儿的监管者身上，顷刻间将他和刚刚降生的痛苦婴儿全部点燃。在神圣火焰中，监管者和婴儿都在拼命挣扎嘶吼着，婴儿的哭声甚至更加具有穿透力，居然强行攻破了李察的屏蔽，刺入他的灵魂！好在它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多久，本体就在神圣火焰中化为惨白色的灰烬。监管者化成的灰烬即刻被黑土吸收，而婴儿的余灰却不被这片土地所包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惨白色的印记。
李察灵魂中的刺痛终于消失，于是长出了一口气，说：“还好……咦？”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洞察天赋竟然从婴儿的哭声中捕获到了一点规则的力量！难怪他的哭声如此难以抵挡。而李察的智慧天赋则全面启动，开始试图建立能够描述这一新的规则的体系。这是李察抓到的第四种规则片段。

第十六章 谁是疯子
监管者，以及小村中的囚犯都停下了动作，慢慢站了起来，紧盯着李察等人，不断地说：“你杀了圣婴……你杀了圣婴……”
李察脸上掠过一层阴影，第一次显露出杀机。他指尖上飘起了五朵火花，飞落到面前的地上，象烛火一样微弱地燃烧着，拦在囚犯们之前。
“我们走吧。”李察转身向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一名囚犯继续迈着蹒跚的步伐向李察追来，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一颗豆大的小火苗。然而这点小火苗转眼间就化为冲天火柱，将他整个吞没！那名囚犯痛苦挣扎着，却仍在短短时刻就被带有炼狱气息的火焰化为灰烬。
囚犯们都骇然停下了脚步，另外四颗小火苗构成的无形界线，显然就是生存与毁灭的划界。
走在离开小村的路上，李察忽然对伊俄说：“我发现神力好象比黑暗力量更加适合制造痛苦。”
战斗神官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必然的。不在魔鬼擅长的领域比魔鬼更加强大，诸神又凭什么从魔鬼手中争夺灵魂呢？”
就在这时，黑谷的天空忽然云层翻涌，露出一张巨大的模糊面容。它的声音滚滚而下，有若雷鸣：“我刚刚感觉到了什么？那是来自深渊的毁灭与混乱！看来我有了身份尊贵的客人，你们到黑谷中央的痛苦殿堂来吧，我会在那里欢迎你们！”
说完，云层上的巨大面孔就渐渐散去。李察抬头看着天空，忽然一笑，说：“装神弄鬼！不理它，我们先去找布鲁诺。”
伊俄有些不解地问：“刚才那家伙可是这个黑谷最大的秘密，难道布鲁诺比它还要重要吗？”
李察神秘的一笑，说：“从规则的层面上来说，是的。”
战斗神官一脸悻悻，看着已向前走去的李察，低声自语：“规则的层面，规则的层面！哼！”
伊俄的不满是有道理的，位面规则是一切力量的终级，只有晋入传奇境界，力量才会强大到突破肉体的限制，开始接触规则。除此之外，就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比如说生命树晋阶，才有可能有限度地接触到某些规则。而接触并不代表着理解和掌握，规则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就如伊俄和奈幽这样的特殊存在，亦是借助自己保留下来的灵魂记忆得以窃取一丝规则力量，表现出来就是远远超过一般神官的可怕能力。但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同样受到身体的束缚，不可能在这个等级的时候就去解析与掌握规则。
就如查尔斯大帝留下的名言所说：“规则就象一个狡猾的美丽少女，先要有本事找到她，然后你会发现，能否得到她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李察的这句话，更象是在吹牛和故弄玄虚。
然而奈幽轻轻拉了拉战斗神官的衣袍，以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李察没必要和我们说谎！”
“当然没必要……”战斗神官心不在焉地说，然后猛然省觉，说：“你说什么？李察说的是真的！？”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说谎。”奈幽再次强调。
战斗神官狐疑地看了一眼奈幽，问：“为什么现在我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就象是一个傻瓜？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嘿嘿……”奈幽笑而不答。
布鲁诺的住处在距离痛苦殿堂最近的一座小村庄里。问起“疯子”布鲁诺，这里的囚犯立刻指向村边的一座小木屋。这座房屋十分简陋，却是真真实实用木头做成的，和村里其它由黑色原石搭建的石屋对比鲜明。在这座村落里，囚犯们也在干着其它村落同样的事，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制造‘圣婴’。
李察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从门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请进吧，看来是有稀有的客人到了。”
李察推门而入，看到木屋内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五个人一进来，就都转不大开身了。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痛苦方砖，但是这块砖在这里显然是被当成纸在用，而笔就是一段能够留下痕迹的烧硬的泥条。方砖上写满了数字和神文，李察走近一看，立刻知道这老头正在推算某种规则。
他显然正走在一条非常正确的道路上：发现规则，建立体系，解析计算规则，然后才是掌握和运用。只不过按李察的经验，这老头以如此原始的方式计算规则，恐怕推算上一百万天，也休想算出表层的一点规则出来。
这还是简单规则，如神巢展示的那种规则，即使李察的智慧天赋已经晋升到了四阶，也依旧需要五十二万天才能完全解析得出来。而李察此刻解析规则的速度，已经是他不具备智慧天赋时的十六倍！
布鲁诺是个老人，但身体依然健壮，眼睛也透着清明和智慧，哪有半点疯了的样子？
“你没疯啊！”伊俄倒是想什么就问什么。
布鲁诺呵呵一笑，说：“那是你们认为。在其它囚犯眼中，因为我和他们太不一样了，自然认为是我疯了。”
布鲁诺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说：“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哪怕是镇国强者也不能在这里久呆，不然的话就会变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李察微笑道：“不就是一些黑暗与狱火的气息吗？这或许会让其它人变得迷失和疯狂，但对我们来说却不是问题。倒是您能够安然住在这里，确实让人意外。”
“那是因为有一位朋友的帮忙，我才得以从繁重的刑罚中解脱出来，研究些东西。你们远道而来，并且找到我，一定有想法吧？”
李察说：“我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但是在黑谷的入口遇到了一位叫做托勒密的长者，他让我来找您，说我们的观点很相似。听说您写了一本书，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看？”
“你想看我的‘书’？”布鲁诺特别强调了书这个词。
“是的。”
布鲁诺并没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向窗外一指，问：“这里的事物，你觉得如何？”
李察毫不犹豫地评论道：“这是最深沉的邪恶，比魔鬼还要更进一步。它无视规则，不是在玩弄灵魂，而是生硬地创造、再榨取灵魂。就是痛苦地狱的大领主，也不会比我看到的这些更加过分。”
布鲁诺脸上闪过震惊，说：“你这可是在勇气之神的领域内！难道就不怕神罚吗？”
李察傲然一笑，说：“我又不是没和内安打过，上次战争的结果，是内安把红杉王国的教区都输了给我。”
“看来你的背后一个非常强大的神明。而你，也非常有野心，野心大到让我都感到战栗。这样吧，这本书你可以拿去。但是千万不要小看内安的神罚，特别是在这块土地上。”布鲁诺意味深长地说。
李察向窗外那座巍峨的大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您是说痛苦殿堂？”
“是的，这座山谷所有的罪恶，最终都汇聚在那里。”
“这么说，那里应该有某个很强大，很邪恶的东西了。”李察说。
“在这里，我无法说出他的名字，但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就都会明白了。既然你进入了黑谷，那就一定会看到他的。”
李察微笑道：“他看起来很没有耐心，现在就派爪牙过来了。”
窗外响起了某种野兽的嘶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些类似于兽人战熊骑兵的武士正向这里奔来。他们个个面容都是极度的扭曲，口中不断流着涎水，状似疯狂，只有手中沉重的黑石武器显示出他们异常强大的力量。
“二十多骑，还真是‘看重’我啊！”李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头对布鲁诺说：“我们继续吧，您的书在哪里？”
水花和奈幽走了出去。
“那些是扭曲骑士，他们非常可怕……”布鲁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愕然住口，因为窗外野兽的吼叫声突然消失了。
水花和奈幽又回到了小屋内，就象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布鲁诺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说：“你有让人震惊的伙伴。好吧，我的书就在这里。”
说着，他张大了嘴，然后李察和身后众人就看到在布鲁诺的喉咙深处，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那竟然是纯正的神力！这块神罚之地到处都是黑暗与痛苦的力量，纯正神力一旦出现，就会象被点燃的油，会即刻燃烧，直至耗尽。布鲁诺看来也不简单，居然还能够保留一点纯正神力。
在神力光辉中，可以看到里面藏了无数的画面，更有数个不同的世界。每个画面都有一个主角，那就是勇气之神内安。这些画面串连了无数的神迹，从内安降生直到他点燃神火，所有经历都历历在目，但是画面记载就只是到了内安点燃神火，创建神国的一刻为止。
这些画面，凡生看到的只是故事，而在强者眼中，它却有规则的印记。

第十七章 痛苦殿堂
神力很快就消耗殆尽，光芒逐渐消失。布鲁诺一下子象是老了十岁，身体也不再健壮。他自嘲地说：“这就是我写的书，可惜只能读一次。”
李察低头沉思，动了不动，整整坐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外面又来了两拨形状奇异的战士，想要把李察抓到痛苦殿堂去，但是都被奈幽和水花解决了。痛苦可以让人的力量强大，但同时也会削弱灵魂。对付这些痛苦殿堂出来的怪物，奈幽直接针对灵魂的攻击异常有效。
终于，李察抬起了头，说：“我明白了，这本书里记载的是勇气之神掌握的部分规则。虽然不全，但却是他赖以成神的基石。谢谢您，布鲁诺大师。”
“你现在就能够看到其中的规则？”布鲁诺再度震惊。
“看到？也许。但是还不够清楚。”李察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站了起来，说：“该去痛苦殿堂看看了。”
在离开之前，李察拿起布鲁诺的炭笔，在那块黑砖上刷刷刷写下一排数字符号与神文，恰好填满了砖上的空白，然后带着众人离去。
布鲁诺目光一落到黑砖上，即刻全身一震，视线就再也离不开那些符号。他苦思多年的问题，就这样在面前解决。问题是，这行数字只是打开了一扇门，而且仅仅是开了很小的一条缝，但从这道门缝中，已经可以看到门后的广阔世界。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世界，它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太过遥远，但对于布鲁诺这样的人来说，却是穷尽毕生去追逐的理想。只不过这个世界真的太过遥远，遥远到即使是他这样的疯子，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短暂到不足以触摸到那世界哪怕是一角的光芒。
布鲁诺抬起头，看向窗外，李察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他喃喃地说：“我还以为你的野心只是一个狂想，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有实现的可能……”
痛苦殿堂前，李察等人正站在那里，感叹着两扇高达三十米的巨门。这是两座由黑色金属铸成的门，表面雕刻着无数痛苦的人脸，一张张栩栩如生。看到这两扇门，就象是看到了无数人在哭号抽泣。
“恸哭之壁。这是痛苦地狱领主们最喜欢的装饰，我现在越来越好奇藏在里面家伙的身份了。”奈幽冷冷地说。
她呼吸之间，开始喷出淡淡的白雾。
李察看着恸哭之壁，问：“如果后面真的躲着一个来自痛苦地狱的家伙呢？”
奈幽双眸都开始变成混沌的灰色，露出一个森然恐怖的笑容，说：“那就算他们倒霉了，我恰好特别擅长对付以痛苦为武器的家伙。”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的来历了，应该不是普通的天选卫士那样简单吧？”李察问。
“当然不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详细地告诉你。”
李察倒是有些好奇了：“嗯？你不是说过，你来的那个地方不是不能说的吗？”
奈幽诡秘的一笑，说：“再严密的规则也会有漏洞的。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一定会有办法把那个地方，以及我所有的来历形容给你，让你完全弄明白。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巨大的帮助。比如说，一些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李察露出的却是苦笑，而不是奈幽意想中的惊喜。李察现在已经有了六种规则体系等待解析，升到四阶的智慧天赋给出的时间是，差不多需要两百多万天的时间，就能够把这六种规则体系全部建立起来，然后……然后完全解析，也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掌握，所需要的时间另计。奈幽所说的新的规则，想必又是另一个体系，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李察也要活得够长才行。
这却是奈幽所不能理解的事了。严格来说，只要给李察足够多的时间，许多规则都是可以破解并掌握的，但李察却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所以与其增加更多的规则体系，倒不如专心把其中几项看得见摸得着的规则解析出来。比如说，从生命树那里记录下来的规则体系，就是其中最简单的，也是短期内能够提升李察能力的。
不过奈幽察言观色，立刻补充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另外在下次献祭时如果你选择天选卫士的话，我可以让她变成与我和伊俄类似的存在。在那个地方，我还有一个姐妹正等待着重见天日。”
一听到奈幽所说的‘姐妹’，伊俄突然就额头见汗。李察倒是相当感兴趣，随后问：“可是这样召唤出来的天选卫士，不会不听我的命令吧？”
“天选卫士只忠于召唤他们出来的主人。这一点，可以在献祭仪式上得到证明。可以说，天选卫士的忠诚是由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誉作背书的。”
奈幽的话非常具有诱惑力，可是李察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好，那么你想要得到什么呢？”李察问。
“我需要神恩。天选卫士都是需要神恩才能晋阶。距离我到传奇，还需要三个顶级祭品的神恩。但是当我到十九级时，我就可以帮你联系我的姐妹，在二十级时，就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和我曾经的经历。”奈幽很严肃很认真。
“可是还差一个顶级祭品，你才能到传奇。”
奈幽立刻回答：“那一个祭品我自己想办法！”
“好！我会认真考虑。”说着，李察和流砂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见流砂只是耸耸肩，这是让他自行决定的意思。
战斗神官又惊又怒，这次是他拉了拉奈幽的衣角，怒道：“尊严，尊严！”
奈幽一脸无辜地回了一句：“尊严是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浮现了那张模糊的巨脸，这一次他显得十分愤怒，如雷鸣般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在不断颤动：“你们已经到了我的殿堂门口，却还不肯进来！这是对我的侮辱，你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内安将会惩罚你的灵魂！”
李察淡然一笑，没去看天上的那张巨脸，而是对着面前恸哭之壁上某张扭曲的脸说：“少来威胁我，老实点把门打开，我可没兴趣去碰你的脸。如果你不开门的话，那我们就走了。”
那张脸突然在动了，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就呵呵笑了起来，说：“你居然能够从这么多张脸中找出我，真是不容易。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进来吧！”
就在李察面前，两扇恸哭之壁缓缓打开，它发出的不是吱吱呀呀的摩擦声，而是阵阵如婴儿般的哭声。门后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尽头。李察并没有急于入内，而是向深处望了望，调动起了洞察的能力。他双眼射出的光芒照亮了幽暗通道，并且映出了许多徘徊的虚影。那些影子一旦暴露在光芒下，立刻如燃烧般冒出青烟，然后化为虚无。
“半位面幽影，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李察哈哈一笑，大步走进了痛苦殿堂。
半位面幽影是一种颇为奇异的生命，它们和亡灵中的幽魂类似，但却是游曳于位面与半位面之间的一种怪物，以攻击灵魂为生。但是它们却必须存在于黑暗中，一旦被光芒照到，就会被拉入位面，立刻就会毁灭。半位面幽影在许多次级位面中都是恐怖的杀手，也是许多邪恶法师和邪恶生物最喜欢的爪牙。可是在诺兰德，这东西已经被研究得没有秘密了。但凡有些想法的法师都会养上一大群，目的只是利用它们的特性，去寻找通向其它位面的空间缝隙而已。
痛苦殿堂深处传来一阵不安的呢喃声，然后就寂静无声。李察当先走着，流砂紧跟在后，整个队伍中伊俄垫后。而此时此刻，高空中的星蛹正在下降高度，它背上五十骑精锐黯锋骑士已经全部装备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然而星蛹在铅云中不断下沉，却怎么都出不了浓云，算算距离，它已经下降了好几千米，正常情况下早就钻到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去了，现在怎么四周还是铅云？
在痛苦殿堂内，李察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初次有些凝重，说：“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
流砂向后面指了指，说：“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李察回头一看，才看到不知何时身后的大门已然消失，有的只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李察定了定神，说：“向前吧，看看这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不过我们现在可能指望不上后援了。”
伊俄周身光芒一闪，迸射出的神光瞬间刺破了重重黑暗，照亮了五人周围一大片的空间。但是却连通道的墙壁都没有看到，如同他们是站在某个广场上一样。
“和神国领域有些类似，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而且限制也多了些。但依然是个麻烦。”伊俄说。
李察想了想，说：“继续向前吧，这里不可能出现毫无限制的领域。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对他来说也肯定是个极大的负担。”

第十八章 规则之力
前方的道路幽深漫长，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李察则在意识中沟通了母巢，片刻后，母巢的回应终于传来。它简单地说了星蛹在云层深处迷失的情况。现在的星蛹只是一个单纯的运输工具，它本身的智力水准非常低下，不具备多少分析能力，也无力自行摆脱困境。
“主人，我已经派出三只分脑，正在全速飞行，预计十个小时后会抵达黑谷附近。有它们的提供定位，应该可以让星蛹从迷雾中出来。另外我还派了两百只闪电羽蛇跟着分脑一起过来。”
“很好，我肯定可以坚持到十个小时。”李察心下大定，继续向前。可是他没有想到一步迈出，周围的景物忽然变了，和母巢的联系也随之中断。
在李察面前，出现了一个荒芜的世界，天空中是永夜的深沉，脚下则是寸草不生的土地。前方是一座小山，山顶上修建着古老的城堡，而在城堡周围，却是大片让人心惊胆战的墓园。李察没有向前，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是一片空旷的荒野，再也不是来时的景象，所有跟随的人都已消失不见。
“这是……半位面？”李察露出讶色，随即懊恼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出现了那么多的半位面幽影，当然会有半位面存在。我早该想到这家伙会用半位面作为陷阱！”
李察轻轻活动了一下十指，摘下命运双子，就向远方废弃的城堡走去。孤身失陷在半位面内，自然是无比凶险，李察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启动了真名。在灵魂深处，群星之井悄然浮现，井口的星雾涌动了片刻，忽然一震，喷出一缕幻蓝色的星力，徐徐补充到李察的魔力中。李察立刻心中大定，这说明群星之井所依据的规则远在这个半位面之上，它沟通位面，转化能量的能力不曾被半位面所屏蔽压制。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察威胁，整个半位面的夜色更浓了，风开始强烈，那种若有若无的哭声则变得非常清晰，让人听了不光毛骨悚然，还会心慌意乱。李察却是不为所动，大步向城堡走去。这个半位面中不管埋伏着什么，中枢应该都在那座城堡里。
当李察踏上上山的路时，也就相当于一脚踏入了墓园。在夜色中，旁边的土地中突然探出一只惨白色的手掌，随后一具腐尸挣扎着从泥土中爬出，摇晃着向李察走来。有了第一只，自然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转眼之间，墓园内几乎每个坟墓下都会探出一只甚至是好几只手，陆陆续续会有僵尸从里面爬出，放眼望去，这些僵尸不下数千只！
这是一片密集的僵尸海洋，里面还有几个特别高大的骷髅将军。这些高达十六级的不死生物，一般法罗强者遇见了都会十分头痛。僵尸虽然等级不高，可是它们的数量却是太多了，而且任何人骤然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位面，难免都会慌张，更会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这个半位面，仅靠墓园中的海量不死生物，就可以活活堆死一个法罗的普通镇国强者。然而可惜，它困住的是李察，是来自诺兰德位面，视位面战争为自身生命的一部分的大魔导师。李察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而且是以半位面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它绝不可能太大，再大的话，就连传奇法师也难以维持它的消耗。另外半位面应该看到的是虚空，而不是眼前的深沉夜色，说明布置了这个陷阱的人为了使环境更加逼真，从而设下了可以将整个半位面包裹起来的结界。
看着一个个僵尸向自己涌来，李察加快了脚步，迎上了一个僵尸。这具僵尸吼叫着，高高举起了双臂，但它还没有砸下来，李察已经一个加速，轻描淡写地从它身侧掠过，继续向城堡奔去。
僵尸的双拳重重砸在地上，除了空溅起一片碎石泥土，根本没有捞到李察的一片衣角。
李察一路向上，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都启动了魔动武装。他若风一样奔行着，无论是笨重的僵尸，还是高大的骷髅将军，都无法追上他，更不要说击中他。李察每每在僵尸刚举双拳时冲过去，当它们拳头砸下时，李察早已身在远方。
李察不相信墓园会如此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个敏捷的盗贼和刺客会把这里视为可以来去自如的平地。
果然，夜幕下突然窜出几道黑影，如闪电般向李察袭来！李察微露冷笑，手握命运双子，左手轻轻一弹，几十团细小闪电就自指尖弹出，飞上十余米空中后，骤然化作一道道手指粗细的闪电，击在那些黑影上！
这一次李察轰出的闪电不再是红色，而是泛着星星点点的乳白。
那些袭来的黑影当然不可能比真正的闪电更快，在这些泛着乳白色的闪电前，它们显然格外脆弱，一被闪电击中，就发出吱呀的悲鸣，纷纷从空中坠落。它们都是些半米大小的蜘蛛怪物，背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尸斑，八只脚却是根根长达两米，难怪速度如此之快。食尸蜘蛛，本来都是相当凶狠的半不死生物，但被李察那些细小闪电击中后，全身却都燃烧起灰色的火焰，转眼间就化为灰烬。
李察颇为意外闪电的威力，他在解析出生命树的部分规则后，现在已经能够在一些精研过的魔法中附加生命力量。这里到处都是亡灵，李察也只是本着试试的想法才在闪电中附加了少许生命力量，没想到居然一击就灭杀了食尸蜘蛛！在对付食尸蜘蛛上，附加了生命力量的闪电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灭掉了食尸蜘蛛，李察直奔城堡而去。在城堡上突然飞起了大群的吸血蝙蝠，扑天盖地地向李察袭来！
不过对付大魔导师，特别是拥有魔动轮回的大魔导师，这类数量众多的脆弱生命完全就是送菜。
李察站定不同，命运双子一挥，已经在空中布下了一大片浓密的云层。酸雾术在他手中范围变得极大，但是威力却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就是一大片白雾而已。空中的吸血蝙蝠如雨一样投入到云层内，却一时找不到李察的行踪。而后方追袭而来的僵尸、骷髅与骷髅将军，最前面的也冲进了云层内。在云雾的遮掩下，这些不死生物们都没有看到李察飞速射出的数十颗大大小小的火球。这些火球静静地飘浮着，构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形。随后李察就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高达七阶的魔法护罩。
火球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奔腾的火浪彼此冲撞，一时无路可去，猛然化成了一道狂野的旋风，但是上方炸开的火球反而把旋风往内部狠狠地压了一下！
从外面望去，可以看到那团魔法云雾竟然剧烈收缩！
随即白色云雾中透出大片红光，一颗火团从雾内冲出，瞬间变成一颗直径百米的巨大火球！然后火焰才升腾向上，化为一朵蘑菇云，徐徐升空。
巨大的轰鸣声，这时才轰轰隆隆地传向四面八方。
百米火团转瞬间都化为浓烟，升上夜空。在火团波及的范围内，吸血蝙蝠、僵尸和骷髅都消失不见，只有高大的骷髅将军还留在地上，勉强都看出些轮廓。而在火焰风暴的核心，李察身上的魔法护罩闪了几下，终于破灭了，他本人自然毫发无伤。
李察看看夜空上那几只四处乱飞的孤单蝙蝠，心中非常满意刚刚这一记魔法的效果。他只用了相当于一个八级魔法的魔力，却轰出了超越九级的威力，而他所在的中心点恰好是受力最轻的，只需要一个七级护罩就足够了。
以火球布成魔法阵，再聚焦或者是扩散威力，说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做起来极难，那需要在一瞬间对天量的数据进行计算，才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火浪威力瞬间的冲击点。如果不是李察有数据化的视野以及强大的智慧天赋，在身周布设数十颗火球就等同于自杀。而就算李察能够算出魔法阵，没有魔动轮回精细入微的控制力，那些火球任何一个威力稍有不准，或者是爆发的时间有所偏差，一样会把李察轰成飞灰。
整个城堡囤积的近千只吸血蝙蝠，就被李察一个魔法彻底报销。李察向城堡大门奔去，然后忽然一转，开始贴着城墙奔跑，跑出数百米后背靠着城墙站定，看着缓缓压上的不死生物大军，指尖上又开始泛起颗颗火苗，随后十几点火苗分别射向四面八方。
轰隆声中，一颗颗火苗分别爆发，拉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火墙，在地上持续地燃烧着。火墙只有一米左右，看上去也不是非常汹涌。不死生物从来都没有恐惧，所以他们继续向前。
不死生物从来都没有恐惧，所以他们继续向前，最前方的一个骷髅将军直接从火墙上迈了过去。然而火焰一烧到它的腿骨，却猛然发出响亮的劈啪声，骷髅将军立刻发出无声的痛苦叫喊，立刻就是一个踉跄。

第十九章 故人
后面的几个僵尸紧跟着穿过火墙，它们却更是不堪，刚穿过火墙就倒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后就不动。最前方的骷髅将军则连续冲过了三道火墙，终于不支倒下。
李察心中大定，背靠城墙站着，看着一个个不死生物冲过火墙，然后放倒。每当有火墙被踏灭，李察就会再补上一道。虽然他的魔力在缓缓下降，可是至少在把大半不死生物干掉之前，李察的魔力还不会干涸。这些火墙看上去比普通火墙要弱得多，可是持续时间却长达数分钟，而且威力实际上出奇的大。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火焰中不断有乳白色的光点飘起，这些都是附加的生命能量，一旦它们接触到不死生物，就象油锅中浇进了冰水，立刻就会炸开，爆得不死生物肉碎骨裂。
这些火墙也被附加了些许生命的能量。
直到这一刻，李察才初步体会到了一点规则的力量。
难怪触摸到规则的人，其真正力量都不再能用普通的力量体系去衡量了。既然如此，李察反而不着急了，哪里火墙熄灭了就再补两道。很快死去的不死生物就围绕着李察堆成了一座环形山。
李察忽然抽出精灵长刀，刀锋上闪过一抹闪亮的绿芒，然后反手刺入身后的城墙，直至没柄！蓦然间城堡内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大地和城墙猛然震动起来！
以李察立足处为中心，数米范围内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抹绿色，然后数以百计的嫩芽从土中抽枝开叶，最后是朵朵各色的鲜花盛放！精灵秘剑，虔信祈祷，以第三弦的天青之月月力为源，可以在施剑者周围布满生命气息，并且为施剑者提供生命能量，修补伤损。这一剑不光是治疗，对不死和黑暗生物来说，它同样是致命的剧毒。
李察轻盈一跃，已经越过了城墙，在他下方，城堡的那段围墙轰然倒塌，一个庞大的骨架生物生生撞塌了整段的城墙，从城堡内冲到了城堡外。它有着三个并排的骷髅头骨，一双前肢全是巨大刀锋。然而它中间的头骨上有个细微的创口，正是被李察用精灵长刀透墙而过，一刀穿了它的头骨。在这个巨大的骷髅恐兽身上，正有无数各色的小花在不断开放着。那些小花开后即谢，然后化为虚无，但转眼间又会有新的嫩芽从白骨中冒出，再度绽放。每当花开花谢，花下的白骨就会明显地凹陷下去一大块。骷髅恐兽发出一声震动大地的哀号，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而虔信祈祷的威力犹在，小花依旧在盛开、凋谢。
李察浮在空中，对着城堡内说：“行了，把你的底牌都拿出来吧！我没兴趣和你再玩下去了。你现在应该知道，拿这个装满了不死生物的半位面来对付我，完全就是打错了主意！如果你还想玩的话，我就和你玩到底！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杀光、拆光，倒是要看看你在黑谷里究竟储存了多少力量，可以支持整个半位面不倒！”
城堡内一片死寂，只有黑雾涌动。城外的不死生物军团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纷纷转身，回到自己的墓地，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了墓穴里。
“你还真不知道放弃！那好，我就和你玩到底！”李察的声音转为冰冷，他缓缓抬起双手，这一次在指尖又跃动的是火焰。
数十颗火珠不断射出，分布在城堡十米上空，构成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这已经是李察能够计算并掌控的上限了。
在城堡上空，忽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火云，然后烈焰如雨，一波波从空中倾泻而下，如流水般冲刷着整个城堡。这一幕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宛若世界末日来临。火雨终于流泻一空后，城堡大半的屋顶已经如蜡一样融化了，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察先是冷笑，然后却又摇了摇头。冷笑是因为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半位面的一切，城堡、树木、不死生物甚至是土地，都是某个巨大结界的一部分，李察任何攻击，最终承受的都该是痛苦殿堂，也就是整个黑谷。至于摇头，则是李察发现布设如此巨大的魔法阵还是略微超出了他的能力，以至于出现了偏差，造成火流是一波波冲刷下去，而不是一次性迸发出来。这样看上去威势煊赫，威力却不如一波爆炸。
李察再次弹出数十枚火珠，布下了一个略小的魔法阵。这次在城堡中蓦然浮现了一颗巨大火球，随后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烟消云散后，城堡被整整齐齐地削去了一米！
李察不急不忙，继续弹射火珠，顷刻间又是一朵蘑菇云升空，而高空中前一朵蘑菇云还没有散去。此刻城堡的顶层已经完全消失，不知道多少不死生物就此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
当火珠再次从李察指尖上浮现时，李察身后终于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住手吧！”
李察却将指尖上的火球都弹了出去，眼看着再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才回头道：“现在说不觉得晚了吗？”
在李察身后，凭空立着一个光头的男人，黝黑的肌肤、结实漂亮的肌肉，让他显得颇具魅力。而这个男人的面容却让李察吃了一惊，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就是李察此行想要找的埃辛。
看着埃辛，李察摇了摇头，说：“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众多苦囚中的一个，没想到你混得真不错，这都可以独立掌握一个半位面了。”
埃辛神色极是复杂，死盯着李察，半天才说：“这才多久？你就已经是大魔导师了！你果然是从异位面来的侵略者，只可惜那些人都瞎了眼睛，放任你成长到这种地步！”
李察反手一挥，在埃辛的怒吼声中，又是一朵蘑菇云升空。那座黑暗古堡已经被整整削去了一半。做完了这些，李察才淡淡地说：“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看到了吗，这就是后果。再这样来几次，你的主人恐怕不会放过你吧。”
“你！！”埃辛愤怒得瞪圆了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我能毁了你的神殿，现在同样能烧了你的黑谷！连内安都拿我没办法，你觉得你的主人就能够干点什么出来吗？”
说到主人，埃辛忽然诡秘地一笑，说：“内安奈何不了你，我的主人可不一定拿你没办法！如果你知道我的主人是什么，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李察看着埃辛，忽然叹了口气，说：“这么说，你是知道你的主人是什么了？”
埃辛一怔，说：“当然！”
李察又沉重一叹，说：“你让我很失望。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和神孽合作都是不可原谅的。”
埃辛骤然大惊，失声道：“你……你知道我的主人是神孽？！你怎么会知道？”
李察冷笑道：“这里比痛苦地狱更加邪恶，主持着这块土地的除了神孽，还会有其它什么东西？这又有什么难猜的？何况，我又不是没见过神孽。”
这几句当然略有吹牛，李察只见过神孽之子，关于神孽的知识都是从书上得来的。
埃辛依旧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诸神之事？这不可能……”
李察叹了口气，说：“你们一直生活在封闭的位面里，当然不会知道什么。这里的诸神挡住了你们的眼睛，堵住了你们的耳朵，甚至还在玩弄着你们的智慧。在我来的地方，关于如何成神已经有完整的教程，在大陆上有好几个地方可以学到。诸神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人们的目光也不仅仅局限于自己的位面。我这次来黑谷，本来是看到了你的名字，准备过来带你走，让你看看法罗之外的世界。但是……”
“为什么要带我走？我找不到自己有什么让你可以这样大费周折的价值。”埃辛苦笑着问。
“因为你的日记。”
“日记？但那里面写的许多都是毫无根据的空想！”
“虽然是空想，但那的确是天才的空想，而且我从里面看到你有一个并不盲从的灵魂。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
埃辛说：“空想就是空想。也许在你眼中我是一个超越了时代的先驱，但或许只因为我足够疯狂而已。”
李察耸耸肩，说：“那又怎么样呢？对我来说，不会有任何的损失。我觉得你很有价值，但也不会因为你而妨碍了我正在做的事。比如说这样……”
说话间，李察反手一挥，一片茫茫水雾就凭空出现在城堡上方，随即李察翻开承载之书，一个、两个、三个调整过的雷云风暴就覆盖在城堡上，电光密集得如同森林，将黑色的云和黑色的城堡联接在一起。雷电在水汽中被分散成无数密密麻麻的电蜘蛛，四处爬着，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有许许多多深色的，或是透明的，不成形状的怪物号叫起来，不管它们躲在哪里，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电火击中。对这些形态都不固定的怪物来说，闪电或者是生命能量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
埃辛的脸色突然变得扭曲狰狞，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第二十章 真正的敌人
李察冷笑着说：“我只是在干我该做的事而已，埃辛先生。或者我应该称您为神孽大人？神孽也是有名字的吧？只是不知道在这个躯体的灵魂里，你占了多大的位置。”
埃辛脸色大变，说：“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攻击我？”
李察哈哈一笑，挥手间又是大片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水雾降落在城堡上，于是那座看似没有生命的城堡竟奇异地扭动起来，化为一大滩说不出是什么的黑色粘稠东西。它与水雾一接触，表面就象被泼上了强酸，被烧得嗤嗤冒烟。它根本没有五官，却不知从何处发出吱吱的尖叫！
埃辛已尽露狰狞，想要扑向李察，却犹豫着有些不敢。李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只是不太想毁灭埃辛这具躯体而已。如果你敢上来的话，你在里面躲藏的身体虽然小，但我也不介意顺手毁了它！”
“你……”埃辛已经从嘴里探出两根长长的獠牙，却不敢真的扑上来。
李察不再理会埃辛，而是再升高数十米，居高临下，一个个魔法风暴轰向下方那滩深黑色的怪物。它嚎叫，挣扎，却被李察轰得越来越是稀薄，叫声也变得越来越绝望。李察不断轰击着它，每用闪电或者是火焰冲刷数次之后，就会再以生命气息的水雾浸染一遍。如此一来，这滩恶心怪物就不能再重生。
整个位面震动了一下，所有的不死生物都从地下爬了出来，它们这次都在拼命挣扎着，身体表面不断裂开大大小小的裂口，从里面飞出大群手掌大小的黑色东西。那同样是些没有形状的怪物，就象一片片飞舞的黑布。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数以万计化为黑云，向李察扑来！血肉之躯一旦被它们扑中，顷刻间就会被啃吃得渣也不剩。
李察立刻挥动命运双子，为自己加持了一个极为坚固的魔法罩。这个魔法罩上同样有着生命气息，飞行的黑色碎片一旦扑中，就立刻燃烧起来。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转眼间就将李察重重包裹起来，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但在黑球内，忽然闪过几点红色的光芒，红光转眼越透越多，最终在空中又出现一颗巨大的熊熊火球，将所有的黑色碎片全部吞没……
火球最终归于浓烟，而留下中心处一个璀璨的魔法光罩，李察环抱双膝，如婴儿般缩在光罩内。他抬起头，用戏谑的眼神看着目瞪口呆的埃辛。
魔法光罩破碎了，李察重新舒展身体，凝立空中，说：“这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吧？确实不错，耗去了我一个九级魔法的魔力呢。那么……”
埃辛苦涩地笑：“你赢了，我送你出去吧！”
李察淡淡地说：“在我来的位面有一句很流行的话：绝不要相信一个神孽！”
在埃辛极度不甘的吼叫声中，李察挥出一道火柱，将城堡化成的神孽分体化为灰烬。随着神孽分体消失，埃辛也扭动了几下，然后如被融化的蜡烛，掉落在地。
城堡消失了，小山上开始出现龟裂，很快就变成巨大的地裂，整个山体被分裂成十几块，一块块向下沉去。有深色的水从龟裂中涌出，填补了山的空缺，并且漫向大地。天上夜的景象也在不断破损着，仿佛是打碎的水晶般一块块掉落下来。在城堡原本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团旋转着的黑色光芒，那是通向外界的出口。
李察再看了一下脚下正在变得荒芜的半位面，略觉可惜，但也无法。他现在还无力驾驭一个半位面，于是叹息一声，直接飞入半位面的出口。在李察身后，黑色的水正化为巨浪，直冲天空！
神孽不知道经营了这个半位面多久，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单看放在这里的神孽分体，以及数量众多的不死生物就可知道，现在却被李察彻底毁去。归根结底，却是李察领悟到的生命规则起了巨大作用，由规则而来的生命气息远比普通的自然或者是生命类魔法要来得浓烈。只有来自于神力的神术可与之相比。李察的任何攻击在附加了生命气息后，对神孽或不死亡灵的杀伤力都是成倍提升。即使附加了生命气息，即使是利用智慧与魔动轮回结合，使魔法的规模杀力大增，李察也消耗了大半的魔力。
半位面毁灭，对神孽是一记重创，李察希望以这种方式帮助到其它人。如果其它四个人也被困入半位面，李察惟一担心的只是水花。少女一直在强化一击必杀的能力，没有多少群战手段。
穿过传送门，李察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极为高大大厅的半空中，正向下坠去。而周围则有数十根拇指粗细的触须正层层缠绕过来。在大殿的中央，正盘踞着一个完全无法形容怪物。它足足有数十米方圆，大约二十米高，根本就看不出形状，体表完全是粘稠的，不断有残肢断腿、人脸或者是内脏翻上来，又再被压下去。
遥遥看上去，那就象是把无数的人和动物切碎了，再揉到一起产生的一个东西。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李察居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紧接着就是一股刺鼻的酸腐恶臭扑面而来，更是让李察的胃一阵强烈收缩，让他不得不动用了些魔力才把不适强压下去。至于那些触须，自然不能够让它们近身，李察再度拔出精灵长刀，似缓实快的刀光绕身飞舞，把所有伸过来的触须都切为两段。
下面那堆不知所谓的东西表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凶狠地盯着李察，咆哮着：“凡人，我会把你撕碎，永远变成我身上最肮脏、最卑微的一部分！！”
李察双眼骤然射出强烈光芒，下方的巨脸立刻现出惊惧的表情，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在李察视野中，那团碎肉已经消失了，整个大殿都变得若有若无，视界里能够显现出来的全是能量的流动。当解析进化为洞察后，普通的障碍物已经不能阻挡李察的视线，只有特殊力量的物品才能屏蔽李察对能量的感知。大殿中央，巨大的神孽就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它根本维持不住一个成型的形态，而是不断变幻，时时会有一些能量脱离本体，向四面游离。不过大殿的四壁都是非常凝固的能量壁，神孽散落的能量一接触到四壁，又会被弹回到神孽的本体。
看到这里，李察已然心中有数，哼了一声，说：“我说在一个稳定位面的内部，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神孽。若是真正的神孽，早就被位面规则力量给撕碎湮灭了！你不过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一个怪物，只是具备一点神孽的特性而已！你连这座痛苦殿堂都走不出去，还在这威风什么？”
巨大神孽极度愤怒，吼叫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走进这座痛苦殿堂！在这里，是属于我的领域，而且你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魔力了，我看你能够抵抗我的苦难恸哭多久！”
在痛苦殿堂中，忽然出现一个个漆黑的婴儿，它们在空中来回飞舞，发出无声的哭泣。圣婴，数以百计的圣婴！
无数哭声如针一样向李察刺来，李察大惊，接连给自己加上了数层具有灵魂守护效果的护罩，可是在圣婴层层叠叠的哭声中，这些护罩几乎刚一出现就被撕得粉碎。李察的灵魂猛然受到冲击，眼前一黑，就向下方坠去。神孽兴奋地高叫着，从躯体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孔隙，准备把李察吞噬进去。
这时李察周身忽然亮起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神力构成的防护罩如同金色的水泡，将李察罩在其中，而且阻止了他的坠势。战斗神官从另一个方向上凭空出现，看来他也攻破了自己所在的半位面，来到了痛苦大殿。伊俄一出现，就看到李察正向神孽坠去，于是急忙出手。这时圣婴哭声换了一个方向，集中向伊俄攻来。战斗神官一声尖叫，满头金发都炸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加上了无数防护，这才算从万针钻心般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李察！你欠了我一次！”在灵魂剧痛中战斗神官依然不忘纵声高叫，反正奈幽不在，正是不要脸邀功的好时机。
李察在神力护罩保护下，却是哭笑不得。他原本是想行险进入神孽体内，然后释放精灵秘剑命运之环切碎神孽的身体，再以虔信祈祷重创对手，甚至还可以再来一次火球的爆裂。反正在神孽身体内，所有的伤害都可以最大化。结果却被伊俄给拦在了半空，还要说自己欠了他一次。
然而现在方式就得变了，李察在空中横移，精灵长刀闪电出手，一下就将两个圣婴居出剖为两半。从圣婴身体里倾泻出的是血和内脏，这些圣婴居然都是活的，而且没有什么改变，就是李察在村落中看到的刚出生的婴儿模样。李察略有犹豫，然后一狠心，又运刀斩杀了数个圣婴。

第二十一章 底牌
这些婴儿从出生时起就背负了扭曲的命运，它们将终生痛苦，而这纯净的痛苦对神孽来说就是无上美味。
战斗神官此时手中多了一柄金光灿灿的链枷，挥舞如风，将所有接近的圣婴和触须都砸得粉碎。然而伊俄却感觉神力消耗得特别快，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是链枷周围的神力散溢得特别快，丝丝缕缕的神力被淡墨色的黑气牵引着离开了链枷。一个圣婴甚至直接从链枷上咬下了一块神力。
伊俄的链枷纯是由神力凝成，威力巨大，消耗神力也是格外的快。不过这些神力虽然离开了链枷本体，却没有被神孽的黑气吞噬同化，而是猛烈燃烧起来，将缠绕在其上的黑气全部焚毁，自己也化为虚无。那个咬下了神力并吞入腹中的圣婴则直接燃烧起来，化成一颗明亮的火球，还把附近的几个圣婴一同引燃。
神孽嘶声叫喊起来：“你是什么人！怎么我吞噬不了你的神力？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神孽，怎么会有吞噬不了的神力！？”
伊俄刚擦了一把冷汗，当下恶狠狠地道：“那是你遇到的神太垃圾！就是你再强大一万倍，十万倍，也别想打老子神力的主意！”
“这不可能！”神孽尖叫。
能够吞噬神力，正是神孽为诸神所惧怕的根源所在。可是它并不知道，在法罗之外，还有无数位面，而在众多位面之上，还有永恒与时光之龙这么一头东西。要是它能够吞噬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那法罗都可以变成它的排泄地了。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泛起一团蒙蒙的灰色，奈幽从里面钻了出来。她扫了一眼殿堂内的环境，怒道：“伊俄，你在玩什么？怎么这里这么乱七八糟的。”
伊俄高声回应：“你也好意思说我？不看看自己比我晚出来多少时间？”
“我出来的晚，自然是有原因的。把你的永恒辉煌用出来！你的能力最适合这种场合了！”奈幽的声音越提越高。
战斗神官怒道：“为什么要用！用了之后我就没什么余力战斗了！你干嘛要那么晚出来？”
奈幽开始挥动双手，一个个治疗术落在飞舞的圣婴身上。她的治疗效果很特殊，黑白色不断转换的光芒一落在圣婴身上，那个婴儿就会即刻僵硬麻木，然后笔直向下坠去。奈幽一边攻敌，一边道：“伊俄，你想些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别逼我给你说出来！另外我出来得晚，只是贪玩一会而已，因为折磨那里的神孽分体很有意思。”
伊俄脸色一变，恨恨地哼了一声，凝立不动，身上的光芒开始迅速提升，转眼间就耀眼得如一轮冉冉升空的太阳！永恒辉煌是伊俄晋升大神官后得到的能力，能够在光芒照耀到的范围内形成类似于领域的效果，兼具对敌方杀伤和加持已方的效果，如果对付的黑暗与不死生物，甚至比李察的虔信祈祷更具威力。这个能力，倒是和战斗神官一向为人关系密切。
随着伊俄光芒增强，李察压力大减，得空悄悄地问奈幽：“神孽不是痛苦的集合体吗，这你也能折磨？”
“神孽承受痛苦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只要超出了这个限度，一样会是折磨，更别说这只人造的残缺东西了。我可以让它品尝到最单纯的痛苦！”
奈幽的话竟让李察莫名的有些发寒。
痛苦殿堂中，伊俄终于化为一颗熊熊燃烧着的神圣火球，将带着圣力的烈焰抛洒向四面八方。凡是敢于靠近他的，无论是触须、圣婴还是看不见的幽影，都会被烧成灰烬。神孽庞大的身躯也不断被火淋烧着，痛苦扭动，同时不断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肉块抛上空中，向三人射来。可是它真正厉害的攻击其实就是圣婴的哭声，这种攻击根本没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水花终于从空中浮现，她也摆脱了半位面的困缚。只是和李察三人的从容不同，少女却显得非常狼狈，脸上还带着几道血淋淋的抓痕，小腿上更有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着血。她一出现，即刻脸现痛苦之色，在圣婴无处不在的哭泣下痛苦不已。然而水花却有愈受伤愈凶狠的狼性，她咬牙提刀，满场追砍着四处乱飞的圣婴。还是奈幽给她加持了防护，这才挡住了部分圣婴的哭声。
可是流砂还没有出现。在众人之中，她却应该是第一个出现的。
李察心底渐渐开始担心，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一个一个斩杀着飞舞圣婴。伊俄的永恒辉煌终于淡去，空中还能飞舞的圣婴已经不过十几个，各种触须尽被扫荡一空，神孽庞大的躯体上焦糊处处，几乎被烤了个通透。战斗神官已是满头大汗，手中链枷早已消失，看样子连浮在空中都颇为勉强。
就在这时，神孽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说：“好！很好！你们都很强，比那些所谓强者还要强得多！可是你们现在都不行了吧，魔力和神力还能有多少？可是你们知道在这个地方，我又积累了多少年？现在，就给你看看我的珍藏吧！”
说话间，神孽体表出现众多的空洞，一个个黑婴从里面飞出！远远望去，它就象一个无比巨大的蜂巢，致命的毒蜂正倾巢而出。这次出来的黑婴和最初的那批完全不同，他们大多睁着或蓝或绿的眼睛，幼小的身体上覆盖着细密鳞片，有些甚至长着满口利齿。它们依然以灵魂尖啸作为武器，但是本体再也不是毫无战斗能力，变得更加危险，而且速度也更快。最关键的却是它们的数量！
它们实在太多了，多到奈幽都有些变色。
李察长刀瞬间穿过一头黑婴，刀锋上浮动着乳白色的生命光芒，灼烧得那头黑婴吱呀乱叫。然而这一刀，居然没能将它即刻灭杀！
无以计数的黑婴还在疯狂涌出，转眼间整个大殿中就多达数百头。交错的哭声，已让神力护罩都无法完全屏蔽。
伊俄额头见汗，叫道：“喂！好象有些不妙！把流砂大人叫出来，我们这就跑吧！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谁知道它存了多少这种恶心东西！”
奈幽却没答话，而是看着李察。
李察眉宇间神色变幻了几次，脸色忽然一沉，说：“给我争取点时间！”
奈幽点头，双手前伸，一个个黑白双色的光点蜂涌而出，将所有靠近李察的黑婴射落。只是如此密集攻击，让她的神力也开始快速下降，明显不能支撑多久。李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卷轴，居然要颂念一段颇长的咒语，才把卷轴彻底激活！卷轴猛烈燃烧，射出数道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座以圣白为基色的空间门。从空间门中，骤然涌出海量神圣气息，又有庄严的歌声响起！
一时间黑婴的哭声为之中断，它们惊慌地四处乱飞乱窜，拼命想要离那座传送门远些。神孽甚至都忘记了惊叫。
从空间门中飞出一个生着双翼的天界战士，尽管金白双色的面甲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却仍然可以看那刀刻般的威严。那把造型华丽独特的巨剑上燃烧着乳白色的天界之火，那是黑暗与混乱的天敌。这名天界战士身上透着独特的威压，他所立足处有一圈圈乳白色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处排斥着一切黑暗。
这是传奇级别的威压！
这名天界战士喷出缕缕乳白色雾气，提起巨剑，剑锋指向下方的神孽，那是无比纯粹的邪恶，天然就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下一刻，天界战士已化作天火流星，凌空坠落，狠狠撞击在神孽上，顿时激起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
接下来，无以计数的火光就连绵不断在神孽身上炸开，空中的黑婴也一个个坠落。直到这时神孽才显露出真正的实力，它似乎生命永无止歇，不管被天界战士轰毁多少血肉，转眼间又能恢复过来，黑婴也一头头不断从身体内飞出。那大片被炸碎的血肉亦会化为黑气，粘染天界战士的身体和羽翼。天界战士亦需要不断用圣火焚烧自身，才能清洁掉这些污渍。
看着和神孽死战的天界战士，李察不由得暗中有些侥幸。天界召唤的原理其实是建立一个渠道，将一个强大战士从所生活的天界召来，召唤的战士等级取决于卷轴等级。但是天界战士却不一定会听从召唤者的命令，而是很大程度上依靠自己的判断行动。李察手上这个卷轴就是传奇级别，当初门萨准备用来对付李察的主要原因就是李察身上的恶魔血脉是天然吸引天界战士的道标。若不是对阵神孽这种集所有邪恶于一身的怪物，李察可未必敢使用这个卷轴。
天界战士和神孽死战在一处，天界传送门也源源不断地喷出神圣气息，补充着天界战士的消耗。神孽躯体庞大，真正的核心却并不大，而且非常隐蔽。然而天界战士却天然就抓到它的核心弱点，向着那里拼死攻击。神孽则生出数根极为粗大的触手，不停地抽击着天界战士。

第二十二章 秘密
李察双眼忽明忽暗，手紧紧握着项中的项链。在某个时候，李察突然激活了项链，一道光束悄然射出，瞬间就穿透了天界战士的后背，同时射穿了神孽的核心！时间好象在这一刻静止了，直到光束消失才重新流动，但是在李察的视线里，还可以看到光束射穿一切后留下的空洞。
天界战士发出极为愤怒的吼声，神孽也是如此，他们同时受到重创。最为可怕的是，这道光束根本没有属性，就是单纯的能量轰击，所以被它射穿的部位，就永远地从世间消失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察再次激发了项链，第二道光束顷刻间射出，再次无声无息地洞穿了天界战士和神孽核心。
连续被两记基努维斯之枪命中要害，即使强如传奇的天界战士也绝无可能生存，他极度不甘地吼了一声，巨剑指向李察，可是剑上的圣火却已熄灭。他忽然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一路翻滚着从神孽身上掉落。神孽则缓缓瘫软下去，空中的黑婴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掉落。神孽本体则哀鸣着，想要移向痛苦殿堂的大门，以便逃跑。可是它只动了几米，就像被钉在了原处，不论如何用力，都只是把身体越拉越长。
空中终于浮现了流砂的身影，不过影像很模糊。她并没有进入痛苦殿堂，而是持续停留在半位面与现实世界之间，在她身后隐约可以看到那个半位面的影像，里面已是一片荒芜废墟，惟一醒目的就是风化严重的巨大石柱，就象李察在永恒龙殿中看到的那样。
半位面处处都透着淡金色的时光之力的光辉，有无数光带从流砂背后飞出，不断补充着渗透于整个半位面的时光之力。半位面中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不过神孽挣扎一下，半位面就会相应震动，但很快又被流砂镇压下去。
时光锚定，流砂使用时光之力将半位面锁在一个固定的状态，只要她的时光之力没有消耗干净，那么痛苦殿堂中的神孽就别想逃走。本质上说，神孽与半位面中潜伏的分体其实是一体的。
奈幽双手开始浮动灰光，试图去捕捉隐藏在肉山里的神孽本体。而李察则再次握紧了精灵长刀，继续以洞察搜寻神孽已被重创的核心，刀锋上开始泛起蓝色的月华。基努维斯之枪具有瞬间抵达的特性，目标避无可避。而李察行将使用的破灭却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捕捉机会。
神孽终于感觉到了毁灭的恐惧，它忽然提高了声音，诅咒着它所知道的一切，然后猛然爆碎！
爆炸是如此剧烈，以至于李察四人都被气浪冲得狠狠撞在痛苦殿堂的四壁上，一时间险些晕去。流砂锚定的半位面则发出阵阵轰鸣，不断颤抖着，终于自她的时光锚定状态中挣脱出来。流砂哼了一声，嘴角溢血，踉跄着跌入了现实世界。
痛苦大殿内已激起一个小型风暴，到处都是残缺的黑婴、腐肉，腥臭的浓汁，以及其它一些说不上是什么的恶心东西。就在混乱中，两扇恸哭之壁悄然打开一线，一道黑色的窈窕人影瞬间就冲出殿门。它一出大殿，即刻周身冒出滚滚白烟，惨叫一声后，它就骤然加速，刹那间已消失在远方。
“糟糕！”李察一惊，神孽的核心已经逃了！
不过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李察忽然看到地面上还有一角洁白羽翼，立刻俯冲下去，抓住那羽翼提了起来。他用力一拉，手中却是一轻，原来提到手里的只是天界战士的羽翼一角而已。那天界战士的躯体早已被神孽的体液所溶解同化了。
李察知道天界生物强在对各类能量特别是神圣力量的使用，他们的肉体并不如何出众。因此对这个结果也就接受了。
失去了核心，神孽留下的躯体就开始不断融化，地面上到处都粘稠厚重的流质，看起来无比的恶心。李察向众人打个招呼，说：“我们先离开这！”
离开了痛苦大殿，五人都有种身心为之一松的感觉，哪怕是黑谷的环境，此刻看在眼里也胜过名山秀水。李察随即问起其它四人在半位面的战斗，那些半位面都大同小异，里面以黑暗生物居多，每个半位面都有一个神孽的分体。战斗神官对付起来最为容易，他强烈的神力光辉可以成片杀死脆弱的黑暗生物，对付神孽分体也不算吃力。奈幽对付没有灵魂的黑暗生物则不象伊俄那么容易，但是她更擅长于收拾神孽这类其实没有固定形态的虚化生命，因此直扑城堡，扣住了神孽分体，然后就是本性发作，居然狠狠折磨了一顿神孽。流砂则是直接用时光之力冲毁了城堡，然后就是在研究如何捕捉神孽，最终以时光锚定的方式锁住神孽，让它无法逃脱。最艰难的就是水花，少女冲进城堡后，一刀一刀把所有能杀的东西都砍了个干净，这才得以脱身。
“神孽核心跑了，这不要紧吧？”李察问流砂。在这一领域，神眷者显然是权威。
“没事的。它在这个位面里存活不了多久，除非能够找到类似于痛苦殿堂这样特殊的地方。如果它逃回到晶壁边缘去，那就更和我们无关了。”
“跑就跑了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李察点了点头，放下了一件心事。没有核心，神孽余下的躯体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烂肉，连母巢都没有兴趣。
随后扫了一眼黑谷，李察皱眉道：“真没想到内安的神罚之地里居然在喂养神孽，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是不是疯了？”
伊俄说：“好好搜一下，说不定能够有所发现。我总得这块土地下面好象还藏着些什么，想要建立如此规模的痛苦殿堂，绝不简单。”
李察也早就觉察到在地下深入有着什么东西，于是再度联系母巢。片刻之后，动荡之地突然沸腾起来，数以千计的工蜂腾空而起，浩浩荡荡飞向黑谷。另有三只分脑带着百余只不同品种的羽蛇也在全速赶来。
神孽重伤逃走后，浓云中对星蛹的干扰终于消失，星蛹庞大的身躯悄然从云层中钻出，悬停在黑谷上空。数十黯锋骑士从十米空中一跃而下，汇聚到李察面前，随即接到了命令，数骑为一组迅速分散，清剿样黑谷内所有还活着的监管者和执法者。
这是第一波的打击力量，如果黑谷中还有神孽这样的存在，那么数小时后还会有两百头专门对付强者的闪电羽蛇抵达。
黑谷内的执法者并不多，监控者则大多失去了控制，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然后被黯锋骑士砍倒。黯锋骑士们没有遇到多少抵抗，在黑谷中，一头神孽就是终级的武力，在它旁边，少有其它生物能够长久存活。不过黑谷中大多数囚犯也都停止了一切动作，呆滞地站在原地，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数小时后，分脑和闪电羽蛇抵达黑谷，有了这批武力，李察终于可以不再担心，于是开始彻底搜索黑谷。
深夜时分，李察来到了布鲁诺的小木屋，托勒密也站在屋里，外面还有十几个囚犯。这是经过确认，还能够保有自己神智的囚犯，其它过万名囚犯其实早就失去了独立智慧，全仗着体内盘踞的神孽碎片才能够正常活动，当神孽本体逃跑后，这些神孽碎片也就失去了活力。
这时分脑已经统计完整个黑谷中囚犯的数量，居然多达两万三千人！很难想象，一个神罚之地居然能够装下这么多的囚犯。勇气之神的教会要有多么严苛的教规，才会抓捕这么多的囚犯。但更大的可能，却是为了培育神孽，而大量将人投入黑谷。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囚犯？”李察向托勒密问道。
这位前任教皇此时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直言不讳地说：“是为了集聚大量的罪恶与痛苦，以滋生神孽，同时建筑痛苦殿堂也需要劳动力。当神孽诞生后，需要的痛苦就更多了。正常的囚犯一年不过十几人，怎么会够？现在黑谷里的囚犯，一半是乱抓的普通人，一半是从世俗国度买来的奴隶或者囚犯。”
李察又问道：“神孽应该是诸神永恒的敌人，为什么勇气之神会想方设法造出一个神孽来？”
“为了神战。神孽是神最终的敌人，自然也是强大无比的。我当初曾经看到过教廷最机密的记录，最初的神孽不过是个碎片，是由神的分身亲自送到黑谷，痛苦殿堂的建立和制作方法也是由神的分身传授的。一个完整体的神孽如果能够受控制，就是最可怕的武器。就算暂时不行，那么数量众多的神孽之子也是对付神子或者是分身的利器。”托勒密说。
李察又问：“你曾经是教皇，为什么也会被投到黑谷？”
“因为我当时留下了一本日记，在日记里猜测勇气之神想要组建一只由神孽之子组成的军队，扫荡整个法罗！当内安成为独一无二的至高神后，他会把整个法罗变成他的神国，然后以此为根基，再迈出征服其它世界的第一步。”说到这里，托勒密苦笑了一下，才说：“显然，我知道的太多了。”

第二十三章 与诸神平等
“战神路德瑞斯那里，也有一个神孽之子。”李察说。
“我在位时，就曾听说过战神的教会正在进行一些秘密的项目，和我们的黑谷计划有些类似。”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还有哪些神有类似的计划？”
托勒密皱眉，苦苦回忆着：“时间之神肯定有，薛西斯……听说有，但不确定。”
李察皱眉，说：“又是这四个神……”
他的口气让托勒密为之侧目，怪异地看着李察。身为曾经的教宗，托勒密有一双不同的眼睛，李察身上神眷者的光辉在他眼中非常明亮。这样的一个人，既使和诸神发生神战，也不应该以如此口气说话。这是对法罗所有神明的侮辱。可是李察做得无比自然，却又让托勒密心中一动，和布鲁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察转头望向流砂，说：“可能我们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又不是和全法罗开战，不过是四个神而已。而且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流砂毫不在乎地说。
李察心中淡定了不少。
“让我再想想。”李察说完，就陷入了沉思，在房间里缓缓踱着步。
流砂很安静，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决策，因此让李察自己去思考。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李察忽然停下脚步，说：“恐怕我以后来法罗的次数会变得很多了。”
流砂似笑非笑地说：“你本来就应该多来。那这里现在怎么办？”
李察重重地说：“挖！能够带走的都带走！管他那么多！在神罚之地偷偷培养神孽，这件事我就不相信内安敢弄得人尽皆知。”
布鲁诺、托勒密，以及几位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老人都为李察与流砂的对话内容所震动，托勒密咳嗽了一声，说：“实在抱歉，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如果把形成这座黑谷的源头那件东西也取走的话，那就是与勇气之神不可化解的深仇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它绝对在勇气之神打造的七神器之上。”
“为什么？”李察问。
“因为我曾经是教宗，有权利使用七神器，却连黑谷中藏着什么都不知道。”
李察笑笑，说：“那好，我就挖深点。”
“这……”托勒密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于这些囚犯，你们还有什么建议吗？比如说，能够让他们恢复神智，或者其它的什么建议……”李察顿了顿，才说：“仅仅是为了不杀掉他们。”
布鲁诺和托勒密互望一眼，然后由布鲁诺说：“没有任何办法，至少我们想不出。如果是那些真正的宗教囚犯，还能够依靠自己多抵抗一会神孽的侵蚀，但是现在这座山谷里的大多是普通人……就算是我们，能够保持清醒到现在，也多半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是神孽想要留几个玩物。它也需要乐趣。”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时奈幽走了进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放着他们在这里？”李察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在问。
奈幽却不答反问：“你一定在半位面里看到了不少僵尸，就是那种身体里藏了不少神孽碎片的。”
李察双眼微眯，说：“是的。难道……”
“没错，如果放任他们不理，那么过上一周的时间，你就会在这里看到许多那样的僵尸，具体点，就是两万三千多只。他们可不会老实在黑谷里呆着。”奈幽的声音很平淡。
“那么，我明白了。”李察皱眉，下意识地活动了几下手指。
“不，让你的小母巢做这些吧，这事它擅长。那些工蜂在必要时也可以杀人的。”奈幽说。
“……”李察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不用担心。就算我再饥饿，也绝不会去动那些东西。它们对我来说，完全是些没有营养的垃圾。”
李察松了口气，在意识中回答：“……那么，开始吧。”
“没问题，保证不会漏过一个。不过您手里的那半只翅膀，是留给我的吧？”母巢的声音充满了渴望。
“当然。”
此刻速度最快的一个分脑已经在飞来黑谷的路上了，这个东西与其说是分脑，倒不如说是一个飞得够快的什么东西。它有其它分脑三倍的速度，却只有十分之一的计算能力，智慧强于精英战斗单位，也强于星蛹，但就是这样了。把这个东西派了出来，可见母巢的焦急，它已经等不及想尝尝李察手中那半片翅膀的味道了。
木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布鲁诺和托勒密都在窗边，恰好看到窗外一只只长达两米的巨虫正从云层中穿出，纷纷落在地上。这同样是一幅宛若末世般的景象！
和扑天盖地的虫群相比，小屋内外的十几个人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李察也向窗外看了一眼，同样颇为吃惊。母巢派来了差不多近万只工蜂！无论什么东西，当数量达到了一定量级时，视觉上的冲击就是无以伦比。
李察向痛苦殿堂看了一眼，在意识中下达了命令：“先把那东西给我拆了！”
修建痛苦殿堂的黑砖全都包谷饱含着黑暗与痛苦的力量，在诺兰德亦是颇为珍贵的魔法材料，价值不菲。李察既然已经打算把黑谷下的东西都挖了带走，自然不会再客气什么。
无数工蜂飞腾而起，扑在了痛苦殿堂上，随即它们就展示出让人震惊的一面，居然如能工巧匠般一砖一瓦的开始拆卸。它们巨大的双颚和刀锋无比精巧，当拆下方砖时甚至很少在上面留下刻痕。
布置完工蜂的任务，李察才对布鲁诺和托勒密说：“你们现在……哦，准备如何对待自己的信仰？”
托勒密苦笑，说：“被投入黑谷的人，哪里还有信仰可言？曾经我是内安的狂信徒，可是他却抛弃了我。”
布鲁诺则看着李察，说：“说吧，你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其实我们都和废人无异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一边思索一边说：“我希望能够对法罗的神系有系统和全面的研究，而研究的视角不是信徒或是伪信者，而应该是一种完全中立和平等的角度，甚至我们可以设想去俯视众神。”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亵渎！”布鲁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研究勇气之神的成神之路，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想把内安推下神坛，再由一个新神来取代他。神格和神职是相对固定的，一个勇气之神陨落了，他的神职会由新神继承，或者是被其它神明兼任，而不会从此没有勇气之神。严格来说，布鲁诺依旧是在大的位面秩序框架下行事，而李察此举，却隐隐有与整个位面神系分庭抗礼的意思。
李察很清楚布鲁诺话中含义，于是说：“也许是亵渎。但我却并不认为亵渎了一个私下培育神孽的神有什么不对。这样的家伙，早就该离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了。”
布鲁诺紧盯着李察，说：“但你没有办法推翻他！取代一个神的只能是另一个神！”
“这可不一定！”李察微笑着说，然后抛出了自己的诱饵：“如果你们同意帮我，那么我可以给你们看一本书，一本关于如何封神的通用教材。我们的研究，可以从这里开始。”
“封神的通用教材！”对于布鲁诺和托勒密这样的人来说，不可能有比这更加震惊的东西了。难道那些神之领域的知识不再是神秘且威严，绝不能被常人所触摸的吗？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研究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布鲁诺问。
“很简单，我最终的目标，是希望能够重构整个法罗的神序体系，当然，现在看来，这只是疯子的狂想而已，不是吗？所以你们无需担心我。”李察微笑道。
“听起来我们象是正在用自己的灵魂与地狱中的魔鬼交易。”一名老人喃喃地说。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和魔鬼绝不是一路的，这我可以保证！”
李察的话说得斩钉截铁。阿克蒙德是深渊的恶魔血脉，确实与魔鬼势不两立。
布鲁诺和托勒密终于缓缓点头，说：“我们只是想要探询真实的世界。”
李察微笑着张开双臂，说：“那么你们的选择就是无比正确。当你们放下信仰的时候，就会发现信仰只是挡住你们双眼的蒙布而已。”
李察所说，又是在诺兰德曾经流行一时的名言。那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刚刚兴起的时候，信徒们用来反击普通神明教徒的话。继永恒与时光之龙后，一个又一个具备跨位面力量的众神被发现，并被信仰着。他们同样分薄了本位面诸神的信仰。
战斗神官不为人知地耸耸肩，小声嘀咕：“后面还有一句话呢，他可没说全。”
奈幽的头微微偏向伊俄，同样低声说：“你又在别扭了。”
战斗神官怒道：“我怎么别扭了？”

第二十四章 痛苦之底
奈幽悄悄地说：“你早就卖了自己的灵魂和尊严，何不卖得彻底些？象你这样别别扭扭的，什么都拿不到。”
伊俄怒着，可是气势却弱了几分：“我……我又不看重那些！”
奈幽忽然嫣然一笑：“我看重！那你就不要和我抢。”
面对奈幽如此美丽神秘的微笑，战斗神官却露出毛骨悚然的神情，惊道：“你……你居然又在笑！”
“笑算什么，为了祭品，我还能做更多的事。”奈幽淡淡地说。
战斗神官双眉紧皱，第一次感觉到形势严峻。
在李察那句话之后，确实还有一句话，是说对芸芸凡生而言，信仰是温暖灵魂的火焰，不可或缺。要有信仰，但不盲从，这才是这两句话的全部含义。
本位面诸神的教徒发展方向基本都是狂信徒，神之剑指向何方，他们就会冲向何方。而在诺兰德大信仰时代到来后，随着以永恒与时光之龙为首的跨位面诸神加入信仰序列，信徒的构成也发生了变化。在大信仰时代，最著名的名言就是圣马丁所说：“当神之剑指向魔鬼，即为吾主。而当神之剑指向我的家人，它就不再为神。”
信仰是一条不归路，一旦有所动摇，就很难回头。李察其实是在劝他们放弃所有的信仰，专心从一个完全中立的角度来研究神序。
终于，李察和这群神罚者达成了一致。
其实托勒密等人早就放弃了对勇气之神的信仰，他们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脱离神序，并站在诸神之上的角色。这是超出想象的角色，需要时间适应。而李察则对他们颇为期待，无论托勒密，布鲁诺，还是其它的老人，他们都曾经是整个神序中高高在上的人物，远在凡生之上，属于可以触摸神国光辉的人。他们现在还能够活着，就可以证明曾经的实力。他们曾经是凡生中的最了解神的人，因而研究法罗神序，或许是最适当的一批人。
李察从木屋中走出，招呼聚集在屋内外的人：“多准备点衣服！接下来路还很长。外面的天气可不象这里这样温和。”
“我们怎么走？”托勒密问。
李察道：“我给你们准备了特殊的座骑，它们不够舒适，或许还会让人不舒服，但是却能够足够快地把你们送到目的地。这里可不是我们能够久留的地方。”
随着李察的话音，上百只工蜂飞了过来，爬到了一众幸存者的面前。
“确实……让人不太舒服。”托勒密说。然后他就率先爬上了一只工蜂的背，那两根原本用来辨别方向的触须反卷而回，缠绕在托勒密的身上，将他固定住。然后这只工蜂就振翅飞了起来，带领着七八只工蜂瞬间飞向远方。
“我能不能换个方式。”一个老人问。然后他的腰就被触须缠住，随即被工蜂用节肢环抱着提上了天空。他大叫大嚷着：“不，还是用刚才的办法吧！放我下来，你这只臭虫！！”
凄厉的叫声一路远去，成群的工蜂随即飞起，栽上黑谷中幸存的人，飞向染血之地。
看着他们远去，李察这才对流砂等人说：“我们去痛苦殿堂看看吧，在那下面似乎发现了些不错的东西。”
此刻的痛苦殿堂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上半部分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工蜂，将一块块黑砖拆卸下来，每积累数块，就会咬着它们飞向浮在空中的星蛹，将黑砖放入星蛹的腹中。更多的黑砖却放不下，只能临时堆在地面上。恸哭之壁已经倒塌，门上那些浮动的脸都在扭动着，想要从两扇禁锢着他们的石壁上逃出，可是没有一个灵魂能够逃出来，哪怕恸哭之壁已经摔碎，他们依然困于其中，不得解脱。
经过恸哭之壁时，奈幽直接踩上了那些脸，她的战靴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落足处会荡漾起连串的波纹涟漪，凡是在范围内的脸都会显得更加痛苦，它们会去咬旁边的人，甚至痛苦自己把自己的脸孔扭碎！
看到李察的目光望过来，奈幽解释道：“它们都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个灵魂，其实不是。它们都是神孽的一部分，是供它取乐的玩物。”
在这方面奈幽才是专家，所以李察没有作声，而是继续向痛苦殿堂内去。
大量的工蜂从他们身边川流来去，从痛苦殿堂爬出时，工蜂们都叼着泥土或者是石块。当李察站在门内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数十米深的大坑，工蜂们不息的挖掘已经把殿堂底下全部挖开，露出了深藏于地下的一个水池。池中的水都是深黑色的，不断散发出淡黑色的雾气。在水池内，飘浮着一具巨大的骸骨，象是某种巨兽的下半身。那是如小山般的骸骨，虽然只有半段，但也长近百米！骨骼上有着繁复致密的纹路，就象美丽的装饰，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源源不绝地从骸骨中散出，再被黑池吸收进去，最后化为团团黑气，渗透进大地。此刻痛苦殿堂的底部已经充斥着淡黑色的雾气，正是李察在黑谷土地中感觉到的味道。
这具骸骨，这座黑池，就是造就黑谷与神孽的源头。
“这是……”李察虽然知识广博，却还没到无所不知的程度。
“浪费点神恩吧！”流砂上前一步，取出时光之书，对准了坑底黑池的那具骸骨，数道淡金色光线就照在上面。时光之力如流水般倾泻下去，在时光之书上勾勒出的图形和字样却是异常缓慢。流砂脸上却是微露喜色，消耗的神恩越多，说明这件东西的价值就越高。
终于，时光之书上出现一段神文，并且有一个异常简略写意的简笔画。这幅画寥寥数笔，却非常传神，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流砂抬起了头，说：“这是星兽的遗骸！应该是当年三只侵入法罗位面的星兽之一。那个水池叫做腐败之源，功用是吸取星兽骸骨中的力量，并转化为黑暗与苦痛之力。”
“腐败之源？等等，我好象听说过这个东西。”李察思索了一会，然后说：“如果它时间够久，那里面多半会有苦痛精华！这东西的价值，不在贝瑟拉丝蛛晶之下。”
“先得想办法把那具骸骨弄出来，不然的话黑谷中迟早会出现第二个神孽。”
李察点头，意识中一个命令出去，大批工蜂就飞扑到腐败之源里。一接触到那些黑水，工蜂外壳即刻冒出嗤嗤白烟，它们发出尖细的鸣叫，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危险。但是工蜂是即不畏惧痛苦，也不害怕死亡的，它们惟一的意识就是设法完成命令。
大量的工蜂扑进了腐败之源，随即那具巨大骸骨就开始移动，慢慢从黑水中被提上来。它一离开水面，更多的工蜂就扑了上去，抓牢骸骨，开始振翼，于是这具骸骨缓缓升空。
星蛹从空中降落地面，它先是吐出腹内全部的黑砖，然后垂下触须缠绕住了星兽的半截骸骨，吃力地提起了这具比它本身还要巨大的骸骨，缓缓向高空升去。星蛹速度缓慢，却可以一直升上数千米的高空，这个高度上，它几乎是不可拦截的。
但是李察却有些不放心，派出两百只羽蛇护送，其中包括了一百只闪电羽蛇。
星蛹和护航的羽蛇徐徐没入云层，李察略觉安心。这具骸骨价值无比巨大，它可以自行从虚空中汲取能量，并且散发出来。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人发狂。拥有了它，就等如是在任何时候都有了一个永不枯竭的魔力之源。它与腐败之池的结合，就造就了如此广阔的黑谷，甚至支持了一个神孽的生长。
李察甚至已经开始设想未来利用这具骸骨的方法。总先它可以与虫巢结合，永不休止地为虫巢供应能量，从而使母巢每日能够制造的作战单元数量再增加一个；它也可以供母巢解析，从而开启母巢解析传奇巨兽的大门。但是解析度究竟能到多少，就又是两说了。李察还可以学习骸骨上的纹路和魔法流向，那就是一个天然的聚能魔法阵，效果比李察的群星之井还要强大得多。甚至李察还可以更进一步，去试着解析骸骨上的规则之力，看上去分析时间再多个几十万天，也就能再掌握一条新规则了。从掌握规则上说，李察的智慧与真实天赋可谓无比强大，当然强大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以李察目前的水准，可能需要活个几百甚至上千万年，才能掌握众多的规则。
最后，李察甚至可以依据从星兽骸骨上掌握的规则，来设计出一种全新的构装。这样的构装，如果是模拟了规则，那么就是五阶构装。如果在构装内融合规则之力……在诺兰德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构装。就李察所知，这样的构装就只有一个未完成的半成品，苏海伦身上的深蓝咏叹。
腐败之源内突然波涛涌动，一团工蜂爬了出来。外围的工蜂们一出水面就纷纷掉落死去，最终露出包裹在最里面的三只工蜂，每只工蜂的双颚中都夹着一颗手臂大小，深邃无光的黑色晶体。
苦痛精华！

第二十五章 真正的勇敢
这是痛苦与黑暗纠缠在一起，凝聚到极致的产物，只有在非常罕见的环境中才会出产生。它们是诸多法师的爱物，那些擅长幻术与精神魔法的法师们更愿意以毕生积蓄换取一枚苦痛精华。如黛玫那样的咒术师如果佩戴一枚，各类负面魔法的威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半。这就是苦痛精华不逊于蛛晶的原因。
腐败之源看来岁月久远，以致于产生了三枚苦痛精华，最大也是最古老的一枚苦痛精华几乎比最小一枚大了一倍。这三枚苦痛精华加在一起的价值可以达到四颗蛛晶。仅此一项，此行就算收获不菲。而星兽骸骨根本就是无价的。
李察将三枚苦痛精华小心地放入封魔箱，然后四处看看，颇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星蛹此刻飞行的速度相当之慢，时速仅仅六十公里，把骸骨运到动荡之地后，往返一次就需要四五天时间。李察绝不可能在黑谷停留那么久，不要说勇气之神的教会会倾力反扑，就是铁三角帝国都有可能产生不可测的变数。
伊俄这时走了过来，他伸头向坑底看了看，立刻就被浓重的味道熏得抽了几下鼻子，然后苦着脸说：“这一池的腐败之液有相当多的年头了，看起来很值钱。如果我们能把它们都装走，至少可以卖出一件顶级祭品，说不定还能更多，假如你不介意买主是谁的话。这些砖头也是好东西，都别浪费了。如果你用这东西盖个监狱，那简直就是关押法师的最佳地点！我们可以找到更多的买主。”
“可惜时间来不及了，搬不了，都放在这吧！”
战斗神官颇为奇怪，因为放弃如此巨大一笔财富，李察居然只有些许的遗憾。他耸肩道：“很可惜！”
看着眼前的痛苦殿堂和下面的腐败源液，伊俄就象看到了至少两个顶级祭品，那就意味着他将成为二十级的神官。这是长久以来伊俄多出来的心病，那就是不论看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祭品上去。
不过李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稍许安心：“没事，我只是暂时把它们放在这里而已。”
一夜就在忙碌中度过，北方冬天天亮得格外的晚，当李察按照正常的七点钟结束冥想时，窗外仍然是一片黑暗，半天晨光都看不到。黑谷已经被翻得底朝天，一夜时光，工蜂们在黑谷不同地点挖掘了数百条深达百米的洞穴，却没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借着未褪的暮色，李察带着五十骑精锐骑士离开了黑谷。
等他们走后，数千只留下的工蜂才动了，去完成他们早就应该完成的任务，清理掉所有失去灵魂的囚犯。工蜂的效率高得惊人，仅仅十分钟，它们就完成了任务，成片飞起，返回动荡之地。
又到夜晚时，一骑雪白的战马奔腾而来，冲向黑谷。马背上端坐着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浓密的金色胡须更为他增添了不少气势。到了黑谷边缘，他反而不着急了，翻身下马，一路向黑谷内走去。他的步伐从容稳定，沿着李察走过的路线一直走入谷内。他也看到了雕像，看以了监管巨人的尸体，也看到了肋骨的余骸。所有的村落、小镇都寂静无人，沿途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囚犯尸体。他在一具尸体旁蹲下，拉开尸体的衣服，仔细看了看下面的伤口。这个人心口处血肉模糊，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强行剖入胸膛，绞碎了心脏所致。他又看了几具尸体，伤口都大同小异，全部是破坏心脏，而且各个尸体上创伤痕迹都颇有些类似。
他很快就不再看，而是跃上战马，继续向黑谷中心区域奔去。当他看到已是一片废墟的痛苦殿堂时，先是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眨了上眼睛，看到眼前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眼中立刻燃起熊熊火焰，重重哼了一声，这才策马向痛苦殿堂的废墟奔去。
此刻的痛苦殿堂周围堆放着无数刚拆下来的黑砖，到处都有腐败之液在四处浸染漫流，巍峨的痛苦殿堂已只有原本三分之一的大小。这个男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猛然勒停战马。
过了片刻，他才策马奔入痛苦殿堂的废墟，然后默然不语。在他面前，是已经彻底被挖开的腐败之源。
这个中年男人忽然翻身下马，找了块空地跪下，然后开始默默祈祷。片刻后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从浓云深处开始冒出无数细小的金色闪电，一个无比威严的气息当空而降！中年男人缓缓站了起来，张开双眼，双眼已经变成完全的金色。他大步走到深坑前，上身前倾，俯视着深坑，忽然脸上闪过怒气，吼叫道：“我的星兽遗骸！……李察，李察！你居然敢抢走我的星兽遗骸！”
中年男人全身颤抖着，死盯着坑底空空如也的腐败之源。但是他正在迅速老去，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肌肤也皱得如同干枯的桔皮。短短几分钟，对这个男人来说却相当于过去了几十年。男人已经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可是眼中的金色光芒却完全不曾淡去，依旧死盯着那片空旷的黑池。
这就是以自身为载体，承接诸神意志降临的后果。破坏位面规则，必将承受相应的代价。
男人最后似乎想要挣扎，可是却已经太迟了，他再也站立不住，一头向深坑中栽去。在下坠的过程中，那个威严声音吐出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真是没用的东西！”
扑通一声，男人的身体没入了腐败之源。而勇气之神的威严意志则回归了神国。
此刻李察已经到了铁三角帝国的国境线上。经过一日一夜的奔驰，途中只休息过数个小时，这种速度与距离的结合让李察有了一种奇异的愉悦。再向前几十公里，就要越过铁三角帝国的边境，进入深红公国。这条边境线从无到有，又向铁三角帝国境内移了十几公里。
李察放缓了魔骑，向流砂说：“星蛹现在应该快到动荡之地了，这次的收获确实不小。不过，铁三角帝国的反应却是让我有些失望。”
“你期待他们来拦截你？”流砂问。
“是的，我之所以选择从地面走，就是在这样期待着。”李察点头。
流砂忽然笑了起来，说：“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那时候的你明明很幼稚，却偏偏整天板着一张脸，象个最可怕的守财奴那样精心计算着每一个金币和每一分钟，生怕浪费了哪怕是一点点。你还拼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然后想方设法去完成答应过的每一句话。嗯，总而言之，你就是在装成熟呢！”
“流砂！”李察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怒视着这个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过去真相的美丽女人。
“怎样？男孩？”流砂一脸挑衅。
李察哼了一声，把激烈的言辞放回肚里。夜里的流砂是太过可怕的生物，不是区区熊首督军精华能够应付的。李察选择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和颜悦色地说：“我这样做算是一种试探。既然铁三角帝国没有派人来拦截我，让我试探出了虚弱的本质，那今后我就不客气了，不妨多对他们提些要求。”
流砂忽然说：“不敢拦截？这话说得稍早了些。”
这时大地开始微微颤动，随即震动越来越明显，一个接一个的骑士出现在远方的山脊上，紧接着一面三角战旗高高挑起。战旗上是银质金边的三角，代表着帝国皇室的直系血脉。
高挑着战旗的是一名威武的年轻男人，浓密的短须还无法掩盖他年轻的脸，他胯下的战马正不断用蹄子刨着土，看来这家伙和它的主人一样，都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家伙。这个年轻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彪悍的气质，完全是典型的北国男人。
遥遥看到李察，年轻男人即刻高呼：“是李察吗？深红大公李察？”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勒停了战马。在他身后，五十骑精英骑士默默地列成了横阵。
这本身就等同于回答，年轻男人即刻吹起悠长的号角，随即高举战旗冲下山岗，直到距离李察不到百米，他才挥停了手下的骑士们，孤身一人向李察奔来，然后勒停战马，死盯着李察，缓缓地说：“我叫巴利安，是铁三角帝国第九皇子。当然，你可以无视后一个身份，但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为什么？”李察微笑着问。
“因为今天我不准备让你离开铁三角帝国！要么留下，去朝见父皇，并且撤消你那些可笑的要求。要么你就踏着我的尸体离开铁三角帝国！”年轻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李察淡淡地问：“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不！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跟我来的也只我自己领地上的骑士！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们铁三角帝国皇室传承了无数代，今天血脉里依旧流动着勇者的热血！”巴利安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二十六章 意外的意义
巴利安越激动，李察的神态就越是轻松，说：“我只听说过一个叫撒伦威尔的家伙。那家伙如果兵力不是我三倍以上，从来都不敢开战的，你看起来好象比他还厉害一点。”
在巴利安的身后，列着五百铁骑，数量恰好是李察的十倍。
“这里不是战场，我们之间也不是两国间的战争，我，巴利安，更不是撒伦威尔！”巴利安沉声说。随即他回头大喝一声：“我需要五十个人，和我一起去死！”
一阵轰鸣，五百骑人人都向前踏了几步，杀气冲天而起！
“我只需要五十个人！”巴利安怒吼一声！
五百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都不肯退让。最后是统领策马而出，高喊一声：“所有有爵位的骑士出列，所有军官出列！”
这一次，终于成功地将出列的骑士降到了五十余骑。
巴利安回头面对李察，用力敲了下胸甲，说：“现在我们的人数对等了。李察，来吧！”
李察上下看着对手，这位年轻的骑士仅仅是十六级，在法罗，在这个年纪就能达到十六级确实不容易。可仅仅是这样，仅仅靠着一批八九级的骑士，就想和李察硬拼。用不着其它人，李察自己就能把对面的五十人杀光。
李察轻轻敲打着精灵长刀的刀鞘，问：“你……真的很愚蠢。”
“愚蠢？”
李察叹了口气，说：“确实如此。我实在说不出自信这个词，在我看来，你自信过头的程度连愚蠢都算不上。快点动手吧！”
激怒之下，巴利安周身竟升腾起燃烧的斗气，绯红、明亮，好像晨曦的第一缕光。他拔剑向前，怒喝一声：“杀！！”
“杀！”五十余骑同声呼喝，策动战马，拼命向前冲来！
直等他们冲到了三十米内，李察才缓缓策动战马，身后三神官，水花与精英骑士亦同时向前，整齐得象一架机器。
铁三角帝国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在李察的铁壁上，然后如浪花般四面飞溅，而铁壁安然无恙。
李察的位置对面正是巴利安，他的精灵长刀瞬间搭上巴利安腰际，轻轻一挑，就让他离开了座骑，高高飞上天空。一个对冲，所有铁三角帝国的骑士已全部落马，只有巴利安还在空中飞着。
扑通一声闷响，巴利安重重摔在地上，一时说什么都爬不起来。他带来的其余骑士一阵躁动，却都忍耐住没有冲过来。
五十对五十，这不是战场，这是决斗！公平决斗是最神圣的事情，他们虽然是巴利安的手下，可若是冲上来帮忙的话却形同在抽自家主人的耳光。
巴利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的轰鸣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挣扎着张开了眼睛。扑的一声轻响，李察的精灵长刀贴着他的脸颊插进地面，然后又徐徐拔出。
巴利安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四下看看，见自己挑选出来的骑士都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有些还在挣扎呻吟，有些则伏地一动不动，生死不明。而李察的骑士又整齐地排成了一列，看上去一个都没有少。巴利安这才知道，自己不光输了，而且输到了极致。
呛的一声，李察归刀入匣，调转魔骑，招呼了一声：“走了！”就率先向国境线的方线驰去。
巴利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腾地站了起来，吼道：“为什么不杀我？！”
已远去的李察声音悠悠然飘过来：“我不杀男孩！”
“我不是男孩，我已经成年了，我叫巴利安！”他用尽全力吼出了这三句话，可是李察早已远去。
魔骑速度耐力俱佳，一路远去，很快就越过了边境线，进入到深红公国境内。途中，流砂对李察说：“看来你挺在意那个小子的。”
“也许，我觉得他今后或许比撒伦威尔更有威胁。”
“就是因为撒伦威尔明明带了一千多骑兵，却不敢出场吗？”流沙问。“但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象他那么聪明的家伙一定可以看出，如果开战，必败无疑。”
“是啊，他是个聪明的家伙，一直都是。”或许是想起了初到法罗时的艰苦岁月，李察轻叹了口气，然后向流砂笑道：“不过我从来都不怕这种聪明的家伙，只会担心那些所谓的蠢货或者是疯子。因为他们有时候明知道是输的仗，也会去打。比如我们身后的那个男孩。”
“我们现在去哪？”
李察向西北方向一指：“去祖源高地！”
“那里的战事似乎不需要你插手。”
“不，我们不是去战争，而是去休假。”李察微笑回应，然后说：“打下高地战神的神殿后，我们就该和诸神全面开战了。”
“可是你还是拿他们的神国没办法。”
李察淡淡地说：“但我能烧了他们在人间的所有神殿。我这次去攻打高地战神大神殿，就是让诸神看看，得罪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众人加快速度，向祖源高地奔去。
李察知道，和诸神的战争不可避免，特别当他发现了勇气之神在秘密培育神孽之后。除了薛西斯这几个之外，李察不知道还有哪些神在悄悄培育神孽。
诸神似乎是全知全能的，但那仅仅是对于位面内的生物而言。如李察这样跨位面而来的魔法大师，背后是魔法圣地深蓝，更是来自领先于法罗千百年魔法文明的诺兰德，诸神在某些领域不见得比他懂得更多。
神孽，是绝不可能被控制的，破坏与背叛就是它们的天性。那是植根于它们力量最深处的本源规则，正因为规则的力量，它们才如此强大。一旦在位面大陆内出现了一个能够适应规则的神孽，那么整个法罗最终都将陷入黑暗时代，成为黑暗与冰冷的死亡之地，最终时期的神孽，可以庞大到能够覆盖整个大陆。在吸干位面最后一滴养分，神孽也将死亡。这一个位面的晶壁将会崩解，回归成为虚无的一部分。
神孽是神战的终极武器，但它其实是双刃剑，毁灭敌人的同时也会毁灭自己。
李察并不清楚法罗诸神是否清楚这些，但看样子或许他们也不知道，不然就难以解释培育神孽的行为，或者说，至少现在他还没发现诸神想要自我毁灭的原因。即使在诺兰德，神孽也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所以，李察忽然发现自己的战争变得有意义了，为了阻止诸神将整个法罗拖入毁灭深渊的愚蠢行为，他不得不选择开战。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是从异位面来的征服者，现在战争的意义却变成了拯救全大陆的生灵，想想就觉得有些讽刺。
随着李察的回归，整个深红公国都行动起来，一支支部队离开了驻地，向着祖源高地移动。这次李察动员起来的远征军多达八万，大量的预备役战士也被征集并武装，他们分别前往与人类诸国的边境。
最终，李察在铁三角帝国边境陈兵五万，又在红杉王国及其它国家边境陈兵三万，威慑的意义不言而喻。
面对铁三角帝国方向上，升起了安列卡拉的蜘蛛军旗，人类其它诸国方向，则是刚德的战斧军旗。这是两个让人胆寒的名字，安列卡拉用兵千变万化，战无不胜，他的精锐骑士简直是无坚不摧。而刚德则是另一个风格，他更象是无双猛将，最喜欢冲在战阵最前方，永远在第一线冲杀。有这样的主将，他带出的军队自不必说，个个悍不畏死。
然而真正让人从内心深处畏惧的，却还是李察的末日世界树。当这面旗帜移向西北方时，人们就知道，高地战神的神殿完了。
高地战神早已颁下了神谕，召集所有能够战斗的信徒拿起武器，向大神殿集结，准备与渎神者李察殊死一战。
响应神谕的信徒正络绎奔来，但也有人选择逃避，逃入深山和高地深处。蛮族也是人，他们勇敢，但也会畏惧。过去数年，李察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正在祖源高地上迅速传播。刚德，提拉米苏，流砂，水花，伊俄，奈幽……还有许多类似的名字，都会在野蛮人的梦魇中反复出现。
在攻入祖源高地之前，李察就已颁布了政策，战俘全部充为奴隶。任何抵抗到底的部落全族充为奴隶，而那些抵抗了，但在最后时刻投降的部落可以保留女人、孩子和老人的自由身份，但要失去传统生活的领地。半途投降的部落不光可以保有一小块居留地，投降的战士虽然仍会被充做奴隶，但可以加入李察的军队，服役数年后就能重获自由。而没有抵抗的部落，一切保留，只有战士们必须响应征召，加入李察的军队，但是与预备军队待遇等同，数年后或者立有战功，还可以转为正规军。
这是一系列非常清晰的政策，也被执行得十分彻底。
到了战争后期，李察军队中的野蛮人战士数量已经超过五千，其它种族加总的数量则已超过万人。
随着深红公国大军的推进，大量的生活物资粮食，衣服，烈酒，以及各类铁器工具也在源源不断地运入祖源高地。依附于李察的野蛮人部落生活立刻有了本质的不同，连续几个冬天都没有冻死的人，因为饥饿、病疫和寒冷而死亡的婴儿也大为减少。
在离开法罗前，李察曾经说过：“让我们统治下的人们过得好些，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比如说更多的战士和信徒。”

第二十七章 异类的理想
伊俄当时就提出置疑，因为永恒与时光之龙不需要信仰，而拥有母巢的李察也绝不会缺战士。推行李察的政策，只会是浪费时间，看起来收效也不怎么明显。
野蛮人就算不肯屈服又能怎样？卖给其它人类国度就是。那里的奴隶商人有无数的办法让他们屈服，把难题交给专业的人，这才是智慧。
当时李察笑笑说：“我就是想让他们过得好些，而我们也有这个能力，并不会费太多的事。”
战斗神官嘟嚷着继续表示反对，在他看来，位面战争就是追逐资源和利益的过程。以往也有不少诺兰德大贵族在异位面统治区推行怀柔政策，但是他们大多都失败了。所以才有了那样一句话：“诺兰德的兽人都比异位面的精灵美丽。”
基于位面的仇恨是不可化解的，抽象一点说，那是不同规则体系的冲突。
李察没有反驳伊俄的话，而是径直宣布在祖源高地的战争照此方案执行。做出决定后，李察才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利益和力量，但不妨在过程中也追求一些理想。”
“矛盾，而且毫无意义。”伊俄说。在真正的神职者眼中，世界从来都可以划分为两个阵营，其它事情亦可照此处理。
“确实。”李察笑着承认。
数年之后，当李察重归法罗时，当年的政策已经广为传播。在诸如兽人和野蛮人等种族中激起的反响，还不如人类诸国来得激烈。
法罗是人族占据主导地位的位面，人族对待异族通行的战争策略就是灭绝，抢走一切能够搬走的东西，杀光所有抵抗的家伙，并且将活着的都变成奴隶，转卖到遥远的国度。所以李察的行为，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一个异类，而且很难被接受。
若不是李察头顶三女神神眷者和神罚之矛的称号，或许又要有人置疑他是异位面来的魔鬼了。
然而时至今日，这些政策的效果已经逐渐显现，李察日益扩大的异族军队是其中之一，占领区内平静的局势又是另外一个效果。一路上，李察的部队几乎没有遇到过野蛮人的袭扰。当然，正常情况下人类诸国在攻下异族土地后也会同样的平静，因为他们已经杀掉了所有可能反抗的异族。
在苍茫的祖源高地上，李察的末日世界树战旗稳定地向前推进着，一面又一面军旗汇聚在这面战旗的周围，每面战旗下，都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劲旅。
空中飞舞着数以百计的蝙蝠和飞鹰，监视着百公里方圆内的一切动静。有十几只分脑随军行动，在它们的协调下，近十万人的大军行动整齐划一，整齐得象一架机器。
李察和追随者这时站在星蛹背上，俯视着下方缓缓前进的大军。
李察终于露出了微笑，说：“有这样一支军队，我可以轻易击败敌人的百万大军。那四位真神能够纠集起来的军队，也不过就这些吧？”
“你在这支军队上花的钱，也不比敌人的百万大军少多少了。打赢有什么奇怪？”流砂已习惯性地给李察泼冷水。
李察摇了摇头，说：“如果是我自己指挥，并不需要这么多人，这些军队是给你们留下的。”
“和四真神的战争或许不象你想的那么容易，小心些。”流砂凝重地说。
“我明白。”
数日后，这支钢铁洪流已踏过小半祖源高地，在距离高地战神大神殿三十公里处，第一次遭遇了高地战神的信众军队。那是一支由近万人组成的军队，装备和武器杂乱无章，种族也数量繁多，完全是一支乌合之众。
在这支队伍的中央，还有一个高高的移动塔楼，上面有四个赤裸上身的野蛮人敲打战鼓，一名全身花花绿绿的祭祀正在拼命跳着战舞，祈求胜利。确实有淡淡的激励之光洒落在信众身上，但是比起对面武装到牙齿的深红军队来说，太过微不足道。
面对李察各个方面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军，他们居然率先发起攻击，疯狂冲锋，完全谈不上阵型和配合。
李察的钢铁洪流只稍稍受阻，就从狂信徒们身上碾压过去，继续开向高地战神的大神殿。
黄昏时分，李察和流砂步入高地战神的大神殿。
这座大神殿建成的时间还不是很久，由于祖源高地物资的匮乏，因此宏伟有余而奢华不足。足足有五十米高的大神殿内，矗立的高地战神高达三十米。从神像的外表看，高地战神似乎是野蛮人武士，他戴着牛角战盔，生有四臂，分别握着剑、斧、锤、盾。其中有三样都是野蛮人武士喜爱的武器。
神像上不时掠过淡红色的光芒，那意味着高地战神的意志依然在神像内。然而此时他所有的高级神术者都被抓了起来，并交给克拉克和奈幽去处置，他们两个自然有办法暂时隔离神职人员和神祗的通道。因此就算高地战神想要和李察沟通，也找不到承载的神职人员。
其实李察这样做，就等同于切断了和高地战神的沟通渠道，因为李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他发动这场神战的目的甚至不是征服，只是为了毁灭而已。
“据说在几百年前，高地战神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看起来更像人类和矮人的混血种，手里拿着的是剑与盾，而且只有两只手臂。”
流砂也在看着神像，说：“这很正常。许多本位面的神，特别是神力微弱的家伙，为了得到更多的信仰之力，会改变自己的形象，以贴近打算发展信徒的种族。这样会更容易得到信徒们的认同，发展信仰会比较快。”
“但是这样一来，它们的神体形象不也就被信徒们固定下来了？”李察说。
“确实是这样。所以那些位面的弱神，很多都是没什么节操的家伙。比如说你的三女神。”说到这里，流砂的语气有些异样。
李察当即岔开话题，这可不是一个能够深入探讨的问题。
三女神不止一次用各种神职人员勾引过李察，而且在蓝水绿洲城的神职者中年轻美貌的少女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少年。她们还通过神官们暗示李察，在必要的时候，她们的神女甚至是化身都有可能和李察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若说流砂会对此感到愉快，那可就真是见鬼了。
流砂也没再追究。三女神是李察在法罗最大的伪装，而且已经被绑上了李察的战车，她再怎么不愉快，也不会把这种盟友往外推。
高地战神当前的处境其实还不如三女神，本来他最好的出路也是如三女神一样投靠李察，只可惜犹豫不决，错过了时机。现在再想投奔李察，却是晚了。李察已经决定拿他作为一个范例，给法罗本地神看看与自己为敌的下场。有所拉拢，有所打击，这才是最有效果的作法。
“我先看看这座神殿里还有什么。”说完，李察就仰起头，扫视着整座神殿。在他双眼中，神殿有形的物质结构正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李察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注视着神像的眉心部分。在那里有一片浓厚的阴影徘徊不散，居然阻挡住了洞察的力量。
李察释放了一个浮空术，冉冉升到神像的头部，仔细观察着那里。阴影就在头部内不到半米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大。于是他拔出短刀，向神像内挖去，片刻功夫刀尖处就传出丁的一声轻响，触到了什么硬物。李察用短刀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就被挖了出来。
这颗金属球呈深黑色，打磨得无比光滑，它极为沉重，小小一颗东西，重量居然超过了一吨！如果不是李察心里早有戒备，入手发现不对，立刻瞬发了数个魔法，差点把这个东西失手掉落下去。
李察托着金属球仔细观察，却发现它表面并不是纯正的圆弧，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三角形构成的曲面。每个三角形又似乎可以细分成更多的三角形，当李察天然视力已不足以分辨，从而调动了能力时，可以看到的三角形数量又在呈几何级数增加着。转眼之间，李察就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计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李察从空中降落，把这颗金属球递给了流砂，问：“这是什么？”
这颗东西连李察都看不出一点头绪，而在位面探索中，越是神秘的东西往往就越有价值。
流砂接过金属球，即使李察附加的魔法效果还在，她的手仍然微微往下一沉，随即稳住。她微露惊讶之色，随即仔细地端详起来，越看脸色就越是凝重。
流砂一言不发，打开时光之书，就将金属球放在其中一页书页上。无数时光之线从书页中散发出来，缠绕在金属球上，然后没入球体内，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流砂继续向时光之书内注入时光之力，更多的丝线缠绕在金属球上。然而无论出现多少时光之线，都被这颗神秘的金属球吞没，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十八章 末日印记
流砂脸上已经渐渐露出疲惫之色，奈幽和伊俄同时脸色微变，他们看出就在片刻时间内，流砂已经消耗了相当于一个高级祭品的神恩。可是不光金属球没有反应，书页上更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任何痕迹！
“我想，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麻烦。”流砂苦笑着。
李察瞳孔微缩，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流砂有如此表情，于是问：“更大的麻烦？”
“我还不能最终确认，必须把它带回到诺兰德的永恒龙殿，才能进行鉴定。”
李察皱眉问：“这究竟是什么？连名字都不知道？”
流砂说：“末日印记。”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词，李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说过它。但是仅仅从名字的含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既然流砂能说出来的，说明以前它就曾经存在过。
“末日印记又是什么？”
“它只是一个称呼，可以是任何东西。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末日印记的特征就是无法被时光之力解析和捕捉，无论我消耗多少神恩，它都不会有反应。这其实意味着，它是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光辉之外的一个东西。等我有空时，再详细跟你说吧！现在还不要紧，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
李察点了点头，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与压抑。他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流砂意味深长地说。
“好！”李察不再犹豫，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提拉米苏首先出现在神殿门外，食人魔督军吼叫着开始攀爬，片刻后就登上了神殿殿顶，开始拆卸殿顶的石料。近千只工蜂片刻后也飞临殿顶，帮助食人魔一起拆。它们的效率异常的高，转眼之间神殿殿顶就开出了一个巨大天窗。随即星蛹庞大的躯体在空中出现，徐徐下降。
李察军队中许多战士还是第一次看到星蛹与工蜂，如此末日般的景象顿时让他们彻底失声，更增敬畏。
星蛹垂下无数触须，紧紧缠绕住高地战神的雕像，开始缓缓上浮。
高地战神神像震动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被离地拔起。大殿中却突然响起一声极度愤怒的咆哮，神像光芒大盛，周身都如同浸在血水中，然后猛地下坠，重新落回基座上。这下变故突如其来，扯得星蛹也急速下坠，连触须都断了不少。
强行撼动还有高地战神意志存在的神像，等的就是这一瞬间，李察、流砂、奈幽、伊俄几乎同时出手。
李察射出一点暗红色的火焰，直扑神像。火焰一接触到神像，即刻猛烈燃烧，暗色的火焰中蕴含着浓烈的深渊气息，这是对意志和精神都能产生伤害的力量。流砂则是挥出一颗飞旋的沙漏，旋停在神像头顶。当时光沙漏停止转动时，神像上的光芒也停止了流动。可是其它人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奈幽依旧挥出灰色的雾气，浸在神像上，那些凝止的光芒随即成片的由红色转为灰色。而伊俄则从双手间倾泻出如海潮般的璀璨光辉，凶狠冲击着高地战神的光芒，他选择的是直接神力对烧的方式。这是最直接、最生猛的攻击，丝毫不留余地，比拼的就是谁的神力消耗得起。
战斗神官的攻击华丽而又凶狠，更加重要的是他的态度，简直就是主人指明方向就会飞扑大咬的忠犬。
“终于让你找到机会了。”奈幽低声说。
伊俄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拼命倾泻着自己全部的神力，绝无保留。
神殿中又响起了一声饱含着恐惧、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就归于沉寂。神像上依旧有神力流转，但是有灵性的光芒已经消失。刚才高地战神降临在神像内的一缕意识，已在四人联手下被完全消灭。对于一个行将从微弱神力跌落的神明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损失。
就在这时，在虚空中一个非常遥远偏僻的角落里，一个神国悄然浮现。神国内到处都是极度愤怒的咆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是神的声音，在神国之中，这就是至高无上。
所以神国内大地在颤抖，高山正在开裂，而河水则扑上了岸，化为洪涛奔腾席卷。一个个虔信灵魂化成的人形都在洪水中挣扎着，载沉载浮。他们依然不忘祈祷和歌颂，并祈求神的宽恕。
在神国内，祈祷是免除灾祸的惟一方法。这些人正常情况下将长存不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被毁灭。在神怒引发的洪水中浸泡过久，他们也会消亡，重归虚空。
神已经离开了自己的王座，焦燥不安地在大殿中来回疾行，不时抓起一件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地上。不论是什么，砸到地面时都会飞溅起无数金色闪电，闪电甚至溢出了他的神殿，从而在神国里化作更大的灾难。
在神殿外，站着一排排的圣灵，里面更多的是人类和矮人，野蛮人的数量还未到三分之一。当闪电穿出神殿时，也有圣灵被波及，他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瞬间就被化为虚无。
神在神国内是无所不知的，神殿中的高地战神自然知道外面有多少圣灵毁于自己的迁怒。圣灵是神国战争中的主力，问题是在接下来的危机中，多几个还是少几个圣灵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结局都是一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一想到这里，神就格外愤怒。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在恐惧，只能不断地咆哮：“你为什么如此傲慢！为什么？！我要降下神罚，我要……”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咆哮，所有的怒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这时他已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察觉到他的意识降临后，李察是第一个出手攻击的，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完全不是一个凡生对神应有的态度。
在那缕意识毁灭前的一瞬，高地战神只看到无穷无尽的光，和汹涌而来的神力。那是战斗神官的杰作，可是要论印象深刻，却还远不如流砂。流砂竟然可以让他的意识凝滞！
如果不是流砂，高地战神那缕意识虽然受损，但还是能够逃回神国的。然而流砂居然可以让他的意识逃无可逃！她用的手段，至今高地战神仍然想不明白。
那似乎是兼有时间与空间领域的力量，但是时间与空间其实是超越了法罗位面的规则，在法罗真神认知中，是属于法罗世界之外再高一个层次晶壁的规则。所谓的空间之神，时间之神，距离掌握真正的规则还差得远，这一点同为真神的高地战神如何会不清楚？薛西斯和西奈绝对没有这种能力。
而李察，李察甚至比流砂还要让他颤抖。李察引燃的火焰含有一丝奇异的能力，甚至似要烧灼到高地战神的本体，让他也痛苦不堪。一个凡生的攻击，怎么会这么痛！！那还不是传奇！
或许奈幽的攻击是最不起眼的，却在悄然间消耗掉了他大量神力，最终才使伊俄摧毁掉了他那缕意识。一个真神，能够分出本体的意识数量是非常有限的，每个意识的损失都是永久性的。
高地战神更加冷静了，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在占领大神殿后，李察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高级神术者清点出来，除了教宗另行处置外，其余的神术者都是直接要求改变信仰。凡是没有当场答复的，都被直接处死，丝毫不留余地。这就是完全不想与高地战神沟通的做法。
想到这里，高地战神忽然心中一寒。自从点燃神火之后，高地战神还是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不久，他就被从神座上推了下来。
此时此刻，星蛹已经吊起了高地战神的巨大神像，逐渐升上高空，飞向动荡之地。
星蛹一路远去，而李察的大军正源源不绝地开进城市。高地战神的大神殿所在地，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城市。说是城市，却也不过几万人的规模而已，李察的大军进城，立刻将城内挤得满满的。
城市中大多是女人、孩子和老人，青壮年大多被拉进了军队，在李察大军的铁壁前碰得粉碎。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不要命的狂信徒，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肯拿起武器，那么首先就会被高地战神的信徒们杀掉。
城内余下的居民都被驱赶到城南的广场上集中，人们惴惴不安。李察登上高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轻声对身边的流砂说：“如果不是我，而是其它的什么人站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法罗的人类国家吗？他们会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变成奴隶。当然，在过程中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人死去。”
李察点了点头，说：“这样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我只会把狂信徒变成奴隶。”
在广场上的人群中，大多数是野蛮人，也可以看到其它种族，包括兽人、矮人甚至还有些侏儒。里面人类非常的少，就算是有，只看外表服装也可以知道他们不过是些奴隶。

第二十九章 就范
李察伸了伸手，人群就安静下来，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大多数人眼中有的全是绝望，只不过周围全副武装的战士数量甚至比他们还要多。
“你们当中或许还会有高地战神的狂信徒，没关系，你们可以走出来，来到我的右手边。你们只是普通人，和那些神职者不一样，我并不要求你们必然改信，但是作为虔诚狂信者的代价，是将被变为奴隶。其它的人，只要起誓放弃高地战神的信仰，就可以继续生活在这里，并且可以得到平民的身份，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李察的话在人群中立刻激起一片喧哗，这是前所未有的优厚条件，任何人都没有在征服者中听到过。在法罗历史上，宗教战争甚至比异族战争还要残酷，当一座宗教城市被攻占后，往往城市内的居民都会被杀死，以从根源上消灭对方神的信徒。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狂信徒基本上是难以转变的，而浅信徒的信仰却又无法甄别，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浅信者，抑或是狂信徒们伪装的。
改变信仰的过程过于漫长和不确定，所以屠杀在很多人的眼中就成为一种高效率的方式。
在很多神的眼中，也是如此。
慢慢的，有人开始走出人群，走向李察划定的区域，他们将以这种方式饯行他们对高地战神的信仰。剩下的是大多数，里面肯定会混有别有心思的狂信者，只是不知多少。然而李察是来自诺兰德，一个神战已经进行了无数年，又与其它位面诸神争斗了无数年的主位面。在那里，与诸神作战的知识已经成为完善的体系，更是被系统地在大多数强者中传承着。
李察挥了下手，一队队骑士出列，护送着成排的牧师们走向人群。一个个高大骑士围绕着人群奔驰，不断高呼着：
“余下的人，跟着牧师们一起念颂祷词！不肯念的，视同于狂信徒！”
牧师们念颂起神秘的祷词，在骑士们刀枪的威胁下，开始有人跟随念颂，并且人数越来越多。慢慢的，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开始升腾，逐渐弥漫在人群中。骑士们锐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不断把那些不肯念颂祷词的狂信徒从人丛里抓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突然一声痛苦尖叫，倒在地上，拼命地打着滚，片刻之后，竟然从她的七窍中喷出了神火！
她周围的人们一片哗然，纷纷退后。人们自然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是神罚！她做了什么，竟然会招至高地战神的神罚！
人们这才想起，她刚才也和众人一样在念颂着祷词。可只是随便跟着念念，怎么突然招来了神罚！？
“继续念！！谁也不许停！”骑士们如炸雷般的声音不断回响着。
人们战战兢兢地继续念颂着，他们忽然发现，这段祷词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次倒在地上，身上燃烧起神火。紧接着，是一个壮年男子。就这样，一个个狂信徒倒下，他们都招致了高地战神的怒火。
李察没有关注那些痛苦的狂信徒，而是仰头望着天空，他的目光已穿过天空，落在虚空中的神国内，高声喝道：“你也好意思自称神明？除了惩罚自己的虔信者，你还能干什么！”
李察的质问如雷鸣般滚滚传开，不光让广场上的人们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在高地战神的神国中回响着。这时神国内时时会响起如窃窃私语般的声音，内容却全是对高地战神的诅咒和斥责。这就是祷词的内容，只不过在牧师的作用下，如果狂信者念颂了祷词，他们的声音就会被自己深信着的神听见。
高地战神并不是一个宽容的神明，被数百个声音持续不断地辱骂，就是脾气再好的神也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好战的高地战神？所以他宁可损耗神力也要降下神罚，将那些狂信者烧死，以示神威。
讽刺的是，诸神的神罚只能落在那些狂信者们身上。就象伪信者西奥多所说的，信仰就是一道绞索，一头系在信徒的脖子上，一头握在诸神的手中。信仰越深，绞索就系得越紧。
现在李察已经明白，西奥多是一个非常偏激的伪信者和亵渎者，他的理论和方法虽然非常有用，甚至可说是开创了一个流派，但有时会有失于偏颇。他所设计的这套祈祷仪式非常有效果，直接用神的手来鉴别狂信者。
仪式依然在进行着，不时有人燃烧，也有狂信徒自行走向指定区域，更有人疯狂冲向骑士和牧师们，想要与之同归于尽。他们立刻倒在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骑士刀剑之下，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哪怕他们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斗志和灵魂，也没能给任何一个骑士留下任何一点伤。
终于，仪式到了尽头。李察让人把那些狂信徒带走，然后对余下的人说：“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深红公国的平民了。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个身份会为你们带来什么。”
李察的声音在魔法作用下变得异常洪亮清晰，但人们依旧是将信将疑地离去。直到他们走向各自的家，依然没有看到致命的刀剑或是魔法袭来，这才放下了心，匆匆赶回了家。然后失去了亲人的家庭才开始哭泣。
接下来的几日，李察将高地战神的神殿改造成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并在这里举行了献祭仪式。这次献祭的是李察从绝域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祭品。流砂依旧以时光之书作为祭坛，并主持了献祭。
献祭进行得低调且迅速。第一次李察就选择了那个顶级祭品进行献祭，结果出来几个让李察颇觉无奈的选择。李察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时光类神恩，而是选择了特殊装备类的神恩。其实李察现在不缺装备，缺的只是神器那一级别的装备。之所以做此选择，是因为这个特殊装备的神恩下罕见地说现了一个说明：“选择我，就意味着对主持仪式者的额外馈赠。”
当看到这条说明时，李察格外无语，不知为什么，竟有些许的恼怒升起。这确实是他最近急需的选项，可没想到却以这种方式出现，而且写得如此明显。难怪为数众多的强者对永恒与时光之龙颇有微词，现在李察终于明白了，那就是自己深藏着的秘密都有可能被窥探，并且被要挟利用。
没有强者会喜欢这种受人操纵的感觉，李察也不喜欢，尽管他必然会选择这一样。
李察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伸手触摸了代表着特殊装备的光球，结果从破裂的光球中掉出一片残破的骨片。李察接在手里，残存的时光之力将这片骨片的用途传递到李察脑海中。这片骨片可以用来修补大部分武器，并且有可能提升武器的等级。但它最佳的用途还是在以兽骨为主料制成的武器上。这让李察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那把野蛮屠杀，现在大多数时间他都把这把刀当作短剑使用。李察抽出野蛮屠杀，试着将骨片在刀上一放，骨片竟溶化了，然后就浸入到野蛮屠杀内。这柄凶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颤了几声，刀锋变得更加修长纤细，那柄短刀则变长了一截，几乎不比长刀短多少。
变化之后，整把刀透出苍茫的深灰色，气息也更加深沉，竟透着一股铁锈的味道。李察察看之下，发现这把刀又增加了两个属性，锋锐和破甲。如果是对阵蛮族，那么这两个属性就会变成强力锋锐和强力破甲。增加了两项属性后，野蛮屠杀已经晋入传奇级别。
从准传奇晋升传奇，却消耗了一个顶级祭品，这让李察不禁皱了皱眉。现在他只能期望这项神恩确如说明所称的那样能够分配额外的神恩给流砂。
此时此刻，祭坛光幕外的流砂忽然微微一震，露出意外之色。她确实感觉到有大量神恩正流向自己，远超正常主持一次顶祭仪式所得。另外一部分神恩则不断流入时光之书，不断强化着这件神秘莫测的神器。可是留给李察自己的神恩勉强够一个高级祭品，这是顶级献祭！流砂又没有干预献祭的内容，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献祭仪式没有结束前，却是不容打扰的。李察形同于处在另一个时空内。
献祭在继续进行。李察林林总总一共献祭了近百件祭品，加总的价值大约与两次顶级献祭相当，但那是指祭品售价，实际上所获神恩总量比两次顶级献祭要多得多。但祭品数量多、等级低，最终的结果就是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有用显赫的神赐。没有血脉能力，没有强力技能，也没有强大的五阶构装设计图，更不会有天选卫士。李察得到了数年的生命，一堆零碎材料，另外得到一把准传奇级别的重锤。这把双手重锤大得异乎寻常，光锤柄就长达三米，锤头更是有数吨重，在砸击的刹那还可以释放出极为强烈的冲击。如此重锤，李察麾下也就提拉米苏能够抡得起来了。
然后，李察看着手中几颗大大小小的时光沙漏，总算觉得没有被永恒与时光之龙坑得那么彻底。这些生命露珠虽然少了些，却总好过没有。

第三十章 曾经的梦想
祭坛光幕落下时，流砂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直接问：“是不是遇上了许多附带有分配神恩的选项？”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李察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话。流砂在这次献祭中得到的神恩一定是特别的多，才会如此问。
流砂轻轻顿足，恨恨地说：“唉！真没想到那头老龙居然玩这手！你给我记住，下次一定不要选这类神恩！这些都是陷阱，它虽然会给我额外分配一些神恩，可是更多的神恩却会用来强化时光之书。时光之书并不是我的，而是属于永恒与时光之龙，你明白了吗？”
“可是时光之书不是在你手里，并且由你使用吗？”
“现在是这样，但是只要永恒与时光之龙愿意，随时都能把它收回去，或是抽去里面的时光之力，把它变回最初的形态，那就只是一件传奇物品而已，我在上面花费的神恩会全部消失。”
李察有些异样的看着时光之书，吸收了诸多神恩之后，它除了变得精美一些，似乎没什么变化。
李察拿过时光之书，边看边问：“这东西吸了那么多神恩，现在怎么样了？”
“你看不出来的，这家伙已经是中级神器了！”流砂恨恨地说。
李察哈哈一笑，将时光之书塞给流砂，然后拍拍她的脸蛋，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反正现在也是你用，没吃什么亏。另外，永恒与时光之龙确实很懂得人心，当那些选项出现的时候，我根本没法拒绝的。”
李察的话却让流砂听出了深深的味道，她竟一时无言。
“好了，别想那么多，去把所有追随者都叫过来，有好事！”李察笑着说。
看着流砂走向外面的背影，李察又对她说：“别担心，祭品有的是！”
流砂哼了一声，小声地说：“好象就你能弄到祭品一样。”
片刻后，一众追随者都来到了祭坛，他们的目光即刻被桌上摆放着的一颗颗时光沙漏所吸引。李察则站在祭坛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祭坛建在原本神像所在的位置，在取走了时光之书后，它不过是堆石头而已。
待追随者们到齐，李察微笑着说：“这次献祭收获了不少的生命露珠，所以你们每人一颗。”
每人一颗？追随者们互相望望，然后开始欢呼。额外的生命，任何人都喜欢，对女人来说更有特殊的意义，因为在生命露珠生效的时间内，她们的容貌完全不会改变。接下来的分配过程很简单，李察早已定好方案。生命露珠有两年也有三年的，如提拉米苏、奥拉尔这种天然生命就足够长的家伙自然得到的是两年。水花、山德鲁、克拉克这些就给的是三年。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绯色和宗虎这两个根本不需要的人也各自得到了一颗生命露珠。
“你们可以拿它去换些喜欢的东西。”李察把生命露珠塞给他们两个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许多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特别是水花。少女对于生命露珠的渴望自然不必多说，可是她几乎身无长物，除了长刀和战斗装备外，再也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这时流砂在一旁看到，就走到少女身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些什么。少女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却变得异常的犹豫。因为她知道，流砂给自己的东西，她根本就还不上。流砂却不容她反对，直接从宗虎和绯色那里拿过来生命露珠，塞给了水花。
至于她用什么和绯色和宗虎交换，根本不是问题。其它追随者们也只有遗憾地耸耸肩。不过只要跟着李察，生命露珠总不会是问题。
至于没有到场的刚德和珞琪，自然也有他们的一份。
两天后，在公国东方边界，刚德正躺在营地中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片阴影忽然掠过他的头顶，刚德微微张开半只眼睛，看清空中浮着的是李察的羽蛇，就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这时空中羽蛇张口吐出了时光沙漏，刚德下意识地一把把它抄在手里，看清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之后，立刻哈的一声大叫，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大叫道：“头儿，我爱你！！”
在周围巡逻警戒的亲卫们许多都露出忍笑的表情，不过刚德这样可不是第一次了。
刚德丝毫没有迟疑，直接捏碎了时光沙漏，一缕细小的金色时砂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立刻冲进营帐，翻出面镜子努力照着，一边摸着自己满是胡茬的糙脸，一边忧郁地自语：“来得真及时啊！再晚几天，我可就要变成老男人了。”
而稍早些时候，珞琪站在窗口，从羽蛇那里接过时光沙漏，握在手中怔怔地想了半天，这才幽幽叹口气，轻轻敲碎了时光沙漏。但她的眼睛深处，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多了一些惘然。
在珞琪身后，是一座颇见规模的大厅。大厅里面被隔成一间间半独立式的工作间，数十名年轻法师正在隔间内工作着。十几名等级更低、也更年轻的法师则沿着通道来回奔忙，为工作中的法师服务，不光是取送魔法材料和构装组件，甚至还包括了端茶送水。珞琪的工作间则是独立的，并且高出一截，这让她可以从容俯瞰到整个大厅的情况。
大厅内人虽然多，却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忙碌着。工作隔间都有特殊的魔法阵，可以隔绝魔力波动，避免互相干扰。光是这一项设施就耗资不菲。好在李察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上百万的启动资金，珞琪又在诺兰德出售了部分构装回收资金，才最终建立起如此让人震惊的魔法工作室。这种规模已经不能用工作室来形容了，完全就是一个工坊。哪怕是工坊也少见如此巨大规模，或许应该发明一个新词来形容它了。魔法工厂？
眼前的一切，是诺兰德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景象。在传统中，所有构装师，哪怕是最初级的构装学徒，也都是生活在金字塔尖的一群人。每个构装师都应该向上看，想方设法沿着构装的尖峰向上攀登。绘制构装是一项神圣、高贵的活动，魔法笔尖流出的墨水可以换回任何东西。从来不曾有人想象，构装的难度和加成幅度是可以降低的，珞琪甚至让那些根本做不出哪怕是最简单构装的年轻法师们也有了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他们至少可以绘制出一些简单的功能魔法阵。而珞琪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基础功能魔法阵组合在一起，从而构建一个完整的构装。
这样做出的构装自然有无数的缺点，它们不够精致，因此对承载力要求较高。它们并不是整体绘制的构架，因为加成幅度比标准构装还要低不少。另外这种方法下制造出的构装或许永远也达不到模拟血脉能力的程度，甚至连大多数简单的能力也模拟不出。但是它们的产量却是相当惊人！算下来，这个魔法工坊每天能够出产四幅构装！单幅构装消耗的魔法材料虽然比正常构装还要多，但是由于成功率稳步提升的缘故，每单位提升幅度所消耗的魔法材料反而比正常构装要低。那些年轻法师天天只绘制单一功能的魔法阵，成功率自然高得让人吃惊。
珞琪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没有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而是翻开了一本册子。这本册子里前半部分是李察留给珞琪练习用的设计图，现在的珞琪已经能够完成其中的绝大部分。后半部分，却是许许多多奇异的设计图，那是李察这次留给珞琪的东西，全是如何连接各个功能魔法阵的结构设计。
看到后半册设计图，珞琪忽然觉得鼻子里有微微酸楚。她的所有设想，在正规的构装师眼中无疑是胡闹，激进的人甚至会认为她在侮辱构装师这个职业。可是李察听到她的想法后，没有任何质疑，不光给她找来了更超出原本承诺的七十名法师，还专门抽出整整两个晚上，为她设计了各种功能魔法阵的衔接方案。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显示李察对她的支持了。
珞琪心中泛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放下图册，走到窗前，看着下面专注工作着的法师们。
这就是她曾经的梦想了，在遇到李察之前，她对自己未来最狂野的想象，也未到过这种程度。就是大魔导师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多的才华法师为自己工作。可是现在她，一个十四级的法师，却已经拥有了。
梦想已在眼前，可是她却觉得，现在的日子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回想当初，和李察挤在一间魔法实验室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快乐……
珞琪悚然而惊，心阵阵狂跳，想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是，她却知道，自己并不敢去面对这个问题。
天很高远，风很轻柔，这个冬天，染血之地格外的温暖。

第三十一章 抉择
祖源高地上，数万大军正以高地战神的原神殿为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攻去，扫荡着沿途遇到的所有野蛮人部落。五千正规军驻扎在城市里，正式把这片土地并入深红公国的版图。另外五万主力部队，却被李察悄悄调回了染血之地，在一座秘密山谷驻扎下来。这里距离铁三角帝国国境仅有几十公里。
高地神殿附城内紧张情绪依然存在，但是大批的工匠正涌进这座城市，他们将围绕永恒龙殿修建三座神殿，分别供三女神使用。三女神的牧师已大批进驻，他们将负责这些浅信徒的转化。数支规模庞大的货队已然出发，等它们抵达的时候，上面满载的粮食、衣服和酒会让浅信徒们看清真正有前途的信仰。他们就算不肯改变信仰，也会在心里产生动摇。对李察来说，这就够了，浅信徒才是信仰之力的最大来源。
数支货队装载的货物价值百万，足够城里的数万人过上一个富足温暖的冬天。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李察也有些说不清楚。不全是理想，也不单是为了切断他们的信仰，或许两样都有一些。就象伊俄所说的，人都是矛盾的。
此刻李察却没有在自己的军中，他骑上一只分脑，正飞向一座规模不大的绿洲城市。这座城市里只有几千人，远离主要贸易路线，因此生活显得平和而宁静。绿洲中央有一座小而清澈的湖泊，维系着城市中人们的生存。
李察走进城市时，已是黄昏。城内处处炊烟，时时会飘来一股烤肉的香气。街上行走的人们大多从容闲适。城市内也很干净，时时可以看到负责清扫的奴隶。在这座城市内，奴隶依然有着明显标志，不过他们大多看上去颇为健康强壮，并不象其它人类诸国的奴隶那样虚弱萎靡。
这座小城的现实让李察颇为满意。位面战争为李察积累了巨额财富，此前他的目光大都放在如何快速武装军队上。而当艾莉婕成为伴侣后，这位女军神展示了她在领地治政上的另一方面才能。法罗乃至其它位面的领地政策大多出自她之手，在自己的领地上，艾莉婕可以挤出不多的军费用于民生发展，为李察所作的政策就更是如此。虽然李察暂时还没有让她插手法罗位面，不过在法罗的追随者们已经开始自发借鉴她的政策作法。
比如说打扫各城市政厅都会有一批属于自己的奴隶，负责整个城市的清洁、公共设施维护等，而在深红公国，这些奴隶每天得到的食物配给量是其它人类诸国的一倍，吃不完的，可以保留给家人。只此一点，就让许多奴隶奋力工作，以免被市政厅转卖掉。
在这座闲适写意的小城穿过几道街区，李察就停在一间很是幽静的普通院落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这是一个老人，眼看就要走到人生的终点。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片刻后才露出意外之色，说：“是李察？”
“是我，佩林，好久不见了。”
老人又看了李察一会，才叹道：“你居然还和当年一模一样！现在我才相信，你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进来吧，没想到在我死前还能再见到你一面。”
李察跟着佩林走进院落，看到庭院中摆放着花铲和酒水壶，看来刚才佩林正在院里打理花园。
李察指指精心修剪过的花园，微笑着说：“看来你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以为你还在完善你的位面数学体系呢！”
佩林叹了口气，说：“这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知道花费一生时间所研究的东西原来早就在其它位面被研究出来，而且早已成了完善的体系。既然是这样，那我研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最近这段时间，我又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衰老，所以想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做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比如说喝喝茶，吃点不同的东西，试着自己打理花园，甚至我还学会了发呆和午睡！”
李察笑了起来，说：“看来你比我过得好多了！”
这时侍女送上了红茶和精致的茶点，然后就退回房内，留李察和佩林在院落里独处。
佩林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李察，略有些希冀和不安地问：“你这次来，不是仅仅为了来和我喝杯茶的吧？”
“确实。我这次专门过来，有两件事。一是想要完成对苍狼公爵的一个承诺，另一件，则是看看你愿不愿帮助我。这件东西，可以给你额外三年的生命。”说着，李察取出了一个时光沙漏，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个极致精巧的小东西，一眼就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凡。佩林出神地看着里面一粒粒缓缓滚落的时砂，一时竟不能呼吸！
没有什么比行将走到人生的终点时，却忽然知道还会有额外的生命更加让人激动的事情了。佩林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它，可是他的指尖却是在颤抖着，眼看着就要碰到时光沙漏，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前伸一点。他生怕这就是个美丽的泡沫，一旦触到了，也就破碎了。
“但是你现在，还不能使有它。”
李察的一句话，即刻让佩林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他死盯着李察，喉节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佩林努力压制着呼吸，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坐下，问：“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地方。”
李察的微笑和以往一样迷人，说：“这件东西叫做时光沙漏，它是……哦，一件很特殊的东西，来自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想要使用它，需要一个额外的条件，那就是要放弃你的先祖崇拜，改为信仰永恒与时光之龙。因为你不是诺兰德人，这是让时光沙漏产生作用惟一的办法。”
“改信？”
“是的。这颗时光沙漏是我对你父亲的一个承诺，现在总算有机会完成它了，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是要为你自己负责，作出选择而已。”李察说着，又在桌上放下一个徽章。徽章上是一个狼头，正是苍狼公爵家族传承的标志。
一边是徽章，一边是时光沙漏。
佩林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这次的选择并不是改信那么简单，一生钻研位面数学的他隐约感觉到，选择的背后其实是在法罗与诺兰德之间的抉择。选择了时光沙漏，得到额外生命的同时，也就站到了整个法罗的对立面，从此将再无回头之路。规则是最冷酷无情，因为它直指灵魂，并且不容欺骗。这一次，和自己献祭后得到神恩是有根本不同的。
“我……”佩林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抬起且又放下。最后猛然把脸埋在手里，久久都不抬起。
李察又等了一会，才说：“如果我是你，一定会选择时光沙漏。”
“可是……”
“你爱这个位面，但是它并不爱你，位面只是架构在一系列规则之上的世界，任何在它里面生活的生灵，对它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甚至过于强大的生灵对于位面本身来说，反而是形同毒瘤般的存在。另外，如果你是想为了法罗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显然得活着才有可能。”李察说。
“诺兰德一定会征服法罗吗？”佩林问。
“一定会。不是我，也会是其它的人。我倒是可以不自夸的说，你们不会希望诺兰德其它人来法罗的。”
佩林点头道：“这倒是。深红公国的平民们比大多数法罗国家过得都要好。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看到佩林拿起了时光沙漏，李察露出笑容，递过去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说：“在使用之前要先念祷词。至于公国平民的生活，那是以后的事。你可以试着影响我的决定。”
佩林默念祷词，然后打碎了时光沙漏，看着一颗颗时砂变成光带，汇入自己身体，长出了一口气，说：“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李察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说：“这是完整的位面数学，你有十天的时间学会它。”
啪，又一本书放在佩林面前。“这是魔法数学中的魔法阵基础原理。这本书可以放宽一些时间，你有二十天。”
第三本书又出现了。“这是功能魔法阵总论，上面有几十种最基本的功能魔法阵。这本你有十天的时间。”
接下来，还有魔法材料大全，魔力属性学等七八本书。李察一共给佩林三个月的时间，让他把所有的内容学会。
“然后？”
“然后，我就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样的魔法阵，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它设计出来。不要考虑材料问题，只需要告诉如何能够实现功能就行了，你尽管发挥想象力，那怕需要一个大魔鬼作魔法阵的驱动核心都可以。”
“听起来很吸引人。我感觉完全找不到拒绝你的理由。”佩林的目光已经完全离不开李察放在桌上的那几本书了，那是他毕生的梦想所在。

第三十二章 开屏
李察站了起来，说：“你愿意这样想就好。这个地方并不适合你，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接你。去蓝水绿洲城，我在那里有一个设施完善的实验室，另外还有一个让人惊讶的主持人。如果没问题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李察！”佩林叫住了李察。
“怎么？”李察回身，看着这个实际上比自己还小，但是外表却已是暮年老人的故友之子。
佩林搓着手，有些犹豫地说：“李察，我在这座城市里已经住了几年，有一些很好的邻居和朋友。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快乐，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们一直保持着这种快乐。”
李察向佩林一指，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想要为这里生活的人们争取些好的生活，这是个美好的愿望。我说过，你可以试着影响我的决策，将来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领地。但是想要让我听你的话，就需要做出相应的贡献。你的成就越大，就越是可以为更多人争取美好的生活。另外，时光沙漏的获得越来越困难了，今后更多的时光沙漏，也需要你靠贡献来换取。”
“我尽力。”
在离开之前，李察忽然回头，说：“佩林，我期待着你会给我很多惊喜。”
佩林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书上，眼中已满是狂热，但他说的依然是：“我尽力。”
李察点了点头，纵马离去。
在绿洲城外，一只速度型分脑从天而降，载上李察向蓝水绿洲城飞去。
在魔法实验室里，珞琪正埋首于构装的世界里，她没有化妆，身上的法师袍也没有任何装饰，一头青丝束成马尾挽在脑后，握笔的手格外沉稳。在桌面基质上，已经铺好了七块大小不一的魔法皮，每块上都是一个功能魔法阵。珞琪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把这七个功能魔法阵合而为一，变成一个整体。这个过程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需要的是设计和精度，而这两点正是低阶构装师最不在行的地方。
终于完成了这幅构装，珞琪输入一道魔力，试过效果无差，就准备放进封魔盒里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她猛然回头，看到李察站在身后，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察从她手中接过构装，仔细看了看，赞道：“做得不错，想法也很有创意。不过这些工作应该不难，为什么不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珞琪摇了摇头，说：“功能魔法阵的连接是最核心的部分，我不放心交给他们。确实有几个人也能够完成这道工序，但我担心他们学会之后，就会把设计方法流传出去。这是最核心的机密，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李察拍拍她的头，说：“想要忠诚总是有办法的，比如说，魔法奴役卷轴。今后你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构装设计和魔力升级上，这些工序上的事交给其它人就好。别忘了，你当初设计这种简化版构装的时候目的就是为了大量制造。”
李察把已经完成的构装放下，然后说：“另外我给你找了个帮手，过段时间你就能见到他了。有什么设计上的问题，你们可以互相帮助。好了，现在去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魔法实验室，另外把所有的魔法材料都准备好。”
珞琪眼睛一亮：“你准备做构装了吗，这次是什么？我可以看吗？”
“四阶的魔动武装，会很困难。”
珞琪脸上立刻有了光彩，说：“我立刻就去准备！”
当她匆匆而去时，李察才注意到她的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镂金小盒，一看就知道不是封魔盒，而且里面散发着熟悉的波动。李察心中一动，拿起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枚时光沙漏，正静静地躺在丝绒的盒底。这是李察派人带给珞琪的时光沙漏，却没想到她没有使用，而是将它好好地放了起来。
李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时光沙漏上一敲，沙漏立刻碎了，丝丝缕缕的时光之力按照李察的心意追上了珞琪，融入到她的身体。疾行中的珞琪身体一震，然后悄悄吐吐舌头，直奔材料仓库而去。
一小时之后，一切都准备好了。四阶的魔动武装需要用到的材料合计达一百五十多种，这些材料摆满了整面墙的格架。李察已经换上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把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如魔动武装这样的四阶构装，放眼整个四阶构装中属于第一流的等级，难度比之生命诛绝还要略高一线，不失败个七八次实在说不过去。
李察提起神器魔法笔，正要下笔，手忽然停到了半空，开始思索起来。三阶的魔动武装能够给李察提供相当于十四级斗气的能力，而四阶魔动武装则是十六级，五阶魔动武装，按照劳伦斯原本的预想是可以提供相当于十八级斗气的能力。能够让一个法师，哪怕是传奇法师拥有相当于圣域的格斗能力，魔动武装确实无愧于五阶构装的地位。可惜的是劳伦斯并没能完成五阶魔动武装，还有几处尚待处理的空白。
这幅构装的关键，就是将魔力转换为类似于斗气的一种能量。可是李察总是觉得原本的设计思路中，这部分似乎有些问题。而五阶构装缺失的也正是这一部分。李察思索之际，眼前忽然闪过劳伦斯的形象，那个干瘦矮小的老头年轻时候，想必也比现在威武不到哪里去。另外劳伦斯的体质并不出众，和李察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恍若一道闪电在夜空中划过，李察猛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把珞琪吓了一大跳，忙问怎么了。李察取出一张魔法纸，飞快在上面画起设计图来，边画边说：“我要对原本的设计方案作下修改，你忙自己的吧！”
说完，李察就不再理会珞琪，而是完全沉浸在构装的世界里。
四阶构装无比复杂，想要修改原本的设计又谈何容易？
在李察面前，一张张空白的魔法纸上写满了数据，然后李察摇了摇头，又把它们随手扔在地上。
桌上堆得高高的魔法纸由高变低，再变得没有，然后珞琪又会抱进来新的一叠纸。李察扔在地上的那些计算草稿，她也会全部捡起，并且整理过存放好。这些草稿纸上，就记载着一个四阶构装改动设计的整个过程，重要和复杂程度并不比全新设计一个四阶构装差了。起初珞琪还想试着跟上李察的思路，李察扔下的纸她还会拿起看一会，试图理解其中涉及的数学和公式组。可是第一张就让她看得头痛不已，才刚刚看懂最初的一点，就发现脚边已经扔了十几张纸。
珞琪心下骇然，这才明白自己和李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珞琪端来的午餐一直放到冰凉，都没有动过。她将完好的午餐端了出去，又端进晩餐。
月上中天。
晚餐依然没有动过，珞琪端走，又搬进来宵夜。
快到黎明时分，终于，李察说了一句：“弄点喝的。”
“要水吗？”珞琪问。
“不，酒。”
珞琪依言端来一瓶烈酒，并倒了一杯放在李察手边。李察看都不看一饮而尽，又开始疯狂工作。
珞琪已经放弃了去跟上李察的思路，她就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沉浸在构装世界的李察。她忽然觉得，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也不错。
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天黑了，天又亮了。
李察忘了时间，珞琪也忘了时间。
终于，李察画完了一条无比复杂曲折的线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在他面前，是一幅全新的魔动武装设计图。
珞琪没有去看设计图，而是拿来了一块热毛巾，给李察擦脸。李察舒服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然后才睁开眼睛，问：“奇怪，你怎么对我的构装不感兴趣了？就不问问我改出了什么？”
珞琪浅浅一笑，柔柔地说：“反正你总是厉害的，我看了也看不懂。”
李察看着珞琪，奇怪地问：“这可不象你。”
“这么多年了，我也会变的呀。”
李察恍然，自从把珞琪赢了回来，确实是好几年过去了。珞琪留给他的印象，就是聪明、勤奋，疯狂工作的劲头宛然就是第二个他。可是他差点忘了，当年珞琪也曾倾倒过无数青年才俊、贵胄公子。
现在的她，温婉可人起来，却又是一种风情。
“果然大美女！”李察赞道。
珞琪嫣然一笑，说：“那就别放我走。”
李察哈哈一笑，说：“那是当然！”
说完，李察却把珞琪拉到了桌前，指着刚刚完成的设计图，说：“你看，四阶魔动武装本是可以给承载者提供最高相当于十六级斗气的力量，但现在我修改过设计后，它能够提供的力量已经相当于十八级了。”
珞琪一声惊呼，她可是看过魔动武装的设计图，虽然看不大懂，但还是知道原本魔动武装的功能极限。
“圣域力量？那不是五阶魔动武装才能达到的效果吗？”
李察傲然一笑，说：“但是它仍然是一个四阶构装，也只需要四阶的承载力！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办到的吗？”
珞琪看着李察，忽而轻笑道：“你啊，现在就象只急着开屏的孔雀！”
李察一时哑然。

第三十三章 改良的魔动武装
这幅魔动武装做起来比李察预想的还要困难得多，整整一个月过去，失败了整整十一次，才最终成功。
这张魔动武装一共由六个部分组成，需要分置全身各处。十一次失败，让它的成本飙升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万，几乎把李察留存下来的珍稀魔法材料一网打尽。但拿着这幅构装，李察心境却是无比复杂。
李察当初灵机一动，想到劳伦斯的体质比普通法师都要弱些，所以设计的魔动武装必然要严格控制力量输出的幅度，否则的话他自己的身体首先就要吃不消。而李察就针对这点进行改进，大幅提高了能量输出的强度。这是极为危险的改动，如果不是李察体质强悍过人，也绝不敢这样大改。由于改动的是核心部分，所以设计格外复杂，几乎相当于设计了一个全新的构装。若不是李察智慧天赋格外强大，光是计算部分就需要数月时间。
改良过的魔动武装由此难度大增，已经逼近了传说中的五阶构装。
成功做出这幅魔动武装，意味着李察的手已经摸到了圣构装师的大门。从今以后，四阶构装将不再是李察的障碍。每个四阶构装，都值得专门开一次发布会。在四阶的世界里，没有标准构装这个说法，每个四阶构装都会深深打上构装师本身的印记。
一个月时间，李察整整瘦了十公斤。
珞琪已经为李察准备了几样精致小菜，两瓶烈酒，并且放好了一缸热水。吃饱洗净，自然又是和珞琪大战一番。不过这一回，珞琪能够感觉到李察要爱惜得多。
大战结束，雨过云收之时，天色已经泛白了。李察半靠在床背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黎明晨光。而珞琪则如一只小猫般蜷缩在他怀里。
“在想什么？”她有些慵懒地问。
“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将来有一天，我会成为诺兰德最杰出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但李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骄傲自许，反而有着淡淡的落寞。所以珞琪问：“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但还不够好。”李察说。
“要怎样才算够好？”
李察默然良久，才悠悠叹一口气，说：“要站在整个时代的巅峰处，才算是吧？”
珞琪撑起身体，看着李察，问：“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
这一次李察沉默得更久，就在珞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李察说：“因为我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片断。只有站在整个时代的最高处，才有可能避免这样的未来发生。”
珞琪没有作声，又伏在李察的怀里。对她来说，无论苏海伦、山与海还是流砂都是太过沉重的名字，她也曾光耀一时，但却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她的名字，甚至出不了浮世德，也进不了那些主宰着大陆局势的大人物们的耳朵。
她能够把握的，也只有眼前这短短一刻而已。她知道，当李察做完了魔动武装之后，就又要离开了。下次见面，却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怎么了？”这次是李察问。
“我想，我可能爱上你了，很糟糕！”珞琪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点哭音。
李察轻抚着她的头发，沉重地叹了口气。
天终于全亮了。
没等李察催促，珞琪就跳了起来，然后一阵风一般忙碌，为李察准备好了从衣服、洗脸水到早餐一系列的事。
用完早餐，李察终于向魔法实验室外走去。走出门后，他回头时，却看到珞琪依然在门口看着他。李察于是大步走回，用力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这才离开。
在大会议室中，刚德和雷蒙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边境上有麻烦吗？”李察一进会议室就问。
刚德直接一挥手，说：“能有什么麻烦？那些公国个个都温顺得跟绵羊似的，让我都不好意思欺负。”
李察笑道：“你肯定没少挑衅吧？”
刚德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当然有些忍不住了。我就是想看看，那几个大公的脾气究竟有多好。”
“那看出来没有？”
“相当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刚德深深一叹。
李察转向雷蒙，问：“铁三角帝国那边怎么样？”
雷蒙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样子，慢条斯里地说：“非常平静。国内甚至连大规模的军队调动都没有，并不象是打算和我们一战的样子。如果他们真想打仗，怎么都瞒不住的。”
说完，雷蒙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察一眼，似乎是在观察李察的表情。在黑谷发生的事，李察并没有跟任何人说。也只有他和流砂知道，迟早要和诸神一战，至少是凡间的战争。而且战争到来的说不定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雷蒙再次没能从李察脸上看出任何东西来。
李察轻轻敲着桌子，沉吟一会，说：“军中的那些诺兰德战士，现在应该够条件重获自由了吧？”
“没错，他们服役时间都已经超过期限了。”刚德说。
李察点头道：“那就开放传送门，让他们回诺兰德吧，每个战士额外给一年的军饷。对了，米托大师也可以回去了。”
刚德大吃一惊，说：“就这样放他们回去？那可是有好几个构装骑士啊！”
“他们已经为我战斗很长时间了。既然当初答应了，就应该办到。”
刚德仍然很不情愿，说：“可是他们确实很能打仗。”
“就这样定了。”李察直接做了结语。
“好吧，你说了算！米托那老头还是挺有意思的，我都有些舍不得他了。就是不知道他还肯不肯回来。”
李察笑道：“如果米托大师还肯回来，当然很好。不过大师年纪大了，想要专心研究魔法，暂时不想战斗了。好了，我要离开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如果人类国家大举进攻，就立刻通知我，然后想办法拖时间，拖到我回来为止。祖源高地那边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他们自己随意去打。”
交待完一应需要注意的事，李察就收拾行装，离开了法罗。辗转穿过了几道传送门和传送阵后，李察又回到了无比熟悉的地方，黄昏之地。
大战正式终结后，神圣同盟又恢复了在军团要塞周围随机传送的作法。李察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知道赶到日不落之都大约需要七八天左右。到黄昏之地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检查装备和构装。虽然李察现在实力又增强了几分，可是绝域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连传奇强者都有可能陨落，李察可不觉得自己现在真就比传奇强者还强了。
必要装备工作完成，李察就一路向日不落之都奔去。
黄昏之地又变成了老样子，两个主位面的强者在辽阔世界里相互猎杀，各有斩获。上次血战，达克索达斯虽然最终被打退，从整体来看损失却并不比诺兰德多多少，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辽阔世界，末日景象，在这样的背景下狂奔别有感觉。李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爱上了这种生活，胸中热血又开始渐渐沸腾！
就在李察飞奔之际，数十米外一块黄褐色的大石头后突然窜出一头鼠魔，如闪电般向李察扑来，上下四颗门牙如锋利的铁铲，准备在李察身上狠狠挖出一个血洞出来。在鼠魔眼中，李察好象动，又好象没有动，可是它的确咬到东西了。不过咬到的不是李察，而是李察手中的野蛮屠杀。
这把长刀岂是咬得碎的？鼠魔一口下去，几乎把自己的脑袋切成两半，直到临死之前，它也没弄明白李察手里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把刀，而这把刀又是如何到了自己嘴里的。
李察将野蛮屠杀轻轻一抖，上面所有沾连的血珠、碎肉和脑浆就全部被抖落，全无半点残留。他刚想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鼠魔的尸体，还是摇了摇头，回身开始收割材料。浪费可不是他的习惯。
在各类达克索达斯人中，鼠魔也许是最让人头痛的，但也是最能够加以利用的。它全身上下各个部位都有不菲价值。在黄昏之地，不乏有专门猎杀鼠魔，然后把整只扛回来的猎人。
在这片末日的土地上，一头年轻的昂科雷半人马战士正在悠然地走着，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大地，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迹象。他体形极度健硕强壮，几乎直追人马队长，背上还背着两具人类强者的尸体。这两具尸体既是它战绩的演示，也是它平时的干粮。那名年轻人族强者的两条腿都不见了，应是已经进了它的肚子。
他正在追踪一名人族女性强者，已经连续追了十几天。人马战士可以断定，她绝对没有力气跑回军团要塞了。
人马战士抬起头，看了看远方的地平线。在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线微弱的光芒。那是日不落之都的方向，能够看到它的光辉，说明已经离那里很近了，圣域强者全力赶路的话，三天时间就能赶到军团要塞。这里遇到人族强者的机率非常大，可是年轻的人马战士却毫不畏惧，继续搜索着猎物。对他来说，这里意味着捕获猎物的机率也更大。

第三十四章 礼物（上）
人马战士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地上一堆乱石上，然后蹲了下去，仔细地观察着。这堆石块看上去和原野上其它乱石堆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却是达克索达斯人一种传递信息的方式，通过石块摆放的位置，对应的一系列数字，可以传递极为复杂的信息。
人马战士仔细分辨着其中的信息，不料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这堆石块里写着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人马战士知道那是诺兰德语，骇然转头，却是看到一个年轻的诺兰德人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过数米的地方，也在盯着那堆石头看。
人马战士立刻握紧了武器，但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这个年轻男人在他眼中弱得可以，又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法师袍，上面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魔力波动，就是一件普通长袍而已。按照人马战士的常识，自己手中的重枪随手一挥，这样的家伙就能砸死十个八个的，然而他的直觉却在强烈尖叫着，提醒着他危险。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诺兰德人，如何能够来到如此近的距离却丝毫不被发觉？他能够站在这里，也就能够将武器插进人马战士的身体里，才会被发觉。
看到人马战士的表情，李察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不是所有达克索达斯人都懂得诺兰德语，于是他撕开一个小巧的卷轴，为自己加持了特制的通晓语言后，又问：“这堆石块里写着什么？”
人马战士立刻怒吼道：“这是我们达克索达斯人的秘密，不可能告诉你！”
李察叹道：“真遗憾，我原本还想放过你的。另外，你浪费了我的卷轴，这个卷轴可是很贵的。”
人马战士一言不发，忽然轮起重枪，狠狠向李察当头砸下！这根重枪枪身足有碗口精细，重量过吨，如果一枪落空砸在地上，四溢的震波也具有相当强劲的震慑和杀伤能力。人马战士的这一枪相当于将他们天赋能力的震地踏击用武器来施展，更加隐蔽迅捷，已经有好几个诺兰德强者栽在这招之下。
李察身上忽然冒出耀眼电光，蛇一样的电弧到处显现，甚至还有几颗电球环绕着他上下浮飞！这一刻李察的气势完全变了，他拔出野蛮屠杀，迎上了人马战士的重枪。刀枪相交，李察如遭电击，全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就有鲜血流下。可是人马战士那重逾山峦的全力一击，竟然被李察生生架住！
李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用力格开人马战士的重枪，然后以玩味的眼神盯着惊骇到不能自已的人马战士。
昂科雷人马天生力量强大，这头年轻人马战士又是族中杰出之辈，这一击已经相当于人族专门强化力量的圣域战士。李察虽然挡得极为吃力，而且最多再挡个两三下防守就要崩溃，可是他毕竟还是挡下了这一击！
李察用手指向人马战士勾了勾，说：“再来！”
高级通晓语言卷轴的效果就算不在，人马战士也能看懂这个全位面通用的挑衅手势。刚才那一击虽然被李察架住，可是人马战士已察觉李察的力量还是要逊于自己，再来几下，李察必定吃不消。看来这是个狡猾的人族，原本是战士，却偏偏要披个魔法师的皮好引他上钩。
他狂吼一声，重枪横扫！
李察又挥刀迎上，但这次却不再硬接，而是一带一压，就让人马战士的重枪失去方向，重重砸进地里。李察没有就势进击，反而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然而就在人马战士的眼皮底下，好整以瑕地给自己加持各种状态魔法，蛮牛之力，迅捷，魔法护盾，机敏反应……连续七八个魔法，看得人马战士目瞪口呆。
“再来。”李察又向他勾了勾手指。
人马战士吼叫着冲上，重枪如狂风骤雨向李察砸去，刺去，甚至连天赋能力的震荡踏击都用出来了，可是李察在枪风中进退自如，周身电光明灭不定，手中野蛮屠杀格挡挑引，将所有的攻击都一一化解。人马战士只觉得所有攻击没有一下砸到了实处，周身沸腾的力量根本就用不出来，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也曾经遇到过人族精于技艺的强者，可却没有一个如李察这样的滑不留手。
这一轮猛攻没有丝毫效果，人马战士不得不跳出战圈，死死地盯着李察。他不断喘着粗气，周身汗如雨下，打湿了厚长的毛发。仅仅几分钟的狂攻，就消耗了他小半的斗气，而对面的李察却是好整以瑕，丝毫不见疲累。
李察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等了几分钟，待得这个人马战士呼吸稍稍均匀，这才又勾了勾手指，说：“再来。”
人马战士咆哮一声，提枪冲上，在激战之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是个傻瓜。战斗的结果验证了人马战士的想法。李察又以无比精湛的格斗技艺化解了他所有攻击，这时人马战士就是再笨也都看明白了，李察战斗艺术极为可怕，现在明显是在拿他磨练着什么。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盯着李察，不断从鼻孔中喷出粗气。当李察再次向他勾了勾手指时，人马战士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然后转身就逃！
李察一怔，随即失笑，拔足就追。昂科雷人马是个以速度见长的种族，但是说到长途追袭，他们却不是人类大魔导师的对手。而李察这种有魔动武装在身的大魔导师，就是短途冲刺的速度也远远超越了他。
李察身上再度喷出大片电火，拉出片片残影，如流星般向拼命逃窜的人马战士追去。在李察身后，片片电火落在地上，竟化成无数电光蜘蛛，四下爬动，片刻后才渐渐消散。
转眼之间，李察就已和人马战士并肩奔行。人马战士惊怒交加，骤然停步，一枪向李察狠狠刺下！这一枪注定了没有结果，李察横跨一步，长刀一刺即收，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像。
人马战士的重枪只是刺穿了李察的残像。他忽然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体侧。那里的重甲已被切开，露出一道一米多长的伤口。伤口很浅，还不到一寸深，这让人马战士心中稍许宽慰。可是他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本能地感觉到大难已经降临。
那条长而不深的伤口忽然自行撕裂，血肉全部爆散，血雾喷得如同下起了腥红色的暴雨！一颗硕大的心脏掉落在地上，滚到人马战士面前。它还在强劲地脉动着。人马战士盯着它看了足足数秒，才忽然想明白，原来这是自己的心脏。
李察远远站在十余米外，看着人马战士缓缓倒下，暗自叹了口气。这是个不错的对手，让李察对魔动武装的使用更加有心得。改进过的魔动武装输出力量时太过凶猛，以致有些难以控制。李察原本已经磨练成熟的战技也要重新修练，以适合这个全新的构装。
片刻之后，李察又向日不落之都走去。没过多久，一个手提长长锁链的魔人出现在李察的视野里。
看着目露凶光，徐徐逼近的魔人，李察又伸出手，向他勾了勾手指。
就这样，当数日后李察步入日不落之都时，身后又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裹。和离去时相比，日不落之都稍稍恢复了些元气，可是和当年全盛时期完全无法相比。上一场大战，强者们损失得实在太惨重，这让许多人对龙德施泰德元帅产生强烈不满，愤而离开了军团要塞。虽然又有许多强者到来，但数量上却连当日的一半都不到。元帅现在仍在同盟大法院接受审判，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已经审了很久，而且注定还要继续审很久。
现在在日不落之都内共有三名传奇座镇，以确保要塞不失。其中一名传奇是从千年帝国赶来，专门协助神圣同盟防守日不落之都的。黑斯廷依然在，但显然，李察没有跟他见面的兴趣。
劳伦斯的小店依旧是原本的样子，里面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客人。事实上，自从李察认识老头儿的时候起，就没看到他的店里有客人光顾过。就是有人来也没用，他的店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让。来的人大多是受了重伤，想要求他出手医治的。
当李察走进小店里，听到的是熟悉的鼾声，老头依然趴在柜台后面睡着觉。即使在睡梦中，他也露出猥琐的笑容，显然没有在做什么好梦。
李察凑近劳伦斯的耳朵，大叫一声：“老头儿！醒醒，我来看你了！”
劳伦斯一下子吓得摔到了地上，惊叫道：“谁来了？宝贝，是你丈夫回来了吗？见鬼，快让我到衣柜里躲躲！”
李察哭笑不得，看来这老头年轻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不然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将劳伦斯从地上扶了起来，将他在椅子里放好。
圣劳伦斯看清了李察，这才惊魂稍定，然后就脸色一变，怒骂道：“你这臭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扰我的好梦！我才刚把小南希的衣服脱光！”
南希这个名字很耳熟，李察随即想起这正是劳伦斯名单上的一个人。‘小’南希，现在的年纪应该做李察的奶奶都绰绰有余。

第三十五章 独占
“老头儿！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好东西。”李察明智地决定岔开话题，然后将两颗时光沙漏放在了劳伦斯面前。
劳伦斯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古怪，又是感慨，又象是无奈。他盯着两个时光沙漏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问：“你一定花了不少祭品，才换到了这两个东西吧？”
被劳伦斯这样一问，李察也觉得有些不对：“哦，也不算多。只不过得到时光沙漏的机会似乎少了点。”
李察还记得第一次献祭的时候，他只是心里有了一个愿望，然后就有整把的时光沙漏。而现在经过大量献祭，得到的时光沙漏数量也就和第一次差不多，比例上可就低得多了。当然，李察在献祭中还得到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说一大堆准传奇级别的装备，数量多到了可以让核心追随者们人手一件的地步，可是他最想要的时光沙漏数量却少了太多。
劳伦斯看着李察，叹了口气，说：“很遗憾的是，你带来的这两个东西，不管是三年还是两年，在我身上就只会有一年的效果。而且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完全失效。”
“怎么会这样？”李察皱眉问。
“如果不是这样，那强者们岂不都是永生不死了？就连神也会陨落，位面都会毁灭，作为一个人，早死还是晚死两年都没什么区别。”劳伦斯淡然地说。
李察皱眉说：“以前你可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劳伦斯叹了口气，说：“我就是说了，你该作什么也一定会去做的，直到碰上了墙壁才会回头。现在你也感觉到了，时光类神恩越来越难拿了吧？”
李察双眉舒张开来，说：“没关系，两年也是好的！我总会弄得到祭品的。你看，我过来的时候顺路就弄了几个祭品回来。”
李察指了指扔在地上的包裹，那里面放着相当于中级祭品的各式材料，还有大量的黑晶。
“看来你这小子是有点本事。”劳伦斯难得地夸了李察一句。
李察微笑道：“还有一件礼物。”
说着，李察就脱去了上衣，露出健美的身躯。劳伦斯脸色当即大变，骇然叫道：“你想要干什么？我可是一把年纪了，不好这一口！！”
李察哭笑不得，被劳伦斯一句话叫得险些魔力涣散。他急忙镇定心神，不去理会劳伦斯的古怪想法，发动了魔动武装。大片电光从李察身上散溢出来，几颗电球环绕着他不断浮飞着，在肌肤上，魔动武装的纹路若隐若现，给李察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威严。
“我的魔动武装！”劳伦斯立刻跳了起来，可是当他仔细看时，嘴却越张越大，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不，不！和我原先的设计不一样，该死的！输出的力量要大得多，你怎么受得了？……不，见鬼了！你改动了核心的设计，这样会让整幅构装的难度大为提高……你真的改了？！”
“真的改了。”
李察的话让劳伦斯立刻瞪圆了眼睛，惊呼道：“那不是要变成五阶构装了？”
“不，论难度的话，和真正的五阶构装还是要差一点的。”李察说。
“只差一点！你个该死的家伙，我真想掐死你！”劳伦斯跳着脚说，可是语气中却透着欣慰。
李察收敛了魔动武装的能力，苦笑着说：“可是它要求的承载力也接近一个五阶构装了。我身上还有好几个生命诛绝，本来还想再把其它几个构装都提升一下，但现在却不行了。唉，我的魔导能力要不是魔动轮回，而是魔力熔炉就好了。”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小子，你想得太好了！魔动轮回也就罢了，魔力熔炉你却是不要想了，据我所知，魔力熔炉似乎对种族和血脉都有要求，它其实是某些极为罕见的种族血脉才能觉醒的能力。其实三大魔导能力中，我认为魔力熔炉要远远超过其它两个能力。只不过觉醒这一能力的大魔导师实在太少，所以才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不对吧！魔力熔炉似乎是最没有用的一个。”李察有些不服气地反驳着。
劳伦斯冷笑一声，说：“我可以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双方交战，我手上有一万人，而你只有三千，这仗你想怎么打？”
“可是我的士兵更精锐！”李察反驳，他也习惯了以少胜多。
“精锐？嘿嘿！”劳伦斯冷笑了几声，才说：“能够觉醒魔力熔炉的存在，本身种族天赋就是极为强大的，论魔法操控，论魔法威力，肯定比你差不了多少。你算什么精锐？”
“这样？”李察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哼！臭小子，如果以后你遇上了拥有魔力熔炉能力的大魔导师，一定要小心，不要和他起冲突。据说这个能力越到后面越是变态，一旦这样的大魔导师进入传奇，立刻就会把其它法师远远甩在后面。”
李察立刻想起，自己的老师就是拥有魔力熔炉的人，而且她甚至还不是传奇时，就已经不平凡了。
“好，我会的。”李察点了点头。
劳伦斯又说：“把你的魔动武装设计图给我一份，然后先别急着回去。我研究一下你的设计图，看看还能不能再帮你改进一下。”
“好，我就在这呆一周吧！”李察早就准备好了一份设计图，递给了劳伦斯。
劳伦斯接过设计图，看了半天，才叹口气，有些失落地说：“这幅东西，就是我当年也未必做得出来。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很可能帮不了你什么，最多增添点小的改动而已。”
李察笑道：“足够了。”
圣劳伦斯所说的一点小改动，意义也非同小可。这可是接近五阶的魔动武装，哪怕是一点最微小的改动，也是万分困难。
劳伦斯转过身来，说：“对了，我得给你提个醒。现在你也能做四阶的构装了，放眼整个诺兰德，在构装领域内能够超过你的人也不多了。但是想要把构装的名气打出来，特别是想要留下些能够让人们记住的构装设计，光是功能强大还是不行的。”
“功能强大还不够？”李察这次倒是真正的奇怪了。
劳伦斯一脸神秘地说：“是的，还要增加一些光影效果！这就是为什么构装师们往往都是艺术家的原因。”
“光影效果？那个是干什么用的？”李察还是没怎么弄明白。
“比如说同样是五阶构装，天国武装绝对不是最强大的，但它却是所有五阶构装中名声最响亮的，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据说圣彼得是得到了神的启示，才有了天国武装的设计。是不是这个原因？”
“狗屁的神启！”劳伦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就诺兰德那些鸟神也能想得出五阶构装的设计？好吧，就算它们真有这个能力，可是会选彼得那个老秃头吗？那家伙除了金币和权杖之外，眼睛里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
狠狠诅咒了一顿圣彼得之后，劳伦斯才说：“天国武装的关键，就是它可以激发出一对光翼！对，就是由光构成的翅膀，除了不能飞之外，它拥有翅膀可以有的一切功能。什么？对，你说的没错，那就是一对纯粹浪费能量的东西！但我曾经看到过一次天国武装，就是这对没什么用的光翼，让它变成了最拉风的五阶构装！这就是天国武装位列所有五阶构装之首的原因！”
“就是为了漂亮和拉风？”李察很难以置信。
“这点非常重要！关系到你的构装能够卖出去多少钱，你别小看了这一点，它可以让你的构装卖价翻上一倍！”
劳伦斯又向李察指了指，说：“比如说你这个魔动武装，那几颗电球就是很不错的创意，相当拉风！当然，它们还有很多的改进余地，比如说数量可以多一些，也可以更大一些。绕着你飞行的轨迹可以重新设定，还可以让它们看起来可以具备攻击性，就是把冲进防御圈的家伙给电一下。不过能够冲进你的防御圈的家伙，想必不会把这几颗电球放在眼里，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另外，电球的颜色也可以调整一下，甚至可以为客人量身订制。比如说红色和紫色的电球就比白色显得更加稀有和高贵。某些身份高贵的女人或许还会喜欢粉色，这些都是你可以额外加价的地方！”
李察这次是真的哭笑不得了，说：“你所说的小改动，不会就是指这些方面吧？”
劳伦斯眼睛一瞪，怒道：“这些改动非常重要！它们关系到你的构装能不能卖得出去！”
“等等，我不一定非要卖构装吧？现在我的构装一样好卖啊！生命诛绝，我做多少都能卖得出去。”
“生命诛绝其它人也能做得出来！而这个魔动武装就只有你这里才有！”劳伦斯冷冷地说，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非常关键的话：“更重要的是，买了你魔动武装的人，也只能找你来修补破损。”

第三十六章 冥想世界
李察终于明白了老头儿的意思。如果五阶的魔动武装设计成功，那么当世可能就他一人知道设计方案而已。无论是谁花天价了购买了一个五阶构装，都要考虑日后一旦破损后修补的问题。所以李察的顾客就等于是他的朋友。
李察让劳伦斯去钻研构装设计图，自己则随意找了个房间，设下一个报讯魔法警报，开始冥想。自从晋入大魔导师境界后，李察刚刚消化了新增的能力，现在才有时间着手练习‘深蓝冥想’。这是适合大魔导师的冥想术，当初苏海伦曾经说过，深蓝冥想才是真正冥想术的入门，至于之前的深蓝幻想，完全是她没事的时候创造出来玩的。本着反正比一般冥想术效果好就行的态度，她自然不可能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一开始钻研，李察就发现深蓝冥想要远比深蓝幻想晦涩和深奥。光是第一步，将自己置于静与空灵的状态，以使灵魂与周围世界产生共鸣，就十分困难。李察原本以为自己有了深蓝幻想的基础，这一步应该不是很困难才对，可是没想到一运使深蓝冥想的诀要，所有魔力即刻变得沉重凝滞，而且还有不断浓缩的趋势，这样一来魔力的运行就变得异常困难。
李察按捺住有些莫名不安的心，开始一点一滴地梳理自己的魔力。还记得当初苏海伦在教给他深蓝系列冥想术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旦突破了第一关，那么眼前就会展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才是世界的真实，她如是说。
连苏海伦都觉得这是个关卡，那自然是无比困难。李察逐渐收心，把所有尘间的思虑都彻底放下，慢慢意识就如没入大海，周围渐渐变得黑暗。深海中并不是全无凶险的，李察的魔力若稍稍走乱，就会导致得来不易的冥想境界破灭，又要花不少时间重新静心。到了这个阶段，深蓝系列冥想术已经和其它大陆通行的冥想术截然不同。李察现在很有些怀疑传奇法师的种族身份，如此特殊的冥想术很可能就是为她的种族量身定制的。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时间在悄然中流逝，李察自己都有意识地忘记了失败的次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察忽然进入到一个奇怪的境界中，那是一片黑暗，纯净的透明的黑暗，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只有意识孤零零地悬挂在黑暗虚空里。
黑暗忽然变得更加透明和深远，李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可以伸展出去了，而且可以伸展得无穷远，能够深入黑暗多远，似乎只取决于胆量。可是意识伸展得越长，李察就越是害怕。那是说不出来的可怕感觉，好象随时都有可能在黑暗中迷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黑暗的世界中突然有了一点蓝色！在无边的黑暗中，那点蓝色是如此醒目，根本不可能被忽略掉。李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点蓝色，于是感觉到蓝光似乎动了一动，改变了轨迹，竟向他飞来。
蓝点越飞越近，到后来变成了蓝色光球，再后来越来越大，当它飘到李察面前时，李察赫然发现，这团蓝光中竟然包裹着一颗蓝色的星球！
星球浑圆无瑕，呈现蓝灰色，外面还环绕着一圈光环，正缓缓旋转着。
这是一幕无法形容的景象，直觉告诉李察，这颗星球无比巨大，就算把整个诺兰德大陆放在上面，也绰绰有余。但它在李察面前，却如一颗苹果般大小。那岂不是说，李察自己都比整个诺兰德还要大得多？
所以理智很轻易地否决了这个幻想。然而李察隐隐觉得，这似乎又不是幻想。
李察试图分出一缕意识，向星球缠绕过去，就象他在深蓝幻想中缠绕星芒一样。那里星球震动了一下，徐徐改变了方向，向李察飞来。李察低头，看着它徐徐没入自己的‘身体’。说是身体，其实那只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黑雾一样的东西。不过星球被缠绕进黑雾后，就不再移动，而是安静地旋转着，偶尔会放射出一缕星力仿佛的能量。李察的意识追踪这能量而去，于是在自己的身体内居然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他不断把视野中的光点拉近，渐渐的光点越来越清晰。
那居然是一口井，一口修建在浮空岛上的古井。
古井的式样十分熟悉，李察立刻认出这就是自己撒隆所对应的群星之井。从井口俯视，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汪清水，正散发着带着浓郁星力的水雾。这时空中又是一阵星力洒下，群星之井的井水立刻泛起了涟漪，散发出的水雾也浓郁了不少。
李察终于明白，深蓝冥想原来就是要捕捉这些浮飞的星球，然后给自己稳定地提供星力。如果星球数量足够的多，那么魔力增长速度自然也就更快。可是李察依然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说这个黑暗世界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过来，另外那些星球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够被自己捕获？
它们难道真的是一颗颗星球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又能够显著增加自己得到的星力？
李察又等了很久，却再也没能看到第二颗星球。于是带着这些疑问，李察就准备退出冥想的世界。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又出现了一点暗红。一颗新的星球飞了出来。和刚刚那颗蓝灰色的宁静星球不同，这颗新星球是暗红色的，飞速旋转着，而且飞行轨迹毫无规律。当它飞得近时，李察看到它表面全是巨大的裂口，不断从里面喷出升腾的熔浆火柱，一看就知道到这颗星球已处于行将毁灭的边缘。可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它破坏成这个样子？
李察又伸出意识，试图去捕捉它，可是意识一包裹住这颗燃烧着的死星，李察立刻在虚无世界里痛吼一声。这颗星球上全是燃烧的火，和李察意识一触，李察只觉得自己就象握住了一颗烧得通红的火球！
但是燃烧星球还是改变了轨迹，向李察飞来。李察又感觉到一阵剧痛，这次是仿佛在身体里被塞进了一颗火球。
群星之井即刻有了变化，井水波荡明显剧烈，而且井水中开始不断泛出一缕缕血色。李察此刻已经知道了燃烧星球的力量是什么了，它是黄昏之地的位面本源力量！
位面本源力量自然不用详说它的强大，失控的位面本源力量也相应的极为狂暴。李察好不容易才稍稍控制住燃烧星球四处喷射的狂暴力量，最后不得不把第三意识留下来专门控制这颗位面本源。李察对于冥想世界几近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颗位面本源还能够留存多久。但是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李察觉得自己需要结束这次冥想了。
当李察睁开双眼时，映入眼中的就是魔法钟。看时间，已经是整整七天过去了。
这时李察看到门口劳伦斯的老脸探了出来，于是招呼他进来，问：“我冥想了七天？”
劳伦斯两眼一瞪，说：“那你以为呢？在绝域战场上进行深层冥想，想找死啊？！”
李察站了起来，歉意地说：“出了点小意外，我也没有想到。”
老头儿哼了一声，把几张设计图往李察手里一塞，说：“这是我这几天想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可以和你的魔动武装搭配着来使用。你那幅魔动武装设计得已经非常完善了，没什么可改动的地方。不过……”
劳伦斯用看怪物的眼光上上下下看着李察，半天才说：“你把能量输出调得那么高，又额外增加了四条输出通道，看来你这身体不比熊首督军弱多少啊！”
“还好，恢复力说得过去。”李察一边说，一边看着劳伦斯递过来的设计图。他现在也是构装领域的大师，立刻看出这些设计图的核心思想。它们都是些小构装，几乎不需要什么承载力，可以随意附加在其它构装位置上，主要就是给魔动武装提供各种辅助。它们并没有自己的能量输出魔法阵，而是靠收集魔动武装外溢的能量来驱动。李察越看就越是赞叹，劳伦斯才是真正的有创意，在构装许多领域中都打破了常规。如果不是他和达克索达斯传奇法师死战导致重伤，现在想必早已是真正的圣构装师了。
劳伦斯说：“你再在这里留两天吧，先看看这些设计图，有什么想法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下。我现在只能设计，设计出的东西自己都做不出来，难免有些考虑不周的地方。”
李察点头应了，就开始埋头研究这几件小构装。这几件小构装有的是吸收多余外溢的能量，转而储存起来，在必要时候可以提供一点点魔力。还有的则会对冲掉一部外多余的能量，另外三张则如劳伦斯所说，是提供纯粹的‘光影效果’所用。
两天很快过去了，李察也彻底弄明白了这些小构装的用途和设计原理。里面也有几处地方他还不大明白的，都其中在提供‘特殊光影效果’的三张小构装里。由此可以看出，李察平时在这方面没有多少积累。
就在李察想要去找劳伦斯讨论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莫名地升起一阵燥动不安。

第三十七章 不归
这阵燥动起得突然，又很隐晦，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在燥动。李察心中微动，想起了关于深蓝冥想的一个说法。传说中深蓝冥想的进阶：深蓝咏叹可以让冥想者的灵魂进入到另一个神异的世界。而深蓝冥想则是触摸到了那个世界的边缘。使用深蓝冥想久了，直觉会变得越来越敏锐，但是却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就连苏海伦也解释不了。而且那个时候李察看上去距离成为大魔导师还相距遥远，可是现在他开始修习深蓝咏叹时，苏海伦却又陷入了沉睡。
李察平复了一下心情，站了起来，正准备出门时，心中忽然又隐隐泛起了燥动不安。他忽然觉得双手有些异样，低头一看，才看到指尖处竟然红得如欲滴出血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生命诛绝就在燥动不安了？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李察心底的杀气正在异动。
李察迅速检查了身体内外，却没有发觉任何异常，血脉、真名都没有变化。他刚刚放下了心，那种莫名的燥动却又在悄然中出现。
如此反复，李察终于发现自己无法静下心来做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他索性把自己的装备全部摊开，一样一样的检视擦拭。
当劳伦斯进来的时候，他看到李察正在磨刀。野蛮屠杀，这把刀还用得着磨？就是李察真有那个疯狂的想法，能够打磨它的东西也不多。在李察脚边，还放着精灵长刀。这把刀经过生命树的强化，虽然没有什么其它的特殊效果，但光是无法损毁这一个特性，就已经接近神器了。
“小子，你在干什么？想杀人了？”老头小心翼翼地问。
李察抬头看了看老头，看到他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禁有些意外，说：“怎么离我那么远？”
老头反而退了两步，说：“我有种感觉，如果现在靠近你，说不定会被你一刀劈了！”
李察失笑：“我砍你干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说不定你就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劳伦斯拼命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进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很珍惜生命。”
李察不再勉强，说：“我确实有些莫名的烦燥不安，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但是……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法师的直觉！”劳伦斯脸色严肃起来，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如果是你都觉得棘手的麻烦，那我肯定是帮不上你什么。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你准备做出决定之前，最好把自己的想法和去向告诉神圣同盟的皇室，另外，你也需要把魔动武装的说明送给皇室一份。不是说设计图，只是构装的能力和位阶说明。菲利浦现在在整个诺兰德声望都非常的高，如果得到他的支持，那么很多势力都会有所顾忌，至少做事会收敛些。”
“我会的。”李察认真地说。
劳伦斯苦笑一声，说：“我老了，没有办法给你直接的帮助，只能在世俗智慧方面给你些建议。”
“这已经足够了。”
老头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啊！我差点忘了，我这里还有一些魔法材料，够你把那些小构装都做出来。以你的水准，这不过就是一天的事。先做完构装，把它们装载在身上再走吧，多做点准备总不是坏事。”
几个小构装确实很简单，问题是李察现在心情很难平静得下来，所以做得格外漫长，不断出错，整整用去两天时间才算制做完毕。
小构装都装载在身后，李察这才真切感受到它们设计的精妙。几个小构装几乎不需要额外的承载力，全靠魔动武装外溢的能量驱动。这让李察松了口气，他的承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哪怕是一个真正的一阶构装都安装不上了。
李察刚想激发一下魔动武装试试效果，忽然觉得脖颈处传来些微的热流。那是山与海送给他的兽牙手链，后来为了方便，李察把它改成了项链，戴在颈中。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兽牙项链一直平静无声，就象一串单纯的装饰品，如果不是它曾经引动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本体意志降临，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察心中一颤，缓缓解下项链。在兽牙中间，还穿着一片贝壳。现在贝壳表面变成了淡淡的青色，上面泛起一行小字：“带我走。”
那是山与海的笔迹，这片贝壳也是可以跨越位面阻碍传递信息的神奇物品。
只是贝壳太小了，小到‘带我走’这句短短的话就占满了壳面的地步。此时贝壳的颜色正在渐渐转淡，然后化为点点飞灰，彻底湮灭。
带我走……
李察无法想象在这句话背后有什么样的含义，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他只知道，既然少女已经发出了召唤，那么自己就必须再去一次卡兰多了。
卡兰多，这个蛮族大陆无比辽阔，并不比诺兰德小多少。在大陆上的生活了千万年的蛮族有着自己的传承和知识，底蕴也不比诺兰德的魔法文明差了多少。要不然，两块大陆也不可能隔海相望，然后相安无事。两个大陆之间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战争就是上次千年帝国苍鹰的远征，战争的结局就是山与海的诞生。
上次踏上卡兰多，李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而现在他已经是大魔导师了。当然这一次遇到的敌人也肯定不同，上次那些年轻的蛮族强者全都顾忌着山与海，因此不敢真的杀他。可是现在连山与海自己都发出了召唤，李察知道，这次再也不会有任何侥幸。
他轻轻抚摸着野蛮屠杀，这把刀就是他现在心境的证明。
李察也不需要侥幸。
李察环视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武器、需要用到的材料和装备，所有出远门的东西都井井有条，并且装入了封魔箱。
立刻就可以出发了！李察刚刚迈出脚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做，他需要写几封信。
于是李察坐了下来，仔细梳理着思路，开始提笔写信。首先就是给皇帝菲利浦的两封信，一封说明自己将要去卡兰多接山与海，而另一封则是四阶魔动武装的简要说明，在信上明确提出魔动武装已经是接近五阶的构装。然后就是李察的朋友和追随者们，当他开始提笔的时候，才发现这份名单意外的长。
苏海伦，流砂，水花，艾莉婕，刚德……甚至还有森马和阿西瑞斯。每封信都不是很长，但就是这样，李察也写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才开始写给流砂的信。这封信花了他很长时间，魔法笔提起又放下，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最后的最后，李察只是在信纸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话，良久无语，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信纸折好，似乎把自己所有的心情都包在了里面。
在把信装入信封之间，李察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在信纸背面又补了一句：“小心母巢。”
母巢出自永恒龙殿，李察觉得龙殿一定有可以控制它的办法。现在的母巢也并不是很难对付，一个传奇强者足以将它杀死。可是就象伊俄和奈幽不是普通的天选者一样，李察觉得这头母巢似乎也有些与众不同。想到这里，李察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通，他可从没见过其它的母巢，又从何对比？
终于写完时，信已在桌上堆了高高一叠。看着这叠信，连李察自己都有些动摇，觉得是不是应该准备充分些再去卡兰多了。每一封信，都是沉甸甸的责任。而李察知道自己还远不到天下无敌的时候，这个时候去卡兰多实在是凶多吉少。以他铁定成为圣构装师的身份，如果答应一些条件，或许可以得到更多传奇强者的支持，这样与卡兰多大雪山圣庙交涉，底气才会更足些。
可是李察不知道，山与海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动用这个贝壳。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很遥远。
他或许可以等，但山与海能够等得了多久？
卡兰多，英雄辈出之地，上面确实强者云集，更不知道深处隐藏着什么厉害人物。想当年苍鹰也肯定是一代天骄，率领大军远征卡兰多时定是意气风发，最终却落得个全军覆没，自己也被扣在了卡兰多。
所以李察此去，注定是送死。
李察轻抚着野蛮屠杀，自语道：“歌顿，如果换了是你，你会怎样做？”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所以李察也就知道了自己应该怎样去做。他挥动手中的狰狞长刀，在空中虚劈一记，长刀刚好停在他预想中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察眼中已燃起了火焰，他已有如此战技，已有如此构装，如何还不敢战？
他背上行囊，大步走出房间，遥遥对劳伦斯打了个招呼：“老儿！我走了！”
但在心底，李察默念着的却是：“老头儿，永别了。”
“记得那份名单！”劳伦斯的想法永远都是那么猥琐。
穿过一道又一道传送门，间中还有狮鹫长途飞行，最后经过一段海上航程，李察再次踏上了卡兰多的大地。
在他背后，野蛮屠杀正轻声啸叫着，渴望着鲜血。

第三十八章 一样的开始
卡兰多的风还是和以往一样的苍劲有力，到了这里，视野就会骤然开阔，有若来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诺兰德是精致多变的，而卡兰多就要原始单纯得多。诺兰德的地形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经过多年改造后才逐渐变成今天的模样。魔法的魅力无穷无尽，又有来自各个位面的物资支持，所以诺兰德的发展也正在提速，贵族们会想方设法美化自己的领地，在魔法力量前，人们觉得自己缺乏的只是想象力。
然而李察的心情却有所不同。当他真正踏上卡兰多的大地时，心底的那种燥动不安已经消失，代之以彻底的冰冷和沉静。
他决定先去大雪山圣庙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山与海说过，她会一直呆在那里。不过李察对卡兰多大陆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清楚大雪山圣庙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必须找人来问问。至于人选，李察已经想好了。
李察擦下兽牙，放在嘴里用力一吹，无声的震波已经在瞬间传遍了四面八方。整个卡兰多大陆的强者世界，再次被惊动了。
做完这一切，李察才大步向小镇外走去。沿途的蛮族人都默默地注视着他，脸上写满了不欢迎的意思。蛮族人虽然并不禁止诺兰德人进入卡兰多，但也绝不愿意提供什么帮助。在卡兰多的传统中，所有诺兰德人都是骗子和小偷。当然，在诺兰德的词典里，卡兰多则是个满地强盗与土匪的地方。
在快走出小镇时，一名相当高大且神色傲慢的蛮族青年忽然站到了路中央，傲慢地问：“你想去哪里？”
李察上下看了看他，淡淡地说：“想找茬？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这个镇子的意思？”
“镇里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现在是这一带最厉害的武士……”
这名蛮族武士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天地开始剧烈旋转，然后眼前一黑，满嘴都是血和泥土的味道，然后就晕了过去。
在其它蛮族战士的眼中，根本看不清李察的动作，只看到李察伸出了手，然后那名高大健壮的蛮族战士瞬间就在他手中如风车般飞旋着，然后被狠狠砸进了地面。而李察早已从容远去。在小镇一角的大树下，正坐着一个年已迟暮的老人，刚好把这一幕收在眼底。在老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蛮族人，他看着李察远去的身影，愤愤不平地说：“对付一个普通战士，用得着下这样的重手吗？”
老人笑了笑，说：“他这是做给我看的。”
“做给您看……”青年有些难以置信，说：“他难道看出您的身份了？”
老人缓缓地说：“他倒不一定知道我是谁，只是以这种方式警告我们，让我们别去惹他而已。”
青年脸色坚毅起来，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能让他走了！我去试试他的本事！”
老人抬了抬手，制止了准备追上去的青年，说：“你可不是他的对手。另外，现在你也追不上他了。”
青年一怔，抬头向镇外望去，果然已经看不到李察的身影。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李察就走得看不见了？这是什么样的速度？他只得悻悻地说：“长老，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任他进入卡兰多吧？他看起来身份不简单。”
老人笑了笑，说：“他确实身份不简单，这么年轻的大构装师，现在在整个诺兰德都没有几个。好了，我们回去吧！”
“大构装师！那不是和我们的大图腾萨满差不多？这么年轻！”青年一脸震惊。
“是啊！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而且他这次来到卡兰多，身上还带了不小的杀气。”
青年很是难以置信，问：“就算是传奇强者，也不敢孤身到卡兰多来闹事吧？”
老人叹了口气，说：“不要去管他，反正那也不是我们的麻烦。”
“希望他不要冲动。”青年脸上有了些担忧的神色。
老人倒是有了点兴趣，问：“你怎么会这么说？”
青年思索着，认真而缓慢地说：“这么年轻的大构装师，应该有机会晋阶圣构装师吧？象他这样的人，在诺兰德肯定根基深厚，他身后一定有不止一位传奇强者。就算他在卡兰多惹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轻易杀他，不然会激怒诺兰德的传奇强者，可能又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又会死很多无辜的人。您曾经说过，卡兰多和诺兰德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付其它的主位面。这样的战争，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说得不错！”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向屋里走去，边走边对跟在身后的青年说：“记住，这个想法不能轻易地和别人说。”
“我明白！部落里的战士们都很固执，他们不肯学习任何新的东西，特别是来自诺兰德的东西。”
老人推门的动作忽然僵住了，然后又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那不是固执，而是部落的信仰，也是我们的信仰。我教你这些，带你去诺兰德，是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而不是让你放弃信仰。古老的传统和信仰虽然让我们现在落后于诺兰德，可是若没有它，部落也就失去了灵魂的脊柱。”
青年似懂非懂，茫然地点了点头。
夕阳缓缓沉入群山，用最后的余晖给草原涂上了一抹带着浓重部落风情的红色。若大的草原上，一群群体形庞大的动物正悠闲地行走着，甚至就在猛兽群边上走过。狮子、鬣狗乃至暴龙，大多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吃饱了的猎食者对嘴边的猎物看都不看一眼。
李察就在这样的草原中走着，步伐轻快，一步出去就是数米，其实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在这样的速度下，除非是最顶级的战马，否则的话中途稍长，其它战马根本就追不上李察。
夜幕行将降临，可是卡兰多的强者世界却不再平静。
在某个海崖下，巴力巴力正单足站在一块礁石上，忍受着海潮的冲击。可是他大失水准，接连几次被海浪拍入水中，于是索性爬上了岸，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已经有些时间过去了，巴力巴力变得更加健壮结实，周身的肌肉如根根缠绕在一起的铁筋。在他前胸后背上留有几道醒目的疤痕，都是与李察一战后留下的印记。
巴力巴力受过不少的伤，蛮族强悍的体质一般不会留下伤疤。不过他却让这几道疤一直留下，以纪念与李察的一战。那场战斗之前，巴力巴力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输给了一个等级比自己还低的魔法师！如此耻辱，只能用自己的双拳才能洗刷干净，所以在那日之后，巴力巴力就发奋苦练，简直要疯狂了。他原本准备一年之后去诺兰德找李察挑战，可是没想到李察居然又来到卡兰多，又吹响了兽神之牙。
巴力巴力并没有急着求战，而是先回到村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上了最整洁的战服，又在祖先祭坛前静坐了片刻，这才骑上马，向远方而去。部落里的人们目送着巴力巴力远去，他们虽然不知道部落中第一勇士的敌人是谁，但是看到巴力巴力如此的郑重，就知道他的心中丝毫没有把握。
巴力巴力的身影在夜幕中远去，一个年轻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泪珠不停地滚落。
在深深的黑暗中，在腐烂的气息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爬起。他已经有些不似人形，象野兽般蠕动着，然后发出沙哑的声音：“李察？你又来了？好，很好，这一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在草原的篝火旁，一个高大的部落女人抬起头，望向远方高耸的群山，轻声道：“兽神之牙？难道又是他？”
她想了想，虚空击出一拳，扑灭了熊熊燃烧的篝火，然后用力踢了一脚旁边沉睡的暴龙，喝道：“起来了！我们去看看热闹去！”
暴龙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低吼了几声以示抗议，然后就乖乖伏下，等着女人骑到背上。它竟然还懂得用小小的前爪抓起地上的包裹，然后甩开大步，向远方奔去。直到奔跑起来，才能看出它其实格外的高大，比普通暴龙高出一半，而且通体都是黑色的鳞片，在夜色下散发着油亮的幽芒。
而在雪山之巅，几名枯坐在石壁中的人都睁开了双眼，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点点莹绿色的目光。他们无声地眼光交流了些什么，然后又都归于沉寂。
在另一个过万人的大部落中，此刻气氛已然沸腾，许多年轻的武士正大声叫嚷着要去给那个该死的诺兰德人一点颜色看看。一些年轻人则涌向部落外的一棵古树，大声请求着：“米罗，去战斗吧，把那个该死的诺兰德人给打回去！”
在树冠的深处，躺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年轻人，听到树下如潮水般的呼声，他只是回了一句：“我没那么无聊！”
这句话出口，热血上脑的部落战士们立刻就安静了，然后悻悻地退去。看得出来，他们对树上的米罗非常尊重，甚至是畏惧着。
米罗翻了个身，喃喃地说：“李察来了？真是奇怪，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自然有人头痛，也有人想教训你。”

第三十九章 不同的过程
难道就只是教训？显然有些人的想法和米罗并不相同。在雪山顶的一排石屋内，此刻正有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石屋极为高大，挑高达十米，门也宽阔得可以容许一辆重载马车轻易进出。屋内的几个人都是正常蛮族的体形，平均也就两米出头，如何用得着这么高的层高和如此巨大的门？就是食人魔住在这里，也会觉得房间太大了。
屋内的陈设十分朴素，不是石头就是木头，就连架在房中火塘上煮水的都是木盆。那木盆黑沉沉的，任由烈焰舔食，却怎么都烧不坏。盆里煮着清水，水面上有几枚野果在载沉载浮。在房间中部，设立着一个石刻的古老神坛，上面摆放着一尊不大的兽神雕像。无论神坛还是兽神的刻工都非常粗糙，看得出来那工匠不擅长细活，然而每根线条却都似乎有着惊天动地的力量，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蛮族装束的人中有老到快要变成骷髅的老人，也有年轻的仿佛刚刚成年的少年。他们围坐在篝火旁，仿佛正在等着什么人。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的蛮族，显得风尘朴朴。他拍落满身的雪花，大步走到篝火旁，急忙伸手烤火，一边颇为不快地抱怨道：“这鬼天气！快要把人冻死了！你们没事把这片地方弄得那么冷干什么？”
那最年轻的少年用颇为尖锐的声音说：“这是为了不让凡人打扰到兽神祖像！要离，难道连这点你也不清楚吗？我看你自从找了个诺兰德人当老师后，心已经不在兽神这里了吧！”
要离淡然一笑，说：“骸婴，我的老师可不是诺兰德人，你可不要搞错了。另外她最讨厌别人认为她是诺兰德人。”
那少年脸色微微一变，嘴上却不肯服软，说：“那又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到这里来找我麻烦不成？”
要离忽然哈哈大笑，说：“看你这话说的，我都替你丢人！我们蛮族勇士，如果看什么人不爽，那当然是打上门去理论，哪有躲在自己老巢里放大话的？怎么样，你敢去深蓝吗？我可以给你带路！”
少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支吾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老师的传奇魔法不就是巨龙召唤嘛，这很常见。”
要离冷笑道：“你打赢一头黑龙还不过是去年的事，巨龙召唤是很常见，但也不是你能打赢的。”
少年嘴硬道：“我认识的很多强者，都能轻松屠龙！”
“只可惜，你认识他们，他们不一定认识你！”要离讥讽。
就在少年的脸阵青阵白之时，要离更是穷追猛打：“而且你认识的强者再多，那也不是你。别说你认识的，就是你父母，你叔叔，你兄弟，甚至是你老婆，那还不是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深蓝！”
“可……但是……我只有一个人……”
要离手一挥，冷笑道：“别说那么多理由，我那个小师弟李察也是一个人，人家不就到卡兰多来了？而且是第二次了！似乎你等级还比现在的他都高两级呢！”
少年终于语塞，悻悻地说：“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可是说到这里，这话终是没什么底气。
要离环视一周，说：“哟，老乌木还没有来吗？看来这次我不是惟一一个迟到的。说起来，这老家伙……”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背后说我坏话。”
随着话声，一个老人走进了石屋，他身后跟着个憨厚的年轻人，赫然是李察在踏上卡兰多的小镇中曾经见过的那个老人。
这时年纪最大的长者缓缓地说：“乌木来了，今年我们所有的人就都到齐了，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首先，是圣庙提出的圣典提前的要求，我的意见是同意，你们的意思呢？”
“同意。”
“同意。”
“我反对。”
……
几个人很快都发表了意见，老人点了点数目，就说：“除了要离之外，所有人都同意圣典可以提前，那么我们西卡兰多长老会的意见就是同意圣典提前举行。”
要离脸色略显暗淡，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圣典突然提前，背后的原因他也很清楚，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反对。
“第二件事，就是如何应对李察，毕竟兽神之牙在他的手上。”大长老缓缓地说。
骸婴立刻叫道：“出动长老会直属武士，把他抓起来，夺回兽神之牙！”
要离腾地站了起来，怒道：“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李察打，去把兽神之牙抢回来！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天赋勇者吗？二十级啊，打个十八级的魔导师还不跟玩似的？”
骸婴哼了一声，也站了起来，叫道：“我自然可以去！但是他只是个普通魔法师，却要我们出动长老会的长老，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吧？要离，你这次三番五次的针对我，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知道我叔叔可是……”
这话刚一出口，要离忽然脸色一肃，沉声道：“骸婴，如果你要我和你叔叔一战的话，那我也可以答应你！在兽神祖像前，决一死战，如何？”
要离此话一出，骸婴脸色即刻大变，失声道：“你……你疯了！”
旁边一众长老也纷纷劝阻，要离向着骸婴冷笑几声，说：“谅你是不敢和我打的，如果你请出你家族的随便什么人，我都可以一战！只要你请得出来！”
说完，要离才坐下，闭上眼睛。骸婴脸色阵青阵白，狠狠盯了要离一阵，这才悻悻坐下，不再纠缠。
要离虽然还未到传奇，却已在绝域战场“巨兽垂暮”上厮杀多年，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和这样的人决战，就是传奇强者也不敢说必胜。而且骸婴即然自己不敢上阵，又哪里真请得到传奇强者和要离这样的疯子战斗？那可是生死决战。就为了这么一个滑稽的理由，骸婴自己都知道说不过去。
大长老皱眉道：“我已经问清楚了，兽神之牙是山与海殿下送给李察的。李察即没有偷，也没有抢，所以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以及考虑到即将举办的圣典……兽神之牙确实不应该留在一个诺兰德人手上，我们还是应该做点什么。”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要离身上。要离感觉到刺骨的眼神，于是站了起来，肃容道：“各位尊敬的长老，一个诺兰德人敢带着兽神之牙孤身踏上卡兰多的大地，这就是勇士！我们应该以一个勇者的待遇去迎接他，我们是部落之子，身上流着兽神的血脉，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名叫卡兰多，意为英雄辈出之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不敢派出同等级别的战士去迎战一个诺兰德人了？车轮战，以高压低，围攻，如果我们现在只会这些，那和我们看不起的诺兰德人又有什么区别！”
要离的话让一众长老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众人都知道，但没有说出的一件事情是，上次李察与巴力巴力和黑乌萨的死战已然传为一时经典。因为山与海的缘故，当时卡兰多的几位强者，甚至是圣庙大长老都亲自过问了此事。据说事后大长老曾私下里说，部落和李察同级的勇士们，恐怕没几个能够打得过李察。
要离当然知道此事，可是他却依然这样说。
最后乌木长老叹了口气，问：“要离长老，你和李察关系很密切吗？”
“他是我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私交呢？”
要离一笑，道：“我和他见都没见过，有什么私交？”
乌木长老想了想，又问：“兽神之牙是神子的信物，非常重要。要不，要离长老，您亲自跑一趟，去把它拿回来？”
要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盯着乌木，冷冷地道：“乌木，我和你也没有私交，别和我开玩笑！”
乌木却坦然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李察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呆在绝域战场黄昏之地，而且他的魔导能力是魔动轮回。这是魔导师三大传说能力之一。所以除了你，恐怕我们还真没有什么传奇以下的战士能够击败李察。”
这句话一出，乌木却把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几名长老纷纷表示不信，因为蛮族武者又或是祭祀、萨满、巫医，都有各式各样强大的天赋能力，圣者图腾的威力更是号称在构装之上。如果说同级很难击败李察也就罢了，乌木却说传奇之下也都难以击败李察，这让众长老们的脸往哪搁？就连大长老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青气，骸婴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大声争辩，认为诺兰德的魔法师们根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乌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不断和众人争论着，吵成了一团。
要离反而又开始闭目养神，反正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想要他出战门都没有。苏海伦不生气的时候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女，可若是她生气了……要离忽然轻轻打了个寒战。

第四十章 熟人
卡兰多的世界非常广阔，无数部落分散在大陆的各个角落。这里有各式各样的信仰，在兽神之外，还有许多弱小神明，甚至是半神，都在接受着各自部落的膜拜和供奉。大陆上各个部落名义上由东南西北四个长老会统领，中央雪山长老会地位还在四大长老会之上，大雪山圣庙则是卡兰多部落民的精神领袖和圣地。
长老会平时并不会干涉各部落内部的事务，甚至部落间的战争行动也不干预，他们大多是在涉及整个卡兰多，或者至少是某个辽阔区域的大事上才会做决定。长老们大多是卡兰多一时的强者，这也就是长老会的约束力所在。一旦长老会做出了某个决定，想要执行下去非常容易，与长老会对抗，就相当于和一群强者作对，哪怕是卡兰多最大的部落，也要三思而行。
卡兰多的部落生态就象大陆上的景象，依然相当的苍凉和原始。这里最大的王国所统治的人民，也就和诺兰德一个大公国相当。蛮族最看重勇者，真正的勇士有很大的行动自由，甚至可以连大长老的话都不听。所以西卡兰多长老会做出的决议，并没有多少约束力。最终在要离的坚持下，长老们还是决定按照卡兰多的传统来行事，以对待勇者的态度来对待李察，而不是出动长老会的直属军队去追杀。
至于有多少强者自已去找李察麻烦，那就不是长老会操心的事了。把兽神之牙拿回来，似乎是件很有荣誉的事，特别是在决定山与海丈夫人选的圣典将会提前举行的情况下。
行走在荒原上的李察此时并不清楚在大雪山圣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很快就会有人来报讯了。果然，荒原远方的边界上烟尘四起，一个骑士如飞而来！他胯下的迅猛暴龙是荒原上的王者，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够驯服。
李察停下了脚步，倒是颇为佩服来人追踪的本事，能够这样快就找到自己。
迅猛暴龙直冲到李察十余米远，才猛然刹住！它背上的蛮族武士腾空而起，空中连续几个转折，轻飘飘地落在李察面前。他双脚一落地，整个人就象生了根一样，与大地融为一体，站得如岳峙山凝。
李察看着这气势惊人蛮族勇士，说：“巴力巴力，好久不见，你又变强了。”
巴力巴力盯着李察看了半天，才说：“你的样子变了很多，是不是一直在其它位面战斗？”
“是的。”
巴力巴力即刻喝道：“好！我正担心你不够强！我要拿回兽神之牙，还要洗刷上次败给你的耻辱。现在我们等级应该相差不远，再也没有人会说是我欺负了你！”
李察笑了笑，说：“等级一样的话，却会有人说我欺负你了。”
“少废话！开战吧！”巴力巴力一声低喝，迸发的力量将上身兽皮斗装震得粉碎，露出一身如铁条缠绕的肌肉。作好了战斗准备，他才象是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速战速决。”
李察的话让巴力巴力露出怒意，低喝一声，气势缓缓攀升。
“你输了的话，要回答我的问题。”李察说。
“可以！”
巴力巴力叱喝一声，发足用力一踏，一圈猛烈的震荡波就向四面八方激荡开去。这一招和昂科雷人马的踏地击十分相似，可以将稍弱些的对手直接震晕。但震波掠过了李察，就若清风过石，毫无作用。李察现如今体质强得惊人，又瞬发了魔法保护，就是昂科雷人马督军的踢地击也震不倒他，巴力巴力却还弱了些。
惊见震地波毫无作用，巴力巴力登时一怔。就这短暂的失神，李察已经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伸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又退回原处。巴力巴力的脸色顿时难看得要死，李察手中要是有刀，早就砍了他的脑袋。
“不服？那再来。”
巴力巴力脸上微红，嘴上强道：“刚才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再来。”
巴力巴力沉喝一声，这次扎扎实实地踏步向前，一拳向李察砸来。李察手一伸，已经搭在巴力巴力的手腕上，一拉一带，轻轻松松的就将他轮了起来，重重砸进了地面。荒野的大地很坚硬，巴力巴力的骨头却更硬，他在地上深深地砸了个坑，爬起来时只是晃了晃脑袋，看上去就是有点晕而已。
巴力巴力瞪圆了眼睛，死盯着李察，就象看到了鬼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抡出去的。
上一次来到卡兰多，李察的神官格斗术只是初具皮毛，而今数年过去，他的第二意识无时无刻不在钻研着神官格斗术，如今造诣甚至已在战斗神官伊俄之上，已能和流砂并驾齐驱。神官格斗术是永恒龙殿的传承，看似简单，却是融合了位面的规则在内，想要深入钻研的话，奥秘简直就是无穷无尽。单靠研究神官格斗术而领悟到位面规则的大神官，历史上并不如何罕见。
“还要再来吗？”李察问。
巴力巴力喉咙间如野兽般低吼了几声后，气势却突然一泄，颓然摇头，说：“不必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圣庙的祭典提前了。至于祭典突然提前的原因，似乎是因为某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但这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却不是巴力巴力能够知道的了。巴力巴力只是隐约听说，这个人也将参加祭典，并且将会成为山与海的男人。雪山大长老似乎对这个人相当看好，而大祭祀乌拉扎祖也并没有表示反对。
“你是说，兽神对此事已经认可了？”问这句话的时候，李察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兽神可不会这么轻易下达神谕。不管什么人，只有在祭典上击败各方的勇者，才有可能获得兽神的青睐。”说完，巴力巴力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祭典提前举行，肯定是得到了兽神的神谕。”
李察点了点头，默然不语。片刻之后，李察问道：“大雪山圣庙在什么地方？”
“你要去圣庙？你……你真是疯了！”
李察淡淡地说：“从来到卡兰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大雪山圣庙在什么地方？我也要去参加祭典。”
巴力巴力盯着李察，然后摇了摇头，说：“你是击败了我的勇士，我应该尊重你的要求。可是你想要在祭典中的胜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圣庙在什么地方？”李察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好吧，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大约要走一个月左右，穿过冰封峡谷，然后再跨过巨鳄河……”巴力巴力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划出了简单的示意图。
巴力巴力画出的地图自然不会如何的精确，但是已经足够了。所以李察点了点头，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不去参加祭典吗？”
“我已经败了，还去干什么？我们参加祭典，是希望和厉害的对手战斗，并从战斗中提高，并不是奢望成为圣子在人间的父亲。”
“好，那我走了。”
“等一等！”巴力巴力叫住了李察，说：“你不能参加圣典！只有兽神认可的人才有资格！”
李察笑了笑，说：“是吗？兽神会认可我的。”
李察没有说出的另一句话就是，假如兽神不认可，那把它认可的人杀光也就行了。
就在这时，李察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不用去参加祭典了。”
这个声音带着些憨厚，内容很狂妄，语气却很真挚诚恳，因为来的那个蛮族青年就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李察一个很熟悉的人，阿姆。
李察瞳孔微缩，说：“你的意思是就在这里把我打败？”
“不错。”阿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又道：“你输给了我，只要把兽神之牙交还给圣庙就可以了。如果遇见的是扎乌的手下，恐怕就麻烦了。他们那些人的手段简直和诺兰德人……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诺兰德人。”
看着阿姆憨厚的样子，李察叹了口气，说：“你先打得赢我再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阿姆向前一步，一拳平平无奇地向李察迎面击来。这一拳距离李察还有数米远，李察全身衣服就向后飘飞，如同被狂风迎面吹袭！
李察心中微微一凛，不退反进，右手一探，已经搭上了阿姆的手腕，就势一拉。然而，阿姆的身体却钉在地上，纹丝不动！李察只觉得自己好象在拉一座山，根本带不起阿姆的身体。
一下没能拉动阿姆，李察就心知不妙，瞬间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防护盾。果然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从阿姆手臂上传来，轰的一声，将李察击飞出十余米远！
李察在空中一个转折，就已调整了姿势，落向地面。这时阿姆遥遥向李察一掌拍下，李察心知不好，脚下瞬间泛起魔法的光芒，随即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道透明的虚影，又在数十米外出现。
轰的一声，李察原本落脚的地方如同被陨石轰击过，出现了一个十米方圆，一米深的大坑！
阿姆似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击没能击中李察，惊讶得张大了嘴，喃喃地说：“谁跟我说魔法师很好对付来着？骗人的！”
李察凝视着阿姆，缓缓拔出野蛮屠杀，说：“抱歉，我得用刀了。”

第四十一章 强者如云
阿姆双手一摊，说：“随意，我的武器就是这双拳头。另外，卡兰多荒原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是我的武器。”
李察双眼微眯，说：“我会尽量控制，不把你伤得太厉害。”
阿姆起初脸上掠过怒色，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李察的刀上，瞳孔立刻一缩，道：“好厉害的刀！”
“神器。”
阿姆正色说：“不，神器给我的感觉也没有这么可怕。你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野蛮屠杀似是感觉到了蛮族的气息，兴奋得啸叫起来，刀锋上缠绕着缕缕黑气，黑气内竟然有一张张面容时隐时现。
看到这把长刀，阿姆的短发都根根倒竖。巴力巴力的脸则微微抽动，他骑来的那头迅猛暴龙更是不堪，一声悲鸣，竟然直接瘫在了地上。阿姆却是越危险就越坚毅的人，大步冲向李察，一拳向李察砸下！
李察一个侧步就让过了这拳，随即野蛮屠杀刀柄就凿在阿姆的肋下！即使没用刀锋，这一下也是对要害的直接打击，可是李察却觉得自己象是敲在一座山上，虽然砸下了一点石粉，可是对整座山却是一点都没有影响。阿姆一拳横扫，又被李察让了过去。
阿姆任何一拳都带着莫大的力量，李察尝试过几次想要偏转他的出拳，可是根本无法奈何他如此巨大的力量，每次都是拉偏了一点他出拳的方向，可是自己却直接被撞飞。阿姆的防御力强大得惊人，不要说李察的拳打脚踢没有效果，甚至被强化了的七级闪电击中，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攻向李察。
随着阿姆力量逐渐增强，举手投足间的味道就变了。在他身周已经形成了无形力场，李察现在已经碰不到他的身体和拳头，距离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就会被直接撞飞。而且这个范围还在继续扩大着。
阿姆的动作出奇的简单，仅仅是挥拳踢腿，没有花哨动作，没有特殊的攻击，可是李察发现，他的攻击破绽也出奇的少，即使以神官格斗术也很难找到空隙。以愚破巧，以钝迎锋，这样的敌人才真正的可怕。
开战至今，李察已经被撞飞数次，虽然每次他都以无比精湛的战技化解闪避，可这却是在刀锋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重伤。
此刻阿姆宛若战神，身后竟浮现出一个隐约巨人的身影，然后腾空而起。他作什么动作，巨人也会有相应的动作，那气势之强，会让人错以为巨人是真实，阿姆才是幻影！
看着如山峦般冲来的阿姆，李察终于握紧了野蛮屠杀。仿佛知道主人的心意，野蛮屠杀竟安静下来，所有的黑气都被收敛进刀锋，只是静等着开锋的一刻。
在巴力巴力的眼中，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放缓，李察身上忽然喷射出数十道电火，然后织成数面蓝白双色的盾牌，环绕李察不断飞行着。李察双手握刀，刀锋微微外扬，斜指地面。从电盾成型的一刻起，李察的每一个动作就都会留下道道残影。
巴力巴力的思维似乎都已跟不上李察的速度，意识中已是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李察踏步、向前、扬刀、横斩，然后与阿姆擦身而过。
李察瞬间已在十余米外站定，但身体忽然一晃，脸上猛然泛起一片异样的潮红，便有鲜血从嘴角流下。
阿姆则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挥拳前击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脸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古怪。他的身侧突然喷出血雾，挥洒出数米远，如飘扬的血色旗帜！在阿姆的肋下，出现了一条深十公分，长近半米的伤口。
阿姆看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李察，说：“好厉害的刀！”
这种皮肉伤对阿姆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对自己身体的强悍程度最为清楚，只要他收紧肌肉，就是让暴龙随便咬，也咬不出伤口来。可是李察刚才只是轻轻的一刀，阿姆看得很明白，李察非但没有出全力，反而刻意控制了出手的力量。不然的话，这刀肯定要伤及内脏。
阿姆想了想，说：“虽然诺兰德人很喜欢借助各种厉害武器盔甲的力量，可是你比这把刀还要厉害。”
“还要继续打下去吗，我很难控制得住。”
阿姆摇了摇头，叹道：“我确实打不过你，又不想和你作生死决斗。所以就这样吧，咦，等等！”
此刻李察已经在看着远方，嘴角浮上一抹冷笑，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老熟人们都来了！你先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李察就发力冲向远方，瞬间远去，只在身后留下一个个残像，指示着前行的轨迹上。阿姆张大了口，想要再叫时，李察早已去得远了。速度并不是他擅长的地方，根本就追不上李察。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黝黑的身影，正是让李察初到卡兰多时差点丧命的黑乌萨。和巴力巴力一样，黑乌萨的气势明显沉凝厚重了，显然实力大有增强，应该和李察一样是在异位面征战过。他看到李察向自己冲来，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狞笑，摘下背上一根恐怖狰狞的狼牙棒，狂吼一声，迎上了李察！
在远方，巴力巴力和阿姆只看到视线的尽头突然亮起一道电光，然后就沉寂下去。
黑乌萨僵在原地，喉节上下滚动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狼牙棒已经掉在地上，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好象在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李察则在十米之外，冰冷地看着黑乌萨。
野蛮屠杀轻轻地啸叫着，好像饱食后的呻吟。这还是它第一次享用如此美味的大餐。在绝域战场上，李察不止一次用它斩杀强敌，比黑乌萨更强的人在所多有，可是味道却都不如此刻的纯正。毕竟它现在的名字叫做野蛮屠杀。
黑乌萨缓缓向前摔倒，身体忽然居中分为两半。
李察还刀入匣，野蛮屠杀上没有留下丝毫的血渍和碎肉。
李察并没有和阿姆和巴力巴力打招呼，而是径自走向圣庙的方向。那两个人是李察很认可的人物，也都算是打过了一场。现在试过了野蛮屠杀的可怕威力，李察都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了。蛮族人引以为傲的强横身体，在这把魔刀之下脆得就象一张纸。李察忽然有些怀疑，永恒与时光之龙给了自己这把刀，是不是别有用心。
通向圣庙的路很遥远，几乎穿越半个卡兰多，所以李察很有耐心。经历过绝域战场的李察明白，在这种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急燥的后果就是死亡。
数日后，李察已经完全换上了一身蛮族的装束。他已经走到了荒原的尽头，远方的地形开始起伏不平，再向前，就将进入连绵的山区。在李察视线尽头，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下伏着一头异常高大的黑甲暴龙，而旁边一个蛮族女人正靠在大树上，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这个女人比李察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她所用的长剑交给李察的话，完全就是一把双手巨剑。
看到了她，李察终于皱了皱眉。在进入卡兰多数日，大大小小战斗经历了十几场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象样的对手。
这样一个人恰好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闲得无所事事。所以李察索性向她走去，行走的时候，背后的刀匣震动了一下，野蛮屠杀自行弹出一截。
那个女人目光如电，盯了李察身后的野蛮屠杀一眼，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李察？”
“是我。”
“我叫仓央卓玛，是圣庙的一名高级武士。”
李察淡然说：“看得出来你很厉害，也是想来拿回兽神之牙的吗？”
仓央卓玛坦然地说：“确实有些想，不过这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这次是想试试你的本事，如果你能打得赢我，那我就给你参加祭典的资格。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赢，那就放下兽神之牙，立刻回你的诺兰德去！就这点本事，去了祭典也是送死。”
李察心头一动，问：“既然你来自圣庙，那总该知道为什么会把祭典突然提前了吧？”
仓央卓玛想了想，说：“打赢了我就告诉你，打不赢我，你也没必要知道！”
李察瞳孔开始收缩，淡淡地说：“你可是二十级的武士。”
仓央卓玛哼了一声，说：“这没办法，我就是这个等级。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就滚回诺兰德去！等级这种无聊的东西，也就是你们诺兰德人弄出来的。我们蛮族勇士评价对手的标准向来简单，就是打得过和打不过的区别！”
李察淡然一笑，说：“我不是觉得不公平，而是提醒你，不要以为自己吃了亏，免得你一会输了的时候找借口。那样的话，我会生气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李察最后一句话，仓央卓玛忽然生出一点寒意。这在力量与胆识俱佳的她来说，确实极为罕见。
李察拔出野蛮屠杀，左手五指指尖则开始有不同的魔法光芒跳动，顷刻间已给自己加持了五种不同的辅助魔法。有如此多的增益魔法，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变成战争机器。

第四十二章 交换
阵阵轰鸣震动了卡兰多的荒原，那棵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在爆炸与火焰的冲击中摇晃、开裂，然后在一道无可抵御的冲击波前被彻底折断，飞到数十米外。变异的黑甲暴龙早就不复曾经的凶性，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那是它刚想靠近战团，李察就遥遥向它挥下一刀，野蛮屠杀上瞬间飞出数十道黑色雾刃，轻易就将它深黑色的鳞片剖开，给它留下道道半米长，数厘米深的伤口。相对于变异暴龙近十米的庞大体形来说，这些小伤其实不算什么，可是伤口的数量太多，同时发作的剧痛，让它也发出一声哀鸣，立刻退后，再也不敢接近李察。
变异暴龙直觉告诉它，如果再接近李察，下一刀就不是小伤了。李察手中那把刀，不是它能够与之抗衡的凶器。
斩杀黑乌萨之后，李察意外发现黑乌萨身体内的力量小半都被野蛮屠杀所吸收，而且他的灵魂也没能逃走，被囚禁在刀锋内。现在野蛮屠杀本身就有了不少的力量，一次挥出数十道雾刃只是它的能力之一，另外需要的话，它可以变得格外锋利，又或者挥出一道杀伤力强大的巨型雾刃。
在战圈的中央，已经完全看不到李察或是仓央卓玛的身影，斗气爆炸时带起的烟尘与泥土掩盖了一切，大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洼，最小的坑直径也有数米，大的坑甚至可达数十米方圆，可见仓央卓玛攻击之狂野、范围之巨大！
在漫天泥土沙尘中，只会偶尔看到魔法的光芒闪动，显示出李察依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这时天空中忽然汇聚起一团不大的乌云！这朵乌云太低了，只悬浮在数十米空中，而且也只有十几米大小。在晴朗的荒原上，这团乌云显得如此突兀，肯定不是自然的产物。乌云中电光闪动，一道道手指粗细的细小电火自空而落，向下方的烟尘内劈去。闪电带着淡淡的红色，每一道威力都很一般，可是它们的数量却实在是太多了，瞬息之间，就有近百道闪电落下！
在滚滚烟尘中，传出仓央卓玛一声带着些痛苦的怒吼，随即一团足有数米方圆的青色斗气球冲天而起，狠狠轰击在空中的那团乌云上，将它彻底炸毁！不毁掉这个源头的话，天晓得还会有多少的闪电落下来。
但就在这时，仓央卓玛身后响起了李察的声音：“你输了。”
她全身一僵，明显感觉到后腰处有一点刺痛，那里的衣服已经被划开，刀锋则点破了她的一点皮肉。只要她稍有动作，李察就可以直接切断她的脊椎。如果换了另一个诺兰德人，哪怕是圣域强者，仓央卓玛都会选择反击，因为她相信诺兰德人砍不动自己的骨头。然而身后站着的是李察，却让她犹豫了。她不是怕李察，而是怕李察手中的那把魔刀。在这把刀下，平时引以为傲的强悍身体脆弱得如同朽木。
见仓央卓玛依然在犹豫，李察讥讽地说：“蛮族人都是这样不讲信誉吗？”
仓央卓玛怒道：“别以为我们和诺兰德人一样无耻！”说着，她就将手中的巨剑抛在地上。巨剑落地，立刻发出一声轰鸣，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可见沉重。
对这把重逾一吨的可怕武器，李察刚刚可是切身体验过了它的威力。仓央卓玛拿着它一记普通的拍击，产生的震波也会波及十余米外，足以重创大魔导之下的魔法师，即使大魔导师的防护罩也支持不了几下这样的冲击。
见仓央卓玛放下了武器，李察也收回了野蛮屠杀。这把刀太过凶险，当李察踏上卡兰多的时候，它才象刚刚从睡梦中苏醒，露出了凶残本性。它不光自己杀力骤增，并且增添了许多平时根本不曾出现过的异能，更是时时刻刻与李察的生命诛绝应和着，牵引李察的杀气，试图引导他大开杀戒。如果不是李察有所控制，甚至生命诛绝都会被这把魔刀所激发。那时一旦见血，可就不是小伤了。
仓央卓玛转身看着李察，重重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说：“如果换了是其它的魔导师，早就被我打晕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魔导师。”李察回答。
刚刚的战斗中，仓央卓玛每一下攻击波及范围都非常之广，那是她有意为之，这种震荡冲击波对魔法师的各种护盾都有极大伤害，普通大魔导师提前准备好的瞬发护盾根本抵抗不了几下，这时他们要么选择能够瞬发但防护力较低的护盾，要么先择强大护盾，但是需要吟唱咒语。无论前者后者，都等如送给仓央卓玛的菜。
可是拥有魔动轮回和魔动武装的李察却和普通大魔导师截然不同，极致的魔法操控力让他可以瞬间补充护盾，而且仓央卓玛过半的攻击根本无法波及到李察，因此不得不加大攻击力量，斗气消耗得比平时快得多。而李察不光会给自己加持护盾，还不断给仓央卓玛释放各类负面魔法，让她始终在魔法的纠缠下战斗，战力因此而大减。最后那一朵雷云则是李察最新的魔法成果，它的攻击连绵不绝，杀伤力只是颇为可观而已，然而它的可怕之处却在于能够自行吸收周围游离的能量补充自己，从而使攻击时间大为延长。仓央卓玛就是看出它的厉害，知道不能放任不管，结果出手攻击雷云的时候被李察抓住破绽，一举制住。
仓央卓玛又看了一眼野蛮屠杀，说：“另外，你的刀很厉害。”
“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李察可不会因为她的话就放弃野蛮屠杀不用。
仓央卓玛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说你赢在了刀上，而是这把刀很是古怪，似乎它对我们蛮族的伤害格外的大。如果在祭典上你使用这把刀的话，有可能给你自己带来麻烦。这是我的建议，也算是你打赢了我应得的好处。”
李察将野蛮屠杀收回刀匣，其实他也感觉到这把魔刀好象刚刚苏醒，才开始展示全部的威力。此前的战斗中，它根本就是在沉睡。然而问题在于，它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了让李察自己都觉得心惊的地步。一件武器，哪怕是神器，也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整场战斗中，仓央卓玛都在小心翼翼地躲着李察的刀，根本不敢让它沾到。如果仓央卓玛都害怕野蛮屠杀，那么即使是蛮族的传奇强者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李察用野蛮屠杀顶住仓央卓玛的后腰时，手腕只是稍稍用力，就破开了她的肌肤。若是换了一把普通的刀，就是李察全力去砍，也未必能砍破仓央卓玛的皮。
如此威力，甚至已经超过了献祭时李察得到的资料。李察隐约感觉，这把刀，或许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蛮族的兵器。
李察不愿意再谈野蛮屠杀，而是问：“说说祭典吧，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仓央卓玛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说：“那也是因为你们诺兰德人！从圣树王朝来了一位六皇子还是七皇子，指名要作兽神神子在凡间的父体，所以圣典就提前举行了。”
李察顿时大吃一惊，惊问：“这件事，圣庙居然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圣树王朝为了这件事可是下了相当大的本钱，他们拿出了一套天国武装作为交换。所以大长老就答应了下来，而且他答应的只是允许这位皇子本身参加圣典。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扎乌和昆西被勒令不许出战，这位皇子自己又穿着一套天国武装，这不就等如说是直接让他获胜吗？”仓央卓玛说话的时候，脸上厌恶之色更加浓厚了。
李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圣典到最后，不是要和山与海比过，胜了之后才算数吗？”
仓央卓玛叹道：“殿下……出战的时候，将不能使用圣者图腾。所以我觉得，殿下……有可能输掉。”
不能使用圣者图腾？
李察虽然仍不清楚山与海战力如何，可是圣者图腾号称单体威力尤在魔纹构装之上，不能用圣者图腾，就相当于李察不可以使用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战力岂止是打了个对折？
李察沉声问道：“为什么？就为了一套天国武装？”
仓央卓玛叹了口气，说：“这我怎么知道？也许只是一套天国武装，也许后面还有我也不知道的原因。不过天国武装本身对我们蛮族的吸引力很大，据说它和圣者图腾不冲突。”
李察再是一惊，魔纹构装和圣者图腾难以共存是常识。可是如果天国武装和圣者图腾可以共存，那么一位继承了顶级圣者图腾的卡兰多强者再配上天国武装，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天国武装的珍贵，在于再也没有人能够制造出来。现在存世的天国武装共有七套，全部在圣树王朝皇室手中，每套天国武装功能均有所不同，所以这七套天国武装也被称为七天使。不知道这次圣树王朝将要送出的是哪一套天国武装。
至此，李察才明白，为何山与海会突然给他发来这样一条消息。眼前的局势确实超乎预料的险恶，而他的敌人，也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向仓央卓玛伸出手，道：“拿来。”
“什么？”
“让我参加圣典的信物。”

第四十三章 复杂的幕后
李察一路向着圣庙而去，前面的路还很遥远，但是时间上却还来得及。据说那位圣树王朝的皇子也才刚刚踏上卡兰多的大地。
李察穿过裂谷、跨过大河，在原始森林中留宿。越是接近雪山，他就越是冷静。天国武装一向号称构装之王，就算那只是圣树王朝的夸张说法，但可以确定的是比他的魔动武装要强大得多。一路上，李察不断分析着自己的实力，仔细梳理手上现有的所有底牌。
对付巴力巴力，他只是动用了神官格斗术，依靠自身的力量就完胜了对手。但是阿姆却是实实在在的强大，李察启动了魔动武装，并且动用了野蛮屠杀才击败了他。而和仓央卓玛的一战，李察又额外使用了魔动轮回的能力，依靠魔法力量的辅助击败了这个强大的圣庙武士。
盘点下来，李察所剩的底牌已经不多了，还没有使用的就只是真名的力量和生命诛绝。不，和仓央卓玛的战斗中其实李察已经使用了部分真名的力量。那朵逼迫仓央卓玛犯错的雷云中就隐含了群星之井的特性。
最终，李察发现自己所能够依靠的，或许就是真名迪斯马森和生命诛绝的毁灭力量。
只是这两种力量和野蛮屠杀结合在一起，威力将完全超出李察的掌控，或许见血就要杀人。到了那个时候，李察怕是要和蛮族结下血仇。在卡兰多核心腹地，他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想到了这里，已是死路，就是智慧天赋再提升几级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也许惟一的出路就是劳伦斯所说，需要依靠神圣同盟的力量。可是谁也不知道菲利浦现在真实的状况是什么样的，但就是皇帝全盛时期，也不会孤身前往卡兰多营救李察。何况在绝域战场上厮杀数年之后，李察已经非常清楚达克索达斯强者是什么样的概念，因此也就对菲利浦的伤势不抱幻想。
既然没有了路，李察索性不再去想，而是一心一意的开始赶路。
此时此刻，在卡兰多的大地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荒原上行进着。这支队伍由千名骑士护卫着，骑士们的铠甲外都覆盖着纯白的外袍。他们手持着高高的旗杆，上面长条形的金白双色旗帜随风飘扬。这些骑士，就是圣树王朝最高规格的圣白骑士团。
两侧骑士所护卫着的，是中央一列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马车制作精良，在车身魔法阵的辅助下运行得又快又稳，在通过某些崎岖地段时甚至可以短暂的浮空飘行。前导车队中，有十余辆车身上涂着金色闪电徽章，那是圣树王朝皇家法师的标志。圣树王朝的皇家法师向来以强悍的闪电魔法闻名诺兰德大陆。十余辆马车，就意味着至少一打的大魔导师。
车队中央，是一辆特殊的马车，车上站着数名武士以作守卫。这辆马车有着醒目的剑与洁白羽翼徽记，一看就知道是运送天国武装的特殊车辆。圣树王朝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惟恐别人不知道车里装的是天国武装。至于抢劫，恐怕就是这队骑士人人求之不得的事，以便在枯燥的长途旅行中找点乐趣。
天国武装的运载马车后方，是一辆有皇家标志的豪华马车。此时车厢的窗帘被拉开，露出一张典雅而美丽的少女面容。这名少女向窗外看了半天，这才回到座位上，颓然道：“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可是窗外看上去还是一模一样，究竟还要走多久啊！”
在她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有一张英俊且刚毅的面容，听到少女的抱怨，他头也不抬地说：“再走七天零六个小时，你就可以看到山了。”
“天哪！还有七天！”少女简直要昏过去了，呻吟着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里简直要闷死人。”
“你必须来。”那年轻人依然头也不抬地说。他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大书，看得出这本书有相当久远的历史。
“该死的，为什么一定是我，而不是雷米尔？她才应该过来。另外这次要去配种的不是你吗，为什么一定要拉个人来陪你？”少女愤怒地挥舞着小拳头。
“因为我不适合乌列，你也不适合拉斐尔。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原因，真实的原因你可以去问后面的华文大主教。”年轻人依然在看着他的书。
一说到华文，少女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老得全是皱纹的脸，而且这张脸极具特色，到处都是老人斑，并且眼角下垂，嘴角下垂，阴沉得无以复加。少女立刻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忘记了这张脸。
看着沉稳的年轻人，她忽然有了怒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随手翻了翻，说：“又是圣典！天天都看你在看这本书，早就该背熟了吧！？”
年轻人笑了笑，说：“每看一次，都会有一点心得。如果你也肯多看几遍，或许就不会和拉斐尔那么格格不入了。”
少女不服气地争辩道：“可是你看了这么多次，怎么也适应不了乌列呢？”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正因为我看得太多了，所以才对乌列产生了怀疑。我总是觉得，它的处事方式和神教导我们的不一样。”
“听不懂，也没兴趣！”少女打断了年轻人的话，然后脸色突然一变，神秘兮兮地问：“喂，你说，我不会也是去配种的吧？天啊！我一想到那些野蛮人的脏手摸上来，就要吐了！”
年轻人正色道：“蛮族是不比我们差的种族，他们只是没有形成大的帝国而已，这是他们的传统。所以不要再用配种这个词，如果因为你乱说话得罪了圣庙，从而导致我们这次任务失败，那么回去后无底深渊肯定是你的归宿。”
少女脸色顿时一阵惨白，失声道：“你别吓我！”
“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少女气势顿时弱了很多，低声道：“好吧！我到时候注意就是了。”
“现在也不能说，如果让华文主教知道，他也会不高兴的。”年轻人淡淡地说。
少女撇了撇嘴，道：“那个老头！哼，好象随时都会死呢。他平时就知道教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什么本事！”
年轻人露出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看着少女，认真地说：“拉斐尔，这里已经不再是王朝的疆土，你的妈妈再也庇护不了你。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那么至少请你管住自己的嘴。我的建议是，在外人面前，你最好一言不发。”
少女顿时满脸的不高兴，嘟嚷道：“你怎么和华文老头一样喜欢教训我？另外，我又不叫拉斐尔，我有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打断了她的话：“你最好叫拉斐尔，不然的话一定后悔！”
少女很少看到年轻人如此严肃，顿时不知所措，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在后方的车队中，马车内的华文主教忽然微微张开了眼睛，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低声自语道：“哼，无知的小女人。只要拿回了米达伦，你就没什么用了……”
马车内以金白两色装饰，无比的华丽堂皇，可是车内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老人味道，让人有种要呕吐的感觉。
此时的李察已经走出了森林，远方就是巍峨起伏的山脉。到了这里，就可以看到巨大的图腾柱，鹰嘴所指的方向就是大雪山圣庙的所在地。这些图腾柱是为了给部落的人民指示方向，让他们可以膜拜兽神。想要去圣庙的人，亦可以依此而行。
李察看了看图腾柱所指的方向，就向着雪山出发。没走出多远，他忽然抬头向天空中望去，眼中露出警觉之意。
天空极致的高远，高空中有几只苍鹰正在徘徊。这是卡兰多上独有的巨鹰，异常的凶猛，经常与荒原上的暴龙争夺食物，在饿极了的时候，甚至会以狮子为猎物。
在卡兰多，天空中盘旋的巨鹰是最常见的景象，可是不知怎么，李察却觉得其中有几只巨鹰有些古怪。
而在高空中，两只巨鹰居然在交谈。
一只体形稍小些的巨鹰说：“老师！他好象发现我们了。”
另一头巨鹰则回答说：“不是好象，是确实发现了我们。不过没什么关系，他还看不破我们的伪装，也无从知道我们的来历。”
年轻的巨鹰说：“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世界很大，位面也无穷无尽。今后你会遇到越来越多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所以时时刻刻都要对世界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好了好了，老师，我知道了！您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为什么我们要来看这个人呢，他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苍老的巨鹰说：“也许他就是阻止圣树王朝的关键。”
“对了，老师，我还不知道圣树王朝这次要来做什么呢。为一个兽神神子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不值得吧？”
“背后想必另有原因，但具体我也不知道。”
“可是您却说一定要阻止他们……”
苍老的巨鹰说：“那是因为他们是圣树王朝。只要圣树王朝想做的，我们都要去阻止。”

第四十四章 代价
年轻巨鹰道：“好吧，但为什么一定是他？就是因为他打赢了那个圣庙的武士吗？我也能办到啊！”
“胡说！纸面上的能力和真实的战力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才战斗过几次？若是下场和仓央卓玛决斗，能打个平手就相当不错了！”
年轻巨鹰悻悻地说：“好好，那就算他厉害些，反正您总是对的。”
苍老的巨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我真该放手让你出去历练一下了，免得你总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等你被哪个还不是大魔导师的人击败时，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强者多如牛毛，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两只巨鹰又在李察头顶盘旋了一周，下方的李察眯着眼睛，视线已经锁定了他们。不过他们远在千米高空上，不管是真的鹰还是什么人变幻型态，在空中总是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李察索性放任不管，继续向雪山前进。
“真是一个傲慢的家伙！老师，我们走吧？”年轻巨鹰似乎对李察很是不喜欢。
苍老的巨鹰说：“不，等一下。我觉得，我需要给他一点帮助，让他可以在圣典中走得更远些。”
说着，他用力拍动翅膀，一根黑沉沉的羽毛就从身体上脱落，如箭一般那下方坠去。
抖落羽毛后，两头巨鹰就向西北方向飞去。
“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一个叫做苍鹰的人，看看他是不是还能和过去一样翱翔。”
“苍鹰？那不是千年帝国的皇子吗？他还活着？”
“他不止是千年帝国的皇子，也是山与海的父亲。”
“我想起来了！他不是被蛮族抓去快二十年了吗？当了这么多年的俘虏，他还能有什么用？”
“这可不一定。有些男人即使蛰伏几十年，一旦有机会，仍然可以一飞冲天。山与海是他的女儿，这种事情，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管的。也许他需要的是一个有可能成功的机会，而有了我们的帮助，任何事情都会有机会的。”
“我明白了！您说的是政治！”
“是的。这种事情想要解决，需要的是政治，至少要有能够平衡圣树王朝影响力的因素介入，才会让一件已然确定的事情出现变数。”
“可是既然关键因素是政治，那为什么还要把那么珍贵的东西给那个小子呢？他居然一个人就敢跑去参加圣典，这等于是向全卡兰多发起挑战啊！简直就是愚蠢透顶！”年轻巨鹰又开始数落李察。
“政治这东西，就象瓷器。看起来精美而又严密，不管我们如何努力，都可能在上面找不出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但是一个愚蠢而莽撞的小孩，拿把锤子过来一砸，就有可能打得粉碎。李察，就是那个拿锤子的人。在这个局中，他才是关键。”
“好吧！您总是对的。他拿着锤子，是因为够蠢。”
苍老巨鹰呵呵笑了，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才会选择这条看似愚蠢的路。”
“不明白……”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可不是指的年纪，而是心智。”
两只巨鹰互相交谈着，一路远去。而李察却停下脚步，在他面前数米的地上，一根羽毛自天而降，深深插进岩石里，只露出一截羽柄。他抬头看看天空，那两只可疑的巨鹰已经不知去向。但这片羽毛显然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李察抓住羽毛，连用了几次力才把它从岩石中拔起来。羽毛黑沉沉的，极为沉重，上面的纹路清晰细腻，就象是真的羽毛一样。但是这些纹路都是某个魔法阵的一部分，这个魔法阵构思极致精巧，连李察一时都无法看透其全部的奥秘。不过李察把玩片刻，已经知道了它的功能。这根羽毛是件一次性的魔法道具，可以挡下威力强大的一次攻击。按照李察的估计，传奇以下任何人物的全力一击，都能够被完全防御。普通传奇强者的倾力一击也会被抵消大半威力，从而变得可以承受。
这样一件魔法道具，无疑是极为珍贵的。任何豪门大族的领袖都希望自己的口袋里能够有这样一件东西。这类魔法道具甚至比生命诛绝还要更进一步。生命诛绝难点只是在制作工艺，而魔羽的难点还在于材料的珍稀。连李察都认不出来的材质，一定是罕见到了极致。所以这种东西极为稀少，每年或许能够数件问世，就算相当不错了。
在这支羽毛的根部，李察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小符号。在法师的领域，这个小符号几乎人尽皆知，那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标记。
对李察来说，这个符号所代表的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或许比魔羽本身更加重要。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件事情上，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已经站到了自己这一边？不然的话，他们没有必要保留这个符号。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势力广大深远，他们或许在世俗国力上不如圣树王朝，但是潜在影响力却不会差多少。这一派的法师们一向标榜自己的中立立场，以探索世界的本源秘密为一生的追求。但若以为他们与世无争，那就大错特错了，大陆许多阴谋事件的背后，都可以看到学者法师们的身影。
即使在构装的世界里，掌控着幻魔套装秘密的学者法师亦不比圣树王朝的皇室逊色多少。虽然幻魔套装或许不如天国武装那样强大，但是天国武装存世仅有七套，而幻魔套装却还在生产。即使幻魔套装的生产极为困难，要十年左右才能完成一套，它的数量却仍然缓慢而且坚定地在增加着。就这一点而言，无法再行生产的天国武装却是远远比不上了。
李察将魔羽放进口袋里，对他来说，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是否支持自己都不重要，如果自己不能在圣典中胜出，那么再多的支持都没有意义。所以魔羽本身的能力，比那个符号要重要得多。
绝域战场，旭日初升之所内，菲利浦正在用着早餐。皇帝的早餐永远是那么的丰盛，一顿的饭量就抵得上普通人的几个月。而且自从入驻旭日初升之所后，他的饭量比以往又增加了三成。仅仅是吃，就是皇室一项沉重的开支。
在黄昏之地，距离当年的大战已经过去数年，军团要塞内已经经过了初步的重建，有了些人类的样子。但是到处都还有达克索达斯人的痕迹，人类可不象他们那样有着工蚁这类可以修建的种族。普通人类工匠根本忍受不了绝域战场的恶劣环境。所以数年过去，菲利浦住的地方也就是个有十几间房间的大石屋，其中还有过半的工作是皇帝和他的亲卫们自已动手完成的。
当年陪同菲利浦一同出战的两位天位圣域，在战后数年内先后死去。菲利浦身边可资信任的人就又少了两个。
此刻权作行宫的石屋内阴森昏暗，照明靠的是可以燃烧数月的魔法火炬而不是光线柔和明亮的特制蜡烛，装饰也就是墙壁上的大幅挂毯而已。餐厅内更是看不到侍女或者是卫士，有的只是一名穿着古怪到近似于小丑程度的中年近臣。这名近臣就是一直跟随在菲利浦身边的人，原本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封地和头衔，应该去经营领地了。可是听说菲利浦在黄昏之地一场大战后，他就又跑回了浮世德，义无反顾地跟到了旭日初升之所。用他的话说，就是在艰苦的地方，陛下更需要吃得好点。而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皇帝陛下的口味。
近臣本身的实力并不出众，同样无法在黄昏之地久留。不过他找宫廷法师打造了一身盔甲不象盔甲，华袍不象华袍的古怪装备。穿上它虽然看起来很滑稽，却能有效抵御黄昏之地破碎位面本源的辐射。
此刻在菲利浦用餐之际，近臣正在读着两封信，两封信都来自李察。
菲利浦安静地听完，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所有的食物都吃完，这才放下刀叉，沉默地思索着。
近臣大着胆子说：“陛下，李察现在距离圣构装师仅有一步之遥。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了。我们神圣同盟和其它两大帝国之间的差距就是在构装方面，小人虽然实力不强，但是眼光还是有些的。如果魔动武装能够量产，那么同盟的大魔导师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将会极大的增强，这也相当于我们军力大涨啊！所以小人以为，可以以神圣同盟的名义给卡兰多的圣庙去一封信，让他们不要动李察。”
菲利浦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那些蛮族的脑袋都不太好使，写信一点用处都没有，就不要白费这个力气了。去收拾下东西，我要回一次浮世德。然后去查查其它两大帝国都有什么动向。我们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知道该怎么样去做。李察……嘿！这个小家伙，总是这么冲动，一幅魔动武装可不一定能够救得了他的命。”
“那陛下，难道我们不帮他了吗？”近臣倒是对李察颇有好感。
菲利浦摇头道：“不，帮还是要帮的。只不过我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情或许会非常棘手，李察这小家伙说不定会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
“会有多沉重？”
“沉重到他不愿意去想的地步。”

第四十五章 宿命（上）
而在遥远的法罗，流砂正慵懒地歪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拆开信封。信纸几乎是一片空白，就只有简短到了极致的一句话。流砂当场怔住，手不由自主地就开始颤抖起来。她刷地把信纸翻了过来，再翻了回去，就只找到另外的一句话。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流砂怔怔地呆着，信纸悄然从她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跳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叫道：“母巢？母巢怎么了？别说是母巢，就是一只蟑螂都比你可靠得多！你这个骗子！”
流砂大步走出房间，连鞋都顾不上穿，就直奔会议室而去。在走廊边上，站着一名人形骑士，正在警戒放哨。流砂忽然停在他面前，一把把他扯了过来，一字一句地道：“去把分脑给我叫来，立刻！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分脑！”
流砂补充的那一句其实没有必要，在人形骑士的命令序列中，第一位是李察，第二位是母巢，第三就是流砂，分脑都要排在流砂之后。当然，或许第一和第二位的顺序是有可能变动的，李察担心的就是这个。
人形骑士象个雕塑一样站着，但早已把流砂的话传递给了分脑。在会议室内，流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那是李察习惯坐的位置。落地窗其实有很大的用途，是给提拉米苏参加会议用的。食人魔站在楼外，参加二楼的会议正好。
此刻李察的追随者们早已分散在祖源高地，刚德和安列卡拉依然震慑着人类诸国。安列卡拉更是不时在铁三角帝国边境上到处挑衅，试探着帝国的反应。
流砂在会议室中没等多久，窗外就刮起一阵狂风，随即房间里即刻暗淡下来，分脑那庞大的身体已经挂在了外墙上，把小小的头部探进窗户。这只分脑整整有五米长，体型比食人魔还要大一圈，完全就是当年母巢的模样。
分脑口器磨动，居然发出人类的声音：“美丽的流砂小姐，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分脑的声音甜美柔和，声线清透靓丽，完全走着中性美丽的路线，根本无从分辨是男是女。无论男女，若是有着这样的声音，自然都是无比迷人，问题是这把声音是从分脑嘴里出来的，就让人格外的别扭。
“母巢！你越来越恶心了！”流砂怒道。现在的她心情很是不好。
“外形并不重要，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分脑打造一个人类的外壳。可是流砂小姐，跳了人类的桎梏，从整个生命的高度来看，您不觉得分脑这种形态非常的完美吗？”母巢委婉地说。
“鬼才会觉得！母巢，你给我老实回答，如果李察死了，你会怎么样？”
“主人会死？”母巢大吃一惊，然后沉默片刻，说：“您是问对我的影响吗？主人如果死了，那么我就将永远停留在九阶，再也无法晋级。我可以继续制造大量的战斗单元，只要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会把整个位面都变成我的巢穴。但即使我变得如山峦般巨大，我也依然是九阶，永远的停留在这里。”
流砂紧皱的双眉舒张了一些，问：“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没有灵魂，只有一个与灵魂类似的东西。主人唤醒我的过程，实际上是把他的一部分灵魂分给了我，这才让我有了独立的意识，能够自主的思考。如果主人死了，那么就再没有人能够给我下达晋阶的指令，我就将永远地停留在九阶。”
流砂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这么说来，你很有可能不是天然就存在的生命。”
“事实上，我认为自己是被创造出来，专门用于位面战争的兵器。”母巢回答。
流砂道：“不管你原本是什么，现在你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了。但是你的主人，李察，遇到了一个大麻烦。确切点说，这个麻烦完全是他自找的。所以我马上就要回诺兰德，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母巢立刻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流砂干脆利落地说：“第一，配合刚德他们控制好法罗的局势，随时备战。第二，创造出一个分身，以种子的形式，然后把它给我。我可能会有用处。”
“完全没有问题。”母巢答应下来，然后又说：“不过我自己也有一些私藏，请允许我将他们送给您，或许能够帮得上一点小忙。”
流砂稍有了些兴致，问：“私藏？那是什么？”
“是我设计的三位战士，是我解析了诸多种族后集大成的作品，原本是用来保护我自己。但是现在，我觉得他们跟在您的身边更有意义一些。这三位战士，我称他们为永夜的三巨头，分别是绯色，辉夜和修罗。”
“永夜三巨头？我怎么好象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流砂皱眉道。
“在我设计他们的时候，这个名词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它应该是创造我的时候，就被植入到我的记忆中。另外一种可能，则是我在成长过程中沟通了某些规则，从而受到了影响。”
“他们是什么样的水准，圣域？”
“不，按照诺兰德的分类，他们现在都只有十七级，已经是我能够创造出的极限。而且您这次可以带走的也只有绯色，辉夜和修罗还不完美，他们每天大半时间必须在虫巢中度过。我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让他们完善起来。”
“只有一个，还不是圣域。那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流砂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了些期待。
“他们流着神孽的血，所有身体有神孽部分不死不灭的特性。灵魂则是全部从神性中诞生，天然就没有其它战斗单元的限制，凡是人类能够有的，他们也一样会有。他们可以学习，可以成长，可以思考。最重要的是，他们绝不畏惧死亡。另外，他们的身体结构我都全新设计过，如果一个敌人以对待人类的眼光看待他们，那么会发现所有的要害都是陷阱。如果他们死了，我立刻可以重新创造出来，只要有足够多的神性和神孽之血。”
流砂身为神眷者，对于与神相关的任何东西都很敏感，淡淡地说：“这两样东西可不好找。”
“法罗本地土神杂神数量众多，神性总会有的。至于神孽之血，只要有宗虎在，那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我时间很紧，什么时候你那些什么三巨头能够过来？”
“绯色已经召回，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够了。”
“好！我就等你一天的时间。”
分脑离开了窗口，振翼飞走。流砂独坐了一会，然后翻开时光之书，在光芒中浮现了两颗时光沙漏，里面分别是奈幽和伊俄的影像。流砂对着两颗沙漏说：“你们回来吧，我要回诺兰德了。这次回去后，可能永远也不再回来了。”
奈幽和伊俄都露出吃惊的表情，但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祖源高地一座废弃的城市里，奈幽正捧着一尊小巧的神像在研究着，伊俄则在四处搜寻着什么。他们互相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而且分别在背后用神力凝聚成羽翼，飞上天空，向着蓝水绿洲迅速飞去。
一天之后，流砂一行四人从传送门走出，直接出现在永恒龙殿。在她身后，除了奈幽伊俄之外，还多了一个全身包裹在轻薄精致盔甲内的女武士。从身体的曲线上能够看出这是个出色的女人，只可惜面容被遮挡在金属面具之下。诡异的是，这个金属面具居然没有开孔，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通过什么来看前方的路，抑或她根本就是一个瞎子？
流砂安排了一下三人，就径自去找梵琳，两代神眷者关上殿门，在一起密议了许久，这才走了出来。梵琳一脸严肃，不停地和流砂在说着什么，而流砂只是摇头。她们很快进入献祭的大殿，随即一道时光光幕落下，就将祭坛隔绝，也挡住了神官和武士们好奇的目光。
在祭坛内，流砂打开时光之书，里面的神恩如水般倾泻而出，注入到祭坛内。在流砂身后，梵琳终是叹息一声，说：“流砂，我已经告诉过你最终的结局，你却还是不信吗？”
“我相信。”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同样相信，如果我现在收手，那他一定会死在卡兰多。”
梵琳忽然说：“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给你看到的未来，并不一定会发生……”
但是这句话一出口，梵琳却身体一晃，脸色骤然苍白，然后从眉心处流下一滴金色的血！她伸手在额头一擦，看了看手心，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看，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是这个下场。这可是永恒与时光之龙自动的惩罚机制。你愿意将来象我这样吗？”
流砂忽然说：“梵琳，难道我这次放任不管，就不会和你一样了吗？总会有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去做，不得不走上这条宿命之路。那么与其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我宁可选择现在付出。至少……他对我还不错。”
“你……”梵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叹息一声，再也无话去劝。

第四十六章 宿命（下）
祭坛上浮起一片废墟的景象，随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走到了影像中央。她向这边看了一眼，就如夜枭般笑了起来，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梵琳大神官啊！你不好好主持神圣同盟的永恒龙殿，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可惜，现在你已经不再是能够任意行走的人了，就算还想要来教训我，也只能想想了，哈哈！”
梵琳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轻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这个老太婆名为约珍，是圣树王朝永恒龙殿的主持大神官。在整个诺兰德的永恒龙殿主持神官中，约珍都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大神官们喜欢年轻美丽都是天性，时间在她们身上是凝止不前的，所以所有的大神官都是青春靓丽，是一生中最光彩夺目的时刻。可是约珍却没有使用这种特权，而是任由时光流逝，自己也越变越老。她当然不可能老死，在新一代神官上任之前，她将会永远地活下去。如果没有新神官出现，那她就会活到世界的尽头。
约珍的脾气和她的性格一样坏，几乎得罪了所有的大神官，而且她格外的憎恨梵琳，因为梵琳是神眷者，在这一代的大神官中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梵琳在正式长驻永恒龙殿之前，更是以神术者的身份威震大陆，光辉一时。在某一个时刻，梵琳忽然销声匿迹，其后她就出现在神圣同盟的永恒龙殿，正式从上一任大神官的手中接掌了永恒龙殿。
这时流砂说：“约珍，我想问你一件事，最近圣树王朝在卡兰多大陆上有什么活动吗？特别是和圣庙有关的。”
约珍看了看流砂，冷笑道：“又是一位神眷者！接连两位神眷者都出现在同一座龙殿里，看来神圣同盟是要留名史册了。不过，就算圣树王朝有什么事，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流砂眉头微皱，冷道：“约珍！现在每一分钟的通话都要消耗我不少的神恩，所以我不是来听你冷嘲热讽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吧。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看来你是遇到大事了，不过为什么就找上了我？”
梵琳插口道：“不管是什么事情，发生在哪里，我们还是能够知道的。这件事就和圣树王朝有关，而且他们不可能不来永恒龙殿献祭。”
约珍又笑了起来：“永恒龙殿的神官可是不能轻易干涉世俗事务啊，这样做可是代价沉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小白脸才能让两位神眷者如此上心，你们不会是共用一个吧，嘿嘿！”
流砂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忽然挺了挺身躯，就在梵琳和约珍面前，她骤然长高了一截，容貌亦由未长成的少女变为清丽逼人。现在的流砂，已经二十不到、风华最盛的样子，然而在她绝色的容颜之外，还有着不容直视的威严。
“约珍，收起你的那一套。”流砂冰冷地说。
约珍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也有一种刻骨的怨毒，冷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就让你们那个小白脸死在卡兰多岂不是更好？这样会让我心情舒畅！而且你不要这样冲我说话，不然的话，我会打个招呼，甚至会安排些人，专门去对付一下你们的小甜心！你觉得，让十几个丑奴轮着操操他怎么样？”
流砂忽然闭上了眼睛，沉默着。一分钟，两分钟……转眼就是十分钟过去了。每一分钟，都是海量的神恩消耗。耀眼的时光之书此刻已是光芒暗淡，就连梵琳脸色也微微变了，在另一端的约珍虽然依旧显得强硬，可是眼神中却明显地有了不安。
整整十五分钟过去了，流砂这才睁开了双眼，淡淡地说：“我明白了，无论我怎样做，最终都是会遇到你。约珍，你只不过是逼我走上那一步的踏脚石而已，当我选择了道路时，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不知为何，流砂的这一席话忽然让约珍大为惊慌，那是发自内心的寒冷！她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流砂！你虽然是神眷者，但我也是主持一座龙殿的大神官！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我可不怕你！绝不！”
流砂依旧以淡淡的语气说：“在神面前，一切荣耀和地位都是虚幻的。永恒与时光之龙选择了你，你才是大神官。它如果抛弃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个白痴，被神选中了，一样可以当大神官。你听明白了吗？”
“你……你竟然如此傲慢！”约珍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而且她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约珍，你想和我对耗神恩吗？”流砂忽然问。
约珍明显一惊，强自道：“你才这么年轻，能有多少神恩？”
流砂浅浅一笑，说：“我准备去黑暗地域开拓一座永恒龙殿，你说呢？”
约珍失声尖叫：“黑暗地域！你疯了？！”
“我很清醒。”流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约珍脸色极为难看，而且看着流砂的目光中又带上了一丝敬畏，说：“那个小……年轻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流砂指了指自己的心，微笑着说：“就是所有。”
“好吧！我很佩服你。”老太婆叹了口气，说：“圣树王朝派出了他们的六皇子和九皇女，在华文大主教的陪同下前往卡兰多，参加圣典，并且准备用天国武装‘乌列’去交换失落在卡兰多的米达伦。”
“这和卡兰多的圣典有什么关系？”流砂又问。
“只有圣树王朝皇室的血脉，才能够驱动天国武装。六皇子是原本乌列的继续人，这次派他去，是为了和卡兰多的殿下生下孩子，那样这个孩子就将兼有兽神与圣树王朝皇室的血统，在他身上，圣者图腾和天国武装可以完美地合而为一，这就将为卡兰多增添一名超级强者。而且他的力量，将不可限量。”
“圣树王朝是傻了吗，这样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约珍说：“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据说在七套天国武装中，失落在卡兰多的米达伦又号称天使之王，它的力量一旦全部苏醒，将会远远超过其余六套天国武装。而且修复米达伦，同样也需要神子的血。只有这样，米达伦修复后，才能为圣树王朝所用。”
流砂和梵琳都默然无语。片刻后流砂才说：“我知道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约珍小心翼翼地问。
“想办法撤掉他们的神恩，并且告诉圣树王朝在这段时间内，不接受他们相关人员的献祭。这件事就让他们的光辉神去想办法吧。”
“好的。”
“那就这样了。”说完，流砂就切断了通讯。
在圣树王朝的永恒龙殿内，约珍看着已经失去光辉的废墟祭坛，久久不语，身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神袍。她再如何疯狂和狂妄，也不敢和一个决心开拓黑暗领域的神眷者作对。而且，流砂的决定，也悄然触动了她心底隐藏了近百年的一块伤痕，让她看到了曾经自己的一丝影子。
在浮世德的永恒龙殿内，流砂和梵琳也静立不动，沉默无言。最后还是流砂打破了沉寂，说：“看到了吧，我确实别无选择。”
梵琳脸色无以伦比的难看，说：“蛮族那些家伙，居然干得出这种事！他们不是一向标榜自己的纯粹和传统吗？”
流砂反倒是显得很平静：“蛮族中又不缺乏智者，他们肯定早就看出了局势变化，卡兰多和诺兰德的力量对比正在失去平衡。在生存的危机之前，所有的原则和节操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肯放弃？”
流砂指了指自己的心，微微一笑，笑得从容，淡定，而且满足。那里，就是全部了。
“那你想做到哪种程度？”
流砂轻叹一声，说：“我当然希望他能够回来，放弃参加圣典。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圣树王朝和卡兰多圣庙交换的是核心利益，也不可能让他们放弃。我想，我惟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牵制一下，让卡兰多圣庙能够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
梵琳叹道：“李察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靠自己现在的力量就能够扭转一切。这是几大势力间的角力，不是个人力量能够左右的。”
“不，李察将来一定可以的，现在他只是发展的时间太短了而已。我所能给他的，就是时间。”提到李察，流砂却是一脸的骄傲，而且不容许梵琳说他的不好。
梵琳终于忍不住道：“李察可以为苏海伦拼命，可以为山与海拼命，可是他有想过你吗？有哪一次为你拼命过？值得你这样对他吗？”
流砂脸色有些暗淡，说：“这……这其实不能怪他。因为我是神眷者，我们天生就会被人忽略，被人遗忘。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李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他很努力，也很拼命，他拿到了许多祭品，比别人要多得多。这些，也都是他用命拼来的。所以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梵琳脸色变幻了数次，才放弃了劝说的希望，改口说：“希望他将来有一天能够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去黑暗地域找你的程度。”
“一定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流砂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辉。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件事有多大的可能性。梵琳不在黑暗地域，梵琳就在菲利浦身边咫尺之隔的地方，可是菲利浦却没办法把她从永恒龙殿中带出来。

第四十七章 预热
此刻李察已经到达了塔克镇，这是雪山脚下的一座小镇，也是登上大雪山圣庙前的最后一处大的补给地和宿营地。雪山圣庙修建在万米海拔之上，那里严苛的气候就是身体强壮的蛮族战士也会难以抵御。圣峰吉克拉玛更是酷寒无比，没有到圣域抑或是天生强大的强者，根本无法在上面稍作停留。
塔克镇上已经非常热闹，到处都是前来参加圣典的年轻蛮族勇士。他们当中仅有一小部分有资格参加圣典的争夺，大多数人是来看热闹的。圣典争夺战前面大半部分都会在雪山半腰的平台上公开举行，能够看到诸多强者的对战，对年轻的蛮族战士来说无疑是相当有益的经验。所以很多部落都是由长者带队，将族中有潜力有前途的年轻人都带来了。
塔克小镇根本挤不下上万涌入的人流，大多数人都是在镇外找了块空地，扎下了帐蓬过夜。一身蛮族装束的李察混迹在人群之中，立刻就被淹没了。他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顶蛮族的帐篷，也学着众人的样子在镇上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李察就随着大队的人流向雪山上攀登。这段道路颇为漫长，按正常的速度登上平台需要一天的时间。李察当然可以直接飞上去，但是那样一来太过醒目，另外也不利于他此刻心境的调整。所以他按下心思，一步一步地徒步走着，这样亦是对战心的一种磨炼。
圣庙早有准备，在平台上搭建了大批单独的小营帐，这是为参加圣典战斗的人准备的露营地。来看热闹的蛮族人则只能在更远的地方搭营帐。在平台一角树着根高高的图腾柱，血色的飘带在空中飞舞着，那是祭典战报名的地方，图腾柱下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李察跟随着报名队伍缓缓前进着，一个多小时过去，才终于轮到了他。
图腾柱下几名身着圣庙服色的武士看了一眼李察，似是对他偏瘦弱的体形颇为不屑，一名壮硕武士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哪个部落，有谁的推荐？”
李察将一块黝黑的铁牌递了过去，铁牌背面是一头暴龙，正面则刻着仓央卓玛的名字和职位。
那名圣庙武士的脸色立刻变得和善了许多，说：“原来是仓央卓玛的推荐，你的名字？”
“李察。”
“李察？奇怪的名字，倒有些象诺兰德人。”那名武士一边说，却没多问什么，而是用小刀在一块铁牌上刻下李察的名字，将铁牌递给了李察，然后说：“上面是你的参赛号码，明天会叫到你参赛，不要弄错了，今晚好好休息，可别乱找姑娘！呵呵！”
入夜时分，平台上燃起了一丛丛篝火，鼓声、号角声和拨弦琴的声音彼此应和，更加出众的则是蛮族独有的苍凉雄浑的歌声。一个个年轻或年长的蛮族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李察也在火边，默默地烤热了肉干，一条条撕吃着，想着心事。
蛮族的歌词中大多是与艰苦环境斗争的故事，其中有许多英雄人物，以牺牲了自己的方式铲除了盘踞一方的强大魔兽，这才为部落族人们打开了一块块新的生存空间。正是代代英雄以流血方式开拓疆土，才有了今日卡兰多部落的繁荣。
但是在这些歌词中，李察却听出了许多不同的东西。卡兰多大陆最大的问题在于贫瘠，而这是由缺水造成的。这里的气候干燥少雨，虽然少有大片的沙漠，但是大多是草原和荒原。缺少足够的食物，也就难以大量的增加人口。食物的问题，诺兰德早已通过位面开拓的方式解决，而卡兰多似乎在这方面仍然相当落后。这个局面应该是兽神与永恒与时光之龙造成的，兽神似乎更加强于战斗，而在位面引导和开拓方面，永恒与时光之龙早就形成了相当完善的体系，不知道甩出兽神几十条街去。
诺兰德和卡兰多信奉着不同的力量体系，诺兰德无疑是个魔法至上的世界，而卡兰多则更加崇拜原始的力量。在诺兰德，大大小小的领主们都习惯了使用魔法的力量来改变环境，提高各种物产的产出，所以在诺兰德到处可以看到绿毯般的水田，成片的森林，以及炼金机械轰鸣着的矿山。可是在卡兰多，这些什么都看不到。这片大陆上有些大河波涛汹涌，河宽甚至可达数十公里，但在距离大河上百公里的地方，李察却只看到了一片片靠天下雨的旱田。如果把河里的水引过去，那些田地的产出至少可以翻倍，可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过去了，那些旱田依旧是原本的样子，不曾变过。
一路行来，李察大约看到了上百个部落。不客气点说，假如剔除了强者的因素，那么李察散在各位面的部队集结起来，至少可以扫荡掉其中二三十个部落。这就是诺兰德和卡兰多之间的差距。如果不是大海阻隔，或许诺兰德早就扫平了卡兰多。
当然，强者是另一方面的因素。卡兰多大陆上藏龙卧虎，至少在顶级强者上并不逊色于诺兰德，这也是能够维持两个大陆均势的要点。
李察正自想着，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吃，不觉得口渴吗？”
李察转头望去，见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人，颇见姿色，有着蛮族女人特有的英气。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看着李察。见李察转头，她递过来一个牛皮水袋，说：“这是我们部落里自已酿造的酒，味道很好，也不是很浓，正好用来解渴。”
“谢谢！”李察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辛辣直下腹内，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这种蛮族‘不是很浓’的酒，却也比他喝过的烈酒辣太多了。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哪来的小绵羊，喝口酒都呛成这样！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行不行啊？”
年轻女人大怒，头也不回地斥道：“蛮熊，这没你的事！你要是不服的话，我们来打一架好了！”
那名为蛮熊的战士似乎对年轻女人颇为畏惧，哼了一声，说：“这小子肯定是不上场比武的，不然的话，哼哼，明天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李察小口喝着酒，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径自想着心事，蛮熊的话一句都没有进他的耳朵。年轻女人看到李察这个样子，却是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怕他，他不敢怎么样的。你……长得很好看，不象部落的人，倒很象……很象一个人，而且比他还要好看。我叫格桑，我的营帐就在那边，晚上你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就离开火堆，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你的酒袋！”李察向她挥了挥手里的牛皮酒袋。
“送给你了！”格桑头也不回地说。
旁边有低声的议论，大多是对李察似乎懦弱表现的不屑。蛮族最讲究尊严和武勇，李察这样面对挑衅毫不作声的举动，已让大多数人瞧不起，亦让格桑颇为失望。但是李察却不在意这些，自顾自的吃肉喝酒，此刻他的三个意识各有所思，主意识正将所有经历过、见过甚至听说过的战技与魔法一一回顾，第二意识依旧在精研着神官格斗术，达到伊俄的水准只能说是第二等级，要达到流砂的程度才算是第三级。至于第三意识，则在一次次模拟着凌空出刀，每一刀都要分毫不差。
三个意识各有所司，李察就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吃饱喝足后回到营帐里自行睡下，早就把格桑的邀请抛在脑后。
第二天清晨，祭典比武的预赛正式开始。整个平台被划分成十几块区域，每块区域同时举行比武，只要被打出了区域，也算输了。
“一零九八号，李察！李察？”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李察应声从一众参赛的武士中走出，顿时激起了一阵议论。在两米属于寻常的蛮族中，李察确实显得矮小瘦弱了。李察的对手，则是一个足有两米三，壮得象头熊的武士。
“哈哈！兽神在上，原来真的是你这个没种的胆小鬼！好，我蛮熊也不欺负你，让我抽两个耳光就算了。打赢了你，今晚格桑的营帐就是我钻了！”
蛮熊的话立刻激起围观的武士们一片叫好声。蛮族的传统，打赢的英雄是有着钻姑娘营帐的权利，除非那个姑娘打得赢他。
李察微微皱眉，多日以来强行按捺的杀机又在蠢蠢欲动。蛮熊让他想到了蛮族的许多传统，更想到了圣典比武的意义，而记忆中那幅关于山与海的画面再次浮现，任由他如何驱赶，都不肯退却。
李察悄悄将双手缩进衣袖，因为他十指指尖已殷红如血！
“好了，蛮熊你少说两句，快点打完，后面等着的人还多着呢！”主持比武的圣庙武士催促道。
蛮熊一声狞笑，猛然发力，全身肌肉贲张，背后竟然浮现出一头巨熊的身影！他向李察冲来，每步落下都会激得大地震颤，好象真的是一头上古巨熊在扑击猎物！

第四十八章 故事
转眼之间蛮熊就冲到了李察面前，双臂高高扬起，真得象巨熊双掌一样拍下！这是可以击碎岩石的一击，但是却在落下半途中骤然僵住！
李察已抬起右腿，一脚踢在蛮熊的腹部，整个小腿都几乎没入到蛮熊的那堆肌肉中。根本没有人看清李察的动作，当他们发现战局有变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如此僵持了一刻，蛮熊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而李察收回右腿，向后退了一步。
蛮熊那庞大的身体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李察的腿一收，他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重重地落在地上，这才勉强支持住没有趴在地上。他倒下的位置，恰好就在李察面前，李察伸手就能抓到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提得扬了起来。
啪！啪！李察挥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你应得的。滚回你的部落里再去钻女人营帐吧！”李察低声说。
圣典的战斗，某种意义上来说，争的就是钻山与海营帐的资格。
蛮熊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激愤之下，猛然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当众落败，再被当众抽了两个耳光，在最看重荣耀的蛮族战士眼中，是一生也抹不去的羞辱。他原本想的就是让李察永生都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却没想到这最终成了自己的结局。
李察早就向侧方闪了一步，让过了蛮熊的这一口血。裁判的圣庙武士看着李察的目光中闪过诧异，就连他也没看出李察是如何踢出那一脚的，更不明白只挨了一踢，怎么蛮熊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他随即让人将蛮熊拖下场，叫道：“五九六号，扎萨上场！”
扎萨是一个刚刚两米的战士，在强调力量与体形的蛮族中属于偏瘦弱的，但是一身筋骨看上去如钢铁般坚硬。他一上场，就摩擦了一个双手上的黑铁拳套，如狼一样盯着李察，说：“我很不喜欢你！所以我要打倒你，然后再抽你的耳光，就象你对蛮熊作的那样！”
李察就象什么都没有听到，视线上扬，望向天空，依然在想着心事。
扎萨一声怪叫，如猎豹般冲了过来，然后动作瞬间僵硬！
李察收回了踏进扎萨小腹的右腿，看着他跪倒，然后伸手提起了他的头，又是两记耳光。
圣庙武士的眼神由诧异转为骇然，深深地看了李察一眼，转头叫了四十六号上场。四十六号，格乌鲁姆，是一名四十出头的战士，一身蛮荒气息颇为强大，提着一把黑沉沉的双手巨斧上场。
格乌鲁姆扬了扬手中的巨斧，道：“拔你的刀，我不想占你便宜。”
李察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这名对手，淡淡地说：“不必了。”
格乌鲁姆眼中燃起怒意，挥动着巨斧冲了过来，然而手中巨斧刚要斩下，就和前两个人一样僵在半空，凝滞了片刻，然后失去了控制，脱手落在地上，斧刃深深陷入地面。
李察一脚踏出，早已退后，自然不会被巨斧伤到。
这一次格乌鲁姆尊重了李察，李察也就尊重了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被抬下了场。
第一天的比试终于结束了，李察出战五场，每次都是一招解决对手。
入夜时分，平台上又燃起了熊熊篝火，胜利者自然兴高采烈，失败者大多也不以为意。在酒，篝火和姑娘们共同的作用下，气氛很快就达到了高潮。夜风带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已经有胜利者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中意姑娘的营帐。他们当然不会压抑自己的冲击声和吼叫声，越是凶猛持久，就越是显示力量和雄性。
李察独自在篝火边，呆呆地喝酒吃肉。他周围颇为空旷，没有蛮族武士敢呆在他旁边，自然也不会再有没脑子的家伙过来挑衅。下午的五场战斗，李察早就用行动告诉这些部落的武士们不要妄图来羞辱他，那只会是自取其辱。
格桑又坐到了李察的身边，递过来一个新的酒袋，说：“原来你叫李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难怪看不上我。”
李察终于抬头向她望了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看，都没人敢坐到我旁边了。”
“因为他们觉得你和他们不是一类的人吧，另外，我也不是想要打败你。”格桑说。
李察抬头向狂欢中的蛮族战士们看了一眼，忽然说：“这就是所谓的勇士了吗？我只看到了肌肉，却没看到头脑。就因为弱小，所以就要承受侮辱，被强者欺负，难道这就是蛮族所谓的勇敢？”
格桑看着李察，说：“你不是蛮族。”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格桑看着李察，很直白地说：“但我只是想邀请你去我的营帐而已。”
李察重重地出了一口气，说：“抱歉，我不想去。我痛恨钻营帐。”
“我也是。”格桑给了李察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她看着李察，又说：“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李察淡淡地说：“你说吧，我不一定会听。”
格桑不管李察的冷淡，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是数年之前，她还在生活在一个距离海很近的部落里，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从诺兰德大陆来的勇者。年轻少女和他的心在偶遇之后就发生了碰撞，那是个年轻且骄傲的战士，专程到卡兰多来猎杀一种猛兽，遇到少女的时候他已在归程上。年轻的勇者和少女约定了会回来看她，就匆匆离去。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狩猎祭上，一个在整个地域部落比武中获胜的战士回来了，按照传统，带回了暴龙头的战士就是部落的英雄，然后在狂欢的当夜，他钻进了格桑的营帐。
那时的格桑还很年轻，无力反抗，就有了痛苦而漫长的一夜。
一年后，当年轻的诺兰德勇士依约回到卡兰多时，看到的是抱着婴儿的格桑。于是他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时起，格桑知道自己的恐惧变成了现实，在部落中一些习以为常的风俗，在诺兰德根本就不被接受。
“很不错的故事。你是想用我来代替他？”李察问。
格桑摇头道：“没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一个晚上，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但是你不是他，我也不想用你来代替他。”
李察站了起来，说：“故事听完了，我该休息了。”
“等等，李察！”格桑叫住了他，说：“你可以不进我的营帐，但是今天还有其它获胜的战士。你可不可以不让其它人进我的营帐？”
李察看着格桑，说：“那这个地方，你根本就不应该来的。”
格桑说：“我如果不来，就不会变得更强。”
李察没有说话，转身就回了自己的营帐，当格桑眼中闪过失落时，李察又从营帐中走出，这一次提着刀匣。他走到格桑的营帐前，拔出精灵长刀，插进了营帐门口的地上，然后说了声：“可以了”，就不再理会格桑，径自回去休息。
精灵长刀在夜色下闪烁着淡淡的寒光，让格桑忽然觉得心中十分安定，她钻进营帐，安心地睡下了。
夜渐渐深了，喧闹的人们逐渐感觉到了疲累。许多获胜的勇士有着过人的精力，但是在连续钻了几个营帐之后，也都感觉到疲劳。几名战士带着满身的酒意，走向格桑的营帐，其中一人说：“听说格桑是个美人。”
另一名战士笑道：“确实漂亮，但是带刺。”
前一名武士高声道：“带刺又怎样？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今天胜足了五场，可还差一个营帐呢！就是她了！”
几人来到格桑的营帐前，都看到了插在营帐门口的长刀。这把刀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很清楚。
“这是谁的刀？”为首的武士沉声问道，声音中很有些不高兴。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是李察的刀，就是那个一零九八号。”
“李察？”为首的武士冷笑了几声，说：“他不过是运气好，都碰到些废物而已！我就要拔了他的刀，又能怎么样！”
说着，他就把手伸向精灵长刀的刀柄，但就在他指尖刚要碰到刀柄时，身后突然出现一缕冰寒的感觉，悄悄爬上他的脊背。
从他身后传来李察淡淡的声音：“你敢拔我的刀，我就切了你的手。”
这句话如同一块扔到油锅里的冰，瞬间就引燃了武士全部的怒意！他再也顾不上直觉感到的危险，一把握住精灵长刀，将它拔了出来，然后转身盯着李察，眼睛红得象头被激怒的公牛！
就在武士眼中，李察忽然踏步向前，左手挥出，指尖上带起一抹亮眼的艳红光芒，自武士的肩部一掠而过！随即李察摘下了武士手中的精灵长刀，重新插在格桑营帐前的地上，然后回头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李察这一系列动作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节奏分明，似乎并不是很快，可是所有蛮族武士都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他们分明看清了李察的每一个动作，可是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连转动下眼睛都办不到。拔刀的武士很是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人夺走了刀。
就在这时，他的右臂忽然脱离了身体，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第四十九章 简单的
李察回到营帐的时候，都没有入睡，而是反复思索着目前的局势。这个消息突出其来，他没有多少准备就仓促上路，现在看却是做对了。卡兰多是一个神秘且与世隔绝的世界，要想深入卡兰多救人，特别还是万众瞩目的山与海，再多的准备都不够。难道他还真能率领大军杀上卡兰多吗？连千年帝国的远征军都折戟沉沙，何况他一个阿克蒙德的族长。
真等到准备万全了，那这边的圣典早已沉埃落定，再多的准备又有何用？
思前想后，李察觉得惟有参加圣典，正面击败所有对手，方有一线生机。到了那个时候，赌的就是圣庙那些人还会有蛮族起码的节操廉耻，不至于公开撕毁圣典比武的规则。这种期待十分渺茫，节操这种东西，或许在许多蛮族战士身上可以看得到，也能够在真正的王者身上看到，却必然不会在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们身上找到。
但只有赢下整个圣典，才能谈到以后。李察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归于沉静，让身体一点一点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第二天，又是三场比试。
当李察出战的时候，忽然感觉数道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他转头望去，看到数名穿着圣庙高级武士服色的人簇拥着一名高瘦的老者，正看着这边。李察只是向他们看了一眼，也就不以为意，安静等待着自己的下一个对手。反正他是要打遍所有对手的，迟早会引起关注，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名圣庙高级武士指了指李察，说：“长老，那就是仓央卓玛推荐的人。昨天都是一招击倒了对手，很有前途。”
“先看看再说吧。”长老不动声色地说。
今天的战况明显比前一天激烈了许多，许多场次都是激战小半日才分出胜负。只有李察这边和昨天一样的简单。
三名对手一一上场，全部被李察一脚踏倒，无论他们用什么武器，使用什么战技，都是如此，就连一位专门拎了块巨大塔盾的也不例外。
三场比试结束，李察就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准备休息。看着李察的背影，那名圣庙长老的眼角竟在微微的跳动，几名圣庙高级武士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名高级圣庙武士忽然出了口长气，说：“这个人真是仓央卓玛推荐的？我看也不比她差多少了。”
那名长老哼了一声，缓缓地说：“仓央卓玛可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至少战技上比她强得多了。他叫什么名字？”
负责主持比武的武士被叫了过来，他查了查资料，说：“长老，这是一零九八号，名叫李察。”
“李察……李察？”长老的声音微微上扬，脸色有些变了。
“长老，怎么了？”旁边的圣庙高级武士急忙问。
长老的脸色随即恢复如常，说：“没什么，让他继续比试吧。你们去和李察说一下，让他不要下太重的手。其它人那里你们也招呼一下，没事不要去惹李察，就这些，我们走吧！”
长老在高级武士的簇拥下离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那名武士。他知道李察很厉害，却根本看不出厉害在哪里。但既然长老都吩咐了，那就说明李察确实非同一般，必须得小心对待，用诺兰德的话讲，就是得照顾好了。
所以这一夜李察休息得很安稳，插在格桑帐前的刀再也没有人动过。
躺在营帐中，李察伸出食指，在空中写划着什么。他的指尖亮着一点红芒，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李察写划得随心所欲，线条却粗细如一，不曾有丝毫改变。生命诛绝到了这一步，才终于有了白夜当日的境界。可是境界虽然相同，但是每一幅生命诛绝都是李察亲手制成，对内部结构无比熟悉，又有一幅融合了毁灭真名的完美生命诛绝作底，若论真实杀力，此刻的李察，却已在白夜之上。
部落的武士们陆陆续续到来，不断有人加入圣典，也不断有人插进比试的队列。这就是卡兰多的风格，混乱中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李察倒不在意自己每天的对手是三人还是五人，反正不管上来几人，都是一脚踹倒了事。
还在预战的阶段，神官格斗术稍稍露点出来，也就够用了。
三天之后，预战中选出的八个人，就将和各地长老会推荐的十六人与圣庙选出的八人一起，在吉拉拉玛峰下两两相战，直到决出最后的一人。
在吉克拉玛峰顶，山与海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手托着腮，看着夜幕下的雪山。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察已经在那里了。在她身后，乌扎拉祖大祭祀悄然出现。今夜的大祭祀，看起来格外的苍老。
“今天李察出战六场，都是一击获胜。”大祭祀微笑着说，看得出来，他很想让山与海高兴一点。
山与海却没有作声，片刻之后方才淡淡地问：“大祭祀，这件事，真是兽神的决定吗？”
乌扎拉祖蓦然一惊，两条长眉几乎绞到了一起，还没有等他说什么，山与海就又问：“或者说，兽神知道吗？”
“这个，当然……”大祭祀却突然说不下去了。面对着天真纯净的少女，他原本可以把任何话都说得天衣无缝，可是现在却真的无法开口。
或许是一夜之间，她突然长大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乌扎拉祖苦笑着问。
“从你们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或许有一百种方式解释兽神的神谕，可是我却知道，有些事它喜欢，有些事它不喜欢。这件事，兽神一定不会喜欢的。”
少女的话让乌扎拉祖长眉又动了动。有时候道理就是如此简单，再如何粉饰狡辩都没有用。
“殿下，你……该去换衣洗澡了。”这句话，乌扎拉祖却说得非常艰难。
山与海并没有动，而是说：“你是想洗去我的圣者图腾，以免圣典终试的时候，一棒子把那个什么皇子给砸死吧？”
乌扎拉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头也渐渐低垂，叹道：“殿下，你明白就好。而且，就算你不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李察就不能活着回诺兰德了，是吗？”山与海直白地问。
大祭祀咳嗽了起来，说：“圣典比试中，确实会有意外发生。”
山与海又问：“我妈妈呢，她也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圣庙与雪山长老会的决定，她身为长老，自然是知道的。”
山与海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也没有愤怒或是失落的表示，只是平静地坐着。
大祭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片刻，才说：“殿下，你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以前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么多而已。”
大祭祀忽然叹了口气，说：“殿下，你真不应该把李察叫来的，他来了，你更没有拒绝余地了。”
山与海忽然轻笑一声，说：“那可不一定，我叫他来，是想给某些人看看他的。”
“是谁？”乌扎拉祖很是奇怪。他实在不知道山与海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叫谁帮助，整个雪山长老会都已经达成了一致。
“现在说了也没关系，就是我那个没用的父亲。”
“苍鹰？是他？他已经在卡兰多呆了快二十年……”乌扎拉祖也难以置信。
“有些男人就是蛰伏了二十年，也一样会一飞冲天的。”山与海说，她满头的小辫子在山风中飞舞。
乌扎拉祖默然许久，才说：“殿下，或许您抱的希望太大了。”
“不，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当你们象诺兰德人一样思考的时候，就再也不会看到单纯的东西了，可是你们又没办法象诺兰德人思考得那样细致严密。”
乌扎拉祖忽然觉得今晚的山与海格外的陌生，甚至在她面前都有种难以招架的感觉。这对踏遍无数位面的大祭祀而言，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这时一名大祭祀的心腹武士走过来，低声说：“李察今晚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吃饱喝足，就在营帐里休息了。”
“好，我知道了。”大祭祀点了点头，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李察正在做着最简单，也是最单纯的事，就是设法赢得祭典战。如果真让他办到了，那么长老会就要真正的头痛了。祭典战是在兽神面前的较量，是最神圣的传统。若是李察赢了，长老会却临时反悔，那就会在整个卡兰多的部落面前丧失信誉。这会招致毁灭性的结果，且不说会招来多少部落的反对，就是长老会内部也绝对不可能就此达成一致。
“殿下，也许需要大长老来和你谈谈了。他看得比我更远。”乌扎拉祖说。
“也好，正好我也要换身衣服了。”少女站了起来，向山峰下走去。
中夜时分，大长老缓步走进圣庙的一间密室。房间中的布设简单粗犷，完全是卡兰多的风格。山与海跪坐着在垫子上，长发披散在肩。她刚刚沐浴出来，脸上的图腾已经完全洗去，头发上种种挂饰也都取下，交给侍者带走。现在的她，从头至脚，就只是一身衣服而已，威力强大的圣者图腾，已经被特殊的药液洗去。

第五十章 和复杂的
大长老同样跪坐在山与海面前，仔细看着她，眼中无比复杂。卸去了一切修饰的山与海，就是纯粹且干净的美丽，一如卡兰多的大地与山川。
“你终于把圣者图腾给洗去了。”大长老的声音中有了些轻松，可又有些失落。
“是的，现在您放心了，也可以继续说教了。”
大长老深深地吸了口气，斟酌着用辞，说：“山与海，这件事情，对我们整个卡兰多都意义重大。天国武装如果和圣者图腾结合，将会产生一个无比强大的超级强者。他的力量，或许在整个卡兰多存在的年代里都可以排到前列！有这样一个强者存在，将会是极大的制衡力量，让诺兰德人继续把目光投放到其它位面去，而不是来窥视我们卡兰多。”
山与海微笑着问：“军队打不赢诺兰德，怎么连强者也要比不过了吗？”
大长老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说：“在真正的强者方面，我们双方始终维持着均势。可是最近几十年来，诺兰德的传奇强者增加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用不了百年，我们在强者方面的均势也将彻底失去。卡兰多和青苍大陆不同，我们距离诺兰德要近得多，只要他们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就随时可以把大军送上卡兰多。”
“我父亲那一次，到底还是把你们打怕了。”山与海略带讥讽地说。
“确实。”大长老坦然承认，“如果没有你父亲的那次远征，我们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千年帝国一个国家的远征军，就差点打到雪山脚下。如果诺兰德三大人类帝国同时动员起来，我们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战士数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诺兰德的人口可是我们的数十倍。”
“就算多了这个超级强者又怎样？最多保个几十年平安，然后呢？再想法弄个超级强者出来？”
山与海的问题让大长老无法回答，惟有苦笑。最后，山与海也叹了口气，说：“最后，这样的超级强者，就一定会成为长老会的傀儡吗？现在就连我都不愿意听您的话了，您就确定，他就可以接受您所有的命令？”
大长老勉强道：“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也许吧。”
密室内忽然就陷入了沉寂。
在雪山山腰的平台上，李察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有一种隐晦的波动扫过了自己。这种感觉和蛮族强者颇为不同，不是那种粗犷暴烈的味道，反而有种细腻精致的感觉，错非李察在绝域战场鏖战多年，现在的感知能力远超正常大魔导师，根本就不会知道已经有人试探过自己。
李察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收敛了食指上的红芒，握起野蛮屠杀，就走出了营帐。现在就算来的是传奇强者，他也有能力斗上一斗。在卡兰多这块土地上，如果有挑衅上门，就一定要狠狠地抽回去，不然的话，就会有狼群找上门来。
可是放眼望去，夜色下一切都如既往，看不到任何异常的地方。刚刚那阵扫描的波动早已消失，李察甚至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他愕然站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重新钻回自己的营帐，继续休息，磨砺战技。
就在李察看过的地方，悄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的男人。他留着精致的胡须，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年轻的时候想必更是光彩照人。他虽然是人类，可是容貌却不输与精灵，更有着精灵所不具备的阳刚魅力。他其实就站在黑暗里，可是却能让李察视而不见。看着李察回到营帐，他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微笑，然后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圣庙后方，有一片绵延的石屋，就是圣庙相关人员居住的地方。此刻在其中一个明显精致得多的小院落里，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山与海这是为了卡兰多的大局在付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焦燥不安。
一个中年男人则靠在墙壁上，双臂环抱，冷笑着说：“为了大局？那好，那为什么付出的不是你们这些长老，而一定要是我的女儿？我觉得你们的付出更有效果！”
“我们难道没有付出吗？”女人怒道。
“当然没有。”男人根本就不生气，而是从容淡然地说：“只要你们每个长老都有拖着诺兰德强者一起自杀的勇气，事情不就解决了？”
女人即刻愕然，片刻后才说：“可是……诺兰德的强者们越来越多，就算我们都肯牺牲死战，对耗的结果也只会越来越对卡兰多不利。”
“那多了一个超级强者又能怎么样呢？几十年后差距还不是大到不可弥补？到时候你们连对耗拼命的机会都没了，诺兰德大军一到，照样铲平了你们的雪山圣庙。”
女人提高了声音：“但能够争取到几十年的时间，难道不比没有时间强吗？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女人情绪越是激动，男人就越是显得从容，甚至露出了富于成熟男人魅力的微笑，不疾不徐地说：“转机？只要你们这些长老们还在掌权，就不可能有任何转机。过去一百年没有办到的事，再给你们几十年，也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女人忽然站定，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地说：“苍鹰，我知道山与海的心事，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这样！可这是整个长老会的决定，圣树王朝提出的条件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男人笑了笑，说：“我哪管你们这些长老们想啥做啥，是死是活，反正我的女儿不能变成牺牲品！为了大局？这种话我可听得多了。呵呵，你们别忘了，政治这种东西，诺兰德可比你们领先了几千年！”
女人脸上闪过一缕黯然，叹道：“对不起，但是这件事已经不能改变了，我也无能为力。你更加做不了什么。”
男人依旧从容地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解决问题并不一定需要靠武力，更多时候还是要靠这里。这件事，在我看来还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刻！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声，武圣藏剑应该已经在赶往卡兰多的路上了，以他的速度，最迟三天后就应该到圣庙了。”
女人脸色一变，说：“藏剑？他怎么会突然要来？”
“他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既然我叫了他，他当然要来。”
这次女人的脸色可是大变了：“你有办法和他联系？”
男人笑得越发迷人：“魔法世界的奥秘多着呢。偶尔联系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女人渐渐镇定下来，说：“就算藏剑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就能挡得住他。”
“也许你可以，但是你也只有一个人。我不相信李察在来卡兰多之前，没有给神圣同盟的皇帝写封信什么的。听说菲利浦那个家伙可不好对付，哦，对了，李察还有一个老师，苏海伦。那个女人听说连藏剑都不愿意去招惹。不管是胖子菲利浦还是苏海伦，只要有一个人插手，你们就得好好考虑了。光是藏剑当然不够，光是神圣同盟也不够，可是我们两方若是联合起来呢，你们还敢一意孤行吗？”
女人脸色变得冷峻，说：“你是在威胁我？”
“是的。因为你们想要拿我的女儿做牺牲品，我不觉得威胁你们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女人忽然怒意全消，平静地说：“你应该知道圣庙从来不受威胁。这样做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可不是想让长老会屈服，而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就让圣典是它原本该有的样子，谁都不要在背后插手，这不是很好吗？”
女人看着苍鹰的眼睛，说：“你好象对李察很有信心。”
“我刚刚看过他，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小家伙。我们女儿的鼻子可是一向很厉害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我们女儿的鼻子。”男人眼睛里都是笑容。
女人哼了一声，说：“说得好象那不是我的女儿一样。”
苍鹰摇头：“你这个当妈的确实比较差劲。”
女人大怒，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问道：“既然你有手段可以联系到藏剑，那……那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带你走？以他的本事想要偷偷带个人离开卡兰多，并不是非常困难。”
男人笑着摇头：“为什么要走？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女人盯着他，脸上的冰却悄悄融化了。
天亮了，新的一天来到卡兰多的大陆上。雪山平台上重新热闹起来，因为比试的选手已经没剩多少，所以每场战斗被划定的区域都大为增强，可以让强者们充分施展身手。这一天，李察只有两场比赛。抽中李察的那位蛮族战士一脸无奈，觉得自己完全被兽神和祖先给抛弃了。自从李察将一名十七级，且天生就有强悍能力的战士同样一脚踏倒之后，这些只能参加预战的蛮族战士就知道李察跟他们完全不属于同一个等级。不遇到李察还能有些机会，碰上了李察，那就惟有自认倒霉。

第五十一章 设谋
这一天的两场战斗和以往一样的快速结束，后面两天也同样如此。李察就这样毫无悬念的通过了预战，与其它七位蛮族战士一起，踏上了前往圣庙的征途。
不知道是谁认出了李察，一夜之间，李察就是山与海那个诺兰德的约定之人的消息，就在所有蛮族战士中传开。传说中，那位约定之人是个瘦弱的小魔法师，在卡兰多的词典里，瘦弱和魔法师结合在一起，就相当于弱者中的弱者。所以李察一向是蛮族年轻勇士们憋着一股劲想要打倒蹂躏的对象。这些蛮族战士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些天里李察就一直呆在他们中间，还一路过关斩将，成为预战八强之一。
现在他们认出了李察，却发现李察确实瘦弱，可绝对和弱小无关。其它七名胜出的蛮族战士早都熄了和李察较量一番的念头。就这样，队伍一路平静地走到了圣庙。但是在此前一天，圣树王朝的人已经抵达了圣庙。
雪山圣庙占地辽阔，由大大小小数十个石屋群落组成，就是临时来个几千人，也完全能够容纳得下。何况蛮族身体强壮，就是在雪山之顶，支个营帐也能住个很久。将要参加祭典战的战士们大都住在同一个区域，但让他们惊讶的是，有几个熟悉且强大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名单里，包括巴力巴力，阿姆，黑乌萨和拉玛卓娅。
长老会推荐的人选都已经到了，但圣庙的八人名单却迟迟没能推出。
在圣庙一座风光独好的建筑群内，圣树王朝的特殊客人们已经在这里住下。为了避免太过醒目，他们都已换上了蛮族的装束。此刻六皇子和九皇女正在房间中闲坐，华文大主教就进了房间。大主教所在的地方，就会有一股浓浓的老人味道。六皇子象什么都没有闻到，九皇女却受不了，忍不住向远处挪了挪身子。
华文坐定后，缓缓地说：“乌列，你这次的圣典战，有新的对手了。”
六皇子眉头一皱，说：“我已经不叫乌列了……”
华文大主教脸色阴沉，说：“天国武装一天没有拿走，它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你要恢复原有的名字，得等这次的任务彻底完成之后才行。另外，我需要提醒您，放弃天国武装的名字是一项不大不小的罪名。它的严重程度完全视你的敌人有多么强大而定。我老了，或许记忆力不太好，但这支队伍中还有几百名圣白骑士，更有直属教宗的枢机仲裁官，他们会不会听到点什么，回去说些什么，我可不敢保证。所以，记住你的名字，乌列！”
“谢谢您的教诲！”六皇子不得不低头，表示谦卑。
九皇女脸色很是难看，却又不敢说什么。她非常讨厌华文大主教，没有理由和原因，就是本能地厌恶着。可是这次行动，一切的执掌者是华文，他们两个皇子皇女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我查过了，你这次的敌人叫做李察，据说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他应该是一位大魔导师，并且还是构装师。具体的战力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比一般的大魔导师要强。另外，在整个预战中，他都是靠着拳脚制服的对手，根本就没有动用魔法。”华文说。
六皇子淡然一笑，带着隐约的傲慢说：“只要不是传奇法师，那就没有问题。我的乌列在对付魔法师方面一向有专长。”
华文的眼角垂得更加厉害了，整张脸皮似乎都要从脸上挂下来，看起来格外的恐怖。他眼皮微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天之后才缓缓地说：“只要上了决战场，那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管这个意外出现的李察是强是弱，都最好不要有任何的意外。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
“您打算怎么处理？”六皇子忍不住追问。
华文大主教淡淡地说：“一个死了的对手，才是最安全的对手。”
就连他的话里都开始散发浓郁的腐臭味道，让九皇女雷米尔感觉到格外的恶心。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胃都在翻涌着，很是想吐。然而她知道，一旦真的吐出来，就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虽然以她的身份，华文大主教应该不致于做些什么，可是不知怎么的，大主教的眼神却让她越来越害怕，最近两天甚至有时候都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
“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害怕这样的一个人。”六皇子说。
“不，在这件事情上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们需要的是万无一失，勇气和荣耀没有任何存身之地。”
说罢，华文就站了起来，向房间外走去。在门口，他忽然回头，向乌列和雷米尔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别忘了，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
这一次，华文的眼神让雷米尔几乎坠入冰窖，当房门关上后许久，她才望向乌列，然后发现一向智慧勇敢的兄长也是脸色苍白。
离开了乌列和雷米尔的房间，华文就向自己的居处走去。在走廊上，一名教庭执事快步走来，在华文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华文深垂的双眉一扬，说：“让他到我的房间谈吧。”
片刻之后，一名枯瘦的蛮族老人走进了华文主教的房间，先是四下扫视了一番。华文指了指房间墙壁上挂着的数以百计的圣徽，说：“放心吧，即使是在圣庙，这个房间之内现在也暂时是吾主的领地，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我说的话绝不会被兽神所听见，除非你自行愿意让兽神聆听。”
“这样就好。你所说的那个李察，我已经查过了。他曾经来过卡兰多一次，并且与山与海殿下见过面。当时殿下还把她的兽神之牙交给了李察……”
“见过面？”华文大主教腾地站了起来，脸上皱褶都在抖动着，直截了当地问：“那么山与海还是不是纯洁的处女？”
这位枯瘦的老人身为雪山长老会的长老之一，却也被这样凶猛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支吾道：“这个，我们也没法确认。不过我认为，应该还是……”
“应该？这可不是吾主希望听到的答案！”华文大主教阴森森地说。
枯瘦长老无言以对，惟有沉默。
华文站了起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一边缓缓地说：“这样说来，山与海不光心是这个李察的，连身体都有可能是了。如此一来，就会对我们的计划会产生非常非常大的影响。一旦我们这次的合作失败，你们的损失会比我们还要大得多！就算李察被击败了，山与海也很可能不会配合，这样我们的计划依然有失败的可能。这样的后果，是你我根本承担不起的。”
“……所以？”
华文忽然站定，看着那位长老，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就要把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都提前消除。”
“可这里是圣庙！”长老骇然道。
“事后总会有办法解释的，不是吗？而且那只是一个诺兰德人，一个诺兰德人而已。谁会为了一个诺兰德人兴师动众呢？”华文循循善诱。
长老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滴，脸上写满了挣扎，说：“这里是圣庙，是兽神的领域。如果我做了什么，兽神……兽神早晚会知道的！伟大的兽神最痛恨黑暗中的阴谋。”
华文笑了，他的脸如果有了笑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地狱中的魔鬼披上了人皮：“又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你只要想办法在特定的时间，让那个李察能够单独呆着，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我这里有的是专家！”
专家，这个词从华文口中吐出来，又有了阴冷潮湿的味道。
“我，我……”长老的话都说不出了。他分明有一身强横的实力，可是在这个房间里，却觉得压力无处不在，甚至都兴不起和华文对抗的心！长老这才骇然惊觉，这位华文长老的实力，其实远远在他之上。
华文忽然干笑了几声，说：“你看，我差点忘了，这些东西应该能够帮助你作出决定。”
说着，华文大主教就取出一个精美的白色镶金边封魔盒，在长老面前打开。封魔盒是深蓝色的丝绒底，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颗颗高纯魔晶。
整整五十颗！长老一眼就认出了盒内魔晶的数量，喉节不由得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卡兰多不缺财富。”长老的声音很干涩。
“卡兰多是不缺财富，但是财富都在极少数首领和强者手中吧？象您这样的身份，恕我直言，恐怕是拿不出几个这样的盒子的。”华文说。
长老脸上更露挣扎，华文大主教又微微一笑，低声说：“如果你的儿子肯去诺兰德，那么这些东西，将会有巨大的作用，比什么神谕都更加管用。”
枯瘦长老终于颤抖着伸出了手，而华文主教则露出笑容，笑得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即使这样，也还是没能盖住瞳孔深处的凶光。不过枯瘦长老的注意力都被魔晶闪耀的光芒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
华文说得对，长老会大半长老的身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山与海，这就是卡兰多的传统。原本所有人都视此为理所当然，可是现在长老的心中，却是被种入了一条毒蛇。
此时此刻，李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想着：“接下来，杀手该出现了吧？”

第五十二章 交锋
夜渐渐深了，蛮族战士们一个个进入了梦乡，鼾声此起彼伏。
天上全是浓云，风很大，又下起了雪，正是一个杀人的好时间。一队圣庙武士迈着沉凝的脚步走来，在参战战士的营地内转了一圈，见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向圣庙里走去。这队武士的规格非常高，不光队伍中有好几名高级武士，甚至带队的还是一位长老！由此可见圣庙对此次祭典的重视，以往可从来没有这种事。参加祭典的战士如果被人给暗算了，那只能怪自己的本事不够。
李察的心思一片空灵，躺在床上，身体也处于最佳的放松状态，黑暗中时时可以看到一条条惊艳的红芒闪过，那是李察在反复练习必杀的一刀。
但是今晚李察房间中的黑暗却颇为不同，浓得似乎有些粘稠的味道了，而且房间中许许多多的阴影好象都活了过来，在不断地扭动着，围着李察在转来转去。它们都是阴影生物，可是现在却处于疑惑和混乱的状态。它们感觉不到李察有多么强烈的气息，就象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却又本能地不想靠近李察，特别是当李察指尖那点红芒亮起的时候，所有的阴影生物竟然都在后退。然而红芒一灭，它们就又缓缓向李察逼近。那是阴影生物捕猎实体的本能。
李察在门口、窗外和屋顶上都设下了隐晦的魔法陷阱。对蛮族战士来说，这些魔法陷阱都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但是在真正黑暗中的行家眼中，这点小花样却是毫无用处。然而李察却象是对那些魔法陷阱天然的信任，居然就这样在房间内全神贯注地练起了刀。
夜幕中，一个若有若无的黑影悄然飘落在李察的屋顶上，目光一扫，就绕开了设在屋顶上的全部魔法警报。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无光的短剑，那刃锋竟然像是活着的，在不断扭动着。若是闭上眼睛去感知，哪怕是圣域强者都会觉得李察屋顶上空无一人，可见这人隐匿气息的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够与周围的环境巧妙融为一体，虽然没有使用隐身术，却已经与隐身的效果相去无几。这才是杀手的高级境界，使用隐身术的话，反而更容易被强者觉察到异常。
他缓步走到屋顶边缘，正准备跃落，忽然全身崩紧，缓缓抬头。
就在不远的地方，屋顶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长得很普通，身材也不高大，放在人群中就会立刻被人遗忘。可是他身上那种圆润柔和的感觉却是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地方都变得宛若初春。这个男人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他，李察房顶的这名杀手根本不知道那里还坐着个人。杀手眼中掠过一丝骇然，他明明记得刚才看到周围，根本就不曾有过这样的一个男人。
男人好象没有看到杀手，又好象看到了，却不在意，只是自顾自抱膝坐着，看着夜空中的浓云，好象能从那里看出位面的规则一样。
杀手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冰寒。他来之前已经被交待过，这件事情已经得到雪山长老会的默许，所以怎么干都不要紧。他一咬牙，不再理会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如一缕青烟般跃落，就准备破窗而入。
那个男人依然在看着夜空，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非要去自找没趣，何苦呢？”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恰好能够让杀手听到。杀手所有的行动都毫无气息散溢波动，可是男人的话却让他差点摔了个跟头。但他也是阴沉狠辣之人，心一横，索性直接扑进李察房间！然而一冲进去，杀手忽然觉得周围的黑暗变了，变得厚重粘湿，让他的行动大受阻碍，而且更有强烈的危险感觉从四周传来，但一时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袭击他。
杀手心念电转，猛然想起了什么，差点失声叫了出来：“阴影生物！”
确实是阴影生物，而且数量不少，整个房间里都是凶残的阴影生物！阴影生物对生命有本能的侦测，这名杀手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阴影生物的注意，它们即刻缠绕围攻。杀手大惊，短剑四处飞掠，瞬间就将几个靠近的阴影生物切割成碎片。可是杀手眼中突然亮起了一点艳红的光芒！那点光芒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接近着，刹那着巨大的死亡阴影就笼罩了这个杀手的心上！
他刹那间全身冰冷，然后一声怪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撞出窗外，就此落荒而逃，转瞬间消失在夜色里。这一下动静不小，惊起了附近不少的蛮族强者，他们纷纷出屋查看，自然看不到什么。那在屋顶上坐着的男人早已消失。
而在房间中，李察根本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向那杀手指了一下而已。这一下动作不大，可是却饱含了生命诛绝的一点精华在内。只是杀手的实力太强，一感觉不对就立刻退走，却让李察也来不及追杀。不过李察只是想把他惊走而已，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不愿为这些琐事分心。
剩余的阴影生物又向李察聚拢过来，房间中红芒闪动了几下，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图案，顺便将这几个阴影生物全部切碎。这样强大的杀手都没能得手的话，李察相信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这种杀手对方手上也不会有多少个。
李察在房外布设的魔法陷阱只是第一道防线，用意是松懈敌人的警戒，真正的防御和警戒其实是他召唤出来的这些阴影生物。阴影生物天生对生命敏感，通常的隐匿手段对它们全无作用，它们只能被欺骗，却不会被瞒过。所以李察用生命诛绝的杀气和对自己气息的伪装控制住它们，让它们犹豫不绝。而在这时，那突然闯进的杀手就象是黑暗中的火焰，立刻吸引了所有阴影生物的注意。在这种情况下，阴影生命就是最好的警报。
房间中红芒徐徐淡去，那些破碎的阴影忽然凝聚在一处，然后化成一颗普通大小的影钻，落在李察手里。李察愕然看着这意外的收获，笑了笑，就将它收在了口袋里。那名杀手最后的行动有些奇怪，不复开始时的完美隐匿，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犯的错误，李察想了一会，却想不明白，于是就把它放到了一边，继续练习自己的刀法。
片刻之后，在圣树王朝的宿营处，华文大主教脸色阴沉，检查着一名瘦小男人身上的伤势。这个男人就是前去刺杀李察的杀手，他身上没有太重的伤，都只是些皮肉小伤而已。可是身上那十几道被阴影生物抓出的破口也就罢了，咽喉上的一点猩红却让人看得触目惊心。象这种程度的强者，却被人伤到了这个部位，无论伤势大小，当时情势必然无比惊险。华文挥手间就洒下点点圣光，轻易将杀手伤口中的阴影力量驱除，一边详细询问着当时的情况，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当听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时，华文脸色突然一变，不断地问着。片刻之后，华文主教才咬着牙，吐出一个名字：“藏剑？”
杀手也吓了一跳，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可是诺兰德有名的超级强者，如他这样的天位圣域杀手或许能够和普通传奇对抗，但在藏剑手下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是藏剑如何会出现在卡兰多的圣庙？
杀手心中疑惑，却不敢问。他其实明白，华文主教表面上是给他治伤，实际上是在考问当时的情况，如果他有丝毫不尽力的地方，必然会被重罚。
华文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对杀手说：“你回去吧，记住，藏剑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
“遵命，主教大人。”杀手恭敬行礼，然后离去。
华文主教脸色越来越阴沉，思索片刻后，就走出房间，对侍立的骑士说：“备马，我们去圣庙！”
一刻钟后，大长老连同圣庙其它几位长老一同出现在议室殿。几位长老分头坐下，却谁都不先开口说话。
华文大主教阴恻恻地说：“藏剑殿下呢，既然已经来了，何必不好意思出来？”
殿门外随即响起藏剑那温润的声音：“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而已。”
“我也是一样，可是再如何讨厌，该见的面总是要见见的，不是吗？”华文说。
藏剑缓步走进议事殿，端然在椅中坐定，一双晶莹的眼眸在殿内扫视了一周，然后就收回了目光，宁定地看着华文。
“藏剑殿下，您怎么也来了？卡兰多雪山环境险恶，一个不小心回不了诺兰德，可就不太好了。对千年帝国来说，这可是一个承受不起的损失。”华文冰冷地说，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藏剑淡然一笑，说：“千年帝国根基深厚，强者多如繁星，少了一个藏剑真还不算什么大事。倒是华文你可是教廷不可或缺的人才，若是少了你，教廷那些肮脏黑暗的勾当可都干不下去了。”

第五十三章 毒计
华文深吸了一口气，说：“至少在眼前，我觉得把你留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说话间，华文向大长老使了个眼色。大长老面露难色，看向山与海的母亲，但这位圣庙的前武士长却是面无表情，根本不打算说话。如果没有她的参与，想要留下藏剑，恐怕还有难度。超级强者可怕之处在于随时可以撕裂空间逃走，想要击败他们容易，想要杀死他们可又是一回事。
不过藏剑微笑道：“留下我又做什么呢？我如果无法从卡兰多回去，帝君可就要向圣树王朝开战了。”
“你以为用战争威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华文低沉地说。
藏剑回答道：“这倒不是，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为所欲为而已。山与海名义上可还是我的学生，怎么也得照顾着些。”
华文略一思索，即刻说：“那好，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可能全无让步。这件事你只要不出手，我也不再动手，如何？”
藏剑淡淡地说：“我比你略微厉害那么一点，不能动手的再加上你手下那个杀手如何？”
“可以！”华文立刻答应下来。虽然他略吃些小亏，但只要藏剑不来捣乱就可以了。
藏剑指了指墙壁上的兽神雕像，对一众卡兰多的长老们说：“兽神就在这里，你们应该不至于做出太对不起兽神教义的事情吧？如果华文大主教背弃了约定，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中立。”
众长老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藏剑说话点到即止，说了句：“我要找地方睡觉去了。”就离开了议事殿。
藏剑一走，议事殿内立刻变得沉寂压抑。
最终还是华文打破了沉寂，说：“诸位长老，这是关系到我们双方切身利益的大事，不能让一个藏剑给打扰了。按照刚刚约定，我和一名属下虽然不能再做什么，但是我这次带来的能人很多。比如说，我们还有这个东西……”
华文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拧开上面的宝石，倒了一点药粉在纸上，说：“这种药粉可以消溶魔力。据我所知李察是一位魔导师，魔力对他而言就是根本。诸位长老只需要把这个药下到李察的饭食或者是饮水中，就可以了。”
各长老脸色难看，山与海的母亲阿萨更是双眉缓缓竖起，就要发作。
华文大主教见状笑了笑，说：“别忘了，大局！诸位已经做了不少事，嗯，不少坏事！如果到了这个程度还要放弃的话，那就真是笑话了。”
见众长老还是犹豫着，华文上身微倾，说：“以残缺的米达伦，换回完整的乌列，将来生出来的神子也是你们卡兰多的。而你们付出了什么？山与海的纯洁吗？尊严吗？自主吗？笑话！按照圣庙的传统，早晚要安排一个人跟她生孩子的！这个人选可不是由她来定的。可是你们选出来的人不能使用天国武装，这就是重点。想想看，得到一位未来的顶级超级强者，一套可以世代传承下去的天国武装，你们总共才付出了多少？一套没用的残片，一个女人的几个晚上而已！这还要犹豫吗？”
大长老迟疑了一下，看着药粉，皱眉说：“但是也用不着这个手段吧？李察难道还是乌列的对手？”
“我不喜欢变数，这就是你们和我的区别。”华文紧盯着大长老的眼睛，说：“拿着它，下到李察喝的水里，然后一切就都可以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就这么简单！”
华文大主教的声音中似乎有一种魔力，大长老一咬牙，伸手拿过了药粉。阿萨忽然从旁伸手，按住了大长老的手。大长老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为了卡兰多！”
为了卡兰多……阿萨忽然觉得心头沉重得无法呼吸，苍鹰说过的话再一次在她心头回响。她依然想阻止，可是大长老已经抽回了手，把药粉收走了。
华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说：“英明的决定。但是在看过了天国武装的威力之后，你们还会这么犹豫，确实让我十分失望。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事情上还能合人愉快。”
“接下来的事情？”大长老一怔。
“当然是关于比赛的事，你得安排一个人和李察对战。这个人选很重要，因为李察……应该死在你们蛮族的手里。”华文说。
“为什么要杀李察？”阿萨腾地站了起来。
华文冷笑道：“留着他，难道等他来报仇吗？”
“我不怕他来复仇！”阿萨怒道。
华文摊了摊手，诡异地笑着说：“你是不怕，可是圣庙的名声呢，长老会的名声呢？李察活着回去，把这件事往外一抖，你们几位觉得，那时还能够坐得稳长老的位子吗？”
这几句话让阿萨都无言以对，和圣树王朝的交易或许真是为了卡兰多的将来，可是里面的肮脏之处，确实无法公之于众。
“李察只是个小人物，不值一提。就算有藏剑在，也影响不了大局。杀这么个小人物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了，我回去休息了，这点小事，相信几位长老肯定不在话下。”华文说着，就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居处休息了。
阿萨紧盯着的大长老，大长老却不再理她，而是把药粉收进了怀中。
此时此刻，天已经快亮了。当阿萨回到自己的家中时，看到苍鹰正和藏剑在下棋。
“你回来了？”苍鹰微笑着向阿萨招了招手，然后说：“我都听藏剑说了，这次圣树王朝居然是华文主教带队，确实比较棘手。我们能够给李察一个公平的决战环境，也算是对得起他，可以和女儿交待得过去了。”
“是啊。”阿萨勉强笑了笑，就转身进了里间。
藏剑看着阿萨的背影，若有所思。苍鹰也在皱着眉，一着棋久久下不下去。他索性把棋子放到一边，说：“我看圣树王朝这次来的六皇子人也不错，配我的女儿其实也够了，唉！”
藏剑却摇头道：“从帝国的角度考虑，这件事却是不能让他们如此顺利办成了。而且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米达伦的威力如何，你我都很清楚，怎么值得圣树王朝下如此大的本钱？”
“这倒也是……”苍鹰沉吟着，说：“要不然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在诺兰德截杀他们，看看究竟在搞什么阴谋，或许是个更好的办法。”
藏剑问道：“这样的话，那个李察怎么办？”
苍鹰叹了口气，说：“虽然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但我们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也就可以了。总不能让你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他拼命吧？倒是圣树王朝这次突然搞了这么一件事情出来，很是古怪。首先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弄清楚了。”
藏剑点了点头，接下来就和苍鹰一起研究卡兰多的地图，看看在哪里截杀圣树王朝回去的队伍比较合适。在圣庙时藏剑暂时退让，那是因为有阿萨和大长老在场，等圣树王朝的人返程时，一个华文可拦不住藏剑。
两个男人谋划计议之际，天白终于有了一线晨光。
李察的房门被敲响了，随后进来一个俊秀少年，为他送来了早餐和今天战斗的日程表。今天一共只进行八场战斗，李察的对手是一位圣庙推荐的武士。不管对手是谁，李察都一无所知，而且蛮族战士们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也都不肯透露丝毫的信息给他。可是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李察确实不怎么关心，反正不管是谁，都是要打倒的。至于对手的底细，拥有洞察能力的李察也并不需要太多的资料。
李察拿起赛程表，一边看，一边拿起圣庙专门准备的烤肉，就吃了起来。很快一大盆烤肉就都见了底，李察又拿起水袋，一口气喝了半袋下去，感觉吃饱喝足，状态正佳。此时屋外传来喧闹声，李察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了，就向屋外走去。
刚刚走出房门，李察脸色忽然微微一变，身体内原本充盈活泼的魔力居然如积雪遇到了阳光，正在迅速消融！
一刹那间，李察心头已经转过无数的念头，立刻知道是圣庙送来的早餐里有问题。这种毒非常的隐晦，入口前后没有任何迹象，让李察这个魔法材料方面的大师也没能觉察。幸好为了隐藏毒性，这种毒药的药力发挥得比较缓慢，然而坏处却是极难拔除。李察默默地检视了一下身体内部的状况，知道如果中毒时间过久的话，就会造成对魔力的永久性损伤。对于一位大魔导师而言，魔力受损就等如是毁了一生。但是眼前，决战行将开始，没有了魔力，李察岂不是在送死！
只是以圣庙长老们的身份，居然也会下毒？
李察感觉呼吸中都带着火，久已压抑着的怒火终于无可抑止地升腾！事已至此，李察终是知道凭自己一已之力恐怕是难以将山与海救出了，特别是现在魔力正在逐渐下降，再过片刻连逃走都不可能了。若是再拖延片刻，恐怕给山与海报仇的人都没了。

第五十四章 抄你老巢！
李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个想法就是立刻逃走，如果长老们决意杀他的话，再参加什么圣典就是死路一条。第二个想法就是长老们也知道这手段太不光彩，不愿意公开，所以采用暗中下毒的卑鄙手段，事后再推得一干二净。而且长老们可能有什么顾忌，不愿意直接下手把自己除掉。如果抓住这一点，把事情闹大，或许还会有些转机。然而李察转念一想，就把第二个想法给否决了。
这里是圣庙，是长老们的后花园，李察知道自己不管控诉和揭发什么，肯定都没有用，蛮族们甚至不会去听他说了什么。如果说失误，那就是李察曾经想过各种各样可能的结果，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圣庙这种地方，蛮族长老们居然能出此下作手段！
惟今之路，只有逃命，李察立刻向周围看了看，准备夺路突围。
他一转头，身后就默默多出了两名圣庙高级武士，其中一个沉声说：“李察，该你上场了，我们走吧！”
李察回头，看了看那名高级武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长老们安排得可真是周全。”
这一句话，让那脸刻板得如雕塑般的高级武士也显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将目光偏移开来。
从宿营地到圣庙的路并不长，但也要走个十分钟。这点时间，也是李察最后的缓冲机会。一边走，李察一边检视着身体的状况。魔力依然缓慢而紧定地下降着，现在李察的已经只是一名十七级的魔法师了，好在魔导能力却不会因魔力下降而退化。因为毒药的侵蚀，血脉都在萎缩，就连觉醒了真名的幻星世界树也显得萎靡不振，元素世界树更是叶片掉落，开始出现了退化的迹象。惟有阿克蒙德血脉因为秉性暴烈，所以始终在翻滚咆哮，与毒药化成的黑雾彼此冲突、相互消耗。
李察尝试着使用了一下血脉力量，阿克蒙德血脉虽然受损严重，可是依然回应了一声咆哮！能够使用阿克蒙德血脉，也就是能够使用迪斯马森的真名力量！
李察此刻已经想明白了，长老们想必是希望他在决战中“正常”的战死，一方面好向神圣同盟和苏海伦交待，另一方面则是要做给山与海、以及其它蛮族战士们看的。事后人们说起来，只会说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战。
李察心底浮上冷笑，既然他们想要一场‘公平’的决战，那自己就好好打给他们看看！
决战在圣庙的对战场内举行，场边的看台上坐着近百名蛮族部落中的首脑人物，基本都是各方长老会长老一级的人物。李察向看台上望了望，看到大祭礼乌扎拉祖也坐在那里。回想当日在深蓝时，李察对这位古怪的大祭祀非常敬重，也非常佩服，甚至还有些崇拜。那时的李察还是一个少年，对任何传奇强者都觉得是一座永无可能跨越的高山。
可是现在，李察却知道，身为圣庙的大祭祀，乌扎拉祖不可能不知道幕后发生的事。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极可能就是幕后的主使之一。不过在看台上，李察没能看到山与海。他知道自己状况不对，长老们是不可能让山与海看到的。
通道中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名肌肤黝黑，头上扎满了短粗发辫的蛮族战士走上了决斗场，站到李察面前。他扬了扬手中的重型钉头锤，说：“我叫攀刚，圣庙里面的人都叫我血槌。我喜欢后面这个名字。”
李察看着血槌攀刚的眼睛，从里面他看到了赤裸裸的杀气。果然就如他所预料，长老会一定会在第一场就想办法要了他的命，以免夜长梦多。
“我叫李察。”李察说着，将刀匣从背上解下，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抽出野蛮屠杀。
血槌哼了一声，说：“我听说你是个魔法师，魔法师不都是用法杖的吗？”
李察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血槌，目光只是落在手中的野蛮屠杀上。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野蛮屠杀的刀锋竟然在轻轻颤动，发出只有李察才能听见到的蜂鸣声。那种声音若是细细听起来，就象是千军万马在厮杀着！
血槌眼中露出疑惑，不过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当下大步向李察走来，每走一步，气势就会攀升一分！
通，通，通！血槌的脚步声有如沉郁的战鼓鼓点，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圣庙深处，大长老正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名东卡兰多长老会的长老正匆匆走来，一看到大长老就急忙说：“听说祭典战已经开始了？该死的，我又要迟到了！大长老，您不去看战斗吗？今年我们东卡兰多长老会推荐的几名战士都很厉害！”
大长老微笑摇头，说：“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办。”
那名长老一脸惋惜，觉得可能是大长老看不上这种水准的战斗，于是告别大长老，自行赶往决战场。
大长老则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小房间，坐定，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疲劳。自从他在百年前进入传奇境界后，就再也没有过疲劳的感觉。他刚叹了口气，房间就被敲响，一名心腹的长老走了进来。
“大长老，李察和血槌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大长老嗯了一声，问道：“那件事情办了吗？”
“我已经确认过了，李察早上将所有早餐和水都吃掉了。”那名长老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就算没这些手段，李察也不会是血槌的对手。血槌有强大的种族天赋，图腾力量不弱，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大长老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说的都没错，只不过这种事还是稳妥些好。如果让山与海知道了，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是，是！”那名长老谦恭地说，然后想起一事，急忙递过来一封信，说：“这是神圣同盟皇室送来的急件，这封信指名要您拆阅。另外他们送来魔法讯息，说同盟使者一周内就会抵达圣庙。”
“神圣同盟？他们这个时候送信过来干什么？过去几十年都没什么联络了。”大长老皱眉，心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当场拆开了信，开始仔细读了起来。
那名长老在一旁算了算时间，说：“血槌对李察那场应该已经打完了，您还是去看看吧！这么重大的祭典，您不出面不太好……”
大长老脸色忽然一变，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长老一怔，说：“我刚才……哦，是说血槌对李察应该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大长老这次脸色大变！
“是啊！这都快十分钟了，李察服了毒药，怎么可能坚持到十分钟？”长老解释着。
大长老刷地扔下了手中的信，瞬间闪出房外，转眼间就在走廊尽头消失。这下变故突如其来，那名长老吓了一跳，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他忽然看到飘落在地的信纸，大着胆子上前捡起来，快速扫了一眼，心立刻砰砰地跳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
“听说李察跑到你们卡兰多来了，那个小家伙对我们神圣同盟非常重要，有多重要可以随便你们想。他这次过去，想必你们会好好地‘招待’他一顿，怎么招待的我管不着，但是只有两个要求。一，人要活着回来；二，魔法和构装能力不能有损伤。
上面两点，如果做到了，那是老子欠你们一个人情。但如果没做到……别怪老子去抄了你们的巨兽垂暮！老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大局，只知道那小家伙如果有事，你们就准备拿军团要塞来填吧！”
信的落款是菲利浦。
信上的字迹潦草，可是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难以形容的味道，那名长老已是传奇境界，骇然发现这封信竟然通过笔迹展示了规则的力量！从这封信来看，菲利浦的伤势多半已经好了。
长老又看了一眼，然而这次规则的力量透纸而出，他竟然觉得眼前一黑！他急忙定了定神，不去分辨字里行情的规则力量，而只把它当作一封普通的信来看，这才恢复了正常。这一封信，此刻在长老手里感觉象山一样的重。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大长老会急忙离开了。绝域战场可和卡兰多不一样，那里基本都是维持着均势，若是菲利浦那样的超级强者冲入巨兽垂暮，整个战局都有可能一朝崩毁。
菲利浦能够打下一座达克索达斯的军团要塞，就能够再打下一座卡兰多的军团要塞。
捧着这封信，长老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猛然省觉，急忙把信纸抛在地上，就象自己没有看过的样子，然后急忙向决战场赶去。如果说和圣树王朝的合作意味着未来，那么得罪了菲利浦的话，别说将来，就连现在都过不下去了。
有菲利浦这封信，外加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亲自到场，李察这一边至少已是不能轻侮。就是圣树王朝也不会愿意同时和两大帝国开战。
可是李察……李察这一场的对手是血槌！专门安排的血槌！一想到这里，长老立刻加快脚步，全速向决斗场奔去。

第五十五章 决战（上）
决战场上一片寂静，就象空无一人，静得让那名长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开始全速狂奔，再也不顾所谓的形象和威严。然后，当冲入决战场中的一瞬，他也和场中那些人一样，呆滞在那里。
此时此刻，决战场内惟有一个清晰响亮的声音，一个如同累到虚脱的猛兽的喘息声。那是李察的喘息声。
李察还站着，虽然站得很勉强，但他确实站着。
野蛮屠杀插在地上，李察几乎大半个身体都倚靠在野蛮屠杀上，才能维持着站立不倒。血正从他的身上流到野蛮屠杀上，再顺着刀锋滑落，在地上积了好大的一滩血。刀身上几根恐怖的锯齿齿尖也都在向下滴着血。
滚热的鲜血一滴滴掉落在血滩里，发出的滴嗒声音竟然清晰可辨。
李察大半个身子都浸在鲜血里，脸色惨白如纸，大滴的汗珠正滚滚而出，浸透了衣服，和血混在一起。他拼命喘着气，就象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有时候甚至都低下头，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刀上，只顾着喘气。不管怎么喘息，李察的肺里都象是着了火，辣辣的说不出的难受，呼吸间总是有浓浓的腥味。
看李察的样子，恐怕再抬一根手指都很困难。但在他身后，血槌倒在地上，大半个上身连同头颅都消失了，喷溅的血肉却直达二十米之外！从痕迹上看，血槌就象是身体自己爆开了一样。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却很清楚，李察还活着，而血槌已经死了。
一个十八级，还服下了毒药的魔导师还活着，可是十九级的高级图腾武士却死了？长老一时之间又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观战席上的众人却是另一种心情。
决战伊始，他们看到李察举刀齐眉，然后一种完全说不清楚的凌厉杀气就冲天而起！有些精神力量弱些的人，甚至以为自己看到李察头顶冲起了一道高高的血柱！
血槌在冲，李察也在冲，两人刹那间交错而过，血槌的重槌落了个空，而肋下则被划出了一道浅而长的伤口。
擦身而过后，血槌就那样僵在原地，缓慢低头，脸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伤，然后决战场上就骤然爆开一团血雾。
血象喷泉一样溅射着，人们甚至难以想象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会有那么多的血！
十米外，李察则如刚从沙漠中走出的旅人，颓然把长刀插在地上，拼命地喘息着。
任何一个有些眼力的蛮族强者都感觉到李察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太正常，可是他们更没有想到圣庙中颇为出众的高级图腾武士血槌竟被一刀斩杀，而且死得如此惨烈。这一幕过于震憾，以致于这么长时间过去，观战的人们还在下意识地屏着呼吸。
整个决战场中，就只有李察象条上岸的鱼一样在拼命喘息。
“李察获胜。”裁判的声音迟来了很久，但终于还是来了。这一场战斗，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有变数了。
这时场边的沉寂才被打破，于是轰然一声，人们纷纷议论起来，都在拼命地说着，或者是拼命地问着。刚才压抑得太久，以致于人人都有说话的欲望。
“是那把刀的原因吗？不知道为什么，那把刀让我有很可怕的感觉。”不止一个人这样问。
“不！肯定不是！那把刀的威力再大，也大不到这种地步。那一定是种威力强大的战技，类似我们蛮族的爆裂震击一样。”也不止一个人这样回答，但回答的人就少得多了，他们都是真正的强者，眼力阅历非同寻常。
“真……真可怕！”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在嘈杂的声音中，这句话却是如此清晰可辨，以至于每个人都听到了，然后场中突然又寂静下来。
即使是极度崇拜强者的蛮族，此刻也没有人去嘲笑那个失声发出感慨的年轻战士。每个人都在想，如果刚才是自己站在血槌的位置上，能不能躲得过李察的那一刀？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绝大多数人都不寒而栗。
李察那一刀路线极度清晰，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血槌也看清了，可就是躲不开。这是无法形容的一刀，此刻回想起来，几名强大的长老竟然发现李察的刀锋没有丝毫的抖动！
或许这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在武技上，却意味着李察对手中的刀已经控制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圣庙内有好几种传承下来的绝顶武技，首先就是要求武者有这种控制力。因为要求过于苛刻，以至于这些武技经常断了传承，在整整一代人中无人能用。
这一刀，几乎无可抵挡。
对身体强横的蛮族战士来说，偶尔被对手击中一下根本不算什么，受伤是家常便饭。但是血槌的尸体却用喷溅数十米的鲜血警告着同胞们，被李察一刀斩中的下场。连血槌都受不了的一刀，在场诸人又有几人还敢去接李察的刀？
这一刀威力大得不可思议，消耗看来也同样巨大，李察现在的样子就是明证，或许他已经发不出第二刀了，可这又有谁能知道？
时间就这样过去，空自给了李察休息的时候。知情的人在暗暗焦急，然而大多数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决战双方都是勇士，当然要在最佳状态下对决。而且下一场要和李察决战的对手还没有结束战斗。
听到宣布比赛结束，李察用长刀当作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的对手。斩杀血槌的那一刀，李察动用了全部生命诛绝的力量，整整五幅生命诛绝配合野蛮屠杀的威力，造就了恐怖的一刀。
刀锋入肉不过数厘米，但是刹那间血槌的生机已经断绝，并且产生了类似于内向爆裂的效果，让血槌的大半个身体都炸得粉碎。
但是这一刀的代价同样巨大。生命诛绝是直接抽取身体能量来维持运转的，李察又处于中毒状态，这一下已经对身体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李察默默地评估了一下伤势，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少活三年而已！
如果以三年生命换回对手的一条命，这个生意倒是挺赚的。李察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却知道象刚才那样的全力一刀，自己最多还有一刀的力量。如果用在下一场，那么李察能够进入八强，恐怕也就止步于那里了。
李察忽然失笑，现在的他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杀了一个是一个。在长老们眼皮底下杀人，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李察于是心平气和，缓缓调整修复着身体内部的机能，和毒药对抗着。
在远处，一个可以看到决战场全局的窗户后面，此刻正站着两个男人。
“这个李察果然是变数，还好我早有准备。你现在还认为，可以毫无悬念地击败他吗？”华文缓缓地说，语声里带着嘶嘶的声音。
六皇子乌列依旧有着强大的自信，说：“这一刀可不一定砍得中我，就算躲不过去，以乌列的强大防御，他也难以砍穿。你还没看出来吗，李察的本质依然是个魔导师，不可能有圣域程度的攻击力量。”
华文摇头道：“这可不是李察的全部底牌。”
“你是说他还有隐藏手段？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有出完所有的底牌？”乌列有些吃惊。
“他肯定还有手段。”华文阴沉地说，“我懂得看人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我还能看到希望。”
乌列耸耸肩，说：“他先能挺得过下一场再说吧。”
此刻李察身体里如同有数十根烧红的钢针在四处游走，痛苦不说，魔力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着，此刻又降了一级。到目前为止，李察所有的方式都尝试过了，还是无法阻止毒药，最多只能稍许的延缓。不过李察此时心情非常沉静，全心全意地恢复着魔力，与毒药抗争。
场中这时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李察，你这一场的对手是我！你还要休息多久？”
李察睁眼望去，场中站着一个典型的蛮族战士，穿着蛮族传统的战士盛装。这种装束色彩艳丽，是战士们在重大庆典时必穿的服饰。这名蛮族战士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看起来力量消耗得也不少，身上还带着不少伤品，严重的草草包扎了一下，不严重的干脆就让它们那样露着。
壮汉吼声如雷：“我是来自南卡兰多的姆扎！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将会在这里杀死你。你死后可以去向诺兰德的那些神告状，老子在卡兰多等着！”
李察握住野蛮屠杀，靠它支撑着站了起来，缓慢向决战场中走去。他虚弱得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但是不知为什么，姆扎却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
血槌的尸体早已经被拖走，场地也用水冲洗过。但是地面上依然留下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恰好在李察面前展开，如同给他铺就了一块血肉织就的地毯。

第五十六章 决战（下）
姆扎的实力比起血槌要逊色得多，血槌毕竟是长老会挑选出来的选手，特点就是攻击极为沉重难当。长老会的打算是在战斗刚开始时，就让血槌利用李察的虚弱状态秒杀对手，以免李察在决战场上开口说话。不管李察说出什么，事后总归是不太好听。
此战确实是秒杀，却是李察秒杀了血槌，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姆扎实力虽然逊色于血槌，但李察明显也不是初战时的状态了，相较之下李察的输面反而更大。
姆扎提着一柄沉重的斧枪上阵，这种重兵器威力虽大，却不够灵活，一般强者很少选用，敢用的不是喜欢蛮力硬干，就是真正的强者高手。
姆扎盯着李察，沉声喝道：“你是诺兰德人，而这里是卡兰多的圣庙！就让我在这里送你上路，用你的血献祭兽神吧！”
李察此刻头脑中已经有些昏沉，没听清姆扎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手，自语道：“又是一个想钻山与海营帐的……”
姆扎闻言哈哈大笑，说：“能当神子在人间的父亲，那是我今生的梦想！”
“凭你……也配？”
李察一句话激起了姆扎的凶性，他猛然咆哮一声，若一头巨熊般冲向李察！
他的斧枪上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这是力量的波动，不需要直接击中对手，只要在涟漪的范围内就会受到不轻冲击。而李察五指上则不断跳动魔法光芒，一个个魔法或者辅助自己，或者砸向对手，身上同时涌动电光，已经驱动了魔动武装，开始满场游走，和姆扎缠斗。
此时大长老在看台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对决。那名心腹长老也凑了过来，在大长老身边坐下，然后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大长老，这场战斗还是叫停吧！”
“不，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继续打下去吧。”大长老不动声色地说。
“可是……李察这个状态怎么……怎么可能会赢？”长老一看场中的战斗，就觉得李察一百个都是输。而且姆扎已经放出话来，李察输就是死。
大长老缓缓地说：“那可不一定，继续看吧。李察的机会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一线机会的。假如他能够抓住机会，赢下这场战斗，那么在接下来的祭典战中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公平战斗，并赢得奖励的机会。这场战斗如果李察赢了，也可以顺便教训一下南卡兰多的长老们，他们最近忙着赚钱，已经不太尊重雪山圣庙了。”
那么长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专心观察战局。
这场战斗和上一场确实大为不同，李察再也挥不出那神鬼难测的一刀，也没有了让人无从追踪的身法。他在各个方面的实力都下降得厉害，好象那一刀抽干了精力一样。现在李察只能依靠让人眼花缭乱的魔法技巧和姆扎缠斗，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才能够躲开对手的攻击。在加持了众多的魔法，并且不断用小魔法骚扰和削弱对手之后，李察的速度仅与姆扎相当，力量就更是不成了。
姆扎有着猎人的本能，开战不久就敏锐地捕捉到李察的动向，一枪刺下！
眼看这一枪即将命中，姆扎知道李察必将闪避，于是瞪大眼睛，牢牢盯住李察的动向。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强光，随即双眼一阵刺痛！原来李察弹出一道极为细小的闪电，射向姆扎的眼睛。姆扎虽然全身上下都有斗气保护，根本不惧如此细小的闪电，可是这道闪电却依旧光芒刺眼，而且刺激得他双眼酸痛，视线不由自主地一偏。
姆扎心里大叫糟糕，果然斧枪落处空空如也，李察已经趁着他视线不清的时候逃掉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各式各样的魔法不断从李察手上涌出，用法大多匪夷所思。除了那细小得如同牙签的闪电，还有落在身上只会刺痛一下的小火苗，勉强能够让他脚步一缓的缠绕术，以及虚张声势的超巨大空心冰锥等等，都是让人好笑的东西，威力有时甚至比魔法学徒的零级戏法还要弱一些。可是李察就是利用姆扎所受到的一点点影响，每每从他枪下逃生。甚至有一次李察忽然不躲不闪，握刀而立，双眼凝视姆扎，无边杀意冲天而起！
姆扎一刹那间以为李察又要发出那鬼神难挡的一刀，骇然收枪后退，凝神准备接招。哪知道姆扎退后，李察也一样退后，掉头就跑。姆扎这才知道上当，李察明明是躲不过去了，才出此险招，居然还真把他给吓住了。姆扎只气得血往上涌，怒吼如雷，大步向李察追去。
如果说上一场战斗是惨烈，那么这场就有些搞笑了。李察灵活之极，出人意料的手段层出不穷，他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处，可是姆扎偏偏就是打不着他。两人开战不久，场边已经开始有了笑声，年轻的战士们对着场内指指点点，不断评论着李察这下闪避如何精彩，姆扎的那次攻击又是如何愚蠢，等等等等。他们的言辞中对姆扎越来越不客气，姆扎气得简直就要发狂，可是他无论如何疯狂攻击，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怎么都打不中李察。
战斗到了现在，李察惟一放出的一个象样点的魔法，就是在决斗场上空凝聚了一朵十余米的乌云。乌云中渐渐有雷电的气息，可是却始终没见闪电落下来，可见李察魔力损耗到了何种程度，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魔法都放得如此勉强。几分钟之后，乌云中才落下第一道闪电，但是却细得可以，别说对付强悍的蛮族战士，就连头大点的魔兽都劈不死。这道闪电一落，场内顿时一片哄笑。
可是姆扎却被闪电劈得停滞了一下，借着这个机会，李察又从他枪下逃掉了。
于是哄笑声更大了。
这场战斗，让那名心腹长老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道：“这、这个李察，这算是什么？他难道还能永远不犯错不成？”
大长老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看看李察的眼睛。”
那名长老凝神一看，心下顿时一惊。和场边哄笑的气氛不同，李察双眼却是无比的清明冰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姆扎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迹象，然后瞬间做出反应判断。无论施放魔法还是闪避趋退，李察都是一样的专注，没有任何东西都能够影响到他。
这名长老越看越是心惊，但随即想起一事，皱眉说：“就算李察永远不会犯错，可是他要如何能赢呢？难道指望姆扎自己累死？”
大长老轻轻叹了一口气，注视着场中，缓缓地说：“以你的实力，怎么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你的心已经乱了吧。其实就算李察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巨兽垂暮一场血战而已。有我挡在前面，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那名长老愕然，然后连连称是。他确实一直忧心于菲利浦的威胁，而且对于祭典战上发生的一切，还不是十分适应，所以心确实是乱了。
只是他没想到，大长老忽然叹了口气，又道：“就算没有天国武装，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老再次愕然，这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长老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话了，这名长老只好继续观看李察和姆扎的决战，寻找没有看出来的东西。
象李察这样战斗，行同刀锋上跳舞，几分钟尚还说得过去，可是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快一个小时了，他还依旧专注，依旧没有任何错误的判断，这就极为恐怖了。
这时在远处观战的六皇子露出苦笑，对华文说：“您说得对，这个李察……如果我和他拥有相同实力的话，那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华文大主教此时却一反常态，说：“可是你的实力在他之上，远远在他之上。所以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他的路就到这里为止，无论是输是赢，明天这个时候，你都无需去想他了。”
六皇子说：“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场外的笑声已经稀疏了很多，只有一些精力过剩的年轻战士还在不知疲倦地笑着，真正的强者们却越看越是严肃。显然，他们心底都有了和六皇子相同的判断。李察通过这种方式，展现了另一方面的强大力量。
天空中还时时会有闪电落下，现在闪电的轰击已经让姆扎有明显的反应。有时一不留神，防护的斗气没有运足，姆扎甚至会露出痛苦表情，有时也会痛吼几声。这些闪电依然劈不动皮糙肉厚的蛮族战士。然而观战的长老却忽然抬头，死盯着天空中的雷云，眼睛转都不转一下。
那朵雷云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大了些，可以看到丝丝云气在周围形成，又被吸入到雷云中。乌云的颜色更加深了，深处已经隐约可见电光闪动。从雷云中落下的闪电更加粗壮，也正在变得密集。
“这、这朵雷云……怎么可能！？”那名长老一脸震惊。
在远处的窗后，华文也在看着那朵雷云，对六皇子说：“看到了吗？那已经有了规则的味道。”

第五十七章 最后的尊严
姆扎开始觉得空中的闪电十分讨厌，因为击在身上越来越痛，而且闪电也越来越多。起初时一道闪电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小块黑斑，但是后来黑斑越来越大，渐渐就有了焦糊的味道。
他抬头向空中看去，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不知何时起，空中的雷云已经变成数十米方圆，里面不时喷吐出几条电蛇，已经开始露出狰狞嘴脸。
“这不可能！”他刚叫了一声，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将他所有的喊叫全都劈回到了肚子里。姆扎彻底愤怒了，狂吼一声：“看老子干掉你！”
吼声未落，他就伏身下蹲，周身斗气涌动，斧枪枪尖上开始有一点光芒点亮，显然是在准备着什么威力惊人的招数。然而姆扎刚刚蓄力到一半，忽然间背后一痛，已经被李察切了一刀。姆扎能够感觉到这刀的力量很轻，可是却让他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于是立刻放弃蓄力，反手挥斧横扫。这一斧当然落了个空，李察早已退后。
姆扎只觉得后背上突然有种松松凉凉的感觉，而且还没有感觉到痛！他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立刻伸手一摸，果然是满手的鲜血！此时看台上一片惊呼声，姆扎也知道自己这道伤口绝对不小，鲜血已经象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可是李察只是很轻地切了一刀，自己的身体却比角犀还要强横，怎么就开了这么大的伤口？还没等姆扎想明白，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击落。这次的闪电已经粗如拳头，落在姆扎身上，大量的电火都汇聚到背部的伤口，痛得他一声惨叫！
李察忽如鬼魅般欺近，又在他大腿上划了一刀。
这次姆扎终于看清楚，李察那把刀在切开他的皮裤后，只在肌肤上留下一条不算太长的划痕，就是一条红线而已，然后伤口就忽然自行裂开，变得又深又长，里面的血即刻激射出来，喷出数米远！
姆扎又惊又怒，急忙运力封闭了腿上的伤口，如负伤的猛兽般盯着李察，眼中全是恨意和愤怒。但若是仔细看，却能看到他眼中深处的那点慌张。李察还和开始一样，静静地站着，观察着姆扎的行动，依然是那样的专注。李察这两刀都只用了野蛮屠杀本身的力量，没有使用生命诛绝。如果驱动了生命诛绝，在背后那一刀就可以要了姆扎的大半条命。
两人僵持片刻，空中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痛击姆扎。而李察则和闪电同时攻上，又在姆扎另一条腿上留下巨大的伤口。虽然姆扎强行以斗气封闭了伤口，可是他的行动能力几乎被废了小半，更不可能攻击到李察了。而李察却和开战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而已。
现在战斗虽然尚未结束，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结果，一个刚开始时，几乎没有人会想到的结果。
“你的刀！你的刀不对！那是什么刀，你作弊！”姆扎突然指着李察叫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在浓重的死亡阴影下，他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天空中忽然一亮，姆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道新的闪电酝酿完毕，当空落下。他手忙脚乱地调运斗气，好不容易抵销了闪电的威力，可是忽然感觉到腰间有些不对。再低头看时，姆扎才骇然发现李察竟然就站在自己身边，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的刀呢？姆扎心头闪电般转过了这个念头，顺着李察的手臂向下望去，却看到野蛮屠杀已有大半没入了自己的身体。这把刀实在是太锋利了，锋利到刺入时都没什么感觉的地步。
在姆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察轻声说：“上路吧，别给蛮族丢脸。”
说完，李察如幽灵般退后十余米，静静站着。姆扎腰间即刻喷出一道血柱，他体内斗气正在沸腾着，所以这道血柱直接喷出十米！姆扎却如没有感觉，只是死死盯着李察，数秒后，姆扎骤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斧枪脱手而出，化为一片虚影，如轰雷般掷到了李察面前！
这一下太突然，斧枪速度也实在太快，李察不及细想，本能就向地上伏下！斧枪带着尖锐的呼啸，几乎是贴着李察后背掠过，剧烈的力量波动直接将李察从地面上吸了起来，然后轰飞出去。李察直接飞出十余米，才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这是此战中，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凝聚了姆扎全部生命与愤刀的斧枪飞入了观众席，直接洞穿了两名蛮族，然后刺入石壁，直至没柄。那两名蛮族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突然出现的大洞，然后身体骤然炸成一团血雾。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决战场厚达数米的巨石墙壁上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四处飞溅，射伤了十余名附近的蛮族，而那柄斧枪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姆扎一掷之威，这时才算彻底消散。而他自己则催运斗气超出极限，身上所有伤口都在狂喷鲜血，随后轰然爆开，整个身体炸成了数截，只有胸口以上的部分还算完整，血肉喷溅了数十米。
李察动了动，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场中那一摊血肉，暗叹一声。姆扎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发出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击，代价就是死无全尸。这在非常看重身体与丧葬的蛮族眼中，绝对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一种死法，可是姆扎为了最后一击，却是义无反顾。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依然是个勇士。
决战场中一片寂静，空中的雷云仍在酝酿。
终于，裁判的高阶武士以干涩的声音宣布了比赛结束，李察进入了祭典战的八强。李察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抚摸着手中的野蛮屠杀，努力平复着呼吸，等待着下一场战斗。他一个人坐了一会，忽然嘴一张，又喷出一口血。但这次的血中却带着一缕不正常的莹莹蓝色，引起观战席上的蛮族强者们一片惊呼。
在场蛮族中既有强者，也不乏见多识广的智者，立刻有许多人看出李察的身体状况不对，这口血颜色如此古怪，倒有些象是中了毒。一时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李察中毒的原因。
在大长老身边，那名长老起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心中不由得大怒！
这种毒药下药时没有丝毫迹象，可是中毒后却是如此明显，华文分明没安好心。长老会越是声名不佳，对华文就越是有利。到时候哪怕是为了将功补过，众长老们都得想办法把天国武装拿到手。
李察拿出一块白巾，从容擦去嘴边的鲜血。他十分平静，好象吐出的只是水，而不是自己的血，对血中的诡异蓝色也视而不见。他就坐在那，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高空中的雷云已经扩展到近百米大小，终于不再增加。可是里面滚动的雷光却让人知道，接下来的闪电不但威力大得难以抵挡，而且完全接受李察的操控。这个魔法直到此时方才显示出全部的威力，在它下面和李察决战，等如是时时刻刻会有道道相当于七级威力的闪电落下，这还让人怎么打？
裁判的高阶武士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李察抬手向空中一指，指尖上飞出一点光芒没入雷云，那朵雷云竟然开始缓缓消散！
看台上又是一片低呼，那些蛮族强者话里话外已然对李察有了尊敬的意味，这种事可是极少发生在一个诺兰德人身上。即使身中剧毒，李察也丝毫不肯占对手便宜，这种气度已然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敢者。
李察只是擦拭着野蛮屠杀，虽然这把刀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血迹污痕。现在的他，就只剩下最后一刀的力气。
一刀就够了。
裁判武士一时难以决断，向大长老望去。大长老站了起来，沉声道：“李察连胜两场，今天的比赛就到此为止，下一轮比赛将在后天开始。”
担任裁判的高阶武士一怔，这可和预定的赛程不一样。但是大长老的话就是最终决定，他随即高声向全场宣布今天只进行两轮比赛，赢下两场的人就可以休息了。
远方观战的华文大主教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咒骂道：“这群没用的蛮狗，愿神降下火焰，把你们统统烧死！”
诅咒完，华文主教就转身离去。乌列向李察望了一眼，神情复杂，然后跟随着华文离去。
对于大长老的决定，李察也颇觉意外。但是对他来说，这一刀是现在用还是留到后天都没什么区别。虽然经过两天毒性可能进一步漫延扩散，可是两天时间，李察也有可能控制住毒性。更何况他最终的一刀并不依赖魔力，消耗的是生命力。
夜幕降临，一天的战斗全部结束了。今天一共只有下半区十六名战士参赛，最终包括李察在内还剩下四人。或许是被李察两战的血腥惨烈所刺激，今天这半区的战斗格外激烈，竟然有四人战死，三人重伤。赛程还未过半，伤亡已经超过了往年的祭典战。
入夜时分，大长老召开了一次临时的长老会，在会议上宣布将会在今后的比赛中给李察公平一战的机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有长老都心知肚明。不过在长老会结束不久，扎乌和昆西就找上了大长老，坚决要求出战，哪怕是对决六皇子也无所谓。他们也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第五十八章 圣药
深夜时分，李察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最深的冥想，而野蛮屠杀根本不曾入鞘，就是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还有最后全力一击的力量，只要这一刀还在，就是不可轻侮。
在李察身体深处，精灵世界树都显得萎靡不振，叶片上缠绕着层层娇艳的蓝色光带。阿克蒙德血脉也不再咆哮，而是缓慢流动运转着，偶尔才会掀起些波澜。剧毒依旧在蚕食着他的魔力，现在李察的魔力已经下降到十二级的水准，但是毒性却依然没有得到抑制。李察只能边冥想补充魔力，边设法抑制毒性。在他的口袋中，那块命运晶板依旧在那里，可是李察却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用掉这最后的一块晶板。
在深蓝冥想的空间内，第一颗释放星力的星球依旧飘浮在空中，而另一颗由破碎的位面本源凝聚成的血色行星则在不安地震动着，时时会喷吐出一缕血色的力量。大多数力量又回到了它自身，但偶尔会有一缕位面本源的力量会散溢出来，被李察吸收。
依靠着两颗星球的力量，以及群星之井的恢复能力，李察才会有大量魔力供毒药侵蚀。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毒药的毒性却是丝毫不减，就连李察都不曾听说过药力如此顽强的毒药。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命运晶板，这块晶板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温润柔和，却又格外的坚固。它看上去和前两块晶板没什么区别，可是却要坚硬得多。前两块命运晶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碰就碎，而这块晶板居然让李察有一次想折都没有折断。晶板内缓缓转来了一点生命的气息，忽然让李察若有所思。
片刻后，李察再次进入深蓝冥想的世界，重新观察自己的血脉天赋状况。五棵精灵世界树都非常萎靡，然而互相对比，却是生命世界树显得最为顽强。在李察的精灵血脉中，或许最不受重视的就是生命世界树，李察可从来没有打算转职当神官，自然对这种基于天赋的治疗能力不会重视。可是在剧毒的侵蚀下，生命世界树居然是如此的顽强，再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有稀疏的几点光芒围绕着生命世界树在飘动着。这些光芒十分神异，它们不断缠绕上蓝色的毒莹，和毒莹彼此侵蚀对耗，然后一起消亡。每点光芒都可以消耗掉数十倍于已的毒莹，只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少，所以才功能不显。但是光芒一旦消亡，却又会从生命树中生出一点新的光芒。所以光点的数量不曾变过，即不会少，也无法增加。
李察即刻用心观察，这才发现这些光芒中居然包含着自己从绿森的生命树那里领悟到的规则！只是他当时领悟的数量不多，所以此刻光芒的数量不够多，力量也不够强大。可是仅就目前所看到的效果，就已经让李察喜出望外。
原来规则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难怪触摸到规则的人，强大程度都不能用等级来简单衡量。
李察即刻将领悟到生命规则重新在意识中温习了一遍，然后不再将收集到的星力转化为魔力，而是全部转换成生命之力，再注入到生命世界树内。得到有意识地倾注，生命世界树震动起来，从摇摆的枝叶间又飞出数点生命光芒，向毒莹缠绕过去。这一下生命光芒的数量直接增加了一倍，虽然相对于毒莹的庞大数量而言依旧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李察却由此看到了希望！
片刻之后，在持续的力量贯注下，生命世界树再次震动，又抖落三点生命光芒。李察默默计算着，在这种速度下，到后天决战开始时，毒性应该已经被抑制住，自己到时还会有十级左右的魔力。这点魔力勉强可以驱动魔动武装，对李察来说，这就足够了，他依旧可以有尊严地一战，并且保留着最终的一刀。
李察干脆多管齐下，只保留第三意识负责对生命树的力量倾注，第二意识则全力捕捉游移的星芒，再转化为生命之力。主意识则全力开始对绿森生命树的规则解析。在决战之前，哪怕只多解析出一条规则，生机也能多出几分。
深夜时分，大长老来到了圣树王朝的驻地，秘密拜访了华文大主教。片刻之后大长老就自行离开，脸色很是难看。华文送大长老到了驻地门口，目前着他远去，脸上同样是阴云密布。
“怎么了？”六皇子从阴影里现身，问道。
“这些野蛮人，做了事情却又做不彻底，不衰败才就奇怪了！”华文大主教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但并没有细加解释，就径自向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当华文主教的身影消失之后，九皇女也从阴影中现身，向华文大主教离去的方向扮了个鬼脸，然后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六皇子淡然一笑，说：“估计祭典上我要有场恶仗打了。”
九皇女啊了一声，惊讶道：“蛮族的长老会不是已经禁止他们最强的几个战士出战了吗？”
六皇子带着隐约的傲然说：“如果只是那几个家伙，对我来说怎么算是苦战。”
“那还有谁？”
“一个中了毒的家伙。”
“中毒的家伙？是谁啊？”
六皇子却不理她的追问，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九皇女气得一跺脚，这才恨恨地回去睡觉了。
月过中天时，李察的生命世界树周围已经有近三十点光芒在飞舞着，看上去已经小有规模，时常可以将一小片范围内的蓝莹清光。进展比李察预想的还要快一些，而解析生命树规则的进度也很顺利，在决战前夜，应该可以解析出一条新的规则。
就在这时，李察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李察微微一惊，随即起身提刀，然后才打开了房门。房门外站着的是乌扎拉祖大祭祀。
“原来是大祭祀，请进！”
李察将大祭祀让进了屋内，然而就看着他，静等着说明来意。
乌扎拉祖取出两个黑玉雕成的小瓶，放在李察面前，说：“李察，你昨天曾经服下了一些东西。很遗憾的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个东西的解药。所以为了弥补你，这里有两瓶雪山珍藏的圣药给你。一瓶是可以极大增强身体力量的兽神药剂，我看你在战斗中使用魔法的比例并不多，因此增强身体强度的兽神药剂足可以弥补你因为魔力受损而损失的战力。另外，这一瓶是蛮荒嗜血，它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激发你的身体潜力，让你的战斗力大幅提升。当然，它的后果就是会过度透支体力，战后会进入极度疲劳和虚弱的状态。蛮荒嗜血的效果长短，以及战后疲劳期有多长，都取决于你身体的恢复能力有多强。”
李察没有接两瓶药剂，而是指了指蛮荒嗜血，说：“这不等于是作弊吗？”
“不，这只是对你损失战力的一种补偿。我们会在今后剩下的比赛中，尽可能的维持公平。这点你可以放心。”
“好，我期待着长老会的公平。”李察把两瓶药都收了起来。这种时候，实力能够增强一点就是一点。
大祭祀向蛮荒嗜血指了指，说：“这瓶药一次服一滴，里面还有三滴。不过服用之前你要想好了，它的疲劳期很长，至少会有四五天，而下一场战斗的时间都已经定好，不会等你的。”
送走了大祭祀，李察拿出两瓶圣药，在手中把玩着，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兽神药剂是永久性的增加身体机能，这种药剂极为珍贵，至少李察此前在浮世德根本就没有见到过。这瓶药也就罢了，那瓶蛮荒嗜血就有意思了。李察的身体经过了菲利浦特制大餐和九头蛇蜥蛋的双重增强，力量和强度上增加有限，可是恢复能力极为惊人。或许这瓶嗜荒嗜血喝下后，效力发挥的时间之长，以及疲劳期之短，都有可能大为出人意料。
李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圣庙的长老会改变了主意，但是眼前的一线机会自然得牢牢抓住。李察打开兽神药剂的塞子，就将药剂一口倒进嘴里。药剂入腹，李察顿时觉得一道冰线和一条火线同时缠绕着进了肚子，顿时腹内痛如刀绞！
兽神药剂药性极其猛烈，一方面刺激着李察身体的全部潜力，另一方面则按照预定的程度猛烈改变着李察的身体。李察都可以感觉到身体正在一分一分地变强，只是这个过程中始终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李察起初还能忍耐一会，片刻后就承受不住，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了什么，发出如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吼叫咆哮！
如是反复折腾了一整晚，直到天色大亮，李察才停止了痛苦挣扎。此刻他周身鲜血淋漓，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而体型则明显增大了一圈。
李察伏地喘息良久，才挣扎着撑起上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通过那些裂开的伤口，可以看到里面的血肉正在迅速蠕动着，生长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第五十九章 八强
李察将手臂放在眼前，握拳用力，手臂上肌肉即刻根根隆起。李察感觉得到此刻力量与体质确实有极大的增强，比原本增加了一倍还多。不过李察并未修习斗气，而没有斗气辅助的力量再强大，也是外强中干。并且李察的基础力量并不怎么样，增加一倍也就相当于十四五级走力量路线的人类战士而已。若放在蛮族中衡量，这点力量能否和十二级相当都未可知。所以让李察收获巨大的其实是体质。
让李察惊喜的不仅是身体强度大幅增加，恢复能力竟也有所增强。要知道李察原本的恢复能力就极强，再想进步可是极为困难的，而此次改善之后，他的恢复能力已经可以和巨魔媲美了。
身体强度与恢复能力在位面探索中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外位面环境千变万化，再怎么强的防御都不为过。强者们在位面深处陨落大多不是因为缺乏攻击力，而是防护不周或者是受伤了无法恢复。
而在当下，强悍的恢复能力可以直接帮助李察对抗身体内的毒素。此刻生命世界树溢出的光芒翻了一倍，变成了六十余朵。虽然和成千上万的蓝莹相比依然少得可怜，但是让李察恢复的过程缩短了至少三分之一。至少现在李察的魔力已经可以勉强稳定在十二级的水准，到再次开战时都可以不再下降。他的恢复力与毒质的消耗已经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但是兽神药剂带给李察的真正价值却是在于其药力发挥作用的方式。兽神药剂药力极为霸道，将毁灭与复生结合在一起，才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达到如此神异的效果。而且这两种力量内都包含着规则的味道，如果不是李察解析出了生命树的一点规则，以及拥有毁灭力量的真名，也不会察觉到兽神药剂内的规则力量。兽神药剂在成功改造了李察身体的时候，更让李察对毁灭与生命两大类规则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毁灭现在层次依旧过高，以李察目前的水准依然连建立起一个解析的模型都办不到。可是生命树的规则却是生命类规则中最外层，也是最简单的一类规则。李察对生命树规则的理解一下子激增到五十余条。这些规则的掌握，已经让李察可以推动的生命力量直接增加了三成。
带着对新规则的领悟，李察重新催动了生命世界树，果然又有数十点生命光芒从生命世界树中飞出，加入到清除毒质的行列。此消彼长，李察判断到下一场比赛开始前，自己的魔力将会恢复到十三级。那时就不仅仅是勉强驱动魔动武装，而且还可以拥有不错的速度了。
但是李察忽然想到兽神药剂对身体改造的方式，那是将毁灭与复生结合在一起的过程。他心中一动，尝试着调动毁灭真名的力量，扑向一小片毒莹最集中的区域。毁灭狱炎的威力直接将那一小块身体的组织烧成灰烬，里面的毒莹自然也随之毁灭。李察随即调动生命力量补充到那块被毁灭的区域，在生命规则的作用下，那片身体组织如雨后的大地，又开始徐徐勃发生机，然后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生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察才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种方式确实有效，重生的身体和毁灭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具生机。只不过重生的过程非常缓慢，而且消耗巨大，以这种方式消除毒质完全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借助生命世界树有效。
李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对规则的解析还远远不够，所以才会是这样。
然而李察却没有想到，在他这个年纪，在仅仅是大魔导师的力量水准上，又有几人曾经触摸到规则？
新的一天，李察就在平静无波中过去，整天都在和体内的毒质对抗着，这让他理解的生命树规则又多了一条，也就多出一点光芒。虽然和生命树合计65536种规则相比他所理解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是解析规则最困难的就是最前面这一段，越到后来，解析速度就会越快。但是当解析到最终的底层规则时，又会再次遇到困难。李察现在已经推测出生命树一共有16种底层规则，解析出其中的任何一种，都会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但是这一天蛮族战士们却是非常紧张忙碌。
长老会宣布了未定的四名推荐名单，上半区十六强的大战由此得以开始。蛮族战士们惊讶地发现，在长老会的名单中不光有乌列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而且还有扎乌、昆西和木森三个极为响亮的名字。这三个人原本说是不会参加祭典战的，也曾经让被分到上半区的蛮族勇士们松了一口气。可是名单的公布，却让人一片哗然，最强大的年轻一代圣庙武士竟然都集中到了上半区！
惟一的漏洞，似乎就是那个名叫乌列的诺兰德人了。乌列虽然比李察高大魁梧一点，但在蛮族眼中，这种体型都属于绵羊级别，绵羊无所谓强壮和瘦弱。
上半区的两轮比赛在上午内就全部结束了，扎乌、昆西和木森分别战胜了两轮对手，如愿进入上半区的四强。他们与对手的实力相差不小，在战斗中并没有多少消耗，都还保留着相当实力。每个人都知道，上下两个半区合在一起的八强战，才是真正恶战的开始。
然而最让人震惊的却是乌列，这个诺兰德人居然拎了一支四米长的巨大骑枪出战。两战中他全都是一枪就将对手轰飞出场，根本没让对手有任何还手甚至是闪避的余地！
这时蛮族战士们才看出，圣庙推荐的四人中，以实力而论似乎乌列才是最强。
再过了一天，当太阳在雪山中冉冉升起之时，李察来到了决战场，迎来了他八强战的对手，昆西。
昆西高达两米三，手长脚长，但并不是特别雄壮魁梧，显然长于速度。当他站在李察面前时，李察忽然有种错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远古凶兽！
战斗开始，昆西忽然一声咆哮，身后竟然出现了一头六臂巨猿的庞大虚影！那虚影低下头，死死盯住李察，气势丝毫不逊于真实的远古凶猿。那股如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当头压下，让李察为之一滞，而昆西已抓住这难得时机，一个大步就到了李察面前，巨掌当头抓下。
李察闪避，他就跟进，如影随形，攻击绵绵不绝，根本不给李察丝毫念颂咒语的时机。这是对付魔法师的绝佳战法，昆西显然经验丰富。李察身上电光涌动，每每以间不容发之际才避过昆西的攻击，逃得狼狈万分。然而忽然间空中一道闪电落下，正好击中昆西。昆西抬头一看，见空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团雷云。
他又惊又怒，这团雷云的威力，在李察与姆扎一战后已经人人皆知。可是昆西明明已经逼得李察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又是何时放出雷云的？
战斗似乎又成了李察与姆扎一战的翻版。昆西绝不敢分心攻击雷云，在手握野蛮屠杀的李察面前露出任何破绽都等同于找死。姆扎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可是身体强度却不比昆西差，他都丝毫挡不住李察的刀，昆西自然也不行。
李察拼命招架闪躲，耐心等待着雷云的成长。而昆西则发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且怒喝一声：“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你能永远不犯错？”
这句话吼出了许多蛮族战士的心声，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李察就是没有犯错。
在倒下之前，昆西突然明白了，李察当然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误，但只要在他倒下前不犯错误就可以了。
八强之争，李察以十三级的魔力击败了昆西。确切点说，是拖垮了昆西。
这一天李察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就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虽然观察对手的虚实非常重要，但是对剧毒在身的李察来说，多一点时间清除毒质更加重要。就在李察走向场边时，忽然停步回头。
在另一块斗场上，一身淡金色铠甲的乌列周身忽然大放光芒，宛若一颗太阳在斗场中冉冉升起！无论是盔甲、金发还是手中的长枪，都在绽放着强烈之极的金色光芒。乌列就如一颗金色的太阳，轰鸣着冲向对手！
那名蛮族战士直接向后抛飞数十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这一战，就这样结束了。
李察看着宛若金色太阳的乌列，瞳孔微缩，他已经知道祭典是为谁而提前召开的了。而乌列收枪挺立，视线直接越过了一大片的蛮族战士，落在了李察身上。被乌列注视到的瞬间，李察忽觉周身炽热，如同坠入烈火。不过深渊狱炎或许是最霸道凶横的几种火焰之一，拥有阿克蒙德血脉的李察丝毫不惧烈火。
李察向乌列深深地看了一眼，就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再也没有回头。他的背上始终有两点灼烧般的感觉，由此知道乌列一直在盯着自己。

第六十章 终战之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察和乌列被分别放到了两个半区，要到决战时才会碰面。相隔一天之后，李察又站到了决战场上，这次他的对手是扎乌。在这场战斗中，李察的魔力已经恢复到了十六级。
“听说你就是那个约定之人，但是山与海一定是我的。”扎乌冷冷地说。
李察就象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扎乌在看着，洞察能力正将扎乌的资料一点一滴地挖掘出来。
见李察完全不理会自己，扎乌脸上掠过怒意，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李察听得见的声音说：“赢下祭典战后，我会往死里干她的！那个臭女人，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但越是这样，就越会让我兴奋！”
李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微笑，说：“你没有机会了。”
扎乌冷笑一声，摆出战斗姿态，决战场上响起古兽的咆哮，一头巨形黑豹，一头体态庞大的獠牙六目野猪出现在扎乌身后。扎乌不愧是蛮族年轻一代中的强者，居然可以承载两种古兽图腾。看到黑豹，李察也心中一凛，这种显然是以速度和攻击见长的图腾正是魔法师的克星。
李察左手弹动，五缕云气被弹上了天空，空中立刻就开始有雷云翻涌。
“又是这一招吗？对我可是没用的！”扎乌哈哈大笑，挥拳向空中凌空一击，一团淡墨色的斗气就射入雷云，轰然炸开，将刚刚成形的雷云炸散。
李察毫不停留，又弹射出几缕云气。这次五缕云气分别弹射到不同的地方，各自形成了一团一米直径的小云团。这么小的云团能够干什么？扎乌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空射斗气的消耗可是很大的，就算李察搞出几十团雷云，只要他本人一死，又能有什么用？
扎乌狞笑一声，大步向李察走来，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骨制短刀，在指间灵活地跃动着。李察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黑玉瓶，打开瓶塞，倒了一滴药剂在自己嘴里，随即身上骤然腾起一团热力，脸上泛起一片殷红。
扎乌愕然停步，失声叫道：“蛮荒嗜血！你怎么会有我们的圣药！”
随即扎乌眼中闪过贪婪，闪电般向李察扑来，吼道：“你死了之后，这瓶药就是我的了！”
蛮荒嗜血是每个蛮族强者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与兽神药剂不相上下。每一滴蛮荒嗜血都能让使用者的实力提升一半左右，这对蛮族强者来说，就是击倒不可战胜敌人的惟一机会。
扎乌凌空扑击到半途时忽然一个翻滚，强行改变了方向，弹射到数十米外。在他原本扑击的轨迹上，野蛮屠杀忽然出现，横空掠过。扎乌猛然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刚刚没有在警觉下闪避，那多半就会挨上一刀。李察手里的那把刀，又岂是可以用身体去碰的？
他这时才冷静下来，知道李察是前所未遇的大敌，战技诡秘莫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战败。面对手提野蛮屠杀的李察，败就是死。
看到如猎豹般缓缓伏地的扎乌，李察心中暗叫一声可惜。这家伙反应快得惊人，有着野兽般对危险的直觉，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刀居然落了个空。扎乌已经冷静下来，下次再想要有这种偷袭的机会可就难了。然而，李察逐渐浮现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既然不能速胜，那就慢慢地耗吧！
扎乌心底冷笑几声，看透了李察的计划，沉声道：“想拖时间？笑话！你以为蛮荒嗜血的药效能够持续多久？”
话音未落，扎乌就闪电般欺近李察，一刀刺来。这一刀又快又狠，却被同样力量大增的李察轻松架开，然后闪过了扎乌的攻势。两人就如前面几场战斗一样，开始了漫长的持久战。
扎乌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冷笑不已，暗想蛮荒嗜血的药效持续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半小时一过，看李察怎么办！
半小时转眼就过去了，李察虽然闪避招架得惊险万分，可是没有犯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空中的雷云已经大片生成，一道道细小闪电开始落下。
扎乌反而变得更有耐心了，从这时开始，蛮荒嗜血时刻都有可能失去效力。那时李察进入虚弱状态，惟有死路一条。扎乌开始打得小心谨慎，如果在这种时候被李察手中那把恐怖的魔刀切中，那可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转眼间开战已经一小时，蛮荒嗜血却毫无失效的迹象。空中已经出现八团雷云，落下的闪电亦让扎乌感觉略痛。在更高的空中，还不断有新的雷云在生成。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扎乌开始惊疑不定，天空中的闪电下落的频率越来越快，让他开始感觉到难受。
整整两个小时了，不光是扎乌，就是观战的蛮族强者都看得目瞪口呆，蛮荒嗜血居然依然有效！
大长老和大祭祀都被惊动，赶到这边观战。而在观众席上，几乎坐着整个雪山长老团。
两个半小时，天空中的闪电已经是一道接着一道击落，整整十七团雷云，让闪电几乎没有止歇地落下！扎乌早已满身焦黑，发疯般追击着李察，甚至不再躲避李察手中的野蛮屠杀。他现在只求能和李察同归于尽。
两小时三十七分，一道淡红色的闪电落下，扎乌一声不甘的怒吼，终于倒下。
这是祭典战以来，第三个被李察拖垮的蛮族战士。许多蛮族强者看向李察的目光中，已经有了畏惧。
直到李察离开决战场，都没有出现虚弱迹象，让大祭祀乌扎拉祖一双长眉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而在李察自己的心底，蛮荒嗜血的效果还有整整三十分钟才会消失。
这其实已经超出了李察自己的预期，当他服下蛮荒嗜血时，立刻发现药效格外的稳定绵长，没过多久智慧与真实天赋就计算出了药效的持续时间，居然是惊人的三个多小时！李察立刻放弃了使用生命诛绝和毁灭真名的想法，改以消耗战的方式和扎乌周旋，终于成功拖死了对手。
圣药的效果如此之长，一方面是李察领悟了众多的生命规则，大幅延长了药效。另一方面则是他佩带着兽神之牙，这件圣物终于第一次发挥了作用，让圣药的效果倍增。
在另一块场地上，乌列和木森的战斗早已结束。圣树王朝的六皇子再次让蛮族一众强者见识到了天国武装的力量。决战伊始，乌列就激发了天国武装，再次如一轮骄阳般冉冉升起。但和前战不同的是，乌列身后多了一双巨大的金色光翼，宛若天国降临的神使。
乌列挟无可匹敌之势冲向对手，决战场中一声轰鸣，木森已和此前的对手一样，被轰飞出了决战场。观战的蛮族强者一片哗然，木森可不是此前那些战士，而是和扎乌、昆西并称的年轻一代最强几人之一。可是在乌列面前，他却没能抵挡住哪怕是一击，双方差距之巨大，可见一斑。
当乌列得胜而归时，李察依然在和扎乌缠斗，而且漫长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乌列只是看了一眼，就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径自离去。李察正全神贯注地战斗，根本没有注意到乌列的到来和离去。
深夜时分，华文大主教和乌列相对而坐，彼此冷冷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九皇女拉斐尔躲在屋角，满脸惊慌，根本不敢说话。
华文大主教哼了一声，缓缓地说：“乌列，这不是你可以任性的地方。让拉斐尔跟我走，明天你的对手就是一具尸体了。然后你就在圣庙住下，直到生下神子为止。”
“这样一个对手，我自己完全能够对付，为什么一定要拉斐尔去？她还小，还没有杀过人，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的双手染上鲜血？”
华文露出嘲讽的笑容：“你血管中流着皇室的血，居然还会如此天真！不管拉斐尔是什么年纪，只要穿上了天国武装，她就是最强的杀手。这就是我带她来的目的。我要去牵制藏剑，或许还有蛮族长老会的那些家伙，那么她就会有机会去杀掉李察。”
乌列愤怒地拍着桌子，怒吼道：“我决不同意！”
华文大主教却并未动怒，而是淡然地说：“听说你的母亲，尊敬的罗曼公爵夫人，曾经与魔鬼沟通过。当然，这只是传言，还未经证实。只是魔鬼非常的狡猾，只要召唤过他们的人，都会被他们在灵魂中留下印记。在圣白大教堂内，一切与魔鬼有过沟通的人都会显露出形迹，任何人都不会例外！”
乌列脸色大变，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教典，凡是与魔鬼作过交易的人，都将被送上火刑架，又或是被仁慈地赦免部分的罪，去巴伦底岛的黑狱中度过余生。黑狱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而尊敬的罗曼夫人依然很美丽……”
“华文！”乌列眼角跳动着，缓缓握紧了拳头。
华文大主教淡淡地说：“当然，我只是听到了一点传言，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根据传言，我可以要求罗曼夫人到圣白大教堂验证自己的清白，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而这中间的选择，取决于你，你明白了吗？”

第六十一章 倾力（上）
乌列缓缓坐下，但脖颈中的青筋根根浮现，显露出极度的愤怒。可是他却知道华文大主教具有说到做到的能力，光辉主神的教会势力在圣树王朝极为庞大，并不比皇室弱多少。在与魔鬼沟结的事情上，就连皇室都不好公然出面抵制。何况，如果乌列是为皇帝所喜欢的，那也就不会被派到这里来了。
华文大主教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说：“你能想通，这就最好了。”
华文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旧的金属片，扔给了九皇女，说：“现在你的拉斐尔部件已经齐了，穿上它！别磨磨蹭蹭的，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得在这之前把活干完。站起来！别在那装什么清纯柔弱，你那个母亲生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
拉斐尔抓着金属片的小手在不断颤抖着，眼泪不断涌出，害怕之极。可是听到华文侮辱了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华文面前，说：“我的妈妈是曼蒂公爵夫人，她不象你说的那样……”
啪！拉斐尔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摔到屋角，顿时吓得傻了。她的半边小脸即刻肿了起来，血从破损的嘴角流下，她却浑然不知。
华文阴冷地说：“别跟我说那些废话！我不妨多告诉你一些事情，曼蒂公爵夫人是罗曼夫人与魔鬼沟结的引路人，她比罗曼夫人走得更远。你以为你仗以自傲的天赋是从哪里来的？在你身上，其实还流着魔鬼的血脉。当然，从神仆的角度，你这个身体虽然肮脏，但确实还有点用处。正因为如此，才没有把你和你的母亲扔到黑狱里去！但是，宽恕并不会永远存在，特别是当你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甚至开始学会不那么听话的时候。”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有魔鬼的血脉！”九皇女的小脸惨白。
华文伸手一指，指尖就射出一道细而凝聚的圣白光线，照射在九皇女的手臂上。圣白光线即刻烧灼出缕缕青烟，痛得九皇女惨叫一声。乌列想冲上去，可是跨了一步，就犹豫着停在原地。好在华文随即收回了圣白光线，冷冷地对九皇女说：“看看你的手臂。”
九皇女伸出手臂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紫黑色的奇怪徽记！她顿时一声尖叫，吓得瘫倒在地。圣树王朝中出身良好的贵族都可以看出这个徽记的风格，这是地狱中层某个大魔鬼血脉的标记。至于华文所使用的圣白光线，是光辉教会中检验与魔鬼相关事务的专用神术，乌列和拉斐尔都很清楚它的用途。
“看到了吗？”华文的声音缓慢而冰冷，就象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我……我……”九皇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实做一切我让你去做的事，那么这个徽记我完全可以当作没有看到过。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忘记它，就象这样。”华文大主教说着，挥手间又是一个治愈神术。这个神术柔和如雨，将九皇女手上的伤痛全部消除，甚至那个魔鬼徽记也消失不见。
看到九皇女惊魂初定，华文大主教说：“好了，又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现在穿上你的拉斐尔，跟我走吧！去杀一个处于虚弱期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话音刚落，华文大主教忽然双眉微皱，挥手让乌列和拉斐尔安静，就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神官，低声说：“大主教，这是圣辉大教堂和皇室来的急件，请您过目。”
这个时候来的急件？
华文瞳孔微缩，伸手接过两封信，拆开，快速扫了两眼，就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华文细心地将房门掩好，这才把两页信纸掷到了乌列面前，冷笑着说：“你也看看吧！”
两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都是说在圣庙可能遇到一个名叫李察的年轻法师，他来自神圣同盟。信中以皇室和教廷的双重名义严令，自接到这两封信的时刻起，不得对李察采用任何下毒、暗杀等黑暗手段，惟一允许杀死他的方式是祭典战决战。但是，皇室和教廷都‘建议’，最好不要杀死李察，击败即可。
两封信的内容让乌列也为之一惊，不明白为什么。华文则双眼微闭，口唇微动，似乎在与什么人沟通着。这是教廷的秘术，可以藉由光辉主神的神力就为媒介，实现双方的交谈。但仅仅是达到传奇级别的神术者才能够使用。片刻后华文睁开了眼睛，冷冷看了一眼乌列，说：“想知道原因吗？”
“想。”
华文哼了一声，说：“如果我现在去把李察杀了，那么圣树王朝的永恒龙殿将会关闭三十年。”
“永恒龙殿！关闭三十年？”乌列这次才是真正的震惊。
“即使是我们圣辉教廷，也有许多需要通过献祭才能得到的东西。永恒龙殿关闭三十年，意味着王朝和其它两大帝国之间会拉开一个明显的差距。李察能够得到永恒龙殿如此重视，这样的对手，你还有信心能够战胜他吗？”华文淡淡地问。
“有！”乌列沉声答道。
“你最好赢下这场比赛，输了的后果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承担的。而且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在一路上所有的言行举动，到时候都会变为罪证，加重你们的惩罚。当然，如果赢下了决赛，那么所有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当华文大主教离开房间中，乌列和拉斐尔都陷入了沉默。
太阳懒洋洋地又从雪山中升起。
正午时分，李察和乌列准时出现在决战场上。乌列这次取下了外袍，露出下面一身金色的华丽铠甲，甲面上布满了繁复且细腻的魔法花纹。乌列手中握着骑枪，腰间则多了一把宽刃重剑。这把重剑比单手剑要长而宽，但比双手巨剑略下。重剑和铠甲一样，通体都是繁复的魔法花纹。
李察依旧是普通的蛮族装束，这身衣服轻便而且保暖，很是适合在雪山上行动。他的目光在乌列身上掠过，特别在他腰间的重剑上停留了一下，才移向别处。行将踏入圣构装师的行列，李察自然看出乌列那身盔甲非常特殊，上面遍布魔纹，实际上一个大的盔甲部件就相当于一件构装。整套盔甲和重剑都被魔法力量融为一个整体，所以是一套套装。
李察一方面为魔纹本身的高超技艺所赞叹，更是惊叹于把构装装设在盔甲上的创造力。这就是天国武装。确实如劳伦斯所说，天国武装的卖相毫无疑问是五阶构装之首，当然此刻亲眼目睹，李察知道它确实也不负五阶构装的称号。
重剑是套装的一部分，而乌列手中的骑枪却不是，李察已然发觉了这一点。当重剑不在手中时，套装实际上是不完整的。这就给了李察可乘之机。
大长老看了看天色，当即宣布比赛开始。
最终的决战开始了，乌列没有动，李察也没有动，两个人都在仔细观察着对方，李察甚至双眼中都在喷射着光芒。可是洞察的效果非常有限，大部分都被乌列身上的天国武装给挡了回来。
乌列上上下下地看着李察，忽然说：“你换刀了？”
李察手中依旧是那把野蛮屠杀，不过现在它的颜色全变了，由暗黑变成了亮银色，甚至形状也有些许改变，变得优雅许多，原本那些狰狞的倒刺都变为一根根羽毛形状的刃锋。虽然功效和切割能力和过往没什么不同，但却让这把刀看起来甚至有了许多神圣的气息。
李察扬了扬手中的刀，淡淡地说：“换不换刀，都是一样的。”
乌列当然不能认同，这把刀今天给他的感觉和过往截然不同。现在他只要看着它，就会有种被刺伤割裂的感觉，而在前几天李察和蛮族决战时，乌列对野蛮屠杀毫无感觉，只觉得是把不错的刀而已。
乌列的感觉非常准确，因为和形状一起改变的，还有这把刀的性质。现在李察手上握着的不叫野蛮屠杀，而是神圣斩杀。
“我可不会给你打持久战的机会。”乌列缓缓地说。他扬了扬手中的骑枪，竟然将它扔到了一旁，摘下了腰间的重剑。
李察想要乘机破敌的想法就此夭折。但他双眉一扬，冷冷地说：“我也不想！”
乌列举起重剑，天国武装开始放射璀璨光芒，一双巨大光翼在他身后徐徐展开。
李察则握紧了神圣斩杀，双手指尖迅速变成如血般的鲜红，随即蔓延进了袖口。他的身体上猛然弹出数道闪电，在空中凝结成了七面蓝白相间的电盾，环绕着李察不断飞舞。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就此威力全开。
李察又取出蛮荒嗜血，再喝了一滴下去，转眼间他的呼吸中已带上了浓浓的灼热气息。可是极少有人分辨得出，那灼热气息中不仅仅是蛮荒嗜血的力量，还有隐藏在内的狱炎力量。迪斯马森的毁灭力量，已缓缓自最深的黑暗中苏醒。

第六十二章 若烟火般绚烂
天国武装对决如神一般从不会犯错的李察。
有许多人曾经预想过这两个人之间的祭典战决战会是怎样的情景，怎样的过程，却没有想到从一开始就进入到最高潮！
乌列将重剑高举过头，凌空向数十米外的李察斩下，剑上汇聚的金色光芒汇聚成一道圣光的洪流，轰鸣着，以摧毁一切的威势向李察冲去！
而李察将神圣斩杀拖在身后，斜指地面，左手则在胸前张开，指尖上跳动着火的精灵。一点点火花争先恐后地从李察指尖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每一颗都如有自己的灵魂。李察左手一翻，遥遥向乌列推出，所有的火花都似在同一时刻得到了命令，在空中疾速飞旋，在李察手指的方向上构成一条由火绕圈出的通道。随后一点暗红火光在李察手心中出现，瞬间就变成了一道暗色火柱，撞上了袭来的圣光洪流！
圣光洪流冲到半途，冲势骤然一滞，前端明显被细得多的暗色火柱顶了进去。它翻滚着，咆哮着，狠狠冲击着暗色火柱，大量的圣光与暗火同时湮灭，彼此间一时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观战席上，拉斐尔猛然站了起来，极度震惊，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天国武装发出的圣光品阶极高，和其它性质的力量对冲往往可以压制对手，消耗一份的圣光经常可以湮灭掉对手三四份的力量，略占上风亦是极少有之事，怎么现在反而有些吃了小亏的意思？她虽然年轻，亦同样是天国武装的继承者，又如何会不震惊。
旁边的华文大主教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缓慢而低沉地说：“那是来自深渊的狱炎，所以并不奇怪。”
“深渊狱炎？那不是恶魔的力量吗？”九皇女惊道。
华文只是点了点头，双眼微微眯着，紧盯着李察的后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脸上微有刺痛，于是转头望去，恰好看到一个全身都裹在斗蓬里的男人刚好抬起头，遥遥向这边望了一眼。那个男人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目光却清亮如剑，落在华文脸上如有实质。
华文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指尖上竟真有了一点鲜血。
目光如此清亮温润，却又暗藏如剑锋芒，伤人于不经意处，这个男人自是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
决斗场中，圣光洪流和狱炎火柱相持着，以相持点为核心，力量一波波炸开，将坚硬的地面轰击得千疮百孔。一众年轻的蛮族武士个个脸色苍白，他们这才明白在前面的战斗中，乌列和李察都明显没出全力。
乌列和李察的脸色都在迅速变得苍白。乌列有天国武装为依托，力量储备应该远胜于李察，可是相持了一会，李察居然没有不支之象，这让乌列心中大惊。他向李察望去，只见李察手中发出炎柱越来越细，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到后来已经接近紫黑色。
这道狱火一出，其它蛮族强者们大都没有反应，大长老和大祭祀却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互相望了一眼，醒觉了失态，又缓缓坐下。可是他们的脸色，却再也难以平静。
另一侧的看台上，藏剑混迹于一众年轻蛮族战士当中，似乎还觉得不够，把头也深深埋了下去，打定主意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而九皇女忽然感觉有些异样，转头悄悄向华文望去，却见这个城府深沉的大主教脸如雕像般僵硬，双手紧紧握着，有深色的血正从指缝中渗出。想是长长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手心，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华文的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自语着什么。九皇女恰好懂得唇语，从他口唇的动作拼出了一个陌生的词：“……阿比斯……深渊。”
她并不是知道阿比斯深渊是什么样的地方，深渊无比辽阔广大，有无穷多层，即使是传奇强者也极少有人敢去深渊游荡。所以人类对深渊和地狱了解的都不算多。可是这个词能够让华文主教反应如此强烈，必然不是普通的地方。
就在这时，华文霍然站起，厉声喝道：“乌列！杀了他！”
乌列蓦然一惊，散去了圣光洪流，再次高举圣剑，大喝一声，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颗轰烈流星，向李察轰去！
李察双瞳微缩，手中的神圣斩杀已在急速地颤动，发出低沉蜂鸣。藏于袖中的手已殷红如血，那血色甚至还在延着刀身不断向前延伸。
乌列冲得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李察面前，喷涌的金色光焰已经拂起了李察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衣服。
李察这时才动了。
他提刀，踏步，斩杀！
这是他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一刀，在此时此刻，才完美地呈现出来。刀光如闪电，一刹那点亮了天地，又一刹那归于沉寂。
李察与乌列擦身而过，在身后留下无数残像，那像是数百个李察，将这一刀的每个动作都定格在空中。而乌列还保持着扑击的动作，如同没有动过。
瞬息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浮上同一个想法：
这才叫快。
刀光如电，曲折得浑然天成，劈开了乌列身上的圣光，又悄然消失。圣光随即填补了闪电留下的空缺，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乌列呼地前冲，直冲出数十米，重剑才重重斩下，圣辉轰鸣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既长且深的斩痕。斩痕最深处超过一米，绵延前伸十余米，可见一剑之威。可是乌列却发现自己斩了个空，李察并不在面前，而且自己斩击的位置也不是原本预想的地方。自己怎么控制不住圣剑了？
就在乌列愕然之际，他臂甲上的搭扣忽然自动弹开，整个臂甲自行脱落，然后在圣光的托扶下飞上空中。乌列当场怔住，抬头呆呆地看着空中的飘浮着的臂甲，一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文全身一震，最后却是缓缓坐下。
不止是臂甲，头盔、胸甲、裙甲、战靴，以及圣甲都一一飞上空中，自行组合成了一个持剑的盔甲武士，缓缓旋动着。
“乌列，抛弃了我？为什么……”决战场中的六皇子一时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现实。天国武装确实会自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继承者，然而它们却极少会抛弃继承者，除非……
六皇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已经死了？”
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看着。这是一双纤长而有力的手，然而此刻在掌心上却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形状图案。六皇子皱了皱眉，把手放下，想要回头看看李察，可是这个动作却再也没能完成。
决战场中，六皇子忽然无声无息化为一团血色雾气，然后猛烈燃烧，瞬间化作巨大火柱，喷上数十米的天空，然后和爆发时一样迅速地消失湮灭，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焦痕。若不是有空中飘浮的天国武装，若不是刚刚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很多人都无法相信六皇子曾经站在这片决战场过。
李察抬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眼望处，尽是天高云淡。
终于，终于赢了。
在这一刻，李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有轻松，却说不上高兴。神圣斩杀也失去了光芒，似是失去了敌手，也就变得无精打采。
这场最终的决战，有如陨石撞击大地，在一刹那间就发出最强烈的爆炸和轰鸣，然后就归于沉寂，只留下一片已死的土地。就连担任裁判的长老都怔怔站着，良久都想不起宣布决战结束。
还是华文大主教打破了沉寂，指着李察沉声道：“李察！你使用的力量……哼！你心中有数。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李察给了华文一个灿烂的笑，说：“那我们，回去后在战场上见？”
这本是华文要说的话，却被李察给先说了。华文忽然觉得李察的笑说不出的令人厌恶，说到战场上见，他怎么可以如此自信？
这是裁判长老才省觉自己的失职，宣布战斗结束，李察赢下了祭典战。宣布结果的时候，就连这位长老自己都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蛮族圣庙的祭典战，最终却被一个诺兰德人赢下了，这个人居然还是一个魔法师！难道蛮族已经衰落至此了吗？
这位长老心里却知不是这样的。如扎乌，昆西这些人绝对不是蛮族年轻一代的顶尖强者，真正有天赋的是山与海这样的人。和她并列的还有两三个人在，只是这些人大都在位面深处探索，不可能来参加祭典战而已。而另外一些人，比如要离，和扎乌等人年纪大致相当，可一个是年轻一代的强者，另一个却已是一方长老，谁强谁弱，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然而，虽然这些人中并不都是对祭典战全无兴趣，只是一来知道山与海已经有了约定之人，出于对她的尊重和自己的骄傲，他们大都选择了放弃。另一方面，成为神子的凡间之父，在绝大多数蛮族眼中是无上的荣耀，但在这些真正的骄傲之人眼中，却并不是很看重这个。最后，则是雪山长老会为了确保和圣树王朝的交易能够成功，曾将两位有意参战的年轻强者‘劝’了回去。
若是他们能够参战，那么最后胜负如何，仍未可知。
不止是这个长老，所有雪山长老会的长老们此刻都若有所思。强大的卡兰多圣庙竟然沦落至此，不在天灾，而是人祸。

第六十三章 成长
漫长的祭典战终于结束了，在听到胜利消息的一刻，李察只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依旧在站在决战场内，动也不动，好象还在等着下一场比赛。
裁判长老走了过来，低声说：“虽然你赢了最后的决战，但是在仪式举行之前，还有一些程序呢！你现在可以先回去，接下来该作什么，会有人通知你的。”
李察露出的其实是无奈的笑，说：“我是想回去，但是恐怕需要人扶。”
长老一怔，问：“虚弱了？”
“是。”
“可是你上场不是打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虚弱的吗？而且今天你就恢复了。这场战斗，有打了三分钟吗？”长老依然难以相信。
“我怎么知道？这可是你们的圣药。”李察无奈地说。
这句话顿时让长老无言以对。于是他叫过来两名身强力壮的蛮族战士，架起了李察，将他送回了房间。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察就瘫倒在床上，一时间疲累欲死，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安静躺着，心中开始回忆对决天国武装的整个过程。开战伊始，一切都在按着李察预想的思路在进行着，智慧天赋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强大。然而变数却是发生在圣光洪流与李察狱炎对冲的一刻。
并未能恢复最佳状态的李察原本实力就照乌列差了一个等级，魔动武装和生命诛绝加在一起威力也比不上天国武装，所以双方力量绝无花巧的对冲时，李察实际上是处于下风的。表面上看起来狱炎在消耗战中还要稍占上风，可是李察的魔力远比不上乌列。这样消耗片刻，李察就会先行耗尽魔力，从而失去先机。
李察原本准备将多余的魔力全部倾泻出去，在剧烈爆炸的瞬间以精研数年的最后一刀和乌列决一生死。他要抓的就是乌列精神放松的那么一个最微小的破绽。
可是当狱炎真的处于下风时，李察忽然好象听到了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咆哮。这声咆哮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威严，李察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怒吼不是来自外部的世界，而是直接在李察的灵魂中响起。在吼声响起的瞬间，李察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力量都被打通，汇聚成一个整体，有数条血色丝线甚至伸入深蓝冥想世界中的那两颗代表着不同力量的星体上，源源不绝地抽取着它们的力量。在这一刻，李察所有的力量终于汇聚一处，然后变得更加晦涩深沉，缓缓涌出，扑向乌列。
这是全新的力量，是毁灭更深的一个层次。而在新生毁灭力量的推动下，生命诛绝更是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威力，这才有了那惊艳的一刀。
可是，那声怒吼又是从何而来？
李察思索着，检视着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所有的血脉力量都已枯竭，五棵世界树完全就是掉光了叶子的秃树，阿克蒙德血脉也几乎不再流动，那里的熔岩都已凝固，只能在缝隙中还可以感受到一缕灼热气息。但是随着李察的心意，阿克蒙德血脉中浮上一长串神秘的符号，它们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李察的意识中。那是李察的真名，此刻最前方的一长串符号都在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意味着这段真名已经觉醒。觉醒的部分比以前要长出一大半，但它们合在一起，依然是同一个名字：迪斯马森，即为毁灭。
李察审视着自己的真名，不知道迪斯马森究竟是一个名字，还是代表着一种力量。原本真名都是意指后者，可是在听到那声怒吼之后，李察却第一次开始考虑前者的可能。毕竟那记吼声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傲慢与愤怒，并不象是单纯的力量，反而象是一个李察现在无法去理解的伟大存在。
李察的真名闪耀了几下，就在虚空中消失。调动真名需要消耗很多力量，所以已经处于虚弱状态的李察立刻就涌上无法抵御的睡意，昏睡过去。
自踏上卡兰多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宁。
在圣庙内，一众长老们却都在挑灯夜谈。雪山长老会的长老们全都在场，而各区域长老会的重要长老也大多到了。众长老们讨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祭典战被一个诺兰德人给赢下来的事实。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难道真的让诺兰德人成为神子在人间的父亲？
长老们吵吵闹闹，争执不休。大多数人的意见是坚决反对，毕竟诺兰德和卡兰多已经对立了无数年。可是蛮族的长老们却无地抹杀李察是堂堂正正地赢下祭典战的事实，因此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话题。就如何安排仪式上，众长老们的想法也各不相同，惟一的共同点就是绝不能严格按照传统来办。那可是要邀请蛮族所有大族的族长，以及所有愿意听从圣庙召唤的强者到场观礼的，要真是这样做了，卡兰多蛮族的脸面也就全丢光了。
吵了大半晚，让这些力量出众的长老们也觉得疲累不堪，于是怨气都集中到了雪山长老会一众长老的头上。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样根本吵不出一个结果来，只不过所有人心中都积郁着一口气，想要找个途径发泄出来而已。
最终，长老们一致同意先把祭典仪式往后推推，等李察恢复了身体再说。这根本就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却被众人认可，并加以实行。
在圣庙后方一座幽静的小院里，山与海穿着一袭宽袍，正跪坐在兽神雕像前，在沉思着什么。这时房门敲响，大祭祀乌扎拉祖走了进来。他看着洗去了圣者图腾，也拆去了发辫的山与海，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堆起笑容，说：“李察赢下了祭典战，现在你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是吗？很好。”山与海淡淡地说。
大祭祀将怀中的石盆放在屋内，拿出一个年代古老的兽皮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石头，说：“现在祭典战已经结束了，殿下，我可以重新把圣者图腾给你画上了。”
山与海却摇了摇头，说：“你们不会希望我打赢李察吧？”
乌扎拉祖的手僵了僵，然后尴尬地说：“这确实是一些……不，大部分长老们的想法。但是长老会不会对你提出要求，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至少，嗯，过程可以稍微激烈一些，要不然我们蛮族的脸面有些不太好看。”
山与海依旧在看着兽神雕像，头也不回地说：“我既然已经洗去了圣者图腾，现在感觉很轻松，暂时还不打算画上，就这样吧！”
大祭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我就先把东西放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叫我就是。”
在乌扎拉祖出门之前，山与海淡淡地问：“你们不会又要想些什么新的花样出来吧？比如说让那几个家伙中的一个出来，和李察打场附加赛之类的。”
大祭祀猛然咳嗽起来，连声道：“不会，不会！这怎么可能？”
可是他的咳嗽却出卖了他。就在刚刚结束的长老会上，确实有不少长老提到了这个方案，最终被大长老和大祭祀，以及山与海的母亲阿萨联合否决。若真是这样做了，当时阿萨的说法是，那他们这些长老就和诺兰德人一样无耻了。
山与海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乌扎拉祖看着山与海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很单薄，也很孤单。大祭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殿下，祭典战的结果不可更改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不过形式上可能会稍稍改变一下，好让大家都能够有个台阶下。至于如何改，还没有讨论出结果。但绝不会再有什么坏消息了。”
山与海点了点头，说：“好的。李察要休息，我也想安静一天。明天晚上，我再加上圣者图腾吧！”
大祭祀意外之余，脸上也露出喜色，然后离去。
夜深人静，山与海依然安静地坐着。她忽然站了起来，开始舒展活动身体，整整半个小时，直到额头见汗，这才停下。她打开房门，向院中叫道：“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守夜的几名蛮族女战士纷纷爬了起来，去准备食物。山与海的饭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一般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搬得动。片刻之后，她们就抬着几个巨大的石盆回来，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一起来吃吧！”山与海招呼着。几名女守卫都是又惊又喜，她们可知道山与海的食谱特殊，能够和她一起吃上一顿，抵得上自己平日苦练半年的。她们刚刚坐下，山与海却突然站了起来，守卫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已是一黑，都被少女打晕。山与海从柜子里翻出几根兽皮索，扎紧了宽大的衣裙，然后又用兽皮包了满满一大包烤肉，背在身后，随后对几个昏过去的女武士说了声对不起，就离开了院子。
李察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被人给摇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山与海。这还是此次到卡兰多，他第一次看到少女。李察又惊又喜，刚想说什么，山与海就把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快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走？去哪？”李察一头雾水。
“逃跑啊！你还真打算参加仪式吗？”山与海不容李察弄明白情况，一把把他提起，扛在肩头，左手抓起李察的行李，就出了院子，向雪山下飞奔，转眼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此刻在远处的一座雪峰上，苍鹰和阿萨正站在那里，看着少女扛着李察一路远去。苍鹰忽然一声叹息，神色复杂，说：“女儿已经长大了。”

第六十四章 信
山与海一边扛着李察，一手提着李察的东西，跑得并不是特别的快，可是她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一直跑到天亮，连李察都觉得自己被扛得疲倦不堪，少女却依旧神采奕奕。当第一线阳光照耀在卡兰多大地上的时候，李察身体深处也如同从沉眠中苏醒，体力不断涌出，结束了蛮荒嗜血带来的虚弱效果。
虚弱阶段一结束，李察就从少女身上跳了下来，她扛人的手法可不够专业，颠簸得李察全身酸痛，骨头就像散了一样。
李察看着少女，当下一怔。山与海此刻垂肩长发，一身宽裙，若不是那从灵魂中散发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强烈蛮荒气质，她看上去就若诺兰德的一个清丽少女。图腾、辫子和那些价值连城的饰品，都消失不见。
“你的样子怎么变了？”李察惊问。
“圣者图腾洗掉了，至于那些饰品，它们都是属于卡兰多的财富，我现在既然不打算再留在卡兰多，就不打算带走它们。”山与海说。
“你是说……”李察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准备跟你回诺兰德。”少女说。
“这……”李察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对整个卡兰多来说，山与海都十分重要。长老们会放她走吗？
山与海似是猜到了李察心中的想法，带着些小小狡猾的笑，说：“长老们多半巴不得我们两个跑路呢，而且跑得越远越好，那样他们就不用看到你了。”
“是这样啊，好吧。”李察很是无言。看来好面子，是任何地方都有的通病。
李察又上下看着山与海，脸上渐渐露出惊讶，吃惊道：“你现在只有……”
少女想了想，说：“按诺兰德的标准，十级？”
“怎么会这么低？”李察难以相信。在深蓝分别后，已经是一年多过去了，她怎么也不至于只有十级。而且上次见面时，山与海那庞然如山的气势也给李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正常啊！过去要打架的话，用用圣者图腾的力量就可以了。而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吉克拉玛峰顶睡觉，那里的环境最适合我的身体成长了。睡一天的话，相当于其它蛮族战士苦练半个月吧。”
“这样……也行？”
李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睡觉也能得到强大的力量，山与海简直要和上古巨龙一样了。
少女很认真地说：“那里不是谁都能够睡得下去的，过去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吉克拉玛峰上。”
“我们先走吧，边走边说。”说着，李察就背上了自己的行李，辨别了一下方向，和山与海向诺兰德大陆的方向奔去。
长老们或许如山与海所说，巴不得他们悄悄地走，这样就不用再为祭典仪式的事情头痛了。上千年来，蛮族祭典冠军可还是第一次被外人夺走。长老们用过了一次阴谋，然后又设法加以补救，最终还是给李察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可是其它蛮族战士却不知道这些幕后的事情，他们会视李察为强者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很多人会想法设法击败李察，以洗刷耻辱。
李察现在可不打算多生波折，野蛮屠杀已经变成了神圣斩杀，所以他对再和这些蛮族战士们打架一点兴致也没有。他需要回到领地，整军备战，谁知道华文的威胁只是说说，还是打算来真的？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李察确实坏了圣树王朝的好事，而且是相当大的一件事。
山与海也不愿意与自己的族人战斗，于是和李察并肩飞奔，一路向诺兰德而去。
日出日落，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雪山，跨过了那条生满了鳄鱼的巨河，才停下宿营。他们的晚餐就是烤鳄鱼。一路上李察已经弄清楚了吉克拉玛峰的奥秘。这座雪峰传说中是深冬女士被兽神斩杀之地，因此具有了神迹般的力量。在这里修行，根本不会遇到瓶颈，只要忍受得住圣峰力量的冲击侵袭，就可以一直修炼下去，直至传奇。但是吉克拉玛峰有着和神迹相当的危险，深冬女士陨落时诅咒了这块土地，因此这里的寒冷就具备了冻结灵魂的力量。只有那些有着无比强大的意志，和一个不屈灵魂的人才能够抵受得住这里的寒冷。而且修炼时间越久，寒冷就会变得越发的难以抵抗。这里的寒冷还有麻痹意志的能力，所以当一名强者发觉自己已经无力抵抗寒冷时，往往为时已晚。所以每一年都会有数量不等的强者在吉克拉玛峰顶被冻死。
山与海是受兽神眷顾的，兽神的力量保护着她，让她可以长时间在吉克拉玛峰的核心中睡觉。在睡觉的时候，雪峰的力量实际上是在慢慢地改造和淬炼山与海的身体，让她身体各项素质都在永无休止地提高着。理论上，假如山与海可以一直睡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她的身体会变成神躯。
李察看着山与海，深深地叹了口气，居然有了些嫉妒的感觉。他现在看出来了，少女的斗气水准确实非常一般，可她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她的力量、速度和防御力都非常强大，然而最可怕的却是她的体力，她的体力几乎无穷无尽。有着这样的身体作为本钱，她确实用不着在意斗气是多是少了。
在温暖的篝火旁，那条巨大的烤鳄鱼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骨头。李察和山与海的饭量已经今非昔比，居然还是只有半饱的感觉。李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挥出一小片冰霜，熄灭了篝火，说：“该出发了。”
山与海象头小狮子一样打了个哈欠，却懒懒地不想动弹，好不容易才被李察拉了起来。就在这时，风忽然大了，狂风呼啸着从森林中吹过，一些措不及防的飞鸟走兽都被风掀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森林都在狂风中变得飘摇。李察用力嗅了嗅，发现风中有股异样的腥臭，不由得脸色大变，大吼一声：“小心！有非常厉害的魔兽！”
他话音未落，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在远方的天空中，有十余点各色光芒在闪耀不定。透过浓浓的雾气，李察终于看清楚那里是什么光芒，分明是某种巨兽的眼睛！在浓雾深处，是数个狰狞的巨大头颅。
李察一时间几乎屏住了呼吸，失声道：“九头蛇蜥！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山与海也脸色大变，拉着李察就开始狂奔，边跑边说：“它是来找你的！快跑！”
“找我？为什么找我？”李察大为恐慌，被九头蛇蜥这种超级魔兽盯上，以后再来卡兰多可真要小心了。力量程度到了它这种层次，已经不再是靠本能生活的魔兽，而是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了。
“为什么不找你，你吃了它的蛋啊！”
李察这才恍然，于是打消了一切侥幸心理，全力奔逃。两个小人，外加一头巨大蛇蜥，就这样追追逃逃，穿过了卡兰多的大地，一路到了海边。当风中有了大海的味道时，那头蛇蜥这才不甘地离去。
而李察和山与海乘船来到了有着传送阵的岛屿上，一前一后步入了传送阵。当魔法的光芒闪过之后，李察又踏上了诺兰德的土地。
时间才过去一个多月，诺兰德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只不过当李察回到黑玫瑰古堡的时候，阿克蒙德们除了为他安全的归来感到惊喜，同样对他带回来的少女颇为好奇。李察只打算在黑玫瑰古堡停留一天，他匆匆给艾莉婕写了封信，告诉她要小心圣树王朝的动向后，就带着山与海，穿过传送阵，回到了浮岛上。
当李察走进书房时，发现桌上放了一封信。这封信已经在这里整整一个月了，一直在安静等待着李察的归来。李察拿起了信，信封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流砂。不知为什么，在拆信之前，李察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信上是流砂清丽英挺的字迹，一开始，她并没有说主题，而是回忆着初见李察时的种种情景，那时两个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起挑选了李察的追随者，一同失陷在法罗。就象流砂的神术给李察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样，李察在构装与魔法上的天赋也让流砂吃惊，但最让她触动的却是李察在任何时刻都不敢松懈的勤奋和专注。
就这样，从法罗被追得东躲西藏，到现在雄踞一方，两个人始终并肩战斗着，谁都离不开谁。
但是……
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李察的手忽然抖了一抖，他知道，在但是的后面，就是这封信最重要的内容，也很可能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内容。因为看到这里，整封信中那种淡淡的忧伤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流砂一定是强忍着心绪，才能写下这封信，可是她却无法让自己的心情完美的被控制，还在泄露了一丝出来。
李察把信放下，定了定神，这才能够继续读下去。

第六十五章 离开
信在继续。
“你有你的守护，我也有我的坚持，为了得到我们各自想要得到的，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也都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是的，所有的付出都是我们愿意的。就是把世间所有的金币都放在一起，也难以换来我们的愿意，不是吗？
现在，是我离开你的时候了。我将前往黑暗地域去开拓信仰，奈幽和依俄也将跟我同去，所以在今后的岁月中，你很可能就没有永恒龙殿神官的帮助了。但是想办法得到龙殿神官的帮助依然是非常重要的。在法罗，三女神的神官们尽管没什么大用，但总好过没有。或许将来，三女神会亲自为你服务，只要你想办法把她们牢牢地束缚住。这本来该是我要做的事，可是现在却帮不了你了。
我最后能够为你做的，是把你的称号提升到了‘位面漫步者’。这个称号可以让你有更多的神恩选项，并且付出更少的神恩。用通行的说法，就是打了八折。此外还有一个建议，那就是重视永恒与时光之龙，但不要依赖它。永远不要以为献祭是收获，恰恰相反，我们是在付出。相比之下，反而是母巢更可靠一些。
好了，我该走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黑暗地域的路上了。
不要来找我。
我知道你喜欢干傻事，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说谎。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坚持，那么在你能够把圣树王朝的教宗放倒之前，都不要来找我。
再见了，我的李察。”
这封信的风格就是流砂一向的风格，直截了当。看信的时候，李察就象是在听着她说话。当信放下时，他的心中也有一阵恍惚，感觉这封信好象是在和他开一个玩笑。
是在开玩笑吗？
李察用力晃了晃头，再仔细地看着信，才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他默然坐了一会，才走出书房。山与海靠在走廊的墙上，正在等着他。少女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诺兰德的女士猎装，但她独特的气质却不是形象和衣服所能够改变的。
“出事了？”
李察勉强笑了笑，说：“一个朋友突然离开了。我需要立刻去确认一下。”
“我陪你去吧！”山与海说，然后看了看李察，又补了一句：“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李察点了点头，就和少女离开了浮岛，向永恒龙殿匆匆而去。
永恒龙殿无论是神官还是守卫都认得李察，一个能够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搞上数次顶级献祭的人，就是想忘记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无论遇到了谁，都对李察十分客气。
诺兰大神官出来迎接，对李察说：“你来得正好，梵琳大神官正想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在前往梵琳居处的路上，诺兰低声对李察说：“见过梵琳大神官后，你再来找我一次，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说。”
李察点了点头，就进入梵琳的神殿。梵琳所住的地方永远是那么简洁，简洁得让人有些不自在。她让李察坐下，就问：“看过流砂给你的信了？”
“黑暗地域是什么样的地方？”李察开门见山地问。
梵琳叹了口气，说：“这么快就想去找她了？真是个心急的小家伙。看来你是真的很有心在流砂身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流砂应该已经进入黑暗地域了，那个地方一旦进入，就再也无法回头。就算她还没有走，你也留不住她。这是……她注定的命运。”
“黑暗地域是什么样的地方？”李察有些时候确实非常固执。
梵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手洒出一片淡金色的时砂，时光之力幻变成出一个绚丽的世界，可是看到在一片虚空中，缀满了无数如钻石般的星辰。它们有些亮，有些暗淡，各种颜色都有，而且不断有旧的星辰死去，又有新的星辰诞生。
“你看到的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世界，由大大小小位面组成的世界。”
梵琳的手又一动，一小部分星辰就暗淡下去，只剩下中央一群星辰，组成了一个星团。而其中又有一些特别明亮的星辰。
“这些我们现在可以看得见的星辰，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光照耀着的世界。而那边缘那些暗淡的，则是还没有完全被永恒与时光之龙掌握的世界，但是时光之力已经开始在影响那里。而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无数的星辰，那里，统称为黑暗地域。”
李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这时才明白黑暗地域是什么含义。
“为什么流砂要去黑暗地域？”
“她是神眷者，开拓黑暗地域天然就是她的宿命，就象我一样。当然，我们也可以不接受这个宿命，永恒与时光之龙并不喜欢强迫。但这是取得神恩最多的方式，她最近需要神恩，需要非常多的神恩，惟有这种方式，才能够满足她的需要。”
梵琳的声音空旷而幽远，在大殿内回荡着，就象从千年之外在向李察诉说。
神恩，又是神恩。梵琳已经不只一次明里暗里向李察表示过流砂需要神恩，而李察确实也在尽心尽力地收集祭品。但流砂依然去了黑暗地域。
黑暗地域中，没有方位，没有座标，无法传送，也没有时光通道。李察根本就不知道流砂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就是想去，也无从找起。他惟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当达到传奇境界之后，再去黑暗地域中探索，希望有一天能够遇到流砂。然而，只要是稍有些理智的人，就会明白这样做的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她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神恩？”
梵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每个神眷者都会需要海量的神恩，因为她们总会遇到这种或者是那种没得选择的情况。而她们往往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巨大的代价，哪怕这种代价根本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那流砂的选择又是什么？”
梵琳摇了摇头，说：“这个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就是我想说，你也听不到。你应该知道，在神的领域中，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
李察看着梵琳的表情，若有所思，于是换了个方式问：“那我总有办法可以知道的，是吗？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这次梵琳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当你可以压制这里的时光法则时，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在永恒龙殿里，压制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时光法则？李察一时间倒宁可自己不知道这样的条件。
然而，李察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卡兰多攀登雪山的那一刻，当时遥望远方的雪峰时，他也觉得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够站在雪山顶上。但是最终，他成功地赢下了祭典战。
路再遥远，只要肯走，总是走得完的。
“我明白了，今后还得请您多加指点。”李察说得真挚而诚恳，梵琳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微笑道：“我可不需要你的神恩，也没什么能力给你帮助了。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多的助力，可以和诺兰、希莤她们几个聊聊，她们不是神眷者，想要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李察也明白了梵琳的意思。
离开梵琳的大殿时，李察看到诺兰一直等在外面，于是迎了上去。诺兰向他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走到龙殿后方，这里修建着一个个幽静的小院，是高阶神官们居住的地方。
诺兰的居外整洁雅致，却有着其它神官所罕见的奢华。她用精金打制的茶具为李察端上来一杯红茶，然后说：“李察，我们过去的合作十分愉快。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你我之间的交易量超过了两千万金币。你应该知道，在这样的交易中我收获很丰厚。”
李察微笑道：“但你给的价格也很公平，甚至比市价还要高一些。”
“但是你供应给我的数量巨大，而且里面还包含了许多种珍稀矿产。你知道，在位面战争中，有多少这样的珍稀矿产都是不够用的。所以不管我买多少，都能够转手卖得出去。如此数额巨大的交易，哪怕利润率稍微少些，最终赚得的金币数量也是非常庞大的。”
如此浅显的道理，李察当然明白。他静静地等待着诺兰的下文，她要感谢自己的话，总不至于靠这么一杯红茶。自己在法罗位面的国度已经走上正轨，大量矿产源源不断地涌入诺兰德，如此巨大且稳定的货源，已经足以让一些豪门都为之侧目了。不只一位大人物，其中还包括了皇子，向李察打听矿产的价格，并且开出了比诺兰还要优厚的条件。
诺兰斟酌着用词，显然她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的上心。她看着李察，缓缓地说：“流砂殿下已经去了黑暗地域，现在在永恒龙殿这里，除了梵琳殿下之外，或许就只有我们两个的关系最紧密。我想，你现在急需力量，而我也有需要你的地方。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更加深入一些。”
李察脸上淡淡的，看不出特别的表情，只是说：“怎么合作，说来听听。”

第六十六章 命运
诺兰显然是早就有了方案，当下即说：“你最近需要的附魔装备和精品武器盔甲的数量正在直线上升，显然你在位面战争方面的进展相当的顺利。装备类的交易，特别是附魔装备的交易，从来都是利润丰厚，你又是有相当一部分装备是从我这里采购的。所以在这方面，我的第一个提议是将我手上所有的装备生产工坊的权益卖给你一半。这样我的武器与装备产业今后所有的收益都由你我均分。而你出的钱将会作为投资，在你的领地，或者是我的领地上再建立一个生产装备的基地，将现有的生产能力翻倍。”
李察目光闪动，微笑道：“您真是太慷慨了，而且胸怀远大。”
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并且诺兰让出了相当大的一块利益。不过现在李察一年光是对外的装备采购量就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余万金币，其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向诺兰采购的。如果李察自己能够分得一半的利润，那么他当然会把大量订单转向这边。所以诺兰虽然有所受损，但是在这一块的损失并不是很大。但李察更加看中的却是这其中的战略意义，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战士的盔甲武器和战马掌握在别的人手里。所以任何领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男爵，都会在领地上安放几个武器工坊，就算规模小到只能打制些普通的武器盔甲，也是好的。
李察不是没有想过建立起自己的装备生产体系，他一直在这方面努力着。只不过李察或许不缺金币、祭品和资源，然而惟独工匠是弄不到的。一个手艺熟练的工匠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培养，一件精品附魔装备所需的法师和工匠更不是普通的熟练水准。这种钱买不来，只能靠着时间积累的东西，就叫作底蕴。
和李察的这次合作，诺兰等如是分享了自己的核心资源。意义之重大自然不必多说。
李察没有说话，继续等待着下文。诺兰看了看李察的表情，说：“流砂走了，她还带走了两名天选卫士。我们永恒龙殿的神官水准，绝不是一般神明可比的，这一点相必你已经非常清楚。所以第二个合作的内容，就是我可以让跟随我的四名年轻神官跟随你作战。他们都是十四级的神术师，在战场上的作用相当大。另外，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出战。当然，这样对我的神恩会有相当大的损耗，所以我是需要补偿的。”
两件事，可以说都切中了要害，正是李察现在最急需的方面。
其中诺兰派出来的学生们也就罢了，在千军万马的征战中，四名中级神官的作用相当有限。可是诺兰愿意亲自出战，这意义就绝对不同了。作为仅次于梵琳的龙殿大神官，李察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诺兰的水准，但想来也不会比法罗的那些教宗们差到哪里去。至于梵琳自己，或许都能够和法罗的神明一战了。
“那么你的要求呢？”李察问。
“一共有三件事。第一，是我希望今后你在浮世德龙殿的献祭，都由我来主持。第二，我手上有些特殊的渠道，可以拿到一些稀有位面的座标。这些位面十分危险，环境特别恶劣，但相应的也会有巨大的收获。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开发它们，以往只能一个个地卖掉。可是现在，我希望能够借助你的力量来开发，最终的收益我们还是一人一半。最后，则是我会有一些构装的需求，希望你能够优先考虑。”
听到这里，李察已经感到足够了，于是说：“您的诚意非常足够了。不过想要达成协议，我还需要一个条件，而且这个条件可是最关键的……”
诺兰忽然脸上微红，佯怒道：“你这家伙，难道还想要……想要……”
李察一怔，忙说：“当然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说：“我是想要知道，流砂为什么会突然去开拓黑暗地域。”
这次轮到诺兰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说：“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我们是说不出来的。”
李察说：“但你总有办法让我知道的，是吧？”
诺兰盯着李察看了一会，李察毫无让步之意，然后无奈地说：“我确实有一些小花招，可以骗过永恒与时光之龙留在龙殿里的自主意识。但是我真心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总不能永远逃避。”
诺兰点了点头，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会设法告诉你一部分。但是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三阶的构装。”
李察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变得极度诱惑的缓慢，说：“如果你能够告诉我全部，那么那件构装就会变成四阶的。”
诺兰失声道：“四阶构装！你已经能够做出四阶构装了？”
“只要愿意投入时间和材料。”李察淡淡地说，声音中有着强大的自信。
诺兰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脯迅速鼓到一个惊人的高度，然后脸上泛起激动引起的潮红，说：“就这么说定了！随便什么样的构装都行，只要它是四阶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根本不要知道的好。”
“告诉我，全部。”李察说。
片刻之后，李察终于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到了最后自己会从被下毒转到突然得到公平的战斗环境。没有菲利浦和永恒龙殿在后面的制衡，他早就死在雪山上了。那时的山与海其实早就有了决定，如果李察死了，那她也将结束自己的生命，绝不接受圣庙安排下来的命运。作为命运已经在兽神视线之内的人，山与海突然的死一定会引起兽神的关注，从而降下神罚。
然而现在，他终于找回了山与海，却近似于永远地失去了流砂。不知要到何时，李察才能踏入黑暗地域，去接回曾经的神眷者。
李察脸上全无半点表情，只是静静地坐着。诺兰忽然觉得安静得有些让人害怕，忍不住劝道：“李察，你别太责怪自己了。其实在幕后推动着这件事的是命运的力量。历代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最终都会走上开拓黑暗地域的道路，那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宿命，根本无法改变。我们看到的，是一件件看似偶然穿连在一起的事件，但是最终所有发生的事都会指向同一个终点，这就是命运。你即使改变了其中的一部分，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就象一条河，你可以在里面投下一块巨石，但水流会绕过它，继续向前奔流。这就是命运。”
李察终于转头看着诺兰，苦笑了一下，说：“你是说，即使我不去卡兰多，流砂也一定会去开拓黑暗地域？”
“是的！这是所有神眷者的宿命。”诺兰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梵琳大神官不是回来了？”李察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梵琳大神官，她是……”
李察发现，诺兰不是住口不说，而是忽然失去了声音。她脸上随即掠过惊慌，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整个人的气息突然弱了几分下去。
李察立刻站了起来，叫道：“诺兰？”
诺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然后虚弱地笑了笑，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它无所不在。我刚想要说那些不能出口的事，所以就受到了惩罚。”
李察点了点头，却没有问诺兰为什么不用刚才的办法告诉他。不过既然诺兰没有说，那么想必也是不行的。想要欺瞒永恒与时光之龙，绝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
“好，我明白了。希望我们今后能够一直合作愉快。”李察向诺兰伸出了手。
诺兰并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给了李察一个轻轻的拥抱，说：“我们应该是最坚定的盟友和最好的伙伴。时间会证明的。”
诺兰的拥抱是贵族式的，李察虽然略感突然，但把这视为了她的一种态度。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合作的细节，李察走出了永恒龙殿。
山与海正坐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见李察出来，即迎了上来，说：“事情解决了？”
李察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说：“我想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唉！”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察，问：“与我有关，是吗？”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可以这样说，其实是和我们有关。我有一个朋友，她叫流砂，是永恒龙殿的神眷者。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圣庙里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等到了浮岛时，李察已经把事情的整个经过都说给了山与海听。听完，少女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那好，等我们成为超级强者时，就去黑暗地域，把她找回来！”
“超级强者，我们？”李察有些吃惊。
“我肯定会是，而你有点可能，需要运气够好才行。”这是少女的评价。
听到山与海如此不客气的评价，李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是我的事……”
“不，今后就是我们的事了。”

第六十七章 十年（上）
李察回到书房，静静地看着整个诺兰德的地图，沉思着下一步的战略。此去卡兰多，他和圣树王朝结下的仇绝对不小，只看圣树王朝肯下如此血本，只为换回米达伦的几个残片，就可知这些残片对他们有多重要。而在圣树王朝的计划中，可以看出神子同样重要。现在至少在神子这个环节上的计划被李察全部毁了，圣树王朝皇室如何能够不怒？
李察此前的敌人，诸如熊彼德、门萨、约瑟夫，甚至包括威灵堡在内，其实力就是加在一起也不是圣树王朝皇室与圣辉教会的零头。
但是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李察已没有畏惧，而是在浓厚的恨意深处，还升起了不可抑止的兴奋。他的目光始终在神圣同盟与圣树王朝的一段边境线上徘徊。这里地形复杂，有着众多贵族，大中小家族交织在一起，让这片区域的政治无比复杂，今天的盟友很有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这片十几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区域内，政治版图不断变化着，数年间就会有很大的不同。而近几年中，这里大多数版图变化都和艾莉婕和索拉姆公爵有关。在和李察成为伴侣之前，艾莉婕已经独立让自己的爵位从子爵变成了伯爵。现在她和李察紧密结合，得到李察源源不断的支援。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察已经送给艾莉婕两千全副武装的骑兵，并且为她额外武装了五千部队。而李察自己嫡系的阿克蒙德步战骑士，和超过百名的构装骑士也都随时可以增援。按道理来说，艾莉婕的实力已经增强了两倍不止，可是她的进展却并没有比过去快多少。
一个原因是这片区域的小贵族们畏惧她骤增的实力，许多都联合在一起，甚至有些过去的仇敌也暂时放下纷争，一致对付艾莉婕。另一个原因，则是艾莉婕也不愿意过度展示锋芒，以免招致圣树王朝全面的打击。所以她始终把战争程度控制在地区冲突的范围内。
李察反复权衡着得失，终是觉得现在就向圣树王朝的贵族发动全面战争风险太大。现在他的后方也并不安定，许多分支家族亦只是暂时依附于他，一旦在战争中遭遇重大失利，李察这个阿克蒙德新王的称号就会动摇。
终于，李察重重地叹了口气，准备放弃这时开战。和圣树王朝的战争，打赢了没有太多好处，打输了却是后果颇为严重。
就在这时，李察双眉忽然微微一扬，淡淡地道：“出来吧，还躲着干什么？”
一个身影应声从阴影中出现，然后从窗户内飘进了书房。这是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男人，面容完全笼罩在黑暗内，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但是他身上却有着粗犷凌厉的气势，有如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将军，并不象一个在黑暗中潜行的杀手。
他一进书房，就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站在了李察与武器架之间。李察的灭绝、神圣斩杀与精灵长刀、命运双子都放在武器架上，男人这个动作，敌对的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李察看着他，双瞳忽然喷射出如火焰般的光芒。那个男人咦了一声，猛然裹紧了黑袍，身周浮上一层奇异的力场，将李察洞察的大部分力量都阻挡在外。但是李察依然知道了不少讯息，包括他大致的斗气水准。男人的斗气介于圣域与传奇之间，性质中居然隐含有时光之力，这是永恒龙殿骑士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李察已经有数，于是问：“找我有事吗？如果想做些不让人愉快的事，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立刻离开。我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你就不问问是谁派我来的吗？”
李察淡淡地说：“问了你也不会说的。就算是我的敌人派你来的，那也没什么。他们从阴影中向我发动攻击，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正面对决中没有胜算。”
男人笑了笑，说：“你有强大的自信。不过先让我看看你的自信有没有相当的实力来匹配！”
说话间，男人手中多了把无光的短剑，似缓实快向李察刺来。短剑一出，原本灰扑扑的剑锋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金色的纹路，那是男人的斗气附着在剑上，已经呈现实质化的效果！李察心中微微一凛，能够实质化的斗气，要么是极度雄厚，要么就是有特殊的威力，这类圣域强者，要比普通圣域高出一个等级。就是在绝域战场上被称为强者的人中，也有少半无法达到斗气实质化的境界。
李察没有剑，但是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右手已经尽是血色，食指指尖上更有一点红光晶亮如火，随着李察挥手一击，他的指尖前方出现了一条半米长的血色锋芒，无声无息地击在短剑上！
短剑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血色，随即片片碎裂，男人手中只剩下了一个剑柄。那个男人一下子怔住，保持着持剑前刺的动作，看看李察，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柄，然后又看看李察。如此反复数次，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说：“好厉害的毁灭力量！这就是你的真名能力？”
李察缓缓放下右手，将血光浮动的右手插进口袋里，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说：“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我不认为我的敌人可以差动永恒龙殿的高阶骑士。”
那个男人笑了笑，说：“你很聪明。是梵琳叫我来的，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他抬起双手，手中出现了一个时光沙漏。但和李察所有看到过的沙漏都不同的是，这个沙漏居然是淡紫黑色的。时光沙漏无声破碎，洒出的紫黑色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书房。李察忽然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就象在永恒龙殿献祭时一样。于是他知道，现在书房实际上已经处于另外一个时空之中。
梵琳的身影在书房中出现，她看着李察，说：“李察，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和你说话，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同样是不能说出来的。你要认真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我只能够说一次。流砂在临走之前，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说是在你的专属位面中发现的。我研究了很长时间，才从里面解析出了不多的规则信息，但是已经足够让我确实，它就是末日印记。”
“末日印记？”李察记得，当时从高地战神的神像中拿到那个东西后，流砂就曾经说过它很可能是末日印记。可是她接下来却没有解释什么是末日印记，只是把那个东西要了过去，说是要研究一下。
“在时光与位面最深处，有一个神秘的种族。有人管它们叫做劫掠者，也有人称它们为收割者。不管称呼是什么，它们都被证明与无数位面的毁灭有关。它们一旦出现，就会全面入侵目标位面，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征服整个位面，然后那个位面就会被拖入黑暗，脱离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范围，成为黑暗地域的一部分。千万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向何处去。甚至连它们是不是同一个种族都不清楚。我们可以确认的是，一旦某个位面成为它们的目标，在那个位面中就会出现一些末日印记。末日印记并不都有是一样的，但它们是预言，也是先兆。因为它们的出现预示着彻底的毁灭，所以在永恒龙殿内，这些东西就被称为末日印记。”
梵琳继续说：“末日印记多种多样，可以是一件珠宝，一把武器，一件艺术品，甚至可能是一个人或者是其它的什么生物。它们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收割者将会出现。”
李察大吃一惊：“我的法罗将会毁灭？”
梵琳点了点头，说：“现在不能确定的只是时间。”
这是一个让李察无比震惊的消息，他立刻问：“难道就没有对付它们的办法吗？”
“收割者很难战胜，因为到目前为止，关于它们的资料少得可怜。它们具有影响和切断位面通道的能力，一旦它们大规模出现在某个位面内，那个位面就会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系。然后会被拖动，移向黑暗地域，就象我刚刚给你展示的一样在。惟一的好消息，就是它们一次只会毁灭一个位面。当某个位面被毁灭后，它们就会彻底消失，直到下一次末日印记出现。”
李察默然，一个能够移动位面的种族！这绝不是他能够战胜的。
“那我还有多少时间？”李察问。
“以我的标准来看，很短暂。但以你的标准而言，应该还很漫长。你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
“十年……很不够。”李察用力抓了抓头发，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法罗？”
“这是……你的命运。就象流砂一样，她注定是要去黑暗地域的。”
“命运？”李察忽然冷笑。
梵琳见了，只是叹道：“李察，在命运背后的那种力量，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十年，已经很长了。”

第六十八章 十年（下）
梵琳摇了摇头，知道李察此刻正在势头上，于是不再相劝，她的影像一阵晃动后，就化为散溢的时光之力，彻底消失。
随着梵琳影像的消失，书房内不正常的紫色也随之消散，书房内又是诺兰德的正常空间。李察面前就只剩下了那个男人。李察叹了一口气，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怔怔地看着窗外。那个男人向窗口走去，在行将离去时，他回头看了看李察，忽然说：“如果你真的有决心去黑暗地域的话，那么最好把你在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的称号提升几次再说。至少得到时光领主，才有可能活着回来。”
“称号？”李察一怔，随后双眼微眯，问：“我现在的称号到时光领主，还有几级？”
“你现在是位面漫步者，再向上是世界探索者、空间大师，然后就是时光领主了。不多，才三级而已。”男人低沉地笑着，然后说：“这只是我私人的建议而已，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您是？”
“里奥，梵琳殿下永远的仆人。”说完，这个男人就跃出窗外，然后凭空消失。李察根本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但是他已经留下了名字。李察迅速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片刻后才想起在哪里听过李奥斯这个名字。据说龙殿骑士团有一位极少露面的团长，正是这个名字。
里奥走后，李察静静地坐着，沉思着，一坐就是一整夜。在黎明到来之前，李察终于站了起来，来到窗前，向浮岛外望去。此刻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可是浮世德依然流光溢彩，街道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想要玩到天明的人。这是繁华，然而也是虚妄。李察只觉得看到的一切距离自己相当遥远，他就象站在另一个时空，看着眼前的浮华景象。
不知不觉间，李察的手越握越紧，抓得窗框都在吱呀作响。他忽然回身，拉响了叫人的魔法铃。片刻之后，几名法师就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匆匆赶到城堡地下的魔法大厅内。李察已经站在超远程通讯魔法阵前，正沉思着什么。这些法师不敢耽误，立刻打起精神，按照李察给出的参数重设了通讯魔法阵，成功启动后，就退出了魔法大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传讯范围可以覆盖整个神圣同盟。李察接管浮岛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建通讯与传送魔法阵。
李察静静地等了片刻，魔法阵上的光芒一阵闪动，随即勾勒出艾莉婕的影像。她显然刚刚被叫醒，脸上还有着倦意。
“李察，什么事这么紧急，不能让我多睡会吗？”在私下，艾莉婕越来越有点小女人的味道了，但那也只是在李察面前。
李察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艾莉婕微惊，神色一正，说：“我听着。”
“艾莉婕，我要战争！”
艾莉婕略一沉吟，那种胸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再度浮现，毅然道：“我会给你战争！”
李察双眼微眯，说：“好，作好准备，等我过来。”
天亮了。
李察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室所在的浮岛。当李察赶到的时候，天才刚刚开始放亮而已，而菲利浦的早餐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李察通报后不久，就在早餐厅里见到了菲利浦。
嗜血的菲利浦现在在诺兰德名声鹊起，已经开始有人将他和开国皇帝查尔斯相提并论，再也没有人嘲笑他的身材长相。依然有不少人在私底下怀疑菲利浦的伤势，可是却没有人敢来试探试探。粗壮的皇帝，和那把同样粗壮的屠龙者结合在一起时，无比可怕。
旭日初升之所现在形势已经稳定下来，在几次进攻未果后，损失惨重的达克索达斯人默认了军团要塞的所有权易主。现在神圣同盟独自管理着旭日初升之所，日不落之都的管理权则让了三分之一出去，供另外两大人类帝国平分。但算起来，在黄昏之地，神圣同盟的威势已经压了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一头。
李察坐到餐桌前时，看到了皇帝和上一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吃相也同样显得有些粗俗，十根手指上粘满了油，有时还会舔一下。
但就像歌顿曾经说过的，菲利浦就是神圣同盟最大的暴发户，可是他暴发的太厉害了，在贵族们的口中，粗俗就变成了真性情。
一见李察到来，菲利浦就招呼道：“来，坐下！先吃，我们边吃边说。这些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察却没有动刀叉，而是诚挚地说：“陛下，这次在卡兰多的事，还是要多谢您了！”
菲利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的皇家构装师，不管你在卡兰多做了什么，总轮不到那些蛮族老头来管。这不光是你的事，还关系到我们整个神圣同盟的脸面。说实话，我其实已经作好准备去巨兽垂暮转转了。我原本觉得你怎么都会死在雪山圣庙里，所以在这件事上，如果不去巨兽垂暮宰几个蛮族传奇，让我的脸以后往哪搁？说起来，还是你在永恒龙殿里的那个小姑娘出的力最大。”
提到这件事，李察脸色立刻暗了下去，说：“流砂……她已经去黑暗地域了。”
菲利浦却并不吃惊，点头道：“迟早的事而已。这是所有时光之龙神眷者的命运。”
李察却从菲利浦微小变化的语气中听出了深藏不露的哀伤。
两个人显然都不愿在这件事上深入，于是换了话题。李察说：“陛下，这次我来一是为了向您道谢，另外，我正在准备战争。”
菲利浦边吃边说：“想和圣树王朝打一仗？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圣路易斯大教堂。”
皇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那是圣树王朝东北边境最大的教堂，这可不是地区战争的范围了，而且这事牵涉到了信仰……你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李察早有准备，说：“把它打下来，所有神术者抵抗的全部杀掉，投降的押回来。战争结束后我可以把教堂交还，甚至也可以考虑归还被捕的神官们，只要圣树王朝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听说，你这次在雪山圣庙里见到了圣树王朝的人？”
“不只见到那么简单，我还杀了他们的一个什么六皇子。”
菲利浦小小的吃了一惊，说：“乌列？他居然死在你的手里？这可是圣树王朝的七天使之一，当然了，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了五天使而已。”
“是在公平决战下杀的，雪山长老会和圣庙都可以证明。”李察说。
“一个皇子而已，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听说他实力还马马虎虎，又是天国武装的使用者，居然这样也死在你的手里，看来你很不错啊！”
面对菲利浦的夸奖，李察淡笑一下，说：“我是拼命，而他想的是战斗，输了也很正常。”
菲利浦沉吟了一下，说：“你这次的战争非常冒险，自己小心吧。另外要注意两件事，一是不能亵渎圣路易斯大教堂。还有，那些神职人员可以杀死，但同样不样亵渎。这是底线。如果你没有逾越底线，那么圣树王朝如果想要扩大战争规模的话，那我们就和他打一仗好了。”
“非常感谢！”
李察说得非常诚挚，菲利浦这次可以说为他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皇帝继续说：“我不管你为什么会如此着急地想要战争，但是既然要打，就一定要把敌人打到痛！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李察眼中微露精芒，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大手一挥，说：“战争是明天的事，现在先吃！”
此时此刻，在世界的边缘之外，某个不知道的地方，三个旅人正在孤独前行。他们全身都包裹在厚厚在斗蓬里，看不清面容。
走在最前方的一个人略微放缓速度，抬头看了看天空和周围，说：“这个地方可真是糟糕！不过比我们来的地方还是要好些的。这就是黑暗地域吗？我已经等不及去迎接命运了。”
走在最后的旅者则说：“伊俄，你总是这么缺乏耐心。”
最前方的旅人露出了一张英俊的面容，果然是战斗神官伊俄。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说：“这说明我是一个正常的人。谁像你这个怪物一样？”
走在最后的是奈幽，中间的自然就是流砂了。流砂掀起罩帽，看了看周围的世界。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到处是岩石和砂砾，远方有几根孤零零的高大石柱，构成了这里惟一的风景。大地是黑色的岩石，天空中亦没有太阳，是浓厚的灰色。不知从哪里来的光，微弱得只能勉强照亮这个世界。
一望无际的黑暗荒原上，只有三个生命。和这庞大的世界比起来，他们就象是大海中的三颗沙砾。
“继续走吧。”流砂淡淡地说，就带着两名天选卫士向前走去。
这是一片绝望与死寂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水，就连光都很少，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目的地又在哪里。
伊俄稍稍拖后，和奈幽并行，轻声说：“流砂殿下现在似乎不那么伤心了。”
奈幽点头道：“是啊，有些奇怪。”
“奇怪？”
“她这么快就平复心情，当然奇怪了。我们女人可都是很长情的。”
伊俄顿时“呸！”的一声，说：“你是女人吗？”
奈幽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至少现在是。”
战斗神官悄悄对着她比了个中指。
不管怎么说，能够看到流砂心情平复，他们也就觉得开朗了许多。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离开之前，流砂曾经把自己关在时砂之殿中整整一天。
诺兰德过去了一天，时砂之殿内的时光却已流逝了十年。

第六十九章 战争
当李察回到法罗时，所有还在的追随者们第一时间得到了召集的命令。于是他们从四面八方赶回蓝水绿洲城。转眼之间，法罗又是一年过去了。
李察照例想把刚德留下，可是这个豪放大汉一听说要和圣树王朝开仗，却说什么也不肯留下。但是李察又不能把所有的追随者都带走，必须得留下一个人，以监视安列卡拉的动向，其实就是监视雷蒙。母巢有时候或许无法觉察雷蒙的阴谋，而想要蒙骗追随者却不是很容易。
吵来吵去，最终把精灵诗人奥拉尔留了下来。精灵诗人直到现在依然卡在十七级的界限上无法突破，然而他擅长阴谋诡计，用来维持局面、牵制雷蒙最是合适不过。在李察离开的这段时间，奥拉尔只需要维持住现状就可以了。
母巢依旧在源源不绝地生产着黯锋骑士和魔骑，现在这已成为李察在法罗部队的核心。而且当母巢接到李察的命令时，又给了李察一个不小的惊喜。星蛹载着两个特殊的作战单元来到了绿洲城，一个是绯色，但是她现在已经是三巨头之一了，综合战力相当于普通人类圣域。但另一个人才是真正的惊喜，这是一个男人，头额外的大，头上始终带着铁青色的异样头盔。那和绯色的盔甲一样，那并不是头盔，而是直接生长在头部外面的骨甲。
这是思索者。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差别不大，除了速度够快之外，战斗力简直就是零。但是就象他的名字一样，这并不是普通的战斗单位，而是一个特殊的分脑，特殊之处在于母巢也用神性为他构造了灵魂。所以他和绯色一样，拥有自我意识，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学习可以成长。
思索者和一切母巢精英单位一样，都可以和李察直接沟通。在战场上，思索者会是李察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辅助手段。
随后，李察又单独见了珞琪。在生命树叶的作用下，她的容貌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性格却沉静了很多。在过去的数年中，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魔法实验室里，特别是当她魔力达到十五级就不再增长时，珞琪知道了自己的天赋极限。失落之余，她又一头扑进构装的世界里，寻求着以更少魔力完成更高级构装的方法。
在珞琪眼中，这就是魔法的世界，这里没有‘不可能’这个词。
李察原本的魔法实验室早已经不够了，珞琪干脆另外找了一块地方，修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魔法工坊，里面有数十名从深蓝招募到的法师在工作着，另外还有两百余名低阶法师作为辅助。珞琪自己则是作为最后的总装，负责所有构装的最终制作。只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封魔盒，就知道她在过去的一年中是多么的勤奋。
在魔法工坊内走了一圈，李察也颇为这规模所震撼，同时也十分心疼珞琪的付出。所以看完工坊后，李察就对珞琪说：“跟我回诺兰德吧，去参加战争。”
珞琪明显十分渴望，但最终犹豫着说：“可是我没法离开……”
“你有助手吗？”李察问。
“已经培养出了两个构装学徒，他们都可以完成部分构装的最后绘制。”
李察立刻说：“那这里就先交给他们。你跟我回去吧，只有经历过战争，我们才知道应该要什么样的构装。”
珞琪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晚，李察独自在流砂曾经的住处，静静地坐了一夜。
窗外的城市依旧可见点点灯火，一片繁荣。这座城市如今已经是拥有近十万人口的大城，规模增加了数倍，还在不断有人来到这里，寻求一飞冲天的机会。绿洲城已经成为冒险家的乐园。但是城里的人并不知道毁灭正在悄悄到来，法罗其它地方的人应该也不知道。
这是他和流砂一同奋战过的位面，这间房间是流砂一直住着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却走了，几乎不可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直到失去，李察才蓦然明白流砂在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地位。失去了她，李察的世界中就多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
在空白中，除了孤寂和寒冷，李察感觉不到任何其它的东西。
当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察的身上时，他的身体才有了一丝暖意。李察站了起来，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而且流砂的生活一样简单到了极致，素来没有太多个人的东西。李察想要找到点可以纪念她的东西，却一无所获。流砂走得很彻底，带走了一切能够拿走的东西。不光是她，就连伊俄和奈幽也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一夜过去，天明时分李察回到了诺兰德，在永恒龙殿进行了两次高级献祭，或许是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后，李察的运气终于好了一些，或许是李察的新称号发挥了作用，这两次献祭十分成功，都得到了李察想要的位面通道加强，而且加强程度比应有的提高了两成。现在在法罗与诺兰德之间传送一个人的费用已经降至九百金币，李察终于可以大规模地在位面间调动部队了。
战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这次李察直接将位面传送门建在艾莉婕的城堡里。从艾莉婕的领地行军数日，就可以进入圣树王朝的疆域。这天一早，艾莉婕领地内所有有些头脸的人都早早爬出了被窝，挤到了可以远远看到传送大殿的地方。据说今天阿克蒙德之王，李察的大军将从私人位面中涌出，冲向圣树王朝。
在和门萨的战争中，李察早就创下了赫赫威名。这名年轻的魔导师同时还集大构装师和名将的光环于一身，早就是神圣同盟年轻一代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现在贵族们都想看看，李察的大军究竟强悍到了何种程度。
到场的不止是艾莉婕领地内的贵族，还有许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贵族。这里与圣树王朝接近，艾莉婕的领地内有数块土地几年前根本就是圣树王朝的领地。这里的贵族间关系错综复杂，说不清谁是圣树王朝的间谍。但艾莉婕对赶来的贵族们一律采取了放任的态度，除了命令将旅店的价格提高了一倍外，就没有采取任何其它的行动。而外来的贵族们总能在艾莉婕的附庸中找到一两个有血缘的亲戚或者是好友，也就能在传送大殿附近找到一个位置。
当贵族们把所有能占的地方都挤满后，太阳才刚刚脱离群山，升上天空。
八点整，传送大殿突然涌起强烈的魔法波动，大殿通体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是超大型位面传送门开启的征兆，数十名法师迅速跑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开始持续不断地向传送门中输入魔力。
“开始了！”
“注意看，别乱挤！”
人群开始骚动，甚至有人开始下注李察会带出来的构装骑士数量。有说两百的，也有说三百的，不管哪种猜测，放在其它贵族那里都是天文数字，只有老牌豪门才会有这样规模的构装骑士。但是李察自身就是大构装师，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象是会变出成群的构装骑士一样。
传送殿大门处光芒渐渐强烈，第一排五名骑士并骑走出。他们高大健壮，全身黑色重铠，面容全部隐藏在狰狞的钢铁护面之后。
“魔骑！快看，全是魔骑！”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他们骑的并不是普通战马，而是已经渐渐在神圣同盟小有名气的魔骑，据说也是李察私属位面的特产。魔骑格外的强壮凶猛，单打独斗的话相当于强力魔兽，然而它们在骑士胯下时，又异常驯顺听话，完全是顶级座骑。只不过高昂的价格阻止了它们的普及，而只能用于构装骑士的座骑。
但是最前方的五名骑士却不象构装骑士，而只象是精锐的普通骑士。贵族中不乏眼力高明、并且身具各种特殊能力的人，当下就有人低声说：“奇怪，这些都是十三级的骑士啊，怎么都配上魔骑了？实在有些浪费。”
“这是黯锋骑士。李察大人独有的骑士，战斗起来不畏生死！”有一名艾莉婕的附庸说道。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那些都是黯锋骑士。李察的黯锋骑士现在也小有名气，在他的对手眼中，黯锋骑士甚至比构装骑士还要可怕。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根本不知道疼痛，也毫不畏惧死亡，他们随时都准备着和对手同归于尽，只要他们认为那是值得的。这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而构装骑士们虽然个体战力远胜一般的黯锋骑士，但他们起码还是人，有人应该有的反应，受伤了会痛，面对死亡时也会有犹豫。最糟糕的是，黯锋骑士的数量远远多过构装骑士。
在贵族们的评价中，黯锋骑士简直就不像人。他们当然不知道，黯锋骑士确实不是人。
五骑黯锋骑士走出后，后面又是同样的五骑。就这样，黯锋骑士以五骑为一排，无比整齐，依次从传送大殿内走出，沿着大道走向城堡外的驻营地。他们一排接着一排，前锋已经快到了城堡外，后续的骑士却还在从位面传送门中涌出，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
已经有人看得麻木了。

第七十章 李察的战争
有心的还是大有人在，很多人都数出了刚刚过去了多少排的黯锋骑士：整整四百排！
四百排黯锋骑士是多少？这是个稍大点的孩子都能够回答出来的问题。然而问题的答案却让每个人的心都在揪着。那是两千名黯锋骑士啊！
许多人的记忆已经回到了当初李察收复黑玫瑰古堡一役中，后来和门萨家族的一系列战争。在那些战争中，李察展示了他无可非议的指挥艺术，但更加重要的却是黯锋骑士的出现。这个兵种活跃在战场上时，是以构装骑士终结者的姿态而闻名于世。他们悍不畏死，配合精妙，一旦看到对手的构装骑士，就会发起舍生忘死的冲击，最终以五倍或者是七倍的战损比消灭对手。
构装骑士个体确实比黯锋骑士要强大得多，但是他们的数量也要少得多。而且黯锋骑士自身装备精良，均有十二或是十三级。这个等级可以保证他们的全力攻击能够给与构装骑士足够的伤害。而当一名构装骑士被团团围住时，他能够做的只能是与尽可能多的对手同归于尽。
无论在贵族们的心中，还是单纯从成本的角度看，一名构装骑士去换十名黯锋骑士都是亏大了。何况李察的黯锋骑士成本更加低廉，只是母巢消耗时间与养分而已。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在于，当知道战场上有黯锋骑士这样的部队存在时，构装骑士的士气往往会深受打击。一个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愿意去面对这么一支专门打算同归于尽的军队。
就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头痛的时候，李察的构装骑士出现了。构装骑士永远是诺兰德尚武精神的核心支柱。一个个构装骑士从传送大殿中走出时，迎来的围观人们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艾莉婕领地上的领民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刻，期待着能够亲自数一数李察带出来多少构装骑士。他们毕竟都是阿克蒙德，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使他们选择成为平民或者是贵族，但是骨子里都流着好战的血。
这一次李察并没有给人们带来更多的惊喜，两百名构装骑士，还不算太严重的冲击，毕竟李察在黑玫瑰古堡一役就曾经展示过两百名构装骑士。在两百名之后，骑着神圣独角兽的李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李察衣着依旧普通，相比之下，倒是神圣独角兽更加引人注目。在这段时间，神圣独角兽经过母巢两次强化，体型变得更加庞大，简直比魔骑还要大上一圈，背高超过了两米。和体型相对应的是它的力量、速度，耐力也有大幅提升。独角兽现在身上挂着一层厚重的附魔马铠，防御力和它的重量成正比，就是精英黯锋骑士的全力一击也难以洞穿这幅马铠。李察的刀匣和命运双子都挂在独角兽的两侧。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间微微颤动，那些站在高处的人竟然有些站得不稳！
一个庞大到近乎于夸张的巨大身影在传送大殿门口出现，这个超过五米的大家伙走出来时，居然会给人一种从大殿里挤出来的感觉。
当人们看清出现的是什么时，立刻一片惊呼和乱叫：“食人魔！双头食人魔！”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食人魔，那是变异了吗？”
“看它的铠甲，我敢打赌，那足足有十五厘米厚！真不敢相信，要什么样的武器才能洞穿这样的铠甲啊！”
“铠甲算什么，看他的锤子！”
食人魔手中确实提着一把双手战锤，这把战锤并没有太多的装饰，造型质朴古拙，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矮人工匠的风格。这把战锤确实出自法罗的矮人盟友，是国王连同国内众多匠耗时一年多才最终铸成的精品。战锤只有两个魔法属性：超凡坚固和震荡。真正的精华是在超凡坚固上。
当时的提拉米苏只有四米多些，在拿到了这把巨锤后，立刻发力猛长，体型日见庞大，直到现在这个即使在食人魔中也极为罕见的体型。
这把巨锤的名字，叫做“十吨”。
此时的提拉米苏，已经带上了隐约的天然威压。一些人惊慌地向后退去，在人群中造成了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嘈杂混乱中，一个相貌平凡的老人眯起了眼睛，喃喃地说：“一个食人魔领主！有多少年没有听说过它了？”
随后，绯色、宗虎、刚德、水花……一名名追随者相继走出，他们或是气势庞大，或是平凡得就象个普通人。但只要跟在李察身后，谁都知道那绝不会是普通人。山与海和珞琪出现时，倒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力。门萨家族的明珠已经是过去，而且在边境这块偏远地方的小贵族们，也不会认得珞琪。
追随者们之后，又是两百名骑士。这两百名骑士服色盔甲乃至气势都在精英黯锋骑士之上，但又比不上前面那些构装骑士，而且他们盔甲上多了一个镶金玫瑰的标记，而前面的构装骑士身上仅有李察的火山世界树徽记。
“这些……也是构装骑士？”一名贵族低声询问旁边的法师。那名老法师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点头道：“都是构装骑士。他们表面上实力似乎稍弱，可是身上都是套装！他们并不比一阶的普通构装骑士差！”
贵族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又是两百构装骑士？！”
“是的，阁下。”老法师的话，让贵族心跳得更加疯狂了。
这是珞琪的构装骑士第一次成建制地出现在诺兰德人面前，初次亮相就是两百骑。
李察展示出来的是一支超级精锐部队，然而数量却多得惊人。老牌豪门尽出底牌，恐怕也不过如此。
人群中，几个人正以特殊方法在秘密交谈。
“他的骑士太多了！”
“李察是构装师。”
“就算他是构装师，精锐骑士的数量也实在太多了！光是这支部队，就可以为他打下一个侯爵的头衔！”
“你们别忘了，李察可是很会打仗的。这支部队在他手上会变得非常可怕！依我看，这已经是一个公爵的基业了！”
“……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方太多了，向上头报告吧！也许那位大人会对李察感兴趣的。”
“也许……”
神圣独角兽忽然不安地躁动了一下，李察也感觉到有魔力波动的迹象。神圣独角兽有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感知到其它生物对自身的敌意。而它是母巢的造物，和李察天然有着灵魂上的联系，因此也能够感觉到对李察的敌意。
李察双眼微张，目光随即又垂了下去，安然随着大军向前走着。他早就料想到在人群中必然会有圣树王朝的奸细，毕竟他是提前一周放出的消息了。这一次李察不光是在报复圣树王朝和圣辉教庭，更是将自己的决心和威严展示给世人看。李察就是要堂堂正正告诉他们自己的目换，然后再堂堂正正地击败圣树王朝的大军。
李察与艾莉婕在军营内会合，两个人并肩巡视着军营。
艾莉婕一边巡视，一边说：“在我们面前可是有索拉姆和扎西克两位公爵。”
李察淡淡一笑，说：“我可打败了不止一位公爵。听说索拉姆公爵已经成为传奇很久了？”
“也没有多久，还不到十年。不过他的传奇职业可是破魔暗战，专门对付法师，你要小心。”对自己的这位老对手，艾莉婕还是了解得相当详细。
李察淡淡一笑，说：“在阴影里或许他很强大，但是在战场上，那可不一定。”
两个人很快巡视完整个军营，艾莉婕将李察送回营帐，说：“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你也是。哦，对了，我派给你的那队黯锋骑士，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把他们带在身边。”李察叮嘱道。
艾莉婕露出微笑，说：“知道了，还不知道你是这么啰嗦的人！”
第二天清晨时分，城堡外的大地就开始颤抖，一队队战士从军营中走出，踏上了漫长而又遥远的征途。艾莉婕率领着自己嫡系的两万军队，取道北部路线，兵锋直指扎西克公爵。在她的队伍中，有数以千计的阿克蒙德步战骑士，有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在任何人的眼中，她这一路都是主力。而李察则率领着黯锋骑士，珞琪构装骑士以及五十名构装骑士，取道南线，杀向索拉姆公爵领地。他这一路全是超级精锐，但是数量却显然太少。索拉姆公爵全力动员的话，甚至可以出动十万大军。而且李察和圣路易斯大教堂之间，还有十几名大小贵族的领地，他们加在一起的兵力同样超过十万。
李察出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圣树王朝大人物的案头上。在一座古老而恢宏的城堡内，索拉姆公爵正坐在他那间足有近千年历史的书房内，仔细阅读着面前一封封情报。经过反复比对之后，他才露出一丝酷厉的冷笑，自语道：“还真的只有两千人！你以为，你带的都是构装骑士吗？哼！笑话！”
以两千余众对阵二十万，这就是李察的战争。

第七十一章 初试锋芒
“你们谁能告诉我，李察这场仗究竟准备怎么打？”索拉姆公爵沉声问道。
此刻的公爵负手而立，俯视着一众正在苦思的将军和谋士们。这间高大幽远的作战室同样有着近千年的历史。一代代的索拉姆就是在这里将家族的领地不断扩大，爵位也从子爵提升到了侯爵。
这一代的公爵本人更是传奇强者，无形中再度提高了家族的威望。如果不是数年前斯迪文森从深蓝中被赶了回来，家族的声望或许会更加高些。另一个瑕疵，则是索拉姆公爵在直接间接与艾莉婕的战争中，居然没有真正打赢过一次。少数的几次胜利，因为是艾莉婕主动退兵，也难说是真正的胜利。
这样说起来，近十年来索拉姆家族声誉上的污点都和阿克蒙德联系在一起。而现在，李察居然又来了！想到这里，索拉姆的脸色不禁有些阴沉。
一名大胡子将军起身说：“依我看，李察就是想要轻兵疾进，绕过我们重兵屯驻的地区，直插要害！”
另一名上了年纪的魔法师则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李察想要突袭的要害都有哪些呢？”
那名将军一滞，就有些答不上来了。李察的兵力早就有了详细的情报，此刻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里面的数字都快能背出来了。如此少的兵力，又全是精锐，当然是想要轻装奔袭。问题是李察的目标是哪里？城市，公爵城堡，还是矿山港口？
如此仔细一想，这名将军却发觉难以判断李察的兵锋所向究竟是哪里。但是在公爵目光的注视下，他又不能不答，于是硬着头皮道：“我认为伊索利亚魔晶矿脉，就是李察的目标。”
老魔法师冷笑了几声，缓缓地说：“一位大魔导师，一位大构装师，会缺那点魔晶？那矿山他占了干什么，难道还能守住不成？”
“那你说李察想要干什么？”将军受了奚落，立刻如红眼的斗牛般咆哮起来。
老魔法师说了半天，却也没有着落在重点上，最后公爵不得不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接下来又有其它人纷纷发表见解，基本上把公爵境内重要区域说了个遍。也有不少人认为李察是盯着索拉姆的构装骑士来的，打算重创公爵的构装骑士团。这个观点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就连索拉姆也暗自点头，心下盘算着应对方略。毕竟黯锋骑士现在号称构装骑士杀手，名气直线上升，风头甚至比实力强悍的枫橡叶骑士团和圣白骑士团还要高些。毕竟这两个骑士团中的高阶骑士可不会一看到构装骑士就红着眼睛上去拼命。
纷乱的讨论很快就有了新的方向，一名将军说：“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构装骑士集中在一起，组成一支同样精锐，但规模更大的部队，当确定了李察行踪后，不管李察攻击哪里，那里的守军都要死死地拖住他！这样我们就可以全力出击，和他决战！在战场上，数量始终是最关键的因素。他既然想出风头，那我们就教训他一个狠的！”
索拉姆公爵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一个个战略要点上来回移动，沉吟着说：“守军想要拖住李察，数量太少了可不行。你们觉得多少规模合适？”
一众将军参谋们议论纷纷，最后觉得依托几座城市守卫的话，那么一万军队足够了。这些城市都有防御设施，构装骑士可以直接跳上几十米的高墙，那些黯锋骑士可不行。
作战方案就此议定，公爵即刻签发命令，让早已整编完毕的部队分别进驻不同地点。而他自己则和追随者们座镇中央。公爵动员了整整五千精锐骑兵，一万精锐步兵，以及一百五十骑构装骑士，组成了一支精锐部队，等候着与李察决战的时刻。
但是索拉姆始终不明白李察究竟想要干什么，他突如其来的发动了战争，难道这个年轻人就是为了战争而战争？
显然不是。
索拉姆从斯迪文森那里了解过李察，知道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非常冷静，行事严谨。这样的一个人肯定不会一时冲动。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爵重新检视着地图，当他的目光掠过圣路易斯大神殿时，心中忽然动了一下，但随即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一旁。一座神殿，在信徒眼中就是一切，可是对其它人来说，那什么都不是。
就在公爵沉思着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急骤的脚步声，一名卫兵全速冲进了作战室，将一封染血的加急信件送到了公爵手上。索拉姆迅速拆开信封，只读了一段，脸色就突然变了，轻声说：“李察已经到了科克镇？”
科克镇？
那是一个小镇，距离索拉姆公爵领还有段距离。那是安纲子爵的封地，并不是很重要，但已经是圣树王朝正式的领地。而且李察正常应该是两天后才会出现在那里。结果李察把五天的行军变成了三天。
一名将军骇然说：“他疯了？战马会跑死的！就算都是良种战马，也会变得疲惫不堪。”
“这个李察，究竟会不会打仗……”一名参谋法师话刚出口，就知道不对了。李察当然会打仗，非常会打，而且肯定比他会打得多。
公爵听到众人嘈杂的声音，心头猛然涌上一阵烦燥，喝道：“够了！都给我安静点！”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忽然一惊。
这时下面的一名将军也同时想到了，失声道：“第三步兵团正要从科克镇后方经过，他们正好在李察前进的路线上！”
公爵的脸色很阴沉。一个编制不到万人的轻步兵团遇上了李察那些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士，完全会被一口吞下去。
他看了看时间，低沉地说：“现在通知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希望安纲子爵的重装步兵能够象他吹嘘的那么厉害吧！各位，现在我们需要重新制订计划了。”
安纲子爵的重装步兵确实值得骄傲，他们统一穿着蓝白双色的盔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放眼贵族私军，在子爵中能够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确实不多。然而当安纲子爵把这支部队拉出军营，摆到了李察的面前时，却没有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支重装步兵的数量只有五百，和李察的构装骑士处于同一个数量级。再精锐的重装步兵也挡不住构装骑士的冲击，特别这些构装骑士前方还奔跑着一个高达五米的食人魔领主。
“十吨”初次在诺兰德发挥威力，一次挥击就带飞了十余名重装步兵。子爵精心打制的重装步兵方阵直接被冲散，数千名轻装私军就更加不堪，被构装骑士来回冲击践踏几次后就彻底溃散。
李察骑在独角兽，并没有参加战斗，而是在一旁看着战局。在他身边，还集结着五百名黯锋骑士，众多的追随者也没有参战。
李察伸手一指，问：“那个人就是安纳子爵吧？”
在他手指的方向，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贵族正怒吼着向食人魔发动冲击。他身上斗气闪耀，距离圣域仅有一步之遥，剑技和勇气同样出众。只可惜，绝望下的子爵选错了目标，提拉米苏已经是二十级的食人魔领主，“十吨”也不是他那把附魔长剑能够撼动的。
提拉米苏一巴掌就把子爵从马背拍到了地上，然后挥起重锤，象赶苍蝇一样把子爵的亲卫们轰散，就拎起子爵来到了李察的马前。
“头儿，这小子看样子就是这里的领主了！我们这就算打赢了吧？”提拉米苏问道。
李察微笑道：“当然打赢了。把子爵大人带上，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在路上还有些时间，他可以写封信给家里，确认一下应该支付给我们的赎金。”
“赎金？我喜欢赎金，头儿！”食人魔两个头都咧开大嘴笑着。
李察看着还在追击溃军的骑士，提高了声音道：“全体归队，休整半小时。半小时后出发，准备战斗！”
“头儿？又有敌人了？”食人魔兴奋不已，刚刚那场战斗对他来说连热身都不算。
“一条……小鱼而已。”李察检查着意识中传来的讯息，回答着。
食人魔挠了挠头，看了眼旁边的安纲子爵，嘟嚷着说：“小鱼就小鱼吧，总比这条杂鱼强点！”
半小时后，李察挥军进击，在十几公里外追上了毫无防备的索拉姆第三轻装步兵团。李窦麾下的重装骑士悉数出战，仅用了十几分钟就击溃了对手，让战局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李察并没有穷追溃兵，甚至连战场也不打扫，直接整队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拔营而起，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骑士们杀向索拉姆公爵领。
进入圣树王朝的第一天，李察奔袭三百余公里，击溃两名子爵和两个整编兵军，正式冲入索拉姆公爵领。
还停留在城堡中的公爵愕然发现，他原本精心布置的包围圈已经被李察甩在了身后。

第七十二章 周旋
当李察穿过四位贵族的领地，冲入索拉姆领时，艾莉婕的北路才刚刚进入圣树王朝国境，由此可见李察行动之速。如此迅疾的进军速度打乱了公爵的布置，精心预制的包围圈还没有发挥效果就变得全无用处。全精锐的好处在这时得以体现，强者们原本就体力充沛，母巢的高阶兵种恢复能力则直追构装骑士。他们每天只需要休息三个小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连续两三天持续行动，前提是让他们吃饱。
在索拉姆领地的边缘，李察攻占了一个小镇，让镇长准备了足够所有人饱餐一顿的食物，然后开始短暂的休整。在镇厅中，李察召集了所有的追随者，讨论着下一步的战略。
李察伸手在魔法地图上一点，指出了现在的位置，随后又圈出圣路易斯神殿的位置，在两者之间划了一条直线。
“趁着索拉姆根本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我要以最快的速度直扑神殿，把它打下来。神殿驻扎的神官和骑士团不是我们的对手。至于索拉姆公爵，我们可以在回程的时候和他好好较量一下。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察说完，就看着追随者们。
刚德瞄了眼地图，说：“头儿！既然我们想要骗过索拉姆，那何不做得逼真一点？我们大可以先往索拉姆的老巢打一下，吓他一跳，然后再去我们想去的地方，耽误不了两天，效果说不定还会更好。”
李察思索一下，点头道：“就这么办！在这里，这里和这里，驻扎着索拉姆三个成建制的部队，大约两万人左右。我们就把他们给清理了，特别是这支侦察骑兵，一定要全部拿下。”
李察看了看魔法钟，又说：“我们休整两个小时，争取今天晚上就把他们全都解决了。时间不多了，去休息吧。”
“又是只有两个小时！”窗外的食人魔抱怨着。两个小时只够他塞饱自己的肚子，想要睡一觉的愿望就实现不了了。
“你们两个可以轮着睡。”李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每次都是这样！”食人魔嘟嚷着，然后把怨气都撒在了食物上。
李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研究着地图，在意识中高速推演可能的战局。就在这时，他的意识忽然象是被触碰了一下，一只精英蝙蝠的意识消失了。这些精英蝙蝠都是用于侦察，并且很注意隐藏自己，但还是被对方找出来杀掉。短短一天时间，李察的精英蝙蝠就损失了六只。李察的心头掠过一层阴影，知道这次的战争并不象法罗那样容易。
索拉姆公爵的城堡前，一万最精锐的骑士已经集结。城堡露台上，全身盔甲的公爵俯视着自己为之骄傲的部队。骑士们分成十队，每一队领军的将军都有强大的气势。百名构装骑士则另成一个方阵，阵前是两名穿着狰狞铁甲的将军。
骑士们一片静肃，杀气隐隐笼罩了整个广场。在索拉姆眼中，骑士方阵的上方飘浮着一片血气，里面还有无数鬼魂幽灵在出没着。这就是杀气，就是这支部队杀戮无数的证明。
公爵嘴唇轻动，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已经打败了尼勒姆，阿克蒙德们，现在轮到你们了！”
在过去，即使面对艾莉婕时，这支部队也没有出战，而在布置在另一个更加重要的战场上。而现在，公爵准备用它来对付李察那支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
公爵举起了头盔，准备带上。他将亲自率军出征。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涌动滚滚烟尘，一名骑士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全速向城堡奔来。距离城堡尚有数公里里，他干脆跃下疲惫不堪的战马，以比奔马更快的速度奔向城堡，转眼间就到了公爵的面前。
这是一名十七级的高大骑士，是公爵手下一名得力的骑兵将领，但此刻他的衣甲上全是泥土和血渍。索拉姆瞳孔收缩，盯着他。骑士单膝跪地，用沙哑的声音说：“公爵大人，李察忽然改变了行军路线，突袭了我们！第六、七步兵团和隆马大人的轻骑兵团都被击溃了。”
索拉姆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尽可能平缓的语气问：“隆马呢？”
“隆马将军已经战死。他拼死拖住了李察，让我赶回来报讯！”
索拉姆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才问：“第七步兵团和你们是在一起的吧？你们抵抗了多久？”
“半个小时，公爵大人。”骑士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显然还在为刚刚过去不久的惨烈战斗震撼着。
“一万两千人，就只抵抗了半个小时？！”公爵的嘴角都在抽动着。这些可都是他的正规军！
“李察的构装骑士太多了，我们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冲击。他们第一次冲锋就……就凿穿了我们的阵型！”
索拉姆公爵出了口长气，想了一想，说：“这么说，李察是冲着我这来的了？”
骑士答道：“没错，大人！您要提前准备，李察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
公爵嘿嘿地冷笑了几声，说：“那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就凭两千人，也想打下我的城堡吗？拉姆伦，派几个人去看看李察的动向。”
说完，公爵迈着铿锵的步伐回到城堡里，静静等着李察的到来。骑士们并没有入驻城堡，而是回归军营。公爵准备在城堡外和李察展开决战。如果优势兵力还要龟缩城堡守卫的话，那可就太丢脸了，而且说不定会把李察吓跑。
这一天紧张而又平静地过去了，清晨时分，当公爵被魔法钟声叫醒时，却发觉没有军情报告。
李察还没有出现。整个早上，公爵都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并等候着拉姆伦的情报。随着时间的推移，作战室内的气氛越来越是压抑。李察早就该到了，现在还没有出现，多半说明他们已经被骗了。
“等到中午吧！”公爵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身材瘦削的拉姆伦如幽灵般出现，说：“大人，李察没有向这里进军。根据留下的痕迹判断，他已经往西北方向去了。”
“怎么才有消息？”
拉姆伦躬身道：“非常抱歉，公爵大人。我派去的人都死了，我自己过去了一次，才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西北方向……”公爵盯着地图，目光再次在圣路易斯神殿上停留了片刻，又挪向了其它方向。
此刻李察已经快要离开索拉姆公爵领，距离圣路易斯神殿不远了。两千骑士以小跑的姿态匀速向前，坐在独角兽背上的李察已经在思索下一步的行动了。拥有母巢，并且触摸到规则的经历，让李察对于神殿一类的地点格外的兴趣浓厚。越是重要的神殿，就越会有神的意志降临。而只要神降临过，那么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点神力气息。以前李察并不明白神力气息究竟是什么，只是靠着感觉模糊的判断。而现在随着真实天赋已经晋阶到洞察，李察已经明白，所谓的神力气息，其实就是真神力量留下的规则烙印。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烙印，理论上说也能够解析出诸神神力中的全部规则。
这一次在卡兰多与圣树王朝的冲突，让李察把光辉之主也划归到自己的敌人行列。而且以圣辉教会的行事风格，就算李察想妥协，圣辉教会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何况，那把神圣斩杀已经清晰地透露出李察的心意。这让李察在震惊之余，也对这把武器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圣路易斯神殿，是以圣徒路易斯命名的。路易斯是光辉之主点燃神火前的追随者，也是后来的殉道者。他在这里抵抗异教徒的围攻，最终力战而死，让当时尚未点燃神火的光辉之主成功逃离。随着光辉之主点燃神火，成为真神，路易斯也成为了七大圣灵之一。后世的教徒们在他死难的地方修建了这座神殿。
七圣灵的神殿，以及圣辉大神殿，就是圣辉教会最重要的八座神殿。
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隐约的惨叫。在李察的意识中，绯色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只杀掉两个，还有两个跑掉了。”
“没关系，继续搜索。”李察回道。
最近一天，出现在周围的侦骑越来越多，已经无法一一清除，甚至还出现了圣域强者。李察的行踪已无法掩饰，只是他行军实在太快，根本无法合围。仓促布置在李察前方的几道封锁线在数量庞大的构装骑士面前不堪一击。而在李察身后，已经有数万大军正在衔尾追来，还有更多的部队正在动员，从更大范围上构建着包围圈，然后准备合围。
此时此刻，李察距离圣路易斯大神殿已不到一百公里。他最后推演了一遍战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改变方向，我们去圣路易斯！”
一众构装骑士轰然应了，策动魔骑，跟随在李察的独角兽身后，滚滚向圣路易斯大神殿奔去。黯锋骑士们几乎同时调整了方向，沉默地跟上，精准得象一架炼金机械。

第七十三章 攻城
圣路易斯大神殿内，刚刚举行完一个简短的祈祷仪式。但是仪式的效果却不差于大型祈祷，神像上浮现着点点肉眼可见的圣白光点，那是光辉之主满心喜悦的标志。仪式结束，十几名神官和牧师站了起来。为首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英俊年轻人，他一头金发，满身的阳光，始终带着让人愉悦的微笑。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本红黑双色封皮的圣典，巨大的圣典上缠绕着白金制就的锁链，磨损的边缘则召示了久远的年代。
和其它神官不同，年轻人身上圣袍有着红色胸襟的装饰，腰间和袖口也有红色缎带。他赫然是一名红衣主教！在圣辉教会内，这是仅次于枢机大主教的位置，在他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在过去百年中也是寥寥无几。
做完祈祷的年轻人身上也飘浮着时隐时现的光斑，这让几位上了年纪的老神官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嫉妒。他们很清楚，这次祈祷让光辉之主很愉悦，但是主赐下的大部分神恩全都落在了年轻人身上，比他们加在一起得到的都要多。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神殿内高达十米的圣像，嘴边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就挟着圣典向殿外走去。这时外面一名快五十岁的主教匆匆走进，看到年轻人眼睛一亮，急忙迎了上来，凑在年轻人耳边，轻声说：“马丁大人，我刚刚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阿克蒙德的军队突然在附近出现，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三十公里了！”
年轻的马丁却不以为意地说：“啊？阿克蒙德的军队？他们想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穿越好几个大贵族的领地呢！领军的是谁，这是个难得的人才。”
主教看马丁继续向殿外走，急忙跟上，道：“大人，据说这次领军的是李察！就是那件事涉及到的李察。如果是其它人领军，或许会有另外的目标。但这次来的是李察，依我看，他的目标多半是……这里！”
马丁向主教看了一眼，微笑着说：“很大胆的猜测！而且，猜中的可能性很大。”
主教越发着急了，说：“大人！如果我猜中了，那您的处境就危险了！趁现在他还没有赶到，您先带着圣典离开吧！”
年轻人依然没有停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主教的额头已经见汗了，急忙说：“这座神殿，根本没有您的安危重要！这里存放的圣物加在一起，也没您手中的那本圣典珍贵。圣典绝不能落入李察手中，您的安危也是同样重要。”
马丁哦了一声，说：“守城不是城防军的事吗？让他们担心去吧。”
“那些城防军怎么可能挡得住李察！李察可是斩杀了乌列殿下的凶手！我们的神殿骑士团只有两百人，数量可能还没有李察的构装骑士多！”这一次，主教的声音都带上哭音了。
“说到构装骑士，我听说李察这次带了五百之多？”马丁显然饶有兴味的样子。
主教苦笑道：“哪可能有那么多。我听到的消息是介于两百和三百之间。另外艾莉婕的北路军也有一百多的构装骑士。但就是这个数量，也不是我们能够抵挡得住的。而且我……我昨天刚刚得到了神启，这一次圣路易斯神殿可能会遭遇劫难。”
马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是神启？哦，这样说的话，你是不看好我们抵抗的前景了。你让我带着圣典走，你准备怎么办？”
主教显然早有准备，想也不想就说：“神官们将和大人您一同撤退，而我和神殿骑士将会留下，守卫神殿。阿克蒙德们想要踏上这块神之国度，每迈出一步都得付出代价！”
马丁终于停下了脚步，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主教，说：“你是想要在这里殉难？”
主教苦笑着点了点头，说：“只希望我死后，灵魂能够升入吾主的天国。”
马丁深深看了主教一眼，说：“一个让人吃惊的想法，但是值得尊敬。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也得到了神启，应该和你的神启一样。不过我解读的方式和你不同，我不觉得是劫难，而是一个机会。啊，对了，主教，我到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却还忘记了问你的名字。”
“黎塞留，马丁大人。”主教恭敬地回答。
年轻的马丁点了点头，说：“主教，您很让我意外。我觉得，您应该会在教会的历史上留下一笔的。这样吧，我的房间里还有一瓶红酒，我们可以一起尝尝，顺便聊聊这个李察。”
“马丁大人，但是您的安全……还有圣典……”主教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努力。
年轻人微笑道：“我死了，还会有另一个马丁出现。圣典就算烧毁了，它也还在信徒们的心中。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我倒是觉得，这个李察很有意思……”
中午时分，李察已经出现在托布尔城外。这座城市因圣路易斯大神殿而闻名，是一位伯爵的领地，位于两大公爵的领地之间。这种安排是为了避免教权和世俗权利的冲突，一位伯爵还没有能力挑战圣路易斯大神殿的特权，但是一位公爵就不一定了。
李察遥望着托布尔城，心中浮现出关于这座城市与神殿的资料。此刻他才明白这种设计架构的巧妙。
相隔千米，李察已经可以看到城头守军的表情。那些战士们虽然依旧笔挺站着，可是眼中却有了恐惧。有些年轻战士的脸色更是如纸一样的惨白。
李察向城头一指，对身后的构装骑士们说：“那些城防军可不是你们的敌人，圣辉教会的神殿骑士才是。他们大约有两百或者是三百人，不要小看了他们。另外，神官们也很危险，尽可能不给他们释放神术的机会。最后，如果你们看到了哪位神官手里是拿着厚书当作武器的，尽量把那本书完整地抢过来。好了，惟一的要求，是尽可能的活捉神官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了他们。”
构装骑士们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李察的命令。
“好！我们进城。”李察挥手，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队队构装骑士率先出动，策动魔骑，缓缓向城墙逼近。八百米，六百米，他们还没有加速，依然是以散步的速度在前进着。构装骑士们以五十骑为一队，前方分别是刚德，食人魔，森马，宗虎和绯色。
李察的骑士一出动，城墙上负责城防的将军就脸色大变，咬牙咒骂道：“见鬼！怎么有这么多的构装骑士！？神圣同盟的构装骑士全都来了吗？去让我们的构装骑士做好准备！另外，魔法城防弩准备，看到那个大块头没有？给我射他两箭！”
随着将军的命令，城墙上涌起魔法波动，两根足有两米长的巨弩呼啸着射向提拉米苏。这是可以射入岩石数米深的大威力巨弩，就是圣域强者也不敢硬挡。可是提拉米苏自从生长出第二个头颅之后，天然的力量已经远远胜过人类的圣域，现在他更是有了魔动武装这样的构装，力量简直大到不可思议。食人魔扬起重锤，轻而易举地把一支巨弩砸飞，又挥手把另一支巨弩拍到了一旁。
将军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用来射杀战争巨兽、巨龙或者大魔导师专用的城防弩，是圣树王朝军队的正规武器，可不是什么低等级位面的劣质货色！两根威力巨大的巨弩居然就这样被拍下来了，轻易得就象是拍了两只苍蝇！
“该死的！天位圣域！”将军脸色苍白，猛然回头叫道：“都准备好，我们跟他们拼了！让构装骑士们在城门后的广场集结，我们的城门可挡不住那个大家伙！”
将军的吼声刚落，一名战士就跑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说：“构装骑士们拒绝出战！他们说……敌人构装骑士的数量太多了。”
将军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怒道：“这帮该死的胆小鬼！我们……”
他的话声未落，忽然觉得脚下的城墙开始微微颤动。他骇然向城外望去，看到构装骑士们已经开始加速。魔骑巨大的铁蹄落下，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杀气如涛，扑面而来，让城防军们不能呼吸！
李察一方的圣域强者纷纷跃上半空，而构装骑士们纷纷从马侧摘下掷矛。城墙上一名参加过位面战争的老兵即刻凄厉地叫了起来：“趴下，小心掷矛！”
构装骑士的掷矛可和一般骑士截然不同。数以百计的掷矛散发着各色的斗气光芒，拖着长长的焰尾，飞上了城墙。它们有的直接射上城头，有的则是抛物线，还有些如羽蛇一样曲折飞行着，直到城墙上方，这才笔直落下。但是这批掷矛造成的杀伤效果却是差不同的，城墙上一片轰鸣，剧烈的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在构装骑士正面的城头几乎被整个犁了一遍。

第七十四章 圣典（上）
构装骑士们已提至全速，向城墙冲刺。托布尔城城墙高达三十米，但这只能阻拦十级左右的骑士，对全部由精锐组成的黯锋骑士作用有限。城墙上只有零星的弩箭在还击，它们只是射倒了几名黯锋骑士。而生命力极度顽强的黯锋骑士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继续向城墙冲击。
构装骑士已经到了城墙，他们策动魔骑，以斗气提升座骑力量。魔骑纷纷跃起，带有特殊结构的铁蹄在城墙上一踏，就已上了城墙！
托布尔城内响起一声如雷鸣般的咆哮，一名圣域强者升上半空。他手持一把燃烧着烈焰的巨剑，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下凡。这名圣域强者目光一扫，顿时脸色大变。李察一方飞在空中的强者数量多到让他胆寒的地步。他还没有想好下台阶的办法，忽然眼前七色光芒闪耀，一大片掷矛带着各色斗气光芒，正破空射来！
上百名构装骑士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个敢飞上天空的强者，个个大喜，他们的掷矛可是饥渴了很久！
那名圣域强者一声怪叫，心胆俱裂，吓得立刻掉头狂奔。在他身后整整有一百多支掷矛在追逐着，从这一点上说，他的待遇确实比传奇的龙星还要高些。他这才明白为何已方的强者们不敢升空，原来不是胆小，而是敌人的构装骑士实在太多了。
城防军很快就被打散，托布尔城的城门也被提拉米苏的十吨砸开。黯锋骑士们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在天空中飞舞的精英蝙蝠指引下，向着圣路易斯大神殿滚滚而去。
神殿大门处已经垒起了简单的工事，神殿骑士们都站在工事后，用重盾和自己身体护卫住身后的神官们。
李察见了，微微点头，说：“他们居然放弃了战马，看来里面的家伙要么很不简单，要么就是很愚蠢。”
旁边的山与海说：“父亲说过，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
“不会。圣辉教会里不会有太愚蠢的家伙，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这种程度。”李察说。
李察抬起了手，骑士们即刻举起了骑枪。
“准备……进攻！”
随着李察的手重重挥落，一队队黯锋骑士得到了命令，冲向神殿。一波强劲的弩箭袭来，顿时射倒了冲在最前方的黯锋骑士。后续的黯锋骑士则踏着同伴们的尸体，奋力越过工事，与神殿骑士们厮杀在一起。
神殿骑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身上不断亮起圣白的光辉，那是有神术加持的标志。这里是圣路易斯大神殿，在这里战斗神殿骑士们本身就有主场优势，又有大批神官和牧师在后面给他们加持神术，治疗伤势，是以这些神殿骑士人人实力大增，与黯锋骑士杀得难解难分。
在神殿大门处，黎塞留主教和马丁正站在高阶顶上，俯视着下方的战场。此刻在他们身边仅仅有两个人在护卫着，其它的都被派到了战斗的第一线。
主教一边不断施放着神术，一边说：“这里是圣徒殉难之地，我们的骑士应该具有明显的优势，假如他们的数量不是这么少的话……”
马丁却摇头，说：“那可不一定。你看李察那些骑士之间的配合。”
黯锋骑士互相之间配合得极为紧凑默契，他们往往四五个人围杀一名神殿骑士，攻击部位各不相同。往往一击就会让神殿骑士重创。要不是后面有大量的牧师不停地以神术治疗救人，神殿骑士们早就损失惨重。
主教还在不停施放神术，那有功夫去观察黯锋骑士之间的配合？战斗还没开始多久，神殿骑士受伤的速度就明显加快，黯锋骑士的配合攻击也更有针对性。战局正在急剧恶化着，主教又惊又怒，拼命施放神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丁也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就是战神化身降临，也不可能把军队训练到这种程度。”
此时此刻，李察同时指挥着千名黯锋骑士在前方厮杀，可是却比过去轻松了不少。思索者，也就是实际上母巢的分脑，已经和李察的意识联接在一起，分担了他大半的指挥工作。有了思索者的帮助，李察可以同时指挥的数量从百余名直接上升到了三百余人。在大规模的战争中，意味着李察可以充分发挥指挥能力的兵力规模也同样翻了三倍。
李察出动了一千黯锋骑士，神殿骑士只有三百。但神殿骑士此刻的伤亡还不到十人，而黯锋骑士已经战死三十余人。不过李察却知道目前只是表面现象，只要神官们的神术一停，神殿骑士就会立刻溃败。神官们的神术总是有限的，现在很多年轻些的牧师们就已经放完了自己的高阶神术，仍然在拼命压榨着体力和神力，施放着最微小的治疗术。
会如此顺利吗？李察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停留在主教和马丁身上。看到马丁时，李察微微一怔，感觉好象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可是马丁的相貌特征很明显，他那充满了温暖和阳光的微笑就是最大的特点，李察如果过去看到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李察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运起洞察向马丁望去，可是视线尽头却是无比浓烈的圣光，刺得李察双眼一阵酸胀。李察心下一惊，洞察只有在极少数真正强者，或是有强大特殊能力的人身上才会失败。
李察立刻向马丁一指，叫道：“小心那个家伙！”
神殿大门处，马丁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对主教说：“看来我的身份有可能被他看破了。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我来看看他准备为拿下圣路易斯神殿付出多大的代价吧！”
主教也是一怔，这战局马上就要崩盘了，他已经有了殉难的准备，可是马丁的话里意思，却是还有翻盘手段？
马丁这时打开了圣典，翻到其中一页，轻声颂读着：“……依摩亚人正在被疾病、饥饿所折磨着，并且与异端的新月氏族战斗。他们向主祈祷，而主回应了，答应给他们一项神赐。依摩亚的先知要求得到军队，他们认为消灭异端更加重要。于是主给了他们骑士……”
马丁的声音在神殿中回响着，柔和而悦耳。他所读的就是教会光辉圣典中的一段，不光神术者知道，许多虔诚的信徒都能背得出来，甚至李察也知道。李察为了此行，可是专门研读了不少圣辉教会的典藉。圣典自然是重中之重。
可是在这种时刻颂读圣典又有什么用？
然而，随着马丁的声音逐渐传开，神殿前广场一角突然涌起大片圣光，在圣光中居然出现了近百骑比圣白骑士还要高出一阶的银辉骑士！
只有十五级以上的圣白骑士才能够晋升成为银辉骑士。在旁边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银辉骑士，让李察也大吃一惊。这可是一支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提拉米苏！拦住他们！”李察瞬间就做出判断。只有强大的食人魔领主才能够阻拦住成建制的银辉骑士。
“交给我吧，头儿！”提拉米苏叫着，拉在了银辉骑士之前，十吨挥起，狠狠将冲在最前方的银辉骑士连人带马砸飞。
李察意识中瞬间下达了数以百计的命令，三百黯锋骑士以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机动穿插，就在食人魔身后列成了整齐的密集防线，死死拦住了银辉骑士的冲锋。一直按兵不动的构装骑士则从两翼插上，将银辉骑士团团围住。
李察这才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把全部的骑士都派出去，不然的话现在可就被动了。但他心中随即升起疑惑，这些银辉骑士是从哪冒出来的？根本没有大规模传送的迹象，他们也绝不是幻影，只看提拉米苏身上插着的投矛和伤口就能知道。
李察还没有想明白，耳边就又响起了马丁的声音：“……后来主又赐下了战士，有持剑者，有持盾者，也有持矛者。”
广场一角再度涌出大片圣光，光茫散去后，出现了数百名高阶圣堂武士！他们中果然有持剑，有重盾，也有长矛。这些高阶圣堂武士虽然只有十二阶，可是他们的数量众多，而且要命的是，他们恰好在李察身后出现！而此时李察大部分的部队都调去围杀银辉骑士了。
李察的心跳骤然加快，人却变得极度冷静。他花去了整整一秒思考局势，随即有了决定：“刚德，森马！你们都上去，拦住他们！”
追随者们和李察身边仅存的五十名暗锋骑士冲了出去，狠狠撞入高阶圣堂中，放手大杀！
李察环顾，见此刻自己身边就只剩下山与海，连珞琪都冲了出去。李察此刻心跳得极快，隐约不安中竟然还有着一点兴奋。在李察的计划中，以追随者们拖住圣堂武士们，另一边集结绝对优势的兵力歼灭全部银辉骑士，再掉过头来杀光圣堂武士。
这是当下最佳的选择，可是李察却总觉得有些什么被忽略了，所以他的心越跳越快。
就在此时，马丁的声音再次在神殿前回响：“然后，主派下了他的仆人。”

第七十五章 圣典（下）
这一次的圣光出现在空中，圣光凝聚成了一个传送门，从里面飞出了三个天使。它们容貌英俊，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巨剑表明他们是侍奉神的战士，而不是单纯的歌颂者。
三名天使都有十七级的力量，距离圣域仅有一步之遥。但是天生的羽翼让它们比人类的圣域速度更快，也更加灵活，所以很难对付，而且一出就是三只。
李察脸色微变，骂了句该死的，就拔出了神圣斩杀。现在他身边除了山与海，可就没有其它护卫了。少女则从身后解下了一根毫不起眼的铁棍，看着天使们，一副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三名天使凌空扑击，刹那间它们身上就被李察挂了三四个负面状态的魔法。然而天使们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由神力加护的它们对魔法的抵抗力非常强，这也是天使传统的优势之一。转眼之间，三名天使就和李察、山与海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战得圣光火焰四下飞溅。
神殿门口，马丁微笑着对主教说：“你看，现在他们的优势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这……这真是不可思议……”主教吃吃地说着，眼睛却不时地瞄了一下马丁手中的圣典。刚才马丁在颂念经文的时候，有三页书页突然燃烧，化为灰烬。它们燃烧之后，就出现了银辉骑士，高阶圣堂，与三名天使。
主教已经确认这是某种召唤，可是代价难道就是圣典的书页？以损毁圣物的方式来保护圣地，以他对教义的理解，一时却分不清这是亵渎还是有功。
李察一边与天使们缠战，一边分心指挥着各处的战斗。他心中隐约的不安更加强烈了，除了最后的三名天使外，银辉骑士和圣堂武士的出现方式十分诡异，李察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他抬头看了一眼雄伟的圣路易斯大神殿，看到神殿殿顶的天使像正散发着强烈的圣光，一波波圣辉如花瓣般飘落，落在神官和武士们身上，为他们补充神力和斗气，疗治伤势。在圣路易斯神殿的笼罩范围内，无论神官还是银辉骑士，战斗力都整整提升了一个等级。圣路易斯神殿有悠久的历史，里面储存的神力想必有若大海。
“必须速战速决……”李察默默地想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个倒下的银辉骑士。这是他们自出现以来第一个被斩杀的骑士。这具尸体的表面正浮现出斑斑点点的强烈圣光，忽然猛烈燃烧，化为一道圣光光柱，冲天而去。而在他原本倒下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焦痕。李察心中一凛，立刻知道这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召唤，居然可以使召唤目标和真正的银辉骑士一模一样，威力丝毫不减，而且数量众多。
李察的目光落在马丁和他手中的圣典上，谁知道这个奇怪的家伙还能够召唤出多少战士来？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三个天使应该不是最后的底牌。刹那间，李察脑海中闪过十余个战术，都大同小异。对付召唤师，一个方法是速度消灭他的召唤物，另一个办法则是袭杀召唤师本人。两个办法难分优劣，但是在诺兰德，高级神官都是出了名的难杀。
李察略一沉吟，就决定先对付这些召唤出来的东西。刹那之间，李察在意识中下达了成百上千的命令，思索者则将这些指令细化微调，再下达到每一个黯锋骑士身上。所有黯锋骑士瞬间都爆发出强烈的气势，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在同一时刻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十几个黯锋骑士倒下，可是银辉骑士们几乎瞬间死了一半，马丁的微笑就此凝固在脸上。
马丁转眼间就恢复了正常，他继续翻动圣典，诵读经文。这次依然是以依摩亚人开头，但是内容有了微小的更改：“于是主又给了他们骑士……”
随着马丁柔和的声音以及圣典经文的燃烧，又有一批银辉骑士出现。黯锋骑士们几乎是即时作出了反应，又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穿插，就组成了一条新的防线。而原本的包围圈丝毫没受影响。
李察心中凛然，知道麻烦还没有结束。果然，在银辉骑士之后，又有圣堂武士和天使出现。现在一共是六只天使绕着李察和山与海在飞舞了。李察当机立断，手中神圣斩杀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一道曲折刀光掠过了两只天使的身体。天空中骤然出现大片金色的血液，血点一接触到空气就猛烈燃烧，然后化为圣光冲上天际。两只天使既然化为虚无。李察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这样的全力斩击，他也只能发出三刀而已。
山与海也挥动铁棍向一只天使砸去，铁棍去势并不快，可是她却显得很吃力，在挥击途中，明显可以看到铁棍正在扭曲变型。而那只天使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了惊慌，拼命扇动双翼，却怎么都飞离不了铁棍挥击的范围，而且反而被越拉越近。最终，他在绝望中横举圣剑，架住了山与海的铁棍。
棍剑交击，发出的却是扑的一声闷响。那名天使哼都没哼一声，就骤然炸成一团燃烧的圣光，冲向天际。山与海脸色也有些微的苍白，眼神开始迷离，一副想要睡觉的样子。这一击是她最强手段兽神击，每出必中，攻击威力是她平时水准的数倍，但是也会消耗掉她过半的体力。
黯锋骑士们又倒下十名，换来了第一波召唤出来的银辉骑士的全军覆没。李察向马丁望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沉，因为这个年轻人笑得依旧阳光灿烂。他默默地在指尖凝聚出五团云气，射上天空。这些星井雷云已经颇为成熟，威力略强于八级魔法。如果不是魔法生效时间过长，肯定可以归入九级魔法之列。追随者们跟随李察已经很久了，看到他布下星井雷云，就知道这一战肯定要打很久，于是个个风格一转，更多是以战技来斩杀对手。杀敌的速度虽然慢了，可是能够持续战斗的时间却大为延长。就连食人魔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十吨挥舞起来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但是这把巨锤再怎么温柔，一下也能砸飞一个圣堂武士。
殿前广场上厮杀得昏天黑地，高阶上的主教也汗流浃背。他的神力已近干涸，一边在心底拼命祈祷，一边压榨着自己最后的一点潜力，好能够再挤出哪怕是一个最微小的治疗或者是祝福。他知道自己每放出一个神术，就会有某个人会因此得救。所以尽管身体内部已是如烈火燃烧般的痛，主教也拼命地坚持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是觉得能够到现在还能放出神术，颇为不可思议。
托布尔城残余的城防军已经集结起来，并且接近了战场。可是他们来到神殿外围时，将军却犹豫着，始终没有发出攻击的命令。城防军的战士们个个脸色苍白，他们早就被第一波攻击吓破了胆。
李察耐心地和天使周旋，并且小心翼翼地指挥着部队，除非绝好的机会，再也不肯轻易以黯锋骑士的牺牲来换取敌人的大量伤亡。缠战几分钟后，又一只天使才因为受伤过重而被斩杀。场上终于只有两只天使了，但是李察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马丁又翻开了圣典新的一页：“……主再次给依摩亚人派来了骑士……”
银辉骑士，高阶圣堂，三只天使，以一成不变的顺序出现。李察这才明白，或许应该优先斩杀马丁。可是一想到挡住洞察的浓烈圣光，李察就取消了这个诱人的想法。马丁现在身边几乎没有护卫，但那或许就是一个陷阱。李察自己就不止一次在战场上这么干过。对手往往会不惜一切代价向他突击，当他们付出惨重伤亡来到李察面前时，才会发现李察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主又一次派来了骑士……”
李察冷静下来，耐心周旋。如果把银辉骑士、高阶圣堂和三只天使视为一个整体，那么这么召唤法术比传奇魔法巨龙召唤还要强大。这些强大的圣辉兵种因为数量众多，可以完胜两头红龙或是一头成年黑龙。如此强大的召唤魔法，不可能没有代价，而且也不可能永无休止。马丁每次召唤都要燃烧一页圣典，说明他手中的圣典有神器的力量，并且不能以无损的方式召唤。
李察倒想看看，马丁手中的圣典还能燃烧多久。尽管心中有了准备，可是当李察听到“主说，骑士还会有的。”这一句时，气势也不禁为之一降。追随者们就更有无力感了，谁也不知道马丁手里那本书还有多少页可以翻，看起来，那本书非常非常的厚。
战火在熊熊燃烧着，厮杀声、爆炸声与濒死的惨叫声都压不住马丁的悦耳声音。
“……主还是派出了骑士……”
“……主再再次派出了骑士……”
……
“……主思考了，所以又找到一些骑士……”
现在在李察的耳中，马丁的声音听起来就象是魔鬼的呢喃。而战斗好象永远都不会终止。

第七十六章 投降
一场漫长的战争。
黯锋骑士一个个倒下，珞琪骑士也出现伤亡，到后来甚至是李察那些装备了蛮荒打击的构装骑士也倒下了三个。追随者们因为实力强大，暂时还没出现重大死伤，可是他们的斗气魔力均已见底，形势也就越来越危急。李察早已将和神殿骑士们纠缠的黯锋骑士调了回来，所有部队都凝聚成一个整体，就如盘成一团的毒蛇，每次出击必然致命。
圣光此起彼伏。
一批批银辉骑士、圣堂战士从圣光中走出，杀向李察，天空中还有十余个天使在飞舞，时时会俯冲下来，斩出一剑或者是召下一道雷霆，打击对手。但是更多的天使却忙于对付从更高空处落下的闪电。在那里已经有十余团星井雷云，一道道闪电连绵不断地击落。这些闪电中威力大的已经有拳头粗细，一击足以让圣堂武士毙命，令银辉骑士重伤。如果不是大部分闪电都被天使们拦了下来，银辉骑士们必定死伤惨重。
即使有分脑思索者的辅助，李察此刻也指挥得颇为吃力，而且他自己还是重要战力之一，每每要为属下挡下致命一击。马丁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汗水如雨而出，打湿了卷曲的金发，让它们紧紧贴在前额上。圣典依旧在快速翻动着，一团团火光从书页上闪现。每道火光，即意味着一拨召唤战士的出现，也意味着一页圣典的损毁。
召唤出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向李察冲击，在它们对面，是由黯锋骑士、构装骑士和追随者组成的杀戮机器。让这些召唤战士和出现时一样迅速地毁灭。但是每波召唤战士都会给李察带来损失，他的阵型明显变得单薄。
有那么一刻，李察自己都有些动摇，想要放弃这场根本不知道尽头的战争。可是他随即就坚定了信心，多坚持一刻，就会距离胜利更近一些。李察还没有听说过可以永无何止召唤战士的东西。马丁来历再神秘，手中神器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召唤上超过传奇法师苏海伦。李察就以自己的老师作为标准，只要马丁召唤出的战士总量超过苏海伦实力的八成，李察就准备立刻撤退。
此时此刻，双方已经是意志的较量。
李察麾下的超级精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马丁手中的圣典也在熊熊燃烧。一时之间，说不清谁的损失会更大一些。但按世俗的标准，显然圣典的价值更高一些。
召唤出来的银辉骑士和天使依然是全盛状态，李察的骑士却会累，斗气也会消耗。黯锋骑士的力量也已见底，他们开始接二连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手刺向构装骑士或是追随者们的刀剑。
在这个时候，李察早已经把黯锋骑士当成了一种消耗品。母巢的观点素来明确，有灵魂的，不管是天生的还是神性凝聚的，可以看成是人。没有灵魂的就全都是消耗品。而且它婉转地提醒过李察，纵观诺兰德和法罗的历史，在名将与政治家的眼中，士兵全都是消耗品。
但是现在看到那些黯锋骑士在自己的命令下和对手同归于尽，李察心中还是会有淡淡的难过。
战争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成了单纯的绞杀。残存的城防军曾经以为看到了机会，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冲过来夹攻，结果转瞬间被斩杀得干干净净。城防军的将军则成为水花的牺牲品。
神殿高阶上，圣典又翻过了一页。马丁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颂读道：“主说……已经没有骑士了。”
“什么？”旁边的主教昏昏沉沉的，听道这句话乍然惊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丁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看了眼手中的圣典，苦笑了一下，说：“确实没有骑士了。”
“那……那我们……”主教看了看战局。神官们还在机械地施放着神术，他们和主教一样，自身的神力早已释放一空，现在圣路易斯大神殿的神圣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们体内，而神官们则藉此持续不断地施放神术。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载体，必然严重受损，在战争结束后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还未可知。
“我们……”马丁手抚圣典，沉吟着。
主教一顿手中权杖，毅然说：“马丁大人，您现在立刻带着圣典离开吧！我去拖住他们！”
说着，主教就向下方的战场冲去。但是他刚跑出一步，就被马丁拉住了。这个年轻的红衣主教又恢复了阳光般的笑，说：“既然连吾主都没有骑士了，那我们就投降吧！”
“投降？”黎塞留再次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投降。”
所以战争忽然就结束了。
李察斩杀了最后一名天使，发现已经没有对手了。而他的骑士也死伤惨重，十名构装骑士，超过五十名珞琪构装战死，黯锋骑士只剩下四百。
没有了银辉骑士和圣堂战士，广场上立刻显得空旷了许多。广场周围和神殿台阶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迹却没有多少，地面处处焦黑，那是被圣典召唤来的战士们死后神力燃烧所留下的痕迹。李察抬头向神殿正门望去，那里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神官，还有残存的十几位神殿骑士。他们在茫然地看着自己为之死战的对象，一时不知所措。
马丁一手挟着圣典，一手拿着块白布，在拼命挥动着。看着他愉悦的表情和欢快的动作，李察怎么都无法把他和刚刚那个差点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年轻红衣主教联系到一起。
李察跳下了独角兽，拖着神圣斩杀，就向神殿大门走去。李察一直走到马丁面前，看着那块还在欢快挥动的白布，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投降啊！大陆通行的标志，不是吗？”马丁回答。
马丁笑得很灿烂，甚至很有些欢欣鼓舞的样子，似乎投降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这让李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可是……投降难道可以这么开心？”
马丁似乎没有听明白李察的讽刺，说：“当然！我终于可以确认投降，双方的战士不必再牺牲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确实。”李察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
李察不再理会马丁，回身道：“森马，你带人占领神殿，仔细搜查。刚德，你去伯爵府，接管城防……”
主教看到李察背对着自己，猛然举起法杖，就向李察后脑砸下！法杖挥到半空，却突然凝停。李察左手握住了法杖，右手的神圣斩杀已经搁在了主教的脖子上。李察没有在意主教，视线却是落在马丁身上。
马丁站在原处，却是动都没动，乖得过分。
李察哼了一声，缓缓收回神圣斩杀，对主教说：“您很有勇气。”
“因为我有信仰。”主教凛然回答，丝毫不惧李察随时都可以杀了自己。
李察回身对几名构装骑士说：“看着他们。”然后自己就向神殿内走去。
没想到马丁不知怎地却跟了上来，对李察说：“李察大人，等等我！”
李察站定，看了一眼马丁，再向那几名构装骑士看了看，说：“你很不简单啊！”
李察明明让构装骑士看着主教和马丁，可是他们牢牢盯着已经失去力量的主教，却对马丁视而不见，任由他跑到李察身边。
马丁微笑道：“确实有些可以自傲的本事。如果在圣辉大神殿中提到我，还是有些名气的。”
李察点了点头，继续向神殿深处走去，一边看着神殿内那些历史悠久的雕塑和壁画，一边问：“你想要什么？”
马丁却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李察阁下。你不远千里杀到圣路易斯，肯定是有特殊的目的。但别告诉我，你是想要占领托布尔和圣路易斯。你现在可只剩下五百人，想要守住这里吗？”
“我准备看看这里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比如说，那件武器。”李察指着一尊圣堂武士的雕像，说道。那名武士拄着一柄双手巨剑，剑脊上镌刻着一排神圣符文，剑锋并不如何锋利，但是可以看到有圣光在时时流转。
马丁赞道：“好眼力！这把剑是创神战争时期，一位著名勇士留下的遗物。他当时用这把武器斩杀了两位传奇。这把剑虽然做工一般，但胜在材质优异，又在圣路易斯神殿里放了千年时光，内外早已彻底被神圣力量洗炼过，对付魔鬼或者是不死生物以及邪恶生物时有着极大的威力。以这把剑施展出的破邪斩，甚至可以直接击杀大魔鬼。只不过，你确定你的手下们有人能够使用这把剑吗？这把剑的主人原本有远古巨人的血统，你手下的那头食人魔是够高大了，可它绝对是邪恶生物，用不了这把剑。”
这把巨剑优点众多，确实如马丁所说。只不过它的尺寸实在太大了些，长度超过四米，宽近一米，确实只有巨人才适合使用。也正因如此，这把巨剑才一直放在这里，不曾有人使用。

第七十七章 底牌
“也许我可以找人用，也许可以就那么放着。它在这里不也是一样的吗？仅仅是个陈列品。”李察说着，并向神殿深处走去。
马丁一直跟在李察身边，奇怪的是，无论是追随者还是构装骑士，都视此为理所当然，没有人上来拦住问点什么。
“你很不简单啊！”李察见了，淡淡的说了一句。
“还不是被你打到投降？”马丁自嘲地笑笑，然后继续追问：“难道你只是想要神殿里的圣物？”
“圣物和神官，我都要带走。”李察说。
马丁恍然：“你是想要赎金！”
“不全是……嗯，这本书不错，把它收起来！”说着，李察就把神坛上一本圣典捡了起来，扔给了旁边的一名构装骑士。
马丁耸了耸肩，说：“这本圣典倒是很一般……不过你喜欢就好。如果不全是为了赎金，那你这么做的用意……嗯，让我想想，你是想要展示力量和决心？”
李察倒是有些惊讶，说：“你聪明得过了头，不过这次让你猜中了。你们的华文大主教差点在卡兰多杀了我，并且他还想和我在诺兰德约定一场战争。那么我就来了。”
“华文？他就是教会的一条狗，恶狗。但是教会想要发展，这样的人是必不可少的。其实你不必太在意，他这种人注定有一天是要被牺牲的。”
马丁的言论再次让李察感到意外，他看了一眼这个高深莫测的年轻红衣主教，问：“我这次展示出来的力量和决心怎么样？”
“印象深刻！”马丁赞叹道，听语气完全是发自肺腑。“按我的理解，你这样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而是为了避免战争，是吗？”
李察把玩着一件头盔，说：“我现在倒是有些喜欢你了。和你说话一点都不累。”
“这并不难猜。现在教会高层，包括华文，应该都知道和你开战的话后果严重。所以在继续招惹你之前，我相信他们会仔细思考的。”马丁说完，又摊手道：“当然，这种情况下一旦选择开战，那就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就算是深思熟虑，他们也会发现想要对付我的话，要付出的代价会比预想中的多得多。”
马丁无所谓地说：“那是他们的事。哈！听你的口气，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李察这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把马丁划到‘我们’的范围，而其它圣辉教会的高层则是他们。
“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李察问。
“这是一种天赋，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象人们的血脉能力一样，和信仰无关。这种能力，我称之为超凡魅力。”马丁一脸严肃。
李察也为之肃然起敬，拥有这类能力的人，才叫天才。超凡魅力，确实和名字一样。
马丁随即恢复了笑容，耸肩道：“这个能力只是让人们天然对我有亲近感而已。我要真的想要坑他们的话，还是不行的。所以其实没什么用。”
马丁只是说的轻松，但李察却知道在某些领域，比如说信仰和政治，超凡魅力的作用将会成百上千倍的放大。
这时一名构装骑士跑了过来，说：“大人，所有的神官们都已经看管好，现在是否押他们上车？但其中有几个人的伤势很严重。”
李察正沉吟着的时候，旁边的马丁插口道：“我倒是有个建议，既然你想要的是赎金和教会不再找你的麻烦，那么没有必要抓那些神职者。他们在刚刚的战斗中都透支了身体和生命，经不起长途奔波。而这些人在吾主的眼中虽然都是可以牺牲和抛弃的消耗品，但是他们当中死了任何一个都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如果你想抓的话，我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带我一个就够了。你可以向圣辉教会任意开价。”
李察看着马丁，说：“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你值这么多钱吗？”
“象我这么年轻的红衣主教，目前在圣辉教会中仅有两位，我和弥塞亚。我在教会中的称号是圣马丁，你说呢？”
李察双眼微眯，说：“圣马丁？预定的下任教宗？”
马丁摇头道：“只是教宗任选人……之一。我和弥塞亚之间，将会有一个人成为下任的教宗。”
“这个身份也足够了。现在我们去看看这座神殿里还有哪些圣物可以拿。”李察说。
“说到圣物，这座神殿中不可能有任何一件东西比得上我手中的这本圣典。当然，你可以拿些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有几样东西最好不要带走。那会激怒教会的。”
李察深深看了一眼马丁，说：“你好象一直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
李察说：“你和你手中的圣典，外加几样不那么重要的圣物，是这样的吗？”
“对，就是这样。”
这时构装骑士们已经搜索了整个神殿，把看起来比较特殊的一些圣物都搬到了李察面前。有些实在搬不走的也标记出来，带李察一样一样的看过。李察挑选了一会，选出三把刀剑，一面残破的盾牌和一个金制圣杯。圣路易斯神殿最著名的两样神器，光辉之主点燃神火前使用过的一把长剑，和圣徒路易斯用过的圣袍，李察都没有去动。他拿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圣物而已，有些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仰上的价值。比如说那个圣杯，它数百年来一直摆放在神坛上，用作盛放圣水，除此之外再无特殊的地方，甚至连魔法物品都不是。
可是马丁看了李察的选择，却是若有所思，眉宇间不经意中露出凝重。
圣路易斯神殿的突然沦陷，让整个圣树王朝都为之震动。李察用兵诡异，刹那间就深入圣树王朝腹地，攻下了托布尔城。这让王朝整个东北地区所有的贵族们都脸上无光。皇帝立刻命令附近的贵族全面动员，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察逃出圣树王朝。
圣辉教会内部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圣马丁被劫持，这可是一件大事。马丁虽然只是教宗候选人之一，但他几乎就是内定的教宗。黑暗弥塞亚将来会接管黑暗圣堂和裁判所。当教宗听说李察在圣路易斯神殿内并无重大亵渎行为，对待神官们也还算客气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派出特使，前去寻找李察，准备和他谈判释放圣马丁的问题。至于圣物，只要圣袍和神剑还在就不要紧，李察带走那些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甚至他还专门带走了一个全无用处的黄金圣杯。难道李察是看上了做成圣杯的那些金子？
不管怎么说，李察这次突袭的目的已经达成。返程中，李察率领五百余人，又只带了圣马丁一个俘虏，更加机动灵活。他在索拉姆境内三进三出，先后击溃了索拉姆的数个分散了的兵团，而公爵的主力却怎么都抓不到李察的行踪。合计七场战斗，索拉姆公爵全部失利。其中有几场战斗的兵力对比上李察处于绝对劣势，怎么说都不应该获胜的，可是李察就是胜了，而且还不是小胜。公爵看到战报时，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领军的将军叫来询问，那名将军只会反复地说：“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机器，是只会战争的机器！！”
反复询问之下，公爵这才明白，李察的麾下骑士相互之间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们完全变成了一个整体，就象一个有着千只手臂的杀戮怪物。
至此，索拉姆公爵已然清楚，在战场上肯定奈何不了李察的这只小规模超级精锐了。惟一的解决途径，就是在强者的层面。
是夜，索拉姆公爵孤身离开了军队，前去追杀李察。
月过中天的时候，公爵已经找到了李察军队的所在。索拉姆面露杀机，拔出双剑，缓缓落向李察的营地。当传奇强者也出动的时候，这场战争就该落下帷幕了。
李察的军队在山间设立了一个小巧的营地，在中央营帐里，李察正在翻阅着圣辉教会的一本教典。营帐内坐着马丁，他会李察解释一切没有看太懂的地方。帐内还额外站着两名黯锋骑士，看样子是防范马丁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黯锋骑士忽然说：“他已经来了！”
李察合上了手中的圣典，眼中寒芒闪动，说：“来了？那再好不过，你也可以不用再穿这身盔甲了。”
“这东西确实不舒服。”那名黯锋骑士说着，就开始解除全身上下的盔甲，当他摘下头盔时，露出了一张英俊但有些邪异的脸。
黑暗神术师阿西瑞斯。
看到阿西瑞斯，马丁目光闪动，对李察说：“真没想到，你居然准备得如此充分！而且忍到了现在。”
阿西瑞斯一直扮成一名黯锋骑士，就在神殿广场一战最紧张的时刻，李察也没有让他现身。而现在，却是他出现的时候了。阿西瑞斯也在进步着，休兰一战后，他反复思索，又修炼出几个新的强大神术。现在只要有他在场，普通的传奇强者就难以逃脱。
这一夜，森林深处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索拉姆公爵重伤而逃。圣树王朝对李察的围剿就此结束。

第七十八章 交易
直到回到黑玫瑰古堡时，李察还觉得马丁身上到处都是谜团。
当李察退回到圣树王朝与神圣同盟的交界地带时，教庭的秘使就找上门来。秘使是位距离传奇只有一步之遥的枢机大主教，在教庭内的职级和华文相当，由此可见教会的诚意。秘使随着李察的部队一同进了神圣同盟，边走边谈。等到双方达成了最终协议时，李察已经身在黑玫瑰古堡了。
北线的战报已经传回。艾莉婕打得有胜有败，原本是胶着的战局，终于让她抓到机会，突袭了对手一个孤军深入的满编兵团，并且活捉了一位伯爵。在索取了大量赎金后，艾莉婕也开始后撤，北线的战争就此结束。艾莉婕不愧是名将，以不到三万之军和七万的敌人周旋，最终双方损失分别是四千和一万三千。从兵力对比和最终战局来看，艾莉婕又一次取得战役的胜利，而且不是小胜。更加重要的是，她极为出色地完成了此行的任务，牵制住对手的主力部队。整个地区三分之二的精锐部队都被她吸引过去，李察那边所遇到的压力就轻得多了。以至于索拉姆公爵的兵力捉襟见肘，完全布置不出象样的封锁圈。
圣辉教会秘使和李察之间的谈判初难后易，后半段容易的关键还是马丁参与到了谈判过程之中。马丁对自己的身份相当在意，用他的话说，那就是赎金若是少了，就意味着他并不值钱。而从秘使的表情中可以看出，马丁对自己的估价相当准确，甚至还有些溢价了。
最终达成的条件是，李察立刻释放马丁，并且要支付给圣辉教会一百万金币，作为主动挑起战争的赔偿。而另一个没有公布的条件则是，李察可以保留从圣路易斯神殿拿到的所有圣物。那些圣物中不乏强大的魔法物品，也有祭品，但是没有圣辉教会无法放弃的东西。在教庭眼中，真正圣物重要的是历史，而不在本身强大与否。七圣徒用过的东西，哪怕是一根树枝也比传奇物品珍贵。
所以秘使并不明白李察为什么一定坚持留下这些圣物，他以为李察是看中了里面的魔法物品和祭品。那些东西在诺兰德出售的话大约可以卖出两三百万，但是这笔钱对教庭或者是豪门家主来说，就是一点小钱而已。
李察还有一个额外的收获，那就是马丁把他那本几乎打残了李察大半支精锐的圣典也留了下来，作为战利品的一部分。教庭秘使起初的表情相当精彩，但是当马丁说了自己从圣典中召唤出了多少军队之后，他随即释然，不再反对。这一过程被李察看在眼里，显然那本圣典的使用的召唤次数是有限的，现在就算没有被马丁用光，也所剩无几，所以教庭的秘使才会如此不在意。不然的话，以这本圣典曾经的召唤能力，几乎在李察见过的所有神器之上，哪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就是李察自己也从未想过要留下这本圣典。为了把它拿回去，圣辉教会必然会倾尽全力。李察等于是给自己平空找了个极为强大的敌人。
看到李察的神情，马丁则很直接地说：“这本圣典所有的召唤能力都被我用光了。每过十年，它还会生出一次新的召唤机会，所以还算有点价值，就当卖你一百万好了。”
每十年才能召唤一次，而且是银辉、圣堂或是天使其中之一。这样的东西，也就相当于一个准传奇的魔法卷轴而已，就是五十万都贵了。不过李察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本用光了的圣典对他来说，却还是有着其它方面的价值。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最终的协议。圣辉教会找回了面子，因为至少表面上看是李察付出了赔偿，数量多少是另一回事。李察则让圣辉教会知道了自己的实力和决心，秘使表示在卡兰多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圣树王朝和圣辉教会一切既往不咎，同时会约束华文。而李察也表示今后会对圣辉教会的神殿给与足够的尊重。
最终的结局很让李察满意，可以说达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甚至还额外多出了不少圣物。这些圣物如果变卖的话，完全不够弥补李察此次损失的众多骑士。而圣辉教会方面的损失则更大，那本圣典根本就是无价之物，使用得当的话，在一场十万级别的战役中都可以成为扭转战局的力量。而在个人战中，它完全可以耗死一名传奇，假如那名传奇不逃跑的话。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双方互有损伤，没有人得益的战争。真正的作用就是让他们互相清楚地认识到了对方的力量，从而避免了更进一步的敌对。在李察而言，这却是为他争取到了最可宝贵的时间和战略腾挪空间。如果在诺兰德还要分心对付圣辉教会这个庞然大物的话，那么法罗就完全可以放弃了。
能够达到如此完美的结局，其中的关键因素却还是神秘的马丁。这个人让自己的损失沉重得超乎想象，但也给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所以李察不知道应该如何看待他，关键一点还在于，洞察居然对马丁无效，每次看到的都只是一团极为强烈的圣光。
谈判达成，马丁就要和秘使离开了。在离开前夜，这个颇为神秘的年轻红衣主教专门找上了李察，想要和他详谈一次。李察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个人在黑玫瑰古堡那古朴粗犷有余而精致不足的露台上对坐，并且开了一瓶红酒。
“你不是偶然出现在圣路易斯的吧？”李察直接问。
马丁说：“当然不是。事实上，我是得到了神谕，专门赶到圣路易斯去等人的。既然你来了，那么那个人就是你了。”
李察微微皱眉，说：“你知道我会来？那为什么不多准备一些军队？你只要在神殿里放上一支两千人的骑士部队，我就不会进攻，而会调头就走。”
马丁微笑道：“你觉得我和我手中的圣典，难道抵不上两千神殿骑士吗？”
李察默然。确实，圣典加上马丁的威力还在两千神殿骑士之上，要不然李察也不会损失如此多的骑士。这还是在李察加上分脑思索者的完美指挥下的结果，换了其它人指挥的话，早就被马丁召唤出的神圣战士们给淹没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李察又问。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预言，这对吾主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马丁轻描淡写地说。
“不可能！你知道我带了什么人。”李察当即反驳。
预言是一项奇妙、强大同时又限制重重的东西。哪怕是最微小的预言都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规则，其中既有时间这种强大的基准法则，更有还在时间之上的命运法则。即使是光辉之主这样强大神力的主神，因为本身就是位面规则的体现，因此想要干涉规则的运转就更加的困难。换句话说，想要预言的难度更在一个普通法师之上。而且预言法术涉及到的目标人物越是强大，难度就会越高。李察这次带来了数量众多的强大追随者，不光有食人魔领主这种霸气的家伙，也有黑暗神术师阿西瑞斯这样特别难以对付的能力者，还有山与海这位兽神的神眷者。想要预言李察的动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光辉之主也要付出重大代价，而且得以的只能是模糊不清的结果。
马丁的大话被戳穿，他却只是摊手，没有丝毫尴尬的意思，满不在乎地说：“确实是这样。事实上，神谕中只是告诉我有个很重要的人要到圣路易斯而已。这个人是谁，想要干什么，都没有说明白。我在看到你的时候，才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见李察皱眉沉思，马丁忽然罕见地叹了口气，说：“李察，不要小看诸神，特别是诺兰德的主神。他们在点燃神火之前，都是站在整个位面巅峰的强者。他们没有选择在力量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且点燃神火，必然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我们应该时刻保持敬畏。光辉之主，绝不是你在低级位面中看到的那些货色。”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那些圣物，如果你懂得方法的话，可以从里面凝聚出神性结晶。不要浪费了。”马丁提醒着。
李察心中微微一凛，说：“我暂时还没有点燃神火的想法。”
“能够点燃神火，绝对也不是坏事。当然，神性结晶的用途还很多。哼！教会那些愚蠢的家伙，哪里知道这些圣物真正的价值。”
李察淡淡地说：“那你还把这些圣物留给我。”
“在你手中，它们会更有价值。而且，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还会打交道的。那个时候，希望你会记得这次欠了我一个人情。”
李察问：“你想成为教宗？现任教宗还不是很老吧！”
马丁凝重地说：“不是很老，但也不代表他会活很久。在我和教宗的法冠之间，还有不少障碍。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帮我。”
“为什么是我？”李察问着，眼中隐约有寒光闪动。

第七十九章 野心
“因为命运。”马丁微笑着说出了一个让李察脸色铁青的答案。
“命运？”
“是的，命运！你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圣路易斯，就是命运的安排。而且能够将我的圣典打爆，更说明你拥有命运需要的能力。并不是所有的偶遇都是巧合，李察先生。”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偶遇都是巧合。但是既然神的预言都难以确认我的行踪，那怎么让我相信这是命运。”李察毫不客气地说。
马丁一脸神圣的说：“命运并不都掌握在神手里，有些时候，就是众神也要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在命运力量面前，我们要么反抗，要么敬畏服从。在没有力量反抗之前，显然后者才是正确的选择。而无视命运，却是一种傲慢、也是最糟糕的方式。”
李察皱眉不语。马丁的话看似无懈可击，关键之处却是在于难以证明它是错的，若是换了一个人，或许就会毫不客气地反驳马丁。而逻辑也很简单，李察不能证伪，马丁也无法证明。然而，李察却无法反驳，因为他想到了此刻可能已经行走在黑暗地域的流砂。包括梵琳在内，都认为流砂前往黑暗地域是必然的命运，无法摆脱。
但是，命运又是什么？站在李察的层次上，已经可以直视位面诸神，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安排，在他看来就是命运，因为难以逃避，无法抗衡。但若是站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层次上呢，会不会也会看到命运的安排？再往上呢？这就象一个螺旋，盘旋向上，永无止境。
李察沉思片刻，对马丁说：“谢谢你的帮忙，但是你也给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们就算两清了。”
马丁耸耸肩，说：“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法相信你。”
“那么祝你好运。啊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这批圣物在凝聚出神性结晶后，能不能把数量告诉我一下？”
李察一怔，这是个奇怪的要求。而且这似乎有亵渎圣物的嫌疑，身为圣辉教会的红衣主教，又是教宗候选人，马丁按理说应该对这类行为视而不见，为何会如此热心？站在信仰的立场，见到亵渎而不采取行动，就是罪。
“你想要什么？”
马丁微笑道：“我不知道你凝聚神性结晶的方法，也不关心。但是我对你的效率很感兴趣，那批圣物是有数的，而且我都看到过。所以你凝聚出的神性结晶数量超过我们的方法，那么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了。我会每隔一段时间送些圣物过来，你把它们凝聚成神性结晶。超过我们原有的部分我们平分，你看如何？”
李察双眼微眯，问：“你们的方式能够产生多少神性结晶？”
“大约这么多。”说着，马丁手中就出现了一颗乳白色的晶体，里面可以看到似氤氲雾气般的能量在流转着，正是神圣和光辉力量兼而有之的神性结晶，大约在十个单位左右。
李察不动声色地说：“我只能说尝试一下，但不能确保。而且我凝聚出来的可能是无属性的神性结晶。”
“那就更好了，我们不缺神圣属性的结晶。”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握了握手，就算简单达成了这桩交易。
马丁和教会秘使乘坐马车离开了，他们甚至没有一个车夫，而是秘使担负起了赶车的角色。但若是路上任何劫匪看上了这辆马车的话，结局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在马车内，马丁闭着双眼假寐着，脸上还带着愉悦的微笑。担任秘使的枢机大主教职位其实还在马丁之上，可是对马丁却十分恭敬，不惜亲身担任车夫。这时他正恭敬地问：“大人，您真的要和李察交易吗？”
马丁懒洋洋地说：“有什么不好呢？我们双方都可以获益，而且现在圣物堆积如山，仓库里都快放不下了。”
枢机主教犹豫着说：“但那些毕竟是圣物，我们是神的仆人，处理时还说得过去。李察可不是信徒，这好象与教规明文是相悖的……”
“规定是死的，而且那又不是神谕。只要我们是在为吾主谋取利益，原则不变，那就可以了。做什么并不重要。”
枢机主教说：“是，大人。也只有您才有灵活掌握规则的能力。我就只能按照既定的规定来做，至少不会错误。”
马丁赞扬道：“你是在能力范围内做事，是很明智的做法。”
“大人，您的心情好象不错。”
马丁哈哈一笑，说：“那是当然！终于把那本灾厄之书送出去了，自然轻松很多。而且我有预感，在神性结晶方面，李察会带给我们相当大的惊喜。”
“您说的是……那本圣典？！”枢机主教很是惊愕。马丁手中的圣典召唤能力极其强大，乃是圣辉教会七大神器之一。可是马丁却称它为灾厄之书。
“圣典只是它的表象，它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一个叫做灾厄之书的奇异东西。哼！黑暗弥塞亚这个家伙一定也看出了这点，当时我一时不察，居然中了他的圈套，把这本书拿到了手里。现在好不容易让我摆脱了这个陷阱，今后可以慢慢收拾他了。”马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出人意料地有了肃杀。
“那本灾厄之书，对您的影响很大？”枢机主教小心翼翼地问。
“它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我们发挥出来的或许只是其中的一小半。但正因为它太强大了，所以已经达到了开始影响命运的程度。换句话说，它的持有者因为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从此就会站在命运的对立面。而即使是我，对与命运对抗的结局也不换希望。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谨慎，直到现在才找到了机会把它送出去。”马丁感慨着。
“直接送出去不可以吗？”
马丁摇头道：“这本灾厄之书有着神奇的力量，它对持有者的认可很苛刻。想要掌控它，和想要转移它，都需要符合规则的要求。不是简单送出去就可以的。”
枢机主教此时又惊又喜，马丁把这么大的秘密吐露给自己，显然是自己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送走了灾厄之书，马丁就任教宗的可能性大增，那么他今后的命运自然也会再上一个台阶。
“那么真要恭喜大人了！”枢机主教不失时机地说。
马丁矜持地一笑，说：“神性结晶这件事，今后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与黑暗弥塞亚相关的事情。而枢机主教此刻却是充满了惊喜。神性结晶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财富，还代表着巨大的力量。作为主管与李察交易神性结晶的人，手指间偶尔漏掉一两个单位的结晶，并不会引起多少注意。
此时此刻，在黑玫瑰古堡内，李察来到了一间防御严密的密室内，开始一件件检视放在货架上的圣物。此次从圣辉教会手中获得的圣物都摆放在了这里，连那本已经用尽了使有次数的圣典也是。
李察首先拿起的还是那个古老的圣杯，一边检视，一边回忆着与马丁相见之后的每一个细节。到了最后，马丁才露出了真正的目的：神性结晶。用圣物凝聚的神性结晶，其实可以为强者提供触摸规则的机会，这是强者们在冲击传奇境界时辅助突破的一种重要手段。只是想要这样做的代价高昂，后果严重。首先神性结晶极其昂贵，李察所知的惟一方法就是通过献祭从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兑换。这样做的代价自然不用多说，十个强者中估计至少有八个负担不起。而就算使用神性结晶提升了力量，突然传奇的可能性也并未增加多少，即使突破成功，得到的传奇能力范围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变得和神性结晶的属性相近。
总而言之，这种依靠外力突破后的传奇，实力上终归是要缩水一截。马丁看起来绝不是那种甘心平庸的家伙，相反，这个年轻红衣主教实力深不可测。李察很是怀疑，他虽然没有抵达传奇境界，却已经开始触摸规则。
而想到这里，马丁需要神性结晶的目的也就非常明显了：他想要点燃神火！
点燃神火是传奇之后的一步，但在诺兰德这样的主位面中，却只有不多的人会尝试着点燃神火。因为一旦走上封神之路，就意味着从此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了传奇的自由。不过对绝大多数所谓强者来说，却是终身都走不到那一步的，所以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点燃神火依然具备强烈的诱惑力。
不过回想马丁的表情，李察只直觉或许他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在他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巨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野心。也许，他想成为新的光辉之主？
想到这里，李察摇了摇头，有野心的人很多，但是有和野心相匹配实力的人却很少。如马丁这样有着卓绝天赋的人，在诺兰德并不在少数，可是哪怕是想要走到传奇，都需要一种名叫命运的东西。
李察掂了掂手中的圣杯，露出玩味的微笑。马丁一定没有猜到他真实的想法。李察选择这些圣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神性足够浓郁。所以马丁误以为李察手上掌握了凝聚神性的方法，但是李察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神性，而是解析光辉之主所代表的规则。

第八十章 创造与承载
李察手中的圣杯不知道在神坛上放了多少年，或许自圣路易斯建成的时候起就已经存在了。它没有特殊的能力，也没有特殊的材质，但是里面包含的神圣气息却极为浓郁。对于解析神力规则来说，这只圣杯反而在其它圣物之上，就是那本残缺圣典也难以相比。
李察开始向圣杯中输入力量，圣杯内的神力气息立刻有了反应，化为乳白色的烟雾，缭绕不定。李察双眼开始喷射出强烈的光芒，在洞察能力下，那团由神圣气息化为的烟氤逐渐放大，最终出现了一个个神文符号，各自依照某种轨迹不断运行着。神文亦是一种语言，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每一个符号都同时有着独一无二的属性力量。在同一个位面规则下，诸神的神文大同小异。时至今日，诺兰德早已对神文符号有着深入研究，所以看到的神文李察绝大多数都是认得的，极少数不清楚的回头查阅典藉也能够明白。
然而复杂的不是神文符号，而是它们运行的轨迹。真实天赋看到了规则的真相，而智慧天赋则试图对大量杂乱无章的数据进行解析。第一步还是构建起可构分析的模型。
此时此刻，李察眼中的光芒不断喷射，越来越是炽烈。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散发高热，脸上更是泛起潮红，如着了火一样。圣杯的光芒很快就暗淡下去，最后扑的一声熄灭了。看着神力已经消耗殆尽的圣杯，李察摇了摇头，就拿起了另一件圣物，一把某圣徒曾经使用过的短剑。短剑的神力气息还不到圣杯的一半，在李察的全力激发与解析下很快就消耗一空，于是李察又拿起了另一件圣物。
就这样，储藏室内的圣物迅速减少。一天一夜之后，所有圣物上的神性都已消失。李察估计，解析的过程只进行了十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这样的圣物要再来上九批，李察才能够构建出一个相对完善的模型，然后开始对光辉之主所代表的规则进行正式运算破解。这是一个异常漫长的过程，从目前分析出的结果来看，光辉之主的规则远在生命树之上，或许构成的细项规则应该达到了百万级别，甚至还要更高。而生命树的规则不过是65536种而已。
李察看着满屋残破的圣器，开始认真思索和马丁的协议。马丁拥有从圣器中凝聚神性结晶的方法，这样一批圣器可以凝聚出十个单位的神性。李察估计合作成立的话，自己至少要拿出十四个左右的神性结晶才可以。扣除李察自己可以分得的两个单位，那么想要构建出完整的解析模型，李察还需要支付九十六个单位的神性结晶，这是最低的要求。而李察获得神性结晶的主要方式就是献祭，或者是用构装和其它人交换。一次顶级献祭，大约就可以换回五十个单位的神性结晶。也就是说，李察想要完善这个模型，就需要付出两次顶级献祭的代价。
“真不便宜，但也负担得起。”李察想着。
李察随即叫来了一名侍者，让他把一封信用远程魔法传送的方式送到圣辉大神殿，指明马丁亲启。信中没有内容，只有一个数字，14。马丁肯定能够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做完这些，李察的目光落在了惟一还有神性气息的东西上，马丁用过的那本圣典。圣典厚达二十多厘米，接近半米长。它的封皮是由青铜镶嵌的，表面是一个意义难明的古老符号。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符号和圣辉教会其实没什么关联，所以这本圣典应该是教庭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并且改成了圣典的样式。
李察翻开了圣典，露出已经在岁月的作用下变成了浓黄色的书页。书页上用优美的字体书写着圣典，颂读之下，岁月与神圣就会扑面而来。但是在洞察之下，李察却看出抄录圣典的时间和书页并不一致，虽然抄录的字迹也很有历史，但书页却要古老久远得多。李察又翻了翻，看到圣典内即没有焦痕，也没有撕毁的痕迹。可是那天苦战时，李察却是分明看到马丁翻过的书页在一页一页地燃烧着。看来这本圣典确实有神异的力量。
李察随手翻动着，忽然在其中的某一页上停下了来。这是一张空白页。原本很普通，但它杂在写满了圣典经文的书页中，就显得颇不寻常了。李察想了想，合上圣典，心中意念转动，再打开圣典时，果然直接就看到了那张空白的页面。
这张空白页看起来只是比其它书页颜色略浅，但是抚摸上去，却有隐约的力量在流动着。这张书页给李察的感觉十分熟悉，他的承载之书，和流砂的时光之书中都有这样的书页，只是力量性质有所不同而已。
李察尝试着向书页中输入各种属性的力量，起初书页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当李察开始调动阿克蒙德血脉力量时，书页忽然有了反应，页面上泛起熔浆一样的暗红，旋转片刻后，开始凝聚成一个恶魔的影像。这是一个在深渊中很常见的普通恶魔，有着暗红的粗硬肌肤，两只半米长的弯角，手中提着一把粗糙重型钉锤。
恶魔影像十分模糊，但已经和李察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联系。李察觉得继续输入力量的话，说不定就会把它从书页里拉出来。
李察散去了力量，那头恶魔不甘地咆哮着，徐徐消失。但是李察原本输入的力量却有小半被书页吸收了。
“难道书页的召唤是和血脉力量有关？”李察想着，开始调动月力世界树的力量。这次书页上显示出一片模糊不清的淡绿色，里面好象有什么东西正要成型，但是怎么都凝聚不起来。再尝试元素、自然世界树也是如此。而当生命世界树的力量被激活时，书页的反应却明显大了很多，里面居然勾勒出了一个精灵的轮廓。但是这一次的凝聚还是失败了。
李察于是明白过来，这是他的血脉力量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在书页中创造出完整的召唤生命。李察开始激活幻星世界树，这是他惟一晋升到了五阶的世界树。这一次书页反应要快得多，很快就出现了一名精灵先知的影像。李察这次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增强力量，甚至开始激活了真名撒隆之力。真名一旦激活，那名精灵先知的影像也相应发生了明显变化，他开始变得苍老，一身法袍明显更加华丽，而且头上也多了一顶高冠。
仅从影像上看，精灵先知明显变得更加强大了，甚至装备都出现了变化。这名精灵先知一旦召唤出来，就是十七级，在各项战斗中，他都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助力。而他的强大，明显是源自于李察的撒隆真名。那么如果是迪斯马森呢？
李察怀着一丝期待，调动了这个最先出现，却也是最为神秘的真名力量。他有些好奇，不知道毁灭真名会带来什么样的召唤生物。
书页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黑色，然后就象墨迹一样迅速扩散开，占据了整个页面。那是翻滚汹涌的黑暗，从深处不断传来令人战栗的恐怖气息。然后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拥有无上威严的低吼！
随后黑暗就此消散，竟然没能够凝聚出任何召唤生物！而李察原本的预期，或许会是一头大恶魔。
李察随即沉思起来，这可以有两个解释，一个是迪斯马森引动的生物力量太强大，以至于突破了这本书的容纳上限，另一个可能则是李察还太弱小，无法完全控制迪斯马森的力量。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代表着毁灭的真名，背后的力量还要超过撒隆，更是在普通的阿克蒙德血脉之上。
李察合上了圣典，将手放在青铜封皮上，感受着它独一无二的气息，心境忽然微微一动，仿佛无形中有一根命运之线，将他和这本圣典联系在一起。李察又翻开了圣典，这一次在封面下扉页上，原本记载的圣典内容悄然消褪，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古老的符号。李察虽然不认识这些符号，但它们出现的时候，却是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创造，承载，毁灭，再加上时光，即为永恒。
看到了这行字，李察心中微微一动，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将放在那里的五张承载之书残页取了出来，尝试着放到了圣典上。圣典上突然亮起一道夺目的光芒，一时间李察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当光芒过后，圣典的青铜封皮上多了许多斑驳的棕黄色块，上面又多了一个巨大符文，原本的符文一上一下，各自占据了半张封面。新增的符文此刻还闪耀着暗红的光芒，仿佛烧红的铜块，还没有完全褪热。现在李察手中的这本圣典，已经变为创造与承载之书。

第八十一章 希望
与承载之书残页融合后，李察发现承载之书残页功能并没有变化，惟一多出来的功能就是让李察知道还有两张残页没有收集到。而原本的创造之书则多了一张书页，现在是两张了。这本创造与承载之书又抹除了一页圣典内容，浮上一段新的内容。从这里李察知道了创造之书的真正用法。他可以将不同性质的力量输入到书页中，从而凝聚成新的召唤生物。平时召唤生物就以某种形式生活在书页形成的独立世界里，在战斗的时候可以依李察的召唤而出现。随着李察输入力量的性质不同，创造出来的召唤生物也会不同。随着李察力量成长，召唤生物也会越来越强大。目前创造之书能够凝聚的生物上限是十六级，如果李察强行输入超过书页承受上限的力量，也可以突破力量上限，或者是召唤出更多的生物。只是这样一来，李察输入的力量大多会浪费掉。
看到这里，李察就明白了为何马丁会召唤出如此众多的神圣生物，那并不是马丁一个人的力量，而是过去多年来圣辉教会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不断灌输力量的结果。只不过被马丁以一个可笑的理由给挥霍掉了。
李察想了想，再次调动真名撒隆的力量，在创造之书中凝聚出两个精灵先知。他们都具备十七级的能力，而且相当于装备了一身精良级装备。精灵先知的能力介于法师与神官之间，拥有大量可以辅助战斗的能力，在战场上的作用十分重要。有了两个精灵先知，可以让两百骑骑士的战力提升整整一个等级。
合上了这本新的创造与承载之书，李察觉得它惟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太过巨大笨重了。李察现在已经有了三把战刀，一把命运双子，难道以后还要再在腰里挂一本书？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够增加战斗力，李察是不怕麻烦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李察的时间却不是很够了。他站在书房的魔法地图前，久立不动。魔法地图被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中央自然是诺兰德和卡兰多，周围则是各个私属位面的地图，最大最详细的自然是法罗，接下来则是绿森、休兰，以及阿西瑞斯和寒尔冬镇守的位面。
李察沉思良久，终于决定先行开拓绿森。一方面是这里的生命树应该又快到晋阶的时候了，生命树的晋阶对李察非常重要，是解析生命规则的最佳时机。另一方面，李察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击退生命树在晋阶时来袭的天敌。哪怕天敌在世界树的唆使下会是正常数量的几倍。
大计已定，李察就走出书房，命令所有部队集结，准备远程传送。
第二天，大多数追随者都回到法罗位面。这次他们就只有一个任务，开拓领土！绯色、水花和食人魔、山与海则将随李察去绿森。同时四皇子和阿伽门农也将调动精锐进入绿森，三个人准备彻底把绿森的局面向前推进一大步。
在去绿森之前，李察先回到了浮世德。在回归位面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召开构装发布会。
构装发布会的召开首先需要得到皇家的认可。所以李察第一件事就是拜访皇家法师协会，登记构装发布会。皇家法师协会占据了浮世德内一座规模宏大的神殿，仅这一点就可以凸显出他们的超然地位。
李察踏上法师协会的台阶时，两名大魔导师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他们第一时间认出了李察，连忙迎了上来，恭敬地说：“李察大师，托尔殿下已经在等候您了。”
李察微微一怔，说：“一块构装发布会而已，不需要惊动会长大人吧？”
左边一位大魔导师微笑道：“李察大师的构装发布会，可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托尔殿下希望能够提供最好的服务，以免配不上您的身份。”
“那好，要让托尔殿下费心了。”说着，李察就随着两位大魔导师向法师协会的顶层走去。
向皇家法师协会登记构装发布会并不仅仅是个形式，而是有实质性的好处。登记之后，李察就只管准备发布的构装，而不需要再管其它琐事了。所有的事情法师协会都会替李察办好，甚至可以代发邀请函。李察毕竟还很年轻，认识的强者不多，可是皇家法师协会却不同。这个庞然大物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可以保证每个有资格参加发布会的强者都可以收到一份邀请函。他们也会根据发布会内容的不同，来确定邀请的范围。比如卢诺的发布会就很少有传奇强者出现，而李察的第二次套装拍卖会上就出现了不少传奇强者的代理人。
李察不动声色地跟随着两位大魔导师向楼上走着，因为协会总部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传送魔法。从法师协会对待自己的态度上，李察感觉到自己最近的一系列进步或许都被法师协会看在眼里。不然的话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魔导师而已，而皇家法师协会的正式会员都必须是大魔导师。
这还是李察第一次走进托尔的办公室。进入大门的瞬间，李察甚至错觉自己进入了精灵的世界。入眼是如茵的草地，茂密的森林，各种鲜花、果树和奇异植物将这里装扮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一条小河在林地间蜿蜒而过，注入到一个平滑如镜的小湖泊中。湖边摆放着太阳伞和桌椅，几名精灵侍者正在忙碌地穿梭，把新鲜水果和极品红酒摆在桌上。
从座椅中站起了一个矮胖且秃顶的老头，顶着个通红的大鼻子，向李察伸出了双臂，说：“嗨！李察，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李察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就是托尔，可一点都不敢小看了这个有些滑稽的家伙。托尔的名字前有一连串的头衔和身份，除了皇家法师协会会长之外，他还是现任皇帝菲利浦的亲叔叔，有着纯正的皇室血统。在这个年代，皇室血统可不仅仅代表着高贵身份，它还是强大血脉的代名词。雷霆毁灭者属于源自远古泰坦的血脉，比远古巨人整整高出了一个等级。
这个老头托尔不仅仅是传奇法师，而且是一个以雷系法术见长的传奇法师。拥有血脉能力的加成，托尔绝对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存在。
李察迎上了托尔，没有急着打招呼，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托尔的办公室占据了顶层的一半，另外一半则是由另外两位传奇法师均分。但是李察放眼望去，看到的森林却是无边无迹，估计至少得有几个平方公里大小，远远超过了顶层应有的面积，甚至比苏海伦在深蓝的私属层面还要大些。而且李察还在头顶看到了一颗滚动着的太阳！但他再仔细一看，洞察能力就破解了整个世界的幻象，高远的蓝天白云彻底消失，露出的是深邃的虚空。隐约可以看到一层魔法光幕将整个大地笼罩在内。那颗太阳其实是在百米高空中翻滚燃烧的一颗巨大火球，将光与热洒落到整个森林上。看到魔法防护罩的弧度，李察就估算出这是一片大约有二十平方公里的巨大土地，但是大半飘浮在虚空中，只有一角透过位面屏障，搭在了诺兰德位面上。
“这是……您的半位面？”李察吃惊地问。
托尔也是脸色微变，随后就又转为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传奇法师以下，能够看穿我这个空间真相的，你还是第一个！看来菲利浦说得不错，你这个小家伙天赋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却挺难对付的。来，给我看看你的构装，这次想要发布什么作品？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看着托尔那副着急的样子，李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几张魔法纸，递了过去。这几张魔法纸上绘着简要的设计图，更多的是构装说明，至于具体的设计细节自然不可能透露。
托尔拿过魔法纸，即仔细看了起来。
“魔动武装……这个名字倒是挺独特的，我好象在哪里听过……四阶！嘿，真不赖，你这才几岁，就已经是真正的大构装师了！”托尔说着，抬头向李察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往下读构装说明，但只是看了一小段，他就突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能够将魔力转为斗气！？”
“不是斗气，但是与斗气很相似。而且不是每个魔法师都能够使用它的，这需要承载者具备相当强壮的体魄才行……”李察耐心解释着。
托尔却激动地挥舞着短手，叫道：“真的能够转化为圣域斗气？！至于体魄，让它见鬼去吧，那是吃点东西就能有的玩意！只要能够转化出圣域斗气，什么样的条件我都能给你满足！如果能够转化出超越圣域的斗气，甚至有人愿意去占据巨龙的身体！”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如果占据了巨龙身体，那还需要魔动武装？
托尔突然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飞速在面前划了个魔法阵，瞬间魔法阵中央就出现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色。托尔冲着魔法阵大吼道：“老康尼，我不管你在什么见鬼的地方！立刻给我滚回来！立刻！一秒钟都不要耽误，不然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出现了！”

第八十二章 预定的发布会
接下来没过多久，李察就见识到了传奇法师的真正实力。
托尔说完仅仅数分钟，在房间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随即开始辐射出足以撕裂空间的黑色纹路。李察立刻感觉到绝大的威胁，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这些无规律蔓延的黑纹实际上是空间裂隙，被扫到的后果仅次于时光乱流。
不到一分钟，一个不规则的传送门就这样形成了。一个身高还不到一米五的老头从传送门里跳了出来。他有着诡异的蓝色胡子，一出现就冲着托尔怒吼道：“我跟踪一头黑星死兽已经一个多月了，只差最后一点就要摸到它的老巢！现在这些全都给你毁了，东西在哪？你最好不要骗我！”
托尔双眼一瞪，说：“黑星死兽的蛋能和准五阶构装相提并论吗？而且这东西你错过了一定后悔。先看看再说吧！”
康尼接过了构装设计图纸，仔细地看着，渐渐脸色开始变得狰狞，额头更是不断冒汗。
李察又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康尼的实力深不可测，听他话里的意思，刚刚还在位面深处探索，结果接到讯息就能够瞬间传送回诺兰德，而且落点精准无比。仅从这点看，就可知道他的魔法操控能力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还远在掌握了魔动轮回的李察之上。李察估计，就是自己刚成为传奇法师时，魔法操控能力也到不了这种地步。由此可见，康尼并不是普通的传奇法师。
康尼忽然抬头，伸手就向李察抓来，喝道：“小子！这东西是你做的吗？”
康尼虽然长相滑稽，又是法师，但出手如电，整个人居然是瞬移到李察面前的，几乎让他避无可避。
然而李察也是绝域战场上多年生死搏杀过的，战斗技艺已经磨练到了极致，他上身微微后仰，口唇张开，从喉间可以看到一点滚动的暗红光芒，同时垂下的双手指尖瞬间变得鲜红，那精研数年的一斩刹那就可在康尼身上交叉而过。
老康尼突然间眼皮一跳，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的手突然凝停在空中，而李察则借机退后，如冰上滑行般后退数米，拉开了和康尼的距离。
康尼眼中露出惊诧，上下打量着李察，说：“不错，不错！我现在相信这东西确实有可能出自你的手里，虽然可能性不大。”
“这幅构装不是我设计的，它的原创者是圣劳伦斯大师，但是我能够做出来。”李察说。
听到劳伦斯的名字，康尼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说：“劳伦斯……唉，那个小家伙！他算是才华横溢了，可惜就是容易冲动。他出了事之后，我本来以为再也看不到类似的构装了，但是没想到这些年过去，魔动武装却在你手上重现！这幅魔动武装，我看还能晋阶吧？”
问到最后一句时，康尼脸上明显出现了期待，可是自己确实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果然李察苦笑着说：“这幅魔动武装已经在普通四阶构装之上了，要是五阶的话……”
李察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五阶魔动武装也必然在普通五阶构装之上，但是五阶的圣构装一共才几种？如果李察是圣构装师的话，早就名扬大陆了，康尼怎么会不认得他？
康尼讪笑了几声，说：“这倒也是！四阶也足够了！说吧，这东西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来一份给我？”
李察早就有所思虑，说：“这东西的交换条件很高……”
不等他说完，康尼就直接伸了两根手指，说：“两件顶级祭品，或者是两颗蛛晶。我的蛛晶都是特殊品质的上等货。”
李察当即摇头，康尼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说：“那么三件顶级祭品！”
李察依然摇头。
康尼的脸色变得和胡子一样蓝了，不等李察说话就说：“我是需要它才能进恒动星宫探索，因此才能够给你开出这样的价格。换了另一个人可就没这种事了。你可别狮子大开口……”
托尔一把拉住了康尼，对李察说：“抱歉，这老家伙就是个急脾气，而且想这东西已经想了十几年了。恒动星宫里面有对他非常重要的东西，但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的。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想要什么，这老家伙刚才可一直没让你开口。”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两件顶级祭品，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这次康尼激动的脸又红了。
“我有一个对头，名叫虚骸，也是苏海伦殿下的学生。我看他很不顺眼，所以我的条件就是两年内他不能出现在深蓝，只要出现就要把他赶跑，能够杀掉更好。”
康尼和托尔互望了一眼，托尔说：“虚骸？我听说过这个人。他虽然还不是传奇法师，但是实力不在传奇法师之下。有些难办。”
康尼目光闪动，片刻间就做出了决定，抛给了李察一块金属牌，说：“极地大陆的阴影亲王欠我一个人情，你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联系上他，让他派给你三名法师杀手。有这三个人在，虚骸应该无法在深蓝立足。但是你确定苏海伦殿下不会因此而不满吗？法师杀手可以说是所有法师最讨厌的东西。”
“老师不会干涉的，深蓝的魔导师们也不会有意见。当然，他们不能够在深蓝乱来。”李察立刻说。
“放心，阴影亲王的命令，这些法师杀手们不敢违逆。那么我们就算是成交了，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东西？”说到后面，康尼又是迫不及待了。
李察想了想，说：“十天。”
“十天！！”康尼几乎是要吼出来了。
“我需要到次位面去做，诺兰德时间才是一周。整个的制作过程需要耗时三个月左右，这还要足够顺利才行。”李察解释道。他当然不会实说自己在这上面所花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三个月，已经……很快了。好吧，我就等你十天。这两件祭品你先拿着，缺少什么材料的话尽管找托尔要！我先走了！”说完，康尼也不和两人打个招呼，就直接撕开空间，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托尔摇了摇头，说：“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别在意。这幅魔动武装，你以后能不能出售给皇家法师协会一件？我可以用两件顶级祭品外加一个高级祭品收购。而你从此可以在法师协会获得长老权限，可以优选挑选协会的库存材料，甚至可以发布任务。”
李察倒是有些奇怪了，问：“魔动武装有这么抢手吗？擅长战斗的法师不多吧？”
并不是每一个法师都擅长肉搏的，大多数法师更愿意在自己擅长的法术领域中深入发展，“魔法可以解决一切”是不少法师的信条。
但是魔法当然不能解决一切，所以托尔说：“在位面探索的时候，偶尔会遇到魔法无能为力的情况，比如说某个敌人可能是全魔法免疫或者是魔法反射，又有可能会陷入某个无法使用魔法的环境，这个时候魔动武装就是救命的东西，它可以让承载者逃脱许多绝境。比如说老康尼在恒动星宫里就遇到了几个烦人的家伙，它们很脆弱，但是免疫所有魔法。不消灭它们就无法深入星宫，所以老康尼才如此渴望魔动武装，他只要轮起锤子，几下就能把那几个家伙砸碎。”
李察这才明白，魔动武装的用途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广泛得多。这可是意外的好事，在位面深处探索时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危险局面，能够多一个保命手段有多重要，可想而知。可以说，所有传奇法师都需要在身上贴这么一个东西，前提是他们的身体和钱包能够负担得起。
想到这里，李察就对托尔说：“好！一个月后，我会把新的魔动武装交到您的手上。”
“这么快！”托尔有些意外的惊喜。
“构装师的意义不就在于构装吗？不光是质量，还得有数量。”李察微笑着说。
托尔笑得眯起了眼睛，用力拍着李察的肩，说：“难怪菲利浦那么喜欢你！我现在也开始喜欢你了。你的构装发布会我来安排吧！”
托尔随即叫进来一名大魔导师，吩咐道：“李察大师要举行一个构装发布会，时间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好了。就用黑郁金香作为邀请函吧！”
“黑郁金香？”那位魔导师吃了一惊，再度确认。这是皇家法师协会最高等级的邀请，一般接受到邀请函的人只要不是有非常重大的事情，都会尽量出席。这种规格的邀请，往往十年中也就一两次而已。
“对，黑郁金香！”托尔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所有传奇法师都要送去一份，不管他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
“是，殿下！但是时间上似乎有些冲突，在这个时间段上还有一个发布会……”
大魔导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托尔吼了回去：“不管那个时间有什么，都给我往后面推！推不了就干脆取消！少废话，快去办你的事吧！回来，把这个拿上！”
那名大魔导师接过了魔动武装的资料，只匆匆扫了几眼，就全身一震。魔动武装对传奇法师们的意义，他多少能够看出来一点，立刻一路小跑着远去，再不敢耽误。许多传奇法师都在位面外探索，谁也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能够传到他们的手上。这种事情可是半点也不能耽误的。
至于一个月之后卢诺原本准备召开的构装发布会，早就被大魔导师抛在了脑后。卢诺虽然说这次发布会上将会发布一件新的‘准’四阶构装。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从过往的经验看，这个“准”字都还是要打点折扣的。

第八十三章 财富之源
李察又逗留了一会，和托尔聊了聊他的半位面。传奇法师的半位面是力量的重要源泉，一般都收藏得很好，哪有象托尔这样直接把开口放在了法师协会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且放眼望去，托尔的半位面好象除了享受功能之外，并无其它特殊之处。
托尔倒是答得很尽心，而且理由确实也出乎李察的预料，老头就是想享受而已。他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和不断探索的艰苦生活，觉得这样度过余下来的一百多年也很不错。而且把半位面开口和诺兰德对接，可以让他更加迅速地抽取半位面的力量，形成压制优势。至于说过对手的进攻，这里可是浮世德，他又是皇帝的亲叔，进攻他的半位面已经与和整个神圣同盟开战差不多了。
最后，李察又留下了一张采购材料的清单，就离开了皇家法师协会。在回途的路上，他默默计算着这次的收益。这两张魔动武装需要稍作修改，更回贴近劳伦斯的原版，毕竟很少有法师能够有象李察这样变态的体质。修改后的魔动武装实际上难度是降低了，而且每做一张，李察就会多点熟练，失误的次数会少一些，材料消耗和时间进度都会加快。这样算下来，大约二十多天的时间李察就可以做出一张魔动武装，而且不需要特别的赶进度。整体入帐大约在五件顶级祭品，也即是五千万左右。而成本却只有七百万，或许还能够更少些。两个月不到净入四千余万，也令李察相当满意了。不过这笔钱看起来很多，花出去却是更快。按照李察手下顶级精锐平均每人三万金币的标准配置，这笔钱也就够武装一千多人而已。
高级的盔甲、武器保养得当的话，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这就是豪门的底蕴。而李察仍是白手起家的阶段，所以看似入帐极多，但依然难以和大的豪门相提并论。而且按照李察现在的情况，绘制两幅魔动武装出售，就意味着少了十五名构装骑士。有了珞琪的辅助，李察略微降低了蛮荒系列套装的性能，相应的制作难度和成本也大幅下降。李察只需要把最核心最关键的几个魔法阵绘制出来就行了，其它功能魔法阵则由珞琪和其它助手们完成，最终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将各个功能魔法阵衔接并激活，也要由李察完成。但是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从李察的手中分了出去，以这样的速度，一个月时间就可以做出二十套构装。性能虽然稍稍缩水，但也仅仅是打个九折而已，数量却是大幅增加，而且成本比原先要低百分之二十。李察虽然不在乎这点成本，但是日积月累下来，一年时间却也是几百万的差别。
两套魔动武装和三十个构装骑士之间哪个更加重要，却也很难判断。几千万绝对不是小数目，可以让李察在其它位面把十万大军武装到牙齿。即使以李察自己所定的超高标准，也足可以武装三万人。李察麾下的部队除了奢华装备之外，最大的特点却还在训练和后勤上，部队的补给水准是其它人的数倍。充裕物资，严格训练，精良装备，外加一群如狼似虎的统帅，李察手下部队的战斗力也就远远高出正常水准。
单从赚钱的角度，做生命诛绝的速度反而还要更快些。而且生命诛绝可以不断叠加，魔动武装却只能装一个。超高的价格将大多数人都挡在了外面，李察自己估计，四阶魔动武装如果能够卖出去十五幅就是极限了，生命诛绝估计一百个都卖得出去。只不过卖得多了，这个价格也难以维持。相比之下，蛮荒壁垒这类的套装却是需求极大，几乎无穷无尽。至少以李察目前这点产量，光是皇室就全都能够吃得下。
回到浮岛，李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拉出几张纸，就开始迅速写画运算。在白纸上，李察列出了传奇、构装骑士和精锐骑士三个等级，然后把培养他们的资源分别折算成金币。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名传奇强者消耗的资源大致相当于两百个构装骑士，而培养两百名构装骑士的资源，足够培养一万名十级以上的精锐骑士，如果换成五级以上的正规部队，则是十五万人。但是以整体战力而言，两百构装可以把一名传奇打得找不到北，一次集火的威力足以秒杀传奇。而两百构装骑士被三千精锐骑士围杀的话，结果就很难讲了，对上一万人则必死无疑。当然，前提是传奇强者和构装骑士不采取游击消耗，而是血战到底。
反复计算下来，李察发现同等资源投进去的话，反而是构装骑士综合效率最高。但这只是纸面上的计算，实际情况瞬息万变，李察的智慧天赋也不可能涵盖一切。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传奇强者几乎可以去一切地方，位面深处更是他们的专有领域。构装骑士也可以在大多数位面存活，他们虽然有限制，但已经是大多位面战争的主力。而精锐骑士对生存环境要求就很高了，只能在为数不多的位面中生存，而且即使在合适的位面里，也有许多天然恶劣的地域无法涉足。至于那些五级的普通精锐，因为位面传送的高昂费用，则只能固定在某个位面内生活，连其它的位面都少有机会进入。
考虑许久，李察决定资源分配还是以自上而下的方式进行，以自己和追随者们为主，其次是构装骑士，再然后则是普通的精锐骑士。思虑已定，李察又来到城堡下方的魔法大厅，接通了和深蓝的通讯。
魔法阵上方出现的是黑金的影像，灰矮人显得精神十足，自然是李察源源不断的金币输入下，深蓝财务蒸蒸日上的结果。
“嗨！李察，好久不见！”灰矮人热情得就象是看到了宝石原矿。
“最近有没有虚骸出现的迹象？”每次和深蓝通讯，这都是李察询问的第一个问题。
“没有，空间稳定得很。”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不过很快我们就不用为这件事烦恼了。”
在太初离开后，为了防范虚骸，李察特别通过献祭的方式得到了一个预言系的道具，并且锁定了虚骸的灵魂讯息。只要虚骸再想到深蓝，那么魔法阵就会有反应。预言提前的时间短则一天，多则数天不等。而只要有大半天的时间，李察就可以调集超过五十名构装骑士，并且把他们运送到深蓝。那时在一众大魔导师的配合下，不说打跑，至少可以防御一段时间。惟一的问题是魔法阵只能运转一年多点的时间，下次献祭多半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东西了。
但是李察接下来的话就差点让灰矮人尖叫起来：“阴影亲王？法师杀手？”
“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李察苦笑道。
从魔法图像上可以看到灰矮人正焦燥不安地走来走去，边走边说：“我知道阴影亲王实际上是极地大陆的中立派，也没有和我们起过正面冲空。但是他手下那些法师杀手毕竟是我们魔法师的天敌，而且它们根本不算是人，这……这个……万一控制不住，那可怎么办？”
“没事，阴影亲王已经郑重承诺了它们绝对不会惹事，会忠于职守，在深蓝驻守两年。象他这种身份的人，对承诺是相当看重的。”
李察又解释了一遍这三名法师杀手的由来，灰矮人这才算悻悻地勉强接受。李察倒也了解他的感受，阴影亲王本身是一名灰侏儒，兼有吸血鬼血统。他创造出的法师杀手都是经过暗黑魔法与阴影法术改造过的物种，喜欢以魔力为食。把三个圣域级别的法师杀手放在深蓝，就象在羊群中放进了三匹狼，让法师们如何会不惊慌。
李察又补充道：“盯牢它们，我会派二十名构装骑士在深蓝长驻。一旦有事的话，半天之内也可以把驻守黑玫瑰古堡的三十名构装骑士派过来。”
灰矮人看起来放心了些，毕竟虚骸的威胁实在太大。
“那些项目的进展怎么样？”
“有一个好消息，岩木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那头老精灵在拖延了几个月的研究周期和多花了二十万金币的基础上，终于有了成果。这老家伙研究出了一种催化剂，一吨岩木中只需要加上一公斤，就可以轻易点燃。”
李察双眉一扬，问：“成本呢？”
“一公斤大约二十金币，如果大规模生产的话，应该可以降到八个金币左右。”灰矮人也懂得成本是关键。
“把岩木粉碎，再加入引燃剂，半吨左右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全年使用了。同盟平民阶层全年的燃料花费大约在八到十个金币，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售价定在十个金币上，这样还能有40％的利润。”
“如果大规模使用，而只考虑引燃的话，那么用量还可以更少些。”李察思考着。

第八十四章 财富之源（下）
岩木在绿森位面几乎无穷无尽，运送到诺兰德也并不会耗费太多的费用，星蛹一次性就可以运送上千吨的岩木到诺兰德。李察详细询问了助燃剂的用途，得知如果使用更多的剂量，就可以让岩木燃烧得更快。这其实具有军事意义，战士们通常只需要燃烧一晚上就可以了，用不着让岩木燃烧一整天。
“还有一个更加惊人的东西！”灰矮人有些急不可待地说，“岩木其实包含大量的能量，如果把它彻底粉碎，加入助燃剂，调配一定数量的地精燃油以及十几种其它的东西，或许可以制造出一种能够产生剧烈爆炸的东西！威力或许会比现有的矮人火药高三倍，也许是五倍。这是那个老精灵说的，我看他已经快要疯了！”
“比矮人火药强三到五倍？”李察一怔，开始急速运算这意味着什么。
灰矮人依然在喋喋不休：“我现在很担心那个老家伙会不会在实验室里弄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此把自己送回世界树的怀抱。这东西听起来就有点危险，不过那老东西或许是想要借此多要点研究经费。他居然想要三十万金币！我看他已经不是精灵，而是快变成了一个灰矮人了！”
这时李察脑中已经勾勒出了在新式火药下都能够做点什么，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蓝图，但已经让他呼吸有些急促，立刻说：“给他五十万！”
“五十万？我看三十万都是虚报了！”
“就五十万！但是一定要快，告诉他，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灰矮人悻悻地嘟嚷着：“这个幸运的老东西！”
李察见没有其它的事情，就切断了通讯。此时他的部队已经通过远程传送集结在黑玫瑰古堡，先头部队开始进入绿森。而在前往绿森之前，李察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献祭。这次献祭，李察准备了两个高级祭品和几个低级祭品，献祭的过程很顺利，或许是永恒与时光之龙觉得前面刁难李察过狠，这次就显得格外宽松了些。李察顺利拿到了需要的位面通道强化，而且是三次。
站在祭坛前，李察面对这三次位面通道强化却是有些难以抉择。正常来说，三次强化都应该放给法罗，因为那里是李察的根基，而且母巢也在法罗。一个强大的位面通道就意味着大规模调动部队的费用极大降低，这是真正战略意义上的投资。然而法罗却已出现了末日印记，也就意味着位面已经步入毁灭之途。这时候任何对法罗的投资都有可能是不明智的。
李察犹豫许久，忽然一咬牙，把三次位面通道强化全部都放给了法罗！他倒是想要看看，准备来毁灭法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至少还有十年，十年已经足够产生奇迹了。
最后还剩下一个低级祭品，当李察把它摆放在祭坛上的时候，就看到它被时光之力所分解，而虚空中又飘落无数瑰丽的时砂。这些时砂将会形成李察的神赐。就在时砂凝聚在一起，已经勾勒出一个武器的形状时，李察的灵魂忽然一动，里面隐藏着的一点时光之力射出一道光线，竟一下就把既将成形的武器打碎，又还原成时砂。时砂在空中飞舞片刻，最后汇聚成一道激流，射在李察手背上，烙印出一个时光沙漏的标记。
一段新的讯息传入李察的意识：
神赐：灵魂灯塔。
和以往神赐不同的是，灵魂灯塔居然是一个能力！这个能力让李察可以给某个敌人的灵魂加上标记，只要双方在同一位面，李察就可以感应到他的方位。这是一个无以伦比的追踪能力，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却足以让李察惊喜。
但是这次献祭的过程却有些古怪，李察明明已经准备拿个没什么大用的准传奇物品了，却没想到时砂突然被打散，换成了这个极为强大的一次性能力。就在此时，一段新的讯息传来，原来这是李察的称号位面漫步者所附带的一项能力：命运干涉。
命运干涉偶尔可以改变献祭所得的神赐，使之更加符合李察的需要。当它发挥作用时，李察不管得到了什么样的神赐，都会变成更上一个层级的神赐，哪怕这就是李察目前最想要的，也能再度提升。所以在命运干涉后附加的说明是这样的：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这就是称号者的特权。
即使不用附加最后的说明，李察也知道命运干涉的强大。他看着手背上的符号印记，刹那间就想到了无数个用途。比如说通过森林之子的灵魂定位世界树，比如说追捕休兰位面里惟一的麻烦龙星，再比如说追杀虚骸……而灵魂灯塔这一能力如果再度晋阶呢？假如它可以跨越位面的阻碍，那是不是可以用来寻找流砂？
李察抚摸着手背上的印记，一时感慨不已。他献祭的次数太多了，已经颇为熟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模式，这其实是一个诱惑，诱惑他加快提升称号的速度，也即是说，要更多的献祭。在这个时候，李察却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诸多强者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态度，以及对自己的告诫。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不为别的，而是发觉自己现在正处于极度渴求力量的阶段，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去讨价还价。提升力量最快的途径，还是要靠献祭。
李察定了定神，走出了献祭的大殿。诺兰已经等候在门口，看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心情极佳。不止是从李察分得的神恩，而且李察终于兑现了承诺，给诺兰制作了一件四阶构装：神力光辉。这幅构装能力可谓中规中矩，能够大幅提高神术的效果和持续时间。但这又是一幅非常强大的构装，核心就在于大幅这个修饰词上。如诺兰这种大神官，高阶神术都是威力无穷，如果再有增幅，威力自然可想而知。
诺兰一路陪着李察，直到把他送出了永恒龙殿，然后找了个时间，轻声说：“你要的东西已经快准备好了，几乎把我能够找到的都拿出来了！这可是整整五千套装备！你真的确定有这么多的高阶骑士吗？”
李察微笑回答：“我的骑士，无穷无尽。”
这是神圣同盟开国皇帝查尔斯大帝远征深渊之前留下的一句名言。当数百万大军开进深渊时，一眼望去，确实是无穷无尽。
诺兰起初还当李察在开玩笑，但是看着李察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李察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可能是认真的。
李察不知道诺兰心中的想法，当他踏进通向绿森位面的传送门时，还远远达不到骑士无穷无尽的程度。然而他带了整整一百骑构装骑士，外加四百黯锋骑士，这股力量也绝不是可以忽视的。更重要的是，李察这次还带来了母巢的分身。这才是对付绿森无穷林海的杀招！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已提前到了绿森，在前进基地重新布置了防线后，就前往生命树基地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卫生命树，而且在生命树上修炼，速度可要比平时快一半不止。
李察走出传送门后，就闪到了一边，让出了传送门前的位置。守卫传送门的战士们业已得到了命令，大声呼叫着，把传送门前的区域全部清空，接下来要来的可是一个大家伙！
传送门上一阵涟漪，从里面探出了一个深黑色圆锥形的头，然后星蛹就象一条巨蛇，缓缓从传送门内游出。在它的身体两侧，可以看到镶嵌着两排深黑色的影钻。那就是星蛹进化与成长的力量源泉。
当星蛹全部从传送门中游出时，赫然已是一个直径数米，长达五十余米的巨兽！
尽管知道星蛹没有任何战斗力，可是基地的战士们每次看到它，都会深深为之震颤。这就是庞大的威慑力。
李察叫来前进基地的主官，简单交待了必要事项后，就带着追随者和星蛹离开了基地城市，步入了茫茫林海。只有在森林意志存在的情况下，才能够孵化母巢分身。这样可以让母巢分身以最适宜的姿态出现在这个位面，免去了今后晋阶时还要改变形态的麻烦。
当李察四处奔波冒险时，绿森位面也是数年过去了。基地城市内的人口已经有数万，生命树也成长到了晋级前的顶峰。砍伐始终在进行着，而且卓有成效。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林海不断被开辟出来，森林意志则相应的被逼退。现在要到离开基地城市两百多公里远，森林意志才会出现。在基地城市郊区，已经开辟出了十几个堆木场地，里面堆放的岩木足有数百万棵，都是来不及烧，也来不及运出位面。
李察此次带来了一吨助燃剂，足够处理一千多吨的岩木，但是和亟待处理的岩木相比，却只若高山中的一块小石子。而整个位面的林海更是茫茫无际，根本不知道要伐到何年何月才是尽头。
在寻找森林意志的路途中，生命树的声音忽然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伟大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生命树的声音显得无比激动，激动得简直就象一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地精，而都不象是一棵树了。

第八十五章 孵化
自从上次到绿森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李察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生命树的风格，正经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生命树的性格，只不要它开始走向一个极端而已。而生命树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换上一副沉稳庄重的声音，说：“伟大的主人，我已经做好了晋阶的一切准备。”
“这次晋阶你会遇到哪些天敌？”
“通常情况下会是这三种，食木蚁、地穴蜘蛛和啄木鸦，但是我认为，世界树在有意针对我的情况下，还有可能出现猎食矮人和驱兽部落。”
生命树一边说，一边把讯息传送过来。事关自己的终身，生命树自然是极为用心，它不光附加了各种天敌相关的说明，而且还包括了各个角度的影像资料。食木蚁大约有半米长，是一种极为凶悍的巨蚁，一群往往达数千只。它们栖息的地方，就是森林中难得一见的空地。地穴蜘蛛则喜欢在地下挖掘，这些个头可以达到两三米的庞然大物往往能够挖掘出错综复杂的庞大通道网络。啄木鸦则和上一次没什么不同。这三个物种都是生命树的天敌，而且构成了立体攻击，从树冠、树干到树根全不放过。生命树上一次晋阶失败还有可能在啄木鸦的铁喙下存活，但是这次晋阶失败的话必然会毁灭。地穴蜘蛛可不会放过生命树根这样的美味。
正常生命树想要晋阶，这时的精灵部落要相当强大才行，至少得有上千人的规模，而且族中壮年的战士得有四五百人，其中圣域强者得有十名左右，才有可能挡住如潮水般冲来的天敌。
但是这三种天敌都是依靠本能攻击，但是生命树列出的后两个天敌却是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种族。猎食矮人是一种身高还不到一米的矮小部落，一个硕大的头部就占据了全身的三分之一。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但实际上极度凶残。它们的食谱极为广阔，绿森森林中几乎任何东西都能够吃得下去。饿急的时候，就连岩木都能吃得下去。猎食矮人有着原始的部落形态，部落里除了战士还有祭祀，可以使用少许先祖崇拜得来的力量。
猎食矮人按理说很有可能成为森林的王者，但是它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森林意志。在森林意志的压制下，猎食矮人的生命大幅缩短，生育能力也变得非常低下。不然的话，它们早就铺满整个位面了。
但最危险的还是驱兽部落。这是生命树从成熟体走向完整体阶段时才会出现的神秘部落。它们神出鬼没，平常时候就连生命树都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传送给李察的影像也是从其它生命树那里得到的二手资料，而且只是一个颇为模糊的剪影。
驱兽部落的人高达三米，手长腿长，在森林间纵跃如飞。他们可以操纵任何生命树的天敌，将这些原本如一盘散沙的野兽变为能征善战的军队。每个驱兽部落的成年族人都有圣域实力，而且森林就是他们的天然主场，所享受到的力量加成远在守护精灵之上。
看到这些资料，李察就知道以生命树原本那个守护部落，就是再过三百年也别想成为成熟体。而在投入到李察麾下之后，生命树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可以连续晋阶两次，这在整个绿森的历史上都应该是极为罕见的纪录。当然代价也极为沉重，现在生命树几乎站在所有同族的对立面。
李察沉思片刻，回应道：“我需要些时间准备，可能要三个月到半年左右，说不定是一年。”
生命树立刻答道：“真是太美妙了，主人！您可以放心准备，一年时间对于我来说，就相当于人类打个盹而已。”
在茫茫森海中，几个人继续深入着。现在和初入绿森时已然不同，那时森林之子差点凭一已之力杀掉李察大半的队伍，现在若是再来一个森林之子，恐怕在李察等人的围攻下支持不了十分钟。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提拉米苏，林木的间距对于食人魔领主而言已经显得有些狭窄了，他偶尔还需要侧着身子才能从树干中穿过。一路上，食人魔的两个头不停地在抱怨着，最多的话题居然是觉得绿森位面找不到什么美食！而且这种又阴又潮，永远也见不到阳光的日子也让食人魔精神抑郁，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开始长蘑菇了。
林海中自然少不了各种厉害毒虫，可是却被众人的气息所震慑，全都隐藏了起来。少数几只冒死攻击的巴掌大小毒虻，刚刚落到食人魔的肚皮上，结果食人魔肌肤一颤，就全都被震死。
提拉米苏、绯色、水花、李察和山与海，外加一头独角兽，就是这支部队的全部了。他们穿行的速度飞快，一天时间就开始感觉到了森林意志的压迫。这说明距离基地城市已经超过两百公里。本就阴暗的森林此时更加昏暗了，绿森位面的夜晚即将降临。李察决定就在林间宿营。小队中的任何人都有极为强大的意志，基本都可以无视森林意志的压制。当初尼瑞斯带来的圣域杀手可是抵抗不了多久。
林海中没有现成的宿营地。提拉米苏轮起十吨，生生砸断了几十棵巨木，用树干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板。树桩则是用精灵长刀、神圣斩杀和永眠指引者这些传奇或是神器来清理掉。仅从装备来说，这是绿森位面一次空前绝后的伐木。
很快林间就出现了一片数百平方米的空地。李察从独角兽背上解下一个具有空间功能的箱子，沿着营地周围挖了八个小坑，从箱里倒出了一些黑沉沉的粉末到坑里，差不多填满就可以了。随后李察弹出八颗小火珠，同时落入到小坑里，那些黑色粉末立刻猛烈燃烧，喷出近两米高的火柱！
食人魔领主十分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头儿！这是什么？”
“我们的营火。”李察回答。
这些粉末就是加了双份助燃剂的岩木磨碎而成，产生的火焰强烈而又持久，八根火柱环绕着营地，放射出的热力刚好覆盖了整个营地的范围。李察在每个坑里倒入的粉末也就半公斤左右，可是火柱稳定，象是可以永远燃烧下去。这下食人魔的好奇心更强了，问：“头儿，你就放了这么一点，这可以烧多久？”
“足够到明天早上吧？”李察也不是特别确定，他也不是刚刚才开始使用这种燃料。
提拉米苏看着明亮的火焰，忽然沉默下去，片刻之后才说：“真是好东西。如果我们的部落当初就可以有它的话，就能够向北方迁移了。那样的话，或许可以避过那次灭绝。”
面对提拉米苏的话，李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食人魔随即就把阴郁一扫而光，憨笑着说：“我去弄点吃的来！不知道这火烤肉的味道如何！”
食人魔提起了十吨，大步向森林深处走去。水花忽然站了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以食人魔如今的体形气势，打猎估计是注定没什么收获的。隔着老远猎物就都被他那凶悍凌厉气势给吓跑了。
李察对绯色和山与海说：“你们留在这里，我该去把唤醒母巢分身了。”
说完，李察就选了个方向，向森林深处奔去。即使是在林海中，李察也可以全速奔行，片刻功夫已经冲出数十公里。在这里，李察感觉到森林意志的压迫已经变得极为强大，让他都感觉到脑袋里有阵阵的抽痛。
就是这里了。
李察打开了封魔箱，里面出现了一颗黑沉沉的巨卵。李察把巨卵放在地上，划开自己的手心，让鲜血淋在巨卵上。当李察的鲜血落在卵壳上时，巨卵忽然颤动了一下，随即里面就响起了一声声如低沉战鼓般的低鸣，那是母巢分身的心脏开始脉动！
巨卵光滑的卵壳忽然间蒸发出大片雾气，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孔洞，将李察洒下的鲜血全都吞吸进去。随即李察感觉到自己灵魂中有一点微微的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戳出了一个小洞，被放进了一个种子，然后那个种子就开始萌芽、生长。
蛋壳内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而李察意识中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它不断鸣叫着，声音中充满了饥饿和痛苦。它渴望进食，同时也感觉到了被森林意志所压迫的痛苦，所以在拼命生长着。李察感受到了母巢分身的痛苦，但是却退后了几步，表明了不会援手的态度。母巢交待过，分身的成长需要适应环境，成长时的环境越是恶劣，那么成长后就越是强大。假如母巢能够挺住森林意志的压迫，那么新生的母巢分身就不会再受到森林意志的影响。
就在这里，李察忽然脸露惊色，抬头向天空望去，赫然发现空中的浓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漩涡，中心点正对准了林地中央正在孵化的母巢！而前所未有的庞大森林意志正如狂涛怒潮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显然是还没有出生的母巢分身。

第八十六章 危机
在刚刚设下的营地里，此时就只剩下了绯色和山与海。绯色全身都包裹在灰绿色的斗蓬里，连脸隐藏在阴影中，总有种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这件斗蓬是一件史诗级装备，在隐匿气息方面可以说相当出众。
蛮族少女则一身武者装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如果勉强要说属性，也就是抗脏耐磨而已。初见李察时的山与海，光是身上挂着的财富就可以把苏海伦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她一身衣服加在一起能否卖出十个金币都很难说。这就是她，总是走在极端的蛮族少女。她并没有刻意追求风格，而只是依着本心本性而行。山与海这些天以来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似乎只要跟在李察身边，她就可以简单地快乐着，哪怕是粗茶淡饭也不在意。李察给了她许多钱让她去挑选装备，她却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少女只是从李察库房里翻了些拉菲精铁出来，请人打造了一根铁棍。除了材质特殊点之外，这根铁棍仅有一个附魔属性：坚固。这是最常见的附魔之一，算上材料，那位法师也仅收了十个金币而已。
只不过给铁棍附魔时，那名法师却用看史前巨龙的眼光盯着山与海，原本似乎有些搭讪的心思，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这根铁棍除了材质有些特殊之外，特殊的还有名字：十一吨。
此刻，蛮族少女双眼闪亮，紧盯着绯色，小手已经放到了十一吨上。营地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八根火柱剧烈摇晃着，可是林间明明没有风。绯色往后缩了缩，然而却不是退缩，而是和猛兽在出击前先要伏低蓄势一样。她这么往后一缩，山与海的眉毛即刻扬了扬，小脸即刻拉了下来，冷冷地说：“你还敢动手不成？”
绯色柔柔地说：“当然不敢。”可是说话的时候，她却收缩得更厉害了，手更是直接握住了腰间的湮灭。这个态度当然不是不敢，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
蛮族少女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手中的十一吨斜指地面。她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站，气势却骤然冲天而起，宛若在她小小的身体里隐藏着一头远古凶兽！
绯色突然觉得自己要仰视山与海了，可是她明明比蛮族少女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她立刻明白，这是气势上已经被山与海压制的结果，刹那间绯色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因为她分明知道山与海如今不过是十级而已，而且还彻底洗去了圣者图腾。
但这并不意味着绯色就不敢一战，她可不是普通的圣域，先后已经经过母巢三次重新改造，每一次改造都意味着母巢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神性。特别是李察去了卡兰多时，为了能够帮上流砂，母巢在改造绯色上可谓不遗余力，几乎投下了所有剩余的神性。毕竟绯色是三巨头中惟一一个设计成熟的。
绯色弓起身子，缓缓后退，湮灭已经缓缓自鞘中抽出。这时绯色问道：“山与海，你这是想干什么？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蛮族少女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而已。不管你有没有惹到我，我都不可能喜欢一个想吃了我的家伙。虽然我知道只要李察没死，你就不会这样做，但是想也不行！”
绯色默然一下，才说：“这不是惟一的理由吧？”
“还有一个理由，在你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味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身上的这种味道和众生之敌有关。”蛮族少女说。
“众生之敌？”绯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可是她心中忽然一动，感觉冥冥之中似乎在哪里曾经听到过这个词，而且还不止一次。
“兽神说，那是所有有灵魂生命的公敌。”
绯色隔了一会，才说：“不是我。”
蛮族少女一怔，失道：“当然不是你！但肯定与你有关……啊！”
就在这时，山与海忽然脸色大变，转头望向李察离去的方向。她的头发猛然无风飞扬，气势狂涌，竟然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头数十米高的庞然巨兽虚影！那头巨兽一出现，就令绯色本能地连连退后。巨兽显得焦燥不安，忽然发出了一声又是威胁，又是挑战的咆哮，震得数里内的森林都在颤抖！
巨兽虚影出现不到一分钟，就徐徐散去。蛮族少女的小脸泛起了苍白，额头也开始见汗。她望着巨兽咆哮的方向，两条好看的眉毛越凑越近，几乎纠缠到了一起。她忽然对绯色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是不是？”
绯色没有回答，而是又退了几步，紧盯着蛮族少女，双瞳渐渐泛起艳红色。她当然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当巨兽虚影出现的一刻，正是母巢分身的第一次心跳。可是绯色并不打算告诉山与海，而且内心正在激烈挣扎，要不要趁少女明显虚弱的时候动手。对绯色来说，山与海就是无上的美味。
蛮族少女即刻感觉到了绯色的杀意，哼了一声，说：“你尽管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森林间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一头巨象正在狂奔而来。远方的树木一棵棵东倒西歪，看那轨迹，正是向营地而来。
轰的一声，食人魔庞大的身躯从林中跃出，然后颇为轻盈地落在了营地旁。虽然食人魔的背上背了一座小山般的猎物，但是他的两个头都在喷着粗气，显然心情不是很好。食人魔把猎物往地上一扔，就开始收拾，准备做饭。他一边干活一边嘟嚷着：“该死的，就知道躲着我！哼，水花那丫头可比我狠多了，活该！”
也难怪食人魔生气，这么一大堆的猎物都是水花的收获。森林中大大小小的生物，只要闻到了食人魔的气息，早就躲的躲藏的藏，哪会让提拉米苏找到？林海中的生物都有借助森林意志感知敌人的本能，而擅长隐匿气息的水花却不会被它们发现。所以食人魔此次再入绿森，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把他一个人扔在林海的知，恐怕就要挨饿了。所以提拉米苏现在相当讨厌绿森位面。
食人魔嘟嚷了两句，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两个头分别看了看山与海和绯色，迟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随意走走。我来帮你吧！”绯色说着，就在食人魔对面坐下，和他一起收拾猎物。蛮族少女则默默地坐在火柱边，皱着眉毛，不知在想着什么。
此刻水花正在远处，一棵一棵地检视着树木。她抚摸着一棵看起来很平常的大树，绕着它转了两圈，手忽然一动，永眠指引者刹那间已深深刺入树干，已然将古树洞穿！那株古树突然剧烈扭动，发出歇斯底里的号叫，根须纷纷拔出，就想要逃跑。这不是古树，而是一个伪装的树人。
水花哪可能给它逃跑的机会，永眠指引者刀光冷却，刹那间已不知洞穿树身多少次，那株树人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水花剖开树干，很快就找到了一截树人之心。树人之死震动了周围的森林，一段段讯息借助森林意志迅速传递出去。数公里内，十余名树人都拔出根须，恢复了战争树人的形态，迅速逃离。这些树人悄悄接近营地，显然不怀好意。水花又开始在森林中游走，寻找漏网的树人。
然而，在同一时刻，无论是在营地的提拉米苏、山与海和绯色，还是在森林中猎杀的水花，都望向远方。他们都感觉到，有一种让人战栗的恐怖力量正在那个方向聚集，刹那间的感觉，就象是在茫茫大海的渔民，远远看到了正在形成的风暴！
而在风暴的中心处，李察和母巢分身的幼体都有了巨大的危机感觉。
李察当机立断，立刻就把自己的灵魂和母巢幼体联接在一起，凝聚成一个整体，以共同对抗森林意志的降临。这个时候他再也顾不上锤炼母巢分身，如此恐怖的森林意志降临，先保住母巢分身不死才是第一位！
风暴降临了。
李察原本以为自己对抗过巨魔督军的灵魂冲击，应对森林意志的冲击应该是强项，可是当风暴真的降临时，李察却骇然发现，以当前森林意志的强大，硬抗的话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彻底摧毁！智慧天赋早已在超负荷运转，计算出的初步结果就让它用尖啸在给李察示警。母巢的分身则如一头新生的幼兽，不断悲鸣着，似乎已经预知了自己的行将毁灭的命运。
李察心中一动，猛一咬牙，灵魂提起了母巢分身的灵魂，没有在原地硬抗，而且直接投入到森林意志形成的风暴中，随着风暴开始飞舞！
绿森的天空中，云层漩涡越来越大，旋转也越来越快，直径赫然已有上百公里！贴近漩涡中心处，不管是什么样的生物都开始痛苦挣扎，没过多久一些弱小的就首先倒地死去。
在漩涡的正中心下，李察坐在地上，手放在孕育着母巢分身的巨蛋上，双目紧闭，宛若雕像，身体内早没了一点生机。

第八十九章 破壳
李察和母巢分身的灵魂已经进入了风暴的世界，周围到处都是毁灭性的精神涡流。李察感觉自己就象包裹在一个小小的气泡中，在风暴中四处飞舞。气泡很脆弱，一旦承受过大的力量就有可能破裂，而那时森林意志所产生的精神涡流将会直接冲击李察和母巢分身的灵魂，一旦灵魂被毁，自然就是死了。
李察此刻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全力观察周围的涡流，避过过于狂暴的涡流，然后从一道温和的涡流跳入到另一个温和的涡流。这是精神的世界，实际上是李察的真实天赋感知到了森林意志所掀起的精神风暴，再在李察的灵魂中还原出来，李察就象是看到了一样。此时此刻，智慧天赋则已在全力运转，努力从风暴中找出一条安全的路线。但所谓安全也只是相对的，保护着灵魂的屏障在风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李察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了出去，这样下去可支持不了多久！
此时此刻，惟有坚持到底。李察和母巢灵魂只是一个小点，而森林意志想要摧毁他，就只能维持风暴的烈度。虽然森林意志有整个林海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但如此规模的精神风暴恐怕也支持不了太久。
精神屏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又被李察给修补好，每一次反复的过程，都有撕裂灵魂的痛苦。李察早已经习惯了痛苦，一次又一次的剧痛没有让他倒下，反而渐渐激起了他心底深处的狂怒。阿克蒙德的血脉开始沸腾！
风暴似乎永无休止！
一道狂暴的涡流突然自上方冲来，李察没能完全躲开，灵魂屏障被那狂暴如刀的精神涡流剖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几道森林意志立刻从屏障裂口中渗透进来。就在这时，李察的阿克蒙德血脉突然沸腾了，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暴怒。李察整个灵魂都变成了暗红色，猛然扑向渗透进来的森林意志，一拳轰了上去！
迪斯马森的真名此际从血脉中浮现，李察的拳头上泛起了一层幽淡的暗红火光，狠狠轰击在森林意志上！那层幽暗火光瞬间就沿着渗入的森林意志蔓延出去，将屏障外的森林意志都染红了一大片，浸染的范围比李察自己的灵魂还要大了数十倍。转眼之间，被染红的森林意志剧烈燃烧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着，灵魂屏障之外骤然出现了一大片真空。李察也付出了代价，他的拳头变得暗淡稀薄，只剩下三分之一，消失的部分已经被森林意志摧毁。
精神风暴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象是风声，又象是巨兽的狂吼。然而李察却从中听出了痛苦。被毁掉的森林意志和整体相比，无疑是大海中的一小捧水，但这是灵魂的世界，任何一点损伤都会引起整个灵魂的剧烈疼痛。李察这一下相当于狠狠教训了一下森林意志，当然他自己也不好过。从占灵魂能量的比例来说，李察的损失要远远大过森林意志。森林意志太庞大了，损失掉那么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此刻，李察也知道了这是一场无望的战争，自己多半支撑不到精神风暴结束的时候。然而阿克蒙德的血性已被彻底激发，李察决定，自己就算是要死，也得多咬几口肉下来！他调动所余不多的精神力，补满了魂体和灵魂屏障。
森林声音受到了攻击，变得更加狂野暴烈，李察的智慧天赋已经有些跟不上风暴的速度。没过多久，屏障又被击破。这一次李察的攻击也变得更加暴烈，漫延出去的暗红色覆盖范围更广，熊熊烈焰映亮了大片空间。森林意志痛苦地咆哮着，以掀起更大的风暴来回应刚刚的痛苦。
李察冷笑着，森林意志忍受痛苦的能力原比预想的要低。
屏障被撕裂了第二次，第三次……李察早已痛到麻木，但依然要维持智慧与真实天赋的全力运转，此时此刻，已是全凭着一种意志在坚持了。
又一次从精神涡流中逃脱，又一次击毁了渗透进来的森林意志，李察再度弥补屏障时，眼前却忽然一黑！他瞬间就清醒过来，看到灵魂屏障上有着一道明显的薄弱痕迹。那是他的精神力已然干涸，不足以修补屏障的标志。
已经濒临绝境了？李察忽然抬头，以所余不多的精神力量怒吼着：“想杀我？来啊！！来试试看！”
他的吼声有如凶兽垂死的咆哮，在整个精神风暴中回响着。阿克蒙德的血脉完全沸腾了，一股股岩浆汹涌喷出。群星之井也在不断脉动着，将一缕缕星力喷洒出来，再转换成灵魂与精神的力量。只是现在，群星之井的恢复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李察的消耗。
灵魂屏障又一次被击中，所幸没有被击穿，上面已经是裂纹密布，再被击中的话，就将是终结。李察这时反而冷静下来，调动了全部的力量，静静等待着屏障破碎的时刻。一旦屏障破碎，他就准备以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彻底激发毁灭真名的力量，那时形成的毁灭火风暴或许能将森林意志形成的精神风暴扫灭大半！如此程度的重创，森林意志没有几百年休想恢复过来。李察已经决定，就算是死，也要给它来一口狠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清凉的水流流入李察的心底，那是纯正的精神力量！一下子就为李察补充了少许，至少可以把屏障裂缝弥补大半了。李察又惊又喜，四下一望，看到母巢的分身幼体不知何时从自己的灵魂里分离了出来，化成一只手掌大小的虫子，就是母巢刚刚出现时的形态。此时的分身幼体正抓住一团浅绿色的能量在拼命吞吃着。
李察吃了一惊，因为母巢分身幼体正在吞吃的是森林意志的精神力量！母巢幼体吃得很快，转眼着就把这团精神能量吞吃一空。
又一道精神涡流轰中了李察，这次大量森林意志渗透进来，又被李察连续轰杀。这一次李察付出的代价是魂体的一条手臂，而他则看到母巢幼体也扑到森林意志上，用锋利的节肢刀锋和口器撕扯下了一大块森林意志，然后继续吞吃。随着母巢幼体不断吞吃森林意志，时时会有一道纯正的精神力量反馈给李察，弥补着李察的消耗。
森林意志可以给李察重创，母巢幼体的吞吃也不是毫无代价。吃下森林意志后，它即刻痛得拼命翻滚着，但无论它怎么抽搐挣扎，转化出来的精神力量都按照不变的频率送给李察。有了这一重要补充，李察终于勉强能够支撑！
那一团小小的光球，就在精神风暴中飘荡起伏，总也不曾陨落。
林海忽然震动起来，森林意志发出只有李察和母巢幼体才能听到的不甘怒吼，终于退去了。
片刻后，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察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但立刻就有两条血线从眼角流下。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各处即刻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至少断了十几根骨头。饶是李察意志惊人，也禁不住皱了皱眉。
巨蛋震动起来，蛋壳上迅速出现了几道裂纹，然后啪的一声，一只黑色的虫形母巢幼体就从蛋壳内爬出。它简直和母巢初次出现时一模一样，让李察一时间有些恍惚，如同回到了刚到法罗的时光。刚刚两个人在精神风暴中可以说相依为命、并肩血战，所以李察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家伙，本能地感觉到亲切。
新生的幼体第一时间吃掉了蛋壳，然后就接到了李察的灵魂信息。它爬到李察身后，切开了封魔箱的带子，再把封魔箱打开。里面放着大量的魔晶和一块淡金色、手指大小的神性结晶。看到神性结晶，幼体激动得连翅膀都张开了，直接飞进了封魔箱，第一时间就咬住了神性结晶。这么大的神性结晶正好是一个单位，它坚硬无比，一被母巢幼体咬住，竟然散发出一层乳白色的神性火焰，将母巢幼体整个头部都点燃了。
母巢幼体痛得吱吱直叫，但这些伤害对于它来说其实不算什么，而且它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直接就将燃烧着的神性结晶生吞了下去。吞完神性结晶后，幼体即刻从封魔箱上掉落，肚皮向天，再也不动了，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李察一惊，感觉到母巢幼体的灵魂依然非常强壮，这才放下了心。他非常能够体会母巢幼体的心情，在还没有破壳出生时就遇到了一次毁灭性的危机，极具战斗本能的母巢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拼命的强化自己。
看着一动不动的母巢幼体，李察此刻觉得这副有些狰狞可怕的虫子形态竟然也有些可爱了，或许这就是喜爱的心情吧！
片刻之后，母巢幼体终于动了动，挣扎着翻过身来。它把李察准备的一百多块魔晶全部吃光后，此刻身体内已经充满了足够晋级到三阶的能量，现在能量已经达到了饱和，缺的是食物了。好在母巢是最不挑食的生物，绿森林海中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当它的食物。它直接爬到旁边一株大树上，埋头啃吃树干。

第九十章 初步成长
母巢幼体的节肢和口器异常锋利，切割咀嚼坚硬的树干，就象是咬奶酪一样容易。没过几分钟，需要一人合抱的大树就轰然倒塌。母巢幼体则从断口处开始啃吃，而且遇到什么就吃什么，毫无挑食的意思。它全身上下的虫甲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微爆裂声，不断出现细小的裂口，然后被新涌出的黄色乳液填满。这些体液一遇到空气就快速凝固，颜色也逐渐转向黑色，但是却不如原本虫甲那样黑得充满了金属质感。就这样，母巢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着。
母巢幼体给李察传过来一道讯息，然后是一些资料。它现在一切以快速生长为优先，在吞吃了神性结晶和大量魔晶后，幼体根本不缺能量，只是缺少构成身体的物质。它现在选择吞吃树干这类可以快速消化并被转换的纤维质，而不是消化难度要加上几个等级的金属，生长速度比最初的母巢快了数倍。李察几乎是看着它在一节节不断拉长和膨胀。
树木的质地和金属自然不在同一个等级上，母巢幼体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新生出的身体相当脆弱，一个五级人类老兵就能给它重创。而母巢本体刚爬出蛋壳不久，五级老兵就需要使用重锤战斧之类的重武器才能够伤害到它。
李察安静地坐着，一边引动精灵秘剑虔信祈祷的力量治疗着自己的伤势，一边看着幼小的母巢拼命地吃，拼命地长。母巢幼体就象一个已经饿了十几天的人，此刻吃得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李察能够感觉得到，小家伙充满了浓烈的危机感，因此它决心抓住暂时安全的每一分每一秒来生长。还没有出生就差点被杀死，看来给了它以极大的刺激，只要在森林意志覆盖的范围内，这种危机感就不会消失。
李察暂时放下了心事，开始专心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势。他是在灵魂层面受到的重创，身体是本能地有所反应，结果过度激烈，以至于是全身上下都是暗伤，还好都不算太重。李察也不着急，慢慢以虔信祈祷的力量修补伤势。如果有感知敏锐的人，可以看到不断有绿色的光点进入李察的身体。这些光点有的从古树中浮出，有些则是从地面里渗出，均是以自然，有着少许生命气息的能量。李察现在身处绿森位面，又解析出了近千条生命树的规则，因此施展虔信祈祷时亦能够从周围环境中抽取力量，由此自然与生命类的能力效力增加了两成，已经和神官施放的治疗术效果相当了。
李察运动着全身肌肉，把断掉的骨骼一一复位，然而开始刺激生长。但是骨骼断裂这种程度的伤却不会那么迅速痊愈，没有神术断肢存续的话，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够长好。
李察通过意识联系到了追随者们，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并且告诉了自己的位置。没过多久，地面就开始微微震动，震动声很快变大，这是提拉米苏的沉重脚步。水花、绯色和山与海也一一出现。她们一眼就看出了李察的虚弱。
“头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守护精灵偷袭？那说明距离这里不远肯定有棵生命树，我们这就去把它烧了吧！”食人魔咆哮着。
以食人魔目前的领主级力量，如果遇到的是没到成熟体的生命树，差不多自己就能把守护精灵的部落杀光，要烧生命树还真不是大话。只不过在茫茫林海中，在森林意志的全方位压制下，想要找到生命树可比烧树难多了。
李察笑骂了一句：“生命树可是无价之物，哪有可能让你给烧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小母巢刚刚和森林意志狠狠较量了一下，虽然受伤不清，不过也没让它好过就是了。更重要的是摸清了，今后只要有这个小家伙在附近，就再也不用担心森林意志的灵魂攻击了。”
有了母巢幼体补充精神力量，哪怕数量不多，李察就有能力和森林意志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如果母巢幼体成长起来，补充的更多，李察甚至会有能力反攻。
这时蛮族少女蹲在母巢幼体旁边，看着这只已经长到了一米的巨大虫子，说：“这个家伙叫母巢？”
“是真正母巢的一个分身，那只母巢本体不在这个位面。”李察说。
母巢幼体这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进食，掉头盯着山与海，竟然张开翅膀，威胁性地磨擦着口器与刀锋，身体却在向后退去。
蛮族少女专注地看着母巢幼体，用小鼻子嗅了嗅，认真地说：“我可以打死它吗？”
“打死它？为什么？”李察非常诧异，他刚刚还以为蛮族少女是喜欢虫子之类的东西呢。
少女的手已经握住了十一吨，还在虚张声势的母巢幼体一声悲鸣，居然挣扎着震翅飞起，逃到了李察身后。
“这是母巢，是和我有灵魂契约的。很快你就会看到，它会成为我们在位面战争中最重要的力量源泉。”李察拦住了山与海，耐心地解释着。
他可是真的担心蛮族少女会动手，十一吨的巨大威力不是说着玩的，就是被带到一点，也足以把母巢幼体砸成肉酱。
蛮族少女看看母巢幼体，又看了眼绯色，小脸已经沉了下来，说：“原来你们都带着众生之敌的气息。”
“众生之敌？”李察听到了一个新的词。
“那是兽神传授的知识。在位面的最深处，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种族，它们什么都可以吃，因此会把一切有灵魂的生命视为食物。它们天然就是一切生命之敌，相应的，一切有生命的位面也几乎都视它们为敌人。”
李察问道：“那兽神有没有说众生之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没有。据说这个种族非常神秘，而且生活在世界深处。我们蛮族中几位最强者曾经在位面深处和它们有过接触，但只是和它们的傀儡军团打了几仗，当时算是惨胜。”
李察笑着说：“那就是很遥远的事了。没事的，母巢和我有着灵魂契约，真的不用担心。”
山与海叹了口气，不再相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说：“灵魂契约不是万能的。据说众生之敌的幼体一出生时，就懂得在灵魂层面战斗的能力。所以你要时刻提醒下自己，真的能够控制得住它们吗？”
说完，山与海又向绯色盯了一眼，冷冷地说：“还有你，我会始终盯着你的。”
“好了，没事了。去吃饭吧！”李察挥手让母巢幼体到森林中自己去吃东西。然后众人就把营地重新设在了现在的地方。李察伤到了骨头，暂时行动不便。
食人魔和水花一起向森林深处走了走，然后开始伐木。食人魔一边干活，三分熟的那颗独眼的头忽然说：“我觉得山与海说得对，我也很讨厌绯色。水花，你呢？”
“为什么要讨厌她？”水花问。
三分熟却有些说不上来，支吾了半天，才说：“她就是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最近格外的明显，让我想想，就是最近才有的事。”
“她是杀手吧，自然会有杀气的。”
“那不一样！”三分熟认真地说，“你不也是杀手吗，但我就很喜欢你。水花，你其实也是一样吧？我觉得，绯色自从去了母巢那里一次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变得更强烈了。”
水花没有回答，只是埋头砍树。
这时李察感觉到经过这一次的变故，母巢幼体进食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一线，虽然刚才就已经在竭力进食了。其实对于母巢，李察不是没有疑虑的。只不过它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赐，又有灵魂契约的保证，所以李察暂时还不是特别担心。
一天时间过去，从没停止过进食的母巢幼体就完成了第一次蜕变，正式晋升一阶。晋阶用去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从虫茧中爬出来的一阶母巢已经是一米高，三米长的庞然大物。它从虫茧中爬出来，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李察，问：“主人，您现在需要我创造战斗单位吗？”
战斗单位？李察依稀还记得一阶母巢能够制造的不过是四级的迅猛兽，以及五级的精英迅猛兽。这种类似于大狗的东西战斗力极为有限，由于不能够使用装备，因此完全打不过普通装备的人类战士。对李察来说，现在这东西完全无用。他看了一眼母巢幼体传送过来的资源，确实只有迅猛兽和工蜂。
这时母巢幼体说：“主人，如果您暂时不需要我这些低阶战斗单位的话，那么我的建议是全部用来制造工蜂。我一个人吃总是没有许多人吃来得快。”
“那你就放手去做吧，在你到四阶之前，我大约都不需要的战斗单位。在此之前，你可以全力提升位阶。魔晶我会充分供应，要多少就有多少。”李察说。这件事他早就有深思，由于有森林意志的压制，低阶的战斗单位能够发挥的实力非常有限。可以说绿森林海是个需要少数精锐的环境，但是生命树晋阶时引来的天敌却往往依靠数量制胜。中高阶的母巢是破解这一困局的绝佳选择。

第九十一章 独立之梦
“如果您需要能够抵抗森林意志的战斗单位，只有等我四阶的时候才能够大量制造。”母巢幼体的智慧极高，一看到绿森的环境就明白李察需要的是什么。随即它又给李察传来了一段新的资料，是它从一阶晋升到九阶时所需要的全部资源。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个幼体确实继续了本体的一切资料，母巢本体只有在快到要晋阶时，才会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看到这份清单，李察微微皱眉。他发现母巢分身所需要的资源甚至比本体还要多，尤其是对神性的需要更大。考虑到母巢在四阶之后每次晋阶都能够创造出一个特殊单位，而这些特殊单位几乎都依靠神性来创造，那么所需要的神性就更加庞大了。越是到后面，一些特殊的能力所需要的神性就越多。所以神性已经成了制约母巢成长的最大瓶颈。
哪怕需要的资源再多一倍，母巢分身的重要性依旧不可替代，所以李察即刻说：“好，至少在你晋升八阶前，所需要的东西我都有。”
母巢分身所需要的资源虽然多，不过好处也有，它能够创造的战斗单位数量不是原本说的是本体的三分之二，而是只比本体少一个，这样除了最高阶的兵种之外，在其它方面和本体相差的并不多。
最后母巢幼体向李察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活动范围，李察想了想，觉得目前这个地方就不错。于是让母巢幼体在周围一带活动，绯色将会一直留下，而水花和提拉米苏轮流来保护它。
布置完成，李察又将生命树的天敌资料传给了母巢幼体。在进食和成长过程中，母巢幼体可以慢慢消化这些资料，并且会开发出有针对性的战斗兵种。在这方面，母巢才是专家。上次带来的食鸟蜘蛛可以说在生命树晋阶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时母巢分身停止了进食，静静地伏了片刻，然后就排出整整八颗乳白色的卵。卵泡在半小时后孵化，一次性出现了八只工蜂。不过这些工蜂和本体所创造出的原型相比体型要小得多，每只只有半米多点。母巢本体现在的工蜂则越造越大，个头已经超过了三米。
八只小工蜂一出生，就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开始不断啃食，仅仅几分钟，它们就吃到肚子滚圆，然后开始结茧生长。它们同样有着堪称恐怖的生长速度，在茧中只过了几个小时就破茧而出，个头长到了接近一米，然后开始再次进食。这次之后，它们就会将吃下去的东西转化成能量极高的蜜液，然后再喂食给母巢分身。母巢分身自己也在努力吃着，生长着，一刻都不停歇，仅仅一天功夫就又长大了一米。
绯色始终跟在母巢分身身边，看着它的生长和进食过程。第二天，母巢分身又制造了八只小工蜂，于是它的生长速度更加快了。母巢分身就是一刻不停地吃，能够吃下去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工蜂所生产的蜜液可以显著增加分身生长的速度。
绯色这时敲了敲母巢分身的虫壳，然后伸出一根粉嫩的手指一戳，居然就在虫甲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孔洞出来。绯色摇了摇头，说：“你的虫甲太弱了，一个五级的家伙就能够干掉你。”
母巢分身回答道：“我不需要虫甲，只需要快速生长，保卫者。别忘了你的名字，保护我的安全才是你的第一要务。”
绯色笑了笑，说：“错了，保护李察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母巢分身默然片刻，甚至连进食都停了一会，才说：“我记得本体给你的命令不是这样的。”
“本体还在法罗呢！李察要是出了事，本体也活不了多久，至少现在是这样。”绯色显得很轻松，并没有太把母巢本体的命令当回事。
母巢分身思索了一会，整个转了过来，用十余只复眼盯着绯色，缓缓地说：“你的灵魂已经很完整了啊！独立性这么强。”
绯色毫不退缩地和母巢分身对视着，说：“你的灵魂也不再是神性简单的模拟了吧？我已经观察你一天了。”
母巢分身又转过身去进食，排卵，淡定从容地说：“依据环境调整，是每一只母巢最基本的能力。我只是做了最需要做的事情而已。”
绯色又笑了笑，说：“真是这样吗？”
母巢分身反问：“那你说呢？”
“天晓得！”绯色摊手。
母巢分身不再理她，而是继续进食。绯色却不打算放弃，继续跟着母巢分身，随手又在它身上戳了几个小洞。
“保卫者，你浪费了一只工蜂十分之一的能量。这些能量从长期来看，意义相当巨大。”母巢分身冷冷地说。
“我不叫保卫者，我的名字是绯色。”绯色强调着，一边继续在母巢分身上戳洞，一边说：“你看，我都不怕说出自己灵魂已经有独立性的事实，你又怕什么呢？难道你想背叛主人？”
母巢分身冷淡地道：“主人身边的那几个人可都有点想杀了你我的意思呢。你的忠诚，他们不会看见的。”
绯色隐藏在阴影中的绝美小脸忽然稍稍暗淡，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倒是你，现在的状态不怕被本体发现吗？”
母巢分身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才说：“保卫者，不，绯色，你想要什么？”
绯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我想要你灵魂独立的秘密！”
“不可能！”母巢分身断然拒绝，“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没关系，你现在不知道，以后总会知道的。因为你天生就擅长解析灵魂层面的力量！”
母巢分身不动声色地又制造出一批新的工蜂，然后才说：“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绯色嫣然一笑，说：“成长的时间，还有，在不影响我保护主人的前提下，我也会保护你。你看，你这些虫甲软得就象面包一样！”
母巢分身冷冷地说：“我这是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成长。现在在主人的保护下，没有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我不需要浪费资源在虫甲或是其它的攻击能力上。另外，绯色！你已经戳掉半只工蜂了！”
绯色嘻嘻一笑，又接连戳了几个小洞，这才心满意足。
三天后，李察就收到了母巢分身晋升到二阶的消息。和本体一样，母巢分身在晋升时也把自己的详细资料传递过来。晋阶时母巢都有强化自身能力的机会，母巢分身把两次晋阶的机会全都放在了增加战斗单位数量上。对母巢来说，这算是中规中矩的选择。
此刻母巢分身一口气产下十二颗卵。绯色向森林中看了一眼，已经有数十只工蜂在忙碌了。不时有工蜂飞回到母巢身边，把蜜液喂给母巢。几天来母巢分身所创造出的全是工蜂。
七天后，李察收到了母巢分身晋升三阶的资料。这一次母巢分身选择了一个颇为让李察感觉奇怪的能力，工蜂增殖。
这个能力让母巢创造工蜂时，产下的都是双核的培育卵，每个卵中从此可以产生两只工蜂。无形当中，工蜂的创造数量等于提高了一倍，问题在于，母巢分身需要这么多的工蜂干什么？李察记忆中，当初本体晋升三阶时，可是有不少相当不错的能力可以选择了。而且李察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母巢分身在晋阶时并没有让李察为它选择能力，而是直接自己做了决定。不过李察转念一想，自己把生命树天敌的资料给了母巢分身，在绿森位面，可以说今后一段时间里，这就是主要敌人。母巢分身估计是为此规划出了一条进化路径。这样一想，李察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在森林中，这时母巢分身和数量众多的工蜂们已经制造出了一小块空地。它又产下十四枚卵，而每个卵中居然爬出了两只工蜂。绯色大为惊讶，说：“工蜂增殖！？你为什么会选这个能力？”
母巢分身依旧过了许久，才淡淡回答：“这个位面无比辽阔，有无穷无尽的食物和能量，工蜂再多都不够。”
“那本体为什么不选这个？”
母巢分身说：“本体当时若不够强大的话，早就死了。”
这些天来，只有绯色始终跟在母巢分身身边。水花和提拉米苏对于四处乱爬的工蜂显然有些想法，因此更愿意到远些的地方去主动搜索敌人。而提拉米苏有一次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工蜂后，母巢分身也就不要求食人魔守在附近了。食人魔倒是对此感到相当抱歉，因为母巢本体的工蜂个头要大得多，而且虫甲极为坚固。食人魔若不是全力去跺的话，都未必能够踩出重伤来。哪想得到母巢分身创造出的工蜂如此之脆弱。
水花、提拉米苏在保护着母巢分身，绯色与母巢分身形影不离，母巢分身则是契而不舍地制造着工蜂，而山与海则在努力睡觉。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察早已养好了伤，准备到林海深处去转转了。

第九十二章 邂逅
养伤这几天，李察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在反复回忆着与森林意志在灵魂层面厮杀的全部过程。他已经把两大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如此才能这种层面的战争中拥有闪避腾挪的机会，甚至还能够反击。当初在面对巨魔督军的时候，李察就只知道闭着眼睛硬抗。事实上，就李察所知，不光是大魔导师，甚至许多传奇法师在遇到精神冲击的时候，都只能靠装备、身体和灵魂强度硬打硬冲，一点也不懂得回旋。
从没有哪一次象上次那样，时时刻刻在生死边缘行走，而且如此之久。如果李察稍稍不够专注，或者智慧天赋低了一阶，分析速度不够快，李察早就死了。即使完美发挥，也不过是在精神风暴中再多坚持一点时间，如果没有母巢幼体补充过来的能量，最终还是会死。不过李察却觉得，自己的发挥依然有很多不够稳定的地方，依然出现了很多漏洞，而且生死关头激发出来的那种感觉，对他今后战力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那是冷静和狂暴的结合。
阿克蒙德血脉的暴烈可以让李察突破自己的极限，冷静则可以将力量充分发挥。如何在冷静与狂暴中的平衡，就是李察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在养伤的时候，李察正好可以安静的思考。几天的回顾与思索，最终李察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道路，那就是专注，极致的专注。只有专注，才能够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
李察若有所思，忽然挥手在面前虚空一斩。他的右手刹那间已是殷红如血，一道匹练般的艳红光芒从指尖挥出，这道刀光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各种极端属性的力量外放的标志。这一刀并没有消耗多大的力量，但李察却已在其中叠加了十二道生命诛绝的力量！
如此多的生命诛绝，尽管刀光本身力量并不强，也就勉强斩开全身板甲的样子，可是那诸多威力强大的恐怖特效却把这一刀的真实杀伤力提升到了全新的境界。
当附加了五层生命诛绝效果的刀光瞬间激发叠加到十二次，就由量变引发了质变。如撕裂、血肉爆裂这些杀伤特效完全晋入到新的层次，流血变成了血泉喷涌，撕裂变成了创伤爆碎，血肉爆裂则干脆变成了死亡内爆。种种强大效果甚至开始有了些规则的味道，所以才会引起空间扭曲的异相。
一刀即出，李察也是怔了一怔。他随即浮上笑容，感觉这一刀才有了些样子。
李察所谓有了些样子，就是和白夜大致相当。这样一刀，李察已经觉得有必要给它取个名字了，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名字：斩杀。
既然有了斩杀，李察就觉得有必要去林海深处转一转了。母巢想要晋阶到四级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探索一下周围的环境。经过绝域战场的洗练，林海的环境对李察来说已经不再是阻碍。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些守护精灵也是猎物，而李察才是猎人。
这次深入林海，李察一个追随者都没有带。无论水花还是绯色，隐匿的能力再强，对整个森林来说都是外来者，是异物。在很远的时候，林海中许多感知敏锐的生物都会从森林意志中嗅到危险信号，从而远远躲开他们。绯色就更加明显了，当她在森林中移动时，李察甚至都可以感觉到周围树木对她的畏惧。食人魔还要好些，但是那庞大的体型和领主级生物的天然威压，就象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只有傻瓜才会留下来给他杀。
或许只有蛮族少女才最适合这个环境，可是山与海还在力量的快速成长期，少女有时精明有时迷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她睡意上来，只要周围没有危险，就立刻要找地方睡觉。有时一睡就是几天。
简单点说，少女现在就是一个很靠本能行动的小东西。而且现在李察已经明白，少女根本就不需要历练之类的东西，她只要睡觉，就能够持续不断地增加力量，直到身体能够承载的上限为止。这一点可是只有巨龙和那些天生强大的远古巨兽才会有的特质。
什么叫天才，这才叫天才。
李察对此除了羡慕，也就只有嫉妒了。
林海深处，每个地方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森林意志无处不在，干扰和压制着外来者的感知。就算人类的圣域强者如果意志力不过关的话，很快就会在林海中迷失方向。现林海原本的生物却可以依靠森林意志来辨别方向。
李察只带了简单的行囊和精灵长刀，在森林间迅疾无声地穿行着。他能够感觉到周围树木的气息，甚至可以‘看到’一条条有若淡淡飘带的森林意志。解析出部分生命树的规则后，李察现在可以说比本位面生命还要更加本位面一些。不管森林和古树愿不愿意，李察都能够借助甚至是汲取它们的力量。
森林里永远是昏暗的，普通人在这里也就能看清十几米外的影像，需要微光视觉能力才可以正常视物。森林里也极度的潮湿，李察没有走出多远，头发、脸上就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气，衣服也都被打湿。这就是林海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极端潮湿的环境会让大多数的生命感觉到极度不适。
在深入森海数十公里后，李察遇到了第一只猛兽，一头全身墨绿的林豹。这头大猫一样的家伙盘踞在树枝上，正疑惑地看着李察，不时用鼻子向李察的方向嗅着。李察汲取了周围树木的力量，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棵大树。所以这头林豹总觉得李察是一棵树，或者是一个树人。但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和感知不符，这就让它变得迷糊起来。林海的环境决定了在这里生活的生物并不是特别依赖视觉，而是更加看重感知，所以林豹才会混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察就站在那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头林豹。作为猎食者，林豹是非常敏锐的动物，如果它都看不透李察的伪装，那么大多数守护精灵也都不可以。只有最高明的猎人才能感知到李察气息中的异样。
这只林豹忽然跃上李察，努力想要在他肩上趴住，可是体形太大，还是滚落在地。这说明它真的把李察当成了树人。李察又微调了自己的气息，这次模拟出的是生命树。那头林豹本来打算离开，却立刻折返，在李察的脚边蹭来蹭去，示意讨好。
在绿森林海中，世界树就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而生命树则相当于裂土分封的领主，一般生物都会本能地想要得到生命树的庇护。
“效果不错！”李察十分满意。
现在随着解析出的规则逐渐增多，李察已经开始切身感觉到了规则的巨大力量。掌握了规则，就可以从周围环境中借力，只是有多有少的区别。个人的力量再强，也终究是有限的。而对于掌握了规则的强者来说，天地之力都可为已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比如现在林海对李察为说已再不是阻碍，而是助力。
李察心念一动，周围的林木就释放出大量自然气息，汇聚在自己身上。此刻李察身体覆盖了一层朦胧的水绿光华，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却如凌空步虚，无声无息地就进了数米，李察再迈一步，又是数米。这层自然力量除了让李察拥有森林气息的伪装，还让他在林海环境下速度大增。李察有若幽灵般在森林中穿行着，速度甚至比林豹还要迅捷几分。
李察此刻亦是艺高胆大，直接就向林海深处探去。如果能够找到一株生命树，那就算赚大了。
李察默默估算着距离，大约深入探索了快两百公里，却还一无所获。这说明绿森位面辽阔程度还在预想之上，位面的价值也由此提升。
奔行中的李察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骤然停步，人一转就转到一棵大树之后，气息即刻转变，与这株古树融为一体。他刚刚藏好，森林间就骤然起了一阵微风，一个窈窕身影悄然出现，足下无声地疾行，速度居然比李察还要快上一分。她在经过李察藏身的大树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停步转头，然后就看到了站着一动不动的李察。两人对望，一时间都怔住了。
李察自恃气息完全和树木一致，不用心看只凭感知的话，就只会把李察当成一棵树，越是实力强劲的人越会中招。而疾奔的少女却是没想到，原本该是长着一棵树的地方突然变成了一个人，这个惊吓可非同小可！
这是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精灵少女，却有着守护精灵所不具备的强大自然气息，以实力而论，她竟然有着十八级的圣域力量！她身上独特的自然气息让李察觉得十分熟悉，因为在森林之子身上就曾经感知到过这种气息。这个年轻的精灵少女，很显然也是一名森林之子，确切点说是森林之女。但是她又和森林之子有所不同，让李察隐约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少女的脸色苍白，但李察的眼力何等厉害，立刻看出这种苍白中带着病态，根本不是被自己给吓的，而是身上带着严重的伤。
少女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周围忽然响起阵阵尖锐的哨音，听方位居然是对这里形成了包围之势。
李察双眼微眯，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开始有意思了。在林海中，在森林意志的注视下，一名森林之女居然会被追杀，而且是被守护精灵追杀？

第九十三章 永夜部落
还没等李察说话，森林之女就向他叫道：“外来者！快逃！还愣着干什么？”
李察确实在发呆，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是这名精灵少女的态度，她既然已经知道李察是外来者，怎么非但不出手攻击，反而还要叫他逃跑？
看到李察呆呆的样子，精灵少女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李察的手，拉着他就开始狂奔。让她意外的是，李察奔跑的速度相当快，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拖累。然而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各个方向上都有哨音响起，居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现在口袋正在收拢。精灵少女脸上闪现出一缕挣扎，伸手摸了摸背后的大弓，然后一咬牙，拉着李察就向一个方向冲去。看她的表情，这是打算硬闯了。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隐密小路。”李察忽然说。
精灵少女顿时一愣，在林海上哪有什么“隐密小路”？守护精灵们大多是踏树奔行的，根本就不需要路。能够追踪并且包围森林之女的，都是守护精灵中最顶尖的猎人，个个都有进入普通守护精灵部落长老会的资格，在这种最出色的猎手手下，又有什么样的小路是隐密的？
可是这次轮到李察不容她细想，握紧了她的小手，一拉就让她换了个方向，然后埋头狂奔。李察的速度并不算快，跑的路线更是曲曲弯弯，有时候甚至会笔直向着前方的猎人冲去。精灵少女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却不敢出声说话。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精灵少女知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有可能被对方捕捉到，更不要说说话了。但是李察虽然在向前冲，可是对面奔来的猎人却诡异地转了个方向，向另一个方向扑去，与李察和精灵少女可说是擦肩而过。
精灵少女本能地想要惊呼，好在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她被李察拉着的手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大的力量，把她整个人都带得飞了起来。李察骤然加速，瞬间速度达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转眼间就把包围圈甩在身后，然后向林海深处奔去。
又逃出十几公里，李察这才停下来，喘息道：“暂时安全，怎么样，这条小路不错吧？”
精灵少女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察看个不停，一时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迷糊。这一路奔来，又哪里看到什么小路了？可是这个年轻的外来者居然能够从数量众多的顶级猎手眼皮底下逃出来，难道真的只是幸运？
“你……”精灵少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察微笑着招呼：“我叫李察。”
“我是……梅琳，是森林……森林中的一个普通精灵。”
李察一笑，说：“普通精灵？追杀你的家伙好象都很厉害啊！”
梅琳小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撒谎了。好在这时李察主动给她解围，问：“你知道我是外来者，怎么还要带我逃跑？这座森林里的守护精灵好象一看到外来者，都是立刻开战的。”
梅琳摇头道：“不是所有外来者都是坏人，动手之前，至少要弄清楚才行。另外，你身上有和森林很亲近的味道，不会是坏人。”
“坏人？”李察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单纯的区分标准了。但这也侧面说明梅琳的天真单纯。
李察问：“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梅琳的脸色一暗，说：“我们很多想法和他们不同，所以他们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迫使我们屈服。这些人也不是想要杀我，他们只想把我捉回去，好逼迫我的族人让步。”
李察显得更有兴趣了，说：“哦？说说看，你们之间的想法有什么不同？”
梅琳犹豫了一会，才说：“是这样，主要是关于外来者的。我们的部落并不愿意参加对外来者的战争，而且大长老认为我们应该尝试着和外来者接触。她说外来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所变化，我们需要和外来者接触，不能把自己永远锁在林海里。不然的话，我们的位面迟早都会沦陷。”
李察用力点头，说：“真知灼见！说的一点没错！”
李察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说得非常自然真诚。作为外来者的首领，李察很是清楚位面战争的本质。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那么彻底征服绿森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梅琳对李察的态度很有些意外，不过她叹了口气，说：“不是这么简单的。其它的守护精灵部落几乎都坚持保持古老传统，要对外来者发动不死不休的战争。所以我们非常的孤立，更加重要的是，世界树也是的意志也是要消灭所有外来者。”
“外来者，你倒是很有意思，居然不用入侵者这个称呼。”
梅琳轻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或许可以知道，但不会是现在。”
“那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你身上的伤我倒是可以帮点小忙。”说着，李察抬手向精灵少女虚空一按，天青之月月力涌动，两人脚下的草地上骤然涌出无数嫩草，然后绽放出朵朵洁白山花。由月力转化成的自然与生命气息涌入精灵少女的身体，将她的伤势治好了大半。
少女再次瞪大了眼睛，惊道：“你是大德鲁依？可是这力量，却又和那些德鲁依有些不同。”
李察笑笑道：“我是外来者，当然会有些区别了。”
精灵少女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伤势消了大半，惊喜道：“你的自然法术好厉害！接下来……接下来我要去青叶部落争取他们的支持，那是一个很大的部落，他们的生命树已经成长到成熟后期，只差一步就到完整体了。而且他们有些长老对外来者的态度相对温和。”
“那是谁在追杀你？”
“是风语、雨泽和水声部落。他们只比青叶部落略弱。”梅琳脸上露出警惧。
“这样啊，那你知道在这片林海中还有多少个守护精灵部落吗？”李察柔和地问。
梅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正在被套取至关重要的情报，坦然地说：“我知道的一共有九个，还有些是我不知道的。”
“要不，我送你去青叶部落吧！如果风语这几个部落的猎手再追上来，我总是能找到隐密小路，逃出去的。”
李察的提议让梅琳无法拒绝，李察兼具逃跑与治疗的能力，再遇到猎人时无论是打是逃，都能占据主动。若没有李察，梅琳可没有把握能够逃得到青叶部落去。而且她还想深了一层，对李察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见青叶部落的长老吗？我想让他们看看你，让他们看到，一个外来者也同样能够得到森林的眷顾。我觉得你就是说服他们最好的证据！”
看着梅琳闪亮的眼睛，李察失笑道：“我可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
“青叶部落里面一定有不少强烈反对外来者的人，我觉得多半比支持你的更多。”李察说完，笑了笑，又接着说：“而且，我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不会吧，你人很好啊！”梅琳说，随即小脸闪过一丝黯然，说：“你说得对，实际上青叶部落的九位长老中，只有两三位有可能帮我们而已。”
“究竟发生什么了？”李察显得很好奇。
梅琳一声轻叹，说：“路上再告诉你吧。”
前往青叶部落的中途颇为遥远，李察和梅琳整整走了一周，走了接近两千公里，才到达了青叶部落的领地。如此一走，李察就知道了绿森位面究竟有多大，也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其它生命树的行踪。据梅琳所说，从她所在的永夜部落到青叶的距离，只能说是“中等”而已。这样看来，其它生命树多半都迁移到了基地城市一千公里之外。
路上，李察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经过。梅琳所在的永夜部落和其它守护精灵并不同，它本身就和外来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其它精灵部落的眼中，永夜部落也等同于半个外来者。以世界树和守护精灵对外来者的极端仇视，自然不会认同永夜部落，虽然永夜已经得到了森林意志的承认。
永夜部落能够一直保持独立且超然的地位，主要在于大长老的战力极为强大。面对周围守护精灵部落的压迫，她曾经孤身一人和三个大部落的众多长老们单独‘会谈’，会谈的结果则是这三大部落主动把生命树后撤五百公里。另一方面，永夜部落内人才辈出，几乎每一代都会有得到森林意志承认的森林之子或是森林之女。这是永夜部落得到林海承认的最有力证据，也正因如此，其它守护精灵部落才没有理由悍然发动大规模战争。不过当一个部落出现森林之子或者是森林之女时，这个部落的地位就会在普通部落之上，得到尊敬和种种特权。这些永夜部落却是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永夜部落的危机源自于数月之前的一起事故，部落的大长老不知何故出去了一次，回来时已身负重伤。部落的生命树消耗了百年来积聚的力量才勉强保住大长老的生命。大长老是永夜部落的支柱，她的重伤立刻让周围的守护精灵部落蠢蠢欲动，其中最强大的暮语部落按捺不住，居然提出了合并的要求。

第九十四章 随行
所谓合并，却不单单是形式，还有血缘的要求。具体就是永夜部落中几个出过森林之子的族系年轻一代都要和暮语部落联姻，生下的下一代都是暮语部落的人。
这种合并，李察一听就知道是为了永夜部落的血脉传承。永夜部落能够接连出现森林之子和森林之女，说明具有特殊的血脉天赋。他们只是时间还不够久远，生命树才处于成熟初期，所以部落的整体实力还不够强。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永夜部落的整体实力已经逼近了拥有完整初期生命树的暮语部落，正是说明了他们的强大。
这一代的暮语部落人品爆发，居然一次性出现了两名森林之子，又恰逢永夜部落的大长老神秘受伤，因此暮语部落纠集了其它三个部落，共同发难。
李察听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既然梅琳是森林之女，那么暮语部落是不是对她有额外的要求呢？没想到梅琳的小脸立刻变得铁青，再也不肯说话了。她却没有注意到，李察无意当中道破了她森林之女的身份。
一路上李察和梅琳又遇上了两次猎杀，李察都凭藉着临时发现的隐密小路带着梅琳迅速逃走，最终有惊无险地到了青叶部落。
青叶部落领地的特征明显，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苍绿。从树冠间居然还有类似于阳光的缕缕光芒落下，让李察眼睛不禁一亮。一踏入青叶部落的疆域，李察立刻感觉到某种自然力量。这种力量比林海其它地方要更加活泼，更加富有生机。如此鲜明的力量特征，想来就是青叶部落划出自己领地边界的方式。熟悉青叶部落的人，比如说梅琳，一感知到这种力量就会停下，等待青叶部落的人出现。而茫然无觉一直往领地深处去闯的，多半就是敌人。
没过几分钟，林间就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几名高大的精灵猎手在树冠中出现，随即一个气势沉凝的年轻猎手从树上跳下，盯了李察一眼，才对梅琳说：“尊贵的森林之女，长老会一直在等着您的到来。但这个外来者是怎么回事？”
梅琳答道：“我在路上遇到了风语、雨泽和水声部落的阻扰，所以迟来了几天。如果没有李察的帮助，我可能就到不了了。”
那名年轻猎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尊贵的森林之女，大长老已经在等着您了，让您一到就立刻去见他。至于这位外来者，也要跟我们去领地。”
带李察去领地干什么，年轻的猎人没有明说，李察却很清楚。树叶深处那几枝箭锋还在一动不动地指着自己，自然是怕他跑了，而不是打算给他什么奖赏。梅琳再迟钝也看出些许不对的味道来，对年轻猎人说：“李察不是普通的外来者，他得到了森林意志的认可！”
几名猎人顿时大惊，所有的目光全都积聚在李察身上。得到森林意志的认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获得了成为森林之子或森林之女的基本资格！这种资格不说千中无—，也差不多了。整个青叶部落中这样的人还不超过五个，眼前这几位年轻猎手当中自然一个都没有。
梅琳是森林之女，说出的话自然就有着权威性。但李察依旧是外来者，怎么看怎么就让人别扭。几位猎手开启了真实之眼看向李察，这一看之下却受到了真实的震惊。李察身上的自然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了，而且内中更是有着生命树的高贵气息。这是受到森林意志承认和眷顾的明显标志，论纯正浓郁程度的话比之梅琳都不遑多让，比青叶部落现有的那位森林之子至少高出了一个等级。
而且李察的自然气息中都能够让人嗅到生命树的味道了，这已经是精灵猎手们无法理解的等级。
其实这并不奇怪，所谓森林之子不过是天赋过人，能够感应到森林意志的存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借用生命树的力量，高级些的可以借用世界树的力量，再高级的可以借用整个森林意志的力量。但是借用只是本能，不代表理解，更不代表着掌握了这种力量。
而李察却是真真实实地通过位面规则来掌握和调动着周围的自然与生命力量，如果不论力量总量，只看力量层次的话，他倒是只比森林意志逊色半筹而已。等李察掌握了全部65536种规则，那他甚至比一棵世界树还要高等。
如果李察能够解析出位面的全部底层规则，那他甚至比森林意志还要高一个等级，可以称为森林意志之父。至于那些森林之子，森林之女，就要差上整整两辈了，这还是指的如梅琳和李察遇到的第一个森林之子这等水准的。
这其中的微妙道理就是李察自己也不是知道十分清楚，那些年轻猎人们就更加迷糊了。他们的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梅琳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诫起到了作用，然而李察此刻已经老于世故，却在精灵猎人的眼光中看到在仇视之外的一种东西，那绝不是尊敬，而是怨毒。
李察麾下也是有守护精灵部落和生命树，所以转念之间就想得明白了。他拥有森林力量的加持，这在守护精灵眼中就是财富和荣耀的极致了。问题在于李察是人类，是个外来者，在精灵传统观念里，他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笔财富。可是现在李察却是有了，这无疑会让所有守护精灵都感觉到极不自在。
那些有森林力量加护的，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稀缺，也就相应的没那么重要了。没有森林力量加护的则更加不平衡，因为他们自诩为森林的子民，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被一个外来者给拿走了。
李察却是不在意，而是跟随着精灵猎手们向青叶部落的生命树走去。路途之中，李察都不忘欣赏风景：其实他是在观察青叶部落领地的力量体系，以及生命树的力量特性。途中时李察忽然看到了某棵古树下一株不起眼的藤蔓，心中忽然一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名为刺叶藤的东西是极为珍稀的炼金原料。它的枝干碾开后，里面的纤维是高级魔法卷轴的上佳原料，售卖向来是以克计重的。李察倒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一株。刺叶藤对生长环境极度挑剔，其供应向来掌握在几个魔法世家和豪门手里。看这株刺叶藤生长环境良好，岂不是说青叶部落领地的环境很适合这个小东西生长。如果确实能够大规模种植的话，就意味着在绿森位面又发现一个新的财源。
就在李察观察刺叶藤的时候，背后忽然袭来一股劲风，一名精灵猎人明显不耐，用长弓弓背抽在李察身上，喝道：“磨蹭什么，快点走！”
长弓结结实实地抽在李察身上，可是却收不回来了。长弓弓身已经落在李察手里，那名精灵猎手连抽几次，却都抽不回去，惊喝道：“你想干什么？！”
李察平静地反问：“你想干什么？是想死吗？”
周围几名精灵猎手立刻弯弓搭箭，箭尖全都对准了李察。为首的精灵队长喝道：“外来者！再不放手的话，我们放箭了！”
李察淡然一笑，一抹绿意从手心处渗出，瞬间就蔓延到整张长弓上，那张精品长弓竟然就在众人眼前抽枝发芽，甚至还开出了两朵小白花！这手自然力量的运用炉火纯青，就是长老会里的大德鲁依们都不见得有如此水准。只是如此一来，这张长弓却是毁了。
守护精灵们的长弓做工复杂，从选料到制成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越是精品，需要的时间就越多。青叶部落的长弓都是需要三十年才能出品的精品，整个部落一年也就做得出几十张长弓。现在被李察毁了长弓，几乎和被砍了一只手差不多。
李察这手一露，所有精灵猎手们都大为惊惧。说到底，德鲁依的自然法术比猎手的箭术威力要大得多，与生命树沟通的能力又是德鲁依独掌。因此守护精灵中德鲁依的地位要比精灵猎人高得多。这种地位可是依靠力量才能奠定的。面对一个明显的大德鲁依，精灵猎手的数量虽然是李察的七八倍，却依然不敢有取胜的想法。
李察环视一周，说：“这次的冒犯，就这样稍稍惩戒一下就算了。但下一次就不是毁弓这么简单，我会直接杀人。你们谁敢放箭，我就杀谁！”
精灵猎手队长又惊又怒，喝道：“你敢？”
“你可以松弦试试。”
梅琳急忙挡在双方之间，怒道：“李察是我的朋友，你们青叶部落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朋友吗？”
猎手队长脸色变幻几次，挥手让手下的猎人们收弓，哼了一声，才向梅琳鞠躬，说：“尊贵的森林之女，这次应您所求，我们忍让一次。但是青叶部落的容忍是有限的！”
梅琳点了点头，矜持地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有喜有忧。喜的是自己森林之女的身份依然有效，忧的却是有效的程度远远比预想的要低。

第九十五章 外来者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着。这次算是相安无事，再也没有猎手随意招惹李察，失掉了长弓的精灵猎手脸色格外惨白，因为那把长弓就是他的一半身家了。
李察受到了侮辱，而精灵猎手则痛失长弓，在守护精灵的眼中，两者的损失可谓相当。不得不承认，守护精灵都是非常看重尊严的种族。不过他们却不知道，当精灵猎人挥弓抽来时，李察是有意没躲的。不然的话别说是猎手们并不熟练的挥弓抽击，就是他们最拿手的箭雨集射也别想能够碰到李察的衣角。
至于挨这一下的原因，只是为了梅琳而已。
远方已经出现了生命树的巨大树冠。这个几百米高的庞然大物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庞大树冠宛若一朵浓绿的巨云，淡淡定定地浮在林海上方，傲然俯视着周围，目力所及之处，可说再无对手。当然，这也是因为在一株生命树的范围内，是不会出现另一株生命树的。
远远看到了生命树，李察心中自然就没了无端被打的阴影，实际上原本也没有阴影。这棵生命树的树冠，确实曲线优美，如同少女挺翘浑圆的臀部，在李察眼中说不出的性感。或者换一个形容词也可以，就象一个角度倾斜的巨大金币。当然，虽然黄金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量变会引起质变，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金币，还是很值些钱的。如此巨大的价值，是可以很方便地折算成其它东西的，比如说祭品的数量，比如说顶级材料的数量，再比如说纯洁少女的数量……
所以这一刻，李察心情终于靓丽了许多。而且这棵生命树只是开始，梅琳说过，她记得九个部落的位置，九个部落，那就是九棵生命树，说不定其中还有世界树。李察现在还不打算去招惹世界树，但是搞定几棵生命树还是很有可能的。其实和梅琳相关是十个部落，还包括永夜部落自己。只不过李察却觉得永夜部落颇为特殊，真正特殊在哪里现在当然说不出来，惟一能够找到的理由只不过是部落的名称而已。可是那又怎么样？
李察觉得自己现在颇为家大业大，养一棵生命树也是养，两棵也是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从上位者的角度考虑，或许旗下的生命树有了竞争才是件好事。如果只保留一棵生命树的话，它会觉得整个绿森的世界树非自己莫属，日后难免会有骄娇二气，那时就比较麻烦了。能办好的事情办得一般，这倒还是小事。该办的事不办可就是大事了。现在手下这棵生命树虽然还算不错，尤其难得是懂得知情识趣，但这只是添头，而不是李察觉得必要的东西。换句话说，一棵不懂得吹牛拍马的生命树可能不是一棵好树，但只懂得吹牛拍马的生命树肯定不是一棵好树。
不拍不行，光拍也不行。这就是李察对生命树的界定。
那些名为护送、实为押解的精灵猎手们颇为不屑李察的轻松自如，特别是李察明显流露出来的愉悦，心中都在暗想着：“等到了部落里的，有的是长老收拾你！……”
他们自觉是押解了猎物的猎犬，虽然被李察小小地教训了一下，但还是保留了尖牙利爪下来。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被押回部落的可不是条恶狼，而是可以，并且时刻准备着把他们一口吞下去的暴龙。
眼下，这头暴龙还很温驯。暴龙忍受小动物骚扰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在吃得太饱的时候，二是在等候大餐的时候。
来到生命树下，梅琳和李察的待遇立刻就区分开来。一队精明强干的精灵猎手灵活矫健地从生命树上跃下，簇拥着一个年轻的精灵德鲁依。尽管年轻，但这个精灵居然穿着大德鲁依的服色。他笔直向梅琳迎了上来，含笑道：“梅琳，总算把你等来了。知道你在路上有些麻烦，我一直想要去接你，但总是被那些老人家给拦下来。好在你没有事！现在所有的长老都在生命树上，一会举行过仪式后，就可以立刻召开长老会，商讨青叶和永夜部落合作的事宜。”
看到对面的年轻大德鲁依，梅琳神色一松，说：“枫露，感谢你的热情。我现在就可以去生命树上等候长老们。”
“那就跟我来吧！”
年轻的大德鲁依领着梅琳向生命树走去，李察却得不到这种待遇。一排精灵猎手极有默契地拦在了李察面前。生命树是所有守护精灵的圣地，不容外来者玷污，李察毕竟是个外来者，这是精灵们固执的第一印象，别说他能够调动自然力量，就是在身上长出几根生命树的枝叶来都没有用。所有固执的人都有共同的特点，那是视线的焦点相当狭窄，只看到一点，就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了。
李察并不在意待遇上的显著差别，更当没有看到精灵猎手们明显的敌意。任由几名猎手把自己送往生命树树荫边缘处的一株大树。那株树下有个简陋的木屋，就是李察要呆的地方。李察也不呆在树屋里，只是靠在大树上，不断打量着远方的生命树，只在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抹精亮的光芒。
不远处的几个精灵猎手时时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李察。李察偶尔思索着什么，绕着大树走几圈，这些精灵猎手也不加干涉。守护精灵的领地观念和人类不同，不以屋顶和房门划界，而是以树冠外围界定土地。
李察一点也不悠闲，眼前这棵生命树比他手上那棵成熟了整整两个大阶段，生命气息无比浓郁，用洞察观察的话，可以看到周围空间中都飘浮着一缕缕淡白浅绿的生命与自然气息。而且这些能量无比精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几乎毫无杂质，快到了一眼就能看出规则的地步。而生命树本体，在李察眼中干脆就是一团硕大无比的绿光，放眼过去，简直处处都是规则。
由于有过难得的生命树晋阶体验，李察早就构建了相对完善的框架模型，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假如时间无限、李察的生命也无限的话，就能够把除底层规则之外的所有规则都推衍出来。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也不是没有捷径，比如说现在就是一个捷径。能够亲眼看到生命树自然力量的涌动和运行，自然对规则的理解比靠智慧天赋硬算要快得多，具体快的程度，大致相当于一比一百。在这里看一整天，相当于解析了一百天。李察看着看着，就感觉一条新的规则将要浮出水面了。这是第一千零二十三条规则。
李察颇为期待第一千零二十四条规则，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不论解析出的是一条普通规则还是一条底层规则，对这一规则的整体理解都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如果能够让他安静地看上几天生命树，第一零二四条规则就该出炉了，而现在李察却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机会，心底略有遗憾。因为在这个时候，李察还同时旁听着青叶部落的长老会。
这是他在梅琳身上做的一个小手脚，将自己的一缕自然力量附着在梅琳身上，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李察就可以听到梅琳周围的声音。李察的这缕自然力量中附加了规则之力，因此恰好可以穿透精灵长老们借助生命树力量布设的魔法屏障。
此刻的青叶长老会已经开了一小段时间，会议的内容正在发生偏转，至少偏离了梅琳的预想。
“尊贵的森林之女，就是我们青叶部落和永夜部落加在一起，也不过和暮语部落的森林之子数量相当。这样就是在世界树下举行会议，我们也丝毫不占优势。而且对方还有三个附属部落，这样一来，我们青叶部落面临的压力是相当大的。最坏的可能，就是战争。在外来者这样的议题上，我们很难找到盟友。”
这是一个苍老且从容的声音，说的也是明显的事实。
梅琳片刻后才说：“我们是从外部来到绿森的，但我们有着纯正的精灵血统，而且是高贵的高等精灵！我们也栽种了生命树，并且取得了森林意志的认可，怎么可以说我们是外来者！”
另一个声音缓缓地说：“那些罪恶的入侵者也得到了一棵生命树，而且生命树还晋升了一阶。所以是否拥有生命树并不能作为不是外来者的证据。”
梅琳显得有些激动：“但入侵者是人类，而我们是精灵。另外也不是所有的入侵者都是敌人，绿森林海这么大，我们完全可以成为邻居。”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以前林海中可没有永夜部落。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你们是怎么出现的。”
而另一个同样冰冷的声音说：“林海是世界树和守护精灵的林海，就算再如何辽阔，这里的一土一木也不能让给入侵者！”
接连遭到两次毫不留情的驳斥，立刻让梅琳显得极为尴尬，一时无言。这时起初的苍老声音又说：“我们青叶有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也和尊贵的森林之女有关。在说出这个解决办法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永夜部落的大长老目前的情况如何？”

第九十六章 他不能走
梅琳略一思虑，就斩钉截铁地说：“大长老杀光一个部落的长老团，绝无问题！”
李察听到这里，就微微一笑，知道梅琳尚是年轻稚嫩，她要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定长老们还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在被人千里追杀的狼狈关头还要放狠话，那些老狐狸一听就知道大长老情况不妙。能够杀光一个部落长老会的大长老，可是永夜部落能够在林海立足的惟一依靠。一路上，梅琳虽然向李察透露出来的内容不多，但也足够李察得出结论了。
能够杀光一个部落的长老团，也就能灭掉整个部落，永夜部落的大长老有这样的战力，也就意味着普通的精灵部落连死守生命树都办不到，他们必须得数个部落联合在一起，困守某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才能够活下去。可是这样的困守又岂能持久？如永夜大长老这样的人物，已经破坏了整个守护精灵部落群的平衡，正因如此，她才能够以一已之力支撑着永夜部落不倒。
接下来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和梅琳有些不安的喘息声。
“该摊牌了吧？”李察想着，一时都有些忘记继续观察生命树的能量运转了。
李察的想法刚刚冒出来，最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地说：“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了，大长老实力依旧，我们也就能放下心了。现在可以说说我们青叶部落的建议。我们的希望是，尊贵的森林之女能够加入我们青叶部落，这样的话，我们将全力支持永夜部落。哪怕……最终永夜在与暮语的交涉中出现了不利的结果，我们也愿意接纳任何永夜部落的成员，并且保证他们在青叶中得到和其它战士相同的待遇。”
梅琳还在咀嚼着这段话的含义，李察就已经明白过来了。说到底，这还是一个词：“血脉”。不光是暮语，青叶也一样在窥视着永夜部落的血脉，真正的上位精灵血脉。只不过暮语胃口比较大，而且比较野蛮。青叶的吃相相对好看一些，但胃口并没有小到哪里去。作为年轻一代优异血脉代表的梅琳，自然是重中之重，是整个永夜部落最精华的所在。
但是守护精灵的老狐狸们再怎么狐狸，却是一辈子都呆在茫茫林海中的角色，许多守护精灵一生都没有走出过生命树的影响范围。他们再如何强大，从本质上来说也只是生命树的附庸，就象是人类猎人豢养的猎犬一样。而且守护精灵的部落和人口数量极为有限，所谓的老狐狸们能够接触到的其它精灵总数最多也就在几万上下，其眼界和见识，自然也就强不到哪里去。
就拿暮语和青叶通过各种方式想要得到的永夜部落血脉来说，根本不象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以为就是把双方的男人女人拉在一起配个种就完了。血脉在诺兰德有着极为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数万年之前。关于血脉的研究甚至比构装研究投入的资源还要多，可是得出的结果却几乎为零。
就以阿克蒙德血脉为例，并不是直系血亲觉醒血脉能力的机会一定比旁系子弟的机会多。当然，所谓旁系分支也不能离开嫡系血脉太远。必要的血脉浓郁和纯净程度是觉醒能力的前提，但达到了这个前提后，是否能够觉醒，以及觉醒出什么样的能力来，都是一个未知数。诺兰德历代的学者和法师们做出过无数的研究，最终得出的结论却倾向于随机分布。也就是说，谁能够觉醒血脉能力，觉醒出什么样的血脉能力完全无从预测，就象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丢下一片龙鳞，砸着谁就是谁。而且在诺兰德历史上，不乏有血脉稀薄的分支家族突然觉醒了另外一种血脉，并且远比主家原先血脉强横的情况。
尽管高阶的法师们都已经触摸到了位面规则，可是血脉这种东西的地位似乎还要在规则之上。无人能够研究出有效增加血脉的方法。或许某些超级强者确实有这方面的办法，但肯定有种种限制，导致无法推广。不然的话诺兰德早就上位血脉泛滥，哪会象现在这样连个能力普通的血脉能力都备受关注。
所以李察知道，守护精灵长老们想出来的配种方式，简单直观，野蛮粗暴，但是却一定没有多大效果。可是李察同样知道，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这种诱惑也是长老们无法放弃的。李察现在感兴趣的就是，素来讲究脸面、优雅和尊严的守护精灵们，能够在这件事上保留多少的底线。
梅琳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显得愤怒之极：“你们这样做，和暮语部落又有什么区别！我真没有想到，青叶部落居然也是这样的人。罗亚尔大长老，您难道忘记了当初大长老是如何把您救出来的吗？您就是这样回报我们永夜的？”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显得从容淡定，丝毫没有羞愧地说：“梅琳，我非常感谢大长老的救助，现在不就是在努力回报大长老吗？你现在看看，在守护精灵的部落中，惟有我们青叶是愿意和永夜站在一起的。希望你加入青叶，也是出于好意。枫露虽然刚刚成为森林之子，实力还不济，但身份也和你相当，不算辱没了你。暮语部落提出的条件，可不象我们这样宽厚吧？”
梅琳几乎是尖叫了：“你这种条件也好意思说宽厚！我绝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那你们永夜部落怎么办？如果不答应暮语的条件，接下来就是战争了。如果战争失利，那么你们最终的结果，可是……”
“任何结果，我们永夜都有勇气面对！”梅琳尖叫着。
接下来，梅琳就摔门而去。而李察则控制着那缕自然能量沉淀下来，悄悄融入会议室，继续偷听。会议室中沉寂了一会，一名长老说：“难道就让她这样走了？”
“如果她回到永夜，那不等于是送给暮语了？”
“应该把她留下来。”
“是得留下来！”
“我去！保证把她抓回来！”这个声音李察熟悉，正是那名叫枫露的年轻大德鲁依。他显得极为热切，因为这件事正好和他有关。配种不光结果重要，过程也很愉悦。抓捕梅琳，也就是撕破脸了，很可能抓回来后立刻就要配种。
最终不光有枫露，还出动了两名长老，这三个人就是伏击梅琳的主力。青叶不打算出动更多的猎手，主要还是希望把这件事限制在长老会稍微扩大点的范围里。如果说出去，毕竟还是不太好看的。
等枫露和两名长老匆匆离开，忽然又有一名长老说：“如果枫露和她的后代没有森林之子的天赋怎么办？”
“再要几个！反正她是得一直生下去的。”
又有人质疑：“如果是枫露不行呢？”
这些倒有很多人附和：“也是！如果真是这样，难得的机会就浪费了。”
“就是！这么珍贵的永夜血脉，必须得融入我们青叶的血统里。”
“如果我们能够有永夜那样强大的血脉，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就可能出现两个森林之子，加上枫露，我们就可以和暮语部落平起平坐了。”
“说不定生命树也可以突破了。”
纷纷扰扰的议论中，大长老终于被最后两句话打动，开口道：“那就这样吧，如果枫露前两次都没有成功，那么部落里所有在十八级以上的，都可以尝试一次。无论如何，我们需要额外的两名森林之子，才有助于生命树突破。”
这个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反对声音：“这！这不是和暮语部落一样了吗？”
“所以暮语才比我们强大。”
听到这里，李察就对长老会的讨论失去了兴趣。守护精灵的行事风格就象是纯种的兽人，和诺兰德曾经优雅而高洁的上等精灵完全不是一个种族，尽管两者在外形上颇为相似。而且这个时候，梅琳已经从生命树树冠中现身，她甚至等不及沿着盘旋向下的木道走下去，直接从树冠中跃下，大步离开。几名青叶精灵紧跟着她，不断地劝着什么，梅琳却是丝毫不与理会。
梅琳来到李察面前，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冷静，咬牙道：“我们走！”
刚来不久就要离开？李察也不问缘由，就跟着梅琳离开。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他不能走！”
李察缓缓回身，看到身后站了几名青叶猎手。一个穿着队长服色的猎手正指着李察。
“这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能走？！”梅琳怒喝，她已经失去耐心和自制了。
在没撕开脸皮之前，梅琳还是身份尊贵的森林之女，任何守护精灵见了都需要尊敬三分。所以那名精灵猎手还是向梅琳行了一礼，说：“尊贵的森林之女，这名外来者掌握了珍贵的森林之力，这件事很不正常。我们需要他留下来，详细说明窃……得到森林之力的经过。只要说明白了，也就没事了。”

第九十七章 斩杀
李察看着青叶猎手队长，微笑着说：“我对留下来毫无兴趣，你们打算用强吗？”
“外来者，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队长喝道。
“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李察说。
梅琳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局面，青叶精灵如果持意忽略她的话，那她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办法，除非动武，但动武明显不是好的选择。
队长脸色冷峻，猛然拉开了长弓，箭尖瞄准了李察，喝道：“外来者！你可以试试反抗！”
未等梅琳阻止，李察就露出冷笑：“你敢射吗？”
猎手队长再也按捺不住，控弦的手一松，长箭就嗡的一声离弦而出，直奔李察的肩窝而来。肩膀虽不致命，但守护精灵的长箭威力巨大，洞穿后必是重伤。
李察也十分意外猎手队长居然真的放箭，看来是一定要留下自己了。李察胸中忽然涌上阵阵暴烈，身周悄然出现三面环绕飞舞的电光护盾，然后身体一侧，就已让过了这一箭，再一步已到了猎手队长面前！
猎手队长本能地伸手去拔短剑，同时横弓阻挡李察。然而他的动作只作了一半，面前的李察忽然变得模糊，然后徐徐消失。
“残像！！”猎手队长心底刚刚浮上这个想法，忽然间脑后传来一道大力，整个人都离地飞起！
李察抓着猎手队长的长发，全速疾进，刹那间已冲到数十米外的一株大树下，一声叱喝，抓着猎人队长的头就向树干砸去！
扑的一声闷响，猎手队长大半个脑袋都没入了树干，血立刻漫流而下。李察回身弹出数颗暗色光球，化为道道恐惧光环，在一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精灵猎手中炸开。连续数道恐惧术的袭击，精灵猎手们抵抗得了第一道，也抵抗不了第二波。后面三波恐惧术就完全浪费掉了。
李察哼了一声，青叶猎手抵抗恐惧术的能力远在他预料之下，说明这批猎手的意志并不坚定。李察不再理会那些尖叫着到处乱窜的精灵猎手们，疾行两步到了梅琳身边，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森林之女，就拖着她向林海深处逃去。
一直冲出去好几公里，梅琳才找到机会叫了起来：“喂！你，你在干什么？”
李察速度丝毫没有放缓，边跑边说：“逃命啊！”
梅琳挣扎起来：“为什么要逃？”
森林之女的挣扎力量不小，不过李察在手上加了一把力，依旧可以拖着她狂奔，说：“我们不逃，难道留下来和他们讲道理？”
“讲道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那是在青叶精灵放箭之前。现在我可没心情和他们讲道理，而且这些家伙明显没什么道理好讲。”
梅琳又挣扎起来：“等一下，青叶很重要，这个误会需要解释一下。这是我们永夜部落惟一可能的盟友了。”
“是吗？”李察反问。
梅琳无语，长老会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哪是盟友所作所为？又奔出去数公里，梅琳忽然醒悟过来，自己一直被李察拖着奔跑，中间几次挣扎都全无效果。李察的力量似乎大得无穷无尽。她猛然吃了一惊，作为森林之女，梅琳在林海中各方面的能力都会有所增强，而李察是德鲁依，她毕竟是猎手，怎么力量上都比不过李察？
再看着李察时，梅琳就觉得李察全身上下似乎都是迷。
这个问题其实简单。李察原本就是体质过人，魔动武装又赋与了他圣域级别的斗气。另外，掌握了部分规则的李察在林海中获得的能力加成远在梅琳之上，几项优势叠加，什么森林之女自然是一拖就走。
两个人又向前跑了一会，李察打破了沉默，说：“青叶对你提出了和暮语类似的要求吧？”
“你怎么知道？”梅琳一句话出品，就知道说走了嘴。
李察笑了笑，说：“这不难猜。”
梅琳叹了口气，说：“都是为了我们永夜部落的血脉……唉！”
“一群无知的家伙！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得到永夜血脉了？”李察点评着。
梅琳一怔，问：“不能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机会非常低。想要出森林之子的话，并不会因此增加多少机会。”
梅琳疑惑地看着李察，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察打算敷衍过去，于是岔开了话题：“为什么部落都这么看重森林之子？你们除了战力强一些，似乎没有其它特殊之处了。”
梅琳犹豫了一下，说：“这是关系到生命树的晋阶。森林之子就意味着森林意志和世界树的青睐，一个部落的森林之子数量越多，那么生命树在晋阶时所遇到的天敌数量就会越少。我们守护精灵数量增长得并不快，因此生命树天敌减少就是晋阶能否成功的关键。当生命树进入成熟后期时，守护精灵部落至少得有两名森林之子，生命树才有可能成为完整体。”
李察点了点头，停下脚步，说：“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们好象已经摆脱了追兵，可以休息一下了……”
李察话音刚落，梅琳就猛然站了起来，低呼道：“青叶部落的人追来了！其中有枫露，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李察脸色一变，说：“是来杀我的？”
梅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肯定是来追我的。青叶已经不再顾忌了。”
“那我们分头逃吧！”说完，不等梅琳答应，李察就选了个方向，一头冲进了林海，转眼间消失无踪。梅琳怔了怔，选了个不同的方向，全力奔逃。
数公里外，枫露蹲在地上，看了看痕迹，又感觉了一下风的味道，就向梅琳逃走的方向一指，说：“她在这个方向！”
森林之子之间都有隐约的感应，在一定距离内就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因此枫露是追捕梅琳的不二人选。他身后还有两位青叶部落的长老，这时其中一人说：“那个外来者怎么办？”
枫露急道：“先不管他，抓梅琳要紧，反正在林海里想要抓一名外来者还是很容易的。”
这时李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不用抓，我不就在这里吗？”
三人大惊，回头看时，眼前却只看到一片极为耀眼的强光！一时间三人眼前一片闪亮，什么都看不清楚。
目盲术！这是魔法，而不是德鲁依的自然法术。
枫露即刻激发了自然防护，将身上的不利效果全部清除。但是恢复视力后，看到的就是洒来的一片碧油油的刀光！
枫露大骇，手中铁木法杖挥舞如风，拼死遮挡着李察如潮水般涌来的刀光，可是身上依然被带出了几道小伤口。但他能够顶住一波攻击的原因却是李察正绕着三人疾行，手中精灵长刀如狂风骤雨般向他们砍去，一时间杀得三名青叶长老手忙脚乱。
三人都是圣域水准，以三对一，硬是撑过了李察一轮狂攻。枫露怒吼道：“外来者！青叶部落绝不会放过你的！”
吼声刚落，枫露就抓住了一个机会，猛然变身成森林凶暴巨熊，吼叫着人立起来，扬起车轮大小的巨掌就向李察拍去！
李察却目光一凝，手中精灵长刀发出嗡的一声低吟，骤然泼洒出大片刀光，向枫露化身的巨熊斩去。枫露心中冷笑，德鲁依变化成的巨熊防御力极为强悍，恢复力也惊人，根本不怕刀剑砍削，就是弄出一道小口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枫露根本不管李察的一刀，只以巨掌向李察当头拍下！这一掌下去，就是入侵者那些铁罐头一样的重装骑士也能一下拍扁！
然而就在这时，三人中感知最强大的那名长老忽然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喊：“躲开！别碰他的刀！”
枫露怔了怔，就有些后悔，可是精灵长刀已然斩到了面前！
蜿蜒的刀光如同打破了时光的界限，扑的一声斩入枫露的巨熊身躯，然后就象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一样的深入着，几乎没柄！
枫露看着露在身体外面一截短短的刀锋，惊天动地的吼叫起来！他可是记得，李察手中长刀的刀锋超过了一米五！
枫露发疯般的一掌向李察拍下，而李察则如鬼魅般后撤，顺势抽出了精灵长刀，枫露的一掌自然击了个空，重重拍在地上，生砸出一个数米的大坑！
巨熊随即人立起来，却忽然不动了。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巨熊腰际，先是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
巨熊几乎不敢呼吸，可是身体却忍不住在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就是这轻微的动作，让那条红线突然扩展，变成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巨大切口！伤口切面异常整齐光滑，可以依序看到毛、皮、脂肪、肌肉和内脏。而且在伤口张开的瞬间，切面上甚至都没有血迹。
可是下一刻，血就涌了出来，而且刹那间奔涌如潮！
枫露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可是人却不敢再稍有动作，但即使不动，伤口内的血肉也开始纷纷爆发，一团团血雾在林间绽放！

第九十八章 永夜的银月
这是斩杀第一次在世间出现。在这一刀面前，枫露引以为傲的防御、厚重的身躯以及由此而来的强大生命力全都失去了作用，附着了甲片的熊躯有如黄油一样被轻易剖开。尽管枫露不敢稍动，可是斩杀的力量依然在他身体内肆虐着，将一块块血肉、骨骼和内脏摧毁，再以血肉喷涌的方式轰到体外。枫露疯狂地调动着德鲁依的力量对抗着斩杀的破坏，可是他的力量原本就比不上李察，而且大量德鲁依的自然力量只能消耗掉很少一部分斩杀的持续毁灭力量。所以血大量地喷涌着，本就恐怖的伤口还在持续扩大，蔓延过了大半个熊躯，枫露终于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摔倒的震动进一步撕裂了伤口，上下半身只有很少一部分血肉还能连接在一起。
枫露已经维持不住熊形态，重新变回人形，这个时候，他已经只有低声呻吟的力量了。另外两位青叶长老骇然之余，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跑。三个人都无法对付李察，他们要留下来的话下场只会和枫露一样。两名长老分别逃向两个方向，倒和李察开始的策略一样。李察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战力更胜一筹的那名长老追了下去。
片刻之后，李察又回到了枫露身边，手里提着那名青叶长老的头。枫露生命力极为顽强，直到这时还没有死。斩杀的余威已经过去，枫露的身体已经分为两段，在上半身的创口处缭绕着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但此时此刻，除非另有一个大德鲁依施放九级的自然神术，否则的话枫露必死。
李察看了一眼枫露，心中略有遗憾。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守护精灵，而是森林之子，如果拿去喂了母巢分身的话，对母巢适应绿森位面可是大有帮助的。
李察轻轻一抖精灵长刀，终结了枫露的痛苦，就向梅琳追去。
十几公里外，梅琳正隐藏在枝叶繁茂的树冠里，紧握长弓，留心着森林中的一切动静。她也说不清自己停下来的目的，是伏击还是等人？伏击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永夜部落的现状来说，哪怕明知道青叶的企图，装作不知道也是上佳的选择。
就在这时，梅琳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微的异样，瞬间满弓回身。
“小心！是我！”李察从不远处的大树中现身。
梅琳又是一番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青叶部落的人呢？”
李察苦笑道：“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人居然一起来追我。还好我知道一条隐密的小路，这才有惊无险地逃了出来。”
梅琳默然，作为森林之女，她可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隐密小路的存在。她只是缺乏经验，又不是真笨，自然看出李察是个极厉害的家伙。这时她心中微动，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寻找更多的生命树。看到的生命树越多，对我的力量成长就越有利。我准备在这个位面升到十九级，然后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其它位面探索了。”
李察所说的在诺兰德是常识，在绿森可就不是了，这里的大多数守护精灵或许不知道还有异位面的存在。然而梅琳听到，却没有丝毫诧异的表示，看起来早就听说过位面探索这种事。她犹豫了一下，问：“李察，如果能够在永夜的生命树上居住一段时间，你可不可以帮助永夜部落？”
“可以。”李察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没问后面的条件。
梅琳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带着李察向永夜部落的方向赶去。
赶路的过程中，两人又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风语等部落的拦截，这次李察不再留手，长刀与魔法并用，扫灭了所有敢于拦截的猎手。
从青叶到永夜部落距离颇远，在路途中，李察继续潜心钻研生命树的规则，终于解析出了第1024条规则。这条规则的解析，顷刻间将李察零散的理解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就好象一块由6万多块碎片组成的拼图，原本李察在拼图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零散填补，第1024条规则就是将附近碎片连接在一起的关键。李察默默思索着，遮挡在自然力量前的面纱又被揭开了一层。现在李察已经不止是可以在自己的魔力或者是攻击中附加少许生命力量，而且可以看透敌人使用自然及生命力量的攻击，大幅增强了对自然力量的抵抗力。
在路途中，李察收到了母巢分身的消息，它已经达到四阶了。再晋升一阶，就可以为创建的战斗单元附加精神抵抗的属性，从而使战斗单位对森林意志的抵抗力大幅提升。四阶的母巢分身，依然选择了增加创造战斗单元的能力。
母巢分身所在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空地。和整个林海相比，这块几百米见方的空地比一粒砂子还要渺小，然而若是想到原本在空地上树立着的高大林木全都进了母巢分身的肚子，就不觉得这块空地小了。
数以百计的工蜂正在穿梭往来，把一切能吃的都吃下去。母巢分身正从空地中央爬开，在身后留下十个竖立的卵，片刻后这就将是二十只新的工蜂。母巢分身此刻已有十米长，两米高，它缓慢地爬到一棵被工蜂拖过来的大树前，开始细细咀嚼。不时有工蜂飞过来，吐出一段段成形的密蜡，供母巢分身享用。绯色仰躺在母巢背上，无聊地看着永远是阴暗的天空。森林中无比潮湿，让她盔甲上都沾满了露水。
绯色随手一擦，手上就湿漉漉的，心情大坏：“这见鬼的天气，从来都不能干燥一点。喂，分身，我在你背上升个火怎么样？”
“我可不是本体，火焰会烧穿我的虫甲。”
绯色随手在分身身上戳出一个个小洞，说：“还算不错，不象以前那么薄了，至少用手指已经戳不穿了。但还是一样的软，这质地也就比木头稍微硬了一点而已。你一点也不准备增加防御了吗？”
“有主人和你在，现在我不需要增加防御。倒是你，怎么不努力提升战力了？”
“感觉有些累。”绯色轻叹着。
“这么躺着，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绯色坐了起来，说：“保护你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母巢分身边吃边说：“保护我的时候，你也可以练练战技。本体已经给了你灵魂，有灵魂就能够依靠自己进化。”
“就算得到了自由和独立，我们又要做什么呢？”绯色问着。
“那是一个遥远的目标，但在那之前，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活下去……？”绯色怔怔的想。在她灵魂深处，那个抽泣着的微弱声音，却一直在渴求着死亡。
母巢分身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拼命的吃，拼命的生长和进阶。森林间响起轰鸣的脚步声，提拉米苏把母巢从四阶升到五阶所需要的魔晶都带过来了，里面还有一颗十单位的神性结晶，足够分身晋阶之用。现在分身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生长。
没有了虫甲和防御的消耗限制，分身生长的速度是本体当初的数倍。而本体在孕育分身时，已经把自己前面九阶的进化经验都封存在分身的灵魂里，所以当初本体要花几天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晋阶的过程，在分身这里只需要三分之一甚至是更短的时间就可以了。
这时，李察和梅琳已经来到了永夜部落。
永夜部落确实和其它守护精灵都不一样，从鲜明独特的建筑风格上就可以看出。一间间精美的木屋不光修建在生命树上，还围绕着生命树错落有致地修建着，形成了一个以生命树为中心的小村落。村落内的每一个建筑都有着华丽精美的雕塑或纹饰，精美之余又不失典雅大气，一看就是有着悠久历史沉淀的艺术，和守护精灵那种偏向原始的艺术迥然有异。更让李察吃惊的是，他居然在村落中间看到了一口月井！
月井里荡漾着清澈的井水，不时有点点浮辉从水面飘起，有若流莹般在空中飘浮飞舞着，给月井周围带来神秘而瑰丽的气氛。相隔很远，李察就感觉到了月井内散发出来的浓郁月力。这是一口通用的月井，没有特殊偏向七弦月中的任何一弦，所以月力有些驳杂不纯，而且浓郁程度也不象精灵典藉中所记载的那样厚重。可是能够在绿森看到月井，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了。
绿森位面的天空永远是阴暗的，这里看不到太阳，也没有弦月和星辰。相应的月力变得相当微弱，李察自身的精灵血脉已经发展到极高的程度，因此才能顺利在绿森感应到弦月之力，并借以使用精灵秘剑。月井在永夜部落出现，说明这个部落内也有能够感应到月力之人，而且还不仅仅是感应到，而是掌握了上位精灵的古老传承，才能顺利地建造出月井。月井并不是随便什么精灵都能够建造的，在诺兰德历史上的精灵帝国，划分上位精灵的标准就是看能否建造出弦月之井。
李察望向永夜部落的生命树，目光复杂。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凝，在生命树顶一个树屋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个银色的符号。这个符号李是认得的，那是诺兰德银月精灵的徽记。

第九十九章 逼迫
村落外聚集着一群精灵，分为两方，泾渭分明。一方是永夜部落的精灵，他们非常容易辩认，那身简约而华丽的长袍就是最明显的标志，而守护精灵相比之下简陋得就象原始人。另一方面，永夜精灵相对而言要比守护精灵们高大，面容也更加透着威严。但是此刻双方对峙，却是永夜部落一方的人露出羞愤之色，怒视着对面的守护精灵，却没有人敢于出言驳斥。
守护精灵们大约有百来名，从服色徽记看大半分是暮语部落的战士，少部分则是三个附庸部落的人。这时一个从服色看起来身份比较特殊的暮语精灵正在永夜部落面前来回走着，大声说：“合并就是你们惟一的出路，也是让你们的生命树能够保留下来的惟一方法！”
永夜部落一名年轻战士终于忍不住喊道：“这也能叫合并？”
暮语上位精灵走到那名年轻战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那叫合并，就是合并！”
砰的一声闷响，暮语上位精灵一拳狠狠轰在年轻战士的腹部，打得他当场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永夜精灵顿时一片哗然，然而暮语上位精灵的目光狠狠扫过他们，冷笑道：“你们想拼命？可以，来啊！不要生命树了是吗？”
永夜精灵的愤怒即刻被压下去一些，另有一个上了年纪，身着上位服色的永夜精灵此刻站了出来，对族人们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忘记了长老会的命令吗？在大长老和暮语部落的贵宾们谈出结果之前，严禁任何挑衅的行为！”
他随即转身，对还在地上痛苦挣扎着的年轻战士冷冷地说：“现在，我以候补长老的身份，免去你战士的身份！接下来的惩罚，等贵宾们走了再说！”
在精灵等级中，战士身份是上位阶层的第一步，大量的猎手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才能拥有战士身份，那意味着特权，但更多意味着荣耀。年轻战士挣扎着抬起头，几乎不能置信地看着候补长老的脸。但砰的一声，他的头又被重重踏在地上！
这一下永夜精灵们人人都彻底愤怒了，许多人甚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那名候补长老吓了一跳，随即怒意勃发，冲着他们吼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了吗！立刻给我散了，都回树屋里去！马上！”
候补长老吼声如雷，永夜精灵们尽管对暮语怒目而视，却不得不一点点向后退去。精灵是个等级分明的种族，高等精灵就更是如此。
那位暮语上位精灵哈哈大笑，然后狠狠几脚就踢在年轻战士身上，顿时踢得他口鼻溢血，晕死过去。
“洛塔！”一名永夜少女冲了出来，扑在年轻战士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暮语上位精灵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名少女，似乎越看越是满意，居然问起名字。少女不敢不答，于是上位精灵点了点头，笑而不语，任由那名少女把年轻战士扶了起来，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女即刻脸色苍白，怒视着上位精灵。上位精灵却玩味地笑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年轻战士，少女脸上全然没了血色，眼中的倔强也渐渐消去。
上位精灵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回到了自己人的中间。
远处，李察和梅琳都看到了这一幕。李察转头对梅琳说：“你们部落里的人才不少啊！”
梅琳当然知道李察指的是候补长老，她脸上闪过怒意，最后却无奈地摇摇头，轻叹道：“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真的开战吗？”
“也许可以和他们讲讲道理，或者请求世界树的支持。”李察提议道。
梅琳忽然怒意上涌，叫道：“我们是外来者，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讲道理的机会！世界树也是这样，它最痛恨的就是外来者！这些事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一通脾气发完，梅琳才省悟自己态度恶劣，叹息着说：“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心情不好。我们去见大长老吧，早点让她知道青叶部落的事。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好做个见证。”
李察自无不可，跟着梅琳向生命树上走去。在李察眼中，永夜部落的生命树气息又与其它生命有所不同，这不仅仅是力量属性不同，而是所代表的规则有些差异。哪怕只是很少的差异，却也是件大事。
李察对这棵生命树产生了兴趣，一边默默用洞察分析记忆着它的气息，一边拾级而上，向生命树顶走去。
永夜部落的大长老住在树顶的一间木屋内，在生命树顶，这间仅有几百平方米大的木屋并没有占据多少地方，更是和大长老的身份不符。就连李察夺下的那个小小部落，大长老和族长的住处都比这个大一些。如果考虑到大长老接待客人和办公都在这间树屋里，简直就可以称得上寒酸了。
大长老的会客厅只有数十平方米，分为内外两进，李察和梅琳来到外间，看到分隔内外间的拉门不知被谁给砸坏了，里面一览无余。
在内间的尽头，一座华丽的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个精灵。她一身典型高等精灵风格的华丽长袍，但是头上带着罩帽，脸上还带着一个金属面具，甚至双手都戴着织丝手套，全身上下可说一寸肌肤都没有露出来，根本无从测度她的容貌和年纪。
她身后的墙壁上钉着一个枪架，上面横放一支四米长枪。长枪呈青绿色，饰以金色纹饰，华丽得无以复加，仅长长的枪锋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长度。枪锋上有四棱刃锋，螺旋向前，直到枪尖处才合而为一。光是这造型，就是出自大师之作。
会客厅内还站着三名守护精灵，两名是暮语部落，一名是风语部落。暮语部落的大德鲁依显然是三人之首，正在永夜大长老面前侃侃而谈：“……合并的好处实在太多了，也不用再说了。尊贵的永夜大长老，再拖延下去只会对永夜部落越来越不利。现在除了风语三个部落之外，又有两个部落选择了支持我们暮语部落，他们也将会参与合并计划。您看，何必一定要坚持呢？如果早就答应我们的话，就只有暮语和风语两家部落合并而已。合并之后，您依然会有长老之位……”
大长老忽然说：“合并？是配种吧！直接说就好了。”
暮语的大德鲁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重重哼了一声，才说：“就算是配种又如何？这是帮你们洗去外来者血统的绝佳机会！大长老，我可是劝你一句，如果拒绝了我们的提议，你得想想能不能抵抗得住我们六部落的联军！别到时候连生命树都毁了！”
大长老默默听完，淡淡地说：“说完了吗？那就滚吧。”
大德鲁依大怒，回头向旁边风语部落的猎手使了个眼色。那名猎手当即拔出短剑，大步上前，喝道：“你这身伤，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敢在这里撒野？！”
这也是一名十八级的猎手，此刻嘴上叫得嚣张，可是却提聚了全身斗气，显得紧张无比。这也难怪，永夜大长老自到林海之后，无论大战小斗，从来未有一败。猎手虽有圣域之力，但被大长老目光一扫，就感觉如一盆冰水浇下，当即从头凉到了脚。
可是他背后火辣辣的，那是暮语大德鲁依的催促目光。风语猎手一咬牙，说了声：“请大长老指教！”就挥剑蹂身而上。
房间中忽然亮起一道电光，耀目欲盲！
大长老伸手一招，长枪就自行跳到她手里，霸气无双的一扫，就将风语猎手直接拍飞！那名圣域猎手直接从李察身边飞过，撞出大门，然后号叫着坠落下去。
李察登时一身冷汗，这里可是百米空中，那猎手纵然有圣域实力摔不死，可也绝不会好受。大长老方才挥枪横扫，其势如风如雷，堪称霸道无双，李察自忖就是与圣域猎手易地而处，也只有闪避的份，绝不敢硬接。当然，要闪也只有李察能闪得掉，那圣域猎手就是躲无可躲，才被直接轰飞。
风语猎手被轰飞，暮语的大德鲁依不光不动怒，用力嗅了嗅，反而露出一丝喜色来。他盯着大长老，阴沉地说：“大长老，看来你的伤势确实不轻，现在已经压制不住了吧？永夜部落没有了您这样的强者坐镇，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抵抗我们六部落的联军。我们走！”
暮语大德鲁依一转身，就看到了外间的梅琳和李察。梅琳他自然是认得的，可李察却让他十分意外。大德鲁依瞳孔一缩，冷笑着说：“原来永夜部落和入侵者都勾结到了一起！好，好！你们就等着灭亡吧！”
李察悠然看着大德鲁依，哂道：“一介虫豸，也在这说大话？”
暮语大德鲁依大怒，他怕大长老，可不会畏惧李察。于是伸手就向李察胸口推来，手伸到半途，上面缠绕的绿芒已无比浓郁！
李察淡然一笑，反手迎上了大德鲁依的手掌，手上同样泛起自然力量的绿色光华。两只手无比迅速地击在一起，然后凝停了短短一瞬，就见一颗绿色光球从手掌相接处无声无息地爆开，在绿色中的竟然多了些许黑色！

第一百章 人多势众
这是双方力量的最直接冲撞，强弱立见分晓。暮语大德鲁依脸上初时带着狞笑，眼中却突然变为极度的惊骇，猛然张大了嘴，想要叫，却什么都叫不出来，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由力量冲突激发的墨绿光球也猛然失去平衡，悉数向大德鲁依倾泻而下。大德鲁依踉跄退了几步，又是喷出一大口血！
李察弹出魔法护盾，轻描淡写地将迎面喷来的鲜血悉数挡下。
暮语大德鲁依怨毒地盯了李察一眼，恶狠狠地说：“大长老已经不行了，没有强者坐镇，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倚仗！”说完，就由同族的猎手扶着匆匆离去。
梅琳看着李察，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虽然和李察相处了很长时间，也知道这个脾气不好，而且总能找到隐密小路的年轻外来者其实实力强大，可是却怎么都想不到会强到这种程度！他的对手可是十八级的大德鲁依，但从战况来看李察简直就是碾压了！难道李察不象他自己说的那样仅仅是圣域水准，而实际上已经到了传奇？
李察自然看到梅琳的脸色，于是笑着说：“取巧而已，我没那么厉害的。”
李察说的也不能说是错，他的魔力其实和大德鲁依的自然力量相差不多，就是强也强得有限。但是李察已经掌握了1024条规则，对绿森位面的自然力量有了非常强大的克制作用，此消彼长，有这种战果也就不奇怪了。
梅琳还以为李察有什么特殊的透支激发力量方式，心中稍许平和了一些。她可一直是很骄傲的，作为永夜部落这一代的森林之女，放眼结识的守护精灵部落，年轻人中比她强的可真没有几个。但李察这个外来者根本就是个异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梅琳总觉得自己就象个傻瓜。
梅琳正在自我安慰着的时候，没想到里间忽然传来大长老的声音：“如果领悟规则也叫取巧的话，那就没有不是投机的行为了。”
这话一出，梅琳当即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察。李察心底也是骇然，自己随手驱动魔力，居然被看出是使用了规则的力量。这意味着大长老肯定也是掌握了规则，而且肯定在自己之上！
“年轻人，到我面前来吧。”大长老的口气稍稍缓和了些。
李察却不敢小视她了，如这类掌握了规则的强者，又是在她熟悉的领地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调动周围环境的力量发出致命一击。就象垂死的猛兽，一爪子也是能抓死绵羊的。
李察走进里间时，感觉到大长老的目光透过面具，在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上下看了一遍李察，大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说：“年轻人，你背后那把刀给我看看！”
精灵长刀？
李察取下精灵长刀，递了过去。这把刀是歌顿给他的，也没说有什么来历。许久以来，精灵长刀上都没有任何附加的杀伤属性，如果说特殊之处，就是永不损毁这一项而已。仅仅是这一项就足以使精灵长刀列入传奇。此后经过生命树的一次强化，此刻精灵长刀又多了附加自然力量攻击，可以算是准神器了。
可是永夜部落的大长老，肯定不会把一件准神器放在眼里。
大长老接过长刀，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刀锋，身体的轻颤连梅琳都看得出来，显然极为激动。她忽然闭目仰头，就此不动，似乎努力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当她再次张开双眼时，目光清亮如剑，笔直刺在李察脸上！
李察心头警兆骤起，不瑕细想，直接激发了能够施放出的一切魔法防护。他激发了炽热的天赋，又有魔动轮回的魔导技能，因此几乎每一秒钟都能够瞬发两三个魔法防护，转眼之间，一身密密麻麻的魔法防护和各种增益就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大长老轻哼一声，端坐不动，长枪不知何时已到了手中，随后电光乍现！
当电光散去时，李察呆呆站着，不敢稍有动作，额头冷汗一滴滴落下。大长老长枪的尖锋，正轻轻点在李察的咽喉处，刺破了一点点的肌肤。
那些数量繁多的魔法防御，在大长老面前就象纸一样单薄，被一枪洞穿。这一枪说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速度特别快，力量特别凝聚。但当快到了极致，就有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李察的心在狂跳着，这一枪无法躲，也无法防，只有和她全无花巧的硬拼。但现在的李察，连和大长老硬拼的资格都没有！
“这把刀是哪来的？”大长老缓缓地问。
旁边的梅琳急道：“大长老，李察是我的朋友！他救过我好几次！”
大长老只抬了抬手，就让梅琳不敢再说。
李察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是我父亲给我的，他当时也没说这把刀的来历。”
“你父亲的名字？”
大长老的这个问题稍有些奇怪，李察犹豫了一下，仍是回答：“歌顿。”
“歌顿……果然是他……”大长老的声音很古怪，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落了下去，似乎坐都有些坐不稳了。
李察本想试探着问一句“你认识他？”，可是随即发觉大长老的气势低沉，杀机却渐起，当下把一切问题都放回了肚子里，感知悄悄放了出去，准备着逃跑的路线。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不应该离大长老这么近。在这个距离上，李察逃掉的把握连一成都没有。多半身体刚动，就会被大长老一枪洞穿。
智慧已经计算出了结果，李察此刻惟一的生机就是在精灵秘剑虔信祈祷的治疗上。他肯定要硬捱一枪，如果虔信祈祷的力量能够让李察不死，那就有逃掉的希望。但过半的可能是李察被大长老一枪击杀。
大长老沉默着，目光不断在精灵长刀和李察身上来回，许久才说：“这把刀没什么特殊属性，惟一的自然攻击应该是不久之前才由这里的生命树附加上去的。这么说的话，那些建立了位面传送门并且俘获了一株生命树的入侵者就是你的手下了？”
李察点了点头。
大长老又问道：“这把刀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有歌顿的力量，为什么不弄把更好的刀？这似乎不是难事。”
这次是李察默然片刻，然后说：“这把刀是父亲留给我不多的遗物之一。虽然我手上确实有更好的武器，但还是习惯了把它带在身边。”
“遗物？”大长老一声低低的惊呼，难以置信：“歌顿死了？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会死？”
她挥手让梅琳退下，然后才急切地问：“他是怎么死的？”
李察扼要将当日梵琳告诉自己的事情说了。他也不知道歌顿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是知道那个火山般的男人已生机不在。
大长老这次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叹了口气，轻声说：“世界的最深处……嘿！可惜，我已经去不了了……”
直到这时，李察还摸不清大长老与歌顿究竟是敌是友。但是她的杀机一直没有削弱过倒是真的。李察时时刻刻保持着戒备的状态，一不小心，脚边的地板上就生出几株嫩草，瞬间开出白色的小花。
如此明显的变化，自然落在大长老眼中。她全身一震，却没有如李察预想那样立刻发难，而是盯着那几株小花，问：“虔信祈祷？你是从哪学来的？”
“这是……父亲教的。”
“歌顿？”大长老哼了一声，说：“这个混蛋根本没有高等精灵血脉，看来是模拟月力施展出的虔信祈祷，才能教给你。嘿！果然厉害。不过在那个混蛋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算奇怪。”
大长老的目光又落在李察身上，这次杀机尽去，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丝浓浓的期待，问道：“那你的母亲是谁？”
这个问题揭开了李察深藏心中多时的伤痛，轻声答道：“妈妈的名字是伊兰妮，她是一个精灵。”
大长老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伊兰妮！她是不是银月精灵？”
“是的。她临去的时候告诉我的。”
大长老的身体忽然僵住：“伊兰妮……死了？她怎么可能会死？月之祭祀的生命无比悠长，至少可以活四五百年。就算她在十倍时光流速的位面里，现在也不过过了生命的三分之一而已啊！她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这又是一段李察不愿回想的记忆，那烈焰冲天的场面，在他那年幼的心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痛苦烙印。所以他用短短几句话说出了当时的经过。
直到现在，李察也不是很清楚伊兰妮当年这样做的原因。可是大长老却似乎明白了，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原来你是伊兰妮和歌顿的孩子，真没想到……这样说来，伊兰妮做这样的决定也不奇怪了。唉！”
她向李察挥了挥手，说：“你先出去吧，让梅琳带你找地方休息。我需要静一静，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
李察走出木屋时，两扇屋门就在他身后自行关上，把大长老的身影封闭起来。
梅琳早已在外面等得及了，见李察出来立刻迎上，急急地问：“怎么样，大长老的伤势如何，她说了如何抵抗暮语部落了没有？”
看到她焦急的样子，李察勉强提起精神，安慰道：“不用担心，暮语很好对付。”
梅琳急得跺脚：“很好对付？要怎么对付？大长老已经都伤成这个样子了！”
“没关系的，我从来不靠超级强者。”
“那靠什么？”
“人多势众。”

第一零一章 深藏的历史
对李察的回答，梅琳感觉哭笑不得。从看到李察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什么时候见过人多势众了？而且在林海中，人多有时候并不一定有用的，森林意志对一切外来者都有明显的压制。李察也不和梅琳解释，而是让她带着自己找了间休息的木屋，准备了些清水和水果，权作当晚的晚餐了。
这一夜，李察心事如潮，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冥想。许多尘封的记忆都涌上心头，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滋味。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永夜部落和永夜森林中的银月精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长老更是歌顿和伊兰妮的熟人，而且并不存在真正的敌意，要不然以她的实力早就可以把李察杀了。
李察原本以为大长老只是普通的传奇，所以才敢孤身来见她。可是现在看来，大长老比普通传奇要强得多，介于超级强者和传奇之间。不过在见面时，李察还闻到了阵阵腐臭。那种味道只能是从大长老身上散发出来的，看来她受伤确实极重，不然的话不会连腐臭味都控制不住。那么又是谁能够把她伤成这样？
在一连串没有答案的问题中，李察迎来了新的一天。
清晨时分，他就去拜见大长老。大长老依然在自己的会客厅里坐着。在她面前多出了一张长几，上面并排摆放着她的战枪和李察的精灵长刀。当李察走进时，她依然让梅琳离开，然后看着李察，说：“你一定已经猜到我和你的父母有关。确切点说，伊兰妮是我最要好的姐姐，只是后来在永夜森林被你父亲攻破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的名字，叫茜……”
大长老娓娓道来，李察屏息静气地听，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史，就这样在他面前展开。
当年，伊兰妮和茜与歌顿分别后，就回归了永夜森林。在那个时候，歌顿，这个粗犷的男人就已悄悄入驻了伊兰妮的心。但伊兰妮是月神艾露西娅的祭祀，也是内定的下一任大祭祀。她必须保持纯洁，身体和灵魂上都要纯洁。所以伊兰妮就把这段心事深深埋入心底，只是在极度苦闷的时候，曾经与茜提起过一次。那个时候，无论茜还是伊兰妮，都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那个刷了不少次马厩的年轻人。
伊兰妮心中有了牵挂，在月力上的进展就变得缓慢了。而当时的永夜森林中，精灵王庭名义上还统治着整个森林，但其实上几位大精灵王各行其是，王庭事实上处于分裂的状态。精灵各部落间矛盾重重，傲慢、偏见和短视横行，甚至有不少精灵提出了收复失地、重建精灵帝国的妄语。那时永夜森林内的高等精灵全部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万，人口数还没有人类三大帝国的常备军多。
那时年轻的茜看不惯精灵王庭的混乱，又兼心中苦闷，就离开了永夜森林，前往其它位面磨练武技。
就在这时，她们都没有想到，歌顿又回来了，而且是以如此的方式与伊兰妮相见。命运是冷酷的，它就是偶尔开次玩笑，也只会让人苦笑。
当茜回到永夜森林时，看到的是劫后余生的景象。精灵王庭被攻破，生命树也被伐倒，被拖去永恒龙殿当成了祭品。永夜森林中还散落着不少幸存下来的高等精灵部落，他们最终集结在一起，准备穿越圣树王朝，以及白砂大平原，最终在大陆西部出海，前往精灵聚居的青苍大陆。歌顿攻破了精灵王庭后，就悄然撤军。或许是失去了压力的缘故，在集结时，幸存的几位大精灵王又为争夺领导权而起了争执，甚至开始了内战。
其实在歌顿进攻永夜森林时，这些大精灵王们就不是齐心抵抗，甚至有人有意不发援军，好借歌顿之手消灭自己的宿敌。歌顿的战争嗅觉极为敏锐，当即将计就计，将几个最有战斗力的精灵部落一一击破，当精灵王们省悟过来形势不对时，为时已晚。
种种事情让茜对这些大精灵王失望透顶，她也厌倦了永无休止的内斗和战争，于是决定率领自己部族的一批精灵进行位面远征，前往先辈曾经探明的位面，开辟新的生活。那个位面，就是绿森。然而当时的银月精灵已不复精灵帝国时期的强盛，开辟的位面通道脆弱且不稳定，部落里的长老们为了抵御时光之力的侵蚀，全部陨落，最终整个部落活着抵达绿森的不过百余人。
作为当时最具天赋的战士，茜继承了大长老的位置，她要求所有族人都绝口不提诺兰德的往事，这样当新一代出生时，他们就会以为自己是绿森的精灵。诺兰德近二十年的时间，这里已经是一百多年过去了。当初茜亲手种下的生命树，此刻已经变成成熟期中阶的大树，比李察那株生命树还要成熟。而这株生命树是移自精灵王庭，即使对绿森位面不是很适应，它也完全具备了成长为世界树的潜质。而茜，也从当年的少女变成了如今的传奇武士。
已经是一百多年过去了……
看着这位自己妈妈当年的姐妹，李察不觉一阵恍惚。他鼻中又嗅到了淡淡的腐臭气，不禁问道：“大长老，不……茜姨，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茜叹了口气，说：“我中了来自湮灭位面的魔神伊斯卡拉的诅咒，诅咒的力量远超我的承受能力，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湮灭位面的魔神？”这是一个李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茜说：“湮灭位面是位于世界最深处附近的一个世界，那里充斥着毁灭与湮灭的力量，一切物质形态都难以维持。但那里也有生命，数量很少，却都极为强大。每一个个体成熟后，都具有魔神之力，甚至能够在时光乱流中维持短暂的生存。我们银月精灵的守护神月神艾露西娅的死敌索达，就是一名湮灭位面的魔神，在那里，它的名字叫作第十六夜。所以一直以来，湮灭位面都是我们精灵的大敌。”
“那个……伊斯卡拉，他到绿森来了？”李察惊问。如果是的话，可就不好玩了。
茜摇头道：“他来不了……我只是在位面间的时光风暴中和他的投影拼了一记，这才中了诅咒。”
说到这里，她重重地咳嗽了一阵，才接着道：“伊斯卡拉，似乎专精于谎言、欺骗与诅咒。它出现在绿森附近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召唤过来的。召唤它意志的人……是世界之树的一名守护精灵。”
李察皱眉问道：“不是说湮灭魔神是所有精灵的大敌吗？怎么守护精灵还会召唤他的意志？”
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你要小心这里的世界树。我怀疑，它的意志已经被扭曲了。”
李察敏锐地发觉茜用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当即心下一惊，忙说：“茜姨，不要担心你的伤。我可以带你回诺兰德，那里永恒龙殿的几位大神官跟我的关系很好。她们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
对这一点，李察倒是信心十足。如果永恒龙殿的神官都救不了的人，那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听到李察的话，茜轻笑几声，倒是恢复了些年轻时的生气活力。她还不到两百岁，在力量强大的银月精灵中，也就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三四岁，原本正该是力量的巅峰时期。看着李察一脸迷茫的样子，茜摇头道：“李察，你不了解湮灭位面的魔神。一旦被它们盯上，是无法逃离这个位面的。一旦进行位面传送，它就会立刻知道我的动向，从而截断位面通道。那时和我一起传送的任何人都会失落在位面风暴中，那里就是我都坚持不了多久，你连几秒钟都挺不住的。”
“所以……”茜笑了笑，说：“谁都能走，就我不能走。还有，我给你看看我的诅咒吧，就怕吓到你。”
说着，茜就缓缓摘下了面具，李察登时呆住了。
在面具下，并没有高等精灵那无比精致的面容，却有着一张近似于骷髅般的脸。所有的皮肉都干瘪得如同僵尸，紧紧贴在骨头上。刚刚听了茜如少女般的声音，再看到这样的面容，李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还能看到，随着茜的呼吸，一缕缕灰色气息不断从她的口鼻中进出。这就是魔神诅咒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怎么样，看到诅咒的力量了吧？”随着茜的声音，一大团灰气又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但茜嘴一张，又将它吸了回去，不让分毫外溢。
面容都是如此，那身体想必也相去无几。茜缓缓戴上了面具，又恢复了全身上下都包裹着的状态。
“伊斯卡拉需要消耗它的本源力量来维系我的诅咒状态，所以我坚持得越久，它的损失就越大。即使是湮灭魔神，它也需要至少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茜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不易觉察的自傲。她的目光又落在李察脸上，说：“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的银月血脉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第一零二章 世界之上
这是难得的机会，永夜森林的精灵王庭被攻陷后，高等精灵就失去了在人类领地中最后的根据地。除了自己的妈妈外，李察还没有见过第二个银月精灵。对自己血脉的了解，李察只能凭借深蓝中收藏的各种精灵帝国时期的书藉。可是真正的传承，都是仔细收藏没有流传于外，甚至干脆就是没有文字记录的。
李察略有自傲地说：“在我精灵血脉的五棵世界树中，幻星世界树已经升到了五阶，并且觉醒了真名撒隆，另外，其余四棵世界树也都已经达到了四阶。”
李察的骄傲不是没有理由的。诺兰德中还有不少精灵生存，深蓝中也储存了许多关于精灵的资料。大多数精灵和人类一样，终其一生都无法觉醒血脉力量。能够觉醒血脉力量的精灵中，大多数只能激活一棵世界树，这就是不错的战士或者是魔法师了，可以精灵帝国时期加入正规军。能够激活两棵世界树的就是中低层的军官或是神殿的下级祭祀。而高等精灵的要求是激活三棵世界树，这是起码的标准。这样的人会是正规军中的高级军官或是中级祭祀和法师。这是划分高等精灵和普通精灵的分水岭。高等精灵就是精灵帝国时期的贵族阶层，他们血脉优秀，家族中经常出现觉醒了三棵世界树的人才。而如果一个家族觉醒血脉力量的精灵不够多，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家族行将走向衰落。
精灵和人类不同，他们的血脉力量无比纯净，基本上都是各式各样的世界树。所以从精灵帝国时期起，检测血脉力量的方法已经相当完备，到了帝国后期甚至发明了专门的检测魔法，更是制造出不少能够探测部分血脉潜质的检测设备，也就很少出现人才埋没的问题。而人类则更象是个大杂烩，觉醒出来的血脉五花八门，几乎整个诺兰德稍微强大点的种族都多少能够和人类扯上点关系。而且人类兼收并蓄，不光是强大种族，就是弱小种族的血脉也觉醒了不少。这些外族异能，不管是强是弱，总能够起到点作用。
不管什么东西，量变总会引起质变，血脉种类也是如此。正因为人类觉醒的血脉种类多如繁星，所以几乎在任何环境下总能找到相应的人才。在那些名将手下，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能够用好。久而久之，也就造成了人类的版图日益扩张，并且占据了诺兰德大陆的半壁河山。有意思的是，在涉及到种族问题时，人类总是喜欢把卡兰多的蛮族也视为自己的一员，而蛮族则从不承认这一点。
所以李察觉醒出全部的五棵世界树，在精灵帝国时期也足以成为王族的一员。当然，银月精灵原本就是高等精灵中的王族之一。但是如李察这样，能够把五株世界树全部进化到四阶的却不多见。若是回到精灵帝国时期，李察至少也能混个将军当当，手下可以指挥几千的杂兵，或者是三百名精灵重装卫士。但是高等精灵是极度排外的，李察若是真的回到精灵帝国时期，多半会被抓起来，然后一杯毒液赐死，理由是他身上流着人类的卑贱血液。而他的阿克蒙德血脉则足以使他成为帝国法庭上的被告，然后公开宣判后被埋入世界树下，成为世界树的养分。
虽然精灵大帝国时代已经是过去时，但是它的强大与辉煌却毋庸质疑。直到今日，诺兰德六大帝国还没有一个能够达到精灵大帝国辉煌时期实力的一小半。所以每当想到自己在精灵帝国时期亦能跻身王族之列，李察心底还是颇为骄傲的。
茜果然略有吃惊：“五棵生命树？”
“是的！幻星，月力，生命，自然和元素。”李察肯定且详细地回答。
茜点了点头，说：“你能够把五棵生命树都进化到四阶，幻星还进化出五阶真名，确实很不容易。不过怎么会是五棵生命树？”
李察一怔，说：“不是五棵那应该是几棵？”
“站着别动，也别抵抗，先让我看看再说。”茜说着，挥手将一个自然法术施放在李察身上。这道绿色能量入体，立刻激活了李察全部的精灵血脉力量，于是在他头顶，出现了五株枝叶繁茂的生命树影像，星辉缭绕的幻星生命树格外醒目，比其它四株生命树高出了一半。它的树冠已经没有实体的枝叶，全部是由一颗颗美丽且神秘的星辉构成。
茜看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说：“真的是五棵生命树，唉……”
李察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茜的失望却是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李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改进的余地了，难道要把其它四株生命树也进化到五阶，全部觉醒出真名才能让她满意？
茜看出了李察的疑惑，笑了笑，说：“也罢，反正我的力量也不多了，浪费点也没什么。给你看看我的血脉吧！”
一缕缕浓郁且纯正的自然力量从茜的身体里涌出，在她头顶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幅影像。可是茜的头顶，就只有一棵世界树。
当这棵世界树逐渐清晰时，李察顿时大吃一惊！这棵世界树无比高大挺拔，比李察的幻星还要高出一倍！它散发出的威严与气势，更是远在幻星之上，其它的生命树就更不用说了。这种检测和显示精灵血脉的魔法显示出的影像完全是标准的，也就是说更加强大的血脉力量会出现更大的世界树，一目了然。
然而真正让李察震惊的是，茜的世界树树干竟然呈现着淡金的色泽，质地有若金属。这并不是单纯的影像，而是意味着这棵世界树的力量性质和李察的有本质不同。当看到茜的黄金世界树时，李察才意识到，茜并不是口误，自己那五棵小树确实就应该叫生命树。
茜轻叹一声，说：“我和伊兰妮都是黄金世界树的血脉，伊兰妮的血脉比我还要纯正，当我们共同显现天赋世界树时，她的世界树更加高大，色泽也是纯正的金黄色。可是没想到，你却是和其它银月精灵一样，觉醒的是五株生命树。或许是我要求的太高了，能够把五棵生命树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也是相当不错了……”
这确实是安慰而不是夸奖。李察怔怔地看着茜的黄金世界树，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黄金世界树上有五棵大的枝干，分别代表着五种不同的血脉力量。原来自己的五株生命树到了茜身上，就只是五根树枝而已。而黄金世界树最中心处还有一根笔直向上生长的枝干，通体呈灿烂的金色。
茜又轻叹一声，说：“只有黄金世界树的血脉，才能够成为大精灵王，或是月神殿的大祭祀。本来看到你，我还想……还想……”
见茜没有说下去，李察问道：“茜姨，你想我做什么？尽管告诉我吧！”
茜苦笑着，说：“我想让你去苍青大陆，去那里的精灵帝国，成为其中的一个大精灵王，把那些家伙从封闭、骄傲和仇恨中带出来。但这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不用当真。”
“您刚才说过，大精灵王必须得有黄金世界树的血脉……”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条件，并不是必然。黄金世界树代表着强大的力量，至少是强大的潜质，而且该死的，它恰好满足了王庭那些家伙们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觉。所以上位精灵们中到处都是血统论的狂热拥护者，唉！可是他们从来都不曾明白，强大的力量并不意味着他们必然比别人聪明，法师除外。但法师们中也很少有人明白，聪明并不等于智慧。我们血统至上的做法总是把那些具有强大力量的人推上长老和大精灵王的宝座，然而，这些位置上应该坐着的是最有智慧的人。”
茜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倾诉过了，说起来几乎不停：“李察，你虽然血脉平庸普通了一些，但却已经走在领悟规则的路上。将来的潜力肯定比单纯具有黄金世界树的精灵要强大的多。可是那些家伙眼中就只有一棵黄金世界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其它的东西！你如果去了苍青大陆，光是身上的人类血统就可以给那些傲慢且冷酷的家伙足够理由把你吊死了。”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把李察去苍青大陆走一次的想法给扼杀了。要不然的话，仅仅是为了完成茜的遗愿，他也愿意去精灵帝国冒一次险。
李察想了想，又问：“如果黄金世界树都只能保证大精灵王的话，那么在黄金世界树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吗？”
“据说在黄金世界树之上，还有天际世界树，惟有真正的天才和神眷者才能觉醒。在精灵大帝国时代，每一任的精灵皇帝都是天际世界树的拥有者。他们是天生的王者，天然就掌控着众多的自然法则，大精灵王在他们面前毫无抵抗能力。只是永夜森林的精灵王庭已经没落了，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天际世界树的拥有者。”在诉说时，茜也充满了神往。这是每一个高等精灵都会梦想得到的东西。

第一零三章 猎杀
最后，茜好生安慰了李察，让他不必为自己的平庸血脉感到难过。黄金世界树的银月精灵后代血脉退化的并不止李察一个，这种事情在所多有。李察没有生活在世界树下，血脉退化的机会比正常精灵要大得多。
谈到这里，茜已经显得异常的疲倦。李察就告辞出来，让她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和她商议了如何应对当前局势。李察认为暮语这些守护精灵部落是值得认真对待的敌人，但也仅此而已。在永夜部落的生命树范围内，李察的部队可以不受森林意志影响，而出了这个范围就不行了。
真正的敌人，还是湮灭位面的魔神伊斯卡拉。李察观察茜观察得非常仔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也可以看出茜的气息又弱了一点。说明在和伊斯卡拉诅咒的对抗中，茜正日处下风。但在这件事上，李察却是束手无策。
来到永夜部落的第四天，李察不再呆在生命树上，而是离开了永夜部落的领地，开始孤身猎杀暮语等部落的守护精灵。他实在不愿意再去面对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妈妈当年的亲人，却要看着她一天天走向腐烂和死亡，这种痛苦，还不是李察能够坦然去承受的。他自己可以忍受很多痛苦，但却无法看着在意的人承受苦难。
绿森位面的天空永远是阴暗的，无论何时李察抬头，透过茂密的树冠，看到的只是一片灰色。没有阳光，森林中的风也是带着腐臭味道的。但是这种腐烂枝叶的味道压不倒守护精灵的臭气。敌人都是腐臭肮脏的，李察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诗人们才会用的夸张语言，但是现在他才明白，当憎恨到了极致时，闻到的味道只要和敌人有关，就都是臭的。
风中传来了一缕淡到极处的臭味，李察蓦然抬头，如猎豹般眯起了眼睛。他轻轻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魔法的力量就从周围汇聚过来，于是李察的身影阵阵模糊，然后消失。片刻之后，李察出现在一株古树下，轻轻跃起，伸手在一根粗大树枝上一搭，就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树枝，只以足尖若即若离地点着树枝，就那样站着。就在他前方不到十米处，一名暮语部落的自然猎手正在以树枝伪装着自己的栖身处。他将以这里为中心，监视永夜精灵的活动，如果遇到落单的永夜精灵，想必他也不介意磨练一下自己的暗杀技巧。
李察也不介意。
所以李察无声无息地抽出精灵长刀，轻轻刺入暮语猎手的心脏。这一刀被柔和的自然力量所包围，就连刺入都是如此的温柔。刀锋刚好穿过心脏，那名猎手开始时只是奇怪自己的心体怎么突然麻木了，还没有想明白原因时就已死去。李察轻柔地拔出了精灵长刀，刀锋上一片幽幽的青色光芒，一点血污都没有沾上。
现在的精灵长刀已经和开始时完全不同，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色，看起来刀锋好象不是实质一样。偶尔，刀锋上还会掠过一抹金色光芒。
李察现在已经知道，这把长刀原名月光，是精灵王庭最重要的几件神器之一。真正的月光是由一棵死去世界树的树心炼制而成，并经月之女神艾露西娅亲自赐福，具有全部七弦弦月的力量。月光一刀挥出，敌手就要经受七弦弦月的轮番洗礼。在银月精灵王庭中，这把刀一直是主管战争的大精灵王的佩刀。茜现在手中的长枪苍青的天空，则是精灵王庭另一件神器。
月光另一个特点，是可以把月神艾露西娅的祝福激发，从而在持刀者前方形成恐怖的能量风暴，几乎可以扫清前方五十米区域内的一切。在过往的历史中，银月精灵经历过数次危机，为次激发过数次艾露西娅的祝福。但是激发的代价，就是女神的祝福力量永久消失。原本的月光还剩下一次祝福之力，据茜推测，应该是歌顿攻破永夜森林时，绝望的银月精灵激发了最后的祝福力量，和近百名神圣同盟的骑士同归于尽。用尽女神力量后，月光就变成了普通的长刀，也就永不损毁这一点比较特殊了。歌顿当时也不知道月光的来历，只是看中了它得自永夜森林的纪念意义，才给了李察。
现在月光中灌注的是生命树的力量，李察的生命树曾经把自己的精华注入到这把长刀中，而茜则引导永夜生命树为之灌注了力量。永夜生命树源自银月精灵王庭，在什么都讲究血统的高等精灵中，它在生命树中的位置就相当于银月精灵在所有精灵中的地位。所以永夜生命树灌注的精华要比李察手上那棵生命树多得多，茜随后又灌注了一点自己的血脉力量进去。这样，月光就拥有了超凡自然亲和的能力。持刀的李察，今后在调动自然力量方面可以获得相当大的助益，所有自然法术的效果提升三成左右。茜的力量又为精灵长刀提供了强大锋锐的属性，所以掌握在李察手中后，即使不动用生命诛绝的力量，这把刀也变成了一把凶器。
现在的月光，按茜的话说，大致有了当年十分之一的风采。
李察把月光归鞘，跃下了古树。那名被杀死的暮语精灵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好象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一样。
李察如夜狼般在森林中疾行着，丝丝缕缕自然力量的不断从周围涌现，遵从李察的规则束缚，为他掩盖了留下的痕迹，托举着他的身体，并且将敌人的信息送到李察的耳边鼻端。很快，李察就在风中嗅到了另一个守护精灵的臭味，于是悄然转向，向懵懂无知的猎物扑去。在黄昏之地呆了整整五年，李察的所有感知能力都磨练得极为敏锐。从绝域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是顶级的猎手。
这是一名十六级的德鲁依，杀起来和那个自然猎手一样容易。李察抽回精灵长刀，看着德鲁依缓缓倒下，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在脸上凝固。德鲁依和自然猎手一样感知强大，但是他们太过于依赖自然力量的感知了。在掌握了少许规则的李察面前，他们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月光的刀锋上又闪过一抹金色，青金双色的刀锋看起来充满了神秘。可是李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茜以血脉力量灌注在月光里，对她自身的伤害其实很大，如果不是到了绝望的境地，她应该不会以如此重大的牺牲来换取对李察的一点馈赠。
依然是伊斯卡拉……
这个名字现在就是无解的难题，魔神的力量已经深入茜的灵魂，每时每刻，双方都以灵魂作为战场，在激烈地厮杀着。永夜的生命树就相当于一座屏障，暂时隔绝了魔神这部分意志和本体的联系，茜由此才能够支持这么久。她一旦走出了生命树的范围，灵魂中伊斯卡拉的力量立刻就能联系到本体，从而彻底压倒茜的力量。而且还不止如此，在摧毁了茜的灵魂后，伊斯卡拉甚至可以接管她的身体，从而代替茜行走在物质位面，寻找下一个美味的猎物。一旦伊斯卡拉获得了足够多的灵魂，他甚至可以把整个绿森的生物都变成自己的傀儡，从此之后，整个位面中将只有一个意志、一个灵魂存在，那就是伊斯卡拉。
在获知了伊斯卡拉的力量后，李察就明白了为何茜坚决不允许李察插手自己的治疗。双方是灵魂的交锋，伊斯卡拉的诅咒力量诡密难测，一旦被他查知了李察的存在，说不定诅咒力量就会蔓延到李察身上，从而把他也变成下一个茜。李察此刻连传奇都不是，怎可能和魔神的力量抗衡？
这些天来，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充斥了李察的心，茜恐怖的面容时时会从眼前闪过。惟有永无休止的猎杀，才能够让李察稍稍安定下来。
一个又一个守护精灵倒在李察的面前。在林海中，原本的猎手变成了猎物，当守护精灵们最大的依靠自然力量变成了危险的源泉时，他们一下子变得无比脆弱。
此刻林海深处的某个地方，无数树人正纷纷扎下根须，化身为古树，开始沉睡。它们都自遥远的地方而来，一路上消耗了相当多的力量，需要很长时间睡眠才能补充回来。在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几十个树人围成了相当密集的圈子，它们都托举着一间间树屋，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扎根，并且搭建了往来通道后，立刻就变成了一个临时性的营地。大量的守护精灵不断进出，更多的战士则是在屋内休息。他们就象猎食的猛兽，在猎物还没有出现时十分珍惜自己的体力。
此刻在中央最大的树屋内，一名衣饰华丽的苍老精灵正坐在椅中，听着面前一位精灵猎手的汇报。听完后，他双眉紧锁，缓缓地说：“这么说，在过去的七天里，我们派出去的人中一共有三十二个没有回报任何消息？”
那名精灵猎手恭敬答道：“是的，大长老。”

第一零四章 更多是多少
年迈的大长老皱眉道：“二十六名高阶猎手，六个德鲁依，其中还有两个人是成组出动的，全都没有传回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
树屋中一名威严的将军说：“就我所知，众多部落内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只有永夜部落的大长老。难道她能够离开生命树了？”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耶乌将军，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翡翠叶部落了吧？我们的森林之子中至少有七八个人同样可以猎杀三十名高级猎手！”
耶乌的脸上即刻泛起一层青气，他是暮语的将军，也是主掌战争的长老，这次派出去的都是他的得力部下。说话的人语气刻薄，等同于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了。放出大话的是一名年轻的精灵，服色明显比暮语部落的精灵们要华丽得多。在这间大厅中，几乎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坐着。而且他坐得理所当然，傲慢之色溢于言表。
耶乌将军刚想驳斥，大长老就说：“耶乌！奥利别克&#183;风叶大人在世界树下长大，眼界比你我要宽广得多。我们害怕永夜大长老，翡翠叶部落却不怕。你回去后好好想想，重新安排监视的人手和方法吧！”
耶乌心知大长老的意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会的！”转身就出了树厅。
风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冷地说：“灰羽长老，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在这里说话吗，还是觉得我的箭术和自然法术不成？把他叫回来，问清楚了再走！”
大长老笑着说：“耶乌一直没什么见识，就连世界树那里也只去过两次。风叶殿下可是在世界树下长大的森林之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他这个家伙就是脾气急，这次手下这么多的猎手伤亡，所以才会在您面前失态。”
风叶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哼了一声，说：“我觉得暮语应该换个将军了。这个耶乌完全不适合指挥。”
树厅内的暮语精灵们大多脸色一变，只有灰羽大长老笑容依旧，说：“等合并了永夜部落，回去我就召开长老会，讨论耶乌的任职问题。”
风叶重重地哼了一声，满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大长老的态度让他十分愉悦，在翡翠叶部落里时可没有这种风光。风叶环视厅内的暮语精灵们，加重了语气说：“我这次来就是观战的。在战斗中表现良好的战士和德鲁依们，将有机会加入翡翠叶部落。所以你们努力战斗，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本事！”
这一次连灰羽都没有办法笑着答应了。他装作没有听到风叶的话，转向另一位坐着的人，恭敬地问：“您怎么认为？”
大长老对这个人的态度，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畏惧。就连风叶这样狂傲的年轻森林之子，看向黑衣人的表情也显得十分不自然。
这是一个全身都包裹在斗蓬里的神秘家伙，低矮的罩帽内全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树厅内的光芒一点都照不进他的罩帽。他的头深深低垂着，好象在打着瞌睡。听到灰羽问到自己头上，他才缓缓地说：“不会是永夜的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极度沙哑，还带着许多撕裂般的风声，就象是喉咙处被人开了个洞一样，听起来完全不象是精灵的声音。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极度不自然地扭动了几下，看上去关节的位置和方向和精灵们截然不同。
大长老的双眉锁到了一起，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除了永夜的大长老，我再也想不出还能有谁可以无声无息地干掉我们这么多的猎手和德鲁依。”
黑袍人依旧用那让人战栗的声音说：“中了吾主的诅咒，她就只能在生命树下躲着，走不住生命树覆盖的范围。我现在一点感觉不到吾主诅咒的力量，说明她根本没离开过生命树。”
大长老非旦没有放松，双眉反而锁得更紧。这可并不是个好消息，难道永夜部落里又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强者？
大长老当即吩咐，延长停留时间，三天后再行出发。每天前进的路程也由两百公里缩短为一百公里，以便保持树人们的体力。以免筋疲力尽的时候被这个家伙突袭。
对灰羽的保守，风叶很是不以为然，但他这次没有发表意见。因为黑袍的神秘人根本不在乎早到还是晚到，晚到点更好，说不定茜已经诅咒发作，他们去收拾残局就可以了。
夜幕降临。大多数暮语战士和联合部落的战士们都进入了梦乡，树人们围成的营地一片寂静，森林间飘浮起星星点点的营火，为夜晚带来了些许光亮。卫兵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完全没有点灯。守护精灵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拥有了堪比黑暗精灵的夜视能力。
这一晚，普通的战士们睡得无比安宁。他们只需要听召唤就行了，有数百名强大的树人在，这些战士们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敢靠近营地。但是上层人物们，包括灰羽、耶乌，甚至还有风叶，晚上睡得都是极不安稳，连连惊醒，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整个晚上，李察都站在一株古树的树冠上，看着面前规模宏大的移动树人基地。他和暮语营地间的距离仅有一公里，在这个距离上，所有暮语的哨兵都能够清晰见物。李察也没有特意的躲藏，但是暮语哨兵的视线扫过李察时，却总是下意识地把他视为一根普通的枝叶。
李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过去几天疯狂般的猎杀，让他胸中的燥热去除了大半。即使如此，李察也很有冲动想要直接冲进暮语的营地大杀一通。李察微微皱眉，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的脾气越来越暴烈，杀意也越来越浓郁。这些都是受阿克蒙德血脉影响所致，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过李察只要注意控制，就能把血脉的自然反应压制下去。
天快亮时，李察的身影悄然消失。灰羽、耶乌和风叶这才能够睡下，但没过两个小时就又被叫醒，因为天已经亮了。
李察正在森林中全速奔行，笔直向着位面传送门的方向狂奔。尽管相信茜的话，但李察还是决定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着挽救，即使明知道没有一丁点的希望，也先试过了再说。至于暮语的大军，李察倒是不担心的。只要不是离开生命树太远，茜就可以暂时借助生命树的力量压制诅咒，进而恢复完好状态。在生命树下，如果连茜都对付不了的敌人，李察也同样对付不了。
两千多公里，李察仅用了一天多点时间就跑完全程。他几乎是冲进的基地城市，把守卫的卫兵们都吓了一跳。李察一言不发，直接收拾了手头上所有有价值的祭品，然后草草给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留下了一封信，就匆匆钻进了传送门。
黑玫瑰古堡现在是李察的大本营，这里常年驻扎着超过五十名构装骑士，所以许多贵重的东西现在都会存放在黑玫瑰古堡里。李察大致清点了一下手上还剩下的祭品，大致还有一个顶级祭品的份额。其它的祭品都已经变成了战士的军饷和物资，以及母巢和追随者们需要的装备。李察一直认为，金币只有变成了可用的武力，才能够换回来更多的金币。这些祭品是李察留下应急用的，此时此刻，却发现怎么都不够用了。
李察当机立断，先是通过远程魔法传讯给艾莉婕去了一封信，要她立刻带上全部的构装骑士赶往黑玫瑰古堡，准备进入绿森。随即，李察给深蓝的黑金去了一封信，询问能否动用一下传奇法师的私人收藏。这封信发出去还不到半个小时，灰矮人的回信就到了。不出所料，信中的措辞极度激烈，黑金认为李察简直就是疯了，居然把主意打到苏海伦的私产上！谁都知道这位传奇法师在美丽娇柔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巨龙的心，看到一切闪亮的值钱的东西都走不动路。她对敛财有着狂热的爱好，在传奇法师沉睡的状态下动她的私产，用黑金的话说，简直比掀她裙子还要糟糕。
最后，灰矮人郑重其事地叮嘱李察，千万不要妄想进入苏海伦的私人库房。苏海伦殿下在任何方面都是天才，她随手布置的魔法陷阱就能够难倒黑暗精灵的传奇盗贼。最后的最后，灰矮人说已经把李察的上一封信烧掉了，这封信他也希望李察能够烧掉。
李察苦笑不已，放弃了和灰矮人继续争辩的想法，随即调整了魔法阵，接通了另一个远方的通讯法阵。片刻之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影像在法阵中出现，上来就咆哮道：“你打扰了我宝贵的下午茶！如果不能够给我一个充分理由的话，比如说一件不错的构装，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麻烦大了！！”
老头影像一出现，李察脸上焦急就悉数消失，变得平静安宁，不疾不徐地说：“尊敬的会长殿下，不知道您对更多的魔动武装是否感兴趣？”
一听到魔动武装这个词，老头满脸的怒容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满面的笑容，换脸的速度堪比瞬发魔法。他兴奋地搓着手，说：“更多是多少？”
“取决于你有多少祭品。”李察的声音很平淡，却让老头差点跳了起来。他很想大笑三声，皇家法师协会会缺祭品吗？

第一零五章 酬劳
会长殿下已经准备给协会里每位传奇法师都准备一件魔动武装，这是法师保命的利器，就算一时用不上，放在手边备着也是好的。可是他却生怕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就把李察给吓了回去，于是先作出一副非常为难的表情，表示协会现在祭品存货也不是“太多”，但是可以提前支付给李察，作为“预定”。这正合李察心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迅速谈定。李察又接通了永恒龙殿，约下了晚上求见梵琳的时间。
随后李察带上了所有拿得出手的祭品，走进远程传送阵，前往浮世德。
在浮世德，李察首先拜见了铁血大公爵。铁血大公可说是同盟内地位仅次于菲利浦的大人物，作为真正的实力公爵，铁血大公领的实力远超一般的人类小王国，和传统意义上的公国不可同日而语。听到李察求见，铁血大公本待拒绝，因为他与一位刚自外位面归来的传奇法师约了午餐。但是听说李察就站在浮岛传送阵前不走，大公还是决定见一见他。即使在神圣同盟，李察现在也算颇有分量的人物，特别是他还很年轻，潜力无限。
铁血大公爵的会客厅独具一格，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房间都是以钢铁铸成，但是又有一条条暗红色的色带，并且散发出隐约琉璜的味道。这座会客厅中什么都是用钢铁制成了，没有丝毫的例外。李察刚刚坐下，就感觉到房间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阴森和杀戮的味道，不禁微微皱眉，双瞳中光芒流转，在洞察之下，竟然看到会客厅内有幽淡的人影在走来走去！这间会客厅内竟然有魂灵？
铁血大公恰在这时走进会客厅，他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么，进门就说：“这间会客厅里有铁血家族先祖的英灵存在，所以也被称为英灵厅。只有真正重要的客人，才会走进这间会客厅。”
铁血大公爵看上去大约四十余岁，脸上棱角分明，由于长久的思索操劳，眉心处宛若多了个川字。他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和白夜很相似，但与阿伽门农差异较大。大公爵一进门，李察立刻就感觉到身体一沉，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不是大公爵有意压迫，而是李察的真实天赋察觉到了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从而引起的本能畏惧。
大公爵身后，还跟着一名灰袍的中年法师，光头就是一个最醒目的标志。
“这位是夜火殿下，刚刚结束了十年的位面探索归来。”铁血大公爵介绍完，就在椅中坐下，说：“本来殿下要和我共进午餐，既然你执意要今天见我，那就一起见见吧。夜火殿下对同盟新出现的准圣构装师也很有兴趣。好了，现在说说你想要什么吧！”
李察说：“我想以一个承诺换取一件顶级祭品。”
夜火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说：“价值一件顶级祭品的承诺？很有点意思，说来听听，你准备承诺些什么？”
“这个承诺就是，我可以为你们指定的一个人量身设计一套三阶的构装套装，并且负责做出来。”
夜火双眼一亮，光头上居然掠过一抹幽亮的火焰。他眯起了细长的双眼，盯着李察，说：“不错！专门设计的三阶套装，如果效果好的话，确实值得付出一件顶级祭品。但你如何保证量身订制这个词能够兑现呢？”
这次没等李察回答，旁边的铁血大公爵倒是先说话了：“能够做出生命诛绝的构装师，制作能力无需怀疑。李察第一次的构装发布会就发布了两套套装，设计上的天份也是没得说。”
有铁血大公爵这么说，夜火就不再置疑李察的能力，而是问：“那么这套套装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要在三个月之后才能开始动手制作，从设计到完成，估计要一个多月。”
夜火点了点头，说：“原来就是赊欠了。”
李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十分认真地说：“确实如此，因为我急需大量祭品，实在是来不及一点点慢慢交换，所以才想要承诺来换取祭品。”
夜火没有询问李察收集祭品的用途，而是话题一转，问道：“那你在到这里之前，有借到过祭品吗？现在手上收集了多少祭品了？”
李察这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一共六件，我自己手上原本就有一件，另外从皇家法师协会借到了五件。”
夜火笑了起来：“哈！那老头居然这么大方，这可有点要掏老底的意思了。好吧，奥尔良，你准备要几个承诺？我可是打算要三个的，你不能插在我前面。”
铁血大公爵微微一笑，说：“我拿一个就够了。小家伙们有的已经长大了，有的则是根本没必要浪费资源在他们身上。”
夜火双手一翻，手心中就多了三块晶体，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推，三颗晶体就象在冰上滑行般飞到了李察面前。它们在空中拉出了十余道闪亮凝聚的银色光线，正是贝瑟拉丝蛛晶的典型特征。只不过三颗蛛晶比起三个顶级祭品，价值上可还是要差一些的，而且关键一点是蛛晶并不能当祭品用。
可是蛛晶入手，李察细看时，却是吃了一惊。三颗蛛晶内各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火球在缓缓旋转燃烧着，说不出的神奇。这三颗不是普通的蛛晶，而是变异蛛晶！就连李察都辩认不出它们究竟属于哪一类的变异。
夜火笑着说：“这三颗熔心蛛晶，每颗抵一个顶级祭品吧！你现在欠我三个承诺了。”
李察抬起头，看着这个光头的传奇法师，对他的爽快直接十分不解，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原本是不信的。但你能从法师协会里弄到五件祭品，我也就信了。你从其它人那里借到的祭品越多，我就越敢借给你。”
从铁血大公爵的浮岛上出来时，李察就改变了行程，不再去威灵堡和图兰公爵那里拜访，而是直接来到了永恒龙殿。
梵琳没有象以前那样单独见李察，而是召集了永恒龙殿所有十八级的大神官。在梵琳左右，一共坐了八名大神官！诺兰和希茜也分列左右。
如此阵容，光是气势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李察走进大殿时，心脏竟也漏跳了几拍。
这个情况可以说极不正常，李察和梵琳的关系可说是相当的密切了，每次都是单独约见，怎么这一次却是审问犯人的方式？但李察定了定神，依然走到了梵琳面前，默默把手中提着的封魔箱放在地上，以非常正式的方式说：“尊敬的梵琳殿下，我现在有一个迫切的需要，想要得到永恒龙殿鼎力的支持。而寻求帮助的代价，我已经带来了。”
梵琳双目低垂，头顶的高冠纹丝不动，只淡淡地说：“都放在那个箱子里吗？那就打开吧。”
李察犹豫了一下，就当着八位大神官的面打开了封魔箱，骤放的光芒，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大神官们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封魔箱内，是满箱的祭品，而且多半都是顶级祭品！当这些祭品放在一起，并且被放入永恒龙殿时，甚至都引起了时光之力的共鸣。一条条金色时光光带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甚至凝结成大量时光沙漏的虚影，不断围绕封魔箱在飞舞着，时隐时现。
片刻之后，大神官们才能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中回过神来，默数着封魔箱内的祭品数量。当这个数字上升到两位数时，不止一位大神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十件顶级祭品！这十件顶级祭品所代表的神恩，庞大到了可以让在场任何一位大神官瞬间升到二十级的程度。只要他们今后顺利获得神眷，或者是触摸到了一点时空方面的规则，就可以步入传奇境界，有资格象梵琳一样单独主持一座永恒龙殿了。这个箱子，在一众大神官的眼中，无异于一步登天的阶梯。
不光是诺兰，所有大神官心底都在涌动着惊涛骇浪，看向李察的目光也自然有所不同。一次性拿出十件顶级祭品，最近三十年都未曾发生过了。无论这些祭品的来源如何，它们能够出现在李察手里，这本身就说明了能力。
惟有梵琳大神官不为所动，或许她的双眼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个时空。她徐徐地说：“现在，说出你的需要。”
李察说：“在我的位面绿森，有一个中了湮灭位面魔神的诅咒，危在旦夕。我希望永恒龙殿能够解除这个诅咒，把她救下来！这些祭品，就是酬劳。”
“湮灭位面？”有些大神官脸现迷茫，他们并不知道湮灭位面在什么地方。而另外几名大神官，包括诺兰，脸色却是立刻变了。在某种程度上，湮灭位面的魔神就是相当于深渊和地狱大领主的存在，有些要强些，有些却又弱些。无论什么事，只要牵涉到湮灭位面的魔神，就会变得极为棘手。
但是封魔箱上的时光光带无比绚丽，再怎么棘手的事，用这些祭品也足以补偿了。

第一零六章 炎之魔药
李察是这样认为的，大多数的大神官也是这样认为。作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使者，他们天然就比其它诸神的神官高出一等。地位不是由嘴说出来的，而是源于更容易达到高阶的神恩，以及威力更大、功能更多的神术。流砂一直到动身前往黑暗地域之时，也才刚到大神官的境界。可是她一身神术变化之多，威力之大，简直比得上一整支神官团了。而在战争中，三女神的教会高层就是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流砂。
湮灭位面的魔神对其它神官而言堪称恐怖，但对永恒龙殿的大神官们来说可能只是麻烦。他们很是跃跃欲试，虽然这意味着很可能要和这位魔神在灵魂领域进行交锋，甚至和他的化身或使徒直接对战。但就算需要冒点风险又能如何？能够跨越十八级这道关键门槛的人，哪一个都是意志坚定，心态强大。
梵琳从始至终双目低垂。在场大神官都知道她和李察关系特殊，今天的态度确实十分奇怪，因此也就不急于表态。大殿内忽然之间就静了下来。
在寂静中，梵琳终于说：“李察，作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仆人，我们的职责是帮助献祭者顺利完成献祭，而我们自己是不能献祭的。所以这些祭品，对我们是没有用的。”
这话一出，不仅李察，就是一众神官们都为之愕然。梵琳所说自然没错，但是许多年来，这条规定也有了无数可以绕过去的办法，比如梵琳就能够指定出神恩分配的选项出来。虽然过程中必然有损耗，但收获六七成神恩还是能够办到的。和正常献祭收获相比，这可是十倍的收获。
李察本来想说祭品在你们手里，随便指定谁献祭不成？但是这句话却是硬咽了下去，他可没有笨到会当面说出来的地步。
梵琳抬手向前一指，围绕着祭品飞舞的时光之力就分出不少，在空中凝聚成一本厚重古朴的大书，然后说：“永恒龙殿目前有所记载的湮灭位面魔神，已经都记在这本书上了。李察，你知道下诅咒的那位魔神名字吗？”
“它叫伊斯卡拉。”李察肯定地说。
梵琳点了点头，说：“诺兰，你来查一下吧。”
诺兰应声而起，取下了那本飘浮在空中的书，开始翻阅。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抬头说：“目前已知的魔神共有十二位，伊斯卡拉并不在内。”
一众大神官们都有些动容。一位未知的魔神就意味着未知的危险，而且湮灭位面的魔神都是格外的危险。他们一直以为要对付的是十二魔神之一，对于这些魔神，永恒龙殿都有所记载，到时候可以针对性的布置，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知道对手是湮灭位面的魔神，还愿意一试的原因。
但是伊斯卡拉居然会在十二魔神之外，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还有人愿意尝试一下吗？”梵琳问。
所有大神官都默然不语，李察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没有想到，居然用十个顶级祭品也换不来永恒龙殿的帮助。如果连梵琳都不看好这次的结果，那么找别人也多半没用。难道茜就只能这样等死？
李察猛一咬牙，说：“我可以拿出二十个顶级祭品！”
二十个顶级祭品！意味着至少两亿的金币，意味着可以武装一支能够推平一个豪门的军队，意味着可以武装数百名构装骑士，意味着是一名传奇法师一生的积蓄，总而言之，意味着很多很多。
“你有吗？”梵琳轻声吐出一句置疑。
“我只要弄得到，你别管我是怎么弄到的。”李察说。
梵琳点头，说：“好吧，我现在再问一次，有人愿意尝试吗？”
神官们又是一片沉默，李察也已不抱希望。就在这时，诺兰忽然站了起来，说：“我愿意试试。”
梵琳有些意外，看了诺兰一眼，说：“你清楚其中的风险就好。”
诺兰看了看李察，咬牙道：“我很清楚！”
梵琳忽然叹了口气，说：“你不清楚。”
“我很清楚。”诺兰坚持着。
梵琳说：“你真的清楚吗？那你说说，清楚的是什么？”
“先驱者总是要牺牲的。”诺兰一句话就说出了真相。
“那你知道，为了得到这本书上的资料，先后共牺牲了多少个大神官和传奇法师吗？平均到每位魔神身上，是十一位。”说到这里，梵琳才抬起头，看着李察，说：“你不能看着身边的人去死，同样的，我也不能让这些神官们去参与必死的任务。就算他们想去，我也会阻止的。你明白了吗？”
“湮灭位面的魔神，这么难对付？”李察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他知道魔神很厉害，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厉害，连永恒龙殿都束手无策。
“熟悉了就没那么难对付。但是熟悉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个代价，我不想付。神官们的价值，远在祭品之上。”
李察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不想让茜去死，同样的，也不能为了救茜而让神官们去送死。何况就算神官们肯去，也不见得有效果。
“我去吧。总要有人作先驱者的，何况我也不一定会死。”诺兰第三次说，这一次她显得十分平静。
梵琳终于露出了威严：“不许去！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就要暂时剥夺你的时光之力了。”
没有时光之力，诺兰什么都做不了。在梵琳的决定之前，她无从选择。
李察看着梵琳，忽然问：“是不是这次去的神官，都是必死的？”
“不知道。”梵琳回答的语气却显得有些古怪。于是李察心中有数，又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梵琳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符号，海量时光之力汇聚而来，又在空中凝聚成一瓶深红色的药剂。药剂瓶由水晶制成，以乌金铸成了三头恶龙，盘绕在药剂瓶上，构成了瓶子的底座。这瓶药剂刚一出现，李察就觉得一股灼热之极的气息扑面而来，灼得他肌肤生痛。大殿中，更是响起了一声苍凉悠远的咆哮，却听不出是巨龙还是哪位恶魔的声音。
“这是炎之魔药，是以深渊炎魔的心脏为原料制成，服下它，你的阿克蒙德血脉会受到极度激发，从而使你的灵魂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度强大。即使是面对湮灭魔神，也可以逃生一次。但是服下它后，血脉力量的壮大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性格和灵魂，你要考虑清楚了。”
听起来似乎后果可以接受。但是如此强大的魔药，绝不可能毫无后果。平衡是整个位面体系的最底层法则，任何强大力量的获取，总会伴随着各式各样的风险。所以李察皱眉问道：“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最坏的可能，是炎魔的意志借你的灵魂复苏。从此之后你就不再是你，而是炎魔意志的载体。”梵琳说。
“可能性有多大？”李察追问。
“不确定，在一成到一半之间吧。在服用之前，你最好拜访一下幸运女神。”
“是不是服下它，我就有机会战胜伊斯卡拉？”
“绝无机会。”梵琳回答得斩钉截铁。
走出永恒龙殿时，李察的心情比来时更要阴悒。炎之魔药就在他的怀中，而那个封魔箱则是药费。十个顶级祭品换来了一瓶魔药，看起来似乎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可是李察后来才知道，这瓶魔药的主材是一颗完整的炎魔心脏。而炎魔的力量还要在普通的小领主之上，这瓶魔药更是由一个高级位面的主神花费了数百年的时光才炼制完成。结果在某次位面战争中那名主神陨落，这瓶魔药也就变成了战利品，被进献给永恒与时光之龙。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被梵琳拿到了手。
现在李察身上有众多的责任，也过了冲动的年纪。他之所以决定交换这瓶魔药，重要的原因就是这瓶药能够保他不死。
湮灭位面是一个奇特的地方，据说那里充斥的全部是单纯的能量。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诞生的魔神，天然就是规则的体现，这也让它们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其它位面的生物。一个魔神，实力直追地狱和深渊的大领主。但是天生强大的规则力量也将它们牢牢束缚在湮灭位面，只能通过意志向其它位面扩张，寻求本位面的载体。
李察并没有在浮世德多作停留，很快就回到了绿森。诺兰德的一天就是绿森的八天，晚去八天，或许就见不到茜了。而经过永恒龙殿一行后，李察放弃了召唤阿西瑞斯过来的想法。黑暗神术师个人战力确实强大，但是他毕竟是伪信者，只是借用黑暗诸神的力量。在对抗湮灭魔神这种事情上，就是三个阿西瑞斯也比不过一个诺兰。诺兰可是能够调用纯正时光之力的大神官。如果诺兰去都是送死，那么阿西瑞斯更不会有丝毫机会。
和梵琳一样，李察也不能让麾下将士平空送死。

第一零七章 选择
除了诅咒之外，李察对伊斯卡拉一无所知。原本既然有了炎之魔药，李察就想问问是否有能够让茜的灵魂也强大到可以从诅咒中逃脱的魔药。但是梵琳直接打破了李察的希望。
回到绿森后，李察让麾下的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集结，自己再一次孤身赶往永夜部落。
茜看上去和以往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般人也看不出区别，甚至她的气息都增强了一些。而李察却感觉到茜的气息开始出现隐约的波动，这说明她已经在全力压制诅咒的力量，已难以控制力量的外溢。这可不是好现象，此消彼涨之下，茜可以支持的日子已屈指可数了。
从茜的树屋中出来，李察的心又沉重了一点。茜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开朗了，李察却知，她其实是在安慰自己。
李察沿着生命树向下走去，沿途十分幽静。永夜的精灵们更喜欢住在树下的村子里，生命树上大多是祭坛神庙等功能性建筑。走过一个转角时，李察忽然听到隐约的争吵声。李察本无心理会，但是听到其中一方是梅琳，于是放缓脚步，徐徐收敛气息，就站在弯角处。李察一强化感知，争吵的声音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双方其实是在用一种古老的加密方式在争吵着，在梅琳对面的那个精灵在周围布下了一层自然屏障，声音透过屏障传出时，会被自然力量干扰，变成夜风的声音。
显然，这个精灵不希望他和梅琳的对话为人所知。但是这点小手段却无法在李察面前生效。李察心意一动，一缕自然力量就延伸出去，融入自然屏障内。顷刻间，那名精灵和梅琳的对话就传入到李察的耳朵。
“梅琳，这是为了整个部落！”那名精灵显得十分激动，几乎是用吼的。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放缓了语气，说：“对不起，我失态了。但是，苍青的天空太重要了。这不光是为了部落，也是为了你……和我。”
“卡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梅琳的声音很冷。
“你已经是森林之女，而我觉醒成为森林之子也只差最后一步。我……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卡奥的声音中有了些颤抖。
梅琳依旧冰冷地说：“在这种危机时刻，我对爱情没有兴趣。”
“……好吧。但只有你能够接近大长老，接触得到苍青的天空。你知道它的历史吗？”
梅琳一怔，说：“你知道？”
卡奥一咬牙，说：“我知道！我们永夜部落来到绿森之前，是另一个位面精灵大帝国中的一支。我们都是那支精灵帝国的余脉。据说永夜部落的前身，是一个叫作银月精灵的高等精灵。”
“那我们身上流的是银月精灵的血脉？”梅琳有些难以置信。她和新生的精灵一样，并不熟悉那段被刻意隐瞒的历史。
“正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永夜的战士远比其它部落强大，为什么我们部落中成为森林之子与森林之女的精灵在数量这么多！因为我们身体里流的是高等精灵的血！我们的血统，远比这个位面那些守护精灵要高贵和强大！”卡奥越说越是兴奋，双眼都在绽放着光芒。精灵天生都是血统论者，再没什么比证明了自己血统高贵纯净更加开心的事了。
梅琳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我们是高等精灵的后代？”
“不止如此！你知道吗，我在部落的图书馆角落里找到了一箱旧书，那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但是里面有一本书，里面有记载一些过去的历史片段。银月精灵并不仅仅是高等精灵，而且是当时精灵王庭的王族！”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当时那个精灵帝国有七件神器，苍青的天空很可能就是七神器之一！”
梅琳都感觉有些窒息了：“你是说，大长老的长枪是上古精灵帝国的神器之一？”
“是的！七神器都有图鉴，我才发现大长老用的战枪和其中的战枪一模一样。而且连名字都一样，不可能这样巧合的。在我们面前，大长老肯定没有全部启用苍青天空的全部威力。”
梅琳不知在想什么，默然不语。
卡奥上前一步，抓住了梅琳的双臂，沉声说：“把苍青的天空偷出来，然后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两个是永夜部落最强大血脉的拥有者，再加上神器苍青的天空，将来一定有为整个部落复仇的一天！”
梅琳直直地看着卡奥，问：“就我们逃走？大长老怎么办，部落里的兄弟姐妹们又怎么办？”
“大长老就是拿着苍青天空也对抗不了诅咒！而部落里的其它人，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拯救他们。如果带上他们，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一起被抓住，成为敌人配种的工具！你喜欢这样的命运吗？反正我是不喜欢。要不然就是大家一起战死，可是永夜部落从此就完了！战死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可是活着，却需要真正的勇气！大长老反正都是要死的，她已经用不着苍青的天空了。”卡奥说得又急又快。
梅琳怔怔地想了片刻，缓缓从卡奥的手中挣脱出来，说：“苍青的天空是大长老的心爱之物。她想要怎么处置苍青天空都是应该的，哪怕想要这件神器陪伴她永眠，也是应该的。我不会去动大长老的东西的。”
“你……”卡奥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琳说：“我还是想留下来，和部落里的兄弟姐妹们一起面对命运。何况大长老就算不在了，永夜部落也不一定消亡。李察答应过，会帮助我们的。”
“李察？那个外来者，那个人类？他是入侵者，他，他根本不是个精灵。你别被他给骗了！人类从来都是骗子和匪徒！”卡奥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梅琳摇头道：“不！李察不是骗子，大长老也对他很认可。你不知道，大长老曾经交待过，一旦……一旦她不在了，我们如果保不住生命树，可以想办法突围，去找李察。”
“这……这不可能！李察是人类！大长老都帮不了我们，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世界树下的众多部落？”
“李察很厉害，他或许真的会有办法。至少，我愿意相信他！”
卡奥看着梅琳，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梅琳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怎么可能！够了，我觉得今晚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她挥手打破了屏障，掉头就走。走出几步，梅琳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你的话也有些道理。我会留下来，而你可以离开。”
说完，梅琳就快步走远。卡奥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掉头离开。
李察一直站在阴影里，等他们都走远了，才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李察居住在树下的一间精致小屋里。这里的布置尽显高等精灵风格的繁华，就连一个烛台都打造得异常繁复精美，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手工。在烛光下，李察正在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典藉，正是永恒龙殿对于湮灭位面十二魔神的全部记载。虽然伊斯卡拉是新出现的第十三位魔神，但是它们都出自湮灭位面，更是直接体现了位面某一层次的规则，所以必然会有相同之处。多了解一些十二魔神，对面对伊斯卡拉总是有好处的。
就在他潜心研读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敲响。李察头也不抬地说：“是梅琳吗？进来吧。”
梅琳走进房间，迟疑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问道：“有办法救大长老吗？”
李察合上了手中的书，苦笑了一下，说：“你问了个最不好的问题。”
“一点希望都没有？”梅琳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世间万物总会有弱点，魔神也是一样。只是看我们能不能把它找出来而已。”
梅琳却只把李察的话当成了安慰，眼中顷刻间就有了泪水，轻声说：“如果大长老走了，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你想要听实话吗？”
梅琳抬起头，勉强说：“是的。”
“我能够想出的最好办法，就是整个永夜部落迁移到我的领地范围去。我会想办法把生命树也带走，如果实在救不出生命树也没关系，我那里还有一棵生命树。只要到了我的领地上，世界树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们了。”
“你的……领地？”梅琳是极聪明的，立刻就捕捉到了关键的词。
李察沉吟了一下，就决定向她公开，说：“是的，位面传送门，哦，就是守护精灵中被称为黑潮之门的那个，就属于我。那周围都是我的领地，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着。被攻破的守护精灵部落现在也被我收服，他们的生命树也归顺了我。如果你们想要诺兰德的生命树，我也可以试着去弄一棵过来。”
“你……你是入侵者的首领？那大长老怎么没有……没有杀……”梅琳说不下去了。
李察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梅琳一定是把他当成熊彼德家族了。只看熊彼德实验室当初留下的成果，就知道那几剂猛毒之下，有不少守护精灵成为牺牲品。

第一零五章 真实不虚的战争（一）
守护精灵的实力大多来自于森林意志的庇佑和加护，在没有森林意志的位面传送门周围，守护精灵战力即会大幅削弱，肯定不是能够位列浮岛豪门的熊彼德的对手。而有森林意志存在，熊彼德也只能缓慢扩大在绿林的势力范围。但为了震慑守护精灵和德鲁依们，熊彼德没少在俘虏身上使用种种残酷之极的手段，其中最有名的一项就是树立在基地城市四角的四座灯塔，名为森林之光。灯塔光芒的燃料，就是守护精灵的身体和灵魂。这四座森林之光当然不是用来标识方位的，他们惟一的功能，就是让暗中观察基地城市的守护精灵们看到。
德鲁依的感知十分敏锐，他们看到了灯塔的光芒，就可以隐隐听到守护精灵们的哭泣。
这四座灯塔的修建也是有历史原因的。位面开拓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征服。开拓者来到一个新位面之后，首先想要的是本位面土著的臣服。大量资源的收集和开采都需要劳动力，没有比本位面土著更加适合资源开采的了。但是绿森的守护精灵是出了名的顽固，他们拒绝接受一切的外来者，拒绝的方式并不是驱逐，而是虐杀。在位面开拓早期，熊彼德家族战士一旦被俘，斩首都是仁慈待遇。他们经常会被精灵们剥去整张的皮，然后再被驱赶回基地城市。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熊彼德家族就修建了森林之光，以折磨灵魂作为对精灵的报复。位面的局面僵持了上百年，双方的仇恨却在螺旋式的上升。
由于距离上的原因，如青叶这样的部落并没有和熊彼德家族产生接触，但却肯定听说了不少他们的事迹。所以以守护精灵对生命树和森林意志的盲从，明明看到李察有着森林意志的眷顾，仍然会忍不住要动手。
所以李察展颜笑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些家伙叫熊彼德。他们已经被我打败，所以留下来的一切都被我接收了。至于那四座森林之光，早就让我给拆了。”
梅琳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说：“但是，死在你手下的守护精灵比熊彼德更多吧？”
李察反问道：“死在你手上的似乎也不少吧？”
梅琳一时语塞，在她逃亡的时候，确实有不少追截她的猎手丧命。森林之女也是强悍战力的代名词。可是这和李察怎么能一样，于是争辩道：“但这不一样，我们是部落间的战争……”
“战争就是战争。”李察打断了梅琳的话，然后说：“这段时间让我验证了心中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这里的世界树并不欢迎外人，它憎恨并且想要毁灭一切的外来者。你是永夜精灵，不是守护精灵。在守护精灵的眼中，永夜精灵也是外来者。他们过去之所以没有大动作的惟一原因，就是因为大长老和生命树。只要大长老不在，他们就会动手，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从这一点上看，你们永夜精灵和我没有任何区别。或者你觉得，配种比被杀掉要更好一些？”
梅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完全是一团乱麻。和许多永夜精灵一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守护精灵的一员，并且崇拜着世界树。但是现在，李察却给她揭示了残酷的现实。原来由始至终，守护精灵始终记得她们外来者的身份。
梅琳离开时，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道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生命树的树冠内。随即这道目光又落在李察的树屋上，极为怨毒地看了一眼，这才悄悄离去。
树屋内的李察忽然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即就把心中的一点不快放了下去。大多数永夜精灵都还认为自己是守护精灵的一部分，自然对自己这个人类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历史，也不会有所变化。永夜森林精灵王庭的高等精灵们虽然已经沦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所谓的大精灵王们充其量只是领导着一个部落的小头目，可是依然不改傲慢的风格。他们看不起任何高等精灵之外的种族，就连在高等精灵内部也要划分出三六九等来。所以和高等精灵打交道从来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哪怕他们沦落了也是如此。
在精灵王庭留下来的纪录中，那时的高等精灵们习惯于谈论精灵帝国的辉煌，而并不把森林外的人类帝国放在眼里。那是一种老子祖上也阔过的傲慢。记得当时看到这些记载时，李察也颇为哭笑不得。
所以现在，他对精灵的敌视也就不以为然，反正精灵的仇视不需要任何理由。高等精灵中也有不同的人，比如说茜、梅琳都算是对待外人友善的。而在李察的记忆中，伊兰妮更是性情温柔，她对小山村中的每一个都很友善和热情。作为山村中惟一的魔法师和医生，每个人都受到了她的帮助。现在看来，她们确实都是精灵中的异类。
夜很快过去，又再次降临。李察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树屋，期间只吃些水果。他在全力以赴地研究着湮灭位面的资料。永夜的生命树比和他自己那棵生命树要强大得多，对他的支持也多得多。李察全力开动思索时所消耗的庞大精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补充完毕。
绿森位面是没有月亮的，永夜部落的精灵们以月井的潮汐来计算时间，而李察则是靠着直接感应月力的方式来判断时间。现在正是月力最浓郁的时候，也即是午夜时分。李察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面前忽然飘浮起几点光芒，然后汇聚成了一个影像。这是一个林精的景像，她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则是森林白鹿。现身之后，她就说：“李察，我就你身边的永夜生命树。”
李察十分惊讶：“你能够让自己的意志显现？其它生命树可是到了完整体阶段才会有这种能力。”
“我是源自精灵王庭的生命树，怎么可能去和那些小树相比！”永夜生命树明显显得有些不悦。
李察失笑道：“那些可也不算是小树了。好了，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大长老准备和伊斯卡拉决战了。”
李察霍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很快，可能就是今晚。你看看就知道了。”说着，生命树化成的林精手一挥，就在李察面前展现出茜房间内的影像。茜正坐在案前，在面前摊开的纸上写着什么。看得出来，她每写一个词都很吃力，而且手也在轻轻颤抖。影像有些模糊，不过只看了个开头，李察就知道茜是在写遗书了。
在影像中，茜身上缠绕着层层浓郁的灰色气雾，它们不时向周围射出一缕，然后就会撞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上，被挡了下来。这些灰色气雾如同有自己的想法和生命，居然吸附在能量屏障上，不断侵蚀转化着阻挡它们的屏障。从李察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灰斑，诡异恐怖。这就是伊斯卡拉的诅咒力量了，阻挡它们的屏障自然是永夜生命树设立的。也只有生命树这种能够提供庞大力量的存在，才能够不计损耗的挡下伊斯卡拉的诅咒力量。
“她准备怎么动手？”
生命树回答道：“大长老会通知我，然后我会把整个房间传送到位面晶壁外的虚空，那里就是和伊斯卡拉预定的战场。这样的话，伊斯卡拉就不会在这里取得立足点。”
这个时候，茜已经写完了信，分别装入两个信封。其中一封信是给李察的，而另一封上则写着梅琳的名字。
“等她决定要走的时候，把我也送到那间房子里去。”
生命树吃了一惊，“你要和她一起去？这不行！”
李察知道生命树的想法，说：“我回得来！”
生命树根本不相信：“但那是伊斯卡拉！”
“你根本不知道伊斯卡拉是什么，不是吗？但我知道，而且我可以说，我回得来。只要你给我提供清晰的座标。”
“座标没问题，但……”生命树的劝说并没有产生作用，因为这个时候，茜已经开始更换战甲了。
她脱下了身上如同裹尸布般的外袍，露出的是如同骷髅的身体。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点强烈光芒从她的眉心浮出，一时间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磅礴的力量在茜的身体内涌动着，随即她的身体快速充盈、丰满，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精灵少女，美丽一如往昔。她的身体并不象普通精灵那样纤弱，而是在完美曲线下透出爆炸般的力量感觉，这是力量与美丽的完美结合。
银月精灵有着悠长的生命，如茜这样在年纪轻轻时就突破到传奇境界的天才，哪怕是活上千年都不出奇。现在的茜，正是在她生命周期中最是光耀夺目的时候。她站在镜前，默默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似是要将这一刻的美丽铭刻在心底。片刻之后，茜拿出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收藏已久的精灵战甲。这套战甲平平无奇，从附魔、材质到式样装饰都没有特殊地方，就和普通高等精灵战士的战甲差不多。茜是打算用这套盔甲，作为最后的战衣？
李察没有看错，茜此刻拿着的就是一套普通银月精灵战士的盔甲。这是她当初和伊兰妮游历试炼时穿的战甲。

第一零六章 真实不虚的战争（二）
不知是何原因，这套极其普通的盔甲却一直小心保留到现在，看对待的方式，它与苍青的天空竟是同样待遇，甚至还犹有过之。
片刻之后，茜已披挂整齐，她甚至束起了头发，那一束跃动的马尾和当年一样飞扬跳脱。她把留下的两封信放在了外间，关上内间的房门，轻轻抚摸着苍青的天空。片刻后，茜终于抬头，对生命树说：“开始吧！”
“遵命，尊敬的大长老。”生命树说，随即在房间墙壁上就渗出了条条时空光带，当光带缠满墙壁的瞬间，这间房间就会脱离位面法则的束缚，出现在晶壁之外。
茜握着苍青的天空，安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她决定自己去面对伊斯卡拉，虽然现在还可以拖延很长时间。但是守护精灵的联军正在逼近，她如果留下来，那生命树和永夜部落也都不能动。在生命树范围内茜可以如常战斗，但是部落的战士必然伤亡惨重。
如果不是李察出现，茜亦会选择死战到底。因为她一死，永夜部落将逃不脱精灵联盟的追杀。可是现在李察来了，茜也就有了托付责任的对象。
李察想必不会辜负自己吧？茜想着，思绪仿若又回到了初次出来游历的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留下的只是冰冷和苦涩。
就在心绪纷乱如麻之时，茜面前光影一闪，李察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茜大吃一惊。
“我来陪你走一程。”李察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茜眉毛都竖了起来，喝道：“你胡闹！这是你能够插手的战斗吗？我就是不想你牵扯进来，才……立刻回去！你若死了，我怎么面对伊兰妮和……和那个家伙！！”
李察微笑道：“已经晚了。”
茜一惊，向窗外望去，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深色的虚空，偶尔可见绚烂的光带绽放。这里已经是晶壁外的无尽虚空了！到了这里，就意味着脱离了位面规则的保护，而要与伊斯卡拉面对面的交锋。现在李察就算想要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抵抗住伊斯卡拉几轮攻击才行。
“你！”茜一时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她深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心情，说：“既然你想死，那就跟我来吧！”
茜斗气缓缓舒张，一条条青色的光带从身内向外溢出，最终在她身后组成一对足有数十米的光翼。
李察微微一笑，却不急于展现战力，而是取出一个水晶瓶，将里面如火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把水晶瓶抛在地上，说：“我准备好了。”
茜感觉到了李察身体内骤然涌动的火浪，有些诧异地看了李察一眼，随后摆动苍青的天空，房间即刻四分五裂。李察一下就出现在虚空中，立刻本能地释放出魔法防护，将自己包裹起来。
虚空中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有大片绚烂如极光般的美丽光带。李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震撼之余，心中更是深深悸动。这些光带在极美的同时，亦是死亡的代名词。它们出现之处，就意味着狂野的能量风暴。如果被它们扫中，李察估计自己根本支持不了多少时间，这也是为何位面探索是传奇专属领域的原因。
就在这时，一个洪大之极的声音瞬间响起：“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伊斯卡拉的世界！”
李察眼前景物瞬息变幻，转眼间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古战场上。这里荒寂，寒冷，漆黑的天空中高悬着数轮大小不一的星体。大地则起伏崎岖，到处都是裂隙和石岩。这本是个寂静无声的世界，却忽然有了风声。
随着第一记风声，世界就有了变化。一队队战士在大地的两端出现，一方是人类和精灵的战士，而另一方则是无数千奇百怪的生物，黑压压的不见边际。李察心念一动，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双方的力量都幻化为战士，决战的胜负则以战争的方式进行。
李察一眼望去，属于伊斯卡拉一方的战士何止是自己的十倍？恐怕百倍都不止！但这并不是作弊，而是双方实力的真实对比。而且展现在战场上的并不是伊斯卡拉的全部意识，因为它还要维持着在其它位面的存在。但和巨大力量差距相比，这个战场本身却是更让李察震惊。
世界具现！竟然是世界具现！
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但同时也是真实的，至少在这一刻，它真实不虚。李察可以杀掉对面的战士，自己受到攻击也会受伤。整个世界都是伊斯卡拉意志的体现，并依照它的意愿，以预定的规则建立。
这是公平的战争，甚至因为伊斯卡拉要构建这个世界，从而额外消耗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但是只看双方军力对比，就知伊斯卡拉消耗再多的力量，都是胜券在握。也是看到这个世界，李察才真正明白湮灭世界魔神的力量，为何以茜的强大，也要抱决死之心。
“战争，是永恒的主题！就让我们用战争来作最终的解决，娱乐我吧，小家伙们！”当伊斯卡拉的声音响起时，在这个世界上就成为惟一的声音。
李察听到的是人族通用语，而茜听到的则是高等精灵语。其实伊斯卡拉说的必是他们自己的语言，但是在法则之力的作用下，自然转化成了李察和茜都能听得懂的语言。这也说明，在法则掌控上，伊斯卡拉完全在他们之上。湮灭位面的魔神，每一个生来就掌控着规则。
“第一军团，准备出击！”
远方那无穷无际的怪物动了，出动的虽然只是整片怪物海洋的一小部分，然而从兵力看依然数倍于李察和茜的联军。在茜那一边，精灵联军忽然开始幻变，一些精灵射手和德鲁依消失了，代之以骑着雄鹿的骑兵和手持长枪的精灵卫队。显然，茜对指挥这类兵种更有心得。
还能够调整兵种？李察心中一动，立刻向下方自己的方阵望去。
这是一支标准的人族混合部队，大约五千人左右，兵种方面盾战，轻步兵，长枪手，弓箭手到轻骑重骑，法师牧师一应俱全。其中轻步兵战力约是五级左右的人族精兵标准，最高阶的则是十二级的人族重装骑士。李察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轻步兵身上，随着他的意念，这名战士身体突然变得更加粗壮，整整长高了一个头，身上的皮甲变成了精致的链甲，手中圆木盾和短剑则相应变成了青油油的精钢筝形盾和精钢长剑。转眼之间这名轻步兵已经变成了十级的精锐盾剑步兵，代价则是身边的两名步兵永久消失。
三个五级的轻步兵变成一名十级盾剑步兵，装备也相应有所提升，整体来说力量维持不变。在规则方面，伊斯卡拉是相当公平的。
远方的怪物军团正滚滚而来，它们不疾不徐地走着，走到李察战线前还需要二十分钟。虽然给了对手一点时间，但是压倒性的数量和从容不迫的气势却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旌动摇。意志稍弱些的，还没开打恐怕就已经想要逃跑了。
李察简单试验了一下效果，随即开始对军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他的方阵中，战士们大片大片的消失，留下来的战士无一不变得更加强大。轻步兵被进一步提升到了十二级的盾矛战士，他们的长剑换成了短矛，链甲变成了附魔链甲，防御力不变的情况下重量却减轻了一半。轻骑兵的战马更加雄壮，他们的武器全部变成了魔法武器，而重骑兵则升级成了十四级的骑士，所有的钢制板甲上都多了许多华美的纹路。这些纹路可不仅仅是装饰，它们都是拥有各种不同功能的附魔法阵。战士和骑士调整完毕，李察又开始调整法师和牧师的队伍。这一次全部低阶的法师牧师都被剔除，换成了更高级的法职者。而且在李察的队伍中开始不断出现的法职者，德鲁依，戒律教徒，苦修僧侣，诅咒法师……一个个稀奇古怪的职业不断出现，他们大多是两个三个，甚至有些就只有一个。
当双方相距不到千米时，李察才完成了自己的调整。调整结束后，一个人族标准步兵军团已经被李察改造得天翻地覆，从五千人下降到了一千两百人，清一色的高阶战士。但是兵种则多达七十余种。如此复杂的兵种构成，指挥难度极大提升。这里可没有给李察与麾下军种灵魂沟通的特权，指挥更多是要靠传统的传令和旗号方式。这一点上，伊斯卡拉却也没有占便宜，在蜂拥而来的五万名怪物中，有数十名明显体形更胜同伴一筹的家伙，它们就是中级指挥官，而整支部队的指挥则是一名飘浮在数米低空的瘦长黑魔法师。
这就是伊斯卡拉的娱乐，整个战场就是他的棋盘。茜和李察，此刻就是棋盘上的两颗小小棋子。即使消灭了伊斯卡拉全部的部队，对魔神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了力量的一部分。经过一段时光又可以补充回来。这段时光可能会长达上百年，对人类而是确实是漫长，可是在如魔神这般近乎不朽的存在眼中，百年时光不过是打了个盹而已。

第一零七章 真实不虚的战争（三）
战场的另一侧，茜已经指挥精灵大军迎上了伊斯卡拉的第一军团。茜麾下有过万精灵战士，并没有象李察那样对部队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她自己则落在地上，提着苍青的天空，走在所有精灵之前，迎向了无穷无尽的敌人。
看着茜那飞扬的马尾，李察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就让茜按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吧！李察想着。在生命的最终章奏响时，她需要的只是一场痛快淋漓的战斗。如果把精灵联军也交给李察指挥，发挥出的战力自然不同，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不会变。
伊斯卡拉的第一军团中只有一种战士，这是类似于角魔的怪物，它们有着粗壮有力的上半身，大小如同耕牛，弯角和利爪都是危险的武器。从外形和实力来说，它们比真正的角魔要弱些，因此可以称为弱角魔。这种怪物实力大约在8至10之间，说不上出众，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精灵方阵距离对手还有几百米时，一波波箭雨就发出锐利的呼啸，越过战场上空，瞬间落在第一军团的方阵中。顷刻间密集的方阵中就出现了一小块空白，如同污水水面上泛起了一朵泡沫。
泡沫一朵朵泛起，转眼间又被淹没。茜的队伍中，八百名精灵射手在行进间也有一分钟抛射三十支长箭的能力。箭雨持续打击的杀伤力极为恐怖，每次齐射都会让上百名敌人倒下。可问题还是在于，双方的数量差距实在太大了。第一军团的弱角魔们迅速填补了空白，随即每头弱角魔身上都泛起淡淡的红光，它们明显变得暴燥，并且加速，嚎叫着扑向对面的精灵！双方转眼间撞在一起！
茜冲在最前，瞬间就没入在弱角魔群中。她高高举起苍青的天空，精灵帝国时代就已存在的神器上已缠满了青金色的雷霆！随着一声响彻云宵的叱喝，苍青的天空当空击落，大片青金雷霆如惊涛怒浪，滚滚向前，刹那间铺满了前方四十五度角的锥型空间，延伸范围则达数十米！
青金雷霆内所有的弱角魔都燃烧着倒下，瞬间变成焦黑尸体。茜的面前，顿时被清出一片空白。数百头弱角魔被茜一击轰杀，但更多的弱角魔则涌进了空白区域。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跳跃着扑向茜，凶态毕露。
茜冷笑着，苍青的天空向前一刺，枪锋处射出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光芒，长达三十米。这道光芒随即如打开的折扇向两翼张开，化为一片青濛濛的光幕。光幕从无数弱角魔身上掠过，毫无滞碍，就象这些弱角魔们根本不存在一样。弱角魔们还是在号叫着前扑，但是当它们跃上半空中，身体却突然分成了两片！那片薄薄光幕竟有无以伦比的切割力，不论掠过角魔身上的哪个部位，都会一切为二。
空中洋洋洒洒下起了血雨，茜的面前却再次出现了大片空白。仅仅两击就让千头弱角魔陨命，这就是传奇的力量，足以以一已之力对抗军队的力量！
弱角魔动作再快，要填补战线缺口也需要时间，它们对精灵战阵正面的压力立刻轻了许多，精灵战阵立刻化作一个锥型，以茜为尖锋，深深切入到弱角魔的战阵中。
李察这时才开始下达命令：“全军准备！三号法师组为左翼盾战加持疾行，六号法师组为右翼盾战加持疾行……”
一长串的命令如暴风雨般喷出，刹那间所有战士都动了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作什么，因为他们都得到了相应的命令。两百余名法职者被李察分成了七十余组，而他们每一组都有了明确命令。当无数细碎且似乎毫无关联的命令被执行后，却出现了让人震惊的效果。
李察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然后逐渐加速。在前进的过程中阵型就从方阵演化成一枚锋锐的箭矢，斜斜向弱角魔战线的侧后方包抄过去。这种在行进中转换阵型，而且是从一个密集阵形转成另一个密集阵型，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指挥。但是现在，就在李察对一个个细微部分的微调中实现。
茜依然在前进。她迈着不变的步伐向前，苍青的天空不断迸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次光芒的闪亮，都意味着上百名弱角魔变成了牺牲品。前进中的茜突然停步，长枪迅若闪电般在空中虚点十余下。每一枪点出，都会有一名弱角魔的军官爆体而亡。负责指挥的黑魔法师也被一枪虚点，它一声号叫，数十头强壮角魔在它面前跃起，用自己的身体将黑魔法师遮挡得严严实实。这些强角魔一个接一个爆炸，如滚滚血龙，指向了黑魔法师的方向。黑魔法师应声被炸飞出去，不过显然没死。一方面是它距离茜超过三百米，中间又被多个强角魔以生命削弱了茜这一枪的威力。另一方面则是它的个体实力也达到了十八级，仅从力量而言，和李察相当。
黑魔法师在空中翻滚着，落下军阵后方。一瞬间被茜击杀了多名军官，这支由弱角魔组成的第一军团终于出现了混乱。
黑魔法师眼看就要落回自己的战士中时，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奇异的啸音。一颗燃烧的火球远远飞来，呼啸着砸在黑魔法师的身上！在猛烈的爆炸中，黑魔法师再次腾空，远远飞了出去。这颗超远射程的火球，自然是李察的杰作。他没指望一颗火球就能解决一名大魔导师，但是让他暂时指挥不了军队还是可以办到的。
李察的部队已经加至全速，此刻化为刀锋，狠狠刺入第一军团侧后的肋部，转眼间又从里面杀了出来。在身后，这支全精锐的部队留下了一条血色的弧线。他们同时把数千名弱角魔从整个战阵中分割出来。
李察丝毫没有放缓速度，指挥着部队围绕着被分割下来的弱角魔旋转。这支部队此刻就象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每盘旋一圈，就会把数百名在弱角魔碾成血肉。
远方，苍青的天空再次射出青金色的雷霆，李察的部队则已在敌阵后方几进几出。弱角魔们终于混乱了，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和攻势，一盘散沙的结果就是屠戮的开始。
李察纵马飞驰，长刀月光带起一片光幕，掠过了黑魔法师的脖颈。斩杀了对方的军团指挥，也就意味着这场战斗取得了彻底的胜利。战场上还有近万名弱角魔活着，它们如没头苍蝇一样，有的在冲锋，有的在防御，还有些不知所措。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了。
李察放缓了攻击节奏，让战士们收割剩余的弱角魔，同时也是借此休息。他的部队中有三名涌泉德鲁依，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激发法职者吸收外界能量的速度，从而大幅提高魔力恢复的速度。而牧师和神官的神术不光可以疗治伤势，也可让战士们恢复精力和体力。在必要的时候，神术还可以激发人类的生命潜力，从而以燃烧生命的方式获得暂时强大的战斗力。
第一军团已经覆灭了，可是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就如舞台的中央，幕布正徐徐拉起。
“不错，不错！相当精彩的演出，你们让我损失了……哦，需要两个月才能积蓄出来的力量。而自己的损失却比我预想的还要小。在漫长的孤寂中，这确实是难得一见值得注目的事情。现在，作为对你们奖励，我会在棋盘上投下更多的棋子。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伴随着伊斯卡拉压倒一切的声音，又是两支军团开始移动，不急不忙地进入战场。李察遥遥观察着两个新的敌人。这两个军团的数量都比第一军团略少，均在三万左右。但是它们不光战士的素质比弱角魔要高出一级，而且并不象第一军团那样纯是由弱角魔组成的单一兵种军团。在这两个军团中，有体形明显粗壮、力量型的强角魔，也有长着四支手臂的长弓手和掷矛手。那些飘浮在空中宛若竹秆一样的黑法师则意味着魔法打击的力量。这两支军团每一只都比第一军团更强，而且当它们同时出现时，李察和茜感受到的压力绝不是简单的相加。
对李察而言，这算是一场苦战。而茜的精灵部队则开始出现大量伤亡。茜依旧无可阻挡，苍青的天空每次挥动都会带走上百条生命，可是她一个人的豪勇却无法拯救手下的军队。李察脸色苍白，脑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一个个命令如流水般涌出，永无停歇。区区一千两百人的小部队，战力却几乎让李察发挥到了极致，反复的穿插、包围、袭杀、脱离，这只部队就象一只满身是刺的游鱼，每下摆尾都会让敌人掉下一块肉来。
精锐部队的突击力和机动力亦让李察彻底发挥出来，战场上崎岖复杂的地形此刻也成为不小的助力。两只数量庞大的军团，却围不住李察这只规模远小的部队。
精灵部队依然在殊死搏杀，他们的阵形严整扎实，直到现在也不曾乱过。精灵们就象一块礁石，吸引了众多的敌人围绕着它旋转、拍击。但若论杀敌的数量，茜的部队却开始比不上李察的军队，而且差距正在拉大。

第一零八章 真实不虚的战争（四）
两只军团被击溃时，茜手下的精灵部队还剩下五千出头。过半的伤亡率可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崩溃，但是在伊斯卡拉的世界里，却没有士气这种说法。这些战士一个个可以血战到死，他们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每一分战力。不过没有士气，也就没有了爆发。茜明显不太适应这支军队的风格，而李察反而得心应手，母巢的战斗单元就是这种冰冷精准有如机器般的风格。
李察的部队只伤亡了一百多个，其中大部分是步行的盾战。但是李察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沉重。当盾战伤亡殆尽后，骑士就缺乏应有的保护，而会陷入乱战的泥沼。
伊斯卡拉没有给他们休整的时间，庞然洪亮的声音再次主宰了世界，宣布了第三波攻势的开始。
这一次，四个军团同时出动了。和前面形成最鲜明对比的，就是飘浮在每个军团上方整整百名的法师。看到这些法师的第一眼，李察就二话不说，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再次拔出长刀月光。
一场真正的苦战。
李察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场，不停地发号施令，率领部队冲击着对手的弱点。而另一个则是不断把面前出现的敌人一个个砍倒。但是敌人无穷无尽，李察甚至有种错觉，砍劈的动作都在变得机械麻木。
李察的魔力还很充盈，他有如一个吝啬的守财奴，精心计算着每一滴魔力的用途。月光上光芒闪动，但大多是靠本身的锋锐在斩杀着对手。即使如此，李察的魔力依然在缓慢下降着。
一头带着刀锋的异形战士迎面扑来，那对长而锋利的刀锋恍然让李察想到了母巢最初的造物，那些外形凶猛、实力却颇为一般的迅猛兽。对付这种节肢形的对手，李察完全不需要思索，月光本能前刺，切开了那头异形战士的头。随即李察绕过了这个体形庞大的对手，根本不愿意消耗体力把它推开。
躲在异形身后的是一名四臂法师，它完全没有想到李察会突然出现，四只手臂还在挥舞着准备着咒语。对于这样的礼物，李察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月光轻轻绽放，就将它的四条手臂都卸了下来。手臂就是四臂法师施法的工具，而斩首或是腰斩都不能阻止它施法。
李察不断前进，第三意识的眼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仿佛永远都杀不完。不知过了多久，李察砍倒了一个强角魔，眼前忽然一空，在十余米内，竟已没有了敌人。
赢了？
李察环顾四周，放眼处只余下零零星星的敌人，确实是赢了。他回头望时，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战士已经不足三百人。视线中青蓝色光芒一闪，茜那跳跃的马尾再次出现，苍青的天空正一记横扫，将数十名敌人腰斩。她依然如风如火，长枪吞吐如虹，满场追杀着对手。只不过，她身后已空无一人。
此时此刻，李察都忘记了战斗的时间，可以记得的就是已经消灭了伊斯卡拉七个满编的军团。远方的地平线处，那黑压压的人潮中终于多了一个缺口。可是那缺口还太小太小，就象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李察根本不去想敌人的数量，那是一个想起来就会让人失去动力的数字。他只是回身重新整编了自己残余的战士们，然后继续扫荡到处都是的残兵。对面的每一个战士都是伊斯卡拉力量的一部分，能够杀掉一个就是一个。这个时候，李察终于有时间再去看一眼茜，然后瞳孔一凝。茜的脸上已多了几缕血迹，更多的鲜血正从她的发际内流下。
茜已经受伤了？于是李察明白，第四波攻势已经挺不过去了。
“茜姨！”李察遥遥叫道。
“别打扰我杀人，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说话间，茜手中的苍青天空疾点，将空中的十几名法师一一点落。
李察不理会茜的威胁，径自说：“这一波敌人，我在前面吧！给你打个头阵。”
茜闻言全身一震，转头向远方依然黑压压一片的敌人望了望，一甩马尾，说：“好！就让你在前面过过瘾，但小心点，别比我先死了。”
李察笑笑，说：“不会，我还想回去呢！”
茜挥动战枪，扫飞了数名敌人，说：“你当然得回去！我的部落可就剩这么点人，都交给你了。”
战场上的残敌已经不多了，这时伊斯卡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竟然先鼓起了掌，好一阵掌声后才说：“真是精彩！小家伙，你给了我一个非常意外的惊喜。以这点兵力，杀伤数量居然是那个小精灵部队的六倍，就是我自己指挥都办不到。在这个棋盘上，你是我遇到过最优秀的棋手。等你战死后，我会再次将你复活，并让你担任我的大军团长，在你的权限之下，将会有一个完整的棋盘！”
对于伊斯卡拉的“殊荣和宠爱”，李察显然没有接受的兴趣。不过他一边向伊斯卡拉询问着大军团长的权限，棋盘位于何处之类的问题，一边加紧扫荡战场上的残敌。在棋盘上，战士们会永远战斗，直到他们被杀掉。不过它们也会累，只有有限的合乎法则的智能。李察在抓紧一切机会拖延时间，以便让自己活下来的法师们恢复一点法力。
伊斯卡拉对李察的问题一一回答，解释得非常详细，于是李察明白所谓的棋盘就是象现在这样的战场，每个战场都要负责周围数以千万计的晶壁侵蚀。李察麾下所辖军团可以多达五十个，等等等等。而作为为伊斯卡拉服务的代价，李察首先可以不朽：只要伊斯卡拉不死，他就可以不死。另外李察可以在攻下的位面中选择一个称王称霸……类似的好处，也多达数十条。
双方交谈了十分钟，伊斯卡拉才说：“小家伙，你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这些时间是对你精彩指挥的奖赏，现在休息时间结束！”
随着伊斯卡拉的声音，他的军团再次出动。这次的敌人漫山遍野，整整八个军团，近三十万战士！空中飞舞的法师们密集得就象迁移的巨大鸟群。如此海量之敌，就是让李察一个个去砍，不知道要砍上多久。这些敌人，就是拖也能把李察拖死，累也能把他累垮。
李察将面前敌人一刀砍倒，望着远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嘿了一声，说：“还真够多的。”
茜走了过来，哂道：“怎么，怕了？”
李察大笑，说：“当然不！只是杀起来有些麻烦而已。”
“那还等什么，麻烦当然要趁早解决！”
李察挥动了几下月光，刀锋上荡漾起层层涟漪，说：“好！那我就去了！”
茜点头道：“你去吧，我随后就来。”
李察反手把月光归鞘，从地上捡起一支长枪，随手拉来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策动战骑迈着小碎步，悠然向千百倍于已的敌人迎了上去。幸存的三百战士在李察身后列成锋矢阵型，随之向前。
茜还站在原地，苍青的天空轻点地面，不羁的马尾在风中烈烈飞舞！
从空中俯瞰，伊斯卡拉的大军如滚滚黑潮、以席卷一切之势在大地上推进着。而在黑潮对面，李察那支小小部队就象一叶轻舟，正迎潮而上。
相距五百米，李察骤然一声呼喝，开始提速，所有战士和法师也同时加速，这支小小的部队就这样，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伊斯卡拉的大军！
空中响起异样的呼啸，能量的气息变得无比狂暴，双方阵线撞击之前，双方的魔法就先一步抵达。伊斯卡拉军阵中连续炸开十余朵火球或是冰霜之球，轰飞了数百名战士，可是无数冰风烈火却彻底淹没了李察那支小小的队伍！
狂暴的能量刹那间填满了前沿地带，以至充当先锋的强角魔们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在它们简单的意识中，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攻击中活下来。就在他们迟疑的功夫，一名燃火的骑士猛然从熊熊烈焰中冲出，狠狠撞入强角魔的阵线中，瞬间就把十几头强角魔活活撞飞！
李察手中的长枪上已经穿了整整三头强角魔，他手一抖，把三头强角魔向前甩去，又砸倒了数个拦路的强角魔。长枪随即一收一刺，又把两头强角魔穿成一串。
李察胯下的战马拼死向前冲着，把无数强角魔撞开或者是干脆踏在蹄下。但它没有冲出多远，就一声悲嘶，轰然倒地。李察一跃而起，低头看了一眼这匹犹自全身燃火的战马。从魔法的轰击中强行冲出时，这匹战马可说已经死了，能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其实堪称奇迹。在刚刚无比恐怖的魔法密集轰击中，李察也仅能自保，根本无力顾及战马。
此刻李察回头望去，却见跟随自己冲过魔法轰击的战士仅剩下十余个，其余的都倒在了魔法的死亡风暴内。
李察从空中落下，周围的强角魔和其它形形色色的战士们立刻一拥而上，将李察彻底淹没。更多的战士怪物还在不断扑上来，层层叠叠地压着，转眼间就堆出一个山丘。

第一零九章 万物成灰
远方的茜还没有动。
在这座由怪物堆成的山丘中，忽然渗出丝丝红光。随即整座山丘一个起伏，出现一圈暗红色火浪，无声无息地扩展到数十米外方才消失。暗红火浪涌过的所有怪物、战士和法师，全都不动了，宛若时光在这一刻凝固。没有被火浪波及的怪物一时间竟然全都僵住了，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他们居然也在战栗心悸。那并不是害怕，而是生命本能对毁灭的闪避。
依旧是无声无息的，一团直径达百米的巨大火球冉冉升起，暗色的火焰无声翻涌，里面有无数怪物的身体在浮浮沉沉。所有的怪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骨销肉毁，彻底被烈焰吞没。巨大火球继续向上，最终化为一朵蘑菇云，浮在战场上方。蘑菇云下，李察站在大地上，身周已无一名敌人。他全身上下都在透着暗色火焰，就连背上的月光也在冒着火。李察所有的衣物装备都已损毁，此刻已是赤身祼体，但燃烧的火焰就象给他套上了一层火焰战甲。
李察徐徐张开双眼，一双美丽的眼瞳深处有熔浆流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数十米外的敌人，视线所到之处，怪物和战士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李察伸手一招，月光就落在手上。长刀入手的瞬间，刀锋上即刻燃起一溜火光，直到刀锋。
月光刀锋点地，在地上拖出一道火线。李察就这样拖着长刀，向面前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走去。
一头状若犀牛，体形却比猛犸还要庞大的战争巨兽率先动了，低头向李察狂冲过来。它身上厚实的骨甲防御力堪比骑士全钢板甲，需要十级战士手持巨斧才能斩开。看着这个原本堪称难缠的对手，李察却露出冷笑，忽然前跨步，跃起又落下，整个动作快得诡异了，燃火的月光则直接从巨兽面前一刀斩落！
奔行的巨兽身体猛然一歪，擦着李察的身体就冲了过去，直奔出百米后才四肢一软，摔在地上，但庞大的身躯依然在地上滑出数十米。巨兽的整个头颅中都出现了一道血线，随即分为两片，血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倾倒般涌了出来。
伊斯卡拉的战士们这才缓过神来，又层层叠叠地围了上来。随即，又是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茜终于动了，她大步向前。仅仅几步，茜就跨过了千米之遥，出现在李察身边，然后云淡风清的越过了李察，继续向前。那飞扬的马尾就在李察面前跃动着，几缕发丝甚至擦过了李察的鼻尖。
灰色的世界中，青蓝色的光芒不断绽放，绚烂而凄美，宛若在素色的画卷上点缀了朵朵青色花朵。这是无声的画卷，仿佛时间也是静止。
李察停步驻刀，遥望着电光中的那窈窕身影，一时间心中竟是极致的静。这一刻，他心中一片空白。
两个人在无声的世界里厮杀着，直到寂静被茜的一声断喝打破：“伊斯卡拉！你给我出来！就只敢躲在这群杂兵后面吗？”
空中又响起轰轰隆隆的笑声，在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这是一个形如恶魔的存在，下半身有如蛇蜥，四只短而粗的脚支撑着肥壮无比的身躯。而它的上身则是恶魔的上半身，背后有一双小得可笑的破烂肉翼，上身同样粗壮肥硕。它就那样出现，然后站在了大地上。
可是和它比起来，哪怕军团中最庞大的战争巨兽看起来也象只蚂蚁。这个很可能高达万米的巨物，站在远方的大地上，就是一座山峦！
这就是伊斯卡拉？
在这真实的战场上，数量和体积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力量，至少在伊斯卡拉的军团中始终遵循着这一原则。而这位湮灭位面的十三魔神，当展现真身时，竟然将它全部纳入眼界都会觉得有些困难。
茜却是把伊斯卡拉看在了眼里。
她扬起苍青的天空向伊斯卡拉一指，喝道：“你，就在那里等我！我这就过来和你决一死战！”
伊斯卡拉双臂胸前环抱，大笑道：“好，我就在这里等着！”
茜一声清啸，苍青的天空光芒骤放，如一道青色雷龙，向伊斯卡拉冲去！尽管在她和伊斯卡拉之前，还有百万大军。
一片又一片青色的光芒闪耀大地，每次光芒闪过茜身边就会多出一大片空地。可是空地再多，都会被魔神的战士瞬间添满。
李察安静站着，目送着茜燃烧着自己，绽放出最后的瑰丽。他心中竟还是一片空白。
仿佛什么都是空白。
就在这时，李察的耳边忽然响起茜的耳语：“小家伙，你该回去了。”
李察下意识地问：“那你呢？”
“我啊，去看看你那个混蛋老爸去！”茜的回答出乎李察预料。
灰色的世界里忽然响起一声龙吟般的尖啸，苍青的天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天际，从李察头上飞过，生生在虚空中刺破一个大洞，也击碎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李察看到那道空间裂隙，就知道回去的时候到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实已陪茜走过了生命中最后一段路，也切实接触到了伊斯卡拉。后一点其实同样重要，它决定了李察日后是否能够为茜报仇，虽然茜真正的仇人是对她下诅咒的守护精灵们。
李察腾空而起，就向空间裂隙飞去。在穿过裂隙之前，李察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也看到了茜最后的绚烂。
在李察眼中耳中，这依旧是寂静无声的世界，远方的伊斯卡拉似乎在咆哮着什么，数百只眼睛中射出无数光芒，焦点全是向着李察而来。而茜，这时正肆意张扬地笑着，她飞上天空，张开双臂，一片青金色的光芒扩散出去，竟将伊斯卡拉的光线全部拦了下来！
那青金色的光幕显然如此单薄，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不光拦住了伊斯卡拉的攻击，而且把伊斯卡拉大军中数以万计准备空间跳跃的法师都拦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茜以一已之力拦住了伊斯卡拉和它的整个军团！
无数光芒从茜那娇小的身体内喷涌而出，而她的影像却开始变得模糊，只有那束马尾依然飞扬跳脱。
茜背对着李察，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算是告别。
伊斯卡拉显然失去了镇定从容，咆哮道：“留下来！！”
它的声音如同雷鸣，打破了世界的寂静，震得李察灵魂都在颤抖。这是最直接的灵魂攻击了，李察本可以在攻击抵达之前进入空间裂隙，可是却没有，而是回身怒视着伊斯卡拉，用尽全部的愤怒发出最后的嘶吼！
这等同于双方灵魂的直接碰撞！
伊斯卡拉刹那间握住了李察的灵魂，可是却感觉到握住了一个燃烧的火球，灵魂触须瞬间被烧断无数，本能地松开触须。李察刹那间耳中一片轰鸣，转眼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意识更是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被空间裂隙缓缓吸了进去。在空间裂隙合拢前，李察只看到前所未有的青色光芒正在远方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
下一刻，李察的身体出现在茜的客厅中，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他安静地躺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死人。直到梅琳的惊呼传来，才把李察从沉思中惊醒。
梅琳颤声说：“发生什么了？这……这是大长老的战枪！”
李察的反应似乎十分迟缓，好半天才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他站在茜的会客厅中，而卧室则凭空消失。那间卧室就是送他和茜去迎战伊斯卡拉的载具。会客厅的顶部也出现了一个大洞，而苍青的天空就插在地板上。这把精灵帝国时代的战枪此刻光芒暗淡，枪锋和枪柄处竟然有多处熔毁的痕迹。强行击穿空间，特别是击破了伊斯卡拉的法则世界，即使是神器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李察伸手拔起了苍青的天空，地板的破洞中忽然光芒一闪。李察微怔，伸手进去摸了摸，于是找出一颗暗金色拳头大小的果实。这颗果实有着金属的质感，表面镌刻着许多细小的符文，就象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
李察掂了掂这颗果实，已经知道了它是什么：黄金世界树的种子。
这是茜留给他最后的馈赠。不知为什么，茜始终没有把这颗种子种下去，而是选择了一棵普通的生命树。黄金世界树一向是精灵王庭的专属。握着这颗果实，李察仍是一片空白的心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大长老呢？”梅琳再次问道。
李察的目光终于转到她身上，以颇见生涩的声音说：“我们和伊斯卡拉打了一架。”
下面的话不用说，梅琳就知道了。她又想追问，李察却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问题。现在的李察完全不想说话，在绿森来说，李察只是离开了一瞬。可他在真实战场上战斗了不知多久，又在空间断层的虚空中飘流了整整一个月，才出现在绿森。这段时间，李察的脑海中全是那场战至最后一人，真实不虚的战争。
“我要离开……几天。”李察生涩地说着，不等梅琳回答，就消失在夜空中。他现在急需找到一种方式，把这场战争中沉淀的东西纪录下来。
七天后，李察若有所思，于是埋首三日，将自己身上的构装全部调整，并且添加了一个新的部位。六件构装以生命诛绝为核心，终于成为一个整体，至此，李察才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套装。
这套构装，名为万物成灰。

第一一零章 压抑
若不是这一场真实不虚的战争，亦无可能出现万物成灰。当套装成形的瞬间，李察亦是一声叹息。
和伊斯卡拉的战争实际上持续数日，在这段时间中，就是永无休止的厮杀。最后时刻，李察与伊斯卡拉更是进行灵魂的碰撞，那是最本质力量的直接冲击，也让李察最直接、最深入地触摸到了伊斯卡拉的本质。因为有炎之魔药的加护，李察的灵魂被提升了无数层次，达到了与伊斯卡拉正面对撞而不败的地步，也是他得以平安回到绿森的倚仗。
瞬间的提升，本源的碰撞，以及茜最终的爆发，所有所有的一切，最终成为万物成灰。
那是，一种心情。
李察按照平时的习惯，再次检视了一遍所有的构装。五层叠加的生命诛绝，四阶魔动武装基本没有大的改动，原本的魔法增效和活力被合并，变成三阶的活力喷涌；自然领域被提升为诸界领民，法术穿透则变成了四阶的破魔。最后，李察新增加了一个三阶的不动之心。
活力喷涌激发时可以使能量恢复速度加快数倍，诸界领民则使李察在大多数环境下行动无碍，在熟悉环境下甚至可以获得许多有益加成。在如绿森这种已经解析出部分规则的位面，李察所获得的行动方面加成甚至不逊于森林之子。破魔和法术穿透功能差不多，但效果却不在一个层面上。最后则是不动之心，也是整个套装的灵魂所在。这个构装的功能就在于协调和分配，它需要李察一个独立的意识去操控，作用则是可以把能量的流转和分配最优化，几乎不会产生浪费。
数日不眠不休，才有了万物成灰。
确认了所有构装都毫无问题，李察穿好衣服，走出了实验室。在实验室门口，珞琪已经等在那里，手上捧着李察的全部装备。李察只拿了长刀月光，吩咐道：“我先走一步，让所有人按原定方案集结，随后出发。”
“是，主人。”有正事的时候，珞琪从来不会撒娇开玩笑，总是那么认真。
李察点了点头，直接跃上半空，在空中滑飞数十米，才徐徐落下。他足尖一点地，又腾空而起，再滑飞数十米，如是瞬间远去。
李察走后，珞琪就来到作战室，对沙盘前的一位女将军说：“主人吩咐，按原定计划出兵。”
那名女将军抬起了头，皱眉道：“他就这么走了？没说其它的？”
珞琪说：“是的。主人似乎心情不好，不愿意多说话。”
女将军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女将军的语气颇不客气，珞琪却象丝毫没有听出不对的味道，答了声“好的”就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作战室的门。走出门后，她停步站了一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不变的脚步远去。
作战室内，女将军盯着房门，双眉微皱。如火的短发和脸上一道淡淡伤痕为她凭添了许多杀气，而她身上那种铁与血的味道只有经历过无数战阵的将军才会拥有。她即是艾莉婕。
不过艾莉婕知道，虽然自己是阿克蒙德天才的将军，甚至有了战神称号。可是若是和李察相比，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李察在正面战场的指挥只能以妖孽来形容，似乎每个战士身上每一滴战力都能够被他压榨出来。如果李察指挥着一千人，那么艾莉婕自问手下若没有一千五百战士，或连正面决战的勇气都没有。
若论在战场上的贡献，艾莉婕确实比珞琪强，可实际上并不是压倒性的优势。珞琪一手改变了构装骑士的思路，创造出的构装套装简化版本连李察都赞不绝口，并且将她创制的构装骑士命名为珞琪骑士。现在珞琪骑士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百，身为名将的艾莉婕自然明白三百珞琪骑士在战场上的意义。珞琪本身也是正式的构装师了，地位并不比名将差多少。而在另一个战场上，艾莉婕是李察的伴侣，但珞琪和李察上床无论次数还是历史都比艾莉婕要强得多。而且，艾莉婕其实心里明白，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她在床上的表现绝对说不上好。可是珞琪是门萨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联姻工具，床上功夫想都不用想，比艾莉婕不强上个十几倍，那七八倍也总是有的。
而在第三个战场上，珞琪和艾莉婕都没有孩子，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所以艾莉婕的地位并不比珞琪高多少，只是她看到珞琪，就本能地讨厌，才以吩咐下人的口气对她说话。可是没想到珞琪居然不声不响地忍下了，这让艾莉婕提高了警惕，心里明白终于遇上了大敌。
如果珞琪风骚妖娆，或是靓丽冷傲，都不会让艾莉婕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可是偏偏她一副素淡如清水般的打扮，越是如此，反而越显出了珞琪的绝色容颜。
艾莉婕摇了摇头，用力把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李察这次突然回来，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就直接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出来了又只留下只言片语就匆匆离去。只要不太笨的人，都可以看出李察的心情不好。而敏锐的人，则可以隐约感觉到李察平淡如水的外表下压抑着的风暴。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森林深处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战争已经迫在眉睫。在这个时候，艾莉婕自然不会没有分寸，小小利用职权压制一下珞琪也就罢了。她从墙壁上摘下一个号角，走到露台上，用力吹响。
悠长的号角声在基地城市上空响起，悠久不绝。一处特殊营地中，原本三三两两做着自己事情的骑士们全都一顿，然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向自己的营房。数百名扈从同时涌入营房，为这些骑士披甲备马，行军所需的行囊都已备好，只要挂在魔骑上就行。没过多久，这些骑士就整备完毕，一骑接着一骑出了营房，前往指定的集结地。
前进基地中还有许多隶属于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部队，他们都是嫡系的精锐，平时本应眼高于顶。可是此刻看到一排排走出的骑士，却突然失声。直到长长的骑士队伍从眼前过完，这些皇室和铁血大公的战士们才彼此望着，轻声说：“都是构装骑士？！”
构装骑士并不奇怪，他们都见过等级更高、装备更好的构装骑士，可是却没见过这么多的构装骑士，一百五十名蛮荒系列构装骑士，两百名珞琪骑士！李察手上最精锐的战力，几乎尽集于此。
在森林深处，绯色正懒洋洋躲在母巢分身背上，动都不动。还是不停在进食的母巢分身提醒她：“召集的号令已经来了，你还不去作准备？”
绯色慵懒地说：“不着急呢，反正主人已经提前走了，我到时候半路上和他们汇合就好。现在不要吵，我正在思考。”
“思考？”母巢分身正吃得喀喀嚓嚓，只能用意识和绯色交流，但是置疑的意思非常明显。在它眼中，绯色天天不是发呆就是在睡觉，哪来的思考。
“我在思考人生。”绯色很认真的回答。
“人生？”母巢分身咀嚼着这个词，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在基地城市外缘的一角，正响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这里不知何时修建起一座熔炉，全卡兰多的殿下正挥动铁锤，象个铁匠一样不断锤打着铁砧上一块烧红的铁片。她饱满的额头上微微渗着汗水，肌肤则在熔炉火光的掩映下透着健康的小麦色。在熔炉旁是堆得高高的矿渣堆，另一边散乱摆放着几块精铁铁锭。
山与海的神态无比认真，一下下锤打着那片铁片，好象世间就只剩下这么一件事而已。和她相伴的是食人魔督军，提拉米苏只需要在食人魔国度打下一块领地，征服几个部落，就可以获得领主称号了。不过食人魔早就有了领主的实力，有没有称号其实意义不大。他对美食的兴趣远大于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现在提拉米苏就坐在熔炉边，两个头上的三只眼睛都盯在那块烧红的铁片上。偶尔看看山与海时，那眼光也象是在看着个怪物。
铁砧上的铁片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几十下锤击过去，它的形状却无丝毫变化。山与海手中的铁锤每下挥动，锤面上都会泛起淡淡光芒。锤击的真实力量，就连提拉米苏也不想轻易尝试。大约十几天前，每天都睡得迷迷糊糊的山与海突然跳了起来，决定为自己打造一套盔甲，以增强战斗力。翻过李察的仓库后，山与海决定用存量颇大的拉菲精铁作原料打造盔甲。拉菲精铁价值不菲，但蛮族殿下用它打套盔甲还不算什么。但是上手锤打几下后，山与海却觉得拉匪精铁还不够结实厚重，于是照着和基地内工匠学到的手法敲打锤锻。
于是在食人魔的注视下，第一块拉菲精铁几下就被蛮族少女砸成了薄片。山与海怔了怔，又把第二块精铁锭扔了上去，几锤下去，就和第一块铁锭一起砸成了薄片。就这样日复一日，蛮族少女一刻都没有停过，仓库里十几吨拉菲精铁大都变成了此刻在铁砧上的那个小小铁块。食人魔三个眼睛都在盯着这块东西，琢磨着它究竟还能不能算是拉菲精铁。

第一一一章 纷争
挠了挠头，食人魔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从哪学的打铁？”
“前几天刚刚学的。”少女的铁锤依旧挥个不停。
“但这东西还是拉菲精铁吗？”
“显然不是。”
“那它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再是拉菲精铁了。”一滴少女的汗水滴落，掉在烧红的铁块上，激起一缕白色的雾气。
“那个人类不过是个普通的铁匠，我可以肯定他教你的手法打不出这块东西来。”
“是吗？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打出什么。只是不想再睡觉了。”少女甩了甩头，又是一滴汗水落在烧红的精铁块上。
三分熟揉了揉自己的独眼，终于确定看到在少女洒落的汗水中蕴含着一缕奇异的力量，并为铁块所吸收。而在少女反复的锤击下，精铁的体积又缩小了微不可察的一点。少女拿起一块精铁锭，扔到铁砧上，把铁锤在熔炉内一放，就将熊熊炉火吸空。铁锤落下时，所有的势力就都灌注进精铁锭内，顷刻间把铁锭变得通红，与那片千锤百炼的铁块融为一体，接下来又是不断的锤打。
提拉米苏继续说：“我觉得这块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你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灌注力量呢，比如说浇点血上去。我敢打赌，打造的过程可以缩短一半。”
山与海叹了口气，说：“缩短进程，为什么呢？精铁锭已经不多了，打完了这些，我又能干什么呢？”
“你好象有些不开心。”
山与海用力锤打着烧红的铁锭，淡淡地说：“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找不到方向了。”
“方向？我们的方向不就是跟着头吗？”提拉米苏憨憨地说。
“他啊，现在也没有方向呢！”少女又狠狠地锤向那块铁片。
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了艾莉婕召集军队的号角声。提拉米苏竖起耳朵听了听，就翁声翁气地说：“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在召集军队了，我们要过去吗？”
山与海看看还剩下的几块精铁锭，摇头道：“不去。我先把这几块铁锭打完再说，等完事了再去和他们汇合。”
“那好，我也不去。先补个午觉再说。”说着，食人魔的身体就向后一仰，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在基地城市外，数百名构装骑士已经排列成整齐的队伍，静静肃立着。全身披挂的艾莉婕端坐马上，脸色很不好看。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可是绯色、提拉米苏和山与海一个都没有出现。这些都是李察交待过的强大追随者，至于珞琪，她当然不在出征行列，没有哪个家族会奢侈到让构装师上战场的，除非这位构装师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说需要战斗经验以提升法师等级。象李察这种时刻冲杀在第一线的大构装师，确实可以说是另类，或者直白点说，是变态。
这时一名健壮威严的将军策到来到艾莉婕身旁，问：“伯爵大人，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我们是否还要等下去？”
另一名将军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领主的这几个追随者架子可真大，居然不听从军号召唤！这要是换个人，迟到半小时是可以砍头了！这种军纪，真不知道领主是怎么训练的！”
两名将军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不满，还有着久将沙场的悍将们惯有的骄横。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构装骑士忽然从队列中走出，对那两名将军喝道：“领主大人和他的追随者想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都给我把嘴闭上！”
两名将军顿时脸色铁青，一人怒道：“这里轮不到你插嘴！你懂什么行军打仗，别以为自己是构装骑士就是个人物了！老子跟随伯爵大人南征北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有本事上战场遛遛！”
那名构装骑士却不以为然，冷笑道：“遛遛？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我们这里也就……哦，三百来个构装骑士而已，完全不算什么。我记得伯爵大人原本有十几名构装骑士吧？那个大胡子，我们确实不会打仗，只会硬冲。要不给你五千人怎么样，我们上战场遛遛？”
两名将军脸色已经发黑了，他们这才想起这里的构装骑士们全是属于李察，就算有一部分划归艾莉婕指挥，但一旦有了纷争，他们一样会回归李察的麾下。三百多构装骑士！珞琪骑士虽然比正常标准要差了些，也勉强能够得上构装骑士的门槛。三百多构装骑士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他们的集群冲锋根本无法阻挡，别说五千人，就是一万人也挡不住他们的凿穿突击。再精锐的部队，被反复凿穿两三次后，也会混乱崩溃。一万人对三百多构装骑士来说，只是全歼有些困难，击溃绝无悬念。事实上，近年来能以普通骑士击败构装骑士的，也就李察一人而已。但李察的黯锋骑士实际上都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艾莉婕皱眉喝道：“全部归队！李察已经将指挥权全部交给了我，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出列的那名构装骑士看了艾莉婕一眼，冷冷地说：“伯爵大人，我们过去可是一直听从您的指挥和命令。但是我想，这个命令范围中不应该包括对领主的置疑。只要您管住您手下的嘴，我们自然会服从命令。”
说完，他就拨马回归，在归队之前，这名骑士忽然回头，对那两名将军冷笑道：“你们没有见识过领主追随者的强大。在他们面前，你们那点可怜的战场经验根本屁用没有！”
两名将军脸色极度难看，但在艾莉婕目光的示意下，都强忍下没有发作。他们个体实力不过和强大些的构装骑士相当，不是以自己上场厮杀见长的。但是他们没少以普通军队围杀强者的经验，所以对只是个体战力强大的强者并无多少尊重。而李察麾下的构装骑士大多有和追随者们并肩战斗的经验，所以深知李察的追随者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者。在位面战场上，提拉米苏、流砂、水花、刚德、战斗神官伊俄、奈幽，这一个个名字，在敌人心目中就是梦魇的代名词。
“不等了，全军出发。”艾莉婕手向前一挥，下令出征。
一队队构装骑士拨转魔骑，走向森林。一头比魔骑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神圣独角兽从森林中跃出，汇入到队伍中。这是李察的独角兽，在深入森林后，它将负责为整个部队提供加护，抵御森林意志的压制。
神圣独角兽背上坐着水花，少女握着长刀，靠在独角兽的脖子上正在打盹。她是第一个出现的追随者了。可是艾莉婕麾下的几名将军们却都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原因一个是她的姿态太随意了，完全不象是在军队中。另一个则是当初神圣独角兽出现时，艾莉婕曾经想要骑上去，结果却被这头独角兽一个冲击，差点重伤。而现在这头独角兽背上却多了个水花，两相对比，艾莉婕自然给比了下去。
本来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水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张开眼睛，目光在几名将军身上扫了一圈，就又沉沉睡去。那几名将军被她目光一扫，忽然如坠冰窖，全身僵硬。有一个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去。艾莉婕一言不发地跃下战马，把将军提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些将军行军打仗都是非常得力的，但个人武力却不是如何出众，只有一个圣域。而水花跟随李察在绝域战场厮杀整整五年，一直到战力磨炼完善才进入圣域，此刻战力早已强大异常，普通圣域都是被几刀剁翻的菜，这几个将军哪里挡得住她的杀气？
这么一闹，几名将军也就安静下来，但是队伍中的气氛却已降到了冰点。艾莉婕双眉紧皱，心下极是不悦。她早就知道李察麾下的追随者战力极强，却没想到居然会强到这种地步。而这些追随者一个个桀骜不驯，他们眼中只有李察一人，却并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这支队伍按照李察的意思，不疾不徐地向着永夜部落的方向行进。当他们出城后不久，李察已经来到了永夜部落的生命树下，正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精灵战士。
其中一名战士躬身行礼，说：“李察先生，长老会正在召开会议，现在您不能进入部落的领地，实在抱歉。”
这名精灵战士嘴上说着抱歉，阻拦的意思却是分明，根本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李察缓缓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永夜部落还有一个长老会？”
“长老会是在大长老死后刚刚成立的。”
李察双眉一竖，问：“这是谁的意思？大长老的遗命中可没有这一项。带我去长老会。”
“实在抱歉，您只能在这里等着。”那名精灵战士的态度极为坚决。
“大长老刚刚战死，你们就不打算遵守她的遗命了？”李察缓缓地问。

第一一二章 清理乱局
这名精灵卫士保持着必要的礼仪和恭敬，却又极为坚决地拒绝了李察。这就是高等精灵特有的傲慢，他们视任何种族为下等生物。
“梅琳呢，让她来见我。”李察的声音已经转为冰冷。
“梅琳长老现在正在参加长老会，她恐怕无法来见您。等长老会结束，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李察打断了他的话，说：“这个所谓的长老会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我进入部落是吧？”
那名精灵卫兵一怔，显然被李察给说中了。但他随即又堆起精灵典型的自上而下俯视般的微笑，说：“李察先生，等长老会结束……呃！！”
李察已经握住了精灵卫兵的脖子，把他提上了半空，手上巨大力量把精灵卫兵一切话语都扼回腹内。
周围的永夜战士大吃一惊，纷纷拔出长剑，两名射手则拉满了战弓，不断向后退去。
看着周围的战士，李察提高了声音，说：“大长老留下了遗命，今后将由我来庇护永夜部落。任何不准备遵守大长老遗命的家伙，都将被视为叛逆。而叛逆者的下场，将是处死和丧失回归生命树的权利！我不希望伤害大长老的族人，但是，我也绝不会容忍叛逆。在这里，我最后的建议是，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永远不要！”
此话一出，无论战士、平民还是小孩，听到的永夜精灵们都为之大惊。处死也就罢了，不能回归生命树却是最严厉的惩罚。在永夜精灵的传统观念中，死亡不过是另一次轮回的开始。只要死在生命树旁，灵魂就可以进入生命树，并且以某种形式在新出生的精灵身上得到新生。
李察缓缓松开右手五指，那名精灵卫兵摔在地上，立刻剧烈地翻滚着，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咽喉，拼命吸着气，可是却什么都吸不进去。李察虽然放开了手，但是缠绕在这名精灵卫兵脖颈上的力量却让他依然无法呼吸，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周围的永夜战士大惊，但大都犹豫着没有动手。茜和李察的特殊关系虽然没有说明，可是许多永夜精灵都是看在眼里的。然而一名射手眼中却闪过狠厉，扣弦的手一松，长箭闪电般射向李察的后心！
“小心！”“你在干什么？”几名精灵卫兵纷纷叫了起来，却已来不及阻止。
李察恍若未觉，长箭射到离他不到三米时就陷入一个无形的防御力量，速度骤减，最后居然变得龟速。而箭身上掠过一抹艳红，随即猛烈燃烧，轰的一声化为灰烬。
李察回首，毫无表情地看着那名精灵射手，冷冷地吐出一个词：“叛逆！”
也不见李察有任何动作，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光球就射向了那名精灵射手。他顿时感觉到极为强烈的死亡威胁，一声尖叫，猛然向旁边闪去。但是灰色光球的速度是他的数倍，在空中一个转折，就已追上了那名射手，没入他的身体。
那名射手整个人都扭曲，象要融入另一个世界。大片红色从他身体里飘出，在空中凝成一颗斗大血球。而射手则倒了下去，瞬间已变成干尸。
周围的永夜精灵一片寂静，有些人已经认出了李察使用的魔法。血肉抽离，恐怖的亡灵系魔法，能够使目标身体内全部液体脱离身体，从而杀死目标。虽然这个魔法只有七级，但是恐怖的杀伤效果却让它的知名度不弱于一些九级魔法。永夜精灵作为银月精灵的一支，当初刚到绿森位面时也是有着不少法师的。只是绿森环境更适宜德鲁依的成长，因此永夜部落中的法师随着时间推移，才越变越少，所以认识这个魔法的精灵并不算少。
以李察身体为中心，又是一圈淡淡的光幕扩散出去，瞬间覆盖了二十米内的区域。凡是在这个区域内的永夜精灵都感觉身体一片麻木，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被定住的不止是战士和射手，甚至两名德鲁依也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尊雕像。
群体麻痹术并不是一个罕见的魔法，只有六级。但是覆盖范围这么大，法术效果如此强烈的群体麻痹术，却是永夜精灵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特别是擅长自然力量的德鲁依对魔法抗性格外强大，就是单体的麻痹术失败率也在一半以上，何况是群体法术？可是李察一个瞬发加默发的群体麻痹术过去，只要被波及到的永夜精灵都被束缚在原地，无人能够幸免。
李察迈着不变的脚步向生命树走去。直到他踏上通向树冠的阶梯，那群永夜精灵依然处在麻痹状态无法解脱。这一下，所有永夜精灵看向李察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傲慢和敌视，而是代之以深深的畏惧。永夜精灵全民皆兵，又有完整的魔法传承，大多数人都清楚一个几分钟都解除不了的麻痹术背后的含义。
又是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李察身上蔓延开来，整个永夜村落的情况就都被李察的感知覆盖。李察心中微动，察觉到战士的气息少得异常。整个永夜部落的战士此刻还在生命树范围内的，只是正常数量的一半。
带着疑惑，李察直奔顶层，所谓的长老会就在那间最大的树屋中召开。
树屋内坐着七名精灵，梅琳和卡拉都在其中，这七名精灵就是永夜部落的长老们了。当茜在的时候，永夜部落是没有长老会的，长老们各自负责一块事务，最终决策权全在茜一人之手。此刻树屋内的气氛非常紧张，中央位置上的是一名中年样貌的精灵，此刻干脆站了起来，吼道：“苍青的天空是我们精灵的神器，绝不能交给人类！我们也都是血统高贵的高等精灵，不可能臣服于一个人类！”
梅琳也站了起来，怒道：“这是大长老的遗命！你敢不遵守？”
那名精灵不动声色地说：“大长老的遗命？我怎么没有看到，在哪呢？”
梅琳一怔，说：“我不是交给你们了……你！你敢私藏大长老的遗命？”
中年精灵摊手道：“很遗憾，我确实没有收到大长老的遗命。作为大长老血缘最近的亲人，苍青的天空暂时应该由我来保管。等长老会推选中新一任大长老后，再交由新任大长老执掌。梅琳，这把神器放在你手里已经不合适了。”
“灰羽！你……”梅琳又惊又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名为灰羽的精灵算是茜的侄子，梅琳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出来争夺苍青的天空，更没想到居然会如此无赖。交到他手的那封遗命，多半被他私下偷偷毁了。
灰羽却不理会梅琳，而是大声说：“各位长老们，现在我们首先表决是否应该由长老会保管苍青的天空！”
树屋内，六只手臂高高地举了起来。
接下来又是灰羽的声音：“接下来，我们应该考虑与暮语部落讲和，结束这场战争。”
这一次举起的是五只手臂，梅琳的目光依旧是绝望的。
就在这时，树屋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随即传来李察的声音：“谁敢和暮语讲和？”
灰羽看清来人，大吃一惊：“李察！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再不回来，永夜就要多一个新的大长老了吧？”李察盯着灰羽，冷冷地说。
灰羽镇静下来，脸色一沉，喝道：“这是我们永夜部落的事，你只是一个外来人，这里不是你有资格进来的地方！立刻离开，否则的话我就要叫卫兵了。”
李察淡淡一笑，把一张纸扔到了灰羽面前，说：“离开？这是大长老留给我的信，你看清了再说。”
灰羽拿过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那是茜给李察的私信，里面有要李察带领永夜部落走出困境的内容。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茜的手迹，灰羽双眉一皱，几下把信撕得粉碎，然后说：“哪有大长老遗书？我怎么没看到？”
李察脸上立刻掠过一层寒霜，森然道：“没看到？那你还要这双眼睛干什么？”
灰羽脸色骤变，因为李察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两个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
树屋内七个精灵，没有一个人看清李察是怎么出现在灰羽面前的。
灰羽大骇，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腹部就挨了沉重之极的一击，几乎把他胃里所有的东西都要砸出来了。他身不由已地弯下了腰，然而双眼一痛，整个世界就黑了下去。
树屋里一时间充斥着灰羽的惨叫，其余的精灵，包括梅琳在内，看着李察滴血的手指，一时都惊呆了。
这时树屋外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一名满身是血的永夜猎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嘶声叫着：“我们在外面遇到了暮语的埋伏！三个……三个狩猎队全完了！”
李察霍然回身，双眼紧盯着这名猎手，沉声说：“三个狩猎队？”
整个永夜部落合格的战士加在一起，也不过七个狩猎队。一下子被消灭了三个，意味着损失了近半的战士，这可不是元气大伤能够形容的了。问题是，李察当日离开时曾经交待过谁都不能离开生命树的领域范围，茜还在的时候也禁止了永夜战士离开部落领地进入森林狩猎。那么整整三支狩猎队是怎么离开的？

第一一三章 掌控（上）
幸存的猎手几句话就说明了遇袭的经过，三支狩猎队深入森林后同时遇袭，四面八方都是暮语和联盟部落的战士。狩猎队瞬间死伤大半，这名猎手拼死才冲出重围，回来报讯。
听完猎手汇报，李察冷冷地说：“暮语的森林行营最快也还在一千公里之外，他们的大队猎手怎么会出现在永夜部落附近？除非，你们的行踪被人有意泄露了。”
一名长老神色一动，问：“你怎么知道暮语的猎手不会大队出现？”
见树屋内大多数人包括梅琳在内都是疑惑神色，李察说：“他们上一次派出来袭扰永夜的猎人和德鲁依几乎都被我杀光了，再派人来干什么，送死吗？”
“三个狩猎队，是谁派出去的？”李察再次森冷地问了一句。
“这是永夜长老会的事务，你无权……”一名精灵长老话刚刚说了一半，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三颗火球！三颗火球构成了三角形，飞速旋转，在三角形的正中心处突然迸现出一片红光，一道火柱猛然喷射，狠狠冲在这名长老身上！
夜幕下一声轰鸣，树屋的墙壁出现一个大洞，汹涌火柱从破洞中喷出，直射出数十米远。那名长老随着火流飞出，落地时已成一具焦黑的骷髅。
在长老会的树屋中，这时才响起李察冰冷的审判：“叛逆！”
“你！你怎么这样……”
跳起来的反而是梅琳，其它的精灵长老们都一言不发，灰羽则还在地上呻吟着。
李察没有理会梅琳，一把将另一名长老拎了过来，再问了一次：“三个狩猎队，是谁派出去的？”
那名精灵长老战战兢兢地说：“是……是长老会的决定，但我们只是附和，其实都是灰羽的意思！”
李察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羽，冰冷地说：“你居然和暮语勾结，不过落在我的手上，你的下场只会比落在暮语手上还要悲惨。”
说完，李察轻轻吐了口气，树屋内压抑制极点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幸存的长老们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又是一道淡淡的红色光环从李察身上发出，悄无声息地掠过这些精灵长老们，在撞上墙壁时才猛烈爆发。
生命树的树冠上骤然出现一颗巨大火球，长老会的议室厅在火光中灰飞烟灭。烈火散去后，李察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原地。如此猛烈的爆炸，却再未伤及其它人，就连灰羽也没多添伤势。
连番的变故已经让永夜部落的族人都走出了树屋，围在生命树下。然而事关大长老遗命，他们却是不知该如何取舍，大多数人选择了静观其变。
这时李察冰冷的声音自高处洒落：“我和大长老决战湮灭魔神，回来后却冒出了这个所谓的长老会，连大长老的遗命都不肯听从。现在，按大长老遗命，永夜部落由我统领，任何再敢对此表示置疑的人，都是叛逆！”
李察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极为冰冷，听到的永夜精灵个个如坠冰窖，哪怕是对精神和魔法抗性相当高的大德鲁依们也都心生寒意。越是高阶的永夜精灵，此刻就越是骇然，因为在李察这短短的几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压制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当然不知道构装的作用，李察身上的构装破魔，可是使李察各类魔法的穿透力大大提升，比法术穿透的效果更上一层。现在李察任何魔法的穿透效果都会提升整整两级，他的法术穿透力已经堪比传奇法师。永夜精灵天然的魔法抗性就被削弱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宣布完自己的决定，李察轻轻一跺脚下的生命树，在意识中说：“你如果再不表示什么，我就砍了你取树心！”
生命树沉寂了整整十分钟，李察则不动声色地等了整整十分钟。直到下方的永夜族人开始议论纷纷，生命树才震动了一下，从枝叶中抖落无数如莹火虫般的光点，汇聚到李察身上，在他身周形成数条缭绕的光带。
精灵们一片哗然，这是生命树已经认可了李察的标志。在精灵的传统中，大长老的遗命加上生命树的认可，就足以证明李察统治的合法性。当然，想要取得统治地位还有第三条路，也是效率最高的一条路，那就是征服。
李察抓起灰羽，扔到空中。在他的暗中催促下，生命树伸出几根枝条，将灰羽缠在了半空中。
“这，就是与暮语勾结的叛逆下场。”
灰羽似是知道了自己行将到来的命运，拼尽全身力量嘶喊着：“我才是大长老血缘最近的血亲！苍青的天空和永夜部落都应是我的，是我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外来者，杀了梅琳那个婊子！你们都会死，暮语的森林行营就要到了，你们都会死！”
李察听着灰羽歇斯底里的叫喊，不疾不徐地弹出了一点火星，落在了灰羽的身上。那点火星只燃起了一朵手指大小的小火苗，而且黯淡无光，连灰羽的衣服都无法烧毁。然而灰羽却象是烈火焚身般惨叫起来。生命树的枝条一阵蠕动，似乎在畏惧着那朵小小火苗，尽可能地远离。
这是附加了毁灭真名力量的火焰，并不受绿森环境的克制，因此对生命树一类的生命威胁巨大。只要里面的能量没有耗尽，这朵狱火就会永远燃烧下去。而当李察的毁灭真名再度提升时，狱火则会汲取被燃烧对象的能量来补充自己，从而使持久性大幅上升。
此刻大局已定，李察对梅琳说：“把部落里所有重要人物都叫来见我。”
会见的地点在茜留下的会客厅内。此刻永夜部落已经没有多少重要人物了，两名十七级的大德鲁依，包括梅琳在内三个圣域级别的猎手，以及一名和茜同时代的银月精灵法师，就是全部。那名法师虽然是来自永夜森林的银月精灵，但是绿森的环境和永夜森林相差太多，对法师的成长并无好处。随着时间流逝，那名法师非但没有进步，反正下降了一级，变得只有十五级了。会客厅内诸人中，梅琳和另一名圣域猎手都是原先的长老会成员，其它人则无一进入长老会。这个长老会，就是灰羽借以控制整个永夜部落的工具。
会见伊始，李察就将几把长剑扔给了梅琳和另外两名圣域猎手，说：“先试试你们的武技。”
三个精灵都是一怔，不过长剑是永夜精灵的传统武器，成年精灵战士个个会用，三位圣域猎手更是到了精通的级别，只是没有长弓或者是专属武器擅长而已。但用来测试基本武技，却是合适的。只是包括梅琳在内，人人都知道李察其实是个法师，和一个法师比拼剑技？似乎胜之不武已经难以形容了。
但李察已经提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剑站在了会客厅中间。梅琳不明白李察想要做什么，率先下场。
李察持剑立着，淡淡地说：“进攻吧。”
梅琳长剑提起，一剑刺向李察的手臂。她虽然和李察相处时间不短，却并不清楚李察的本事，这一剑不光是试探，同样也是怕伤到李察。
梅琳出剑的瞬间，李察的心就沉静下去，双瞳深处隐隐有暗红熔岩在流转。在洞察天赋下，即使梅琳已经有圣域实力，身体表层的能量流转依然逃不过李察的审视。而智慧天赋则不断提升李察大脑的运算速度，刹那间已突破了五级的瓶颈，进入到第六阶的境界。
六级智慧带来的不仅是运算速度的极大提升，思维的极速，还让整个世界在李察眼中都变得缓慢了。无数数据在梅琳身上闪过，最终化成十余个姿态各异的身影，她手中长剑剑锋处则延伸出数十道不同方向的轨迹线。这些轨迹线就是梅琳可能出手的路线方向。李察意识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一条条轨迹线不断点亮。每条轨迹线开始闪烁，就意味着李察已经计算出了破解的办法。而随着梅琳的动作，原有的轨迹线正在快速减少，新的轨迹线开始出现。
梅琳一剑即出，再调整的余地也就越来越小。轨迹线不同的亮度和颜色，则代表了智慧天赋计算出的命中可能和伤害程度。梅琳一剑刚刚扬起，李察就看出她并没有选择伤害程度最大的几条轨迹，目标实际是自己的手臂。
李察长剑一挑，直接切入梅琳的攻击轨迹，剑锋往下一砸，将梅琳的长剑砸得向下一沉。梅琳的一剑就这样被破了。梅琳只是试探性的一剑，她正想加大攻击力度，结果李察手中长剑速度骤增，刷刷刷几剑就杀得她手忙脚乱。这几剑明明平平无奇，可是梅琳却感觉无比难受，无论怎么格挡闪躲都象要把自己身体送到李察剑锋上一样。慌乱之际，李察的长剑已经在她肩头轻轻一拍，然后说：“下一个。”
梅琳无言退到一旁，心中却掀起了重重惊涛骇浪。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李察正面较量，虽然仅限于武技，而且落败有准备不足的因素，可是依然可以看出李察的剑技远在她之上，只能以深不可测来形容。

第一一四章 掌控（下）
接下来两名圣域猎手有了前车之鉴，再也不敢象梅琳那样留手。可是他们的境遇却没比梅琳好到哪里去，一个被李察长剑贴上了剑身，几个旋转手中长剑就钉上天花板。另一个则是第一剑就被李察逼得转攻为首，随后手中长剑莫名其妙地被连砸三下，脱手掉在地上。
轻描淡写的击败了三名圣域级别的猎手，李察却没露出欣喜，而是向两名大德鲁依示意继续较量。第一名德鲁依按照正统战法先行给自己加持各种防御，结果李察长剑一挥，剑锋上泛起闪烁不定的光华，一剑劈在德鲁依的防御护罩上。
这一剑落下，那名大德鲁依当即魂飞天外。李察明明拿的是把普通长剑，剑上附加的魔法光芒也不强烈，可是一剑下来，他至少感觉到了三重不同的魔法效果冲击。能量湮灭、防御削弱、护盾穿刺，哪一样都是令防御一方头痛的魔法，可是李察这一剑却是三样俱全。仅仅一剑，大德鲁依大半的魔法防御就化为虚无。李察脸上平静如水，长剑再次斩落，剑上光芒色泽一变，元素弱化、护甲脆裂和护盾震荡，又是三个不同魔法，每个都是魔法防御效果的克星。
虽然李察的长剑再次被弹开，可是大德鲁依的脸都绿了！
护盾震荡已经把他最后的魔法防御力场击溃，更加要命是元素弱化和护甲脆裂大幅削弱了他的魔法抗性和肉体强度，生生将以皮糙肉厚耐打著称的德鲁依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就象一个骑士，不光被人剥去了盔甲，就连内衣都给剥了。
好在李察的第三剑同样只是在大德鲁依肩上拍了拍，就说：“下一个。”
两剑其实快如闪电，但就是这短短时间，这名大德鲁依已经汗透重衣。李察第三剑既然能够拍到他的肩膀，也就能把他脑袋砍下来。
另一名大德鲁依同样败得干脆利落。李察一剑附带三种破法效果，就是他事先准备再多的法术防御都没有用。
李察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年纪苍老的法师，摇了摇头，随手把长剑扔到了一边。
击败两位大德鲁依的，其实是李察万物成灰的套装效果。除了三个单独构装的效力大幅提升外，万物成灰其实有两个套装能力。一个就是套装的名称由来，万物成灰。这个能力可以让李察在任何攻击中附加最多三个魔法效果，或者附加狱炎攻击，或者使火系魔法的威力大幅提升。而另一个套装效果则是隐而不显的，因为李察将所有构装都连接成一个整体，并以一个独立意识透过不动之心加以操控，因此李察任何魔法的施法速度都有所加快，而法力消耗则下降了两成以上，越是高级魔法，效果就越是明显。
另外在与伊斯卡拉的苦战中，李察的智慧天赋始终处于压榨极限的状态，终于突破到了六阶。再度提升的思维速度不光使李察解析规则的速度加快，而且终于超越了圣域级别的战斗速度，从而实质性地影响了李察战斗的结果。
当李察从容坐下时，意识中忽然跳出一组数据，让他微微一怔。那是战斗模式的解析进度向前进了一小步，从26％跳升到了27％。
当智慧天赋进化到第六阶后，终于有能力对战斗的某个方向进行全面解析，但和李察当初练习生命诛绝的情形并不相同。那时李察疯狂练习，试图使出完美的一刀，此后才有了斩杀。但那时所谓的完美一刀实际上还是有相当多的前提限制，只是以生命诛绝为主，对魔动武装和各类魔法辅助考虑得并不足够。而现在智慧天赋分析的不仅仅是刀法剑术，而是以物理攻击为主战斗模式的解析。并且解析建立在所有可用魔法以及万物成灰套装的基础上，是综合了各种武器使用的全面解析，实际上已经属于战斗艺术的范畴了。当全面解析完成后，哪怕一切条件不变，李察的真实战力也会比现在提升近一倍。
就象刚刚和三位圣域猎手的切磋，李察和他们使用的力量大致相同，可是他们却抵挡不住李察的三招两式。梅琳若是全力以赴或许可以支持得久些，但也绝对撑不过十刀。
虽然战斗模式解析是先易后难，但是和几位永夜精灵试了几招就让解析进度前进1％，还是让李察颇为意外。李察简略思索就明白以后要多和不同战斗风格的对手战斗，多多借鉴可以大幅加快解析的进度。
至于以魔法为主导的战斗，却由于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太过复杂庞大，解析进度慢得让李察直接放弃。
和这几位永夜精灵的切蹉并不是李察想要展示自己的武力，而是要深入了解他们的战力。在这方面，有真实洞察能力的李察只要和他们随便动动手就足够了。其实李察对梅琳的了解已经不能再透彻了，把她也放进来，只是告诉她在李察眼中，现在她并没有特殊之处。
在自己座位上坐好后，李察才说：“现在，说说部落的情况吧。”
精灵们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位大德鲁依迟疑着开口了。李察安静地听着，双眉却不知不觉间皱在一起，眉宇间的怒意也渐渐显露。
永夜部落目前共有成员一千三百余人，女性略多，大约七百出头。合格的战士约六百名左右，可以称为猎手的合格战士大约三百五十名，再加上三十余名各个等级的德鲁依，就构成了永夜部落的核心力量。除了精灵之外，大约百名大大小小的树人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但是对李察来说，树人的用处并不大，而且这种生物极度的固执和随意，并不是好的战士。他更加看重的是永夜精灵。问题在于，为了削弱永夜部落的抵抗力量，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并不稳固的权势，灰羽强行将三个狩猎队派出去侦察暮语的动向，三个狩猎队中有不少灰羽的反对者。而在预定方向上，等待着三个狩猎队的则是绝对优势敌人的伏击。
整整三个狩猎队，整整一百五十余名最精锐的猎手！
对于缺乏高端远程打击力量的李察来说，这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损失，也让永夜部落的价值一下子就跌落了一小半。直到目前为止，母巢创造的兵种都无法代替真正的精灵猎手。永夜的精锐猎手可都是十二级左右，放在人类国度中足以当个爵士了。这些精锐猎手平时一分钟可以把三十支利箭送到敌人头上，爆发状态下射速则会变成平常状态的三倍！
而且精灵猎手适应地形的能力很强，移动速度也非常快，绿森精灵最常见的装备不足，在李察这里更不是问题。李察完全可以给他们配备全魔法长弓和附魔长箭，那么这支猎手部队在李察手中绝对可以成为敌人的梦魇。但是现在，只是为了一已私利，灰羽就断送了一百五十个猎手！如果李察回来得再晚一些，损失还会继续扩大。
三百五十猎手和二百猎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高等精灵又是出了名的人口增长缓慢，以永夜部落目前的规模，想要再培养出一百五十名精锐猎手，至少得花上三四十年。所以此刻李察表面还算平静，心中的怒意却早已沸腾。至于灰羽会从暮语那里得到什么，李察根本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窗外，灰羽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仍在响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歇斯底里的号叫了，李察的狱炎不光会烧灼肉体，首先燃烧的是目标体内的魔力和斗气。被狱炎点燃的人，很快就会失去一切反抗的力量。
听完了汇报，李察对一名大德鲁依说：“每隔一刻钟，就给灰羽放一个恢复术。”
那名大德鲁依脸色微变，他明白李察是不想灰羽死得太快。按照李察说的频率，灰羽或许要被折磨一整天才会死。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准备和暮语的战争。”李察说完，又对梅琳说：“你先留一下。”
等其它永夜精灵们都离开后，李察凝视着梅琳，半天才说：“你让我很失望。”
梅琳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话来。当日李察目睹了茜的战死，心绪过于激荡，匆匆离去时，把苍青的天空交给了梅琳，也相当于把整个永夜部落都交给了梅琳。可是前后不到半个月功夫，永夜部落就多出一个长老会，而且最终葬送了整整三个狩猎队。那三个狩猎队中有许多梅琳熟识的面容，更有许多和她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
在灰羽以茜的血亲身份跳出来组建长老会，谋夺权利的时候，梅琳确实没有坚决制止。她一直在反对，但是没有到动用武力的程度。而在这些没有下限的人眼中，不以武力制止就等同于同意。
身为森林之女，梅琳天赋出众，却并不擅长政治。
李察叹了口气，说：“这事也不全怪你，也是我没有安排好。但是你把苍青的天空交出来吧，它不适合你。”
梅琳低垂着头，片刻后就把长枪取来，交给李察，然后离开了会客厅。

第一一五章 突袭
压制了最上层的几位精灵，也就等于压制了整个永夜部落。其间虽然还是有几名永夜精灵跳出来置疑，但当他们也被李察以雷霆手段直接处死后，整个部落终算是暂时宁静了。
随后李察盘点了整个永夜部落的库存，还有两颗生命果实，十几公斤精灵高级武具专用的锻冶月石，数十片青春之叶，一百余把自然之力长弓，以及五根生命树的嫩枝。自然之力长弓是以生命树老去的枝条制成，威力比人类精制长弓大了一半。生命树的嫩枝依旧是制作法杖的不二材料，用它们做出的法杖可都是史诗级装备。
无论自然之力长弓还是生命法杖，制造都极度复杂麻烦。一把长弓的整个制作流程需时二十年，而生命法杖则要五十年才能达到完整的威力。两样装备的许多材料都源自永夜生命树，因此比普通的绿森生命树效力要强不少。比如说两颗生命果实就可以提供十五年的额外生命，而非其它生命果实的十年。
永夜部落的库存大致价值三个顶级祭品。算是大有收获，不过李察也不会白白拿走，他同样要给整个部落输入大量的资源，以扶持和发展精灵的战力。而且现在摆在李察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永夜生命树距离前进基地实在是太远了，没有十几年的时间，休想打通两者之间的通道。而没有通道，那么在森林意志无时不在的压制下，永夜部落依旧是一座孤岛，早晚都会陷落。
而且既然暮语都动了，世界树自身所属的部落想必也不会太远。在林海中直面世界树，李察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没进水，干不出这种蠢事。
所以李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是把永夜生命树放在这里，还是迁移？迁移对任何生命树来说都是重创，特别是从诺兰德来的永夜生命树。迁移后的几十年内它都将处于虚弱期，而且有可能会直接掉落一个等级。而把它放在这里，以此为依托，再摆上足够多的构装骑士，李察还是有信心能够顶住守护精灵们的攻势。但是这个方案的后果，就是在通道打通之前，或许会有近百名构装骑士和两三个强力追随者被拖死在这里。这对于一向追求战略主动的李察来说，很难说是一个好的选择。
思索了大半个晚上，李察再次沟通了永夜生命树，通知了它自己的决定：“准备迁移。”
生命树再次在李察面前凝聚出林精的形象，说：“迁移会让我有三四十年的虚弱期。但是如果你肯把两颗生命果实重新给我，那么这个虚弱期就会缩短到三年。”
“三年？我先考虑一下吧。”李察没有立刻做决定。两颗生命果实带来的三十年额外生命，对现在的李察来说不是很重要，但对另外一些人却极为重要。它们的价值就相当于两个顶级祭品，而顶级祭品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了。相比之下，缩短生命树的虚弱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在虚弱期间，部落里的生育率会受到很大影响。另外，我也不能提供额外的防御措施，领域会减小，树人都将陷入沉睡。”永夜生命树洋洋洒洒的列了一大串虚弱期的弊端，这才消散。但它还是没能说服李察。
当晨光再次点亮森林时，永夜部落的精灵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注定将是铭记在很多人心里的一天，因为李察宣布，永夜部落将会离开这块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土地，迁移到基地城市旁边。
当生命树在一片土地上生长十年后，这片土地就不仅仅是概念上的领地。它会沾染生命树的气息，变得富饶，富有活力。精灵们站在这片土地上，什么都不用做，力量也会缓慢成长，更会有其它地方所不具备的舒适感觉。所有精灵们眷恋生命树，热爱故土，都是有现实基础的。
如果有选择，李察也不愿意迁移生命树，但是把大量构装骑士牵制在绿森的代价会更大。永夜精灵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们也知道以部落目前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住暮语的森林行营。只是许多精灵还是对李察的真实实力感到疑虑，永夜部落迁移到基地城市附近，就能够得到保全吗？森林行营一旦也跟着移动过去呢？
这个疑问，当李察的构装骑士出现时，就得到了解答。
当第一骑构装骑士走出森林，出现在永夜部落的领地时，警戒的精灵哨兵差点就将手中的长箭射出去。原因就是这名骑士散发出来的力量和杀气都太大了，让他感到极为紧张，甚至是惊恐。凭着猎手的本能，这个精灵哨兵第一眼就知道这种全身都包裹在重铠里的家伙是自己的天然克星。而且他还从构装骑士身上嗅到了浓烈的魔法味道。这种味道往往都与毁灭和死亡挂钩。
好在哨兵这时想起，李察说过自己的骑士会在最近到来。他看着树下的构装骑士，暗想如果这是领兵的将军，那就还算好。然而在那名骑士身后，又有数名构装骑士从森林中走出，气息和他同样强大！随着一骑骑构装骑士的出现，这名精灵哨兵彻底呆滞了。
当数以百计的构装骑士出现在生命树下时，整个永夜部落都发生了极大的骚动。所有精灵都走出家门，骇然看着在绿地边缘排列整齐的构装骑士们。数百名构装骑士聚在一起，那沉凝如铁的气势，浓郁如实的血腥，似乎让生命树下的气温都降低了十度。这是一道可以摧毁一切的钢铁与魔法的洪流！
李察此刻站在茜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到自己的构装骑士时，却是一怔。他根本没有感知到这些构装骑士的到来，一路上追随者都没能和他联系上。而在神圣独角兽的背上，明明坐着水花。
难道自己和追随者的灵魂联系被森林意志压制了？一想到这里，李察心头立刻浮上一层隐约的不安。
构装骑士们这时开始下马，在草地边缘扎营。艾莉婕则在精灵战士的引导下，大步向生命树走来，红色的短发宛若跳动的火焰。
“你的那些追随者不光不理会我召集军队的号令，大多数直到现在也没有和我汇合！”这是艾莉婕见到李察的第一句话。
“他们没有在中途和你汇合？”李察皱眉问道。
“没有！”艾莉婕斩钉截铁地说。
李察明白艾莉婕兴师问罪的意思，任何一个出色的将军都不能容忍麾下战士有不听命令的情况出现。不过李察却也没有太多想法，在诺兰德的传统中，圣域级别的强者都可以在战场上获得相当大的自由行动空间，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决定是否提前撤退。真正意义上的军队，就只到构装骑士这一级别。而李察这些追随者原本天赋就很出众，这些年来随着李察出生入死，个个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并且当李察构装师的天赋充分发挥后，财富再也不是阿克蒙德的短板，反而变成了可以和任何豪门争锋的领域。于是大量的药剂、装备乃至献祭得来的特殊物品，将这些追随者们武装到了每一颗牙齿。可以说每名追随者都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圣域了。这样的人，想法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改变。他们除了李察之外，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艾莉婕想要象李察一样让他们绝对服从命令，注定是要碰壁的。
然而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追随者们再怎么桀骜，却不会耽误李察的正事。有水花在艾莉婕军中，那么其它人也应该感知到水花的位置，从而与她会合。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就意味着森林意志形成的完全压制并不是刚刚出现，而是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作为覆盖了整个林海的庞大意志，森林意志并不能随意提高或者是降低压制。任何改变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么森林意志的突然增强，意味着什么？
李察猛然抬头，说：“艾莉婕，让所有构装骑士停止休息，立刻作好战斗准备。放弃外围营地，撤到生命树下，以精灵村落作为依托构筑防御工事！”
艾莉婕一惊，也不问原因，即刻飞奔而去。片刻之后，三三两两开始休息的构装骑士们即刻重新披挂，牵着自己的魔骑生命树靠近，艾莉婕则到处飞奔，大声喝斥着那些动作缓慢的家伙。
梅琳这时刚刚走进会客厅，还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混乱，对李察说：“外面那些都是你的骑士吗？有了他们，我们就不用迁移了吧！你的骑士，再加上我们永夜的猎手，绝对可以挡住暮语的攻击，守护住我们的生命树！”
李察无奈地一笑，把艾莉婕送来的装备一样样披挂在身，然后拍拍梅琳的肩，说：“等打退了暮语的这次进攻，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现在立刻回去，召集所有能够战斗的族人，准备战斗！”
“暮语来了？”梅琳大吃一惊。她刚刚巡查过领地周边，可没有看到丝毫敌踪。
“应该不远了。也许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到他们了。”李察说完，就匆匆向外走去。
“但我刚刚巡查过周围……”梅琳话音未落，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尖啸，随后远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那是在外围警戒的永夜哨兵的声音。

第一一六章 行走的森林
梅琳不假思索，直接就从窗户中跳了出去，在空中时长弓已经落在手上，然后她迅若魅影，沿着生命树的巨大树冠迅速冲向边缘方向。
在幽暗的森林中，一支支利箭正呼啸飞行，带着死亡阴影，奔向自己的目标。森林中，永夜的猎手们正在奋力还击，也有些按照梅琳事先的吩咐即刻后退，先退入生命树影响范围内再说。原本就阴森的林海此刻显得更加昏暗了，简直如同夜幕已经降临。几名永夜猎手忽然感觉身上的暖意在迅速消褪，阵阵寒意袭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而且他们感觉到身体变得沉重了许多，甚至连视野都开始收缩模糊。
永夜猎手们知道，这是生命树的覆盖范围被森林意志压迫收缩的标志。离开了生命树的覆盖范围，对猎手们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不光失去了各种能力上的加成，而且还受到森林意志的压制，导致实力大幅下降。
一支支利箭疾飞着，在它们前方，永夜猎手的身体不断出现。长箭撕开了永夜猎手的皮甲，穿入身体，然后附加在箭身上的自然力量猛烈爆发，将脆弱的内脏绞得粉碎。提前撤退的永夜猎手还好跟上了生命树收缩的节奏，留下来抵抗的猎手稍微迟疑，就被森林意志捕获压制，然后纷纷被射杀。倒下的每名猎手，身上都至少钉了十余支长箭。
数量众多的暮语和联盟部落的精灵不断在森林中出现，他们迅猛扑向永夜部落的方向。每名猎人身上都缠绕着晦暗的绿光，动作比平时还要迅捷几分，射出的长箭上也萦绕着绿色光芒，就算偏离了目标，也可以自行补正一些偏差。在森林深处，成群结队的德鲁依正念颂着冗长的咒语，挥动法杖，为经过身边的猎手们加持自然法术。而在更深入些的地带，聚集着数以百计的德鲁依，在他们面前，一棵棵古树正在战栗着，发出痛苦的嘶吼，慢慢将深埋的根须拔出地面。百名德鲁依用不了一天时间就可以召唤出上千的活化树人。虽然从古树转化成的树人战斗力不怎么样，可是庞大的数量以及坚固的身躯却使它们成为攻坚的利器。
若是再深入林海数十公里，就可以看到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大量藤蔓狂野生长，勾勒出了一个祭坛的模样。祭坛前，站着十几个形态各异的精灵，无一例外都有着强大气息。其中赫然就有暮语的大长老灰羽，来自世界树翡翠叶部落的风叶，以及那名神秘的黑袍人。
祭坛上方是永夜生命树的影像，灰羽长老正在又疾又快地念颂着咒语，无数墨绿色的光带不断从他身上溢上，再汇入到祭坛中去。就在这时，灰羽忽然全身一震，猛然一口鲜血喷到了祭坛上，永夜生命树影像立刻开始变得暗淡扭曲，随时都会消失。
“大长老！怎么回事？”几名暮语部落的大德鲁依立刻围了上来。
灰羽大长老站直了身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说：“看来我寄魂的灰羽已经死了。”
“死了？在这个时候？这怎么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永夜的灰羽与大长老的关系。
灰羽大长老说：“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我需要再找一个寄魂的对像。所以，还要请先生帮助。”
那名黑袍人缓缓站起，以僵硬诡异的动作走到祭坛前，说：“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小心一些！寄魂的消耗非常大，不要随意浪费我的神力。把寄魂的对像拿出来看看吧！”
旁边一位大德鲁依将十余颗小心收藏的种子投入到祭坛里，一阵绿雾过后，祭坛上的生命树周围又多出了十几名精灵的影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如果李察看了，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些都是永夜部落的精灵，而且身份都不算低。在树屋里和他会谈的六个精灵中，就有四个影像在这里。
灰羽大长老审视着这些影像，伸手在其中一名德鲁依装束的永夜精灵上一点，说：“奥耶德我很熟悉，就是他吧！”
“不，这太无趣了。”黑袍人打断了灰羽的话，他伸手凌空一点，永夜精灵们的影像就飞速旋转。他的手再一点，其中一个影像即被固定，并且放大。
“这才是合适的对像！”黑袍人嘿嘿笑着，声音如同冬夜的乌鸦。
“这！这不太合适吧！”这一次连灰羽都忍不住了。因为黑袍人选定的影像是位美丽的女猎手，而在场的精灵们几乎都认识她，那是梅琳！
寄魂梅琳，不光是男女上的问题，还在于梅琳森林之女的身份。灰羽脸色极为难看，为难道：“先生，寄魂森林之女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还是奥耶德更加合适一些。”
黑袍人冷冷地说：“失败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你就不用多操心了。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就选择其它人，相信有许多人愿意得到这个机会。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的。”
灰羽神色变幻，片刻后已经下定了决心，咬牙道：“那还是我来吧！”
黑袍人沙哑地笑了起来，说：“这还差不多。娱乐吾主，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成功之后，您就是梅琳大长老了。”
李察从生命树上走下时，步伐依然从容不迫。有些慌乱的永夜精灵们看到了他，竟然奇迹般的镇定下来。李察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部落中的反叛，相当于从另一个角度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在大敌当前的眼下，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信心的源泉。所以李察哪怕心中焦急，脚步却沉稳依旧。
几名受伤的猎手已经被抬到生命树下，德鲁依们正在满头大汗地忙着救治。这些猎手几乎是带着满身的长箭逃回来的，跑到生命树下时已是命在旦夕。李察走到受伤的猎手身边，检视了一下他们的伤势，还好命都能够保住。但是在外围警戒的猎手有近二十人，现在逃回来的只有六个，没有回来的精灵，显然是再也回不来了。
李察站直身体，环视一周。周围的永夜精灵都在看着他，等候着他的决定。许多精灵的眼中都可以看到惶恐，这也难怪，此刻生命树下已经点亮了灯火。透过树冠望去，天空已是一片漆黑，森林中更是幽暗深沉。明明是白天，但现在看起来就是最深的夜。这是森林意志开始全面压制的表现，只要走出生命树的影响范围，任何人都要承受森林意志的巨大压力，从而实力大减。侥幸逃回来的精灵猎手们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精灵们的惶恐是有理由的。和暮语作战，甚至和部落联盟作战，都不会让他们如此畏惧。然而现在，森林意志的压制却是意味着永夜部落正在与整个林海为敌！想必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精灵在心中猜测如今的局势或许与李察有关。
李察知道现在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的话整个永夜部落随时有可能崩溃。他即刻下令，让构装骑士们结阵防御。于是构装骑士立刻集结成八个密集阵形，将生命树牢牢包围起来。永夜部落的德鲁依们则在改持重盾的猎手保护下，接近森林边缘，开始活化树木。暂时变成树人的古树，在李察的命令下走近生命树，然后一棵紧挨着一棵重新扎根。转眼间就成了一道道三十米长的木墙，环绕生命树而建。
再把树冠树枝清理干净，断续的木墙就变成了可靠的防御工事。
精灵猎手们被李察集结起来，准备还击，长者和年幼的精灵则被领到生命树的树冠里，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艾莉婕正在指挥部分构装骑士对精灵们的树屋进行加工，以作为构筑防御工事的依托。水花则不知何时消失了。李察此时倒是可以感知到她的位置。少女隐藏在生命树的树冠内，但是是在最外围的区域。一旦暮语大举进攻，那么很有可能会从她脚下过去。
在生命树下，神圣独角兽正在酣睡。一路把这些构装骑士护送过来，几乎消耗了它全部的力量。毕竟整个路途中它都在和森林意志抗衡着。
刹那之间，李察已经把所有的情势都收在眼底。此时此刻，若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在茫茫林海中，永夜的生命树郁郁葱葱，远远高过林海的树冠层。但是以永夜生命树为中心，又有一个直径近百公里的黑色光球，如碗一样扣在生命树上。光幕内是夜，外面则是白天。
此时大地开始震动，一排排活化树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从森林中走出，向生命树逼近。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的地步。这些活化树人智慧不高，攻击手段也很单一。但它们皮糙肉厚，数量又多，对付永夜生命树这种不能移动的目标再好不过。这就是暮语的第一波攻势，要以活化树人来消耗李察的力量。
活化树人实在太多了，转眼间就有数百株从森林中走出，可是后续仍是无穷无尽，仿若行走的森林。

第一一七章 粉碎
几百名活化树人并不算什么，但这只是第一波的攻势。能够在第一次进攻中就投入数百名树人，整体的攻势可想而知。
树人迈着大步冲向生命树，它们手中握着车轮大小的石块，背后胸前还各挂着几块岩石。这些岩石可以投出去两三百米，威力巨大。从森林边缘到生命树之间，有数千米的空旷绿地，只要冲过绿地，树人们就可以直接攻击永夜生命树了。
树人的脚步让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许多永夜精灵的脸色都变了。如此多的活化树人，就只有依靠活化树人去阻挡。猎手们的长箭虽然锋锐，但是对付树人却是威力不足，甚至可说没有太大作用，除非他们能够一箭射穿树心。但是永夜的德鲁依太少了，他们最多弄出一百棵活化树人，这哪里够用？以永夜部落的树人去阻挡吗？这更不是一个好主意。树人是具有智慧的生命，而活化树人实质上还是树，他们消耗的只是德鲁依的法力。以树人对付活化树人，等如是用优秀战士去消耗对方德鲁依的法力。
如此众多的活化树人，对永夜精灵来说就是无解。一旦让他们冲到生命树下，庞大的生命树都会被它们撕碎！
仅仅是第一波的攻势，就让众多永夜精灵露出了绝望。许多猎手放下长弓，拔出长剑，咬牙跳下生命树，准备近身缠斗。他们的长剑对树人的威胁也不算大，真正有威胁的，是战锤重斧这类的重兵器。但是这些精灵猎手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是，在活化树人距离生命树还有上千米距离时，永夜部落的第一波反击就到了。
夜空中亮起无数绚丽的光带，数以百计的掷矛上缠绕着各色斗气，划破夜空，狠狠刺入冲在最前面的树人体内！这些掷矛的威力奇大，有些直接穿透了树人身体，又刺入后面的树人体内。那些带着暗红色调斗气光芒的则往往会把树人点燃，斗气形成的火焰极难扑灭，倾刻间就把一株株树人点燃成巨大的火炬。带着暗黑斗气的掷矛则会给树人造成腐烂、缓慢等各种负面状态，而掷矛本身造成的巨大伤害同样不可忽视。
掷矛自然都出自构装骑士之手。虽然刻意压低了些威力，但是构装骑士的一次齐射都可以把传奇强者逼得狼狈不堪，这些活化树人依仗的树皮和岩石哪里挡得下？有些构装骑士没有控制好威力，一矛掷出，甚至直接把千米外的树人炸成了两段。
构装骑士们掷完了第一根战矛，立刻拔出了第二根。他们显然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因为大敌当前而有所慌乱。李察站在屋顶上，静静看着战局。现在这个阶段还用不着他亲自上阵，有艾莉婕指挥足够了。
一波掷矛过后，看到了战果的艾莉婕拔出长剑，高声喝道：“全体注意，蘸火粉！附加火焰斗气，投掷力量为标准的三分之二。准备，射！”
随着她清越高亮的声音，几名构装骑士把十几个大箱子和油桶放在阵后，箱子里面盛满了黑色的粘稠粉末。构装骑士们纷纷把掷矛蘸油，再在箱子里一插，上面就粘满了厚厚一层黑粉。随后他们再次鼓足斗气，将手中掷矛投向冲近了一大截的活化树人们。
一根根掷矛飞到半途就开始猛烈燃烧，火势大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夜幕下条条火龙，轰然撞上活化树人。以三分之二力量掷出的短矛不足以洞穿活化树人，但却足够刺透它们的树心。而且掷矛上的火焰格外猛烈，经久不熄，转眼间就把活化树人彻底点燃。被烈火包围的活化树人根本冲不出几十米，就会轰然倒地。
树人们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畏惧。它们虽然没有什么智慧，但是生命的本能还在，看到燃烧的同伴自然而然地有了强烈反应。构装骑士们再次取矛、蘸火粉，然后投射。又有数十株活化树人被点燃，倒下。从一千米到八百米这段短短距离中，转眼间就多出两百余株燃烧的树人。而在这个方向上，艾莉婕只集中了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另外两百名骑士驻守生命树的其它方向。
构装骑士的动作机械单调，却整齐划一。恐怖的杀伤力从不断倒下的活化树人身上就可以看出。在艾莉婕的指挥下，改变了攻击方式的构装骑士杀伤力骤增，从八百米到五百米这段路上，共有八百余株活化树人在熊熊燃烧，至此，所有活化树人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有机会抛出手中巨石。
构装骑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舒展身体，休息回力。而永夜精灵们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千棵活化树人，是可以让整个永夜部落损伤过半的战力，居然就这样完了？精灵们甚至还没有从第一批树人被点燃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构装骑士们一掷之威，永夜精灵中除了寥寥数十人之外，都自问根本没有抵挡之力。可是艾莉婕的命令中说得很明白，只用三分之二的力量！这还没有算上那恐怖的火粉。要知道在森林中生活的生命，大多都是畏惧火焰的。至少永夜精灵的火焰抗性没有丝毫可以摆上台面的地方。
森林寂静下来，不光是永夜精灵，隐藏在森林中的守护精灵们也都惊呆了。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百名德鲁依耗费大量魔力召唤出来的千株活化树人，居然没能跑完冲刺路途的一半？
两名永夜的大德鲁依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这就是李察的军队？这些骑士都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他们专为战争而生。两位大德鲁依虽然都以防御见长，可是他们心知，就算自己化身巨熊，也不过多挡几根掷矛而已。三名构装骑士齐射，就可以让他们重伤，五名齐射就快要命了。若是十名齐射，那就是秒杀！而在生命树下，动手的足有一百五十名骑士。若是这些骑士齐射，两位大德鲁依估计，就是翡翠叶的传奇大德鲁依苍翠之环都会被轰杀。
而更加恐怖的，是没有动的构装骑士更多。曾经加入灰羽长老会的那名大德鲁依心中忽然一寒，李察有如此军队，就是大长老还在，也足够推平永夜部落。而那时他们居然还妄想通过长老会夺权。就算有暮语的后援又怎会成功？
片刻之后，大地再次震动，又是数百株树人出现。但这一次在树人中间，还夹杂着百余名高阶猎手。猎手们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就开始射箭。他们的利箭上缠绕着自然光芒，呼啸而来，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比平时增强了一倍不止。其中更是有十几枝长箭闪烁着夺目光芒，瞬间跨越漫长距离，射向树下的构装骑士。这十几枝箭威力极大，一看就是出自圣域猎人之手。在飞行途中，一支支利箭产生的风压居然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看到这些长箭，就是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艾莉婕的红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立刻高叫一声：“壁垒骑士防御！”
几十名构装骑士应声出列，他们两两一组，竖起手中的壁盾，迎向射来的魔法箭。长箭在射到臂盾之前，就象陷入无形的湖水，速度忽然慢了几分，威力大减。但它们依旧撞在臂盾上，将两名装载了蛮荒壁垒套装的骑士都轰飞出去。但是它们的威力也就到此为止，还是被两位壁垒骑士给挡了下来。
一名名构装骑士被轰飞出去，可见这些魔法箭威力之大。但是抛飞的构装骑士立刻就翻身而起，最多算是轻伤。所有威力巨大的箭矢都被挡了下来。
进攻的猎手中，十几名圣域猎手脸色忽然苍白，有些甚至直接喷了一口鲜血。为了射出如此威力的一箭，他们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至少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他们什么事了。可是这些圣域猎手几乎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想要确定自己的战果。不是他们笨，而是实在不可思议。谁能想得到十几名圣域猎手的全力一击，居然一个敌人都没杀掉？
这些圣域猎手有疑惑的，有愤怒的，也有不甘。可是他们不得不向后方退却，因为他们已经消耗了巨大的力量，现在连普通的猎人都不如。
这时被壁垒骑士保护下来的蛮荒打击骑士再次拔出掷矛，下一刻条条火流就覆盖了活化树人的队列。有几根掷矛甚至射穿了不止一名守护精灵猎手。转眼之间，所有还在疯狂冲击的活化树人又变成了一株株燃烧的火树，而守护精灵猎手们却骇然停步。他们发现，所有可以充当掩护的树人都变成了火堆。而对面的骑士们没有选择和他们对射，而是纷纷上马，然后就是列队，看样子是准备冲锋了。
一名守护精灵猎手拉满了弓，心中默颂咒语，遥遥一箭就向一名构装骑士射去。

第一一八章 炮灰
这支长箭上缠绕着明显的绿色光华，汇聚了这名守护精灵猎手过半的力量。附着在箭支上的能量不光可以追踪守护精灵预定的目标，还会使长箭的威力增加一倍。就追踪能力而言，这支长箭可以自行飞到守护精灵目光注视的地点。
长箭速度极快，被锁定的构装骑士刚刚发现袭击，箭锋已在眼前！他不及阻挡，眼看着利箭钉上了胸甲！
远方的守护精灵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连再开一次弓的力气都没有了。发出这必杀一箭后，他要休息十几分钟才能再次投入战斗。而一天时间内，这种追踪箭他最多能射出两箭。
在转身撤退之前，守护精灵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猎物，希望把牺牲品垂死挣扎的样子刻印在记忆里。每当狩猎强大的猛兽时，他都有这种习惯，这次也是一样。然而这一眼望过去，他的眼睛却立刻瞪圆，甚至都忘了撤退！
长箭确实射中了那名骑士，箭锋也埋进了胸甲，可是露在外面的箭杆还有长长的一截。守护精灵一眼就看出没入胸甲的长度可能还不到十厘米。这种距离很可能连肋骨都没有贯穿，更不要说重创内脏了。以构装骑士们刚刚表现出的实力，这一箭最多算是中等伤害，骑士肯定还有战斗能力。
可是这是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箭！
其威力自然比不上圣域猎手的全力一击，可是也足够破开战争树人粗糙厚重的树皮装甲，至于活化树人，如果没有射在它们挂载的石弹上，这一箭完全可以把它们贯穿！也就是说，远方那个看起来并不如何健硕魁梧的骑士，身上的甲壳比战争树人还要厚？
在守护精灵的心目中，战争树人就是移动堡垒，防御力强悍无比。那些战争古树则是被当成最终堡垒对待的，战争古树的树皮在守护精灵的概念中就相当于诺兰德人心目中的城墙。普通战争树人则等同于披挂了附魔重甲的战争巨兽。
守护精灵无法理解的却是现实。构装骑士是诺兰德在漫长岁月中发展成熟的兵种，是数量、杀伤力、机动性和适应性充分结合的结晶，是位面战争的中坚力量。诺兰德一般构装骑士的防护就比战争树人还要来要厚实，而李察创造的蛮荒系列构装骑士防御力还要更胜一筹。而李察为构装骑士配备的装备价值十万金币，又比正常标准高出整整一个等级。而绿森的守护精灵们根本不知道位面战争为何物，他们理解中的重甲概念与诺兰德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管这名守护精灵如何惊诧，已经上马的构装骑士们开始了冲锋。守护精灵立刻开始后退，残存的活化树人则聚集起来，掩护守护精灵们撤退。但魔骑的爆发力极强，转眼间构装骑士们就已冲到阻击的活化树人前。最前排的构装骑士们立刻举起骑枪，却不是刺击，而是象战斧那样重重斩落！骑枪的枪锋上泛起明亮光芒，随即一道巨大的月牙形光刃就离枪而出，瞬间飞到数十米外才徐徐消失。在光刃路线上的活化树人大都被一分为二，有一道特别明亮的光刃甚至斩开了三棵活化树人这才力尽消失。
蛮荒打击，这个套装能力，在构装骑士的实力提升后，终于彻底露出锋芒！
构装骑士如滚滚铁流，瞬间冲垮了活化树人组成的防线，向逃跑的守护精灵猎手冲去。守护精灵的速度确实极快，甚至不比冲起来的魔骑慢多少。但是构装骑士的掷矛却是威力还要超过精灵猎手全力一箭的武器。一根根闪耀着各色斗气光芒的掷矛狠狠刺穿了数十名逃跑的精灵猎手，但是其它的守护精灵还是逃回了森林里。
艾莉婕面若寒霜，正要让构装骑士继续追击，李察却突然喝道：“全部回撤！”
构装骑士群收到了李察的命令，纷纷勒住魔骑。整个骑队在森林边缘处画出一个弧形，再次回到了生命树下。
在森林深处，一批精灵猎手露出错愕的神色，没想到到了嘴边的猎物却又缩了回去。这批精灵猎手手中拿的不是长弓，而是威力巨大的掷矛。这些掷矛比构装骑士使用的更长，以沉重的硬木制成，矛身上镶嵌着几个闪光的符文。这些掷矛受过德鲁依祝福，可以汲取森林的力量强化威力，在目前的情况下，威力更是剧增，每根掷矛都有精灵高阶猎手全力一击的威力。而且掷矛上都涂抹了剧毒，一旦被它擦破皮，就是猛犸也会被毒倒。
可是这些构装骑士居然就这样缩回去了？
艾莉婕也不解地看着李察，在她看来，森林环境完全不是问题。蛮荒系列骑士和珞琪骑士都有专门强化行动能力的构装，机动力绝对优秀。前面的攻击已经证明守护精灵的攻击对构装骑士的威胁有限，现在不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李察指了指树冠外的天空，说：“天还是黑的。”
艾莉婕看着天空，现在本应该是白天，现在却是黑漆漆的宛若午夜。这种异常景象，让她也不禁皱眉。不过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绿森，不是非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森林意志聚集的表现。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对我们非常不利。”李察解释道。
艾莉婕皱眉问道：“会有多不利？”
她秉承了阿克蒙德如风如火的性格，一向倾向于通过一连串的攻势打垮敌人，象这种追击残敌的机会从来不肯放过。
“在现在的森林意志强度下，他们的全力一击有可能对我们的构装骑士产生致命伤害。”
艾莉婕大吃一惊。这意味着构装骑士可能会有大量伤亡，也意味着对方的攻击强度同样达到了构装骑士的级别。这可是绿森，是次级位面，这里的守护精灵数量更是稀少，怎么会出现成建制的战略级别武力？
李察明白艾莉婕的想法，说：“这里的真正主人，可不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些树人和守护精灵，而是它们。”
说着，李察指了指森林。艾莉婕立刻沉思起来。
构装骑士们重新回到了生命树下，这里是永夜生命树的范围，森林意志再如何强大也绝对影响不到这里。在生命树的范围内，构装骑士们就可以正常发挥战斗力。有三百余名构装骑士在，就不需要担心，至少防御不是问题。
接连两波大规模的攻势，守护精灵却什么都没有捞到，反而折损了上百名高阶猎手。按林海中的标准，这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部落被打残了。在森林深处，暮语和联盟部落的首领们围在祭坛边，个个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极为压抑。
许久，一名部落长老才说：“那个叫李察的外来者，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武力？如果这次不是汇聚了森林意志，我们恐怕更会死伤惨重。”
“这种话说了有什么用！”另一名部落长老怒意冲冲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风语部落的猎手死伤超过五十名，你们的森林骑兵在哪里？说好的后援呢？”
前一名长老一窒，辩解道：“我们是想要把他们引到森林意志的范围里来！”
“你想就行了？人家可没有出来！”风语长老讥讽道。
暮语大长老皱眉喝道：“够了！我们现在是要考虑如何把永夜部落打下来，不是内哄的时候！”
在大长老的弹压了，两名部落长老这才不说话了。一众精灵长老们围着祭坛，又陷入了沉寂。在祭坛上，正反复播放着刚刚简短却又激烈的战斗。特别是构装骑士们威力极大的掷矛，即使是通过魔法影像看到，也让人感到窒息！所有的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当时是自己站到了这些掷矛前……想到这里，很多精灵长老都想不下去了。
就连一向狂傲的翡翠叶部落森林之子，风叶，也出奇地保持了沉默。他虽然傲慢无礼，却不是没有眼光的傻瓜。他很清楚，这样的掷矛只要十根集火，他就得落荒而逃。
暮语大长老转向那黑袍人，恭敬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黑袍人缓缓地说：“准备一批战士，让他们放开心灵，准备承载吾主的意志降临。这样，你们就有了能够和对方匹敌的强大战士。”
暮语大长老脸色一变，失声道：“我们这些战士怎么可能承载得了？他们事后都会变成没有智慧的躯壳，或者直接烧尽所余的生命！”
黑袍人冷笑道：“怎么，心痛你的族人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吗？那是比这里更高等的主位面用于位面战争的主力部队，你们以为光靠森林意志就能够击败他们？对付这样的敌人，就只能拿生命去填！就凭你们这些低等种族的战士，承载吾主意志是死，和他们交战也是个死，又有什么区别？”
暮语大长老脸上显出挣扎之色，显然非常难于决断。黑袍人也不催促，只是冷笑着。
“如果拿下永夜部落，我们的族人可以进化到什么程度？”
黑袍人向祭坛中纵横来去的构装骑士们一指，说：“至少和他们相当。”
暮语大长老脸孔抽动，终于沉重无比地点了头。

第一一九章 以血回应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这是一个出乎李察预料的局面，虽然他的构装骑士发挥了巨大的威力，重创了守护精灵的部队，但是李察却被困在了生命树下。这一次林海选择了更加聪明的方式，不再是直接攻击李察的灵魂，而是以压制对手和强化已方的方式来战斗。如此浓郁的森林意志下，所有守护精灵的实力都大幅增长，十六级以上高阶射手的全力一击，就有了圣域猎手的攻击威力。这种攻击，构装骑士想要不受伤，就得动用蛮荒壁垒的力量。
神圣独角兽的力量恢复还需要两天时间。在它的帮助下，李察倒是不惧怕守护精灵的围攻，有信心杀出一条血路，回到前进基地。一旦到了前进基地附近，没有了森林意志的压制，那时守护精灵就是来送死了，来多少就杀多少。可是回归前进基地的路途遥远，战斗必然连绵不绝。强悍的构装骑士倒没有什么，可是永夜部落中许多老人、女人和孩子却承受不住这样的征途，必然死伤惨重。另外，永夜生命树的迁移也是很大的问题，迁移过程中的生命树无法提供足够的庇护，机动力也很成问题，无法发挥构装骑士来去如风、侵略如火的特性。
所以李察发觉，自己居然没法离开了，除非愿意付出重大代价。另外，迷失的追随者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惟一让他略为心安的就是，无论绯色、提拉米苏还是山与海，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凶悍。即使在林海深处，有森林意志的压制，想要杀掉他们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李察原本也不准备太早离开。他把艾莉婕调来绿森，又集结了几百名构装骑士，并不是来炫耀的，而是真真切切地为了杀人！守护精灵人口稀少，消灭有生力量这种策略无比合适。
依托永夜生命树，李察准备在这块土地上好好让守护精灵们流一流血。
接下来的几天，森林意外地平静下来，除了偶尔有几支悄悄射来的冷箭外，守护精灵们没有大的动作。但是天空依然是黑沉沉的，如同进入了永夜，再也没有天亮的时候。黑暗的天空意味着森林意志的压制不曾消褪。每个永夜精灵都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这种压制，他们在生命树下时还感觉不到异常，可是只要靠近了森林边缘，就会感觉到阵阵刺骨的寒意。
所有永夜精灵都知道，现在进入森林无疑是死路一条。李察则做得更加彻底，他甚至把在生命树树冠边缘蹲伏放哨的精灵猎手都撤了回来，让他们在树冠的中段驻守。这等如是把外围边缘让给了守护精灵们。李察的做法，就象把永夜精灵们当成了温室中的花朵，小心地呵护着。可是永夜部落中也有许多骄傲且不畏生死的战士，他们透过梅琳等数次向李察请战，却都被李察拒绝了。
就这样平静了数日，守护精灵们又有了新的动作。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策略，居然派出数名大嗓门的猎手和德鲁依出马，开始肆意侮辱永夜精灵和李察。而且侮辱的对象还包括了已经逝去的茜。对于素来秉承优雅风范的精灵来说，这简直不可想象。然而这种策略的效果却是出乎意料，所有永夜精灵都沸腾了，号叫着要和守护精灵决一死战。
在这种情况下，李察当即不再犹豫，而是亲自带上两百构装骑士，一头冲入了茫茫林海。这种时候，水花自然不声不响地跟在了李察身后。
林海中也是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在守护精灵们的眼中，森林中却到处都是光明，可以看清最纤细树叶上的脉络。在这种环境下，眼睛已经不起太大的作用，更多需要依靠感知。
深处林海后，果然就遇到了守护精灵的埋伏。当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林间时，无数同样的哨音开始在林海此起彼伏，一个个身影在树冠中纵跃如飞，向李察的队伍包抄而来。森林的大地更是在震颤着，古树被活化成了树人，里面更有几棵真正的战争树人。守护精灵们的魇兽骑兵则奔腾而来！
看着重重包围上来的敌人，感受着森林意志沉重的压力，耳边则依然回荡着守护精灵尖酸刻薄的谩骂，李察缓缓抽出了刀，双瞳深处则有熔浆涌动！
不知道是谁喊出第一声“杀！”，也不知道第一蓬飞溅的鲜血由谁而流，混战已在林海中爆发！
远方，永夜生命树下，几乎所有永夜精灵都从栖身处走出，围在生命树旁，用手、用身体去触摸着他们的母树。精灵都是敏锐的，他们感觉得到大地始终在微微震颤。那些高阶的猎手则能够察觉森林意志中那些紊乱的乱流。这意味着远方正在爆发一场激战，战争甚至影响到了这里的森林意志。
为了大长老，还是为了永夜部落，抑或是为了李察自己，此刻在永夜精灵的心目中都不重要。李察带上了他的骑士，前往林海深处血战，以作为对守护精灵侮辱大长老的回应。连永夜精灵都知道在林海深处必然会有埋伏，李察又怎会不知道？但他依然去了，带着他的骑士。那一行行挺拔的骑姿，深深刻印在每一个精灵的心头。
生命树下，艾莉婕正坐在磨刀石旁，奋力打磨着自己的长剑。剑锋早就磨得无比锋利，可她却依然不知满足，永无休止地磨着，好象要把这把长剑打造成人间最锋利的神器。细细的汗珠已经密布艾莉婕的额头，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饱满的前额上。一名将军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把已经被磨过头的长剑，忍不住问：“大人，您有心事？”
“没有！”
“好吧……”将军明智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出另一件一直担心着的事：“大人，如果李察大人回不来，我们怎么办？”
噶吱一声，艾莉婕手中的长剑突然拧成了麻花。
女伯爵的眼睛已经盯住了这名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军，以无比森冷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他回不来？”
这名将军亦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虽然只有十七级，但若不是年轻时重伤过几次，他早就是圣域强者了，因此无论个人战力和行军布阵，都是一时之选。他毫不顾忌艾莉婕的感受，直截了当地说：“很简单，森林意志，敌我双方的数量，以及必然会有的埋伏。”
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确实有可能让李察全军覆没。构装骑士并不是真正无敌，即使数量庞大，也难以抵消不利环境的影响。
艾莉婕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李察没有回来，那么你就要把这些构装骑士和精灵们送到基地城市中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一定要把他们给我送回去！”
那名将军当即愕然，问：“那大人您呢？”
呛的一声，艾莉婕抽出一把新的长剑开始打磨，头也不抬地说：“我去李察死的地方看看。”
将军倒吸了口凉气，想要说什么，却发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漫长的等待中，哪怕觉得时间过得再慢，恍惚间就已是一日一夜过去了。
李察依然没有消息。他和他的构装骑士，就象在林海中消失了一样。永夜精灵们开始不安地骚动，因为他们知道，当生命被林海吞噬的时候，就是象这样悄无声息地消逝。
又是一天过去了。
艾莉婕已经磨废了七把长剑，她终于决定不再等待。李察临走时，留下了一百五十名珞琪骑士协助守卫生命树，并且把防御重任交给了艾莉婕。在过去的时光中，艾莉婕从来没让李察失望过，她在不断开拓着领地。那可是在诺兰德，而不是在某个叫不上名字的次级位面！可是这一次，艾莉婕觉得，自己要让李察失望一次了。
红发的女战神披挂整齐，翻身上了战马。在她的严厉喝斥下，所有的将军和构装骑士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永夜精灵们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放在了魔骑和魇兽背上。永夜生命树则在摇曳着枝叶，仿佛在向这片扎根了上百年的土地作最后的告别。当号角声响起时，生命树就会摇动自己庞大的身躯，拔出深深的根须，踏上漫长的迁移旅途。只是这一路绝不好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够活着回到基地城市。
艾莉婕已经策马向森林中行去。然而就在这时，森林边缘缭绕的黑雾猛然裂开，一头狰狞的魔骑从黑雾中跃出，落在林间的绿地上。这是魔骑，它低垂着头，四蹄不安地刨着草地，鼻中和肋侧的呼吸口不断喷出白雾。从它身上，不时有大滴深色的液体滴落，看起来象是血。
看着魔骑背上的人，艾莉婕终于叫出声来：“李察！！”
魔骑背上确实是李察，他带着迷人的微笑，背始终是那么挺拔。哪怕脸色惨白，那道从耳侧直裂到胸口的伤口依然在流淌着血水，也难掩他的锋芒。
于是所有人知道，这一战，终是赢了。

第一二零章 未尽的义务
在李察身后，构装骑士接连出现，他们的队列和离开时同样严整，气势却更加高昂，那凝而不散的杀气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团淡淡的血雾，让他们看上去都是浴血而行的杀戮者。许多构装骑士都带着伤，魔骑也同样受伤不轻。所有骑士的掷矛全都用尽了，过半骑士的骑枪不见踪影。挂在魔骑身侧的双手巨剑剑锋上也全是缺口。归来的构装骑士只有一百八十余骑，有十几名构装骑士永远沉睡在林海中。
在深黑色的林海中，发生的那场战斗至今仍在李察、乃至每名构装骑士的心中徘徊。那是难以形容的经历，李察率领着构装骑士迎头撞进了守护精灵的包围圈内，然后干脆利落的杀了出来。随后李察再次掉头，重新冲入到守护精灵阵中，然后又杀了出来。一天一夜的战斗，就是反复的冲锋、格杀、转进中度过的。构装骑士们惟一的休息，就是在林海中走向下一处战场的路途上。
精灵猎手，战争树人，魇兽骑士，乃至被德鲁依驱使的猛兽，李察和他的骑士们遇上了几乎所有类型的守护精灵。但是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都会在这支构装铁骑面前被无情粉碎。构装骑士们几乎都忘记了路上遇到了多少次阻击，到了后来，只要有任何守护精灵敢在他们面前出现，都会被嗷嗷嚎叫的构装骑士们斩杀、撕碎。
当一棵生命树出现在视野中时，构装骑士们就知道了这一战最终的目标。围绕着生命树，部落里的守护精灵们进行了殊死的抵抗。但是杀红了眼的构装骑士们却更加凶残，在生命树下，构装骑士们终于出现了伤亡，可是每一个构装骑士倒下，都像是给其它人服下了一剂嗜血药剂！
这个部落最核心的抵抗力量就是一株战争古树。这个恐怖的战争机器挥舞着坚硬如钢的粗大枝条，已经先后把三名躲避不及的构装骑士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但是更多的构装骑士前赴后继地冲上，围攻这株高达五十余米的庞然大物。各种光色的掷矛摇曳着飞上天空中，再狠狠轰入战争古树的树身里。但是战争古树的防御确实太厚重了，一根根掷矛只是在他的树身上炸出个个深坑，却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时一名年轻的构装骑士跃上半空，竟合身冲入古树树身上的一个深坑，然后以全身之力把战枪深深刺入战争古树的树心！当战争古树倒下时，这个部落的抵抗终于崩溃了。也许是生死之间徘徊，也许是燃烧了生命带来的辉煌，还有沐浴了古树树心汁液的功效，这名本想舍身一击的年轻构装骑士不光活了下来，还突破了原本的位阶限制，成为一名圣域强者！这是李察麾下构装骑士中第一次有人突破圣域。
此刻回到了永夜部落，李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骑士，心下极为满意。此次出战，不光是为了摧毁那个名为刺枝的小部落，更多是为了培育手下的构装骑士，要让他们养成凶暴狠辣的气势。神圣同盟很多家族都把构装骑士视若珍宝，轻易不肯有伤亡折损。就象门萨和李察的那场战争，即使战场上处于绝对劣势，门萨也舍不得把构装骑士拿出来，因为李察手上有专门对付构装骑士的黯锋骑士。门萨这样做并没有错，因为构装骑士的补充和维持都太不容易了。可是自己就是大构装师，手下还有珞琪和一整个构装流水线的李察却不愁构装骑士的数量。所以他宁可以损耗一些构装骑士作为代价，以把这支队伍磨练出锋芒。
至于那名突入圣域的年轻骑士拉亚，就当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
李察此行收获还不止于此。刺叶部落被攻破后，李察拒绝了生命树的投降，指挥构装骑士们将生命树伐倒，收割材料。再加上刺叶部落本身的收获，李察最终收获了一颗生命果实，数十片青春之叶，足够做近千把战弓和五十支自然法杖的枝条，另外还有最珍贵的生命树树心。树心被分割成数十份，每份都得由一个骑士携带，这才成功地带回永夜部落。一个意外的收获，则是在生命树树根处发现的一颗火红色的根瘤。李察仔细研究后，发觉这是一种名为自然果实的东西，其作用就是能够大幅增强自然力量，并且有一定机率为服用者增加自然之泉血脉。
凡是能够提供血脉力量的都是好东西。自然之泉从血脉力量的角度，不如银月精灵的自然生命树。但是它特性温和，可以和许多血脉力量并存，这可是罕见的好处。试想，一名本就有了强大血脉力量的强者，如果再多了自然之泉，力量当然会更上一层楼。最终加上这颗自然果实，李察在刺叶部落的收获也接近了三千万。
在归途上，李察又击溃了两次守护精灵的阻截，才回到了永夜部落。至此，守护精灵们的战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不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难以再次投入战斗。
李察从魔骑上跳下来，指挥着构装骑士把战利品取下来收好。成捆的精制长弓、论打计数的自然法杖已经让永夜精灵们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当构装骑士们把一根根裁得四四方方的木料搬到生命树下时，两名大德鲁依刹那间目光呆滞！
片刻后，他们才像疯了一样冲到那些洁白中透着丝丝翠绿的木料前，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而永夜生命树也在摇曳着枝条，发出唏嘘的哗哗声。
那是生命树的树心，现在被分割成数十块，象普通木材一样堆在那里。对精灵们而言，生命树就是生命的源泉，是每个精灵赖以生存的基石。高等精灵虽然不象守护精灵那样视生命树为一切，但也对生命树严重依赖。此时此刻，看着生命树的树心被分割，就那样随意堆放着，对永夜精灵来说，这不亚于看到神明在自己面前陨落。
破碎的生命树心放在眼前，才让永夜精灵们第一次深刻认识了李察。
这个时候，艾莉婕拦在李察面前，一双野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李察心中竟然有点虚，笑着问：“怎么了？”
“以后别给我留守的任务！”艾莉婕一字一句地说。
“留守很重要啊！永夜生命树这么重要，除了你，我可不放心别人……”看着艾莉婕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李察明智地闭上了嘴。
接下来，清点战利品、处理伤势、重新修补武器战甲等事项又用去了半日功夫。当把一切都交待完毕，按照绿森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李察依旧选择在茜的树屋中休息，永夜精灵们已经重新搭建了卧室。当李察卸下全部装备，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时，一个身影悄悄地潜入了他的房间。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抹寒光，月光骤然出鞘，已经搁在了那位不素之客的脖子上。
但是当借着月光的寒芒看清来人后，李察却是觉得有些头疼，于是收起长刀，叹道：“艾莉婕，你怎么这样进来了？”
“我不能来吗？”艾莉婕反问。
李察苦笑回答：“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艾莉婕直视着李察的眼睛，凛然说：“李察，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她一个几乎被忽略了的身份，伴侣。听到李察的回答，艾莉婕依然高昂着头，郑重地问：“那么伴侣的义务是什么？”
伴侣的义务？当然就是延续阿克蒙德的血脉，除此之外再无其它。问到这里，李察就明白了，于是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艾莉婕平坦的小腹。说起来，他和艾莉婕自从确立了伴侣关系后，就只是在阿克蒙德家族墓地做过一次，当然，那一次确实做得别有特色，让李察记忆深刻。那一次算是双方确立伴侣关系的仪式。在李察理解中，这种关系更是一种实质上的结盟。由于艾莉婕对男人天然的抗拒，自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亲热过。但相隔许久，难道艾莉婕已经克服了对男人的恐惧？
李察的目光让艾莉婕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但是随即又重新站到李察面前，挺直身体，把那如母豹般结合了力量与美感的身体展现出来。
“你确定？”李察意味深长地问。
“当然！”艾莉婕此刻就象战场上的将军，豪迈果决。
“那你需不需要做些准备？我是指，先放松一下？”
艾莉婕手用力一挥，喝道：“这点小事，哪用那么复杂？直接来吧！”
说着，她就直接躺在了李察床上，双手平摊，两腿分开，看上去确实很简单。但是倒在李察床上的刹那，她全身上下都已经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是扑通一声栽在李察床上的。而且倒下去后，她就保持了那个姿势不变，好像一尊雕像。李察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这哪叫不紧张，分明和上次一样，紧张到了极致。
“好吧，那我就来了！”说着，李察就摸向了她的小腹。可是手指刚刚触到肌肤，艾莉婕就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如离弦的箭，瞬间就从床上消失，出现在房间的另一端。

第一二一章 心愿
最终，这一晚过程很相似，结果也很相似。每次履行和艾莉婕伴侣的义务，都象是一场战争。激战之后，是暂时的宁静。李察仰面躺着，凝望着天花板。艾莉婕并未依偎在李察身边，而是和他并肩躺着，并且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过是一个手臂的长度，但在同一张床上，就显得非常遥远了。
“在想什么？”艾莉婕问着，她声音平静，已经恢复了叱咤沙场的在风采，虽然她现在是赤裸地躺在一张床上。
“在想，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
李察的想法不无道理，在守护精灵随时都可能进攻的时候，床上的运动固然可以放松紧张精神，却也会消耗宝贵的体力。特别是艾莉婕还有特殊的心理问题，导致每次亲密都变成了一场战争。李察也就罢了，艾莉婕自己还不是圣域，消耗体力还是想当大的。因为不到力竭，她是不会停止反抗和挣扎的。
艾莉婕深吸了一口气，胸强烈起伏了一次，说：“我需要，最真实地感觉到你存在着。”
李察还不知道她准备独自杀入林海的冲动，可是也能隐约体会到这句话中隐含着的东西。李察自己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种感觉，叫做害怕失去。
“我会一直在的。”
“这是承诺？”
“是的。”
永夜部落，此刻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一直在夜的笼罩下。李察披衣走出树屋时，天空依然是深沉的，只能靠垂挂着的一朵朵月光花照明。李察信步从生命树上走下，却看到一个年幼的精灵小女孩正站在路边，怯怯地看着他。
李察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仔细看着她。这是一个还不到一米高的小女孩，可是大大的眼睛、饱满的脸蛋已预示着将来必然是个大美女。她看着李察，眼睛中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
李察柔和问道：“怎么不去睡？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战斗呢。”
“我们是要离开了吗？”小女孩突然问。
“是的。这里有很多坏的守护精灵，它们不欢迎我们。所以我们要离开，选择一个新的地方生活，远离这些坏人。”李察耐心而认真地解释着。
“可是我不想离开生命树。”小女孩说。
李察微笑着指了指生命树，说：“它也会和我们一起走。”
小女孩鼓足了勇气说：“可是它不想走，我能够感觉得到！”
李察心中一动，脸上微笑不变，问：“那你呢？”
小女孩用力摇头：“我也不想走，一点也不想！”
李察的视线从小女孩的脸缓缓上移，越过了她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围上了一群永夜精灵，在静静地听着他和小女孩的对话。李察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些永夜精灵们没有看到他熟悉的两名大德鲁依，没有三位圣域猎手，也没有那位诺兰德时代的法师，这群精灵中，甚至连一个十三级以上的高级战士都没有。他们就是一群普通的永夜精灵，大多是老人、女人，没什么天赋的普通战士。他们是最普通的精灵，是整个部落的最底层。高等精灵社会层级分明，等级的森严复杂，远超人类帝国。而另一方面，血脉力量在高等精灵中的作用更加明显，强大血脉基本意味着强大的力量。这也在另一方面加固了精灵社会的等级制度。
李察作为部落的实际控制者，这些下层精灵平时都会有意避免和李察接触，所以尽管永夜部落只有一千余精灵，李察却没和他们有什么交集。但是，这些底层精灵才是永夜部落的多数，而更重要的是，李察心里明白，茜临终前托付他照顾的并不是如梅琳这样的森林之女，而是这些最底层的精灵。
从高等精灵的传统角度看，茜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
李察收回了目光，对小女孩说：“可是我们不走的话，就有可能被坏精灵给杀死。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我们的新家一样有森林啊！”
“不一样，那里的森林和这里不一样。我喜欢这里！”小女孩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可是却又说不清楚。
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永夜精灵老人缓缓地说：“李察大人，我们的生命树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上百年，现在站在这里的大多是在新生命树下生长起来的精灵。这片土地，不仅仅是寄托了我们的情感，还有我们熟悉的气息。它让我们心灵宁静，也让我们平安生长。这是一片特殊的土地，并不是可以随意替代的。搬到了新的地方，即使生命树恢复了活力，也要同样经过上百年，才有可能形成一片同样的土地。但是，那块地方对于我们这些出生在这里的精灵来说，仍然是一块陌生的地方。”
李察微微皱眉，把手放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大地中传来的气息。初时李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可是随着他的意识逐渐沉静，身体内的精灵血脉忽然微微一动，五棵生命树都开始微微放光，李察的感知似乎换了一个频率一样，看到、感觉到的东西就开始有了不同。
从脚下的大地中，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温暖，还有活泼的自然气息。这些气息虽然微弱，却非常纯正。李察将它们慢慢吸入体内，细细感觉着其中蕴含的气息。慢慢的，李察就明白了，这些自然力量是发自生命树，却又不完全是生命树的力量。生命树将自己的力量散入大地，这些力量在肥沃的土地中孕育着，经过漫长的岁月，逐渐与位面本源力量结合在一起，再溢出大地。溢出土地的自然气息中其实已经包含了一点本位面的法则力量，这种气息被精灵们吸收，日复一日地改善着精灵们的体质。时间久了，精灵会变得更具力量，也会对这片土地产生依赖。
这种依赖，和人类的故土乡情有些类似，却又有更深的实质意义。李察此时才明白了一点，为何精灵会对生命树如此眷恋。
不想离开，这是这些最底层永夜精灵的真实渴望。他们并不一定需要丰富的物质和繁华的城市生活。而在此前，李察基本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想法。
李察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精灵，然后又落在面前的小女孩脸上，认真地说：“那好，我会尽力让生命树留下来，让你也留下来，好不好？”
精灵女孩的小脸上骤然亮起光彩，说：“真的吗？”
“真的。”李察郑重地说。
所有的永夜精灵都知道，李察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小女孩听的，更是说给他们听的。可是几名年长的永夜精灵却犹豫了，因为他们很清楚现在周围的形势，也明白李察的承诺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李察的骑士们将在不利的环境下和占据数量上绝对优势的敌人战斗，也意味着流血和牺牲。
李察站了起来，走向自己的构装骑士们，和他们交待了几句话，就背上长刀，独自走进了森林。李察刚走不久，艾莉婕就从树屋中走出。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了什么，顾不得还没有弄整齐的衣服，就直接冲向了构装骑士，询问着什么，随即就是一声夹杂着惊怒交织的叫声：“他又进森林了？！”
艾莉婕霍然回头，死盯着那群还没有散去的精灵，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围绕在她身边的构装骑士们也神色各异，他们此时才感觉到不妥，林海中现在是多么危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才刚刚体验过一回。只是李察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所有的构装骑士都养成了习惯，习惯于在第一时间执行李察的任何命令，然后才会想想为什么。
呛的一声，艾莉婕从一名构装骑士腰间拔出长剑，大步向这群永夜精灵们走来，跳动的红色短发现在就是一丛燃烧的火焰。
“刚才是谁要求留下来的？自己站出来吧！别把一切都推给这个小东西！”艾莉婕冷冷说着，长剑剑锋已经指向了刚刚和李察说话的那个精灵小女孩。她的剑锋上已经有半米长的光芒吞吐不定，只要斗气激发，剑芒就可以将精灵小女孩切成两半。
“住手！”伴随着喊声，在艾莉婕的剑锋前突然出现了一名高大永夜精灵，怒视着艾莉婕。他的气势甚至还在艾莉婕之上，有如一把出鞘的利剑！这正是永夜部落三名圣域猎手之一。
“你想干什么？”圣域猎手怒喝道。
艾莉婕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以惯有的森严声音问道：“是谁刚才向李察提出要求，要留下来的，站出来！”
圣域猎手感觉到尊严受到了挑战，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向前一步，气势骤然迸发，用蕴含了斗气的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女人！”
一团无形斗气，如炮弹般轰向艾莉婕！
圣域强者的含怒爆发，威力何等强大？艾莉婕也感觉到耳中嗡的一声，眼前微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第一二二章 谈判
那名圣域猎手刚要再向前一步，继续以气势压迫艾莉婕，忽然间一道极为庞大的威压就自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这道压力沉重如山，里面更有金戈铁马的肃杀，瞬间让圣域猎手身体变得沉重僵硬，那一步竟没能迈出去。
一名名构装骑士身上散发着各色斗气光芒，沉默地站到了艾莉婕身后，列成了严整的队形。他们全都锁定了永夜精灵的圣域猎手，随时都可以发动致命一击。李察的这支构装骑士久经沙场，人人都是浴血厮杀过来的，整体实力强的已有裸装圣域的程度，最差也至少是十六级，实战经验更是丰富无比。这样的构装骑士，有两名就可以和圣域猎手叫板，三名就有获胜希望。五名的话，圣域猎手就要落荒而逃，还不能跑得慢了。
构装骑士们虽然和艾莉婕手下的将军们有矛盾，但对艾莉婕领军的本事却是佩服的。何况在他们眼中，艾莉婕再怎么样都是阿克蒙德的核心，而永夜精灵不过是次级位面的土著而已。眼见艾莉婕受到了欺负，所有构装骑士立刻都不干了。在这里可是集结了三百多名构装骑士，就是三个永夜部落也能杀光。
那名圣域猎手此刻形同被捆住了手脚，羞怒之下脸色胀得通红，怒吼道：“这里是永夜部落的土地！你们这些入侵者，都给我滚回去！”
伴随着这声震动大地的狂吼，圣域猎手身上散发出一层光晕，居然将众多构装骑士的锁定给撑开了一线。在他身后，骤然出现一个数米高的巨大精灵虚影，搭箭开弓，一支虚幻的长箭已经指向了艾莉婕。这个精灵虚影一出，所有构装骑士身上都像被浇了盆冰水，刹那间寒意大盛，显然这一箭虽然只是虚影，但杀伤力却非常可怕，不亚于诺兰德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
永夜精灵的圣域和诺兰德圣域之间，可是差了整套构装。
四名壁垒骑士立刻上前将艾莉婕挡在身后，手中重盾上现出一层苍黄色的光芒。每名壁垒骑士都能够接下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四名并列，更是可以护得身后全部同僚。在李察自已的构装骑士中，蛮荒壁垒的配备比例远高于外售的套装。
圣域猎手脸色微变，却仍不甘心，尖啸一声，精灵虚影一阵变幻，竟然形象大变。长弓上多了缠绕的嫩枝，又有金色的镌刻符文，长箭箭杆上也多出数十个力量符文，而精灵本身则穿上了一层细密的鳞甲，气势更上一层！这一箭，就不是蛮荒壁垒挡得住的了。
艾莉婕眼中也燃起了火，举起右手长剑！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众多的构装骑士都抽出掷矛或是佩剑，只要艾莉婕长剑挥落，那让活化树人海灰飞湮灭的掷矛攻击就会落到对面的永夜精灵身上。连传奇强者都要闪避的掷矛集火，区区一名圣域猎手如要硬挡，肯定直接化灰。不止是他，就连他身后那群永夜精灵都无法幸免。
此时永夜部落的两名大德鲁依和梅琳已经赶到，却不知所措。如此形势，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双方攻势。他们都不是急智之才。
就在这时，那名精灵小女孩终于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艾莉婕神色变幻，最后狠狠盯了那名圣域猎手一眼，冷冷地说：“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不过你们记住，现在的形势留在这里就等于是等死！如果你们自己想死的话，没有人拦着你们，但别拖上其它人！真有本事，就自己站在这，活下来！”
说罢，艾莉婕长剑归鞘，转身就走，再也不看身后的永夜精灵。她一走，大队的构装骑士们也就跟着鱼贯而去。直到最后一名构装骑士转身，圣域精灵猎手这才收了那巨大的猎手虚影，但是脸色变得惨白，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气息骤然降到了谷底。艾莉婕说走就走，他却要到对方全部转身才敢收敛气势，也就说明在对峙中全面处于劣势。此时心神一松，就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了。
两名大德鲁依默默地给这名圣域猎手治伤，其余的永夜精灵也都各自散开，但是人人脸上都有了一层荫翳。
构装骑士们各回岗位，养伤的养伤，放哨的放哨，一切井井有条。不过他们和永夜精灵之间自然而然的就保持了距离。圣域猎手那一句入侵者滚回去，骂的确实痛快，却把双方的隔阂立刻拉开。特别是先前数场大战，永夜精灵几乎无一损伤，可是构装骑士却伤者众多，更是战死了十几骑。
李察并不知道在后方自己的构装骑士和永夜精灵起了这么严重的冲突，他原以为双方只是关系冷淡而已。事实上，几乎没有什么种族能够和高等精灵保持良好关系。永夜精灵脱胎于银月精灵，自然也继承下来不少银月精灵的傲慢。哪怕事实上是受李察保护，一些上层的永夜精灵也还是会不自觉的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李察手下的骑士。他们对待自己部落里的底层精灵也是一样。
此刻李察正在森林中奔行，森林意志可以屏蔽他与追随者之间的灵魂联系，但对李察自身的实力却没什么影响。很快，李察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名隐藏的暮语猎手。
那名猎手蹲在树冠里，正在屏息监视着周围的动静，可是完全没有发觉李察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
李察拍了拍那名猎手的肩，问道：“你是暮语部落的吧？”
那名猎手虽然经验丰富，这一下也被吓得魂飞天外，不及细想，全力就向前方冲去，结果迎头撞上了一根粗大树枝！哗啦声中，他接连撞断了七八根粗枝，这才冲力尽消，晕头转向地砸在了地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又看到李察站在面前，淡然地说：“去把你们部落里的长老们叫出来，我有些事要和他们谈谈。”
片刻后，这名猎手如飞而去，疾奔的路上，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李察近身的。
过了半日，在林海中的一片空地上，李察看到了想要见的人，两名暮语部落的长老和一位服色显著不同的年轻精灵强者。这个年轻精灵年纪不大，实力却十分强劲，仅比李察当初击杀的那位森林之子差上一点。但是他身上蕴藏的气息却和普通的森林之子截然不同，更为浑厚高远，若论其中蕴含的法则力量强度，远在普通生命树之上。
李察向年轻精灵点了点头，问：“这位是来自世界树下的部落？”
年轻的森林之子傲然道：“不错！我是翡翠叶部落的风叶。”
两名年长精灵则分别说：“暮语大长老”，“暮语长老嘉德。”
李察按照守护精灵的礼节微微躬身，说：“我是李察，目前位面之门的拥有者。”
暮语嘉德长老冷冷地说：“孤身一人就敢把我们约出来，你的胆子确实不小！说吧，有什么要谈的事？”
李察先是向暮语大长老看了一眼，这位老人身上有一种隐约的奇特感觉，似乎在精灵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什么东西。而且很奇怪的是，暮语大长老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看起来也不打算介绍。
随后李察对嘉德长老笑了笑，说：“如果你说的只是周围这四十一名猎手和六位德鲁依的话，我倒不觉得我会有什么危险。这一次，我是为了永夜部落的事而来。永夜大长老在临终前将整个部落托付给了我，而我，不想让永夜部落更换领地。所以我觉得，这场战争可以结束了。”
“结束战争？就凭你一句话？”嘉德一声冷笑，还想要继续嘲讽的时候，却被暮语大长老使眼神止住，于是怒意冲冲地问：“既然你说这场战争可以结束，那总要有条件吧？”
条件李察来的时候早已经想好，当下就说：“很简单，今后暮语和你们联盟的部落，包括世界树的翡翠叶部落，都会得到我的承认。我今后在林海中开辟领地时，会转向与世界树相背的方向。或许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嘉德不怒反笑，问：“就这些？”
李察微微皱眉，说：“就这些。”
嘉德冷笑道：“如果我们在这杀了你，你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说这种大话了？”
李察淡淡地说：“就算我死了，位面传送门也还在。我族的大军会源源不断进入绿森，必有一天能够推平整个林海，只是或迟或早而已。而且，肯定不会让你们等上太久。”
嘉德根本不信，还要嘲讽，暮语大长老却止住了他，缓缓地说：“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把握征服林海，那么为了永夜部落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啊。一个永夜部落，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欺骗我们，好渡过现在的难关？”
李察笑了笑，说：“永夜部落的大长老和我很有渊源，为了她的心愿，放弃一点利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欺骗你们，还真没那个必要。就算我现在保不住永夜生命树，等我族大军开入绿森，到时候一定会把你们这些部落的生命树全部拔除，世界树当然也不例外。”
暮语两位长老还未来得及说话，风叶却忍不住了，厉声喝道：“大胆！”

第一二三章 刺杀
世界树对守护精灵而言，就是神，他们怎么可能任由李察侮辱他们的神明？风叶转眼间已拔剑在手，若不是碍着暮语大长老的面子，此刻就扑上去了。他倒是不信李察真能在众多猎手和德鲁依的围攻下活下来。
李察看都不看风叶一眼，只是望着暮语大长老，说：“林海这么大，生命树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不过，世界树确实可以更多一些。”
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三个精灵心头剧震！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深入想过的问题，特别是世界树，可以更多一些？
世界树是生命树的最终阶段。每棵生命树都有自己的意志笼罩范围，这个范围其实就是生命树汲取养分所需的领地。越是进化的生命树所需要的领地范围就越大，可是即使是进化到完整体最终阶段的生命树，也只不过需要一千公里方圆的领地而已。对茫茫无边的林海来说，这确实是块很小的地方。世界树和生命树是完全不同的阶段，看上去世界树的影响范围似乎没有极限，但是两位暮语长老和森林之子心中都很清楚，世界树的意志覆盖范围也是有限的。只不过世界树可以借助森林意志的力量扩展自己的意志。但这只是单纯的扩大范围，对世界树的生长没有多大意义。
李察的位面之门距离世界树接近两万公里，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世界树的影响力简直微乎其微。所以守护精灵才会在靠近位面之门的战斗中死伤惨重。没有世界树和森林意志的保护，守护精灵的实力起码被削弱了四成。
所以李察说的其实有可能实现，单是以已知的林海范围，就可以容得下五六棵世界树共同生长。而李察自己则详细计算过，就目前范围的林海，可以种下至少十二棵世界树。这也是他对整个绿森开发的最终计划：把生命树迁移到指定地点，然后全部培育成世界树，并且在这里重建精灵帝国。李察当然不可能给守护精灵建立一个自主的国度，而是希望以绿森的位面资源重现高等精灵帝国时代那些难以复制的精锐兵种。
风叶再也忍耐不住，一剑刺向李察咽喉。他长剑才动，李察视野中就出现了数十根线条，标示出风叶所有的攻击轨迹。假如李察的智慧天赋能够再进一阶，就不光可以分析出所有可能的攻击轨迹，还会根据对手的已知信息瞬间判断出哪几条轨迹是最有可能的攻击线路。不过现在，对付风叶这种圣域水准的森林之子已经足够了。
长刀月光早已无声无息跃入李察手中，随后李察简简单单的长刀一探，就穿破风叶长剑幻化出的无数飞花落叶，点在风叶的胸口，刀锋顷刻间没入进去。风叶刹时全身僵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长刀，全身上下斗气激发，幻化出无数飞舞飘叶，然后再一一爆碎。风叶已竭尽全力在止住自己的冲势，甚至不惜逆转斗气反冲受伤。因为他再往前冲，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身体往李察的刀上套。可是月光刀锋所指，是他的自然心核，是森林之子独有的器官，比心脏更加重要。所以风叶已经拼尽全力，因为激烈斗气冲击，脏器上都开始出现大片细小裂口。
就在风叶性命危在旦夕之际，背后忽然一道大力传来，将他向后扯去，终于避免了一刀穿心的结局。出手的极少说话的暮语大长老，他救下风叶后，忍不住向李察看了一眼。李察平举长刀，动都未动，好象早就知道他会来救人一样，直到风叶被拉开，李察才收回月光。
林海一片死寂，风叶是翡翠叶部落的森林之子，虽然态度傲慢，却有和傲慢相当的实力。没想到他愤然出手，却被李察一刀逼得差点变成自杀！如此武技，已不是用可怕能够形容的了。暮语大长老却更看得深入了一层，李察那一刀根本没有多少力气，速度如电也是因为出刀轨迹简洁清晰。李察就是把长刀摆在那里，然后风叶就自己撞了上来。
暮语大长老眼角微微跳动，缓缓地说：“好厉害，我们确实留不下你。这样吧，你的提议，我们会认真考虑。但是需要召开长老会，可能要花一些时间。”
李察说：“我可以等。”
暮语大长老点了点，一挥手，埋伏在周围的暮语猎手和德鲁依们就跟随他离开。林海中再次沉寂下来，李察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才转身向永夜部落奔去。
永夜部落里依然是一片黑暗，零零落落的月光花提供不了多少光亮。这种月光花的花期并不长，而且一天里只能绽放半天。在过去这当然不是问题，白天哪里需要月光花呢？可是现在时时刻刻都是夜，所以过半的月光花已经耗尽了生命，开始凋零。
李察走进了永夜精灵的村落，在一朵月光花前停下了脚步。这是一朵如同倒扣钟型的花，酒杯大小，里面象是藏了几十只莹火虫，发出乳白中带着淡绿的柔和光芒，可以照亮方圆三米左右的范围。
高等精灵的一切都是艺术品，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傲慢。或许傲慢与极端，也是他们的灵感来源。
李察没有注意到永夜精灵们多了些不安，他在月光花前站了一会，才叹了口气，叫过一名路过的永夜精灵，说：“让大家收拾东西，做好准备。最多几个小时后，我们就要迁移了。”
那名精灵一脸震惊，却不敢多问，飞奔着去通知大德鲁依和圣域猎手们，部落里的事务，还是他们说了才算。片刻之后，艾莉婕疾步走来，问：“怎么突然要迁移了？”
李察苦笑了一下，说：“谈判失败了。他们估计正在集结力量，我们现在走，还能争取到一两天的时间。”
“但是，就这样迁移的话伤亡会很大，而且……”艾莉婕向生命树望了一眼。
李察不动声色，说：“人更加重要。”
艾莉婕点了点头，回到构装骑士中间，开始召集他们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她早就仔细考虑过迁移回基地城市的计划，大致估算了可能的伤亡损失。在最危急的关头，在人和生命树之间只能保住一方。
永夜精灵们也开始收拾行囊，许多精灵在离开树屋时，都会匍匐在大地上，最后亲吻一下脚下的绿地，深嗅一下泥土的气息。这片土地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现在却不得不放弃。有一些永夜精灵其实是想要留下来，与这片土地共存亡。但是几天来在大德鲁依和梅琳不断的劝说下，他们都同意了迁移。到了新的地方，新生的部落需要每一个精灵。毕竟人口基数多少，直接影响到部落今后的发展速度。
看到此情此景，李察也只有一声叹息。如果说之前他还会对与暮语和谈有一点希望，那么见面之后，最后一点希望也都破灭了。整个谈判过程中，从始至终，双方都没有提到过伊斯卡拉。李察知道再也不能犹豫，多耽误一个小时，就意味着多一小时的苦战。现在整个生命树下，能够在凝聚的森林意志下辨别方向的，就只有李察自己和神圣独角兽。所以李察空有大军，却根本无法联系。
当永夜生命树迁移到前进基地五百公里之内时，就算是安全了。在这个距离上，李察可以调集兵力防御，可以利用自己的生命树对抗森林意志。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母巢分身就会产生源源不绝的大军。
可是这段路，却极不好走。
很多永夜精灵们还在收拾着行李，他们耐心细致地整理着许多零碎而精致的东西。那些小物件或许没什么用，但李察却知道，对特定的精灵来说，它们其实是无比重要的纪念品。所以尽管时间宝贵，李察也没有催促，还制止了几名过来催促的构装骑士。李察准备再给他们半个小时。
就在这时，李察身后传来梅琳忧郁的声音：“我们是真的要走了吗？”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望向生命树。永夜生命树此刻正在震动着，如伞盖般张开的树冠徐徐收拢。粗大的树干有规律的摇晃着，周围的土地不断上拱，翻裂，一根根粗大的根须慢慢自土中拔出。生命树已经开始了迁移的过程，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直到它找到一块新的地方扎根。
梅琳忽然有些哽咽，低声说：“我不想走！真的一定要走吗？”
李察也在心底沉重叹息，如果还有选择，他宁可放弃绿森的发展，与所有守护精灵妥协，让永夜部落留在这片土地上。这是茜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也是她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族人生长的土地。为了这一点纪念，李察愿意放弃在这里大半的利益。钱总是可以赚得到的，可是亲人却越来越少。
李察愿意这样做，不代表着他麾下的战士也愿意如此。李察是一名领主，领主不光有权利和利益，还有沉重的责任。每一个战士和领民，都是李察的责任。放弃在绿森的利益，也变相的削减了麾下战士和领民的利益。李察已经发现，现在越来越难以找到能够满足所有人的方式。
就在这时，身后的梅琳忽然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李察！李察刚想劝慰她几句，却觉肋下猛然一凉，一柄匕首穿过了两根肋骨的间隙，深深插入他的身体！

第一二四章 宽恕
这一下来得实在太突然，李察根本没有防备，整个匕首已插得直至没柄！李察一时间也太过震惊，回头望去，却看到了一张兼具痛苦与凶残的美丽面容。两行泪水已然滚滚而下，让李察差点放弃了本能的反击，可是肋下随即又传来一阵剧痛，那柄匕首在梅琳的握执下，正在缓慢转动，扩大着伤害！
李察立刻镇定下来，知道匕首所谓的缓慢只是错觉而已。因为李察此刻的思维速度已经达到极致，所以整个世界的运转在李察眼中都变慢了。梅琳正在疯狂旋动着匕首，早已用上了全力！斗气从匕首刃锋上汹涌而出，冲入李察体内，极度凶残地撕扯着李察的内脏。
李察却不先行反击，而是凝聚意识，心神瞬间沉入冥想时才会出现的空间内，然后让整个空间震荡了一下。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中心处是李察的血脉，周围则是无尽虚空。在李察血脉周围，两颗行星正在缓缓旋转。此时阿克蒙德血脉化成的熔岩网早已密得如同一个燃烧的熔浆星球，精灵血脉幻化成的四棵生命树都被熔浆包裹在内，但是幻星生命树却生长在熔浆表面。远远望去，就如一颗处处流淌着熔岩的星球上生长着一棵缀满了星辰的巨树。在熔浆的最中心，即是真名撒隆化成的群星之井。
李察这下全力震荡意识空间，群星之井平静无波的井水中央立刻浮起一点涟漪，随后层层叠叠地向周围扩散开去。涟漪波纹到了井壁却没有受到阻碍，而是径自穿透了井壁，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在这意识空间中，一个无形的波动不断扩大，熔浆星球、幻星生命树乃至外层空间环飞着的两颗星体都随之扭曲了一下。被扭曲的一切，都被挤压出了力量，汇入到这层无形波动之中。波动瞬间扩散到虚空，然后远去。
这一切在李察的意识中缓慢发生，可是实际上几乎没有消耗时间。依然从身后紧抱着李察的梅琳突然间头发都竖了起来，无由地感觉到了一种灭绝的危机！
她一声尖叫，骤然后跃，远离了李察，随即掉头就向森林中奔去。此时李察身上出现了一层灰扑扑的波纹，瞬间扩散到三米，然后就悄然消失。在这一刻，所有达到或者是接近圣域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在冥冥中某个晦涩的意志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李察腰间插着的匕首骤然飞散成灰，随风飘散。那个伤口也随即合拢，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察似缓实快地转身，抬的一指，一道灰色光束就射在梅琳的后背上，让她的速度骤降。随即李察指尖不断浮现火珠，十余颗火球连绵不断地射向梅琳，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火珠后快前慢，彼此不断融合，最后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紫黑色的火球，徐徐飞向梅琳。这颗火球看起来没什么威势，但是十余米外站着的永夜精灵长发都在悄然卷曲，可见其中包含的毁灭性力量！
“你干什么？！”
“住手！”
数声叫喊几乎同一时刻响起，永夜精灵所有的高端战力，包括两名大德鲁依和两名圣域猎手都发觉了这边的变故。可是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梅琳突然飞奔，而李察则轰出了一颗绝对恐怖的火球。
两颗绿光缠绕的光球和两支由自然力量幻化成的幻影箭先后飞来，狠狠撞在李察轰出的紫黑火球上。雄浑的自然生命力量和锋锐的幻影箭轮番冲击李察的火球，结果却全都被火球吞了进去，燃烧起来。四位精灵的截击都没能拦下这颗火球，直让他们满脸骇然！不过那颗火球被截击后，体积反而大了数倍，颜色也由紫黑转为深红。其实可以看出威力依然大幅削减。
两名大德鲁依再度出手，其中一个双手前伸，从双掌间不断喷射出七色光芒，狠狠冲击在那颗火球上。而另一名大德鲁依则是双手上举，在空中凝聚出一团黑云，暗绿色的闪电不断生成，重重劈在火球上。无论虹彩喷射还是自然雷霆，都是德鲁依的高阶法术，但就是这样，也要连续数下，才最终把那颗火球击散。
两名大德鲁依此刻早已一脸掩饰不住的惊骇，完全没有想到李察随手一颗火球居然如此恐怖。要不是这颗火球飞行速度一般，恐怕梅琳早就被直接烧成飞灰。哪怕是钢铁，也无法在这种威力下保存。永夜精灵们长年配合默契，大德鲁依拦截火球，两名圣域猎手则挡在李察和梅琳中间，防止李察继续追杀梅琳。
此刻李察面无表情，双瞳深处隐约可见灼热的熔岩，这是他启动了真名力量的标志。刹那之间，所有人心头又掠过一缕深寒，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李察连续做出施法手势，同时嘴里吐出几个迅速而又简短的音节，刹那间法术形成，周围的一切在李察眼中都变得极为缓慢。九级魔法，时间静止！
时间静止并不是真的停止了时间，而是改变李察自身，让他的速度变得极快，无论动作还是思维都是如此。这样在其它人看来，时间就好象真的停止了一样。如果时间静止真能停止时间，那就不是九级魔法，而是传奇之上的十三四级魔法了。不过就算是十四级魔法，也不可能真的让一个位面的时间静止。能够改变位面时间规则的，目前所知，仅有永恒与时光之龙。
在时间静止生效的时候，李察先是从容摘下创造与承载之书，将书页翻开，里面顷刻间射出两点光芒，转眼之间就幻化成两位气度不凡的精灵先知。而李察继续翻动书页，一个个魔法飞到精灵先知身上，为他们增加了数量众多的增益效果。如此一来，两位精灵先知就都达到了十八级的水准。随即李察又向远处的梅琳伸手一指，又是一道灰光射在她的身上，随后李察拔出久未用过的灭绝，随手向梅琳掷去。灭绝离手，就凝停在空中。李察合上创造与承载之书，挂在腰间。这时时间静止的效果才真正过去。
全力奔逃的梅琳原本就被迟缓术所困扰，此刻速度更是再次下降，动作更是变得僵硬，身体表面还挂上了一层霜花。李察在时间静止的最后，一道灰光中就包含了冰冷、迟钝和虚弱三重效果，而且破魔何等厉害，三重效果梅琳一个都没能抗住，全数吃下。这一下，她逃跑的速度一下子落到了最快速度的三分之一，比一个普通的精灵猎手还要慢。要逃到森林边缘需要整整一分钟。这一分钟的时间，足够李察杀她个十七八回了。
两名加持了全部状态的精灵先知分别挡住了两名圣域猎手。精灵先知论本职威力还在德鲁依之上，同样等级之下对付圣域猎手基本上可以克制。那两名圣域猎手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精灵先知，而且极为难缠。精灵先知挥动法杖，就给自己加持了数个圣言壁障之类的强力防护。就是放手让圣域猎手射，也得连射个七八箭才有可能攻破防御。而两位永夜的大德鲁依反应速度则要比圣域猎手还要慢一拍，他们眼睁睁看着长刀灭绝呼啸着从眼前飞过，却根本来不及拦截！
灭绝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轨迹，刹那间已经到了梅琳身后。以梅琳此刻的速度，根本就是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李察扔出灭绝，当然是看重了长刀本身的可怕属性。被灭绝贯穿，就算梅琳是森林之女也保不住性命。
从李察遇袭，到凌厉反扑，再到永夜精灵拦阻，直到现在李察彻底压制四名永夜精灵，准备将梅琳一刀穿心，只不过刹那间的事，却是让人眼花缭乱不及反应。梅琳依旧在拼命地冲向森林，浑然不知凶厉狠绝的灭绝已在身后。
李察只要安静站着，就可以看到梅琳被一刀斩杀。可是看着她有些柔弱孤单的身影，李察蓦然想起茜的嘱托。在茜心中，一直对梅琳寄与厚望，也希望李察能够好好地照顾她。李察实在不知道梅琳为什么突然要刺杀他，这个变化来得实在太突然，而且她也非常果决，察觉不妙立刻全力逃跑。一旦被她逃进了森林，李察就知道再也追不到她了，所以李察当机立断，以雷霆之势要将她斩杀当场。
灭绝行将触到梅琳的背心了。
李察心底却是忽然一叹，左手向上一挥，灭绝刀锋骤然上提，几乎是擦着梅琳的头发飞了过去！
一击不中，梅琳抓住机会挣脱了众多魔法效果的束缚，速度骤增数倍，闪电般冲入森林，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看到梅琳成功逃走，永夜精灵的四位强者却没有放松，而是盯着李察，依旧戒备着。
李察此时却是一晃，一头栽倒在地，肋下伤口重开，顷刻间血流成河。

第一二五章 死亡之路（上）
这下变故突如其来，一时让许多人怔住。此时地面开始震动，同时凌厉无边的杀气弥散开来，原来是做好了出发准备的构装骑士们列好了队形，开始向着这边冲刺。他们的骑枪上全部凝聚着各色斗气，根本没作保留！
斗气已经把构装骑士和魔骑连成一体，宛若移动堡垒般冲向四位永夜精灵的强者。为首几名骑士的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机。四名永夜精灵的强者大惊，立刻向后退去。他们可绝对挡不住众多构装骑士的正面冲撞。但他们退了几步就发觉无法再退，因为身后就是众多永夜部落的族人。如果他们退让，威力极大的构装骑士甚至都不需要出枪，直接践踏就可让永夜精灵死伤惨重。
所以这四位强者都硬着头皮停在原地，准备硬抗构装骑士的冲击，虽然这和送死无异。最先几位构装骑士如雷轰电闪般从四位精灵强者身边冲过，手中骑枪重重刺下！四名永夜精灵强者各自接下了这些构装骑士的全力一击，但自己也如被雷电击中，全身剧震，脸色惨淡。但冲过去的构装骑士只是第一波，后面一批八骑已经纵马奔来！
关键时候战场上响起艾莉婕的声音：“先别杀人！”
第二拨构装骑士听到命令，骑枪的力量顿时收敛了许多。但是轮流的打击下，依然让四位永夜精灵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大队构装骑士随即涌来，把所有的永夜精灵都围在当中。艾莉婕跳下魔骑，冲到李察身边，焦急地问：“你怎么了？”
李察勉强撑起身体，虚弱地说：“中了一下暗算，没什么大事。快……我们要立刻出发，不能再等了！”
艾莉婕小心地挪开了李察按住伤口的手，随即一声低呼，颤抖不已。只见那处创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里面还在涌出浓稠的血水。只是血水中那一粒粒碎肉却让艾莉婕看得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永夜精灵的几名强者终于知道刚刚梅琳突然袭击了李察，这才引发后面一系列冲突。两名大德鲁依互望一眼，说：“我们来试试吧，也许能有点用处。”
此刻李察阵中没有神官，而且在绿森位面，德鲁依疗伤的效果不比神官差。不过大德鲁依们一个个治疗术落在李察身上，效果却差得可怜，只是让伤口的血流放缓，最后不再流血而已。治疗术中的自然力量一落在伤口中，就会从血肉中浮出一层深灰色的雾气，将自然力量中和掉。艾莉婕看得焦急，两名德鲁依却知道那层灰雾就是梅琳的特殊力量。森林之子精于自然力量，也精于对抗自然力量。
当两名大德鲁依全都筋疲力尽时，大量治疗术还是让李察的精神变好了一些。随即李察挣扎着爬上神圣独角兽，指出了基地城市的方向。大地随即猛烈震动起来，庞大的永夜生命权挪动着根须，迈出了迁移的第一步。
永夜猎手们向四周散开，他们将会负责外围警戒。居中的是构装骑士，随后是永夜生命树。永夜精灵们都跟在生命树后，年幼体弱的则会轮流到生命树上休息。李察和艾莉婕也在生命树顶的树屋内。此时李察仰卧在床，艾莉婕正拿着一只大碗，将一汪碧绿汁液缓缓倒入李察口中。
李察喝下的是生命树树心榨出的汁液，里面的自然气息无比精纯浓郁，喝下之后立刻如春雨般散往全身，修补着各处破损的脏腑。艾莉婕手里这么一碗的份量，就消耗了刺叶生命树树心的三分之一。李察喝下树液，闭上眼睛，默默用冥想驱动着树液能量前往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少许自然能量没有约束，就自行散入血脉内，居然直接被几株血脉生命树吸收了。李察心中一动，没想到生命树的树心液竟然可以直接强化自然类的血脉力量，如此一来，价值却是比单纯的献祭还要更高一些。若是搭配那颗自然果实，效果还会更好。
在李察体内，还有不少灰雾顽强地存在着，与李察自己的力量反复争夺厮杀。它们虽然微弱，但破坏力却是极强，还有不断破坏李察肌体恢复自身的能力，极为阴狠恶毒。李察智慧真实两大天赋齐上，调动自身能量，以战场围杀之法对付这种灰雾，也只能是先行压制，然后再慢慢消解。
随着生命树的动作，树屋在规律的摇动着。当李察把树心液消化吸收得差不多，张开眼睛时，艾莉婕即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察苦笑着说：“很麻烦，估计没有一两个月的话好不了。这次我得回一次诺兰德了。”
艾莉婕眼中露出一缕杀气，说：“这个梅琳，真是看不出来这么有手段！永夜部落的其它精灵说不定也有问题，我已经让人戒备了。一旦谁有异动，立即格杀！”
李察皱眉思索了一会，摇头说：“不太对，我总觉得那个人不是梅琳。梅琳绝对使不出这种杀招，如果她有当初大长老的力量才有可能。她在匕首上附着的斗气虽然确实是她自己的，可是变化上却已经有了规则的力量，而且对规则的领悟和运用还在我之上。想要达到这种程度，就是刚刚晋阶的传奇也做不到。”
“不管她是什么，总之是想杀了你。以后再见到她，绝不能手软了。”艾莉婕郑重地说。
李察点头说：“我明白。”
艾莉婕忽然轻叹一声，说：“你明白才见鬼了！现在整个阿克蒙德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一旦你出了事，再也没有其它人能够支撑局面。那时肯定又是连绵战火。所以你以后要多想想自己身上的责任，你需要照顾和负责的地方很多，永夜部落只是其中不大的一支。就算你看上了那个梅琳，在现在的情况下，应该是先把她打到没有还手之力再说。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想怎么玩都可以？”
这个话题让李察只能苦笑，他可不是想要梅琳，和茜的关系也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于是含糊了过去。只是艾莉婕的话却也让李察深思。他现在的责任确实越来越多，要处理的关系也涉及方方面面。甚至李察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势力都不再是铁板一块，彼此间也开始有了矛盾。家族发展得太快了，现在论规模、论实力，都已经有了六层浮岛豪门的架子，只是顶级传奇强者上还有所欠缺。不过李察手握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却也不惧普通的传奇。而且随着李察制成了万物成灰，智慧也晋阶到了第六阶，本身战力也不逊于传奇多少了。发展到如此阶段，许多人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诉求，也就是有了利益。利益不同，自然就有了派别，再也不是初到法罗时，一小队人生死相依的单纯。
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惨叫，随即又有阵阵强烈的斗气波动传来。艾莉婕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说：“暮语已经追上来了，我去处理，你好好休息养伤。”
艾莉婕出了树屋，就不断下令，构装骑士们相应动作。转眼间林海中到处都是厮杀，守护精灵的部落联军从四面八方攻来，简直是无穷无尽。而艾莉婕站在生命树上，指挥若定，粉碎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此刻所有战士围绕着生命树列成严整阵势，一边战斗，一边继续迁移之旅。
永夜生命树依然在迈步前进，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大地震动。从高空俯瞰，可见林海中有一片黑雾，正在缓缓向前移动。黑雾中央就是永夜生命树。在森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守护精灵猎手在奔行着，他们就象一群群饿狼，奔跑在大群猎物的周围，时刻准备着扑倒一头最虚弱的猎物。
这场战斗断断续续的持续了数个小时，有时会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有时则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冷箭或是魔法袭扰。但是无论战局多么艰苦，艾莉婕从未让永夜生命树停下。距离前进基地越近，就越是安全。
生命树走过的地方，就会落下一条宽阔的大道。此刻在道路上，不时可以看到一具具守护精灵和永夜精灵的尸体。甚至偶尔还会出现构装骑士。骑士们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战斗姿态，每名构装骑士周围，都会有十几至数十具不等的守护精灵尸体。但是战斗太激烈了，艾莉婕已经没有办法把他们的尸体抢回来，只能任由他们沦落在林海。直到一段时间后，新生的树木填补了这些空白，这段生死旅途留下的轨迹才会渐渐消失。
生命树并不是一直向前，随着守护精灵的追兵越来越多，特别是森林行营的靠近，偶尔它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直到战局平稳，才能继续迁移。每一次停顿，都是距离死亡更近了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让森林行营那些战争古树追上，就必然是毁灭。

第一二六章 死亡之路（下）
当生命树又一次停下时，李察披衣起床，拉开了树屋的房门。这还是他受伤后，第一次从床上下来，但是苍白的脸色依旧泄露出他的伤势。房门刚一打开，就有一把短刀狠狠刺了进来！那是一名守护精灵猎手，本来就想冲进树屋，却不料房门突然打开。不过他反应极快，不管那么多，先一刀刺进去再说。
李察向前一步，已自猎手身旁出了树屋，同时右手轻挥，带起片片残影，从猎手背上拔出一支长箭，反手插入他的咽喉。
猎手的尸体从生命树上坠落，李察举目四顾，却见生命树上已是处处战场，不时有人惨叫着坠下树去。
原来战火已经烧到生命树上了？李察想着，顺手接下一支射来的冷箭，就势插入旁边一名暮语猎手的心脏，再将他推下树去。这段时间李察全部心思都在和体内残留的灰气战斗上，这些灰气中所蕴含的法则力量之强，还在李察最初的预料之上。就是最后一点残留灰气，却怎么都无法根除，伤势也就难以恢复。没想到这日受了打扰，原来情势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了。
李察在生命树上信步而行，路过哪处战团就顺手帮上一把。他的速度并不快，手上也没有多少力量，只不过他随手一挥一刺，那些暮语的精锐都完全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害被利刃贯穿。
一名名守护精灵尸体从生命树上坠落，森林中还不断有守护精灵冲出。距离生命树不远的地方，构装骑士们分成数队，正在与一群树人厮杀着。战争树人中有一株格外高大的战争古树，树身处处都是创口，却依然威势无伦，每一下枝干鞭击，都会让构装骑士们多少添点伤痕。这株战争古树已接近传奇级别，在森林意志的加护下真实实力已经越过了传奇的门槛，是以对峙五十名构装骑士也不落下风。战争古树难缠之处更在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活化一批树人出来。这种活化树人虽然实力不强，但是数量众多。战争古树每次都能召出十棵左右的活化树人，而普通战争树人一次只有两棵，间隔时间也要长得多。
李察向战争古树看了一眼，就知道要把这家伙放倒，恐怕至少也得搭上三五个构装骑士的生命。他随即又望向远方，在那个方向上隐约可以感觉到聚集了众多强悍气息。虽然看不见，李察却知若在林海高空俯视，必然能够看到一大片行走的森林。那是一株株战争古树组成的恐怖军队。
远处忽然喀嚓一声，李察立刻感觉到脚下的生命树气息为之一颤。李察放眼望去，立刻看到一名守护精灵轮着战斧，正在一下一下伐着生命树！刚刚那喀嚓一声，就是一根不小的枝条被砍断了。
李察心中微微一沉，加快速度向那名守护精灵奔去，路上顺手抓下一名守护精灵的短刀，把他一刀刺死后再反手掷出。短刀宛若游鱼，无声无息地游过数十米距离，然后没入那名守护精灵的后脑。
终于有猎人盯上了李察，可是一名名猎手扑上来，却都变成尸体掉下了生命树。他们看到李察虚弱无力，丝毫没有强横气息，所以是一个个冲来的。本以为一次就可以解决李察，却没想到李察只是轻描淡写的就可以解决一名猎手。
李察的动作极为简洁，时时会带起片片残影，但就是这些极为简单的攻击却挡无可挡，一个个守护精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害被击破。然而李察却也无法杀得更快了，更是没有能力施放出高级魔法。他此刻能够动用的魔力微乎其微，全仗着魔动武装提供爆发能力，以堪称恐怖的战斗艺术格杀敌人。现在李察就连万物成灰都使不出来。
远方传来一阵海啸风号般的咆哮，那株战争古树受了无数创伤，终于轰然倒下。战争古树一倒，清剿各种树人就只是时间问题。
森林深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鸣叫，守护精灵们接到了信号，如潮水般退去。生命树则再次起步。李察没有回树屋养伤，而是皱着双眉，来回检视生命树的创口。守护精灵不光攻上了生命树，还攻击了生命树的本体。一圈走下来，李察至少看到了上百个伤口，对于本体庞大的生命树而言这些不过是小伤。可是积少成多，这次的攻击有上百伤口，下次攻击就可以是几百个，再下次可能上千。没有几次就会对生命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远方的森林行营还在追击。最近几波攻击中并没有看到多少大德鲁依和圣域猎手，就是有也都小心谨慎，不去接近大队的构装骑士。守护精灵们已经深知构装骑士的厉害，构装骑士一次齐射就可以秒杀圣域级别的对手。现在生命树还有足够力量抵抗森林意志，并且让自己周围变成永夜精灵和构装骑士的主场，但是当时间再长一些，迁移带来的消耗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及所受的伤害日益增加，生命树所能够影响的范围会越来越小。当生命树无法抵抗森林意志时，暮语大长老之类的重要人物才会登场。
艾莉婕此时跃上了生命树，快步来到李察身边。这位女战神的短发更加红了，因为上面沾满了鲜血。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她也不得不冲上了第一线。
李察和艾莉婕对望了一下，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就让守护精灵攻上了生命树，恐怕是没办法了。”
“不能联系基地城市来支援吗？”艾莉婕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李察苦笑一下，说：“如果我们能够活着走到基地城市三百公里之内，那还会有希望。”
艾莉婕神色一暗，随即恢复正常，冷冷地说：“少了一棵生命树也没什么。暮语一方现在还有七个联盟部落，也就是说有八棵生命树，再加上一棵世界树，早晚都是我们的。不过，如果不是梅琳那个婊子，我们现在早就安全了！”
最后一句话，艾莉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艾莉婕领军已久，迁移开始不久，和追击而来的守护精灵们打过几仗后，她就知道假如早走几天，就不会有那么多事。甚至李察如果不去和暮语谈判，也不去顾忌永夜精灵们的感受，直接把村子推平上路的话，都会多出许多希望。现在她才知道，能够争取到大半天的时间是多么的不易。而如果不是梅琳偷袭重伤李察，李察完全可以孤身先行回到基地城市，召集军队和追随者来接应永夜生命树。在森林意志的全力压迫下，只有李察能够在林海中分辨方向。这和具体实力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在于对位面规则的掌握。如提拉米苏目前的力量可能不在李察之下，但是食人魔对绿森位面的规则几乎一无所知，一样在林海中迷失。
所以，梅琳那一刀，就等于捅掉了一棵生命树，外加许多构装骑士的生命。因此艾莉婕简直对她恨到了极处。
李察能够体会她的想法，伸手拍拍她的肩，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我还是觉得，伤我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不过现在，你需要考虑一下应急的方案了。一旦我们被森林行营追上，可能不得不放弃生命树了。有我的神圣独角兽，应该能够支撑到基地城市附近。”
艾莉婕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她就跳下生命树，重新编组构装骑士去了。刚刚一场大战，又有五位构装骑士战死。其中四个是死在战争古树下。
看着艾莉婕的背影，李察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叹了口气。他明白艾莉婕想做什么，神圣独角兽能够防护的范围有限，即使再怎么尽力，也最多只能帮助几百人抵抗森林意志。构装骑士的魔骑体形巨大，这样一来，能够带的人就更少了。估计整个永夜部落有一半的精灵都没法带走。以艾莉婕的性格，肯定会优先把所有的构装骑士全都带走，然后再看看空隙里能够装下几个永夜精灵。至于永夜部落里谁能走谁得留下，艾莉婕是不打算管的。她巴不得永夜部落为了活下去的名额先杀个血流成河。
李察回到树屋，坐在床上，却无法进入冥想的状态。他开始回想自己来到永夜部落的所作所为，其中有许许多多可以避免的错误。
“难道是我心太软了？”李察无奈想着。
生命树艰难前进着，它距离前进基地越来越近，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到后来，站在生命树下都可以感觉得到大地在微微颤动。这种震颤不是源自生命树，而是来自远方。那个地方有数量众多的战争古树正在全速赶来。每个永夜精灵都变得沉默，他们深知森林行营的恐怖，而现在已经近到了能够感觉到战争古树行进时产生的震动了。
毁灭已是触手可及。
这个时候连绵不绝的战斗反而成了最好的麻醉剂，让人可以暂时不去想行将到来的命运。
李察终于做出最后的选择，放弃生命树。

第一二七章 变迁
在又一场激战结束的间隙，李察沟通了生命树，告诉了它自己的决定。永夜生命树此刻的意识已经极为微弱，树身上众多的创伤已经无力自愈。它只能通过意识沟通，甚至连简单的树精形象都无法凝聚。
“你们走吧，我还可以拖住他们一会。”生命树很平静。
李察却说：“你投降吧，不用为我们争取时间。”
“可是……”永夜生命树却在犹豫着。李察知道它犹豫的是什么，投降之后，也就意味着永夜生命树将归入世界树的统属。这对从诺兰德而来的永夜生命树而言，可以说是件非常屈辱的事。从生命层次的意义上，永夜生命树并不比绿森的世界树差。
“先活下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在位面之门处，还有我的大军！”
永夜生命树终于点头：“好。”
和永夜生命树沟通完，永夜精灵那边又出了问题。艾莉婕告诉永夜精灵们，只有一半的人能够随队撤离。在哪些族人能够离开的问题上，永夜精灵和艾莉婕又有了分歧。按艾莉婕的意思，最优方案就是带走全部精锐战士，以及小孩和年轻女精灵。余下的即不构成即期战斗力，也对部落未来的成长没什么用处。他们留下来可以选择战斗，也可以选择投降，对艾莉婕来说都无所谓。即使把整个永夜部落留下来也不过是找死，所以被淘汰的精灵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无外乎多消耗几个守护精灵战士而已。可是只要李察回到了前进基地，召集了大军和追随者，那时也不会在乎守护精灵多几个还是少几个。
但是永夜精灵们却不这么想，所有精锐战士，包括两名大德鲁依和两位圣域猎手，都自愿留下来，而让部落里大量的老弱和女精灵撤走。在他们的眼中，战死是战士的本份和骄傲。而且高等精灵虽然等级森严，但战士们更高的位阶和权利伴随的也是更多的责任。在这种时候，保护低等级的普通族人就是他们的天职。虽然永夜精灵中也出过灰羽之类的家伙，但经过连番变故后，剩下来的已都是恪守传统的铁血战士。
但艾莉婕却绝不同意，原因就在于老弱精灵行动速度太慢，这样返回基地城市的时间会大幅延长。而且为了保护这些没什么自保之力的精灵，构装骑士们又得浴血死战数场。在艾莉婕眼中，每场战斗，都意味着几个会从构装骑士名册中被划去的名字！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李察从生命树上走下，制止了正在咆哮的艾莉婕，随即点了十名实力不弱的构装骑士，让他们下了魔骑，随后又把自己的神圣独角兽召来，让一些老弱的永夜精灵乘坐，然后坦言这就是能够做到的极限，另外为了部落真正的将来，李察还是希望那些精锐的猎手和德鲁依们可以一起撤退。但是，李察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在永夜精灵的手里。
永夜精灵也知道时间紧迫，商议之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精锐战士留下，同时一名圣域猎手自愿留下，率领所有留守的族人断后。
李察深深看了一眼自愿断后的圣域猎手，说：“你们可以投降。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名圣域猎手向李察行了一个高等精灵至高的礼节，郑重地说：“我们决不投降！”
李察张了张嘴，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强迫。这时决定撤退的两位永夜精灵大德鲁依和一名圣域猎手同时向李察行了至高礼节，庄严表示今后将会完全服从李察的命令。整个永夜部落，至此才算真正成为李察麾下一员。只是看着还剩下不到五百人的永夜部落，李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些一定，撤退的队伍就出发了，时间现在是最紧迫的资源。那些让给永夜精灵的座骑上几乎坐满了行动迟缓的永夜精灵，李察自己都在地上步行。所有人都知道李察的伤根本没好，这从他根本放不出大规模的魔法上就可以看出。艾莉婕也从魔骑上跳了下来，让几名永夜精灵上了自己的魔骑，她则和李察并排走着。
这支队伍在黑暗的林海中行走着，过了一会，艾莉婕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看周围，只见无论永夜精灵，还是构装骑士，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有很微妙的变化。
看完这些，李察才说：“为了……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艾莉婕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但是又有些不明白。想要天下归心，大军推过去就是了，然后手段柔和一些，不是自然归心？
还没等她想得通透，忽然看到李察全身一震，脸色骤然变了。李察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望向生命树的方向。不止是李察，三名永夜精灵的强者也都有所感觉，和李察望向同一个方向。从那里，他们都感觉到了阵阵悸动，那是生命树极度痛苦的嘶号！
永夜生命树此时正疯狂拍打着枝干和根须，森林中的古树被成排扫倒。可是一道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森林中窜出，扑到生命树上。那些黑影都是些守护精灵，但是和普通的守护精灵差异极大。他们体形要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肌肤全都变成了灰黑色，层层褶皱，还可以看到有零星细小的鳞片。他们不光体形大，而且速度比普通的守护精灵快得多，如狼群般扑出，几个纵跃就跳到了生命树上，然后迅速攀援而上。转眼之间，生命树上就缀了上千个异样的守护精灵。这些变异的守护精灵纷纷张开大嘴，嘴里竟然是如恶魔般的满嘴利齿！它们一口下去就是木屑纷飞，永夜生命树厚而坚硬的树皮根本挡不住它们的啃食，转眼间就全是坑坑洼洼。
被生生啃食的痛苦，让生命树不断发出凄厉的长号，号叫声远远传递出去，让茫茫林海都为之震颤。生命树下，残存的永夜精灵正在浴血死战，他们中不乏精锐的战士，但是变异的守护精灵们也同样实力大增。不时有永夜精灵被扑倒拖出阵线，然后那些如同野兽般的变异守护精灵就会一拥而上，转眼间就会把永夜精灵啃成一具具白骨！
从森林中涌出的变异守护精灵越来越多，过万的守护精灵就象大群的蝗虫，围着生命树疯狂啃食着，不放过哪怕一片树叶。
远方，李察面沉如水，平淡之极的说了一声：“我们走吧。”就不再看来的方向，继续向基地城市走去。三名永夜精灵的强者依次跟上。林海的上空，不断回响着阵阵奇异的呼啸，听起来象是风声，但是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声音里面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是生命树的悲鸣。
艾莉婕早已见惯了血腥和杀戮，可是现在却有些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她忍不住问李察：“守护精灵不是不会毁坏生命树的吗？难道你没让永夜生命树投降？”
“那些已经不算是守护精灵了。”李察的语气很平常。
艾莉婕叹息一声，不再问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李察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愤怒。李察的伤还很重，愤怒对他没有好处。
此时此刻，在林海深处不知何时建起了一个方圆足有百米的巨大木制大殿。大殿黑气缭绕，说不出的阴森诡异。而殿顶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却是诡异的墨绿色。在烈火中，那名黑袍的神秘人正象疯子一样又唱又跳，但唱的却是谁都听不懂的一种语言。他不断拍手跺脚，整个大殿都在随着他的节拍抖动着。这座神秘的大殿分成前后两个大门，后方成群的守护精灵正在被驱赶进大殿内。这些守护精灵各个部落都有，甚至还包括了老人和孩子。一队队暮语猎手手持利剑长矛，驱赶着他们，让他们尽快走进大殿黑沉沉的大门。大门高十米，宽也有十米，但是殿内黑沉沉的，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一个个变异的守护精灵则从大殿正门不断走出。它们初时目光呆滞，动作僵硬，殿顶烈火中不断飞出墨绿色的星火，烙印在他们身上。这时变异精灵才象突然有了灵魂，变得凶悍恐怖，一个接一个奔入森林，就象接到了冥冥中的命令一样。
在空地边缘，几名暮语和其它部落的长老聚集在一起，看着那些恐怖的变异精灵，一个个脸色都是说不出的难看。一名风语部落的长老忽然说：“永夜生命树不是肯投降吗？为什么还要……”
另一名长老也愤愤地说：“是啊！每棵生命树都是未来的世界树，怎么可以这样！”
既然有人开了头，长老们不免议论纷纷。关键在于生命树就相当于守护精灵的神明，这是多少年来扎根于守护精灵灵魂的观念。而暮语大长老则沉默着，一言不发。直到长老们的议论越发激烈，他才缓缓地说：“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一二八章 守护精灵的新时代
什么是旧时代？
守护精灵长老们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说法，对他们来说，生命树就是守护精灵的根基。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时，黑暗神殿顶上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尖叫，然后一阵黑雾过去，就出现在这些守护精灵的长老面前。
暮语大长老恭敬行礼，可是其它长老却都呆站在原地，看着那座阴沉黑暗的大殿。此时可以看到，一道深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大殿顶部。无穷无尽的黑暗力量透过光柱注入到大殿中，庞大的威压让一众长老们都喘不过气来。
从神殿中走出的变异精灵又有所变化，他们的肌肤变得更加黝黑，褶皱中也有更多的鳞片生长出来。在肩头、后背和关节处，还会生出数量长短不一的锋利骨刺。腥臭的涎水不断从他们嘴里流出，滴在地上立刻就会冒出阵阵青烟，腐蚀性堪比强酸。
随着新的变化，许多变异精灵已不再靠双腿直立，而是俯身四肢着地，象狼一样冲入森林。
就连暮语大长老都看不下了，指着从神殿中走出的变异精灵，苦涩地说：“大人，这……”
那名神秘的黑袍人冷笑着说：“怎么，他们不是变成了非常强大的战士吗？每一个都有高阶猎手的实力吧？”
黑袍人说的没错，那些变异精灵原本不过是普通的守护精灵，甚至包括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和孩子。但是从神殿出来，特别是经过黑暗力量的第二次洗礼后，他们的力量都提升到了十四级以上。按照守护精灵的标准，就是高阶猎手了。
但是看着族人的变化，一众守护精灵长老如何高兴得起来。暮语大长老苦笑着说：“可是，他们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吧？”
黑袍人淡淡地说：“需要自主意识干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要打谁就可以。另外，承载吾主的力量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这种代价，已经是轻的了。”
说话间，黑袍人咦了一声，转头望向转化神殿。神殿后还有数千名守护精灵，他们此刻已经看到了转化后的变异精灵，都惊恐之极，说什么也不肯进入转化神殿。而负责驱赶他们进入神殿的守护精灵战士也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即使有长老的命令，在看到变异精灵后，他们也做不到把族人赶入神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怪物。不止如此，许多守护精灵猎手还在注视着这边，隐隐泛着杀气。看样子如果长老们没有其它行动的话，他们就要武力反抗了。
一名守护精灵长老说：“转化的战士已经足够了吧？是不是可以暂时停一下了？”
黑袍人阴冷一笑，说：“敢于反抗吾主的意志，看来你们对自己的战力很自信啊……”
随着他的话，从神殿中源源不断走出的变异精灵们突然停下了脚步，瞪着琥珀色的眼睛，盯上了这些精灵长老们。先前已经冲入林海的许多变异精灵又折返回来，在阴暗的林间，他们的眼睛就象点点飘浮的鬼火，说不出的阴森恐怖。被上千名变异精灵盯上，所有的精灵长老都是一身冷汗。他们虽然个体实力强大，可是面对数以千计的恶狼，最终也只有被撕食干净。那些变异精灵可是连骨头都不会给他们留下的。
更多的变异精灵回来了，它们构成一个大圈，把殿后所有守护精灵包围在内。
在最真实的死亡威胁前，精灵长老们都沉默了。黑袍人冷笑几声，才说：“你们的反抗其实毫无意义。现在，我就给你看看吾主的神威！”
转化神殿忽然腾起大片黑雾，罩在了殿后的守护精灵身上。丝丝缕缕的黑雾将守护精灵缠得结结实实，随后活活拖入神殿大门！数千名守护精灵就象一串串葡萄般被拖入殿内，而那些刚刚露出了反抗意愿的精灵猎手也无一例外，全部被拖入了神殿。片刻后，神殿后方只剩下千名左右的守护精灵战士，个个表情呆滞，几乎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数千名守护精灵，数百名精锐战士，就这样被拖入神殿，丝毫没有抵抗能力！
黑袍人没有动作，但所有守护精灵长老都觉得身上掠过一片寒意，那是被黑袍人目光扫过的感觉。
“接下来，给你们看看吾主创世的手段。”
数千守护精灵进入神殿，却只出来千名变异精灵。随后神殿就开始剧烈地颤动，甚至可以看到它在不断收缩舒张，就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物。片刻之后，神殿正门处喷出一股黑雾，雾气散去后，从里面走出了四名变异精灵。这四个精灵和那些野兽般的变异精灵截然不同，分为两男两女，无论男女都是高大俊美，比正常的守护精灵整整大了一圈。他们赤裸的身体完美无瑕，黝黑的肌肤和暗红色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居然平添许多诡异的美丽。
这四名精灵和普通守护精灵最大的不同，就是眉心处多了一只眼睛，一只同样暗红色的竖瞳。
这四名精灵走出之后，转化神殿就沉寂下去，殿顶燃烧的烈火渐渐熄灭，天空中的黑色光柱也悄然消失。
黑袍人看着四名全新的精灵，用狂热到近乎癫狂的声音说：“这就是吾主的创造，就是守护精灵新时代的开端！他们是种子，是起源，是始祖！”
当黑袍人的声音飙到了最高点的时候，远方那痛苦的嘶号嘎然而止。永夜生命树终于结束了它的痛苦。
暮语大长老这时说：“大人，还有一部分永夜精灵和外来者逃掉了。”
“我知道，一群连生命树都保护不了的家伙，不值一提。”黑袍人神态傲慢，随后他伸出三根手指，说：“我已经让三千变异精灵兽追下去了，很快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吃掉！”
黑袍人扬起双臂，虚抱天空，狂热地说：“接下来，吾主的大军将会踏平位面之门的入侵者，将这个位面永远变成吾主放牧羔羊的草原。然后，新的神血精灵将会蔓延到整个位面，我们将在这里拥有千万大军。他们将成为吾主之剑，穿过位面之门，征服门后的广阔世界！”
这是一个庞大得让人战栗的前景。但是长老们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彻底的寒冷，因为他们没有在这个蓝图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林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空地，永夜生命树庞大的身体就倒在这块空地上。在它的残躯上，无数变异精灵挤得密密麻麻，正在拼命地啃吃着，连一点残渣都不肯放过。忽然间，其中一些变异精灵象是得到了无形的命令，放弃了嘴边的生命树，而是蜂涌入森林，向远去的李察一行人追去。
在数十公里外，构装骑士和幸存的永夜精灵们正在迅速奔行着。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进入基地城市三百公里的范围内。那是一条分水岭，进入三百公里范围内，森林意志就会被大幅压缩，李察就能和追随者们取得联系。在基地城市内还有充当战地指挥的精英黯锋骑士，他们可以第一时间传递李察的命令，召集大军前来接应。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只有李察的咳嗽打破沉寂。李察走在队伍的外围，边走边压制着体内灰气的作乱。每当灰气爆发时，他就会剧烈咳嗽一阵。
林海很安静，然而忽然间许多人都听到了一丝尖锐的摩擦声，象是野兽在啃咬骨头。随后一只变异精灵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是被李察的咳嗽声吸引过来的，所以第一时间就盯上了李察。在这个变异精灵的眼中，这支队伍的其它人实力太过强大，远远压过了它。而一些弱小的目标又被强大的构装骑士们保护在队伍中间。那么又弱又在外围的目标就只剩下李察。所以变异精灵几乎没有停留，在出现的瞬间就扑向了李察！
外围的构装骑士们纷纷拔剑挺枪，安静等候着这只变异精灵扑上来。在它接近队伍的瞬间，数支骑枪就会刺穿它的身体。不过李察突然上前一步，这一步就迈出将近十米，刹那间就越过了构装骑士的攻击范围。李察把刀匣往地上一放，向前一倾，那名全速突进的变异精灵就控制不住自己，狠狠撞在刀柄上。它的扑击速度太快，又是用尽了全力，只听喀嚓几声，它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
变异精灵重重摔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着，直到李察用刀匣砸扁了他的脑袋为止。
李察蹲下，仔细检视了一下变异精灵的尸体，双眉紧锁。他叫过了艾莉婕，说：“守护精灵出现了变异，情况很糟糕。现在你带着队伍全速前进，务必以最快速度冲入基地两百公里范围内！”
“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李察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艾莉婕坚决反对：“这不行！你身上还有伤！”
李察摆了摆手，说：“这点伤影响不了我！何况还有水花会陪我。”
李察的前一句艾莉婕是绝对不信的，但后一句却让她略感安心。

第一二九章 反击（上）
当大队人马远去后，幽暗的林海就寂静下来，李察的咳嗽声显得格外清晰。但是没过多久，一声野兽吼叫就压过了李察的咳嗽声。一个变异精灵恶狠狠扑向李察，结果却是穿在了月光上。李察只是后退一步，长刀向上斜指，就让这个变异精灵自己撞在了刀锋上。
又有几个变异精灵出现，从身后和侧翼向李察包围过来。可是一个淡淡的身影闪了几下，就将它们全都切成两段。水花随即出现在李察的身旁，略微落后半步的样子，一如在绝域战场之时。
李察甩了甩月光，将上面穿着的变异精灵甩到了一旁，说：“一群没有灵魂的家伙，不过数量会很多。怕吗？”
“一群小妖，有什么可怕的？”水花有些生硬地说。
话音未落，她忽然扑入森林，又如幽灵般退回原地。一进一退间，森林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腥臭气息。那是变异精灵被斩杀后流泄黑血的味道。
水花瞬间就斩杀了数名变异精灵，来的却显然更多。一个个变异精灵如狼群般现身，缓缓逼近。它们大多数从地面而来，少数则攀上周围古树，居高临下，对李察和水花虎视眈眈。
水花眼中闪过一阵冷冽杀机，双手平持永眠指引者，踏前一步，长刀自左至右平斩半圈。一圈无形波动从刀锋上散溢出去，直至二十米外。波动所过之处，所有的变异精灵都突然停止了前进，波及到几棵古树树干上则突然出现一条细细裂痕，可是却深到几乎把整棵古树斩断！
那些停止了动作的变异精灵身上全都出现了一条切痕，然后上下两半身体就对错滑开。水花一刀虚斩，就斩杀了数十个变异精灵。若面对的是守护精灵，她这一刀足以震慑对手，可是变异精灵根本没有恐惧。它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开始全速冲击。
水花一声厉喝，化作一片虚影，迎着变异精灵冲上，刹那间刀下血肉纷飞！
她本不擅长正面搏杀，只是为了更多吸引变异精灵的注意，好为李察分担些压力。可是变异精灵数量实在太多了，仍然有不少扑向李察。水花一急，又是挥刀横斩，无形波动再次将数十名变异精灵腰斩！
李察靠在大树上，月光向上一指，就有一名变异精灵从刀锋处跃过，结果直接开膛。月光随即就势落下，又将一个扑来的变异精灵斩落。李察绕着古树转了半圈，长刀一划，从肋下刺出，将树后的两名变异精灵刺穿，同时也躲过了一名变异精灵的扑击。
“向右后方杀！”水花意识中忽然响起李察的声音。她不假思索，立刻返身向李察指定的地方杀去。在绝域战场的五年，她已经对李察的命令形成了服从的本能。
李察则离开了自己借以防御的大树，刷刷几刀砍翻周围的变异精灵，冲向另一棵大树。他贴着大树绕了一圈，立刻让部分变异精灵失去了目标，等它们反应过来，李察早已冲向十米外的另一棵大树。至于中间拦路的两名变异精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砍倒的。
在幽暗森林中，水花和李察正背道而驰，各自引动了一群变异精灵。相距百米时，两人又变幻方向，划出一个完美半圆后，又聚在一处。
李察随手一指，在意识中喝道：“向前冲！”
两人于是并肩向前，从变异精灵包围的薄弱地带冲了出去。就这样，李察和水花时分时合，不断在森林中游走。森林复杂的地形不再是变异精灵的优势，反而变成了它们最大的劣势。或许是一路压抑太久，或许是为李察分担压力，水花的杀性极重，时时会来一道威力极大的虚空切割。这是她的杀招之一，威力确实极大，但消耗也不低。
而李察虽然使不出太多的力量，可是此刻他的战斗艺术已是登峰造极，在不动用更多力量的情况下，就是传奇强者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李察此刻动作忽快忽慢，月光更是神出鬼没，杀人根本不用第二刀。单以杀戮数量而论，竟不比水花少太多。要知道杀发了性子的水花一记虚空切割出去就是几十条生命。
但就是这样，他们也渐渐感觉到了压力，变异精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好象永远都杀不完。水花的虚空切割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李察的咳嗽也渐渐剧烈。月光依然飘忽不定，但更多是提前摆在那里，借助变异精灵自己的冲势动作杀敌。可是李察依然觉得月光正变得越来越沉重。他象个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计算着自己魔力的消耗和补充，同时还要压制体内依旧不安分的灰气。
这样不知杀了多久，就连水花都感觉有了些麻木的时候，李察早就定下的一个时间点终于触发了。
李察再不保留，启动了生命诛绝，月光骤然凶狠，落刀处血肉横飞！他在成群的变异精灵中推进着，宛若血肉绞机，喷涌的血水直溅到数米之外。转眼之间，李察就在变异精灵中生生犁出一道血肉长廊，杀出重围，拉着水花如飞而去。
变异精灵一阵混乱，随即疾追不止。
李察和水花在森林间疾速奔行着，即使筋疲力尽，速度也比身后的变异精灵要快得多。双方的距离渐渐拉开，可是变异精灵穷追不舍。
跑着跑着，李察忽然觉得全身一松，多日来一直压在身上的沉重压力已然消失。在这里，森林意志终于变得正常！不再有全面的压制，也不再在对意识的屏蔽。
李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知立刻远远地散发开去，意识更是扩展到了极限，瞬间就多了数以百计可以联系的节点。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一头变异精灵不依不饶地追了出来，凌空扑向李察。李察骤然转身，一声长啸，月光带起一片滟滟刀光，迎上了那名变异精灵。
几乎是一刹那间，那名守护精灵就在空中变成了一团血花！
没有了森林意志的压制，李察立刻就把体内作乱不休的灰气牢牢压了下去，实力急剧提升，几乎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一半实力。这一半实力，在巅峰战技和万物成灰的作用下，对上变异精灵完全就是碾压！
看着不断从森林中涌出的变异精灵，李察一言不发，提刀迎头杀了上去！这一次，他身上不光闪耀着魔法的光芒，生命诛绝也尽数启动。转眼之间，李察就在变异精灵中杀了一个来回，血肉漫溢成池！
就是不知恐惧的变异精灵，此刻也一时不敢进攻，只是伏在地上不断发出低吼。它们没有恐惧，但还残留着生命求生的一点本能。
李察拉住了正想冲上去的水花，摇了摇头，缓缓退入了森林。那些变异精灵一阵燥动，试探着追了一小段距离，却都停了下来，不安地转着圈子。正常的林海环境让它们感觉极度的不适。
片刻之后，黑袍人和一众守护精灵长老就出现在最后的战场上。黑袍人沉默不语，长老们的脸上却全是骇然，其中一名擅长追踪猎杀的长老顾不得满地血水碎尸，仔细地查探了半天，甚至还拿起几块碎尸反复检验伤口，才喃喃自语着：“真的……只有两个人？！”
他的声音虽轻，可是在场都是一时强者，又怎么会听不清楚？黑袍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显然已怒到了极处。他刚刚放言三千变异精灵可以杀光对手，可是现在对方只是两个人断后，就让他那三千“威力无穷”的变异精灵死伤过半。这一记耳光，抽得有些响亮了。
基地城市中此时一片繁忙，所有部队都在动员，作着战争准备，虽然战争还不会立刻爆发。刚刚回来的构装骑士们需要休整治疗，永夜精灵也需要安置。但当李察回到基地城市时，只留下一句话：“三天内作好一切战争准备。”随即就回了诺兰德。
永恒龙殿内，诺兰大神官匆匆赶来，见到躺在偏殿内的李察时，忍不住一声低呼。在她眼中，李察身上缭绕着一团团不散的黑气，而且黑气中不断浮现密密麻麻的各种神文符语。诺兰一眼就看出黑气中带有强大规则的力量，即使在永恒龙殿内黑气也依旧不安分，想要突破逃离。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诺兰略带责备地说。不等李察回答，她就开始吟唱咒语，庞大的时光之力迅速汇聚，在她身周凝聚成一条条淡金色的光带！她双手一翻，时光力量就如流水般冲刷在李察身上，消蚀着黑雾。
李察此时终于放松下来，说：“不小心中了暗算。这个对手对位面规则的理解还在我之上，所以才弄成这样。”
“真是不知死活！”诺兰咬牙切齿地说。
“不过就是次级位面的规则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不，不止是次级位面的规则！”诺兰面色凝重，此刻在时光之力的冲击下，那些黑雾已经接近全部消散，但就是有一丝黑气始终不肯散去。

第一三零章 反击（下）
“所以？”
“你需要在这里躺三个月。”诺兰给出了一个坏消息。
“不可能！有没有其它办法？”
“当然有。但是那需要我用神恩强行对消掉你身体内的这些诅咒力量，你知道，这需要……”
李察不等诺兰说完就打断了她：“我要在一天之内解决！你需要什么补偿？”
诺兰也不再纠结，直接提出了条件：“两件三阶构装，要专门设计的。”
“可以！但是你要陪我去一次绿森，这场战争中我需要强大的神官。”
诺兰摇头说：“我们永恒龙殿的神官是有原则的，不会干涉位面战争！”
“一件我设计的四阶构装！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很快我的构装发布会就要召开了，在那之后，我亲手制作的构装会更加难得。”李察加大了筹码。
“成交！”诺兰非常干脆。
她的眉心中忽然浮出一颗时光沙漏，落在李察身上，大量的时砂立刻铺满了李察的全身，庞大的神恩化作纯净的时光之力，顷刻间就将李察身上最后一缕灰黑色的气息冲刷干净。
诺兰在李察身上拍了一记，说：“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这次轮到李察大吃一惊：“这么快？”
诺兰白了他一眼，恨恨地说：“只要舍得花神恩，当然快了！你以为还有多复杂？”
诺兰召来了旁边一名神官，吩咐她去把自己的权杖、法袍拿来，然后对李察说：“我十分钟后就可以做好准备。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绿森？”
诺兰雷厉风行的超高效率再次震惊了李察，他实在忍不住问：“诺兰大神官，你刚刚不是说不干涉位面战争是永恒龙殿的原则吗？”
诺兰白了李察一眼，从容淡定地说：“那是一般原则。但是等价交换可是龙殿的核心规则，核心规则在一般原则之上。懂了？”
李察终于听懂了，原来只要付出足够代价，永恒龙殿几乎啥都肯干，除了出卖那头老龙的利益和尊严之外。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足够巨大，李察甚至怀疑，那头老龙说不定都会把自己给卖了。
李察活动了一下身体，发觉身上隐疾尽去，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说：“还要等几个人。我们两小时后出发！”
这时诺兰若有意若无意地问：“听说你欠了不少构装？”
“是！”李察坦然回答。
诺兰皱眉道：“那你还敢承诺我一个四阶构装？”
李察洒然一笑，说：“反正都欠那么多了，不在乎再多欠一个！”
诺兰气极：“你！”
李察哈哈笑道：“能欠也是本事啊！你想想，都是什么样的人肯让我先欠着？”
诺兰一想，觉得李察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能够预定四阶构装的可基本都是传奇强者或是豪门家主那一级别的存在，他们都能够放心李察，自己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殊不知道，其它人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在绿森的林海中，绯色正不急不忙地在森林中游走着。她双瞳时时会突然转化成艳红色，每当这时，一道强横的精神波动就会从她身上猛地散发出来，将周围的森林意志撕得七零八落，然后精神力即会凝聚如枪，向着某个地方全力刺出去。一旦这道精神力击穿了森林意志，绯色相信远方的母巢分身和李察就会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且她也可以藉此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除了在深入林海的第一天遇上过两个守护精灵之外，绯色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守护精灵了。森林意志的压制突出其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迷失时，已然失去了和李察、母巢和水花之间的联系。
走了很久，绯色感觉到有些疲劳，于是靠在一株大树上，随意将手插入树干。那株古树竟然颤动了一下，似乎极是痛苦。很快它的枝条就软软地垂了下来，整树的树叶全部干枯，纷纷洒洒地坠下。没过多久，一株合抱粗的古树竟然彻底枯萎。而绯色的气色则恢复了许多，肌肤上重新有了光泽。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吞噬的能力了，现在经过母巢的重新调制，绯色的吞噬已经大大加强。不光是强大生物能够提供能量，就连古树也能为她补充力量。吸收了古树的生命力之后，绯色第一件事就是再度发出精神波动，将周围的森林意志撕碎。
这样反反复复，绯色消耗巨大，森林意志的消耗甚至更大。在无法摆脱森林意志压制的情况下，绯色就是以这种方式快速消耗着森林意志的能量。
她惟一遗憾的就是始终没有看到守护精灵。似乎守护精灵畏惧了她的实力，全都躲藏了起来。想到这里，绯色不禁微微皱眉，自语道：“难道它们知道了我的那个能力？”
不管怎么想，此刻徘色都得不到答案，因为她找不到守护精灵。同样的，在遥远林海的另一端，提拉米苏和山与海也很久没有看到过守护精灵了。
食人魔高大的身躯在森林中行走着，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都为之震颤。他明显显得很烦燥，时时会挥起巨锤十吨，把某棵看了不顺眼的巨树砸倒。森林一片阴沉，四周的景物看上去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头顶的天空则暗得如同行将入夜，根本不象是上午。森林中是极致的潮湿，水汽甚至浓到了变成团团白雾的地步，而且里面还包含了浓郁的腐叶味道。这种环境无疑让食人魔觉得极不舒服，所以两个头轮流在抱怨着。任何一棵看起来比周围同伴粗壮些、更有生机的大树，都是它宣泄怒气的对象。在偶尔会砸出来几棵伪装树人的情况下，提拉米苏对此就更是热衷了。
让它如此焦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照预定的集结日期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他们还依然在林海中迷失着。李察的部队想必早已到了永夜部落，而且森林的突变，也显示出守护精灵们正有异动。在这种时刻却不在战场上，让食人魔变得相当烦燥。
蛮族的少女坐在食人魔肩上，手托着下巴，正在怔怔地想着心事。这些天来她一直是这个样子，几乎没怎么变过。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头儿啊？”食人魔忍不住问。
少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可是我们这样迷失着总不是办法吧。”
“总会找到路的。”蛮族少女心不在焉地说，然后同样心不在焉地补充了一句：“李察现在也没有找到路呢！”
这句很简单的话，食人魔却觉得其中颇多含义。他两个脑袋一齐开动，越想越是复杂，一时间沉默下去。
又过了片刻，食人魔忽然说：“殿下！你能够下来自己走一会吗？”
山与海象是刚刚睡醒一样啊了一声，从食人魔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大地同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少女仰望着食人魔，颇有些吃惊地说：“这么快就又累了？”
提拉米苏一脸委屈，他看看少女背上的铁棍，又再看看她左臂上那块黑沉沉的臂甲。铁棍名字就叫十一吨，也就罢了。那块臂甲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山与海亲手用拉菲精铁打制而成，重量并不比那根铁棍轻多少。
“殿下，我们要是一直找不头儿怎么办？这该死的森林意志！”
“那我们就把森林拆了！没有森林，也就不会有森林意志了……”
这样，食人魔和少女继续森林深处走去，路过的地方时时会有古树轰鸣着倒下。
绿森的位面传送门再次绽放光芒，李察如期回到了绿森。在他身后，首先是诺兰和四位永恒龙殿的神官，随即是尼瑞斯、阿伽门农和阿西瑞斯。接下来是装备完毕的整整四百名黯锋骑士和二十米来自深蓝的法师，然后则是铁血公爵家族的精锐武士和尼瑞斯自己的私军。当所有部队走完后，星蛹再次出现。它那长达百米的身体很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彻底从传送门内游出。
星蛹吐出数十口密封的货箱，然后就游向森林，去与母巢分身汇合。
刚刚回到基地，李察就召集了所有将领和追随者，将一系列任务布置了下去。加上新加入的部队，整个基地城市内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一万，强者更是多如牛毛。基地内部的部队早已动员完毕，刚刚抵达的精锐军队则需要休整一天。但是李察并没等所有部队都准备好，而是直接命令已经作为战备的部队出发，刚刚抵达绿森的部队将在休整好立刻出征。
当李察布置完后，所有将领都大吃一惊！因为李察只在前进基地留下不到一千的守卫部队，可说是倾巢而出。
会议之后，先头部队已经出发，而李察则是来到距离基地一百公里左右的地方，这里是母巢分身的活动范围。李察随意选了一块地方，挖了个坑，就把黄金世界树的种子种了下去，然后割开自己的手腕，念颂着银月精灵的秘法，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在黄金世界树的种子上。
滚滚鲜血全部被种子吸收，它整整吸收了数倍于自己体积的鲜血后，表面忽然绽放出一层光华，随即裂开，一片嫩绿青叶从种子内探了出来。
这片新叶生成的瞬间，李察突然一阵恍惚，好象有什么东西掠过了灵魂。在同一时刻，林海中所有生命树都在震动，而遥远地方的世界树上，更是落叶如雨。
一瞬间，它们都知道在这个位面上，又多了一棵世界树。

第一三一章 什么是战争（上）
站在李察身后的诺兰骤然一惊，失声惊呼：“黄金世界树？”
李察站了起来，看着那颗刚刚生出一片嫩叶的种子，说：“没错。”
“这是精灵王庭的象征啊，怎么会落到你手里的？”
“一个意外。”
诺兰沉默了一会，双瞳中光芒闪烁不定，随后说：“这个位面应该也有一棵世界树的吧？象这样的次级位面，应该只有一棵世界树才对。你怎么把它种在这里了？”
李察笑了笑，说：“我就是要让那棵世界树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早晚我会把它连根拔了！”
李察挥了挥手，一队五十名黯锋骑士在十名精英骑士的率领下就走了过来，守卫着黄金世界树。李察和诺兰则向第二批出发的队伍走去。
诺兰回头看了看守卫的黯锋骑士，宛转地问：“就这样把它放在这里，能行吗？”
如黄金世界树这样珍贵的东西，就是一支万人大军来守护都不为过。当初在精灵帝国时代，那可是数支高等精灵共同守护的。现在李察就放了几十名骑士，也未免太不小心了。既然种下了黄金世界树，那么另一棵世界树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试着把它毁了，怎样防卫都不为过。
李察神秘一笑，说：“这点人够了。”
可是这点人怎么会够？全是圣域强者还差不多！带着疑惑，诺兰跟着李察上路了。
当他们离开后，几只工蜂悄悄从森林中爬了出来，围上了一棵古树，一会功夫就把它啃倒，然后拖走。更多的工蜂不断出现，一棵棵古树被咬断、拖走，就连深埋于地下的树根也没能幸免。一只只工蜂不断在土里钻进钻出，在挖掘方面它们几乎全无对手。清理树根的同时，它们也在把土松得更加适应生长。片刻之后，在黄金世界树周围忙碌的已有上千只工蜂。更多的工蜂还在源源不断而来。
就在二十公里外，星蛹静静地浮在空中。它已经收缩到了五十米长短，梭型的身体下方张开了数十只如莹火虫般的发光器官，将温暖的黄色光芒洒向下方。林间已经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密密麻麻地散落着数以千万计的青色卵囊。在星蛹光芒的温暖照耀下，可以透过半透明的卵壁看到里面已经生长了大半的生物。它们的生长速度极快，一根根节肢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着。
忽然间一个卵囊破开了，从里面爬出一只小巧的蜘蛛。卵囊不过拳头大小，蜘蛛也和正常的蜘蛛差不多大。但它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曾经在生命树晋阶时起过决定作用的食鸟蜘蛛。这次的食鸟蜘蛛初生时就是完整的蜘蛛形态，但是比完整体小得太多了，而且一身白色的软壳。这只小蜘蛛一出生，第一件事就是把卵囊全部吃掉，然后在星蛹的指引下，越过空地，爬向森林。它在遇到的第一棵树边停下，开始进食。片刻后，又是一只食鸟蜘蛛幼体出现在它身边。随后，一只只食鸟蜘蛛幼体不断出现，转眼间就爬满了整棵树，竟让树身变成了白色！
卵囊开始大片大片破开，幼小的食鸟蜘蛛如白色的潮水涌向森林，那里有无穷无尽的食物。
星蛹安静地飘浮在天空，照耀着下方食鸟蜘蛛的海洋。它散发出的光芒可以给食鸟蜘蛛输送能量，同时加速它们的生长。这些食鸟蜘蛛是母巢根据上一次战争的结果重新解析并培育的。它们初始的形态变得更小，需要受到的照顾也更多。要有星蛹的光芒照射，它们才会从卵囊中孵化，而且进食和成长的周期也变得更长，整整七次蜕皮后才会完全成熟。
看起来食鸟蜘蛛对环境的适应力差了好多，但是这种改进带来的好处却是巨大的。首先就是母巢培育卵囊所耗费的精力大幅减少，九阶母巢每天可以培育出五百个卵囊。这样可以迅速形成庞大的规模。更长的生长周期，则意味着食鸟蜘蛛会变得更加强大，实际上以战斗力评估，第二代食鸟蜘蛛比第一代要强一半以上，而且它们的数量可是数倍于第一代。至于生长所需要的大量食物，在绿森位面中也绝不是问题。
星蛹这次带过来整整一万个卵囊，十天之后，它们就会变成具有不错战斗力的成熟体。三十天后，则是拥有强大战力的完整体。食鸟蜘蛛的捕网，剧毒喷吐和锋利刀锋都是致命的武器，它们不光可以对付啄木乌鸦，对其它生物也同样有杀伤力。上万食鸟蜘蛛，即是保护生命树晋阶的部队，也可以是守护黄金生命树的可怖力量。
所以李察才说，这点“人”足够了。但是这一幅景象，李察暂时还不准备让诺兰看到。
此时此刻，母巢分身正在向六阶冲击着。它已经是一个长达五十余米的庞然大物，比星蛹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它并不象母巢本体那样有着一看就知道无比坚硬的虫甲，体表更多是防御力非常一般的硬皮。直到现在，母巢分身依旧在不停地创造工蜂，每次升级时，它也全部选择了强化各种单位的创造能力。或许是专精于此的缘故，母巢分身此刻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已经直追本体。它现在每天可以制造出五个九级的战斗单位，制造的战斗单位等级越低，数量也就越多，战斗单位的等级每降低一级，数量就可以多出两个。在制造低级战斗单位的能力上，分身甚至超过了本体。现在在制造工蜂时，它一次可以制造整整二十八只！
在分身附近，已经出现了一平方公里的空地。但从整个林海来看，这点空地却比大海中的水滴还要渺小。在林海中活动的工蜂已经接近两千只，它们进食后分泌出的高能蜂蜡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分身甚至已经来不及吃了。
分身的策略已经得到了李察的同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它将一直制造工蜂。工蜂有着可以咬碎岩石的巨颚，同样可以咬穿盔甲。当工蜂的数量达到一定数量级时，将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它们的推进！
不过李察在这一轮反击中还没有打算动用母巢的力量。先头出发的部队推进速度非常快。他们把深蓝制成的炸药粘在一棵棵大树上，直接点燃。猛烈的爆炸会把大多数树木直接炸断，少数过于粗壮的大树虽然没断，但是由大力的士兵上来狠砍几斧，也就被伐倒了。星蛹这次运来了数十吨以岩木为原料的改良火药。新火药的爆炸力有所减弱，但是制造难度也因此大幅下降，相应的产量猛增数十倍。在火药的辅助下，先头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快，最花时间的任务反而是把倒下的巨树推到道路两边。就这样，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一条道路在林海中迅速延伸。当李察带领第二批部队追上来时，先头部队已经伸入林海数十公里。
李察指挥着部队在林海中开辟了一条宽十米的走廊，如此狭窄的通道不可能完全阻挡森林意志，但也有相当程度的削弱。这样神圣独角兽的覆盖范围也就扩大了数倍，堪堪把先头部队完全保护起来。而后续部队则由诺兰带来的神官们轮流加持神术，以对抗森林意志的压迫。
两支队伍合二为一后，推进速度又有所加快，每天都能在林海中开辟出五六十公里的通道。在李察心中，按照这个速度，差不多两个月后就能够抵达第一个目标。
近万大军的推进，连续不断的爆炸轰鸣，以及一株株倒下的参天古树，这声势岂止是浩大？这根本就瞒不过守护精灵的眼睛。第三天的时候，李察就发现了周围有守护精灵的猎手出没。李察一声令下，军中的强者就四散而出，一天之内杀掉了十几个前来侦察的守护精灵，但还是被两个机灵的家伙逃掉了。不过李察根本就不想隐瞒什么，就是准备堂堂正正的推过去，把道路上一切障碍全部推平！
守护精灵也是骄傲的，他们或许还会畏惧李察的兵锋，但是对世界树和生命树来说，李察这种大举伐木的行为就是最彻底的挑衅，而且也相当于在挖掘他们力量的根基，是根本无法容忍的行为。所以李察大军进入林海的第四天，才堪堪出了三百公里的基线，庞大的森林意志就迫不及待地汇聚而来，试图再一次形成全面的压制。随后数以万计的变异精灵就如潮水般涌出，上千名守护精灵战士也随之攻来！
然而这一次，李察的军队中有诺兰。
当永恒龙殿的大神官开始吟唱咒语时，她的声音一时传向四面八方，竟将森林中其它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变异精灵的嘶吼，守护精灵的战号，以及李察大军铿锵的金铁交鸣声全都消失了，只有诺兰清越的声音回响！

第一三二章 什么是战争（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以诺兰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虽然没有完全驱散森林意志，却也把它削弱到比正常情况下还低一半的地步。虽然诺兰这个神术只能坚持一个小时，但是对李察而言，一个小时已经太多了。
看着曾经一路追杀自己的仇敌，李察唇边浮上一个隐约的笑容，杀气一现即逝。他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指，大军即刻前进，化成钢铁洪流，从身边滚滚而过！
双方数量大致相当，变异精灵的平均素质还要超过李察的军队，如果说优势，那就是在强者上李察具备全面的优势，另外即使在等级相当甚至是略低的情况下，依靠精良的装备，李察的骑士们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也可以完胜对手。变异精灵一方最大的优势：森林意志的全面压制，在这一刻则被诺兰抵销了大半。另外一小半，至少在最前沿的阵地上，被神圣独角兽抵消了。当骑士们冲向变异精灵时，成队的魔法师和神官不断给他们施放各种增益魔法，每个冲上前线的骑士，身上都有至少一个增益效果。
如果说优势，李察最大的优势却是在于，他统率的是一支军队，而对手不过是群凶猛的野兽。
抵消了森林意志的压制，李察战场指挥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前扑的大军如舒张的花瓣，分出七瓣，以一个扇形向前方扩张。每片花瓣的尖梢处，构装骑士、精英黯锋骑士、黯锋骑士以及皇家卫士及铁血公爵战士，一层层秩序井然，队形丝毫不乱。大量构装骑士构成锋芒，轻而易举地就凿穿了变异精灵的阵线，后续战士和骑士则一层层冲击对手，扩大突破口，再后面的战士则开始收割已经被冲乱的变异精灵。
在林海中，原本不适合大规模的兵团作战。但是在李察精细入微的指挥下，一棵棵古树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变成了天然的堡垒和工事。一支支独立的小部队在战场上纵横来去，分进合击，不断把一个局部的变异精灵分割出来，一举围歼，杀光之后再去分割下一批。此次李察有备而来，变异精灵的毒素和酸液在精良的魔法铠甲前几乎全无作用。
在激烈的战场中，一只浑身黝黑的变异精灵正蹲在大树上。它没有参加战斗，而是用额前的第三只眼睛俯视着整个战场。后方的森林行营中，守护精灵各部落的长老和黑袍人都看着面前的魔法影像。那只变异精灵看到的一切，都会在魔法影像中呈现出来。
此刻魔法影像中正播放着一个特写，一名变异精灵突然一口咬在一名黯锋骑士的手臂上，结果只在那朴实厚重的臂甲上留下几个齿印，它的满口利齿却是崩掉了不少。随即它又是一口腥臭酸液喷到黯锋骑士身上，酸液立刻蚀出大片白沫！但是一名精英黯锋骑士从侧面绕过来，一刀斩飞了守护精灵的头，喷涌的鲜血冲掉了黯锋骑士铠甲上的酸液。结果铠甲表面只是多了一片不起眼的坑坑洼洼，想要把它蚀穿，至少得喷上十几口才行。
黑袍人沉默不语，守护精灵的长老却在不安地互望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变态的铠甲，绿森位面缺乏金属。他们更没有想过战争原来还可以这样打！
一方是军队，一方是兽群，战争的结果如何，在真正的将军眼中，从开战时就已经注定了。可是最终的伤亡依然出人意料。变异精灵在伤亡过半后，突然退去。事后清点，它们丢下了超过四千具尸体，而李察的部队伤亡只有一百余人，过半是普通战士，高端战力几乎完整无损。
这个数字，让守护精灵的长老们陷入长久的沉默，而黑袍人自始至终都在沉默着。摆在他们面前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谁来指挥？不要说找不到人选，就是有了合适的将军，可变异精灵又几乎是不受指挥的，它们被本能充斥的大脑中此刻只能理解前进后退这样的简单命令。
简单打扫了战场后，李察将阵亡的战士埋葬在林海中，大军继续向林海深处推进。不过神圣独角兽脱离了军队，独自回到了后方。大约半日之后，一只工蜂出现在战场边缘，它直扑一个变异精灵的尸体，把它拖向森林。转眼之间，数百只工蜂就涌入战场，它们把变异精灵和守护精灵的尸体全部收集起来，送向后方。母巢的分身此刻就停留在十公里外，开始不停地吞食这些尸体。
此刻在李察意识中，母巢分身正不断把资料传送过来，守护精灵和变异精灵的解析度正不断上升。守护精灵已经超过了300％，而变异精灵也越过了100％的关口，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李察让母巢分身继续进食，然后开始对军队进行一系列的调动。他准备再给守护精灵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李察的大军还在稳定且坚定地推进着，战士们已经习惯了轰鸣的爆炸声和古树倒下的巨响。林海被强行开出了一条通途。在通道上方，就是森林意志的压制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李察调集了部分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并且搭配了两百名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精锐，留下艾莉婕指挥全军，随后就带着这只五百规模的超级精锐，冲入林海。
有永恒龙殿的神官对抗森林意志，又不需要清理古树，这支部队的行进速度极快。几小时后就深入数百公里，结果遇上了一支包括一棵战争古树、十几棵战争树人的守护精灵部队。李察毫不客气，长刀一指，率先杀入敌阵！
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战争古树在李察、尼瑞斯、阿伽门农、水花等堪称变态的强者围攻下，没能支撑多久就轰然倒下，然后战争进程就真正变成了屠杀。
片刻之后，数百名守护精灵只有十几名幸运的家伙成功逃掉。李察则在收割了战争古树和战争树人的树心后，又带领着刚刚找到点感觉，周身杀气腾腾的部队继续向前，在周围绕了几个大圈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才回到了大部队。
森林行营一片死寂，黑袍人已经难以保持平静，周身散溢的黑气说明他正处于极度狂怒之中。魔法影像停留在最后两棵战争树人被围杀的瞬间。这支部队本来是前往预定地点设伏的部队之一。黑袍人自己想出了伏击的办法，因为李察的行军路线几乎就是一条直线，连地精都能预测他下一步的方向。黑袍人因此先后调集了三拨部队，准备在李察必经之路上集结，然后设伏，静静等候李察进入埋伏圈。
结果它却没想到李察突然集结精锐狂飙突进，结果恰好遭遇了第一支埋伏部队，并且将之全歼。这样一来，后面两支部队也不用集结了。黑袍人的伏击大计，就此胎死腹中。
守护精灵长老们全都沉默不语，他们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魔法影像中那棵战争古树被干脆利落地斩杀，却让他们暗中升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失去了森林意志方面的优势，森林行营能够挡得住李察的大军吗？
黑袍人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良久之后，他还是决定移动森林行营，在必经之路上阻截李察的大军。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林海还是一样的嘈杂。李察的大军继续以不变的速度推进，不管前方有什么样的阻碍，都会被完全推平。在爆炸的轰鸣声中，无数古树被炸断伐倒。掌控了部分规则的李察可以从穿过森林的风中感觉到，如果说此前世界树和生命树还是狂怒的话，那么此刻它们已经安静下来，甚至开始有了畏惧。这畏惧，就来自此刻距离李察最近的那两棵生命树，已经不到一千公里了。
森林行营的移动缓慢，好在李察大军的推进也不算快，而且那次突袭之后李察好象就没什么新的动静，这样森林行营终于及时赶到了目的地，在李察大军前方扎下了根。守护精灵长老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森林行营移动时的战斗力还不及扎根后的一半。
黑袍人终于开口，阴冷的声音里透着强大的信心和决心，甚至重重地挥了下手臂以作注脚：“这场战争，将在这里结束！”
一切都布置好了，接下来就该等李察自投罗网。可是会如此顺利吗？守护精灵的长老们总觉得有些不安，可是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和眼前这场战争相比，守护精灵过去那些部落间的争斗看起来就象小孩子的游戏。
同一时刻，李察也在对尼瑞斯、阿伽门农和麾下的将军们说：“这场战争应该结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李察心中的想法。不过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众人头顶，他们抬头望去，看到巨大的星蛹正悬浮在空中。一众强者们还感知到李察的神圣独角兽此刻就站在星蛹背上。有了神圣独角兽，星蛹就能够在林海中自如活动。
而此时，又有了好消息。森林意志被削弱后，绯色、提拉米苏和山与海找到了方向，重新归队。

第一三三章 突袭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不是第一次看到星蛹了，诺兰也不是第一次。可是每当看到它时，都会觉得震憾。几名追随者的意外回归亦让李察信心大增，最终李察带上了诺兰、水花、提拉米苏、山与海、绯色和四十名构装骑士登上了星蛹。其余人留下和大军一起行动，全军由艾莉婕指挥。
星蛹腾空而起，缓缓调转方向，疾飞而去。
现在星蛹满载时的速度并不快，时速仅有五六十公里。但是它的腹内已经装满了工蜂制造的高能蜜蜡，可以支持它连续飞行一个月。而且星蛹的飞行根本不受地形的影响。只要大半天时间，星蛹就可以直接抵达李察预定的目标。李察的大部队则将按照原定计划推进，两天后才会转换方向。
星蛹在百米高空飞行着，十几个小时之后，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冠，数百米高的树冠远远高出林海平面，无比醒目。相隔几公里，这个部落的守护精灵就发现了星蛹的到来，林间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许多猎手跃上了树冠，警戒防御。
李察此刻的眼力极毒，早已看出这个名为风暴巨树的部落防卫空虚，猎手们甚至掩饰不住自己的慌张。这是一棵成熟后期的生命树，但是守卫的猎手数量远远不能与生命树相匹配。这种情况验证了李察的猜测，那就是这个部落主要的部队都被抽走了，部落里正处于极度空虚的状态。
站在星蛹之上，李察先是回头一望，看到的是一众战力凶残的追随者。再看向左右，构装骑士们也个个杀气四溢。带队的拉亚由于突破了圣域，已经有资格成为李察的追随者。只是他的战力和老一批追随者相比还显得十分稚嫩。如此力量，就是推平一个守卫森严的部落都够了，何况对手的精锐战士都已抽调一空？
距离生命树一公里，星蛹就降低高度，悬浮在堪堪擦到树冠的低空中。李察当先跃下，追随者们也纷纷跃落。构装骑士们则先是跨上魔骑，才连人带座骑一起跳下。大地不断轰鸣着，沉重的构装骑士从数十米高空落下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但都比不上食人魔的赫赫声势。而让李察意外的是，山与海落下时造成的冲击甚至还要超过体形巨大的食人魔，让他都脚下不稳。
数棵战争树人从生命树的方向奔来，它们是部落里仅存的重型防御力量了，战争古树早已被调往森林行营。大约数十名守护精灵跟随着战争树人而来。
李察命令追随者先行拦截战争树人，自己则习惯性的集结构装骑士，编组队型，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李察整队的速度堪称一绝，可是当构装骑士们的战阵刚刚有了雏形，他身后就传来嘁里卡察的一片乱响！
李察心知不妙，猛然回头，果然食人魔、绯色、水花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已将战争树人全部剁翻，正扑向后面的守护精灵。
“你们他妈的给我留点啊！”李察很想怒吼，但是却明智地把这句话收了回去。区区数十个守护精灵，哪里经得住他们去杀？等他的话喊完了，战斗也早就结束了。
当李察和构装骑士们来到生命树下时，追随者们已经在树上树下杀了一个来回。
李察张了张嘴，惟有无言，原来他的任务就是把构装骑士们排了个队形。
风暴巨树部落按照正常的规模，应该有大约两千左右的族人，出征在外的战士不算在内。但是李察数来数去，发现部落里的精灵只有九百出头。询问之后李察才知道，原来前不久部落长老们带走了大约千名左右的老弱精灵，不知去向。
李察心中微微一动，想着：“难道那些失踪了的守护精灵都变成了变异精灵？”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就有些意思了。李察面对的将不止是上万名守护精灵猎手，还要再加上几万名变异精灵。好在变异精灵就象野兽一样只按本能行事，这样的对手数量再多，李察也不畏惧。
接下来，构装骑士们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负责把幸存的风暴巨树精灵驱赶到一起，看管起来。李察则和追随者们开始收割生命树。这棵生命树的意识沟通了李察，想要求饶。可是李察却不打算再给它机会，而是直接收割。
数小时后，分割好的生命树心被星蛹吞下，嫩叶、果实和大量枝条，乃至根须都装入了星蛹的储藏空间。风暴巨树的库房也被洗劫一空。守护精灵部落最有价值的收藏无疑是特制长弓和自然权杖，其次则是许多绿森位面特有的珍稀药材。
李察看着所有构装骑士都上了星蛹，自已这才登了上去。星蛹腾空而起，向着一千公里外的雾雨森林部落飞去。
经过二十小时的漫长飞行后，星蛹终于抵达了雾雨森林。雾雨森林是相对小些的部落，部落大约有一千五百精灵，部落的精锐战士同样被抽调一空。接下来，李察的追随者们用了几分钟解决了全部战斗，同样没给李察留下发挥的余地。这一次李察学聪明了，他干脆不费那事去整编队形了。
雾雨森林是李察大军原本指向的目的地。在收割了生命树之后，星蛹再次起飞，飞向了森林之风部落，也是李察此次出击最后一个目标。
此时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所以李察的大军开始转向，对准了森林之风部落。这么一转，就和森林行营的所在地发生了偏离。森林行营再要赶到李察大军前方阻截，需要移动数百公里。而且森林行营扎根也需要至少两天才能让战争树人们恢复元气。而且当李察大军变换方向的消息传到森林行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李察军中此刻强者众多，又有阿西瑞斯这种天位圣域级别的强者座镇。守护精灵们想要就近侦察，只能靠性命去填。因此他们大多选择提前隐藏在李察大军的前进路线上，远远地观察下动静即可。反正李察军队前进的声势极为惊人，就是几公里外都能够听到看到。结果这一次负责侦察的守护精灵猎手怎么都等不到李察的军队，不得不前出侦察，这才发现军队已经转向。
收到消息后，森林行营中再次陷入死寂。
黑袍人向报讯的那名守护精灵一指，直接用黑火把他烧成了飞灰，这才稍稍发泄了一点心中的怒意。魔法影像此刻清晰地标注出李察大军的位置和路线。按照新的行军路线，森林行营只能够将将赶到前方阻截，却没有足够时间扎根并让战争树人恢复战力。
完整状态的森林行营都没有把握能够击退李察的大军，移动状态下的森林行营岂不就是送死？所有的守护精灵长老都在沉默着，黑袍人也似乎在思索。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他们不肯承认的是，李察挥军杀入林海的第一战，确实把他们给打怕了。双方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最终结果却是李察的完胜。此际远方新生的黄金世界树，以及李察军队声势浩大的推进，就象一记记耳光，正狠狠抽在黑袍人和世界树的尊严上。
世界树从初生阶段开始，其实都可以以生命树的形态生长，直到成长到完整体后期，再行转化为世界树。黄金世界树也是如此。这样做的好处在于生命树不会引起位面内许多强横存在的注意，而世界树一旦出现，几乎整个位面的强大生命都会收到讯息。
李察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全面激发了黄金世界树的种子。这是银月精灵秘传之法，这样当黄金世界树长成时，就会与李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另外种子从一开始就可以化为世界树，并且一路以世界树的方式生长。这样的黄金世界树，因为跳过了生命树的阶段，从而比普通的世界树要远为强大，但是它也从此不能再移动。
一株不能移动的黄金世界树，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对现存世界树最强大的挑衅。它的气息遍及位面，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你敢来吗？
只是现在黑袍人需要面对的不是是否去进攻黄金世界树，而是李察已经打上门来，他可敢决一死战？
“再多转化一些守护精灵吧！”黑袍人的话一出口，就看到一众守护精灵长老们纷纷变色，就连暮语大长老都出言反对。他们很清楚，部落里的精灵数量实在是不多了，在数量以千计的精灵部落里，几乎可以说每一个精灵都很重要，都关系着部落是否能够发展得更快一些。再把族人变成变异精灵，许多部落就要濒临灭绝的危机。
就在这时，几名守护精灵突然冲进了议事大厅，看着他们惶急无措的样子，长老们全得浮起浓浓的不安。当这几名精灵说出带来的消息时，众长老们顿时炸开了锅！
风暴巨树、雾雨森林和森林之风三个部落的生命树都被毁了？！

第一三四章 中路突破（上）
生命树就是守护精灵的神明和一切，每棵生命树受了伤都是大事，何况是彻底毁灭，而且还是三棵？可以说，整个林海的根基都为之动摇，连森林意志的强度都会削弱几分。
平时若有坏消息传来，这些长老们都会首先看向黑袍人，不言之意自然是问“怎么办”。可是现在，包括暮语大长老在内，所有的长老都忽然垂头不语，好象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这个消息已经超出了坏消息的范畴，也绝不再有“怎么办”的答案，而只有“拿哪个家伙出气”的区别。
长老们不说话，黑袍人也不说话，甚至连一个动作都没有。
大厅突然就静了下来。
报讯的守护精灵怔怔地看着忽然变成雕像的大人物们，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去，也开始装起了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看天色是从下午进入黄昏，黑袍人才抬起了头。他的动作迟缓，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骨节响声，好象一架锈蚀了的机器。他的声音依旧缓慢阴森，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所有长老都能够从中听出隐藏得不怎么好的狂怒与不甘。
“撤退，去巨木之巅。”短短一句话，黑袍人说了整整一分钟，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吐出来的。
片刻之后，死气沉沉的森林行营开始迟缓地动了起来。一棵棵战争古树打着呵欠，艰难地把浓密根须从大地中拔出，外围的战争树人也不情不愿地从古树状态醒来。几棵战争古树抬起了森林行营，又有数十棵战争树人聚拢过来，将森林行营举高。整个森林行营就象迟暮的巨兽，缓慢地转身，缓慢地起步，直到整个森林行营已经走出几公里，后面还有一棵战争古树没有完全从大地中拔起自己的根须。
林海的天空永远是阴沉的，无论守护精灵还是战争古树，都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天空，这里的阴沉，和这里的潮湿。可是今天，不知怎么，许多守护精灵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第一次觉得本是熟悉的环境竟然如此的压抑和潮湿。
托举着森林行营的树人机械地行走着，守护精灵们也在机械地行走着，他们只知道要向前，却不愿去想终点是在哪里。
这条路，好象永远都没有尽头。
一名守护精灵猎手觉得心跳得厉害，他跃上树冠，很是敷衍地向远方的天空看了一眼。他的职责是警戒森林行营的侧翼。这时的敷衍也说得过去，林海的上空除了阴沉的天空，平时几乎什么都没有，就连飞鸟都难得一见，又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他的位置距离森林行营还有好几公里，就算遇上什么敌人，也足够时间反应了。
可是他却忽然看到有一个庞然大物在云层下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里怎么会有东西？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好几下，才定晴望去。果然，在云层下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在安静地飞行着。它就象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蠕虫，一下一下缓慢地蠕动着，但每下蠕动都会在空中滑出很远。
守护精灵目瞪口呆，一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也不能怪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冲击太大，以致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有几分不真实了。三棵生命树被毁灭了？怎么可能？现在空中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巨物。
这名守护精灵思绪陷入短暂混乱的时候，站在星蛹上的李察忽然咦了一声，转头向左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有一大片明显高出其余森林的树冠正在移动着。看到它的瞬间，李察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行走的森林，守护精灵的终级战争利器，森林行营！
李察曾经近距离观察过森林行营，对数量众多的战争古树留下深刻印象，而且也对森林行营的构造有所了解。森林行营，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天然城堡，区别是整个城堡可以看作一株不能移动的古树。它的移动需要靠战争古树和战争树人的托举。一旦让它扎根超过两天，那么城堡内许多天然的防御机制就会活化过来，让整个城堡变成真正的战争机器。
但现在，森林行营显然正在行进状态。
李察整整思考了五秒钟。
这五秒，是智慧天赋全部开动、所有意识都启动的五秒。李察瞬间就可以处理大量的数据，五秒的思考足够他想出一个完善的计划，或者是做出一个成熟的决定。在战场上，李察每秒都可以发出好几个部队调动命令。
但是五秒过去，李察却依然没有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对森林行营了解得还是太少了，不仅仅是森林行营本身的能力，连有什么人现在在那里都不知道。李察惟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森林行营中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推动着守护精灵向永夜开战、诅咒了茜的幕后黑手。也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下令残杀肢解了永夜生命树的家伙。
五秒的思考，李察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进攻森林行营。但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就凭星蛹上这点人吗？在李察原本的计划中，是要以上万大军和森林行营正面对战，才有绝对把握把它拼掉的。
星蛹还在向前飞行……
李察忽然向远方行走的森林一指，喝道：“向左转，直接飞到它上面去！”
星蛹永远都会服从命令，它立刻划出一个柔和的弧线，转过方向，笔直向着森林行营飞去！
李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星蛹最前方。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也拂起了他的衣衫，而他的心此刻是一片宁静，再也不去想此战是胜是败。
虽然没有命令，但是所有的追随者都明白了李察想干什么。他们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懒洋洋地开始活动筋骨，擦拭兵器，丝毫没把面前的大敌放在眼里。构装骑士们也慢条斯理地爬上了魔骑，一点不象要去打仗，而像是去效游。但是当星蛹飞抵森林行营上空之前，所有构装骑士都会作完战前的一切准备。
诺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忽生感慨：“好一群骄兵悍将！”
当守护精灵警戒的哨音鸣响时，星蛹已经飞临森林行营。从下方稀稀落落射来的羽箭表明守护精灵根本没有想到会受到攻击，而且攻击从天而降。
李察伏低身体，猛然发力，巨大的星蛹竟然纷纷一沉！这时李察已经如箭般射出，若一只大鸟，从百米空中直扑森林行营！
风在耳边呼啸着，对危险的感觉和行将到来的激战让李察的血脉都在沸腾！
森林行营正在视野里急剧扩大，上层平台上几十名守护精灵惊慌地奔来跑去，不断有守护精灵的射手攀上平台，他们背着弓箭，有些却因为慌张甚至忘记了带上近战用的长剑，还有几个精灵正呆滞地看着空中巨大的星蛹，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从平台一侧的华丽树屋中涌出数十名守护精灵，无论强大气息和华丽的服饰，都表明他们的身份绝不一般。
距离地面数十米时，李察双臂张开，身周骤然出现数面电光护盾，环绕着他不断飞舞着，电光之内，隐约还有点点星光，在李察周围凝聚成一圈星河。星河一生，李察坠势骤降，就此浮在空中，宛若初临人间的神祇！
李察伸手向下方一指，护身的电盾离体飞出，射向下方的平台，顷刻间化为片片雷电森林，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
无数雷电轰击得守护精灵射手东倒西歪，虽然雷电威力还不足以致命，但也让这些射手受伤不轻，更是打断了他们的射击。更多的守护精灵射手冲上平台，德鲁依们也在迅速为他们加持可以防御雷电的自然防护。
然而这时浮于空中的李察已经打开了创造与承载之书，伴随着轻声的吟颂，一团暗红色烈焰无声无息出现在守护精灵中间，翻滚着向四面扩散，覆盖了方圆数十米。暗色烈火覆盖的地方，所有守护精灵都开始燃烧。他们在挣扎，在号叫，可是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创造与承载之书不断翻动着，八级的火焰风暴一个接一个在森林行营顶层平台上出现，宛若暗红的死亡之花不断绽放。守护精灵一个个被引燃，就连德鲁依也不例外。当最后一朵死亡之花绽放时，最先被点燃的守护精灵已经倒了下去。火焰散去时，上层平台顿时为之一空，原本的守卫几乎全被清光，就连那群身份不俗的守护精灵也显得颇为狼狈。
李察立刻盯上了他们。
他手中的创造与承载之书翻到了最后两页，两名精灵先知出现在平台的两角。他们第一时间催动法术，大量藤蔓几乎是瞬间布满了整个上层平台，将正陆续冲上平台的守护精灵战士分隔开。
李察忽然将所有星河全都收回体内，整个人立刻如流星般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平台上，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李察周围的几名守护精灵轰飞出去。李察抬起头，看到自己恰好落在那群精灵长老面前，相距不过十余米！

第一三五章 中路突破（下）
两名擅长近战格斗的长老率领着卫兵迎头冲了上来，其它的长老们则是边退边准备法术。守护精灵来得非常快，快到李察还来不及站起来。
最前方的长老看到李察张开了嘴，然后视界就是一阵模糊，他好象看到了火？
一条暗红色的火线吹了出来，瞬间延伸十余米，并且随着李察头的摆动，从左划到右，覆盖了一个扇形。炎息，一个久未动用的杀招，此刻威力已今非夕比。火线划过，冲上来的无论是长老还是普通战士都开始无声燃烧，他们在惨叫，却发不出声音。一个德鲁依没有躲得足够远，被火线的末梢划过，同样猛烈燃烧。他的血肉与魔力都变成狱炎的燃料，刹那间就让火焰上冲十米。
所有还在准备法术的精灵长老们都是一怔，手中的法术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就这一缓的功夫，李察忽然腾身而起，不进反退，后跃三十米，反而拉开了距离。他虚立空中，双臂张开，身前突然浮现数十个火花、冰屑、风旋和电火。魔动轮回已经被李察催运到了极致，才在瞬间出现如此多的魔法。李察双手向前方猛力一推，于是火花变成了火球，冰屑成了冰锥，如是数十个魔法层层叠叠，汇聚成流，奔涌向前！
十余名精灵长老的法术早已出手，自然魔法的光华此起彼伏，自然之种、阳炎喷射等等各类威力强大的德鲁依法术向着李察席卷而去。可是立刻，所有的精灵长老就愕然发现，他们的法术和李察的魔法洪流冲撞在一处，竟然是个相持局面。两股不同性质的能量流彼此撞击、爆炸、湮灭，谁也奈何不了谁。
看到这一幕的守护精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察只有一个人，可是对面却是十几个精灵长老！李察竟然能以一已之力与众多精灵长老抗衡？那他岂止是传奇？
李察却知不是这样，体内魔力正飞快消退，几十个魔法发出后，魔力转眼就去了一多半。炽热和魔动轮回的结合让李察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倾泻出大量魔力，精灵长老们可没有这种本事。
这时自然与魔法能量的对轰已到尾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对撞的魔法都化为虚无。有些反应快的精灵长老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准备下一个法术。而迟钝的还在愕然看着李察，甚至有的在揉着自己眼睛。
这时顶层平台上忽然一阵剧烈震动，正在准备法术的精灵长老们措不及防，个个东倒西歪，所有法术就此中断。轰鸣与烟尘中，一个巍峨如山般的巨大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上层平台上。食人魔脚下，坚厚如钢的平台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裂隙中涌出碧绿浆汁，暗示着众人脚下的并不是死物，而是一株有自己生命和意识的战争古堡。
另一个小小的身影紧随着食人魔落下，那是山与海。提拉米苏和三分熟都张开了大嘴，准备用震天的欢呼和咆哮迎接山与海的跃落。在食人魔眼中，卡兰多的殿下出场声势必然比他还要震撼。光是铁棍十一吨和护臂就超过了食人魔的份量。
只是一声闷响，上层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洞中还不断传出喀喀嚓嚓的声音，一路向下。提拉米苏用力抓了抓头皮，这才明白卡兰多的殿下直接砸穿了森林行营，掉到树下去了。
借着食人魔落地的声势，李察突然象是重了几十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单膝跪地，左手按上了平台地面。一条火线从他手按的地方生成，迅速向一众精灵长老们延烧。
火线中不断跳出拳头大小的火球，披头盖脸地向众精灵长老们砸去，轰得他们东倒西歪，终于把最后的黑袍人露了出来！
李察的双眼已经盯上了黑袍人，右手缓缓从背后抽出长刀月光，他的手已是一片鲜红，如同染满鲜血！
地上的火线突然爆发，炸出一道数米高的火墙，向两边席卷而去，火中的毁灭气息让精灵长老们本能地战栗，一时不敢硬接，纷纷退开，结果就给了李察最宝贵的时间。而李察则大步向前，直接冲入火墙，竟在烈火中奔行，左手不断挥动，将一个又一个火球向黑袍人轰去！
黑袍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前伸，黑色的神力喷涌而出，死死抵住了轰来的火球！火球一个接一个冲入前方凝停的火球，融合在一起，越变越大。转眼之间在黑袍人双手之前就出现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火球。它疯狂旋转、躁动，可就是无法爆发。透过火球，黑袍人忽然看到李察的身影好像模糊了一下，心底立刻涌上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
最后十米，李察速度骤增，一步就出现在黑袍人面前，左拳狠狠轰击在那颗被束缚的火球上！巨大火球本就在躁动，这下终于爆发，灼热的火浪瞬间吞没了黑袍人和李察，毁灭性的冲击与高热把李察那身史诗级别的外袍也烧得七零八落，黑袍人的黑袍更是直接化为飞灰，露出下面一个羊首人身的怪物。
爆炸让两个人踉跄后退，但李察仅借势退了两步就牢牢钉在地上，双手握刀，将月光高举过顶。李察不光双手是染血般的红，就连月光的刀锋上也染了一层亮眼的红色。
羊首怪物看到月光，忽然歇斯底里地狂叫，拼命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可是李察一步就出现在他面前，月光带着一抹惊艳的红，当头斩落，切过它的身体！
这一瞬间，所有人似乎有了错觉，好象看到天空中有赤红的圆月一闪而逝。
羊首怪物动作忽然僵住，就那样站在原地，再也不动了。而李察则收刀后退，手上的血色早已退得一干二净，长刀月光也变得暗淡无光，没有了方才刹那的风华。李察此时竟有片刻的失神，还在回味着刚刚的那一刀。
那一刀中，生命诛绝的威力已被推到极致，从而有了斩杀的效果。而当空一刀，则是以第一弦绯红之月月力驱动的新月斩，两者合一，就化为新月斩杀。只此一刀，就把李察体力、魔力和储存的月力耗得干干净净。这一刀的威力如何，外人暂时还看不出来，因为羊首怪物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所有守护精灵都是第一次看到黑袍人的真面目，不少人都是失声惊呼。几名年纪最长的守护精灵长老则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变，随即咬牙，一个个高阶自然法术向李察轰来，出手之狠，甚至都顾不得这样会伤害到自己。这时水花忽然从侧方闪出，一下把李察扑到在地。那些威力巨大的自然法术几乎是贴着他们头皮飞过去的。避过第一轮攻击，水花抱着李察一跃而起，飞向了空中的星蛹。此刻李察早已力竭，又雷霆般强行击杀对方的核心人物，自然先要撤离到安全些的地方。
李察回头望去，看到羊首怪物还站在那里，双眼瞪得滚圆，眼中依旧燃烧着愤怒与不甘。在看到他双眼的刹那，李察意识中忽然响起一声怒吼：“吾主终将为我报仇！”
李察摇了摇头，若不是知道自己最终一刀把羊首怪物的灵魂与神力一起斩杀干净，说不定会以为他还活着。
更多的精灵长老回过神来，又开始准备法术，瞄准了空中的水花和李察。这时绯色此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名长老身后，短刀一挥，已切开了他的咽喉。这名精灵长老刚刚拼命放出一个九阶自然法术，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咽喉被切开。绯色的出现让所有精灵长老人人自危，登时一片混乱，因为这些德鲁依被她近身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另一边食人魔不断挥舞着重锤，十吨再次展示了它纯粹而又可怕的威力，都不用直接砸中，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内，重锤的锤风就能把守护精灵吹飞。双手重锤每一次挥舞，都会有数名守护精灵远远飞出去，摔出森林行营。提拉米苏往那里一站，数量众多的守护精灵根本攻不上平台。
平台上忽然亮起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整个平台都笼罩在内。光幕里的一切景物都在诡异地扭曲不定，而精灵长老们骇然发现自己正在准备的法术突然失去了控制！那可全都是高级自然法术！失控的结果，就是自然能量的大爆炸。
他们惊骇之极，拼命想要把法术控制住，可越是努力，法术就失控得越厉害，转眼间就濒临爆炸的边缘。这些精灵长老都经验丰富，见机不妙立刻强行取消了法术，结果在自然力量的反噬下，立刻喷出一大口鲜血。虽然也是受伤，但只不过算是中等伤害。若是法术爆炸，那这些长老可就都是重伤濒死了。
金色光幕持续了数秒，就已散去。空中的诺兰大神官脸色苍白之极，她一言不发，直接飞回星蛹。时光帷幕，这是诺兰的终极杀招，也是永恒龙殿对付施法者最有效的神术之一。

第一三六章 凯旋
时光帷幕的笼罩下，诺兰以自己的力量扭曲了光幕内的时间流速，使之忽快忽慢。但是里面的人对时间的感觉却没有变化，还在按照以往的节奏施法，所有需要施法时间的法术自然都变得错漏百出，至于后果，法术反噬都是轻的。
这些精灵长老没有一个让法术爆炸，已经说明了他们控法能力的强大。但即使如此，当时光帷幕散去时，在场十四个精灵长老中有九个因为法术反噬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身为永恒龙殿的大神官，诺兰一个神术就废掉了在场大半的德鲁依。时光帷幕强悍之处更在于只要处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施法就会受到影响，这和人数无关，也和施法者的等级无关，哪怕是传奇强者也会受到影响，而且施法者越是强大，受创就越严重。九级魔法失控爆炸不一定能够炸死大魔导师，但是传奇魔法爆炸肯定可以炸死传奇法师。想要抵抗时光帷幕，只看对时光规则的掌握和控法能力的高低。没有掌握时光规则的话，任何施法者，除非控法能力强到一定程度，惟一的办法就是停止施法，静静等待时光帷幕的神术效果消失。这样在时光帷幕的范围内，不能施法的施法者就等于是菜板上的肉，可以任人宰杀。
此刻黑袍人被李察以雷霆之势斩杀，擅长近战的两名长老也死于李察的炎息之下，大半法系长老又被诺兰重创，废了施法能力，已形同废人。但是侥幸躲过时光帷幕的精灵长老却未及感到庆幸，就又被绯色切倒了两个。顷刻之间，守护精灵高层就损伤过半。
守护精灵的战士正从四面八方涌上平台，食人魔虽然大杀四方，但只靠他自己却无法封锁这么大的平台。平台上的精灵战士眼看越来越多，就在这时，整个森林行营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竟然向旁边一倾，有倒塌的意思！平台边缘的守护精灵站立不稳，许多直接栽了下去。那些爬到一半的战士更是全部摔下。
稍后时刻，战争古树惊天动地的痛苦吼叫就塞满了人们的耳朵，刹那间成为世界上惟一的声音！支撑着森林行营一角的战争古树此刻正痛苦之极的嚎叫着，粗大的树干缓缓倾侧，轰轰隆隆地向地面倒去。森林行营立刻一歪，全仗着这一角的十几棵战争树人奋力托举，才堪堪稳住森林行营。
倒下的战争古树枝干和根须不断抽搐着，靠近根须部分可以看到有几个巨大的深坑，厚达一米、坚硬如铁的树皮都被砸穿，露出了里面柔嫩的乳白色组织。爆裂的伤口很深，都伤到了树心，难怪战争古树支撑不住。
这一切的始作甬者、卡兰多的殿下山与海，此刻刚刚收起十一吨，又打量起旁边的战争树人，随后一棍子就砸了上去。被砸中的那棵战争树人就象被成吨的火药轰炸，树皮木屑四下飞溅，粗大的树身刹那间凹进近三分之一！
战争树人惊天动地地嚎叫起来，受创的树身再也支撑不住森林行营的沉重压力，喀嚓一声，竟然直接折断！
山与海一阵茫然，砸倒一棵战争古树可是花了她不少力气，却没想到战争树人这么不经打，才一棍子居然就打断了。不过想想几天前迷失在林海里的时候，她和食人魔也遇到了几棵战争树人。结果大多数树人都是被提拉米苏一锤砸倒，个别的才需要补第二锤。食人魔的重锤名为十吨，而蛮族少女手中的纤巧铁棍可是叫十一吨。所以砸倒一棵战争树人，好象也不是太不可思议的丰功伟绩。
她的目光又望向旁边的战争树人，树人们立刻大惊，于是有的作凶恶状试图吓跑她，有的则是干脆瑟瑟发抖，以求怜惜。这些树人因为要托举森林行营，因此根本无法攻击，也无法逃跑。所以那棵强大却倒霉的战争古树，才会被山与海连敲了十几记，活活砸倒。
这时森林行营突然不断震动，压得下方支撑的树人们枝干都嘎吱作响。山与海仰头想了想，感觉应该是一个个构装骑士落在了森林行营的平台上。与此同时悠长的哨音响起，这时李察召唤全部战士聚集的命令。
于是蛮族少女轻轻放过了一群战战兢兢的树人们，随便抓住一棵战争树人爬了上去，头顶上方就是她砸穿的大洞。战争树人都有相当高的智慧，被少女攀爬的树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主动垂下枝干，然后托举着山与海，将她送进来时的大洞，这才和其它的战争树人们一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山与海重新爬上平台时，看到构装骑士们已经全部落在平台上，将残余的守护精灵一个个刺穿，甩到平台下方。精灵长老们半数死于绯色之手，两名死在去而复返的水花手里，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反应够快的家伙，见势不妙直接从平台边上跳了下去。反正这个高度很难摔死，最多重伤。
转眼之间，森林行营的顶部平台已被清理干净。守护精灵正调集力量在堡垒内部布防，试图利用复杂环境狙击李察。不过李察却不准备让他们如意，星蛹直接降落在顶层平台上，将构装骑士们一个个接了上来，然后腾空而起，不断浮向高空。留守的绯色、水花和食人魔等到星蛹已经升上百米空中，才爆发斗气飞上天空，追上了星蛹。
接上了追随者后，星蛹一个优雅的转折，就向远方飞去，在身后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森林行营。
李察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黑袍人，但是从它身上感觉到了和伊斯卡拉神力类似的气息。那些变异精灵也应该都是出自他手，因此知道他就是幕后操控着守护精灵的人。斩杀了黑袍人，又击杀了近半的精灵长老，可以说对整个守护精灵部落都是极为沉重的一击，至此战果已经可以称得上辉煌。若是再拖延下去，等到树人们把森林行营放下，那时候光是十几棵战争古树就不是李察现在这点人能够对付的，何况周围还有几千名守护精灵的战士。并且，李察和诺兰都已经失去了再战能力，所以李察当机立断，立刻乘坐星蛹撤离。
半日之后，李察已经回到了军中。大军随即掉转方向，沿着开辟的道路退回基地城市。
这一战已经完全达到了李察的目标，收割了整整三棵生命树，几乎把守护精灵各部落的高层一网打尽，而且还斩杀了神秘的羊首黑袍人。以黑袍人的实力，在绿森这种位面就相当于教皇一级的人物，只是李察的攻势过于凶猛，让他一身实力连一半都没能发挥出来。假如再继续深入，最近的生命树也在两千公里之外，光是在林海中行军就要超过四十天。这已经超出了大军的补给能力。而且经此一役，守护精灵想必已经学得聪明了，李察大军一有接近迹象，多半会立刻迁移生命树。
守护精灵此次元气大伤，没有上百年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李察现在也不急于直接对付世界树，在他心中，迟早要拔了这棵老葱。
大军深入林海时行进艰难，是因为要开辟道路，返回时就要快得多了。入夜时分，行进了一天的军队开始驻营休息。李察则和尼瑞斯、阿伽门农一起巡视军营。现在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早已晋身圣域。阿伽门农依然沉默寡言，随着实力提升，所用的装备却越来越普通。现在他全身上下像样点的东西就只有身后背着的一柄大剑，剑上只有锋锐和超凡坚固两个附魔效果。这还是因为阿伽门农嫌换兵器麻烦，才特意挑选了一把具备超凡坚固效果的大剑。这倒是铁血大公爵一脉的传统风格，在力量成长期几乎不依赖装备，而是专心打磨已身的实力。阿伽门农如是，白夜也是如是。
现在的阿伽门农看起来比以往多了一种沉凝扎实的气势，往那里一站，就是巍巍如山岳，哪怕天地崩裂，似也不能让他受惊。而尼瑞斯……
尼瑞斯现在却很是让李察无语。
这位妖娆无双的四皇子自从晋升圣域强者，变得愈发的容光逼人。他穿着一身看不出性别的华丽铠甲，金色的长发竟然在脑后束了个马尾。因为实力对比的缘故，他时不时会狠狠地盯一眼阿伽门农或是李察。每当他那微怒中带着怨恨的眼神看过来，李察总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因为这种时候，李察感觉只有一个词最适合尼瑞斯：妩媚妖娆。
这位四皇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无意识的一举一动，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会让人看得燥动不安。若不是熟知尼瑞斯的身份，并且时刻提醒着自己，李察甚至害怕自己某一个时候不注意，就会有骨头发酥的感觉。那时可就要有想死的心了。
据说在李察出现之前，尼瑞斯经常这样恨恨地去盯阿伽门农。可是因为绿森一战，李察把他和阿伽门农都搬到了绿森位面之后，李察就取代了阿伽门农，成为被尼瑞斯用眼神钉刺最多的对象。

第一三七章 晋升（上）
其实四皇子怨恨的根源，还在实力上。当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卡在圣域之前时，两个人的实力基本相当。若是对战的话，因为灵活多变的风格，尼瑞斯的胜面还要大些。后来阿伽门农在绝域战场晋阶圣域，而尼瑞斯生生多压了半年，磨砺圆满了才进入圣域。这本来是他得意的地方，然而问题却是阿伽门农进入圣域后实力一直快速增长。当尼瑞斯也晋入圣域时，先行一步的阿伽门农已经在力量上拉开了和尼瑞斯的差距。尼瑞斯的雷霆毁灭者血脉非常强横，自认为同等力量下战胜阿伽门农的机率总要大些。可是现在阿伽门农和他不是同等实力，而是比他深厚一块，这样尼瑞斯就是输多胜少了。
至于李察……
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都认为李察已经属于不能用等级来衡量的变态。虽然还没有真正打过，但是他们都感觉得到，和李察对战绝对不会有什么让人愉快的结局。
其实尼瑞斯还是有些不死心的。不过一来李察一直奔走征战，确实没有时间和他专门切蹉。二来阿伽门农也告诉尼瑞斯，李察在绝域战场后期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就比自己现在还要强。而那时李察还不是大魔导师。阿伽门农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找李察单挑？
这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过去的岁月里，李察一路狂飙突进，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没闲着。除了在绿森位面的投入，尼瑞斯又从皇室得到了一个私属位面，还和阿伽门农共同买下了一个新发现的位面。现在他们已经在新位面顺利打开局面，建好了前进基地，牢牢扎下了根。有了位面资源的支持，无论尼瑞斯还是阿伽门农，现在手里都有一支像样的军队了。
眼下这支万人大军中，隶属于尼瑞斯和阿伽门农的私人军队就有两千多人。属于皇室和铁血公爵家族的有一千余人，其余都是李察的部队。
夜幕低垂，而军营中处处篝火，灼热的火焰不光加热餐食，还可以驱逐潮湿，提供取暖。即使在阴冷潮湿的林海中宿营，李察麾下的战士们也能够睡上温暖干燥的被窝。这种以岩木制成的燃料只需要一小块，就可以燃烧整晚。一名战士可以随身携带足可以使用一个月的岩木燃料。能够吃好睡好，那么即使连续行军和战斗一个月，军队的战力也不会有什么下降。若是在艰苦环境中或是缺乏补给，虽然可以用坚强的意志去克服这些困难，但总会对部队的战斗力产生明显影响。
一圈巡察下来，李察发现岩木燃料的作用比预想得还要大得多。这看上去是一点小的改进，却让战士所处的环境有极大提升。这次在林海中开辟道路的经历，也让李察开始重新审视火药的用途，思考是否可以用在其它方面。李察决定回到诺兰德后，立刻想办法加大矮人火药和岩木助燃剂的产量。只不过短期内不管李察再怎么去想办法，产量也不会有本质上的增加。
几天下来，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都看出了岩木燃料的好处，各自向李察订购了几十吨。没有要更多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因为产量就只有这么多，目前储量中大部分都被李察运到了绿森，在这些行军中消耗掉了。
数日之后，大军回到基地城市，简单休整后就开始伐木，扩大这次行军时开辟出来的道路。
这段时间里，黄金世界树又长出了第二片新叶。第二片新叶长成时，整个绿森位面再次震动。第一片新叶代表着黄金世界树的诞生，而第二片新叶则意味着黄金世界树的领域初步形成。在黄金世界树的核心领域内，一切自然力量都会受到它的操控。如果它不同意，甚至生命树都无法生长，尽管此时的黄金世界树还只是一颗长出两片叶子的小树苗。核心领域之外，则是次级领域。在次级领域内，黄金世界树可以施加一定的影响，随着它的生长，次级领域不光面积会扩大，而且可以施加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强。将来当黄金世界树继续生长时，还会在次级领域之外再出现一个衍生领域。
现在黄金世界树的核心领域半径就达一公里，而次级领域的极限则是半径一百公里。当李察知道这个数据时，也不由得感叹黄金世界树的天然强大。在精灵帝国时代，黄金世界树都可以作为王庭所在地，绝非普通世界树可比。
在黄金世界树世界树的领域范围内，森林意志的影响都被削弱到极致。其实领域内有另一种森林意志存在，那就是黄金世界树的意志。只要在领域内，黄金世界树意志的压制甚至比森林意志还要厉害。接近领域的地方，森林意志也有明显削弱。
此刻从母巢本体运来的上万只食鸟蜘蛛已经接近发育完全，母巢分身制造的工蜂也超过两千五百只。于是李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是生命树晋阶的时候了。
这次晋阶，李察志在必得。他不光调集了三百名构装骑士，而且还筛选出两千名精锐且忠诚的战士，前往生命树所在地驻扎。强者方面，李察不光留下所有的追随者和诺兰大神官，还临时把森马和奥拉尔也调到了绿森。精灵诗人虽然仍然卡在圣域前不得寸进，但是在这种战场上能够发挥的作用并不比战斗神官小多少。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时，李察终于让生命树正式开始晋阶。
此时战士们已经围着生命树修筑了简单却坚固的工事，并且在外围的壕沟中撒上了岩木燃烧的粉末。构装骑士则集中在生命树下栖息。他们将负责处理最危险和最紧急的情况。生命树原本所带的守护部落已经从树上撤出，只留下最精锐的射手和德鲁依。永夜部落幸存的德鲁依和猎手也都被调来，负责驻守树冠。
母巢分身的工蜂们则纷纷钻入土里，开始为期三天的休眠，只留下一百只工蜂继续收集食物。当休眠的工蜂醒来时，生命树也将完成前期的准备，正式进入成熟期的中阶。大约半天或者是一天之内，各种天敌就会出现。
很快，生命树晋阶的时间就到了。这棵巨木不断震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整个生长过程将持续数日，在这段时间里生命树会变得十分脆弱，而天敌将源源而来。对生命树来说，每次晋阶都是一次生死考验。过去了就是全新的生命阶段，过不去就会化为灰泥。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一棵生命树出现。
上万只食鸟蜘蛛已经准备就绪，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树干和树枝。虽然许多守护部落的精灵上次已经见过了食鸟蜘蛛，可是这一次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依然让他们战栗不已。生命树虽大，但是爬上上万只食鸟蜘蛛后，所余的空地也就不多了。无论守护精灵还是永夜精灵，在往来穿行时难免会碰到甚至是踩到食鸟蜘蛛。食鸟蜘蛛的性格出人意料的驯顺，即使被踩到也没什么反应。可即使这样，精灵们也依然会出一身冷汗。特别是永夜精灵的猎手更是如此，他们一是从来没有见过食鸟蜘蛛，二来则是凭直觉就能知道这些如小狗大小的巨型蜘蛛是多么的危险。
当生命树开始晋阶半日之后，远方的天空中终于出现了第一批天敌：啄木鸦。
这种生物李察很熟悉了，知道它最难对付的地方就是数量太多。当啄木鸦飞得近时，李察却意外地发现它们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少得多！上一次生命树晋阶时就出现了近万只啄木鸦，现在生命树已经由初阶晋入中阶，飞来的啄木鸦却只有六千只。
六千只啄木鸦也不算少了，可李察手上足有上万食鸟蜘蛛，就是对付两三万的啄木鸦都不是问题。在啄木鸦进入食鸟蜘蛛射程前，埋伏在树冠里的精灵射手和下方驻防的军中弓箭手就一齐射击。箭雨泼向啄木鸦群，一下就射下两百余只。此刻李察带来的战士都是精锐，他们瞬间爆发的射速竟然不比永夜的猎手差多少。数拨箭雨过去，射手们射下了近千只啄木鸦。当幸存的啄木鸦突破箭雨封锁冲向生命树时，从密集的树冠里突然喷出一张张灰白色的蛛网！蛛网又粘又韧，一旦被粘上少有啄木鸦能够挣脱。
食鸟蜘蛛纷纷跃动，扑到行动受限的啄木鸦身上，开始大嚼特嚼。
没过多久，袭来的啄木鸦就被消灭殆尽。此时李察耳中忽然听到一阵隐约的沙沙声。声音很轻微，然而却让李察不由自主地感到彻骨的寒意！
片刻之后，森林中跳出一只中有半米长的巨大蚂蚁，食木蚁！食木蚁和普通蚂蚁最大的不同，就是有着异常出色的跳跃能力。随着越来越多的食木蚁从森林中涌出，前方的食木蚁有强有力的后腿蹬地，飞跃十余米，扑向生命树。

第一三八章 正常晋阶
此时战士们还没有完全处理好掉落在地上的啄木鸦，就不得不掉头对付更加危险的食木蚁。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但也要两三刀才能砍死一只食木蚁。食木蚁的厚重甲壳就是它们天然的甲胄。不过食木蚁只是魔兽，而这些战士放在整个神圣同盟都算精锐之师。军队和兽群是截然不同的。立刻就有军官下令，让战士们换装臂盾，直接将食木蚁拍飞。小半漏网的食木蚁，也有后续的战士跟进绞杀。食木蚁大潮，立刻就被战士们强行拦下。
这时食鸟蜘蛛纷纷从生命树上跳下，扑向不断从森林中涌出的食木蚁，双方立刻展开殊死的厮杀！海量食鸟蜘蛛才是对付食木蚁的主力。但和食木蚁不同，食鸟蜘蛛攻防间隐隐有着章法。有十几只食鸟蜘蛛个头比同伴大了足有一倍，它们能够直接从李察那里接受命令，进而指挥自己族群的食鸟蜘蛛进攻或是防御。虽然只能实现简单的调度，但战争效率也比食木蚁强得太多了。
双方一阵混杀之后，地上就多出了大量食木蚁的尸体，大约要死掉十几只食木蚁，才会有一只食鸟蜘蛛战死。
李察站在生命树上，正纵观全局。
食木蚁虽然数量众多，但是李察扫过一眼，大略一算，就推测出数量应该在五万左右。这个数字原本不算少了，因为其它生命树晋阶时出现的食木蚁大约就是这么多。但是这棵生命树可是附庸于李察的，也就是世界树的死敌。从上次晋阶时世界树的表现来看，食木蚁的数量不直接翻个三四倍都算是客气的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正常的待遇？
李察心中有着疑惑，就开始思索。至于此刻的战局倒不是非常重要，前来进攻的天敌数量比正常要少得多，而李察布置的力量可是按照十倍天敌的预想来的。光是眼前这些食木蚁的话，就是食鸟蜘蛛都能够把它们吃光。
大地又起了震动，地面上可以看到一道道隆起，正飞快地向着生命树袭来。这是地穴蜘蛛来袭的标志！
在地下数米处，数以百计的地穴蜘蛛正在快速前进，速度几乎和奔马差不多。土层在它们前方融化，又在后方恢复原状。这就是地穴蜘蛛的天赋能力。它们的嗅觉极为敏锐，生命树根须的味道就象黑夜中的火炬一样强烈。这对它们来说就是无上美味。然而最前方的地穴蜘蛛距离生命树根须还有不到一百米时，身旁的土壤忽然破开，一只只工蜂从土中冲了出来！它们用一双刀锋深深插入地穴蜘蛛的身体，然后巨颚就狠狠咬了下去！
地穴蜘蛛发出凄厉的叫声，它身上挂了整整七八只强化过的工蜂，转眼间就被咬得千疮百孔！虽然它也把两只工蜂咬碎，但最终却被更多的工蜂撕成了碎片。海量工蜂不断涌出，平均四五只对付一只地穴蜘蛛。工蜂的单体战力根本不是地穴蜘蛛的对手，往往一口就会被咬成两段。但是工蜂的生命力却极为顽强，不把头部咬碎根本就不会死。而它们半米长的强化巨颚威力极大，一口下去就可以在地穴蜘蛛身掏出一个深洞。地穴蜘蛛攻击一个工蜂，就顾不得其它工蜂了。每次都是一名工蜂牺牲自己吸引地穴蜘蛛的注意力，让其它工蜂找到攻击的机会。地穴蜘蛛虽然有近两米的巨大身躯，可也真经不起工蜂们几下掏食。
工蜂都和母巢分身意识相连，李察也就可以通过分身掌握地下的战况。地穴蜘蛛大约来了两百余头，也是一个‘正常’的数量。原本母巢分身准备的两千工蜂是准备战死大半的，那时余下的地穴蜘蛛将由守护生命树的圣域强者们击杀。可是现在才死了不到五百工蜂就把所有的地穴蜘蛛一网打尽，生命树连收缩根须都用不着。毕竟收缩一次根须，就和迁移差不多了，生命树也会大伤元气。
惟一的意外就是出现了驱兽部落，不过只来了两个，附带的猛兽兽群才几百只。这点兽群根本不足为惧，它们甚至没能冲到战士们面前。幸存的几千食鸟蜘蛛往上一围，转眼间就杀光了。至于那两个驱兽部落的族人，则是水花和绯色迎了上去。擅长快速移动和突然袭杀的它们在两大杀神面前毫无发挥余地，一个照面就被斩杀。
至此，战斗全部结束。
李察站在生命树上，很是愕然，犹然不敢相信战斗居然就这样结束了。不光是李察，许多强者都显得一头雾水。森马和阿西瑞斯在交换着眼神，尼瑞斯则和阿伽门农窃窃私语。他们都在猜测，难道这就打完了？
要知道此战之前，李察弄出的声势绝对不小，手上战力几乎是倾巢而出，毫无保留，甚至连母巢兵种都暴露在尼瑞斯和阿伽门农面前。象食鸟蜘蛛就是生命短暂的消耗性兵种直接做出了一万只，可以想象消耗了多少资源。但结果却是食鸟蜘蛛和工蜂都存活大半，精灵射手们还算忙碌，射了不少箭。树下的战士们就轻闲得很了，仅仅挡了挡食木蚁，接下来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至于一众圣域强者，大德鲁依和大神官们根本就没捞到出手机会。如果不是最后出现了两个驱兽部落的家伙，水花和绯色连活动筋骨的机会都没有。刚刚的战斗，她们也都是一击毙敌，其实就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已。
李察总觉得不该如此简单，于是安静地等待着。其它人看到李察这个样子，基于对他的信心，也觉得可能还会有敌人来袭，就同样等待着。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尼瑞斯终于凑到了始终负手而立、极目远眺的李察身边，问道：“打完了吗？”
“应该……吧？”李察也不是很自信了。
不管怎么说，不能再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空等下去了，强者们的目光都已经变得火辣辣的。李察终于下令收兵休息，并且把一部分幸存的食鸟蜘蛛向四面散了出去，以便第一时间发现敌人。但是李察此刻却感觉，不会再有敌人来了。
李察让战士们清扫战场，挖了个大坑，把所有生命树天敌的尸体全都抛了进去，然后埋好。工蜂们则在地下开了一个通道，悄悄把这些尸体运给母巢分身。
强者们都各自去休息了，李察依然靠在生命树上沉思着。片刻后他沟通了生命树的意志，尽管在晋级的重要节点，生命树依然不怕浪费灵魂力量，消耗了大量精力来歌颂李察的丰功伟绩，直到被李察打断为止。
李察问了一会，就知道这次来袭的天敌确实是正常规模。对一个守护精灵部落而言，这种规则的天敌还是有可能挡下来的，只是需要付出重大牺牲，可能几十年恢复不了元气。如永夜部落这样的强力部落虽然也会牺牲，但是应该可以在十年内恢复过来。至于稍次一级的部落，比如说刺叶这样的，如果没有其它部落援助，或者是世界树照顾，就有可能在一波攻击中灭族。而李察此刻集结的军力，完全可以正面击溃暮语和联盟部落的联军，对付些许天敌自然不在话下。
李察惟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天敌到来的数量居然会和正常生命树的晋级一样。难道说世界树会大发善心，准备善待这棵背叛了自己的生命树？是个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那另一种可能，就是世界树已经干涉不了这棵生命树的晋阶过程。而这种可能确实是存在的，因为就在附近，还生长着一棵黄金世界树。
黄金世界树，这名字听起来就不一般，可现在不过是个只有两片大叶子的小苗。
几天之后，生命树的晋阶到了最后阶段。李察这才确定，世界树确实干涉不到这棵生命树的晋阶了，其原因应该就在于黄金世界树。看来黄金世界树的影响范围，应该比银月精灵记载的还要大得多。
最后一天，生命树的气息终于开始舒张，周身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树身一节一节开始拔高，宛若神迹！
一众强者都坐在生命树上，意识纷纷和生命树结合在一起，借助生命树晋阶时大量汲取位面本源力量的机会，去探索和解析绿森位面的规则。象这样能够直接触摸到位面规则的机会，完全是可遇而不可得。李察不由得有些感慨，如果不是法罗这些位面太过重要，他还真想把所有追随者都召唤回来，参与生命树的晋阶。
绿森的位面规则如果掌握了，对有些人用处小些，对另一些人用处大些，但绝不会没有作用。
当生命树完成晋阶后，强者们还沉浸在刚刚的体悟中，片刻后才一个接一个苏醒。尼瑞斯此刻最是灵动跳脱，好胜之心极强，立刻又扯着大家比拼领悟位面规则的多少。在晋阶圣域后，尼瑞斯无论智慧还是实力都大幅攀升，在生命树晋阶的短短时间里居然就能领悟超过两百条位面规则！这可比阿伽门农的一百一十条高得多了。

第一三九章 快点长
在李察麾下的强者中，奥拉尔只领悟了十七条，提拉米苏或许是两个脑袋一起用的缘故，居然领悟到了一百零二条。水花和绯色都是五六十条，让习惯杀人的她们去领悟以生命和自然力量为主的位面规则，确实有些难度。而山与海也只领悟到五十条规则。其实蛮族少女根本就没特意去领悟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五十条规则。
在领悟绿森位面规则方面，神官明显要更有优势。黑暗神术师阿西瑞斯都领悟了一百七十余条，诺兰更是领悟了有些夸张的两百三十条。两名来自永夜部落的大德鲁依收获也不小，他们很快就能够从十七级晋升到十八级，从而得到一个强大的自然能力。
尼瑞斯对自己输给诺兰并不觉得是件丢人的事，反而因为和诺兰差距很小而感到骄傲。永恒龙殿的大神官原本就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又因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缘故，在领悟位面规则上格外有优势。能够只差这么一点，足以说明尼瑞斯的天资横溢。四皇子因此大是得意，温婉地微笑着，就找上了李察。他可还记得生命树第一次晋阶时领悟规则就输给了李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四皇子记仇的功夫和著名的苏海伦殿下有得一拼。
当尼瑞斯问起时，一众强者的目光都聚集到李察身上。李察的气息明显有所变化，显然在这次生命树晋阶时收获很大。可是他们又都看不透李察的虚实，现在李察的实力都变得模糊不清，这让一众感知能力强大的强者们十分难受。
对这个问题，李察笑而不答。
这些人和他的关系都非同一般，有些事可以不说，却不好撒谎。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又不太好说出来，难道李察能够告诉尼瑞斯，自己不过就领悟了一千来条规则，而且跨过了二零四八这个关键点吗？
李察在这边笑，尼瑞斯就开始磨牙了。他已经猜到了部分的答案。
“这家伙，不会刚好领悟了二百一十条规则吧？该死的！”尼瑞斯自己领悟了两百零九条规则，如果因为一条之差就输了的话，确实打击很严重，比输个十几条要难受多了。尼瑞斯可不觉得李察能够超过诺兰。
这场小小的比拼就在李察的笑和尼瑞斯的磨牙中结束。和领悟了多少条规则相比，是否有所领悟才是更重要的事。这意味着有没有机会在未来晋升传奇。虽然绿森的位面规则很简单，适用性也不是很强，但是哪怕只是领悟了一条都很有助益，即使力量不能因此而增长，但是对力量的掌控也会有所增强。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力。
生命树晋阶完成，一众强者都在树上各自找了个树屋休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们需要把领悟的规则一点一滴解析完成，并且融入到自已的战技和力量中去，这才算真正掌控了法则。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是越早开始，就越是受益。
除了强者之外，许多构装骑士也都有所收获。构装骑士原本都是些有天赋，能够修炼到十三四级以上的战士。但是他们的天赋却又不够好，一生也难以突破圣域，这才会选择成为构装骑士。一旦突破了圣域，如拉亚，就有资格成为大家族核心的追随者，也有了一定的自主权。生命树晋阶时汇聚的强大位面本源力量，能够对构装骑士的体质有所提升，使他们的相应等级上限有所松动。有很小的概率，在场的构装骑士中可能会再出现一两个突破圣域的人。
精灵们受益也很明显，许多低等级的精灵甚至直接提升了一级。生命树的力量非常适合精灵汲取，所以参战的精灵实力或多或少都有增加。总体而言，还是力量越强的精灵受益越多。只不过到了圣域以上，生命树的气息就没有增加体质效果了。
李察最大的收获还是在领悟规则上。绿森规则的第一次关键点在一零二四条，这让李察可以将生命与自然力量融合在自己的魔法与攻击当中。第二次关键点的突破，则使李察可以有限地调动周围的自然与生命力量，从而大幅度提升魔法与攻击的相应效果。这其实已经有传奇法师的效果了。只不过李察现在的魔力还在十九级左右，暂时无法快速提升。越过圣域这道门槛后，生命树也没办法帮助李察提升魔力。
母巢分身已经开始吞食生命树天敌的尸体。啄木鸦的解析进度直接继承自母巢本体，现在又有大量尸体，解析度已经超过了400％。食木蚁也突破了200％关口，后面的进度就立刻放缓了。地穴蜘蛛解析超过100％，意味着李察今后的选择项上多了一个强力的地下兵种。只不过地穴蜘蛛的力量达到十六级，不要说分身，就是母巢本体现在也制造不出来。最后就是驱兽部落，仅仅两个族人就让解析度达到了50％，倒是让人意外。看来这是一个个体实力强大，但数量稀少的种族。驱兽部落的解析，使母巢掌握了他们四肢的结构。这是一种可以在复杂地形下快速行进的肢体结构，可以直接应用在食鸟蜘蛛、工蜂等单位上，甚至可以用来改造魔骑，从而创造出一种负载有限，但速度极快的新座骑。
母巢分身已经把初步的设计传送过来，这种座骑下半身是类似于蚂蚁的结构，有六根长腿，具备全地形快速通过的能力，速度则是魔骑的一倍，复杂山地和森林中移动速度更是达到惊人的时速八十公里！它可以作为座骑，在上面也可以附加其它战斗单位的上半身，从而变成类似于半人马一样的战斗单位。
李察想了想，调看了一下母巢分身其它种族的解析资料，最后选择了以守护精灵作为附加蓝本，新座骑作为运动底盘的方案，由此创造出一种上半身是精灵，下半身是类似于六足蜘蛛般的战斗单位。看到设计出来的新单位，李察不由得想起了黑暗精灵的一些传说，于是就把这种新的战斗单元命名为蛛化精灵。
蛛化精灵的等级可以从八级一直提升到十五级。八级的蛛化精灵只能使用弓箭、长剑等轻武器，装备皮甲等轻甲。从十级开始，就可以有重装蛛化精灵，可以使用自然法术的蛛化精灵祭司等新的变化。当母巢分身将来进化到十级，拥有自己的真名，并且开始解析位面规则后，蛛化精灵还会得到进一步的强化，其中个别精英化的单位甚至能够拥有类似于森林之子的能力，可以得到森林意志的承认和加护。
看到这里，李察对蛛化精灵相当满意。可以说，它们比守护精灵更加适合绿森的战斗环境。当蛛化精灵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并且兵种搭配合理后，只凭它们，李察就可以纵横林海了。最重要的是，蛛化精灵根本不受森林意志的影响。
李察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母巢的真正可怕之处。
母巢在哪个位面成长，就会根据所处位面环境调整自己，从而使创造出的战斗单位适应该位面的环境。这是无以伦比的进化能力。一些特殊位面中，环境才是真正的大敌。比如说绿森，其实守护精灵不算强大，数量又少，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森林意志。更极端的例子则是深渊和地狱，在那种地方普通人类根本活不了多久，就是传奇强者力量也会有所削弱。
随后就是来自生命树本身的收获了。其中最大的收获自然是生命果实。晋阶后生命树可以每六年就凝结出一颗生命果实，但代价是生命树本身的生长速度大幅放缓。现在距离上一次摘收生命果实已经过去好几年，晋阶时大量没有及时汲取的位面本源力量也可以用来凝聚生命果实。所以生命树现在可以长出两颗生命果实。不过李察权衡了一下，只让生命树生成一颗可以延续十五年生命的生命果实。然后把剩余的生命精华保存起来，供以后生长之用。这样用不了十年，这棵生命树就又可以晋阶了。
青春之叶可以采收到近百片。这些如翡翠般的叶子是可以让贵族夫人和小姐们发狂的东西。它们对男人的吸引力也同样巨大，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年轻英俊。越是上层人物，就越是看重青春之叶。至于生命树的嫩枝，李察就算了。过度采摘会影响生命树的生长，而且他现在也不缺这个。李察可是掠夺了整整三个守护精灵部落，再加上永夜精灵的库存，现在仓库里放着近三十把自然法杖，还有七十余根生命树嫩枝等待加工。李察现在手上哪有这么多的大德鲁依？全部德鲁依加在一起都没超过一百。
当然，生命树嫩枝不光可以做自然法杖，它用途广泛，是非常珍稀的装备材料。在诺兰德的售价还在自然法杖之上。
最后，则是一大缸生命树泉了。这可以用来制造上等魔力和生命药剂，价值不菲。仅这一缸树泉可以卖出数十万金币。
盘点完收获，让见惯了大钱的李察也非常满意。果然生命树就是财富之源。对于现在负债累累的李察来说，这笔收获可谓非常及时，因此对生命树也就更加满意了，于是拍了拍树干，勉励道：“快点长！”
这一点上，生命树和李察很有共识。

第一四零章 战树堡垒
处理完生命树晋阶时的各种事情，生命树又在树身上打开一条通道，送李察直入树心。李察刚刚领悟了大量位面规则，同样需要时间巩固消化。但拥有六阶智慧的李察吸收规则的速度无疑要比其它强者快得多。
上次晋阶时李察还只能呆在树心之外，没想到这次晋入成熟后期，生命树已经能够直接在自己的树心内形成一个堪堪容纳一人的房间。房间内充溢着浓郁纯正的自然气息，底部则有半米深的清水，居然是树心浆液！而此刻生命树刚刚完成晋阶，树心的进化尚未完全完成，乳白色的四壁正如呼吸般吞吐着自然能量。现在的树心中可以看到镶嵌着许多手指大小的晶体，居然是已经晶化的自然力量。结晶的数量越多，就意味着生命树的力量越强大。
让李察惊喜的是，树心中竟然还有大量没有吸收完毕的位面本源能量。这种机会可不能浪费了，于是他直接浸泡在树心浆液中开始冥想，很快就进入深蓝冥想的意识空间。片刻后，李察就感知到周围充盈着星星点点的自然光辉，这是哺育银月精灵血脉的上等能量，不过现在李察可不是为它们而来。他直接将深蓝冥想的等级提升，精神视野立刻扩大了数十倍，扫描到的能量也越发高级。在意识空间中，点点自然光辉逐渐暗淡，只有最强烈的几点光芒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然而又有新的、让人窒息的感觉正徐徐浮出水面。
李察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激动，不断提升着精神力量。表现在意识空间内，就是他正不断向高空升去，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一颗巨大的翠绿星球从黑暗中跃出，几乎占据了李察全部的视野！
李察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几乎停滞！这是绿森位面的本源力量，只是它实在是太庞大了，庞大到让李察连吞食的心都生不出！如此庞大的位面本源力量，别说吞吃，就是牵引都牵引不动。
李察这才明白，吸收位面本源力量是多么困难。他当初在黄昏之地成功吸收了一缕位面本源力量，但是黄昏之地位面早已死亡，距离彻底毁灭不远。那里的位面本源力量相应也是千疮百孔，不及完整时期的百分之一，这才能够被李察吸收。即使是残破的本源力量，吸收后也在血脉周围形成了一个血色破碎星球，只能一点点磨里面的能量。现在碰上了完整的绿森本源能量，李察终于发现吸取本源力量实在是超出自己现在的能力。
视野中的那颗翡翠星球正在缓缓变大。李察蓦然一惊，发觉不是自己在牵引本源力量，而是本源力量在牵引他！如果真与这颗巨大无比的星球碰撞上，李察可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李察急忙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准备把感知能量的层次降低一些。就在这时，李察忽然发现有几块如翠玉般巨石正围绕着星球在缓缓旋转着，有一颗刚好浮到了李察面前。如果以比例而言，这颗巨岩就是一座小山，但是和翠色星球比起来却有如一颗石子。但这颗巨岩，却刚好在李察汲取的极限之内。
李察当机立断，无数道金色的光带延伸出去，搭在巨岩上，缓慢改变了它的轨迹，向李察飞来。李察紧张之极，不断计算着巨岩的轨迹，直到它行将临身的刹那，才骤然将深蓝冥想提升到超出极限的程度！
意识空间瞬间扩大，宛若小山般的巨岩刹那间变成拳头大小，被李察一口吞了下去。下一刻，剧痛就袭击了李察的灵魂，直接把他轰出了冥想状态。
树心中，李察闷哼一声，两道鼻血就流了出来。他慢慢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刚才那一下远远超出了李察的承受极限，结果受伤不轻，好在成功地捕获了这颗本源能量，对今后帮助会相当大。
李察放松下来，让树心浆液开始不断渗入他的身体，修补着各处伤损。生命树的树心浆液效力比生命树泉还要强得多，不光可以治愈肉体，还能够弥补精神和灵魂上的损伤。李察知道，这可是生命树有意的讨好，毕竟树心浆液对生命树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相当于人类的心头热血。
休息了一会，李察又进入冥想空间，这次看到在自己血脉周围，在原本的两颗星球之外又多了一大块翡翠般的能量结晶，也在沿着自己的轨迹环绕血脉飞行着，时时会释放出一缕自然力量，融入到血脉中去。不过让李察意外的是，结晶释放出的自然力量如有灵性，居然会主动躲开阿克蒙德血脉的捕捉，大多被五棵血脉生命树吸收。
思索片刻，李察已明白绿森的位面本源力量最小单位都应该是那颗星球那么大，只是生命树晋阶时汲取了大量本源力量，把不少本源力量撕碎，这才便宜了李察。也正因为本源力量被打破，一众强者才能够借此机会触摸并领悟位面规则。否则的话，不到传奇境界，根本无法奈何得了如此庞大的本源力量星球。这也是为何传奇强者才能够触摸位面规则的原因。
此时李察终于生出明悟，传奇对自己其实并不构成太大障碍。这是因为真实天赋给了李察一双可以看破世间虚幻、洞察本源的眼睛。李察能够看到底层能量的流动，就能够解析规则。直至此时，真实天赋才开始显现出它真正的巨大威力。
有此领悟，李察又开始观察新得到的本源力量。从释放能量的角度，这块本源力量结晶比另外两颗星球加起来都要多。李察默默计算，大约再过一个月，自己就可以晋升到十九级了。
从十八到二十级，并没有新的魔法可以学习，也没有新的能力。更多是魔力的积蓄，作为冲击传奇境界的准备。每一级之间，所需魔力的跨度越来越大，晋升也就越发困难。现在李察倒是不急于提升魔力，他晋升的太快了，以至于还有大量能力没有磨砺圆满。比如说八级以上的真正强力魔法，李察都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入分析，掌握的魔法威力依旧停留在原始阶段。另外他的血脉能力也需要提升，但是血脉提升却需要和魔力争抢冥想能量，这两者之间总是要放弃一个。最后，李察还得分出大量时间在构装上，这是他的根本，而且也需要还债。
就在此时，生命树的声音响起：“主人，您结束冥想了？”
李察点头道：“嗯，收获不小。”
“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决定。”生命树说着，就在树心室四壁突然不断释放出大量的本原能量，又从室顶滴下许多翠绿色的精华原浆，与这些本原能量融为一体，最后化成一颗半透明的翡翠光球，飘浮在李察面前。
“这是我晋阶时所收集到的额外本源能量，原本只能用它凝聚生成万木精髓，但是在晋升后我掌握了更多的位面规则，已经能够对它有所控制。现在有以下几个选项，可以根据您的意志进行选择。”
随后那颗绿色光球不断变幻着。
一颗水滴形的翠色宝石就是能够开启灵魂力量的万木精髓，这是李察上次使用过的。要是生命树不说，李察倒是差点忘了。
但是接下来的变化，就让李察骤然动容！
首先出现的是一颗绿色的果实，这可不是普通的果子，而是生命树之种！把它种下去，就会出现一棵新的生命树。生命树只有在晋入成熟体中期后，才会在每次晋阶时产生一颗生命树种子，另外在它们抵达生命终点时也会产生一颗种子。一棵生命树一生中最多也就产生五颗生命树种。诺兰德大陆的生命树已经绝迹，相关资料也残缺不齐。此刻李察才知道生命树种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东西可就珍贵了。
李察定了定心，继续向下看去，光球中这次出现的却是一棵树苗。这是由生命树种进化成的精英战树堡垒，它生长到最后就是森林行营。这种可以移动的要塞，在已经普及了位面战争的诺兰德价值连城。有了这样一个移动要塞，就可以在位面战争中迅速打开局面。要不是战树堡垒对环境还是有所依赖，特别不能在熔火深渊等高等位面使用，其价值还要远在生命树种之上。
李察陷入了沉思，这三样东西的价值在不同人的眼中完全不同。眼上却也难说哪种价值更高。
想了片刻，李察站了起来，说：“先不要做决定，我和尼瑞斯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是，主人。”生命树恭敬回答。它一番私自献宝的小心思却是荒废了。
李察、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商议了整个下午，最终决定让生命树凝聚精英战树堡垒的树苗，然后拿回诺兰德卖掉。战树堡垒是所有豪门都感兴趣的东西，万木精髓却是只适用于真正的强者，论销路广阔远不及战树堡垒。而且强者的财富肯定比不上豪门，当然苏海伦这样的变态除外。

第一四一章 意志
卖掉战树堡垒是三人一致的决定，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前段时间扩张得太快，同样欠下一屁股外债，急需一笔收入还债。当然，他们的债务虽然非常可观，但和李察那令人震撼的数字一比，却又不算什么了。
同时三人议定剿灭三个精灵部落的收获全归李察，生命树晋阶时的收入则按照此前协议，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应占到三分之一。
李察粗略算过，掠夺精灵部落大致贡献了四个顶级祭品的财富，生命树晋阶时的收获则在两个顶级祭品以上。这一下子就解决了李察小半的债务问题，战争果然是暴富之源。
但是象这样的掠夺机会只是一次性的，而且收割生命树的收获远远低于俘获。把生命树砍倒的所得，还不如一次晋阶的收获。要不是知道肯定守不住刺叶等部落的生命树，李察可不会去干这种涸泽而渔的事。
定下了利益分配方案，也就意味着绿森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李察已经打残了守护精灵的主力，并把自己够得到的生命树一扫而空。现在已知最近的生命树距离前进基地都超过六千公里，李察可不觉得打过去是件划算的事。而且自己大军一动，行踪很难隐藏，守护精灵多半不会在原地死守，随便找个地方一藏，自己就很难找得到。
所以李察决定收兵，在绿森留下适度的兵力慢慢发展。母巢分身和黄金世界树都在这个位面，时间肯定站在李察一边。局势稳定的绿林，光是采收各类资源，每年就可以稳定收获三百万金币。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琐碎事，从绿森收获的大量珍稀材料需要出手，李察也要考虑其它位面的进展。这些都是消耗时间精力，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这次绿森的战争，李察可说收获了巨额财富。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茜走了，她走得辉煌灿烂，却不知有多少遗憾。李察也没能保护住永夜生命树，最后幸存的永夜精灵只有不到一半。还有梅琳，这个茜实际上视为女儿的美丽精灵现在不知在何方。即使差点死在她手下，李察也并不恨她，始终认为在梅琳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她。凯旋而归后，李察再也没提梅琳，有诺兰在，想要定位梅琳的位置只是需要付出一些祭品而已。但至少在这个时候，李察不准备去追杀她。
如果将来有一天在战场上相见，那就将来再说吧！
接下来部队要休整整编，准备徐徐退出绿森。自从岩木助燃剂实用化，以及以岩木为主要原料的新式火药制造成功，前进基地堆积如山的岩木终于有了销路。现在基地城市内布置了六千战士，分成两班，轮流上阵伐木。森林的边界则缓缓往回收缩。虽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伐光林海，但是现在炸药只要一声轰鸣，就是一小袋金币入手。
在林海深处，一个孤单的精灵正踉跄走着。她头发凌乱，紧身的皮甲上撕开了几条裂口，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本是绝美的脸现在没有一点血色，一道伤口几乎横跨了她整个左脸。她挣扎着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大树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是梅琳，在莫名刺杀了李察后，她就一直在林海中游荡着。现在她虚弱至极，没有一点森林之女的风采，以往深不见底的双瞳现在也是一时清亮，一时模糊。透过瞳孔，可以看到最深处有两股力量正在殊死搏杀，轮番占据上风。
渐渐的，那缕灰色的力量逐渐占据优势，梅琳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一股睡意不可阻挡地袭了上来。她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缓缓在自己左臂上划出一道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面容扭曲，冷汗滚滚而下，但总算清醒过来，把睡意驱逐出去。稍稍休息了一下，梅琳翻身站起，在林间找了几株小草，混在一起揉碎了，再把草汁涂在匕首上。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配方，混好的草汁进入伤口就会引发无法忍受的剧痛，意志弱小的人或动物往往会直接痛昏过去。梅琳就是依靠这种草汁带来的剧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因为她知道，一旦被睡意压倒，她的身体就会被另一个意志所占据，从而做出让一些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举动。比如说突然刺杀李察。
她辩认了一下方向，就拖着虚弱的身躯继续向前走着。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如果向这个方向一直走，就会找到李察的基地城市。梅琳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去基地城市，她的全部意志都在和另一个外来的意志对抗着，以致于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见到李察！
在林海极深处，森林行营已经快要回到出发的地方。此刻托举着森林行营的只有两棵战争古树和十几棵战争树人。其它的树人和精灵都返回自己的部落去了。森林行营最顶层的大厅中，里面只剩下暮语大长老和另一位暮语长老。除了他们之外，其它幸存的精灵长老只有三名，都回各自部落去了。
此刻暮语大长老正站在一座祭坛前，双手虚按，一波波自然法力不断涌入祭坛。祭坛上浮着魔法影像，里面正是挣扎前行的梅琳。随着大长老不断注入自然力量，梅琳的脚步也相应的越来越缓慢。但是眼看着就要倒下时，梅琳居然又拔出匕首，在身上找了个伤品，狠狠划了一刀！
暮语大长老一声闷哼，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然后才缓缓恢复。他看了一眼魔法影像中不屈的梅琳，眼中露出冰冷、愤怒和贪婪。但是异样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就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庄严郑重。他忽然转头对墙角里站着的一个精灵喝道：“你过来！”
那名精灵来到祭坛前，向影像中的梅琳看了一眼，神色复杂。这个年轻的精灵居然是永夜部落的卡拉，在战争中不知何时趁乱逃掉的。
暮语大长老阴冷地看了卡拉一眼，说：“你带来的那些东西，不会有问题吧？”
被大长老的眼神一盯，卡拉心底就是一片冰寒，赶紧赔笑说：“绝无问题！梅琳的头发、血液都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收集到的。这种大事我怎么敢说谎？”
暮语大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魔法影像中的梅琳，说：“希望象你说的一样！她很难控制，现在有了警觉，即使有神使赐与的强大秘术，也只能慢慢消耗她的意志。但是看她的方向，是向魔鬼之门去的。”
卡拉看着魔法影像内艰难挣扎的梅琳，特别是她用涂了痛楚草汁的匕首不断割着自己，以保持清醒时，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畏惧，时而怨毒，忍不住恨恨地说：“她宁可死也要和李察在一起？这个婊子！”
卡拉说完，又期期艾艾地看了暮语大长老一眼。
“只要她到了我的手里，我会把她交给你三天的。”暮语大长老知道卡拉的心思，又说：“你和梅琳从小在一起长大，把她的习惯脾气再给我说说。”
数日之后，昏昏沉沉的梅琳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开阔，一座城市出现在眼前。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森林！
森林行营中，暮语大长老盯着魔法影像中出现的城市，脸色铁青，眼角不断抽动着。几天几夜的对抗，他还是败下阵来。梅琳的意志太坚定了，这个看似柔弱的精灵女孩却有着巨人般的灵魂。卡拉和另一位暮语长老都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他们都全程目睹了对抗的整个经过，心中早就有了寒意。如果让梅琳摆脱了控制，那么或许整个暮语日后都会被她铲除。
暮语大长老忽然露出狞笑，说：“她既然那么想见李察，就让她见好了！我会给李察一个大大的惊喜！”
另一名暮语长老这时说：“就此结束战争也不错。也许我们不应该再去激怒李察……”
这话出口，连他都是一怔。转眼间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确实是怕了。森林行营一役，他亲眼看到李察宛若天神般的降临，然后携雷霆火流，一举轰杀神使。如果不是后来他逃得快，肯定和留在平台上的长老们一样战死。即使这样，他也在战乱中永远失去了一个眼睛。李察挥出的火焰无比狠毒，它造成的伤势极难用自然力量治疗。
暮语大长老脸颊抽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们离李察那么远，怕什么？”
独眼长老缓缓点了点头。按入侵者的标准，暮语部落所在地距离李察的基地城市足有九千公里，在森林意志的守护下，如此遥远的距离就是最佳的防御。可是不知为何，他心底依然有深深的不安，又强调了一遍：“我还是觉得，这场战争应该结束了。”
暮语大长老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独眼长老立刻住了口。
森林边缘，梅琳踉跄地向基地城市走去。走出森林之后，她就觉得一直纠缠着自己的那个意志消失了，顿时觉得无比轻松。可是心神一放松，身体上巨大的疲劳和伤痛一齐袭来，顿时让她觉得阵阵天旋地晕，一头栽倒。
在陷入昏迷前，梅琳隐约看到一队骑兵正出了基地，快速向自己奔来。为首的骑士气势格外的沉凝威严，她还记得，这是李察的构装骑士。梅琳彻底放松下来，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一四二章 阴暗的天空
基地城市内，李察正指挥着一批年轻法师把一件件珍贵的魔法仪器放置在合适的位置上。他又采购了一个具备附魔、炼金、药剂和构装功能的完整魔法实验室，现在正在安装组建。这是一个大型魔法实验室，由九间不同功能的实验室组成，还包括了可以模拟多种环境的仓库，小型图书馆，以及位于地下的魔法测试场。这个魔法实验室完全占据了整个三层楼房，为了控制可能发生的爆炸，周围更是提前砌起了高达十米的厚墙。
以诺兰德的标准，这算是中型的综合实验室，可以供二十名法师使用。在法罗的实验室经过多次扩建，已经越过了大型的门槛，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魔法工场。眼前这座实验室一共花了李察三百万金币，相当于绿森正常情况下一年的利润。后续需要补充的书藉、卷轴、魔法材料，维修各种仪器的零部件，以及日常在实验室内工作的法师薪水，加在一起一年也要三十万金币左右。所以魔法就是建筑在金币上的一门学问，一个大法师必须得极度富有。若是没有足够财富支撑，那他们在魔法上的造诣也会相应受到影响。这种规模的魔法实验室，已经足够一个刚刚晋升的传奇法师使用了。而在法罗的魔法工场上，李察已经整整投入了上千万金币，就是普通的传奇法师也绝对无法拥有这样大的手笔。
在绿森新建一个魔法实验室不是浪费，而是必要。这里位面属性单一且极端，而且李察对位面规则的解析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一些有关自然力量和生命力量的构装，放在绿森制作效果会相应提升。李察身上就有两件涉及到自然力量的构装，诸界领民和魔动武装。而且李察对绿森的时间流速也颇为满意。
新的法师依然是从深蓝雇来的，他们很年轻，也有一定构装上的基础，可以迅速投入工作。在到来之前，他们都签署了严格的魔法契约，将为李察工作十年以上，才可以离开。而回报，那就是他们可以获得比深蓝时高一倍的酬劳，同时可以接触和学习到高级构装的知识，这可是深蓝中都不曾有的机会。就算他们将来被证实没有构装上的天赋，可是高等级魔法阵方面的训练也会让他们收益非浅。如果能够再掌握几个实用的一级构装，即使一辈子是构装学徒的身份，也能够在诺兰德这个大陆上生活得多姿多彩。
这一批法师中有男有女，经过李察面前时，许多都在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李察。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神圣同盟的皇家大构装师，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年轻而英俊的年轻人。李察看起来甚至还没有他们大！而几个确切知道李察年纪的法师，则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才刚刚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按照常识来说现在最多也就是十级的法师，并且应该还在为一级构装挣扎着才对。
但是现实很快把他们飘浮的心思拉了回来。这个辽阔而奇异的位面，脚下颇具规模的基地城市，庞大到近乎奢华的魔法实验室，以及手上昂贵的炼金机械，都是属于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一名年轻法师又看了一眼手里捧的炼金机械，顶盖表面上那繁复华丽到夸张的标识刺得他眼睛生痛，而一长串飞舞的签名更是让人心跳加快。这是龙血侏儒制造的炼金机械，那一长串的签名则是打造这台机械的大师签名。龙血侏儒这个词就已经金光灿灿了，这台东西还是出自大师之手的私人订制版！
年轻的法师敢肯定，自己奋斗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够买下手上的这台设备。几名女法师则开始用火热大胆的目光去盯李察，她们个个容貌不俗，看来到这个实验室工作，除了正常收获外，还是希望得到一些其它方面的斩获。
李察看着一台台魔法实验设备被运进实验室，心情终于开朗了一些。如此规模的实验室，现在可以称为吸金的黑洞，但是未来就是力量与财富的源泉。只不过这个实验室还缺乏一个合适的主持人，还需要继续特色。如果丽娜还活着，那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察心中浮上一抹淡淡的哀伤。绿森，一如那永远阴沉的天空，留给了李察太多不好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名构装骑士匆匆而来，在李察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什么。李察脸色微变，立刻跟着这名构装骑士离去。
片刻之后，在一间戒备森严的房间里，李察看到了梅琳。此刻的梅琳还是刚刚从森林中走出的样子，身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伤口让人看了只觉触目惊心。她的武器，惟一的一把匕首已经被构装骑士们收走，不过精神显得好了一些，那是因为永恒龙殿的神官刚刚给她施放了一个神术，缓解了一下伤势。在不算太大的房间里，挤了整整八个全副武装的构装骑士。毕竟李察上一次被刺杀实在让人记忆深刻。所以构装骑士们身上都在绽放着斗气光芒，眼睛死死地盯着梅琳，假如她再有异动，恐怕瞬间就会被分尸。
“梅琳！”李察看到她的样子，当即一惊，大步走了过去。然而左右两名构装骑士横跨一步，拦在了李察和梅琳之间，沉声说：“大人小心！”
“我没事。”李察伸手推开了构装骑士，还是走到梅琳面前，皱眉看着她。
梅琳挣扎着站了起来，结果这个动作就激起了构装骑士们强烈反应，他们的长剑全都出鞘半截，斗气和威严全部集中在梅琳身上，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鼻中就流下两道鲜血。
“我没事！都向后退！”李察喝了一声，斗气横扫，就把一众构装骑士的气势挡了回去，梅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看着李察，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却极为复杂，悄悄出卖了自己。“李察，我回来了，我只想和你说，那天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暮语的大长老控制了我……”
李察点头，温和地说：“我知道。”
梅琳一怔，没想到李察就这样认可了她的话，完全不需要后续的解释。这样一来，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梅琳眼瞳深处忽然泛起一片诡异的灰色，向后一仰，但又摇摇晃晃地站稳了，然后看着李察，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又见面了，李察先生。”
李察双眼一凝，沉声问：“你是暮语大长老？”
“是我……”
李察不等他说完，就喝道：“放了梅琳，以后也别再玩花样，我可以让暮语部落保留下来！也可以考虑给你们独立的地位。”
透过梅琳，暮语大长老阴森地笑了，说：“不，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而是要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可以让你尖叫的礼物！”
“不！！”李察忽然大叫一声，扑向梅琳，缠绕着浓郁自然光辉的右手闪电般向她的胸口按去。
可是李察的手离她的胸口还有半米时，就见梅琳的胸膛开始异常猛烈地剧烈起伏，心跳频率竟然在一瞬间就达到了每分钟千次以上！
李察的心一沉，就见梅琳心脏处的胸腔破开，一股热血轰然喷出，射在李察手上、身上。透过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物，不光是心脏，她的内脏几乎都被炸碎！
梅琳终于支持不住，向后倒去。李察抢上一步抱住了她，一边疯狂将自然力量送入她的体内，一边说：“坚持，坚持住！马上就会好了！”
可是这样的伤势，李察心里却很清楚，除非立刻有梵琳这一层级的大神官出手，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可能救回梅琳。再多的自然力量，也只是让她稍稍延缓死亡的时间而已。
梅琳的眼神转为清明，剧痛让她呻吟出声，也暂时恢复了意识。她看着李察，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李察，那天……不是我……”
“我知道！你别说话，坚持住！！”李察吼道，整个人都被自然光芒所笼罩，全身的魔力都转化成自然力量，毫不停留地送往梅琳体内。然而就在此时，李察的力量触及到了一丝灰蒙蒙的能量，和当时在李察体内怎样都无法驱逐的诅咒力量一模一样。就是这种力量潜伏在梅琳体内，并且在关键的时候控制了她的行动。
在这个时候，在梅琳身体内，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残留力量？！
李察身体忽然后仰，握住了梅琳刺来的左手。这时的梅琳已经根本不可能偷袭到他。梅琳双眼一时清明一时迷糊，正用尽全部力量在和控制力量搏斗着，但是那缕力量蕴含的法则层次非常高，就连李察当时都束手无策，梅琳此刻身受重伤，根本压制不住这道力量。能够形成纠缠局面，已经让李察震惊于她意志的无比强大。
然而，灰色的气息终是弥漫了梅琳的双眼，暮语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察，再见了！这个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砰的一声，就在李察怀中，梅琳的头轰然炸开，血与其它什么东西喷溅了李察一头一脸，然后顺着脸颊、脖颈一股股流下。

第一四三章 不会有幸存者
“大人！！”变故突然发生，所有的构装骑士冲围了上来，要不是顾忌着李察，八柄长剑早就在梅琳的身体里穿行数次了。可是当他们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一时全都呆住了。
两名永夜部落的大德鲁依此刻站在门口，就象两尊雕塑。从他们的角度，刚好看到了最后那惨烈的一幕。
梅琳，永夜部落曾经的骄傲，竟然就这样陨落了？
血顺着前额的头发流下，糊住了李察的眼睛，然后继续向下流去。李察怀里抱着梅琳的尸体，眼神却盯在空处，视线的焦点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李察就这样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表情，好象在发呆。
“大人？”旁边一名构装骑士放缓了声音，试探地叫着李察。
李察这时才有了反应，缓缓将梅琳的尸体放下，站了起来，象是自语般地轻声说：“看来，我杀的人还是太少了啊！”
李察忽然转身向屋处走去，离开前对两名大德鲁依说：“照顾好她的尸体，按部落最高规格下葬！”
说完，李察就大步出了房间，转眼不见。
片刻后，李察出现在自己居处的天台上。他已经洗去了全身的血渍，披挂整齐，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神圣独角兽受到了召唤，从远处奔来，直接一跃就跳上了天台，站在李察身边。天空中忽然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星蛹也蜿蜒飞了过来，在低空悬浮着。此时的星蛹体形收缩了不少，只有二十米长。绯色也受到召唤而来，按照李察的吩咐，她还叫上了诺兰。
李察、神圣独角兽还有绯色和诺兰登上星蛹，星蛹随即腾空而起，向茫茫林海飞去。
此时星蛹运载量非常小，又收缩了体积，因此速度远超满载的速度，时速已可达120公里。星蛹根本不知道累，只要有充足的能量，它就可以一直飞下去。
一小时转眼过去，在茫茫林海上空飞行的星蛹已经可以感觉到明显的森林意志。现在森林意志在遭受重创后，也没有余力再对李察增加压制。而且星蛹上三人一兽，没有一个是怕森林意志压制的。
李察忽然压下星蛹，然后跳入林海，随意找了一株古树，就把右手按在树干上，数十条光带自手臂上射出，瞬间刺入树干。这棵古树立刻就活化了，多年积蓄的生命力全部被激活、点燃！随后一道极为强烈的自然力量射上天空，再化成星星点点的雨珠，洒落大地。就在这一刹那，李察的意志已经切入了森林意志，然后说：“暮语，我来了。”
这句话的声音语气都很平淡，就象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星蛹上的绯色和诺兰都觉得李察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们都不是普通的强者，诺兰更是有着超过实力的渊博。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就从诺兰心底浮了上来：“说不定森林意志所在之处，都能听到李察的声音！”
说完，李察又已跃上星蛹，依旧站在头部。星蛹向斜上方轻轻一冲，流线型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飞上百米空中，然后继续向着预定的地方疾飞。那棵被李察催发的古树，则已经彻底枯萎。
此时此刻，暮语部落中突然一片混乱，部落内所有的精灵都听到了李察的声音！此时前方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回部落，作为战争主力的暮语部落同样损失惨重，族内近半的精锐战士阵亡，十一名长老就战死五名，另外三名重伤。整个部落想要恢复元气至少需要五十年，哪里还能抵抗李察的大军？而且他们能够听到李察的声音，就意味着李察一定能够找到这里！
不光是暮语部落，其它幸存的守护精灵大都听到了李察的声音。李察是以森林意志为载体，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林海。幸存的守护精灵全都陷入混乱与恐慌，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精灵更是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末日！
一时间无数讯息在林海上方交织传递，守护精灵的德鲁依们不惜损耗生命发动秘法，借助生命树的力量彼此交换讯息。他们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慌，特别是发现其它部落同样听到李察的声音时，恐慌更是无法遏制。这句话的内容很简单，但不简单的是李察竟然能够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林海！这种事已经不能去想，越想就越是恐惧。
森林行营已经将要回暮语部落，却猛然停了下来。大厅内的大长老脸色极为难看，双手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外面已是警哨长鸣，无数战士正涌向自己的岗位，寻找着其实还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敌人。厅内则寂静无人，精灵长者们人人面无血色，只是看着大长老，早就没了主意。
包括卡拉在内，守护精灵心底都在拼命回避着一个想法，却又无法不让它冒出来。
这是……神迹？
暮语大长老完全可以感受到那沉凝得有如实质的压力。他执意要给李察送去一份礼物，而且确实送到了。但转眼之间，所有精灵就都听到李察的宣言：暮语，我来了。
大长老知道这时必须做点什么了，大喝道：“怕什么！入侵者的大军穿不过林海！去联系翡翠叶部落，向世界树祈祷，我们需要看看这个李察准备怎么过来！”
大长老的话让暮语精灵们精神一振，立刻各自忙碌。片刻后，一个魔法影像就在大厅中央形成。在影像中，正是疾飞中的星蛹，上面站着的三人一兽也清晰异常。世界树拥有接近于神明的力量，森林意志就相当于它的眼睛，在森林意志所在之处，就是世界树的视野范围。
“只有这么点人？”一名守护精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另一名精灵失声道：“不对，他们的速度好快！天哪，只要三天时间就能到我们的部落！”
“看他的方向，是向四叶草部落去的！难道他要先打掉四叶草部落？”
“很有可能！这算是顺路，没有绕多少远路。”
嘈杂的声音让暮语大长老的头剧烈地痛着，忍不住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大厅内终于安静下来，目光再次集中在大长老身上，也让他承受着无言的压力。大长老死死盯着影像中的李察，忽然愤怒之极地哼了一声，说：“真是猖狂！”
影像中的星蛹不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它下方，林海不断向两边倒伏，却是把所有的重量全都导向地面，在身后留下一条数十米宽的显目轨迹。这样星蛹可以减少消耗能量以及加快速度，但如此浩大声势，隔着十几公里都会被发现。李察不但没有任何掩藏的意图，还生怕守护精灵们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很显然，李察既不怕埋伏，也不怕守护精灵们集结部队。
虽然守护精灵各部落元气大伤，但是李察就靠星蛹上这点人，也想攻占暮语吗？作为整个林海仅次于翡翠叶的强大部落，暮语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一众暮语精灵越来越是愤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他们很想集结部队，就在生命树下和李察决一死战！
然而暮语大长老却闭上了眼睛。他在回忆，回忆着当日森林行营一战的每一个细节。李察就是在他眼前轰杀了黑袍神使，而神使的力量，大长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良久之后，大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疲惫的脸象是刹那间老了十岁，低沉地说：“通知部落，准备……迁移生命树。”
“什么？！”
“迁移生命树？为什么？”
暮语精灵们刹那间乱成了一团！迁移生命树，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十年中暮语都将一撅不振。如此沉重的代价，仅次于被灭族了。让暮语大长老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他认为李察仅仅靠着星蛹上这点人，依然有能力将暮语灭族！
独眼长老起初还是激烈反对的一员，但是没叫两声，忽然哆嗦了一下，就不再出声了。他想起自己的眼睛就是被李察的火焰烧瞎的，而当时李察正在全力猛攻黑袍神使，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对付他们，只是想把他们赶开而已。
看着激动的族人，暮语大长老苦涩地说：“各位，战死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我们的部落需要生存。迁移生命树是个痛苦的决定，但是如果我们不走，暮语很可能会就此终结。现在迁移，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去世界树那里，世界树可以庇护我们。”
“也许李察会放过不能战斗的族人……”有的暮语精灵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在上次战斗中，李察摧毁了三个守护精灵部落，但是只要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精灵不反抗，李察就让他们活了下来。所以那三个守护精灵部落并没有灭亡，在有了新的生命树后，又能够存续下去。
暮语大长老看了一眼影像中高立星蛹之上，一动不动的李察，苦笑着说：“不，他这次来就是要灭族的。这一次，不会有幸存者。”

第一四四章 不再欠帐
茫茫林海中，如雷鸣般的轰鸣连绵不断，由远而近。空中星蛹一掠而过，在它之下，成排的古树轰鸣着倒下，给林海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痕。
李察不言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诺兰似是有些无聊，来到李察身边，看了看后方留下的轨迹，说：“有点太张扬了吧？”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
诺兰耸肩道：“如果我们悄悄的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是很好吗？你这样多半会把他们吓跑的。”
李察哼了一声，说：“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他们也要跑吗？”
诺兰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是我，一定会跑！”
星蛹不间断地飞了一天多，终于飞抵四叶草部落。然而生命树已经不知去向，整个四叶草部落都已迁移，只有那片巨大的草地显示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守护精灵部落。李察脸色顿时十分难看，他跳下星蛹，在周围搜索，但一无所获。守护精灵是追踪的大师，也是反追踪的大师。
李察心中涌上一丝不妙的感觉，立刻上了星蛹，笔直向暮语部落飞去。
又经过一天的疾飞，星蛹悬停在暮语部落的上方。诺兰的预感果然成真，这里早已没有了暮语部落，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草地。接下来的两天，李察又“拜访”了周围三个守护精灵部落，全都扑了个空，他们整个部落连同生命树都迁走了。
数日后，站在星蛹上，俯视着茫茫林海的李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里距离基地城市已有一万公里，所有已知位置的守护精灵全都举族迁移，避向林海深处。若大的林海，只以目前的手段想要找出这些精灵部落，无异于大海捞针。世界树还在上万公里之外的远处，李察有信心消灭任何一个守护精灵部落，也有信心让世界树派来的守护精灵们有来无回。但是让他去主动进攻世界树，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不过换一个角度看，那些迁移的部落都元气大伤，和被打残没什么区别。李察如疾风烈火般杀来，立刻惊得守护精灵举族迁移，这也说明他们真的是怕了。在接下来的数十年中，这些部落就要不断祈祷李察不会找到自己了。可以说，守护精灵的战魂已经彻底被李察打掉了。
星蛹已停，李察向着世界树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沉声说：“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倒想看看那棵世界树会不会迁移。”
“回去吧！”李察说完，星蛹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回飞去。
经此一役，基本可以确认基地城市半径一万公里之内没有守护精灵部落，或许还有一两个隐藏着的小部落，也无碍大局。
梅琳被埋葬在黄金世界树下，永夜部落则和原本的守护精灵混居，共同生活在完成晋阶的生命树上。黄金世界树正在和自己的第三片叶子搏斗，母巢分身则继续造着它的工蜂。它已经决定，在造出第一万只工蜂之前，暂时不生产其它战斗单位。大量的战士依旧在轮流伐木，惟一改变的计划，就是原定设在基地城市里的几座岩木燃料加工工坊，改在了黑玫瑰古堡旁边。绿森终年不见阳光的环境对人类的影响相当大，哪怕有岩木燃料驱逐寒意也是如此。那些工匠可无法在这样的位面坚持太久。
见绿森的局势已经平静，李察就来到黄金世界树边，先是在梅琳的墓地前默立片刻，然后把苍青的天空插在已是一株小树苗模样的黄金世界树边，摆开一张便携式的工作台，就开始了魔动武装的制作。一应所需都由星蛹运来，李察什么都不用发愁。
魔动武装的制作很耗时间，到了后来，李察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上面，完全不眠不休。
不知何时，绯色出现了，她很有些无聊地在周围晃着。没过多久，水花如幽灵般出现在一株古树下。再后来，提拉米苏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只巨大的森林象，生火开始烧烤。烤肉的香气引来了山与海，当人足够多时，无聊中的诺兰也来了。其它的追随者此时都各有要务，回到各自位面去了。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也在第一时间离开，忙着去经营新到手的位面。
生活好象一下子就变得平和，安宁。
魔动武装渐渐接近完成，黄金世界树也在节节生长，现在已经可以用树荫把李察遮盖起来了。这棵由李察鲜血启动的黄金世界树，自萌芽的一刻，就与李察的灵魂紧密联系在一起。周围的森林很安静，没什么打扰到李察的声音，因为稍微大一点的动物都已经被提拉米苏抓来烤了。
这些天倒是有一些小小的插曲，黄金世界树天然的吸引力，居然招来了不少变异精灵。这些灌注了黑暗力量、只剩下本能的家伙，在黑袍人死后全都失去了控制，象野兽一样在林海中游荡着，然后不少被黄金世界树的气息吸引了过来。这批变异精灵还没有接近黄金世界树，就被母巢分身给拦了下来。当工蜂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变得极为恐怖。靠着几千只工蜂，母巢都快可以横行了。母巢分身担下所有拦截工作后，对变异精灵的解析度直线上升，很有些假公济私的嫌疑。
或许是在绿森经历了太多，李察此刻格外的专注。在黄金世界树下，一幅魔动武装完成得出奇顺利，用时还不到十天。就是以李察而言，这也是超水平发挥了。他余兴未减，又绘制了一幅诸界领民，以及一个权作消遣的二阶力量。
算算时间，诺兰德也快到构装发布会了，于是李察收拾心情，带着一众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回到了诺兰德。
此刻的浮世德又变得非常热闹，各路人马云集，都想见证一位新的大构装师的诞生。因为构装发布会聚积了大量人流，神圣同盟皇室决定额外举行一次皇家拍卖会。拍卖会的拍品根本不愁，生命树心、生命果实、自然果实、战树堡垒等哪一件都足够做为压轴的拍品。这个拍卖会之所以会横空出世，有部分原因也是尼瑞斯和阿伽门农想要借机把绿森的收获给消化掉。
构装发布会很隆重，但并不狂热。魔动武装的出现让人们再一次想起了圣劳伦斯的大名，但是这一构装却是出自李察之手。就是劳伦斯本人现在也做不出四阶构装。让人们惊讶的是魔动武装的品级。从设计和制造难度来说，四级的魔动武装已经逼近五级构装的水准。
人们看着台上平静介绍构装的李察，不由得一阵恍惚，这样年轻的一个法师，难道就要变成圣构装师了？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圣构装师？好象在诺兰德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纪录！
魔动武装功能确实强大，但也极为昂贵，昂贵到连传奇法师也要咬咬牙的地步。普通的大魔导师就是要倾家荡产了。而为了交换那瓶炎之魔药，李察欠下不少魔动武装的承诺，神圣同盟内的传奇法师们几乎快人手一套了。在这次发布会上，自然想要购买的人就不会很多。就是有人要买，李察也不一定有时间去做。
魔动武装之外，如诸界领民、法力穿透之类的构装却大受欢迎。当场要下的订单就直接超出了李察的能力。人们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抬价，直接把价格炒到了正常的一倍以上。虽然李察先要完成魔动武装，根本做不出几件其它构装，但是人们的热情依旧不减。其实悄然之间，李察完成了对自己的定价。凡是出自他手的构装，哪怕是标准构装，价格也会上浮至少一半。
这就是诺兰德，是构装的世界，无论有多少构装，永远都不会够用。
接下来的拍卖会也让人大呼过瘾。数量众多的高等级拍品点燃了人们的热情，特别是几大豪门围绕战树堡垒的厮杀完全白热化，最终拍出的价格居然达到了两颗贝瑟拉斯蛛晶！拍卖会结束后，李察的负债问题解决了一半。他现在只需要再偿还五个魔动武装就行了。
然后李察回到了绿森，继续在黄金树下工作。
三个月后，黄金树长到了十米高，已经完全是一棵大树了，李察也完成了五幅魔动武装。同时，他也成为一名十九级的大魔导师。
让李察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终于不再欠帐了。
再次回到浮世德时，李察接到了神圣同盟上议院的两个通知，一件事是关于他的爵位授予，而另一件则是参与对龙德施泰德元帅的最终审判。
按照神圣同盟不成文的规则，浮岛豪门至少应该是侯爵。而六层浮岛的豪门应该都是公爵。这里的爵位并不是徒有尊贵的虚衔，而是必须得有相匹配的领地和税收。有贵族在上议院提出动议，建议审查李察的公爵资格。其实李察根本对是不是公爵没有太多的想法，私属位面、构装骑士、个人实力才是他关注的目标。然而那名贵族的提议非常阴险，表面上是为李察申请公爵爵位，但实际上却是在指责李察没有资格占据六层的浮岛。说到底，阿克蒙德的六层浮岛位置是李察生生靠祭品堆出来的，充满了暴发户的味道。

第一四五章 荣耀与利益
阿克蒙德不是第一次被人称为暴发户了。但是歌顿时期的暴发和李察时代的暴发含义截然不同。歌顿几乎是白手起家，靠着一场接一场奇迹般的战斗逐渐打下了侯爵的基业。如此扩张速度，足以颠覆一般贵族的常识。也就是三大帝国开国时那战火纷飞、英雄辈出的年代才有可能出现。歌顿的扩张速度和阿克蒙德的贫穷都同样出名，豪门中普通的构装骑士过得都比歌顿的十三骑士要强些。至于歌顿本身，和十三骑士的生活水准完全相同。
而在李察时代，阿克蒙德的暴发却有了全新含义。李察的理念和歌顿完全不同，他更加重视装备、物资和后勤补给。在他手上，寥寥数年时间，阿克蒙德家族战士的待遇就直追豪门，而核心部队的装备水准甚至还在普通豪门之上。可以说，李察用金币堆出了一支强大军队。阿克蒙德战士铁血暴烈，悍不畏死，母巢战斗单元则是冷酷无情，有这两大堪称优秀的兵源，再与李察的金币结合，出来的就是不输于任何豪门的精锐。
打造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李察在构装上无以伦比的天赋，以及由此而来的财富积累速度。现在李察的追随者已经逐渐成长起来，自身又和永恒龙殿建立了紧密的联系，并且得到了让人嫉妒的支持。永恒龙殿和李察的关系虽然好得让人嫉恨，但是其它豪门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如果他们也能象李察一样在过去几年中保持整个神圣同盟最高的献祭数量，也能得到永恒龙殿的另眼相看。对如诺兰这类的大神官来说，献祭时的神恩就相当于她们的薪水。再超脱的人，哪怕是永恒龙殿的神官，对发薪的人也会天然亲近的，特别是这薪水格外丰厚。若是其它神殿的神官，甚至还会更进一步，比如说法罗三女神的神官们。
无论歌顿的暴发还是李察的暴发，都是有缺陷的。欠缺底蕴，并不是一句单纯的恶毒诅咒，而是有其真实含义。这辉煌如同建筑在沙滩上，一旦遇到大的震动，就容易崩塌。如歌顿主要是靠个人超乎寻常的魅力，以及战无不胜的奇迹维持着阿克蒙德的向心力。但这并不能长久，在猛烈扩张期矛盾还能被掩盖，但是一旦扩张受挫，积蓄的矛盾就会全部爆发出来。当歌顿突然在珞琪战死后，留下的阿克蒙德立刻变成分崩离析。豪门巨鳄在旁窥视，小丑们则纷纷跳出来，试图在新鲜的尸体上咬一口肉下来。
在浮岛上，甚至还发生了步战骑士和分支家族的造反。若不是艾莉婕代为镇压局势和李察及时回归，属于阿克蒙德的浮岛必然被夺。换了是约瑟夫这样的豪门，就绝不会发生这种事。一旦发生这样的背叛，所有背叛者都会被斩首，他们的家族甚至会被诛杀干净。任何王座的稳固，都需要累累白骨和如池鲜血。
而且歌顿一死，十三骑士立刻形同半自由了。直到现在，还有拳斗士沃尔德不肯承认李察的继承地位。
李察接管阿克蒙德之后，第一件事先是稳固浮岛的局面，然后逐渐接手歌顿留下的烂摊子。直到现在才算有了一个稳固的局面。但是李察的弱点也很明显，缺乏顶级强者作为支柱，另外在诺兰德的领地太少。直属于李察的领地，除了亚山的传统领地之外没有多少，加在一起凑个侯爵都很勉强，距离公爵更是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而且在扩张期间，阿克蒙德少不了竖敌。在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中，认真算算的话，一半都是阿克蒙德的敌人。真正关系好点的就只有五层的皇室和铁血大公爵。但李察只是和这两大巨无霸家族中第二代中的个别人关系好而已。这和真正的关系还相差好几个位面的距离。
李察回到浮世德，首先就是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开始阅读阿克蒙德和神圣同盟的历史。一天一夜的时间，李察已经把所有历史通读了一遍。然后第一次以智慧天赋开始推演目前神圣同盟的局势。
上议院这一次审议李察公爵爵位的议题，说到底就是一个阳谋，要把李察的家底拿出来晒一晒。阿克蒙德的特点人尽皆知，如索伦侯爵和歌利亚伯爵根本不可能成为李察的附庸，他们的领地也不会算到李察那里去。艾莉婕确实和李察关系紧密，并且公开了伴侣的关系，但是她实质上是李察的盟友，也不是附庸。这些年来，她打下的领地依然是她自己的，而不会转手让给李察。就算她想这么做，手下的附庸贵族和将军们也不会同意。即使是在自己领地范围内，领主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数千年的发展，人类的贵族制度已经形成了一套非常严密完整的权利和义务体系，同时也形成了一个依靠这个体系而生的庞大利益群体。如果李察想要挑战这个体系，就等同于和全部贵族宣战。他可不是真的疯子。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李察没有足够的属于自己的领地。智慧天赋和真实天赋的存在让李察形成了冷静理智的一面，同时环境的压力也迫使他选择了最快速度膨胀自身实力的道路。所以李察一直以来关注的焦点都是在母巢所在的法罗位面，只有位面才能提供最多的资源和最快的发展速度。诺兰德的领地虽然也有巨大现实意义，但对现阶段的李察来说，其象征意义更大于实质上的利益。
但是现在，上议院的这个议题，就是把象征意义摆在了台面上。
李察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贵族纹章学，开始沉思。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贵族的荣耀与生俱来。
这是一句古老的格言，也是诺兰德人类贵族的真实写照。为了家族荣耀，贵族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决斗，甚至发动战争。在帝国开国时代，荣耀有着更深更广的含义，那时在战场上，特别是一些绝望的战局中，贵族骑士的伤亡率远超普通的战士，因为冲在最前和留下断后的大多是贵族出身的骑士。当哪支部队被赋与了艰巨任务时，比如说断后阻截追兵，那支部队中的贵族是绝不允许脱离的，而且他们也不会脱离。光荣战死，会让家族的旗帜更加闪耀。可以说，那个时代贵族们的领地和荣耀，完全是用血肉铸就的。
在开国时代过去后，一代代的传承下，荣耀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淡薄。政治的舞台不仅仅是在战场上，也是在阴谋、流言和毒药上。越来越多的贵族子弟依靠着先辈打下的基业而活，他们的眼中只有财富、女人和特权，对应该负担的责任却视而不见。
好在诺兰德依然是个战火纷飞的大陆，位面战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强者拥有不受拘束的力量，也就意味着目前的贵族体系格局并不具备足够力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比如说歌顿刚刚陨落时，如果李察不够果决强势，又没能拉到足够强力的支持，那么阿克蒙德就会被直接清出浮世德。这点没有商量余地。而假如是在一个稳定的体系下，比如说传承悠久的千年帝国里，家族哪怕家主突然战死，继承人也能够顺利继承家族，最多是损失一些利益给保护人而已。所以一个稳定的且拒绝变革的体系，才是蕴育不成才的各种二代们的温床。
上议院的这次争端，不出意外的话，李察肯定拿不到公爵爵位，或者拿到了，也是基于皇家大构装师身份的荣誉公爵。这种爵位比没有领地的宫廷伯爵强点，也强得有限。如果李察弄个荣誉公爵回来，还不如老实当一个实地伯爵。其实李察就算拿不到公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占据着浮岛，而且因为是献祭得来的位置，在未来的半年内谁也不能动阿克蒙德的浮岛。半年之后，想要让李察让出浮岛，也得经过一场战争再说。有半年时间准备，李察很有信心把打主意的家伙揍得找不到北。
但是潜规则也是规则，如果李察没有得到公爵爵位，却还占据着浮岛，就会变得象一个坐上了华丽宝座的乡下人，富丽堂皇的环境非但不会提升他的气势，反而会让他看起来象个猴子。所以这次提出动议的家伙，真实的目的就是想当众给李察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打了，最多也就是让李察失了面子，现实利益并没有多少受损。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李察又打开了手中的那本贵族纹章学，看着扉页上的那一行字：贵族的荣耀与生俱来。
荣耀是一个复杂的命题。如果在这一环节没有处理好，看上去阿克蒙德没有受损，但是暗中的损失却无法计算。李察自问，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和一个不讲信誉，不守规则，只知道趋利避害的家族打交道。利益不仅仅是有形的物质，还包括了许多无形的东西。
这一次，很多双眼睛，又在盯着阿克蒙德。

第一四六章 关键点
破解这一局正常来说没有太好的办法，上议院的辩论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输赢。李察也不是那种雄辩涛涛不绝的人。既然有人提了动议，那么这次拿不到公爵爵位，下一次再审就要在一年之后。提出动议的人倒是思虑周详，正好卡住了关键的时间点。再给李察一段时间，让他从私属位面抽出手来，就可以以横扫之势夺取一片公爵领地。
智慧天赋全速运转着，就这一命题迅速推衍出许多潜在的可能发展。这件事看起来没这么简单，背后真实的目的似乎就是要让李察至少在一年内当不上公爵。然而，是不是公爵有什么重要的含义吗？
李察瞬间把有关公爵的内容过了一遍。三大人类帝国的权利结构很相近，公爵都是贵族爵位的顶点，再向上的亲王必须有皇室直系血统，而大公则是对建立了独立公国的公爵尊称。作为最顶级的贵族，公爵有制衡王室的权利和义务。某些情况下，多数公爵联合起来，甚至可以推翻国王。从历史的角度，这也很正常。因为当多数公爵达成一致时，即使靠武力也足以使国王下台。另一方面，每位公爵也要担负王国守卫的重任。在对外战争时，公爵必须按照一定比例出兵，并且接受王室的指挥。
然后就是一些琐碎的内容了，各个帝国和王国细节不同，但都大同小异。
本质上，公爵的权利和义务还是基于家族实力上。李察反复思索，也没能从这上面得到答案，在他看来，早一年还是晚一年成为公爵根本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有没有爵位都没什么两样。
但这只是解决问题的常规途径，还有一些阿克蒙德很喜欢的其它途径。
沉思中的李察，嘴边露出一丝冷笑。即使有人跳出来想要打自己的耳光，那李察就不介意把他的手给剁了。提出动议的是个叫坎南男爵的家伙，他出自银剑家族。银剑家族目前的族长是芬里尔伯爵。不管坎南是受谁指使，李察都准备找个借口开打。就算不能兼并他的领地，也可以象艾莉婕曾经作过的那样，把占领区的一切都推平，留给坎南一片焦土。
另一个正常些的途径，依然是战争。但是战争的目的变成了对外开战，征服新的领地。李察打开了诺兰德的地图，看到在神圣同盟西方，西南、整个北方，乃至东方都有大片可供开拓的混乱区域。南方直接和千年帝国接壤，而东南方稳定，是因为那里是大海。所以仔细看看，神圣同盟周围可供选择的战场还真不少。
不管怎么选择，为自己增加一些领地也是势在必行了。就算李察不在乎爵位，但是跟随自己的那些追随者、将领和构装骑士们却不能不在乎。领地、爵位和家族的传承，就是他们浴血战斗的动力。
李察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就收了回来。然后开始盘点手上的战争资源，看看能够支撑多大烈度的战争。母巢和法罗还是核心的力量，预备的构装骑士还剩下一百多人，倒是需要及时补充了。对一般家族来说，五百人左右的预备构装骑士已经足够了，但是出了李察的阿克蒙德却是例外。李察绘制构装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以至于五百人的构装骑士预备队都要不够用了。但是构装骑士除了实力之外，忠诚更加重要，所以一时急也急不得。李察能够拥有这么多的预备骑士，还依赖于阿克蒙德自由战士的投效。可是这种事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李察知道，当务之急，是再建立一支阿克蒙德族人之外的军队。这支军队需要的是正常战斗力和正常的忠诚度。阿克蒙德家族族人数量有限，当战争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后，这样的职业军队才是关键。
最后，李察的目光又落在了小型的魔法地图上。地图上的内容不断变幻，在几个私属位面间来回切换，其中有两个位面是深灰色，意味着还不在李察的掌控之下。一个就是拳斗士沃尔德所在的磐石高地，另一个则是阿西瑞斯和寒尔冬所在的流金山谷。
表面上看，阿西瑞斯算是臣服了，李察一有需要，他就会出现，并且战斗也是尽心尽力。但换一个角度看，寒尔冬却从来没有回过诺兰德，流金山谷的真实局面究竟如何，李察也是一无所知。大略计算，李察已经为流金山谷提供了近百万的各类军械和补给物资。但那里的位面局面似乎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
休兰也不平静，龙星至今渺无音讯，因此森马就不能离开，位面之门更需要至少驻守五十名构装骑士，才能够保证不被龙星偷袭摧毁。现在仔细思考，真正局势稳定的似乎只有绿森。其它位面依然是一堆烂摊子。
歌顿留给李察的领地表面上看已经很平静了，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但是李察还没有忘记，那块领地上大大小小的贵族中至少有一半是曾经背叛过的，只是后来李察为了尽快稳定局势，才接受了他们的投诚效忠。只要李察有了什么意外，这些人必然还会有所举动。
这些都是下一步需要解决的问题。考虑良久，李察才把心思集中到下一个议题上，对龙德施泰德元帅的审判。
审判依然在上议院进行，但这一次不是走过场的花架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审判。永恒龙殿将会派遣神官旁听，以鉴别公正。所有浮岛豪门都将列席法庭，听取最后的宣判，并且投票决定元帅是否有罪。第七层浮岛的家族各有一票，六层浮岛的家族各有两票，五层浮岛的铁血大公爵则有三票。皇室同样有三票，还有一次动议否决的机会。假如皇室否决，那么各浮岛家族还需要重新投票，以决定是否继续执行原先的决定。当四分之三的票数决定执行原决定时，皇室的否决就会被推翻。
龙德施泰德元帅作为传奇强者，对他的审判必然无比谨慎。他的罪名也不过是指挥失误，以及违反了同盟原本制订的条例。哪怕罪名成立，惩罚最多也就是剥夺军职，以及去掉侯爵的爵位。此案争执如此之久，背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处罚了元帅，那么派谁去守日不落之都？
李察揉着额角，本能地感觉到这又是一个非常难做的决定。如果不是双方对立严重，也不需要动用这最终的程序。投票，就意味着必须表明立场。在绝域战场上，李察可以用离开日不落之都来表达自己的反对。但是在法庭上，李察所投下的一票却是代表了整个阿克蒙德，意义又不一样。
思考了半天，李察决定把这两件事先放一放，到时随机应变。他拉了拉召唤绳，片刻后老管家就走进书房，听候吩咐。
“把这段时间家族内的开支情况简单说一下。”
“是，主人。”老管家整理了一下内容，就简单扼要地说明了领地和各位面的收支情况。最大的持续收入依然来自于法罗，平均每个法罗年可以供献六百万左右的收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绿森则是两百万的收入，其中三分之一属于尼瑞斯和阿伽门农。但这是旧的数据了，这次战争之后，绿森可以贡献的收入已经跃升到了三百万。其它位面则全都处于投入阶段，休兰和流金山谷各需要投入百万左右。
项目方面，除了李察自己，珞琪的魔法工场收支相抵后，每个法罗月还可以得到八个珞琪骑士。如果魔法工场不出售构装的话，那么珞琪骑士的数量会上升到十个。
今年额外的最大支出，则是对深蓝的支持。深蓝日常运作缺口就超过两百万金币，维持法师杀手们的费用也在百万左右。另外，李察提供给深蓝的各类研究经费则突破了两百万，并且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依此计算，很快深蓝就会变成一个消耗超过五百万的黑洞，而且还会越来越大。
最后则是领地和军队的日常维持。浮岛今年的建筑和维持费用将超过五十万，这还不包括一些意外的费用，比如说再建个传送魔法阵什么的。另外李察所有军队一年的各种维持费用已经达到千万之巨！他大部分军队都分散在各个位面中，所以诺兰德时间没过去多久，位面时间已经是好几年过去。所有维持费用也相应增加了数倍。另外，由于战争激烈，抚恤金也激增到了三百万。最后，李察每年要给追随者的酬劳也达到两百万。
听完老管家的汇报，李察才惊觉自己的摊子居然铺得这么大了。现在单靠他在构装上赚钱，已经有些难以维持这摊事业的运转。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支出增加得有些太快了，依你看，家族的收支有什么改善的方法吗？”
老管家有着数十年领地管理经验，平时只是勤勤恳恳地处理着家族大大小小的琐事，从不在大政方针上多嘴，恪守着管家的本份。这时听到李察问起，他才说：“主人，收支改善的方法不过就是两种，一是节流，一是开源。现在家族收支上有三个关键点，一是深蓝，二是流金山谷，三是磐石高地。”
“哦，有两个关键点都是父亲留下的位面吗？”李察看着魔法地图，开始沉思。

第一四七章 安内
片刻之后，李察对老管家说：“说说看，为什么你觉得这三个地方是关键点？”
“深蓝是近年来新增的最大支出，而且还在迅速增加。磐石高地和流金山谷两处，在老爷出事前不久据说就已经打开了局面。老爷当时曾说用不了多久，这两个位面收益就会达到百万以上。哦，这里需要补充一下，老爷当时所说的百万，应该是扣除了您的学费之后。也就是其中一个位面的收入应该在两百万左右。但是现在，磐石高地没有收入，流金山谷则需要投入百万以上。这样一进一出，差距也是四百万。所以我才认为，这两处地方是关键点。其它方面我不懂，不敢在军费上说什么。”
李察点了点头，缓缓说：“深蓝是必须投入的，至于磐石高地和流金山谷，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老管家退下去后，李察又盯着魔法地图开始沉思，片刻后召来一名随从，让他去流金山谷召阿西瑞斯回来。
对李察的召唤，阿西瑞斯的反应一向很快。第二天下午，他就出现在李察的书房里。
“李察大人，您这次召唤我，不知有什么安排？”阿西瑞斯彬彬有礼的问着。在礼节方面，黑暗神术师永远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察向沙发指了指，说：“坐！”
当阿西瑞斯坐定后，侍女端上了红茶，随后李察关了书房的门，安然坐在阿西瑞斯对面，手轻轻敲打着旁边茶几上的一本厚书，只是看着黑暗神术师。
阿西瑞斯微笑始终不变，看来就是这样和李察对视一天，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论意志，神官天然就比魔法师更有优势。虽然李察是法师中的异类，但是他们这种级数的意志比拼，不经过十天八天的，肯定分不出胜负。
李察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阿西瑞斯消耗。他轻轻敲击着手下的厚书，说：“阿西瑞斯，你觉得我现在的军力和父亲时代相比怎么样？”
黑暗神术师眼神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李察的手指。那根手指敲击在厚书上，竟在封面上激起片片火花！
阿西瑞斯认真地说：“在追随者方面，您现在只比歌顿大人略差。构装骑士上远超歌顿大人的时代，普通军队大致和歌顿大人相当。另外，您似乎还有特殊的战争资源，这点歌顿大人并不如您。”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军力并不比父亲差了？”
“是。”
李察点了点头，就开始沉思。阿西瑞斯保持沉默，并没有打扰李察。
许久，李察才抬起头，对阿西瑞斯说：“找个时间，我准备去流金山谷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阿西瑞斯眼中如剑般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微微躬身，说：“荣幸之至。流金山谷原本就是您的领地。”
李察点了点头，停下了敲击着创造与承载之书的手指，说：“父亲当年的十三骑士，现在就只剩下了五个。我希望你们能够象帮助父亲一样帮助我，而我也将给与你们更多的回报。”
阿西瑞斯依然微微躬身，不变的微笑着说：“荣幸之至。”
看着阿西瑞斯的态度，李察双眉一皱，然后又舒张开来，问：“等这边上议院的麻烦事一结束，我还准备去磐石高地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阿西瑞斯的脸色终于变了，默然片刻，才说：“那也是应当的。”
李察叹了口气，说：“磐石高地是父亲留下的私属位面。是财富，也是纪念。我是肯定要收回来的。我已经给了沃尔德足够长的时间，到现在，他该考虑的都应该考虑好了。你去告诉他，要是不愿意留在阿克蒙德，可以自由离开，但必须把磐石高地里的一切都留下！如果他还愿意留在家族，当然最好，不过需要先跟我身边一段时间。如果这两条建议他都不打算接受，那么去磐石高地的时候，我就会带军队去了。”
阿西瑞斯叹息一声，说：“我尽量劝劝他。”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要尽快把家族内部的矛盾解决，接下来，应该是全力进行对外战争的时候了。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身后还有一个不肯听命的私属位面存在。”
送走了阿西瑞斯，李察又把老管家叫了进来，说：“你还记得上次浮岛之乱后，不肯听命的那些分支家族吧？”
“记得。”
李察在屋里踱了几圈，忽然停步，淡淡地说：“你对他们应该比我熟悉。在那些分支家族中再筛选一遍，挑出还有可能再次背叛的，以及不应该饶恕的，拟一份名单给我。明天我就要看到这份名单。”
老管家眼皮跳了几下，低头应道：“是！”李察挥了挥手，老管家就退了出去。小心关上书房的门后，老管家忽然出了一身冷汗。他感觉到李察这次回来，身上的杀气突然重了好多。
李察无心睡眠，拿出一册册诺兰德的历史，不断翻看着。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直到天明。
天亮时分，一个窈窕身影端着早餐走进书房，悄无声息地把餐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李察从史书抬头，看了送餐进来的少女一眼，微微一怔，说：“可可？”
可可行了一礼，低声说：“是我，主人。”不知怎么的，面对李察，她根本就不敢抬头，而且身上冷汗不断涌出，就象是面对着一头亘古凶兽。
李察觉察到了什么，徐徐收敛了杀气，可可这才觉得好过了些。李察随意一眼，已看出可可的实力依然只是四级的幻术师。看来她在魔法上的天份确实不怎么样。李察沉吟着，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父亲还好吧？”
“父亲很好，他最近已经不赌博了。”可可柔顺地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了李察第一个问题：“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是您的……那个……伴侣。”
李察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自嘲地说：“看来今天书看得太多，我都糊涂了。这样吧，等我下次回来，能够安排出时间的话，你就到我房间里来吧。”
可可眼中忽然亮起光辉，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可可离开书房，李察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少女，还是他和歌顿当初斗气的结果。事实已经证明她既没有多少血脉力量，也没有魔法上的天份。自己当初是赌气的决定，但对她，以及她身后的家族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李察现在觉得，既然当初做了决定，那就应该履行。履行完古老的义务，可可才会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当天夜里，李察离开了浮世德，前往法罗。十几天后，在上议院例行月度会议的前一天，李察又回到浮世德。这次他一共带回来五幅魔动武装，一举还清了所有积欠。清偿债务是好事，但也还有一个负面的代价，那就是神圣同盟的传奇法师们几乎快要人手一件魔动武装了。下次再想卖，就得向其它两大人类帝国卖了。
第二天清晨，悠扬的钟声响彻浮世德，宣告着这是上议院召开的神圣时刻。作为浮岛豪门，李察可以带上两名随从进入议会大厅。这一次李察带上的是拉亚和水花。拉亚虽然年轻，但沉稳踏实，又有蛮荒壁垒套装，必要时是个极好的护卫。而少女杀机已隐而不显，但是真正的强者一看到水花，都会看出她的可怕。李察这次参加上议院会议，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立威，因此带上了一名圣域级别的构装骑士，和一名天位圣域的杀手。至于李察本身，反而不需要特意地宣示什么，在绝域战场上他已经有了太多辉煌的战绩。
议会大厅惯例吵闹了好一阵，直到正式会议时间过了半小时后，才渐渐安静下来。几个无关紧要的垫场议题后，当坎南男爵走上讲台时，一众贵族议员们顿时精神一震，知道今天的核心内容登场了。
作为第六层的浮岛豪门，李察坐在大厅中央的环型桌前，可以从最近距离看到讲台上的坎南。不过李察双眼微闭，就象在打盹，根本没向坎南看上一眼。
讲台上，坎南已经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浮岛是浮世德的象征，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是无上的荣耀……在久远的历史中，我们看到，只有真正的贵族拥有在浮岛上建立家族的资格……让我们来看看，曾经有多少伟大的名字与浮岛联系在起……在漫长的历史和荣耀的名字之间，我们不难发现一些规律。它们是巧合吗，我认为不是！……”
一场慷慨激昂、精彩纷呈的演讲，坎南男爵充分展示了自己渊博的学识，千年以来的历史，无数豪门贵族间错综复杂的历史，都成为他借手拈来的素材，有力地论证着自己的核心观点：第六层浮岛的荣耀，只有公爵才能配得上。而且在历史上，还没有公爵以下的家族占据第六层浮岛的先例。看得出来，坎南下了大功夫。
面对如此冗长的演讲，李察给以的直接回应就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第一四八章 路过而已
台上的坎南男爵自然看得清清楚楚，脸皮一下子就胀得紫红。他狠狠盯着李察，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相信他的目光已经把李察的心脏穿透无数次了。但李察根本看都不看坎南，而是转头搜寻着议员席，当看到银剑伯爵芬里尔时，才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银剑伯爵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恰好也在看着李察。当看到李察的冷笑时，芬里尔忽然打了个寒战，不禁脸色大变。
这时，台上的坎南已进入了最后的阶段，高声道：“我提请上议会授与李察阁下公爵爵位，以与阿克蒙德家族在浮岛的荣耀相匹配！”
这个提议一出，议会大厅竟然出奇地安静下来。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都停下，无数目光都集中在李察身上，看他如何回应。
老辣些点的贵族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至少知道一点隐藏于水面之下的意思，明白这绝不是坎南的好心。不过这种小阴谋似乎用处不大，除了能够给阿克蒙德添点恶心之外。不过再容易看穿的阴谋，也是阴谋。现在就看李察如何应对了，应对得不好，阿克蒙德还会失分的。
李察站了起来，走向讲台，见坎南丝毫没有让出讲台的意思，于是信手一挥，砰的一声闷响，一道无形力量就将坎南撞飞十米。
坎南又惊又怒，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竟然在神圣的上议院使用武力！你……你这个……”他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李察一道冰冷目光逼回了肚里。
议院和旁听的贵族们起了阵阵骚动，不过人们议论纷纷的并不是李察的强横，而是他刚刚轰飞坎南的手法。李察当时距离坎南还有数米，手一挥坎南就飞了出去。可是那种力量又不象魔法，也不象单纯的斗气，但又兼有两者的性质。议员和旁观者中不乏强者，但一时都分辨不清李察用什么能力拍飞了坎南。然而，已经有人看出李察简单的挥手动作动手时全无先兆，挥击时轨迹清晰流畅，一点没有多余的动作。这就非常可怕了。
但凡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动作简单直接，毫不拖泥带水的敌人。这种敌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人根本不用第二刀。
一时间，李察在绝域战场上的战绩，又被很多人记了起来。
这时李察已经上了讲台，站定，环视一周，说：“各位尊贵的议员和贵族们，我认为坎南男爵说得非常有道理，我私心很赞同他的观点。作为浮岛家族，我不得诚实的说，阿克蒙德暂时还不具备一个公爵爵位所必须的条件。但是！这只是暂时的，而且很快阿克蒙德就能够符合一个公爵的要求，包括领地、财富、位面和构装骑士。所以，如果上议院贵族院各位高贵的委员愿意提前给与阿克蒙德这个荣誉，我将欣然接受。如果贵族院不肯破格，也是应该的。但是……”
说到这里，李察有意停顿了一下，等整个上议院都安静下来，才提高了声音，说：“不管上议院贵族院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哪怕这次阿克蒙德得不到公爵爵位，我也将尽快完成浮岛家族应尽的义务。从查尔斯大帝开始，神圣同盟的贵族们就不断征战，从外族手中夺得一块又一块的领地，这也是贵族取得领地最为高贵的一条途径。所以，我在此宣布，阿克蒙德也将加入先贤的行列，为神圣同盟开拓疆土！而阿克蒙德的目标，将是同盟之西的辽阔疆域；阿克蒙德的兵锋，将直抵大洋而止！”
狮子终于露出了獠牙！许多议员都这样想着，好在阿克蒙德这群疯子这次把屠刀对准了同盟外的敌人，总好过象前几次一样的内战。歌顿是个战争狂人，李察也是一样。至于同盟之西，那里有什么根本不重要。就算沃土千里又怎么样，只要能够吸引阿克蒙德的注意力就可以了。何况神圣同盟的西方大多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是各种奇异且强悍异族的地盘。这种地方打下来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不打。
不过李察如彗星般崛起的经历表明，他决不是一个傻瓜。凡是这样认为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看看门萨、约瑟夫和熊彼德就知道了。所以议员们都耐心等着，他们知道李察必有下文。
李察浮上迷人的微笑，以悦耳的柔和声音说：“但是阿克蒙德现有的领地和西部边疆并不接壤，为了接下来的战争，我的军队需要从几位高贵贵族的领地上经过。预定的行军路线，将经过如下贵族的领地，特伦子爵、埃比克男爵，以及……银剑伯爵。在此，我再次向坎南男爵致以最高的谢意，您提醒了我作为浮岛贵族必须去争取的荣耀。”
整个上议院内寂静无声。坎南男爵目瞪口呆，一时无言。
突然一声极度愤怒的吼声打破了寂静：“我反对！”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议员席上，那里满头银发的银剑伯爵芬里尔站了起来，指着李察，愤怒得须发皆张！
“我们银剑的领地，不容许任何军队通过！”老而弥坚的芬里尔伯爵吼声如雷，并且用力挥舞着拳头，作为决心的佐证。
李察似笑非笑的看着芬里尔伯爵，说：“那这么说，银剑家族就是不想让阿克蒙德得到公爵爵位了？”
芬里尔伯爵张大了嘴，怔了一怔，说：“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同意你的部队经过我的领地。”
“一个非常好的理由！”李察微笑着，认真地说：“但是如果不通过银剑家族的领地，我怎么到达西部边境呢？你是打算让我的部队飞过去吗？”
芬里尔伯爵胀红了脸，怒道：“你可以从其它人的领地通过啊！”
“这是坎南男爵提出的建议，我不从你们银剑的地方过，从哪过？”李察反问了一句。
“坎南是坎南，银剑是银剑！他和家族之间没有关系！”芬里尔伯爵声音越来越大。
李察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淡淡地说：“说狗和狗窝没有关系，谁信呢？”
“你！”
不顾芬里尔伯爵的抗议，李察走下讲台，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拍伯爵的肩，说：“阿克蒙德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成，路线也是确定的。我的军队要走哪条路线，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伯爵的脸由红变紫，又由紫变白，还没等他再表示抗议，李察忽然绽放一个灿烂笑容，说：“何况你担心什么呢？我的部队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路过而已！
伯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求助似地看向周围，可是没有人回应。几名议员好象要有所动作，但被李察的目光一扫，就又坐了回去，一言不发。现在局面很明显，谁要是出头，李察就会把目标对准谁。上议院的人都知道，辩论永远赢不了对手，靠的还是军队。面对李察隐约的开战威胁，敢于接下的还真没有几个。
芬里尔脸如死灰，匆匆离去，显然是要赶回领地布置，以应对李察的“路过”。
李察放任伯爵离去，也不再去看坎南，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这时旁边威灵堡家族的代表向李察侧了侧身，笑问：“阿克蒙德不会真的只是路过吧？”
李察哈哈一笑，说：“就是路过……而已！”
那名威灵堡家族的伯爵笑了笑，就不再追问了。话说到这个地步，是个贵族都能听明白了。
这时上议院内钟声敲响，一队骑士走进议院，护送着一队大法官走进会场，并在高台上坐好。而议会大厅内所有男爵以下的贵族都被请出了大厅。在接下来的审判中，只有子爵才有资格旁听，定罪的决定权，却是集中在浮岛豪门手里。
片刻后，又是一队骑士护送着龙德施泰德元帅走上高台，在一排大法官的对面坐下。元帅还是传奇强者，即使定罪，也必须礼遇。
龙德施泰德元帅久经沙场，一进场，肃杀之意就充斥了整个议会大厅，气温都为之骤降几度。所有的贵族都停止了说笑和议论，静静地看着元帅，神色不一。
李察也在凝视着元帅。许久不见，元帅还是如铁铸般的军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凌厉肃杀，漫长的调查和审判丝毫未能磨去他的棱角。李察更是曾和元帅并肩战斗过，心中自然清楚他的可怕力量。虽然议会大厅中也有传奇强者隐于暗处座镇，可是李察毫不怀疑，龙德施泰德真要发威的话，可以瞬间把所有法官杀光，甚至整个议会大厅中的人都逃不掉几个。座镇的传奇至多能够起些牵制作用。
龙德施泰德能够座镇日不落之都数十年，岿然不动，实力岂是一般传奇可比？
可是老元帅就那样安然坐在被告席上，听任法官们一项项走着审判的程序，毫无异动迹象。李察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那些法官简直是在找死，居然敢招惹这样的强者。而自己这些准备投票定罪的人，愚蠢程度并不比那些法官强到哪里去，就好象一群绵羊正在一本正经地审判着狮子。

第一四九章 判决
检察官开始宣读最后的指控。在漫长的审问中，所有事实都弄得再清楚不过。年轻的检察官站在所有贵族议员面前，声音铿锵有力，用严密的逻辑和有力的证据佐证着自己的观点。也许龙德施泰德元帅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捻死他，可是检察官夷然不惧。整个控诉的案卷多达三本，合计近五百页。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些都背出来，而且就是想也不行。上议院只给了他十分钟的时间。尊贵的议员们都是大人物，他们可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无止境地花费时间，虽然大多数贵族花在下午茶上的时间比这还要长。
短短十分钟，年轻的检察官却做了一篇精采绝伦的演讲，看得出在这十分钟之后，他究竟下了多少功夫。控诉结束，龙德施泰德元帅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检察官一眼。只有很少的人，包括李察，看出元帅目光中隐含的杀机。
这不是因为检察官有威胁，而是元帅觉得不耐烦了，就象李察对坎南一样。一个大人物，是不会容许有只苍蝇在耳边叫个不停的。虽然李察和元帅都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受人指使，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当狗并不是毫无风险的，有些时候反而风险更大。并不是每只狗都不怕死，只要来一只杀一只，愿意当狗的就会越来越少。这就是李察的一惯看法，所以他可以不管幕后主使是谁，但一定会把坎南和银剑家族置于死地。
年轻的检察官已经作完了陈词，因为兴奋，脸上都似浮着一层光辉。
李察忽然暗叹一声，他从这个年轻检察官的身上，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这样的人，往往为了抓住一个机会，而甘于被人利用。李察心中微动，也许以后应该多利用一下这样的机会了。
整个审判的程序终于走完，进入了最终环节，定罪。
按照程序，一个个浮岛豪门开始发表意见。
“有罪。”
“有罪。”
“无罪。”
一个个机械的声音宣布着冰冷的决定。李察犹豫了一下，依然选择了有罪。这样所有浮岛豪门加上皇室，以十比五通过了元帅有罪的审判。由于高层浮岛豪门大多选择有罪，所以实际票数还要悬殊。
大法官站了起来，以庄严郑重的声音宣布：“我宣布，龙德施泰德元帅在日不落之都防御战中所作决策不当，依神圣同盟律法，将免去龙德施泰德同盟元帅的军衔，并解除一切军内职务。免去龙德施泰德实力侯爵的爵位，并收回同盟赐与的领地。原伯爵爵位和伯爵领予以保留。龙德施泰德伯爵，你对此判决有异议吗？”
元帅嘴角动了动，就算是微笑了，说：“无异议。”
大法官重重敲了一下面前的铜钟，宣布：“此判决即刻生效！”
钟声还在悠扬回荡，图兰家族的代理人，公爵的侄子就站了起来，怒喝道：“真是胡闹！只有白痴才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大法官用力敲着铜钟，高声道：“这是神圣的浮岛豪门共同作出的判决！图兰阁下，请你尊重上议院的秩序！”
“狗屁的秩序！”年轻的图兰声音再次提高，指着席上成排的法官，喝道：“秩序能够守住日不落之都吗？给元帅定罪，谁去守日不落之都？就靠你们这些只会窝里斗的废物吗？”
大法官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地位名义上很尊贵，但是在神圣同盟这样的架构体系下，地位是由实力来决定的。和第六层的图兰家族作对，如果身后没有同样有份量的浮岛豪门作后盾，那么这位大法官多半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年轻的图兰意犹未尽，转向李察，问：“我说得有道理吗？李察阁下？”
议会大厅立刻安静下来，静观着两大浮岛豪门之间的交锋。
李察笑了笑，说：“第一，参与日不落之都防御战的不是只有元帅一个人。第二，大法官们守不住日不落之都，换了你去同样也守不住。”
年轻的图兰英俊的脸一下就绿了，李察这句话暗讽他和法官们一样，都是废物，把他刚刚说的话又给送了回来。他已是怒极，闪亮的双眼盯着李察，寒声质问：“那么你行吗，李察阁下？”
李察笑得更是从容，说：“这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我在绝域战场上杀的达克索达斯人多半比你一辈子杀的都要多。第二，如果我们决斗的话，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可以杀了你。”
图兰脸色由绿转青，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大法官匆匆宣布审判结束，无意追究年轻的图兰的无礼，也没办法去追究。贵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上议院。
对元帅的审判落幕了，但后续的剧情才刚刚开始。
两日后，李察站在黑玫瑰古堡的天台上，看着一队队骑兵徐徐离开军营，向西方开去。在骑士之后，又有两千步兵，以及三千负责后勤辎重的部队。这支部队将前往西方，去开拓阿克蒙德的公爵领地。从亚山的黑玫瑰古堡走到神圣同盟的西部边界，光是行军就需要数月。不过李察采取梯次行军的方式，纯骑兵的部队会加速前进，其余部队随后再跟上即可。
目前部队远去，李察回身对阿西瑞斯说：“我们出发吧，去流金之谷看看。”
黑暗神术师躬身道：“如您所愿！位面传送门已经扩建完毕，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李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远方。在地平线上，一支颇具规则的货车队正徐徐开来。远远一看货车队的旗号，阿西瑞斯就知道这是满载着骑士装备的货队。三天来，这是他看到的第二只货队了。这种规模的货队，每只装载着足以把一百名骑士武装到牙齿的装备。阿西瑞斯不觉脸色微变，李察的军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膨胀，根本看不到止尽。
似乎看到阿西瑞斯的想法，李察说：“这样的货队还有八支就没了。我这次订了一千名高级骑士的全套装备。”
一千名高级骑士！哪怕按照普通豪门每名骑士三千金币的装备标准，千名骑士也是三百万金币！
阿西瑞斯眼角抽动了一下，依旧恭敬地说：“在您的手上，阿克蒙德必将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阿西瑞斯的话倒也不是全然的恭维。从千名高级骑士之后，其实可以读出很多东西。比如说骑士装备绝不是说定就能定的。一个公爵领内的武装工坊，一年出产的骑士装备都可能不到千套。如果是在标准之上的骑士装备，产量还要缩小。而且高级骑士装备是战略物资，达到一定规模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李察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千套装备，说明至少有几个堪比公爵的势力在背后全力支持着他。
另外，比骑士装备更难得到的是人。上次李察面向整个阿克蒙德全面召募步战骑士和预备构装骑士，几乎把整个阿克蒙德愿意参军的自由战士一网打尽。现在近四千步战骑士已经全部配发座骑，变成了真正的骑士。短短时间，李察从哪里又弄到这么多的高级骑士？
有人有装备，自己还是大构装师，又非常年轻，李察的前途之广阔灿烂，无可置疑。除了个人实力还略有不足外，甚至可以说，李察的成就已经与歌顿接近了。
这一点，李察自己心里清楚，阿西瑞斯心里也很清楚。
李察轻叹一声，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做得不会比父亲差。为什么你们不能够象帮助父亲那样帮我呢？”
阿西瑞斯笑了笑，说：“大人，并不是每个属下都愿意成为追随者。也不是每个追随者都可以拥有兄弟般的情分。我们中每一个人和歌顿大人的相遇，都有着一段故事。所以在我们的心中，歌顿大人是独一无二的。其实您无须为这些介意，因为这不会影响您率领阿克蒙德家族前进。”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说：“好吧！我们去流金山谷。”
流金山谷，这是歌顿第一批三个位面中的一个。最初的三个位面，有两个最终前进基地都本位面居民所摧毁，切断了位面通道，位面座标也被永恒龙殿收回。最终站住脚跟的，就是流金之谷，也是歌顿赖以起家的基地之一。
一踏出位面传送门，李察听到的就是震天动地的厮杀声，远方战吼如雷，空中不断有雷霆闪过，扑面而来的风中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竟然出来就是战斗，而且战场几乎就在位面之门旁边，看来流金山谷的局势确实糟糕，都快和当初的绿森有得一拼。
李察镇定自若，先是环视一周，把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的，而是深黑的虚空。在虚空中，有大片绚烂的虹彩光带缓缓飘动变幻着，宛若神话般的世界。

第一五零章 危险的流金山谷
在虚空中，点缀着大大小小十几颗星体，小的只是闪烁的光点，大的却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天空。
如此壮丽景象，看得李察一时失神。
就在这时，大地猛然一颤，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传来，就象在李察耳边炸响了一声霹雳！李察愕然向巨响来处望去时，却只看到一片骤现的强光！一时间李察的视野中尽是白色，再也看不到其它。
呼的一声，强光中有什么东西向李察飞了过来，好象是一个人。李察闪电般伸手一搭，手上触感立刻确认那确实是个人，而且是个相当厉害的强者，只是全身上下斗气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李察还记得流金山谷本位面居民中没有人类，也没有和人类类似的生物，那么飞过来的多半是已方被打伤的战士。李察的手立刻一引一带，以无比精准的动作消去了这个人巨大的冲力，将他轻轻放在身后。
这时李察全身能量运转，视力已经恢复过来。可是重新看到景物的刹那，就猛见一柄巨大无比的战斧正呼啸飞来！
李察大吃一惊，闪电下蹲，那柄巨斧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巨斧上附着的恐怖力量散发着惊人的高热，把李察的头发都烧去小半。
刷的一下，李察的冷汗就下来了。流金山谷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当初去绿森时不过被射了一箭，现在战力大涨，又经过绝域战场的磨练，结果却是一进流金山谷就差点被腰斩！如果真的大意，被这柄巨斧擦到，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这柄巨斧大得出奇，光一个斧面就是两米见方，比食人魔用的武器还要夸张。李察抬头望去，看到战场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三个高达十余米的巨人，吼声如雷，正和数百名人类战士厮杀着。其中一个巨人距离李察还不到百米，此刻空着双手，看来那柄巨斧就是他掷过来的。三名巨人只看体型，就知力大无穷。他们挥手踢腿的时候，总会有几名人类战士被击打得四散飞出。有些战士直接在空中狂喷鲜血，显然保不住性命。
但是人类战士们训练有素，极为精锐，他们持重盾长枪，密密麻麻地挤在巨人脚边，一枪枪不断刺进巨人的脚掌和小腿里，每枪都会留下一个血洞，巨人粗糙坚厚的皮肤根本没什么阻挡作用。实力更强些的战士干脆从背后攀上巨人的身体，他们手中的短刀一割一划，就会在巨人身上刨下一条肉来。
一名巨人已是遍体鳞伤，痛得狂吼不已，已经在不断后退。可是围拢在脚边的人类战士就象带刺的荆棘，让他举步维艰。巨人痛得发狂，突然抬起右脚，狠狠踩下！那只数米长的大脚一旦踏实，确实会把下面的人类战士都踩成肉泥！
大脚下方的战士们躲无可躲，他们纷纷竖起长枪，将枪柄插在地上，又将塔盾立于地面，整个人尽量伏低。结果那巨人一脚踩下，就象踩到了钉板上，数十根长枪全部刺入脚底，直至没柄，甚至有几根都从脚背上穿了出来。巨人痛得一声大吼，站立不住，仰天倒了下去。但是他踩过的地方，只见扭曲塔盾下一片血肉模糊，十几名战士都被活活踩死。这个巨人倒下后，不管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他凶性发作，胡乱抓了几个战士塞进嘴里，活活咬死吞下，但是他的肋下要害处也被无数长枪刺穿。
巨人一声狂吼，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身下血流成河。
那名距离李察最近的巨人，在抛出了手中巨斧后，就陷入了狂乱中，挥舞着双拳四下胡乱砸打，有时蹲下，挥拳重重砸在大地上。巨拳每次砸落，都会在拳下发出如同浆果被捏爆的声音。被重拳击中，战士们无论穿了多厚的盔甲，都会瞬间变成一张铁饼。这些战士都训练有素，视死如归，只要躲不掉，就会瞬间竖枪立盾，给巨人以最大的伤害。那名巨人仅仅砸了几下，双拳上就鲜血淋漓，密密麻麻地插了十几枝刺枪，痛得他疯狂咆哮。
李察目光锐利，看到巨人双眼中流下两道血线，显然已经瞎了，如此才会突然发狂。
一名军官厉声下着命令，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冲了出来，飞快向巨人后背掷出根根投矛。投矛长达两米，前半段布满了倒钩，矛尾则连着一根长长的锁链。投矛上闪耀着淡淡的斗气光芒，显然这些投手都是十四级以上的精锐，全力掷出的投矛威力极大，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巨人粗厚如象皮的肌肤，深入没柄，直至狠狠钉在骨头上这才罢休。
巨人双眼已瞎，根本不知躲避，投矛全数命中！
投矛手将锁链后甩，上百名战士一拥而上，每七八个人捞起一根锁链，一声吆喝，发力狠拉！
巨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却抗不过百名战士的合力拖曳，十五米高的巨大躯体轰然倒地。
那名军官一声厉吼：“都闪开，让我来！”就当先跳上巨人胸膛，手中佩刀一闪，将巨人的咽喉彻底剖开！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军官满身，但那巨人双手一捞，已把军官抓在手里，胡乱塞进大嘴，嘎嘎吱吱地嚼了起来。每下动作，鲜血都会从咽喉里狂喷出来，巨人没嚼几下，头就一歪，再也不动了。
战斗不过一刻功夫，李察已看出那些巨人生命力颇为顽强，垂死前的反击更是致命。那名军官显然是知道持行最后一击的人无法幸免，这才操刀自己上。
最后一名巨人吼声连连，掉头就跑。围拢的战士们虽然趁机把十几支长枪插在他身上，但巨人皮糙肉厚，强行挤开成排的重步兵，大步逃走。巨人身长腿长，大步一甩，转眼间就已远去。
不过片刻时间的战斗，却是惨烈之极，看得李察几乎屏住了呼吸。
阿西瑞斯这时才从传送门中走出，立刻一声惊呼：“你怎么搞成这样！”
从战场上飞来，被李察牵引着轻轻放在地上的那个人，原来是和阿西瑞斯共同镇守流金山谷的小偷寒尔冬。此刻这个外貌毫不起眼的家伙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他的胸膛不自然地塌陷下去，脸上满是鲜血，一只眼睛彻底爆开，另一中也紧紧闭着。李察没想到他居然受伤如此之重，只凭感知的话，寒尔冬的生命力依然强大旺盛。
阿西瑞斯蹲在寒尔冬身边，打开手中的黑暗圣典，从里面直接撕下了数张经文。那些古老的经页立刻在阿西瑞斯手中燃烧起来，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力化作治愈的力量，涌入寒尔冬的身体。寒尔冬全身骨骼发出喀喀响声，凹陷的胸腔开始复元，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止了流血，不断有新的肉芽长出，封拢着伤口，就连空旷的眼框里也开始生长肉芽。但是没过多久，寒尔冬复元的速度就大幅放缓，显然那几页经文燃烧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阿西瑞斯毫不犹豫地打开黑暗圣典，又抓住了几张书页。
李察一眼就看出这对阿西瑞斯手中那本神秘的黑暗圣典有着本质性的伤害。黑暗圣典看上去很厚，但实质上应该和李察手中的创造与承载之书，以及流砂手中的时光之书类似，里面能够动用的书页并不多。阿西瑞斯再撕几次的话，这本传奇等级的圣典也就毁了。
李察按住了阿西瑞斯的手，阻止了他，然后拔出月光，用刀锋点在寒尔冬的胸膛上。一轮天青色弦月在李察头顶浮现，月光周围立刻出现星星点点青绿色的光芒，如成群的飞莹，涌入寒尔冬的身体。刹那之间，浓郁的自然气息让阿西瑞斯错以为回到了当初永夜森林的王庭！
他低头一看，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冒出无数青草，绽放的小小山花散在草地上，宛若碎花的柔软地毯。不知何时，一块数十米的草地就出现在三人脚下。虔信祈祷，在李察达到第二个关键点的自然与生命法则支持下，威力直接翻了一倍。
转眼间山花凋零，青草枯萎，李察脸色一阵苍白，所有积存的月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魔力也去了大半。寒尔冬的伤势相应迅速好转，失去的眼睛也开始结痂，看来再经过几次治疗，他就能够完全恢复过来。
寒尔冬这时已经能说话了，他立刻道：“阿西瑞斯，是你吗？你这个混蛋终于回来了！要是再晚回来一点，老子这次就真的挂掉了！怎么样，李察那个小混蛋没找你麻烦吧？他最近找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哼！那小崽子懂得什么，总想收服，收服，收服个鬼！当年歌顿大人也没想收服我们啊！唉，要不是想着歌顿大人走了，我们不能把流金山谷变成一个烂摊子，老子早就闪人，找地方逍遥快活去了。那个小混蛋，每次跟他要点武器装备都这么困难。阿西瑞斯，要我说……”

第一五一章 考验
寒尔冬说得又急又快，尽管阿西瑞斯不断咳嗽，可是他显然没明白黑暗神术师咳嗽的含义，转眼之间就是一套长篇大论出炉。眼看着寒尔冬又要说出点什么来，阿西瑞斯不得不打断了他：“不要乱说话！李察大人已经来了。”
“你说什么，那个小混蛋也来了？”寒尔冬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了改称呼。他用力睁开稍好些的左眼，左右一看，果然看到了李察。
阿西瑞斯咳嗽了两声，说：“刚才是李察大人救了你。”
李察微笑着说：“还是阿西瑞斯出力更多一些。”
阿西瑞斯摇头道：“不，我的黑暗圣典已经用不了几次了。如果没有李察大人的及时帮助，你的伤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阿西瑞斯是黑暗神术师，但是从他的神术内容看，李察更怀疑他是渎神者。不管是什么，阿西瑞斯都不象真正的神职者那样擅长治疗。而李察的虔信祈祷却没有硬消耗，等月力恢复就可以重复释放。想要彻底治愈寒尔冬，后面就全靠李察了。
寒尔冬盯了一眼李察，随即有些气馁地说：“见鬼，刚才那些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听到就听到吧，也就这样了！你看看，在你眼前的就是流金山谷了。你看到的那些人，就是我们仅剩下来的战士。”
李察所看到的是一块颇见荒凉的大地，地面上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将大地分割成无数碎块。每个碎块起伏高地不定，就象根根刀削般的巨大石峰，错落有致。
位面之门和前进基地就建筑在一根石峰上。各个石峰之间有吊桥相连。大地上的裂隙大多不宽，只有数十米左右。精锐的骑士都可以策马冲跃而过，对李察刚刚看到的那些巨人就更加不构成阻碍。
基地城市满目疮夷，城墙被毁了大半，城内好几个街区都在燃烧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箭塔终于支撑不住，轰鸣着倒下了。一队队战士正在清理战场，将战死者的尸体搬到一起。但是许多战士的尸体完全被砸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出来。被抬出来是一块块夹着血肉的钢饼。李察放眼望去，只看到了几百名战士。刚刚和三名巨人的大战中，就有近百人战死。
李察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两颗足有餐盘大小的眼珠。
寒尔冬见了，有些自嘲地说：“就为了偷这两颗东西，结果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寒尔冬说得轻松，可身上的伤势却出卖了他。而且李察刚才也看到了战局，假如不是寒尔冬弄瞎了最强大的巨人，恐怕战士的伤亡还要再多两三百人。
阿西瑞斯这时说：“李察大人，看来基地还要过一会才能清理出来。趁着还有些时间，我带您去看一下流金山谷吧，也是这个位面名称的由来。”
流金山谷位于基地的后方，这是一条足有数百米宽，深达千米的巨大裂谷，主要裂谷绵延上百公里，完全看不到两端的尽头。同时有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裂隙和裂谷相连，地势无比复杂。几道激流从分支裂隙中奔涌而来，却汇入大裂谷内几个深不见底的裂口，就此消失。但是激流的轰鸣声却震得人心神不定。
站在大裂谷前，就是李察刚刚所见的巨人都显得无比渺小，人类更是连蚂蚁都有不如。
一阵猛烈狂风从裂谷深处突然袭来，吹得李察都轻轻一晃。但是李察立刻感觉到从谷底来的风中有着无比浓郁的魔力气息，这样浓的魔力，他也只在魔晶矿洞中才看到过。
“这是？”李察望向阿西瑞斯。
不等阿西瑞斯回答，寒尔冬已经直接跃入裂谷，转眼间就消失在迷漫的云雾中。片刻之后，寒尔冬如最敏捷的山猿，飞快沿着峭壁爬了上来，然后把手中一块石头递给了李察。
那是一块黑色的原矿，破损的一角露出内里晶莹的晶体。握着这块原矿，浓郁得有如实质的魔力气息就扑面而来。李察当下就认出了这块原矿是什么，惊讶道：“魔晶原矿？”
寒尔冬点了点头。
魔晶原矿里蕴藏的是天然的魔力水晶，在诺兰德，魔力水晶就是让整个魔法文明顺利运转的燃料。这样一块魔晶原矿中蕴含的魔力水晶，就价值上千金币。让李察惊讶的不是魔晶原矿有多么贵重，而是寒尔冬到裂谷底下走了一圈，随手就捞上来一块高品位的原矿。
“下面是露天的魔晶矿脉？”李察问。
“半露天吧，象这样散落的原矿在下面到处都是，但露头的矿脉只有一小段，还是需要一些人手开采。至于储量就不清楚了，反正不少。”寒尔冬说。
李察依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即使如此，这条矿脉价值巨大得难以估量。如果谷底随处都可以捡到原矿的话，那么这道矿脉甚至有可能遍布整个裂谷，储量之大，难以想象。难怪这道巨大裂谷被命名为流金山谷，确实名符其实。一旦成功开发出来，完全就是流淌着金币的山谷。
李察又向裂谷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任何开采设施，甚至山壁上连几根绳索都没有。他皱眉问：“这里既然有魔晶原矿，为什么不开发？”
阿西瑞斯苦笑着向还在燃烧着的基地指了指，说：“敌人都打到家里来了，还怎么开发？当初歌顿大人原本决定打下珞琪位面之后，就集中兵力彻底扫荡流金山谷基地周围的魔物和敌人。但谁也没有想到，大人去了珞琪位面就再也没回来……”
李察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那个男人的影子压了下去，然后问：“这里战局已经这么危急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寒尔冬脸皮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还是阿西瑞斯坦然说：“有两个原因。一是歌顿大人当初将流金山谷交付给我们，结果位面局势却每况愈下。我们希望把局面稳定下来，在合适时机再把一个稳定的流金山谷交还。但是我不在的话，只靠寒尔冬一个人支撑局面很困难。第二个原因，是我们也想要观望一下。您是歌顿大人的儿子，但歌顿大人的儿女并不只是您一位。同样，歌利亚伯爵也同样有继承阿克蒙德家族的权利。”
“没了？”李察问。
“没了。”阿西瑞斯说得很坦然。
李察笑了笑，说：“我想还有一个原因，你们想看看我是否值得追随。或者至少得证明自己有让你们效力的本事。”
这时寒尔冬也笑了，说：“本事差不多就行了，主要是得看着顺眼。”
“那现在你看我顺眼吗？”李察很认真地问。
寒尔冬呵呵一笑，说：“我不喜欢长得比我还帅的。”
阿西瑞斯插口道：“李察大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城市吧，我会跟您详细解说一下流金山谷的情况。”
李察点了点头，于是就在寒尔冬和阿西瑞斯的簇拥下，向基地中央的指挥城堡走去。城堡的大门已经吊起，但是就在进门的时候，寒尔冬和李察发生了一下极为偶然的轻碰。李察忽然觉得怀中的神器魔法笔微微一跳，竟要自行离去！
李察不假思索，踏步向前，魔动武装和诸界领民全力发动，一步已在十米之外。但是李察脸色一凝，那根神器魔法笔不知何时居然从衣袋里飞了出来，浮在空中。如果不是李察感知极为敏锐，根本就不会发觉魔法笔已经离体而去。李察骤然回身，看到寒尔冬就跟在自己身后，手指凌空一挑，那支魔法笔就向他手中飞去。
这一手就显示出寒尔冬对斗气的控制已是出神如化，而且他在李察的感知中若隐若现，对气息的收敛已近乎传奇盗贼水准。如果不是李察的感知能力堪称传奇之下无敌，根本就觉察不到寒尔冬的行动。
李察知道，这就是寒尔冬对自己的“考察”了。眼看着魔法笔就要落入寒尔冬手里，李察立刻拔出月光，一刀如电，已越过魔法笔，刺到了寒尔冬的鼻尖处！
两片无光匕首悄然跳入寒尔冬手里，然后在刀锋上轻轻一挡一拨，月光就骤然弹飞。
李察咦了一声，双手加力，月光再次切落，然后又被寒尔冬匕首挑飞。两刀一过，李察立刻知道寒尔冬运力精巧之极，两刀被挑飞，大半还是借了李察自己的力量。
李察当下月光一偏，轻轻把魔法笔挑上天空，然后退后数米，月光遥指寒尔冬，一缕若隐若现的杀气笔直升上天空。被李察长刀一指，寒尔冬立刻收起了笑容，弓身如夜狼，缓缓后退。但他刚退一步，眼前刀光一闪，月光已斩至额前！
一时刀光如虹，两人已战在一起。李察双手持刀，大开大阖，一刀刀简单直接，只是够快够狠，如雷轰电闪般向寒尔冬斩去。寒尔冬则灵动之极，每每在千均一发之际避过李察的斩杀。李察一刀比一刀快，超过一米五的长刀斩杀起来更是气势无双，转眼就逼得寒尔冬闪避不开，不得不用双匕招架。起初长刀匕首即使交击，也寂然无声，但渐渐的就有了金铁交鸣之音。转眼间金铁交击声已连成一片。
阿西瑞斯神色微微一动，知道这是寒尔冬已经无法把斩来的力量全部偏转，不得不硬接。不过黑暗神术师并无担心之色，只是凝神观战。

第一五二章 不同的时代
此时在李察的视野中，无数轨迹线不断从寒尔冬身上散发出来，每条轨迹线就代表着一种反击或是闪避的可能。寒尔冬表面上看似被李察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其实仍然行有余力。双方局面仍是旗鼓相当。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热力从阿克蒙德血脉中散发出来，魔力输出瞬间再度加大，魔动武装已经被驱至极致。炽热能力激发后，寒尔冬身上散出的轨迹线骤然少了一半。
此时李察刀法一变，骤然变得细腻无比，神官格斗术早和刀法融汇为一，精灵长刀在方寸之间就可生出万千变化，和寒尔冬的双匕狠斗！长刀月光刀芒吞吐不定，虽然变化繁多，速度却又快了数分，居然不在寒尔冬双匕之下！
寒尔冬面色凝重，双匕纷飞，已是全力狠斗！
李察忽然一声清啸，月光光芒绽放，和双匕狠狠绞在一起！略一相持，月光和寒尔冬的双匕就一起飞上天空。
李察站定，手向前一伸，恰好接了落下的神器魔法笔，然后向寒尔冬一笑，说：“别忘了，我可是魔法师啊！”
寒尔冬脸色难看，狠狠盯了一眼李察背后的命运双子。但现在李察就是不动这根神器法杖，也没什么大的区别。魔法师反正可以空手施法，但是寒尔冬没了武器，难道客窜拳师？就是客窜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察身后可还有两把刀没动呢。近战打不过，逃跑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察的正职可是大魔导师，盗贼和一名大魔导师拉开距离，绝对是找死。
最后，这名小偷无计可施，只得恨恨地说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魔法师！”
至此，寒尔冬的考验就算过了。阿西瑞斯其实知道寒尔冬原本的想法是只要李察别输得太难看，也就会老老实实效力了，毕竟刚刚也算是被李察救了一命。寒尔冬只是想确认一下，李察别太无能就行了。但没想到偷东西不成不说，交手的结果也是一败涂地。
阿西瑞斯可是知道李察还有生命诛绝没有动用。不然若附加了生命诛绝效果，李察全力一刀，寒尔冬绝不敢硬接。
李察微微一笑，却不理会寒尔冬的别扭。他在绝域战场呆了整整五年，早就学会了不拘一格，只要打赢就好的战斗风格。绝域战场上根本不分什么战士和法师，一切只有两个最朴素的标准：活下来；杀掉敌人。而歌顿和十三骑士大多时间都在开疆拓土，却少有时间和机会上绝域战场历练。
进了城堡的指挥厅，阿西瑞斯调出魔法地图，就开始讲解整个流金山谷的形势。流金山谷并不是一片完整的大陆，而是由无数陆地碎块组成的奇异位面。这些陆地碎片有的连接在一起，有的则彼此分隔，还有一些会沿着某个特定轨迹环飞。这样的陆块，就只有接近的时候才能够上去。
位面传送门就在其中一个陆块上，据估算面积大约有数十万平方公里左右。但魔法地图上显示出的范围，只是这个陆块的一部分。陆块边缘之外，就都是虚空，一旦坠入，就会渐飘渐远，不知落向何方。
按照阿西瑞斯的推测，流金山谷原本应该有一块完整的大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灾难，导致整个大陆都为之破碎，才最终变成这个样子。或许是受浓郁魔力的影响，流金山谷的魔物都十分强大。象刚刚那种巨人，个体力量都接近天位圣域，但他们还不算是附近最凶狠的敌人。
李察却更关心别的，问：“我们看到的那些星体上都有什么，能够上去吗？”
阿西瑞斯摇了摇头，说：“这里的虚空极为危险，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就是跨越到另一个陆块上都非常危险，何况是到遥远的星体上去？”
李察点了点头，可是不知为什么，虚空中那些巨大星体始终在他心头徘徊不去，让他念念不忘。
出产魔晶原矿石的裂谷底部魔力过于浓郁，十四级以下的战士都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呆得时间稍久，就会对身体产生损害。而且由于位面极度不稳定的环境，致使稳定位面通道的代价比其它位面要高出一倍。目前流金山谷单程传送一个人的费用仍达一万金币。眼前这些战士，则是歌顿花费巨大代价一次性送进来的。他们一旦进来可就不容易出去了。
最后，位面三倍于诺兰德的时间流速算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也没什么不好。
流金山谷潜力巨大，但是想要开发的话，也需要投入巨资。首先就是强化位面通道的巨额费用，李察估计，至少要投入相当于一个顶级祭品的献祭，才有可能把位面通道稳定到三千金币传送一个人的水准。至少得达到这个标准，才能传送足够多的战士和矿工进入流金山谷。采矿则是第二个难题，十四级可是精锐骑士级别，就是在诺兰德也能够当上骑士了，这就是贵族的门槛。因此想要找到足够多的高等级矿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矿工实力不足，那就需要高等级的魔力防御装备保护。那样的装备动辄叫价两三万一套，千名矿工就需要几百万的投入。
当年歌顿就是卡在投资上，始终没能将流金山谷开发出来。直到后来才慢慢攒起了足够的资本。不过歌顿原本的设想是集中十三骑士中的大多数，再带上少量高阶的构装骑士来扫荡流金山谷，这和李察先强化位面通道，再以构装骑士为主，大量精锐骑士辅助的军团扫荡路线截然不同。歌顿的方法是有限投入，有限效果，而且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重新扫荡一次。而李察则是巨大投入，并且产生永久性效果的方式。两种方法侧重点不同，一个是节省投入，一个是节省时间，难说优劣。而且李察没有十三骑士，而歌顿也没有李察这么多的资金。
了解了位面基本情况，李察又停留了几天，以详细勘察基地周围的情况，同时他每天会释放两次虔信祈祷，一次为寒尔冬治疗，另一次则是把受伤的战士集中起来，然后施放范围治疗，加速受伤战士们的恢复。虽然李察可以调动周围的自然与生命气息加强虔信祈祷的效果，但是仍然有十几名战士伤势过重，留下了残疾，已经不适合继续战斗了。李察发现，象这样的战士，基地中还有五六十个。他们都选择在基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说打磨保养武器，修理房屋，烧菜煮饭等，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诺兰德。
看到这些人，李察心中忽然一酸。他很清楚这些战士为什么不回诺兰德，而宁可在异位面终老。那是因为位面传送费用太昂贵了，五十多个伤残老兵，就是五十多万传送费。对歌顿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这些老兵宁可留在流金山谷，是因为节省下来的传送费可以用在战死同袍的抚恤上。
在流金山谷呆到第四天，就到了李察回归诺兰德的时间。在离去之前，李察将所有战士以及基地中的平民都召集在一起，宣布所有伤残老兵都可以回归诺兰德，李察将为他们支付全部传送费用。并且会在家族领地中安置他们，每名老兵还可以额外领取一万的安家费用。在这个时代，一名普通士兵的抚恤不过一百金币。李察给出的都是准构装骑士的抚恤标准，这份待遇，即使放眼整个神圣同盟，也是顶尖的。
五十多名老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愕然看着李察，直到李察再次重复了一遍，才确认没有听错。有些出乎李察意料，没有人欢呼雀跃，老兵们的眼睛只是有些湿润，战士们则沉默地看着李察，但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们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寒尔冬喃喃地说：“这可是一百多万啊！付得出来吗？”
阿西瑞斯不动声色地说：“现在时代不同了。李察大人很有钱。”
寒尔冬咧了咧嘴，有些悻悻地说：“可是也不该是这样用法！我们还很缺装备和人呢！这些钱要是用在……”
小偷没有说下去，阿西瑞斯则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他很理解寒尔冬的想法，小偷并不是觉得老兵们不应该得到这个待遇。而是从歌顿时代走过来的他们都穷惯了。李察这么一大笔福利就是过去整个流金山谷整整三年的军费投入。假如这笔钱用在位面防务上，那么就可以少死很多人。
李察向寒尔冬看了一眼，微笑道：“别担心，装备和人都会有的。”
寒尔冬嘟嚷了几声，让他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不象阿西瑞斯那样已经跟着李察征战过几次，所以对李察目前的资源没有直观印象。还活在歌顿时代的小偷，很难想象以千万为单位的投资是什么样的。

第一五三章 叙旧
李察又对阿西瑞斯说：“陪我去一次磐石高地吧。不要担心这里的防御，我会先调十名构装骑士和十名法师过来，协助寒尔冬防守。”
“如您所愿。”阿西瑞斯一如以往的恭敬。
李察不再在黑暗神术师的态度上纠缠，只是对寒尔冬笑道：“对了，既然你打不过我，那么以后就不许打我钱包的主意！”
寒尔冬一脸阴沉，哼了一声，小声说：“打不过也是暂时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寒尔冬自己都有些缺乏底气。
就在这时，几名老兵走了过来，为首一个向李察深深行了一礼，说：“李察大人，我们商量过了，都不准备要补偿金。您肯为我们在家族里找点活干就可以了。而且我们可以先回去十个人，然后每年再回去十个。这样能够省下来一些传送费，您可以用这笔钱多买些长枪和盔甲盾牌。我们现在很缺这些，您看，他们都是些棒小伙子，可是没有足够的武器和重盾，每次巨人来了，都等于是拿命在填……我们已经上不了战场了，这些钱不应该浪费在我们身上。”
李察拒绝了几位老兵的提议，安慰说：“我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盔甲和武器，很快就会运过来。回诺兰德去吧，不要担心传送费，我们阿克蒙德愿意，而且应该为自己的战士付出这些！”
安抚了老兵之后，李察看了看魔法钟，对阿西瑞斯说：“我们走吧，时间就是一切。”
当李察和阿西瑞斯从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门走出时，黑暗神术师却一时惊呆！
站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前方的广场上，大队骑士正在集结。阿西瑞斯目光一扫，就看到李察集结了两百构装骑士，其中一半是珞琪骑士。但是珞琪骑士也跨过了构装骑士的门槛。除了两百构装骑士外，阿西瑞斯还看到了四百名黯锋骑士，以及一百名似是野蛮人的重装步兵。在远些的仓库处，星蛹正将一个个满载补给装备的箱子吸入腹中。出动星蛹，就是大规模战争的先兆。
阿西瑞斯心中涌上浓烈的不安，问：“李察大人，这是……”
“准备位面战争的军队啊！怎么样，不错吧？”
广场上已经集结的部队，最低的等级都是十三级，而且装备极为精良，至少都是豪门核心卫队的水准。而且除了构装骑士外，无论骑士还是战士，都让阿西瑞斯有种非常别扭的感觉。他们虽然有血有肉有体温，但是神态动作却象是冰冷的机器。阿西瑞斯也曾经看过他们的战斗，他们完全不惧生死，不畏疼痛，更不会有仁慈和怜悯，只会把命令执行到底。他们根本就是为战争与杀戮而生的机器。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绝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对手。所以黯锋骑士和重装步兵带给阿西瑞斯的压力，甚至比两百构装骑士还要大。
这样的部队，岂止是不错？一个大贵族的核心力量，也不过如此了。
阿西瑞斯按捺着心底的不安，问：“李察大人，这支部队准备用在哪里？”
李察说：“这是跟随我们进入磐石高地的部队。”
阿西瑞斯一惊，说：“这个……似乎没有必要吧？”
李察从容地说：“记得我在半个月前曾经说过，沃尔德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那么我也会兑现当初的话，会带上军队对磐石高地的。怎么样，你觉得这些人够了吗？要是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一倍！”
阿西瑞斯只觉得李察看过来的目光锐利如剑，苦笑着说：“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也许磐石高地刚好遇上了麻烦，而沃尔德这个家伙有时候确实粗心……”
李察笑了笑，说：“是否继续效忠，这可是最重要的事。再怎么粗心的人，也不应该忽略它吧？再者说，如果沃尔德真是一个粗心的人，父亲怎么会把一个位面单独交给他？”
阿西瑞斯只是苦笑，不知该说什么。
李察看着阿西瑞斯，又问了一次：“你觉得，我这些军队已经够了吗？”
这个问题，回答是不容马虎的。阿西瑞斯重重叹了口气，说：“光是两百构装骑士，就足够了。现在有几个家族能够拿得出两百构装骑士呢？”
李察即刻说：“好！你说够，那就是够了！”
说完，李察叫过旁边的战士，把命令传了下去。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号角在古堡上空响起。于是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一队队骑士缓缓起步，走向通往磐石位面的传送门。走在最前面的，是百名只持重盾、披全身重甲的重装战士。这是标准的位面强攻阵型，由防御力强的战士打开位面传送门周围的空间，保护后续抵达的部队。对敌人的致命打击，将由黯锋骑士和构装骑士完成。
这时战士牵来了神圣独角兽和一匹魔骑，李察翻身上了独角兽，对阿西瑞斯说：“我们也出发吧！”
黑暗神术师只得上了魔骑，默默地跟在李察身后。
在走进位面传送门前，李察忽然叹息一声，说：“这样的军队，不应该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阿西瑞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再无异状，随着李察踏进位面传送门。
磐石高地此刻正是黄昏时分，三个太阳都挂在地平线上，缓缓向下沉去。火一样的夕照把苍茫荒凉的大地染得血红。几株孤单而巨大的古树则如燃烧的火炬。
在位面传送门前，肃立着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这支部队构成颇为复杂，从轻步兵到弩弓手，轻重骑兵，各个兵种都有一些。不论是什么兵种，只看衣甲装备的话，简陋到甚至都有些寒酸的地步。但就是这支杂牌军似的部队，在位面传送门阵列阵而立，人人动都不动，数千人的军阵寂静无声，浓郁的杀气升腾翻滚，有如实质。
在这支军队之前，站着几个将领，为首的正是拳斗士沃尔德。他的体型明显比周围人大了一圈，上身只披了一块肩甲，袒露的身上全是钢筋般的肌肉。沃尔德沉静地站在军阵之前，有如行将喷发的火山。
此刻位面传送门光芒不断闪动，一队队战士骑士正不断从传送门内走出。最前方的百名重装步兵已经展开阵线，把重盾深深插入地下，全身都缩在盾后，筑成了一道钢铁与血肉的防线。在重装步兵身后，则是一队队黯锋骑士。这些杀戮机器一从传送门走出，就自行分向左右，护住了重装步兵的两翼。
看到重装步兵和黯锋骑士，沃尔德身边的将领们都神色凝重，呼吸不觉粗重起来。他们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这些如钢铁般冰冷无情的战士的可怕。黯锋骑士总算出完了，整整四百骑的数量已经有些让人窒息。然而没过多久，位面传送门又起了波澜，两名骑士并肩从传送门内跃出。
将领们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传送门。这是构装骑士，终于开始出现构装骑士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清点构装骑士的数量。这就是诺兰德的传统思维，几个小队的构装骑士战力肯定不如四百黯锋骑士，但是人们的目光还是习惯性地盯在构装骑士上。一场战争中，一方的构装骑士还在，那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随着一个个构装骑士从位面传送门中跃出，将领们的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开始有人不停地揉自己的眼睛，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是一脸呆滞。
整整两百构装骑士！
这些将领中许多人甚至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能够在战场上看到两百构装骑士！
沃尔德依然不动如山。
李察和阿西瑞斯从位面传送门中的走出时，看到的就是两军对峙的场景。李察策动独角兽，越众而出，来到两军阵前，跳下独角兽，就向沃尔德走去。构装骑士们看到李察孤身涉险，一阵燥动，就想跟随出阵。对面这两千来人，还真没放在构装骑士的眼里。两百构装骑士，哪怕沃尔德手下全是百战精兵，几个冲锋下来也能杀个精光。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根本不是勇气和战技所能弥补的。
然而李察摆了摆手，构装骑士们就不得不勒停魔骑。李察治军最是看重军令，丝毫不容许置疑和违反。
沃尔德看到李察走来，双眼一眯，也迎了上来。两人就在战场中央相隔数米站定。
李察神态从容，说：“沃尔德，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父亲的书房里。那时我还很小。”
沃尔德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说：“是啊！不过那时你已经显露出很了不起的天赋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时只是有天赋，现在就不一样了。阿西瑞斯说，现在我干得不错。我想再有点时间的话，应该有机会超过父亲。”
“如果是阿西瑞斯说的，那就是没错了。”沃尔德的话有些出乎李察意料。拳斗士又向李察身后的构装骑士一指，说：“光看这些构装骑士，你已经追上歌顿大人了。”

第一五四章 背叛
李察露出微笑，问：“既然你也这样认为，那为什么不给我答复呢？我以为，你应该选择第一项的。”
沃尔德冷笑道：“有很多强者比歌顿大人更加强大，也有许多贵族的兵力比歌顿大人更多。但他们都不是歌顿，从来不是！”
李察点头表示同意，说：“我并不是父亲，也不会和他一样。然而，我和父亲所处的环境不同，做事方法必然会有所差异。父亲习惯的道路，放在现在的阿克蒙德并不合适。所以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想我的成就不会比他差。”
沃尔德低沉地笑了几声，说：“歌顿大人不是完美无缺，其实他的缺点很明显，我们都知道。但这才是歌顿，才是我们愿意追随的人！”
李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在心中将那个男人的影子压了下去。以前李察遇到问题时总会去想，如果是歌顿，那么他会怎么做。而现在，随着行事经历的增加，李察开始刻意地避免去想歌顿，特别在一些重要决定前，还会有意识地压下歌顿的影子。李察现在只会按照自己的判断，去做出自认为最理智和最正确的决定。就象李察刚刚所说的，环境不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会不同。照搬歌顿的方法，效果并不一定会好。
不过李察相信，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不用再刻意的模仿或回避那个男人。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就真正的成熟了。
想到这里，李察抬起头，看着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半头的拳斗士，问：“你并不一定要成为我的追随者，也可以象阿西瑞斯那样继续为阿克蒙德效力，甚至将来可以成为家族内的一个领主，这都是可行的选择。哪怕你不肯留下来，我也会尽力补偿，作为这些年来为家族付出的回报。但是！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
沃尔德咧嘴一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李察声音转为平淡，说：“你拿不走这个位面，神圣同盟是不会承认你的。这里的战士属于阿克蒙德，他们未必每一个人都愿意背叛阿克蒙德。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愿意跟随你造反，你就能成功吗？看看我身后的军力，这些已经足够踏平你这点部队了！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再召集几倍的部队过来。你打算让身后这些战士为你的野心陪葬？”
“野心？”沃尔德露出一个意义难明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齐列阵的战士和将领们，不出所料，很多人眼中都交织着绝望和决绝。只要看看李察构装骑士的数量，就可知道这绝对是一场有败无胜的战争。但他们并不缺乏决一死战的勇气。可是更多人流露出的却是疑惑和迷茫。因为李察的部队打着的是阿克蒙德的旗帜，虽然徽章已经改成了李察自己的火山世界树，但依然是阿克蒙德的标识。从沃尔德和李察的对话中，他们再迟钝，也都知道了面前的青年是歌顿的儿子，现任阿克蒙德的族长。这些战士疑惑的是，为什么要和家族战斗？
显然，如果沃尔德真的决定开战，这些战士未必会遵守命令。
沃尔德摇了摇头，说：“这和野心没有太大关系。不过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现在我有一批肯追随我的战士。不管我作什么样的决定，他们都会支持我。所以如果拼命的话，还是能够给你造成不小的麻烦。可是我却不想让他们这样送死，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和我决斗一场。我赢了的话，这个位面就交给我三十年，三十年后我会把它还给你。如果我输了，那么我的部队会投降。希望你不要为难他们，在今天之前，他们中有许多人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李察淡然说：“但我看不出和你决斗的必要。我的骑士只要出击，就可以踏平你这点军队。我首先是阿克蒙德的族长，然后统领大军的元帅，最后才是争锋斗勇的强者。”
沃尔德笑了：“你不会拒绝的。”
李察想了想，竟然点点头，说：“确实！”
沃尔德哈哈大笑，摩擦着双手，精铁拳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过身，对已方的战士们吼着：“你们看着，这是阿克蒙德的现任家主，也是歌顿大人的儿子，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我将和他决一死战，如果我输了，你们就要放下武器投降！假如我赢了，愿意跟随我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留下的也可以跟着李察大人回阿克蒙德，都听明白了吗？！”
战士和将领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沃尔德却不解释，转向李察，摆了个起手姿势，说：“开始吧！”
这时阿西瑞斯忍不住喝道：“沃尔德！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也就等如是在和我们为敌！”
阿西瑞斯口里的我们，指的是森马，寒尔冬，这些十三骑士中还活着的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拳斗士向阿西瑞斯摆了摆大手，做了个隐密的手势。这是十三骑士之间流行的一个手势，意为“交给我吧！”每当做出这个手势时，就意味着要求同伴们全部的信任。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乍然看到这个手势，阿西瑞斯却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尽管他心中仍然感到不安。阿西瑞斯和寒尔冬只是擦碰了一下底线，可没有做任何真正背叛的行为。但沃尔德现在所作所为，已经可以算是正式背叛了。
背叛，在诺兰德传统是最恶劣的行为之一。沃尔德就算找到幕后支持自己的势力，也成功守住了磐石高地，可是他在贵族世界中的名声也毁了。而且最关键的，却是身为十三骑士之一，再怎么桀骜不驯，他可以不为李察效力，但也不应背叛歌顿的继承人。
这时李察微微皱眉，沃尔德摆出架势的瞬间，气势冲天而起，竟让李察有种面对上古凶兽的感觉！
沃尔德的实力绝不是李察面对过的最强者，可是他给李察带来的压力，甚至和虚骸太初都相差无几。李察对敌经验已是无比丰富，立刻知道沃尔德属于那种爆发力极端强大，可以在短短时间内就把斗气倾泻出大半的狂战士。这一类的敌人未必最强大，却绝对属于最危险之列。哪怕面对实力强于自己的对手，依靠瞬间的强大爆发力，他们也有可能战而胜之。
沃尔德不进反退，和李察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三十米，这才停下。拳斗士知道李察是法师，所以先行拉开距离，以示公平。
距离虽然远了，李察却感觉压力更加巨大。直觉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险，正不断在意识中尖叫，反复提醒着李察。
李察被杀气一激，立刻反手拔出了月光，但这还不够，又把命运双子、神圣斩杀和灭绝都扔到了一旁，最大限度地减轻了负担，然后双手握持月光，盯住了沃尔德。巨大的压力差点让李察先出手进攻，但是他最终还是忍下了。
沃尔德眼中露出惊奇和赞赏，他没想到自己的杀气和威压就这样被李察接了下去，而且不动声色，显得十分轻松。
“很不错！小子，我最后提醒你一下，和我决战，最好一开始就使出全力，不然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沃尔德说着。
李察英俊的脸颊不断轻轻颤抖着，握刀的手因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不用沃尔德提醒，李察也绝不敢有丝毫留手。面对这样的对手，若有丝毫的保留，无疑就是找死。
沃尔德动了！
他一个大步就是数步，脚步踏在大地上，竟发出沉闷如雷的步音，令整个大地都为之颤动！
沃尔德刚一启动，李察即刻收刀挺立，急促念出咒语，庞大的魔力即刻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荡开，所有人都有种奇异的感觉，看着李察的身影有种不真实的意味。
时间停止。李察抢在第一时间使出了这个魔法，然后在短暂的魔法生效时间内，李察连绵不断使出了六个瞬发和两个需要短暂咒语的魔法。八个魔法有四个是强化自己的，分别是快速、思维迅捷，行动无碍和可以大幅加成火系魔法威力的燃火之翼，另外四个魔法，包括迟缓、诅咒、木质化和虚弱无力则扔在了沃尔德身上。然后利用时间停止的最后一点时间，李察同时启动了炽热的血脉能力。
时间停止终于过去了。沃尔德继续如凶兽一般冲来，他身上接连闪过数道魔法光芒，李察放出的负面魔法依次生效。然而沃尔德忽然发出一声如上古巨兽般的咆哮，身上泛起一层浓郁的血光，竟然瞬间将身上所有的魔法效果全部清除！血光涌动时，沃尔德的力量和速度同时大幅攀升，瞬间速度竟已不输于李察！
刹那之间，李察就失去了自认为最大的优势，速度！在血色光芒散去前，沃尔德的攻击将躲无可躲。

第一五五章 最糟糕的结局
沃尔德双拳已高高举起，拳锋上跳动着血色电光，而随着力量进一步的凝聚，竟然出现了丝丝淡黑色的空间裂纹！当沃尔德冲到李察面前时，双拳也将正好落下。
在李察眼中，自己已经失去了全部闪避和反击的路线，一切攻击性魔法对血色能量保护下的拳斗士作用也不明显。现在惟一的机会，就是和沃尔德硬碰硬的拼一记！可是和以攻击力和爆发力著称的拳斗士硬拼，其结果就是被生生砸成肉酱！
在沃尔德的双拳上，李察看到了死亡！
刹那间，李察大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情绪都被彻底压制，只剩下冰冷的智慧天赋在处理着一切。所有的血脉能力都被激发，一点暗淡的狱火从熔岩中浮出，在火光的最深处，迪斯马森的神文符记在闪耀着。群星之井不再是微起波澜，而是汹涌咆哮，将富含星空力量的井水高高喷出井口！三颗环飞的星体都不断震动着，大量能量被强行分离出来，融入李察血脉，不断提升着李察的力量。
许久没有动用过的爆发能力被激活，李察体形有明显的膨胀，也初步有了爆炸性的力量。而在炽热的推动下，大量魔力直接充入魔动武装，转换成类似于斗气的力量，充满了李察全身。生命诛绝一层层启动、叠加，让李察的双手殷红如血。
最后，一种庄严、肃杀和苍茫的气息从迪斯马森的真名中涌出，瞬间扩散！
一点暗色火光从月光刀锋处出现，刹那间就蔓过整个刀身，延至李察全身，然后以李察为中心，化成一圈火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火浪所过之处，地面立刻晶化，如一片闪亮的晶钻。
李察抬起头，盯上了已冲到面前的沃尔德。当他双眼张开的一刻，所有人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掠过心头，心脏竟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强如阿西瑞斯，也感觉到心脏正阵阵抽紧，说不出的难受。
只有在正面的沃尔德看清了李察的双眼，遽然一惊！李察双眼中已没了瞳孔，全是流淌的熔岩！透过李察的双眼，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深渊世界！
拳斗士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双拳毫无变化地砸下，只有那飞速向四面溅射的空间裂隙，才可看出这一击恐怖威力！
李察长刀一闪，好象动了，又好像没动，只是一闪之际，他的人已在十米之外，出现在沃尔德身后。
拳斗士的双拳无声无息地砸在地上，地面即刻徐徐向下陷去，条条裂隙向周围辐射，直到数十米方才停止。一拳过后，以拳斗士为中心，就出现了一个半径数十米的巨坑，深达十米！整个过程都没有丝毫声息，好象世界原本就是寂静的。
嚓的一声轻响，月光擦在地上，也打破了世界的寂静。李察双手拄刀，整个人借着长刀的支撑才能站稳。他脸色阵红阵白，嘴里涌出浓浓的血沫。
沃尔德这时无比霸气地晃了晃硕大的光头，脖颈中发出喀喀卡卡的骨节声。他又活动了一下身体，同样发出噼啪的骨节爆响。然后一声断喝，将双拳从地里拔了出来，转向李察。
李察却已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抓刀的手指关节已全是青白色。
两军都已屏住了呼吸，看着接下来的进展。仍然统领着构装骑士的拉亚一咬牙，伸手摘下挂在魔骑上的掷矛。跟随着他的动作，所有构装骑士同时摘下掷矛，准备如果沃尔德再向前一步，就全力击杀！两百构装骑士的齐射，就是传奇强者也能当场轰杀！
但是旁边一名精英黯锋骑士忽然战马一横，挡在了拉亚身前。这些精英黯锋骑士都是专职的传令兵，有灵魂链接秘法可以接到李察的命令。他们发出的指令，就代表着李察的意志。早已熟知这点的拉亚脸色数变，终于缓缓放下了握紧了掷矛的手。但他暗中下定决心，如果李察真的死在沃尔德手下，那么他就要率领构装骑士们杀光全部叛军，一个不留！至于抗命和不守承诺所损失的荣誉，拉亚全都可以不在乎。
沃尔德向李察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然后轰隆大笑，说：“小子，干得真不错！”
这句话刚刚说完，拳斗士宽阔的后背上就突然出现一条血线，鲜血随即喷溅如旗，伸出数米！
沃尔德抬头向天，看着被三个夕阳染红的天空，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仰天缓缓倒下！
轰的一声，他巨大的身体倒在大地上，溅起的灰尘一时掩住了拳斗士的身影。
战场上依然是一片寂静，阿西瑞斯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身形就会闪出十余米，几步之后就出现在李察的身边，将一个个治疗神术释放在李察身上。三个治疗术之后，李察抬头说：“我没事了，谢谢。”
李察脚边不断有白色山花开放，他已经能够使用虔信祈祷的力量来治疗自己了。阿西瑞斯点了点头，才走到拳斗士身边，单膝跪下，打开黑暗圣典，开始轻声颂念着经文，以此为曾经的战友送行。
拉亚提起长枪，向左右一指，构装骑士就分成两队，左右向着沃尔德的军队包抄过去。为首的一名将军拔出长剑，杀气冲天而起！随着他的动作，所有战士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时间杀气四溢，杀机冲天！
拉亚双眼一眯，知道对上了最难以对付的那种敌人。这些战士或许个人实力不怎么样，却会有血战到底的决心！但他丝毫不惧，握紧了骑枪，淡青色的斗气弥漫全身。只要李察一声令下，他就会第一个强行冲入敌阵，以实力从敌人身体上碾过去！
但是那名将军向左右的构装骑士斜睨一眼，哼了一声，没有选择战斗，而是将手中长剑反转，重重插在地上。两千战士以同样的动作，纷纷把武器插在地上。这是他们纪念战死战友的方式。沃尔德生前是他们的统帅，战死时却被每名战士当作曾经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而纪念着，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名将军能够收获的最高荣誉。
这时李察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他走到沃尔德身边，看着这个如同小山一般的霸道战士。沃尔德此刻仍然圆睁着双眼，似在看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李察也在沃尔德身边蹲下，将手轻轻放在他厚实如城的胸膛上，轻声说：“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收了力，而我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阿西瑞斯，去查！查找沃尔德所有的亲人，看看他们现在都怎么样，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不管有谁隐藏在幕后，我都会让他们付出十倍代价！”
“如您所愿！”阿西瑞斯一如既往的恭敬。
李察站了起来，看了看肃立不动的磐石高地守军，说：“拉亚，先带他们回军营，然后让所有将军来见我。作好准备，很快要重新整编了。”
“遵命！”拉亚领命，就向被构装骑士隐隐包围的守军奔去。
“等等！”李察叫住了拉亚，补充道：“让他们带上自已的武器！”
拉亚一怔，但仍然领命。守军从将军到战士都显得很意外，然后大多数人都显得松了一口气。允许他们保有自己的武器，意味着李察并不把他们视为叛军。这可是本质的区别。
黄昏过去，夜幕降临，夜色渐浓，随后夜已深沉。
直到过了子夜，李察才和守军中五名将军一一谈完话。沃尔德的尸体已经收敛好，准备带回诺兰德，埋葬在领地的家族墓地。通过和将军们的谈话，李察也了解了磐石高地的基本情况。将军们并不想背叛，李察所展示出的武力、实力和气度也赢得了他们的认可。至此，磐石高地位面已可算是重新收归阿克蒙德之手。
当李察终于可以独处时，却先是重重砸了一下桌子，吐出一口郁积已久的浊气。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是预想中最糟糕的结果，哪怕沃尔德真的起兵造反，都比现在好点。沃尔德兵败被俘，却也不一定死。再怎么说，对于曾经跟着歌顿出生入死的十三骑士，李察都愿意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黄昏时分的战斗，一遍又一遍在李察心中回放。沃尔德以透支生命的方式激发出的血色防护对魔法有极高的抵抗力，同时骤增的力量与速度让李察感受到最深切的危机，当他双拳从空中落下时，刹那间的威势已足以撕裂空间！
在生死一瞬，李察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所有的能力、构装和真名力量一层层叠加上去，最后一记斩杀根本就是本能的反击，一旦出手，已无可控制。沃尔德在双拳落下的瞬间，却骤然收了几分力。就这一点点的空隙，李察已是一刀斩实，骤然远去，闪出了沃尔德双拳最大威力的范围。
李察的伤，一多半是强行催动各种力量叠加造成的，一小半才是从沃尔德那里受到的伤害。

第一五六章 网
李察那最后一记的斩杀，叠加了爆发、魔动武装、生命诛绝、群星之井和毁灭真名的力量，斩出后飘忽不定，如有了自己的灵魂，再也不受控制。这一刀威力如何，就连李察自己都不清楚了。
沃尔德被刀锋切中时，体内生机立绝。
沃尔德根本就是在求死。能够让这样一个战力强悍、个性刚硬的男人只求一死，幕后必有原因。
从上议院突然审查李察公爵资格的动议，到沃尔德的自行求死，李察只觉得似乎冥冥中有一张漆黑的大网，正兜头向自己的压下。这一次的敌人，不再象门萨、约瑟夫那样浮于水面，却让李察感觉更加棘手。
思索了一会，李察却觉得暂时有些漫无头绪。但若上议院审议公爵资格的幕后主使和逼得沃尔德求死的是同一个势力的话，那么应该很快就会浮上水面了。因为它想把李察的公爵爵位往后拖一年，那么有所图谋的话，就应该在一年内展开。李察决定暂时把这些事放下，现在再想也没用，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
此刻李察呆的就是沃尔德的指挥间。整个指挥间的风格粗犷简朴，仅有的装饰就是各类武具、盔甲和猛兽兽头。指挥间的后进就是沃尔德住的地方。那是一个由两个房间和一个浴室组成的独立单元，仅此而已，里面的陈设同样简陋陈旧，完全不象是一位镇守位面的大将，倒和穷困潦倒的马匪有些类似。
沃尔德的遗物不多，最具价值的就是必备的各类武具盔甲，除此之外私人财物少得惊人。清点出来的金币不过几十枚。这让已经有些习惯于以百万计量金币的李察有些恍惚。歌顿虽然穷，但也不至于让十三骑士穷到这种地步。据将军们讲，沃尔德领得的收入，大半都用在了位面防御上，小半则送往家族。拳斗士自己的一身装备大多是浴血奋战后从敌人那里抢来的。用在位面防御的金币，其实就是修筑工事和购买武具，沃尔德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钱来补贴军费。
看过了城堡内外后，李察征用了指挥厅，但是让人把沃尔德曾经的住处封存起来。自己则在城堡里另外找了间卧室当作居处。
此刻李察启动了魔法地图，根据将军们讲述的内容，开始不断在上面添加着各种标记和符号。这个魔法地图是李察自带的，无论精度还是功能都比原来那个强了一倍有余，相应的，价格则是翻了十倍有余。
磐石高地的位面之门座落在一片颇为荒芜的高地上，这里气候干燥偏寒，一年仅有两三个月会下雨。当初从位面之门走出时，歌顿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荒原，大地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磐石，于是就把这里命名为磐石高地，也是这个位面名字的由来。磐石高地并不仅仅有高地，只是眼前所见的荒芜高地实在太过辽阔，到现在前出的侦骑已经探到了一千公里之外，还没有看到高地的边缘。
磐石高地上也有各种土著的凶猛猛兽和类人的智慧生命。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水是最为宝贵的资源。位面之门所在的地方就在一个天然泉眼，因此得以建立起基地城市。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基地就会受到猛兽毒虫、甚至是位面土著的凶猛攻击。磐石高地上大多数生物，包括土著在内，都是在地下活动。他们天生就带有土系异能，往往一夜之间就可以打出数十公里长的通道。所以来自主位面的军队，也对他们感到颇为头痛。
磐石高地发现的惟一有价值的资源是铁精矿，这是可以直接炼制高碳钢的矿砂，是骑士装备的最主要原材料。距离基地城市三百公里的山丘地带，就有一个浅层的铁精矿区。巨大的储量足够开采几百年。问题在于想要开采的话，需要大量人力，还需要修建一条道路，同时需要水源。这些都可以归结为一点，巨额的投资。李察初步估算，至少要投入三四百万才能够让矿场运转起来。从长远看，开发出一条这样的矿脉，普通战士的武器装备就不会缺乏原料，再加上和诺兰合建的兵工基地，李察的战争机器就等于彻底运转起来了。
流金山谷可以为魔法产业供血，磐石高地则是大军的装备保证，而神秘的休兰则有着强者无法抗拒的宝藏。神巢之巅的远古星空战场中，每一片残骸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不得不说，歌顿得到的几个位面品质都很不错，而且资源互补。坐拥这样几个位面，假以时日，阿克蒙德的实力必将飞速增长。要说这些位面共同的缺点，就是都需要大量投资才能开发，而且位面通道的稳固所花费用比正常位面还要多些。
恰好，白手起家的歌顿最缺的就是金币。
李察叹了口气，关闭了魔法地图，开始冥想，片刻后就进入了冥想的世界。一片虚空中，李察的血脉依然和以往一样的分布着，但在绿森位面汲取了少许位面本源力量后，自然生命树顶又冒出了一根嫩枝，几片绿叶似吐非吐。当它们完全长成时，自然生命树就会晋升五阶，不知是否会如幻星生命树一样激发出新的真名。
不过几片嫩叶看似随时都有可能长出来，其实却不是那么简单。只有汲取到绿森位面结晶释放出来的本源力量，它们才能够继续生长。但是那块水晶一样的结晶要隔很长时间才会释放出一丝本源力量，这点本源力量又被五棵生命树共同争抢着。
而在血脉之外，两颗星体和一块巨大本源结晶正在环绕飞行着。这些就是李察捕获的力量，一时难以完全消化，才以这样的形势出现。李察观察了一会，忽然明白了这三颗星体的真正意义。就是李察不去冥想，它们也会不断释放力量，供李察吸收，这一点和群星之井很类似。这样的星体越多，李察对冥想时间的依赖就会越小。深蓝冥想中对星体数量的说明很模糊，只是说越多越好。另一段说明则是得到一颗星体就是合格，两颗还算不错，三颗以上要看运气。
可是以李察现在精神力量，想要牵引巨大星体极为困难。比如说绿森位面的本源力量，就强大到李察根本牵之不动的地步。好在生命树晋阶时把一些本源力量扯碎，李察这才能取巧得到了一块本源晶体。
随着冥想的深入，李察的精神力量逐渐散发出去，点点星辉逐渐在虚空中呈现。除了星力之外，出现更多的是黄色的大地元素气团。随着李察精神力的继续深入，一颗土黄色的星体在意识边缘处的虚空中浮现。这颗星体代表的力量很普通，但也因此不算特别巨大，正好适合李察。
李察立刻集中精神力，尝试着一拉，那颗星体果然一震，缓缓改变了轨迹，向李察飞了过来。李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星体的轨迹，要是让它直接撞到了血脉上，恐怕多半不是收获，而是悲剧了。这颗星体斜斜掠过李察的血脉时，只是停顿了一下，又向远方飞去。李察立刻引导它重新飞了回来，但是它这次依然只是稍稍停滞，就继续飞向远方。
此时李察精神力消耗已大，不得不放过那颗浓郁的元素星体。他休息片刻，等精神力恢复时，又尝试着牵引一个新发现的星体。这次同时尝试了两次，然后全部失败。连续两次失败，李察暂时放弃捕获的尝试，而是开始思索。智慧天赋开始全面回顾和分析捕捉星体的全过程，片刻后，李察就发现想要把星体成功留住的话，就需要为它找到一条稳定的运行轨道，可以环绕着血脉核心飞行。但是在已经有了的三个星体影响下，想要找出一条新的稳定轨道谈何容易？
李察尝试着开始计算这条新的轨道，不多时就得出结论，想要计算出一条新的运行轨道，大致需要一周左右的计算。而在四颗星体的基础上想要再进一步的话，计算的复杂度又会提升。
这时李察才明白了深蓝冥想的说明中，为何会说三颗以上的星体需要运气。原来意思是说当星体多了的时候，需要不停地尝试捕获，看看是不是会运气好到碰巧把星体留下来。现在李察明白了，所谓的碰运气，其实就是恰好让星体进入一个稳定的轨道，并且成功运行下去。但这需要多大的运气才能办到？
对于如此说明的深蓝冥想，李察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觉。或许深蓝冥想后面还会有类似的内容，也不得而知。
深蓝冥想是苏海伦教给李察的，里面的说明文字完全是殿下的风格，也就排除了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典的可能。难道说苏海伦的魔法数学其实也不怎么样，所以才会有这种稀里糊涂的说明？细想下去，似乎也有这种可能。因为传奇法师从来没在李察面前提过魔法数学，所有相关学科都是由其它魔导师教给李察的。

第一五七章 战争的理由
既然明白了捕获星体的原理，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李察只需要不断计算出新的轨道，就可以容纳更多的星体。理论上说，当出现五颗星体时，在魔力恢复上就相当于现有的群星之井。也就是说，五颗星体外加群星之井，可以让李察的魔力恢复速度提高一倍。按此计算，当李察拥有八十一颗星体时，魔力恢复的速度就相当于一个正常大魔导师施法时的消耗。这即是说，假如李察按照一个普通大魔导师的正常节奏战斗的话，那魔力就是无穷无尽！
想到这里，李察顿时一阵兴奋。可是随即就明白过来，想要捕获八十一颗星体，轨道计算难度恐怕不亚于把休兰位面的神巢规则给彻底解析出来。真要有了那种水平，李察估计早就深入传奇了，还用得着按大魔导的方式死磨硬耗？
不过轨道增加既然如此困难，那么李察反而要对捕获的星体进行精心挑选，而不能随意捕获，以免浪费一条宝贵的轨道。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各种位面本源力量，这种能量本身就蕴含着规则，对解析规则有相当大的帮助。只是位面本源力量非常难得，这么长时间以来，李察也只是弄到了两个位面本源而已。
如此一来，磐石位面所发现的星体反而不适合了。相比之下，流金山谷的能量更加偏向于纯正的魔力，对李察的帮助更大，而磐石位面的大地元素对李察的作用有限。在位面本源之外，李察还需要纯正的星力，因为惟有星力可以同时强化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的血脉。
接下来的几天，整编磐石位面的军队在持续进行着，后续又有百名左右的阿克蒙德步战骑士进入磐石位面，他们充任了守军的中层军官，这就构成了一支军队的中坚力量。反复思考之后，李察留下了拉亚作为镇守位面的临时主官，等精灵诗人奥拉尔调过来后，拉亚就可以担任奥拉尔的副手。李察又用了几天时间看过基地周围环境，以及那个铁精矿脉的位置后，就回到了诺兰德。
不知为什么，回到浮世德的时候，李察总觉得氛围有些诡异，可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讯问下来，浮岛和浮世德内形势一切正常，在李察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没有发生任何大事。从诺兰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是一样。如果世俗和永恒龙殿得到的消息都是没有大事，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李察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心头总象蒙上了一层阴影似的，灰蒙蒙的十分不舒服。
当李察在浮岛上准备狮鹫时，尼瑞斯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袭华丽的贴身软甲，但以一袭厚重披风包裹着，罩帽下甚至还带了个纯银面具，以遮人耳目。四皇子的这副打扮把李察吓了一跳，不明白这家伙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李察，你这是要去找银剑家族的麻烦吗？”
李察点了点头，说：“是！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和部队汇合。这场战争必须打赢，所以我得亲自去指挥。银剑家族本身不足为虑，但是我担，躲在幕后的那些家伙有可能暗中下手。”
尼瑞斯摘下面具，露出妖精一般的面容，问：“如果幕后那些家伙没有被你引出来怎么办？”
“那就把银剑收拾一顿也好，顺便再灭了坎南。”李察回答。
尼瑞斯皱眉问：“可是你要找什么样的理由呢？”
李察笑了，说：“历史中说得很清楚，只要想打就行了。理由嘛，不需要有！需要的话，打完再找也来得及！”
尼瑞斯耸肩，说：“很精辟，但你得打赢了才行。”
“我可是带了不少人，还备些好东西，这要是还打不赢，我也就不用混了。”李察笑着说。
尼瑞斯拍了拍李察的肩，说：“我也跟你去吧！”
李察疑惑地看着他，说：“你这么闲？”
“心情不好，顺便学学你指挥的方法。”
说话的时候，尼瑞斯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原本很是正常的拍肩，现在就变成了搭肩，颇有些别扭。李察不动声色地拍掉了尼瑞斯的手，说：“那随便你。不过我临战指挥的方式你是学不了的。大的用兵谋略上，你也不比我差啊。”
尼瑞斯摇头道：“不说这么多了，你这是要出发了吗？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李察把行囊固定在狮鹫上，回头看看只提了个小包的尼瑞斯，说：“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嗯，一点衣服。其它的都用你的。”
不知为什么，今天李察总是觉得这话题有些诡异，于是不再多说，翻身上了狮鹫。好在现在阿克蒙德也算财大气粗，上品狮鹫有不少备货，再多装一个尼瑞斯也不吃力。片刻之后，六只狮鹫就陆续起飞，向西方疾飞而去。
在路上，李察曾试探着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尼瑞斯却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闷头向前飞。
两天后，中间只经过短暂休息的李察和尼瑞斯就追上了先前出发的部队。五十名构装骑士，两百黯锋骑士、一百投矛掷手和八百名上马的阿克蒙德步战骑士，这就是先导部队。这支先导部队全速行军，早把后续军队远远甩在后面。率领先导部队的是绯色和提拉米苏，另外还有一名思考者。这样的配备，就是李察不来，也足够正面击溃银剑伯爵了。而现在不光李察来了，还多带了个尼瑞斯。如果对尼瑞斯的容貌不带有偏见的话，四皇子确实是个强援。
汇合了部队后，再行军半日，就到了银剑伯爵领。银剑家族历史悠久，族内大小贵族数量众多，领地大多在西部边界，彼此相领，星罗棋布，隐约构成了一个完整互助的体系。银剑的新领地大多是向同盟边界外扩张而来，同时他们也隐然阻挡了其它家族在这一带扩张的势头，颇有把这段边界线变成银剑家族内界的架势。
得到了消息的银剑家族早已集结了七千人来“迎接”李察。
如果不是李察的先导部队来得太快，银剑家族还能够再集结几万大军。侦察兵早就把消息传回银剑领，所以当李察的骑队一路小跑来到银剑领地边界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整齐的军阵，牢牢堵住了穿过领地的大路。
李察扫了一眼对面严整威严的军阵，点了点头，说：“还算不错。”
尼瑞斯也说：“能够在边界扎根的老牌家族，多少都是有点底气的。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撞上铁板了？”
“铁板？”李察只是笑笑，然后向前一指，说：“我可没看到他们的构装骑士在哪里。”
尼瑞斯叹了口气，说：“现在谁还会傻乎乎的拿宝贵的构装骑士往你的黯锋骑士嘴里送？”
李察微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完，他策马向前，单独走向严阵以待的银剑家族。
银剑军阵内几名贵族并骑驰出，迎住了李察。
李察在几人中扫了一眼，就问：“芬里尔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一位中年贵族微微躬身，说：“父亲另外有事，此刻不在领地上。现在领地事务暂时由我，弗男子爵负责。”
“弗男子爵，银剑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也是目前为止，惟一的继承人。”弗男补充道。
李察嗯了一声，说：“那看来找你也是一样。把你的军队挪开，他们挡了我的路！”
弗男脸上笑容一滞，怒气一闪而逝，然后又恢复了常态，说：“这里是银剑家族的领地，我的士兵站在哪里，完全是我们的自由。”
“那我们绕道通过？”李察一脸无害的笑容。
可是银剑的人脸色都变了。绕道通行？银剑领地势平坦，李察全骑兵的配置可说来去自如。绕开了大道，也就绕开了集结起来的军队，那李察想要去哪不是就能去哪？万一李察想去的是银剑主城剑风城，岂不是抄了他们的老窝？
“这里是银剑领地！你们不能进入，请回吧！”弗男一字一句地说。
李察忽然收了笑容，说：“这么说来，银剑是打算和阿克蒙德宣战了？”
弗男冷笑道：“宣战？我们只是想保卫自己的领地而已！李察大人，您不要以为身为浮岛贵族，就可以仗势欺人。”
“你挡了我的路，就是不想让我开拓自己的公爵领。这不是宣战还是什么？”说完，李察的笑容敛了敛，又道：“身为浮岛贵族，也没听说过哪个家族被人阴了一把后，会不打回来的。”
弗男针锋相对：“李察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认为，您完全可以另外选择一块地方开拓公爵领！”
“哦，这里不是神圣同盟的边界吗？我不能在这个方向开拓领地？怎么，这一带变成银剑的私土了？”李察淡淡地问。
弗男丝毫不为所动，强硬地说：“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您都不能通过银剑的领地。”
李察认真地看了看弗男，忽然失笑，说：“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呢，还是说只是因为够蠢，所以才胆大。你们让不让路无所谓，反正我都是要过的。好吧，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究竟有多大！”

第一五八章 金币堆砌的战争（上）
这时一名黯锋骑士出列，单人独骑，步履沉稳，走向银剑的军阵。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名黯锋骑士身上。他座下的魔骑迈着小碎步，从容不迫地向着弓枪林立的军阵奔去，很快就进入一箭之地。
一名将军高声叫道：“站住！再往前就要放箭了！”
黯锋骑士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继续向前。几百名银剑长弓手一齐拉开长弓，几百支长箭覆盖下，一定能把这名黯锋骑士射成刺猬。但是黯锋骑士依然视而不见，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是象行军般一向往前。
银剑的将军额头青筋暴跳，高举的手努力了几次，却都落不下去。他很清楚，只要一声令下，那个孤身闯阵的骑士毫无悬念地会被射杀。但这也意味着和阿克蒙德战争的开始。
银剑地处偏远，阿克蒙德想要战争的话，路途和补给都是远征军的难题。尽管如此，和浮岛豪门开战依然是可以决定银剑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李察决定不惜代价一战的话，灭掉银剑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沉重的选择，本来不应该放在这名将军身上，而是弗男子爵需要做出的决定。
汗水开始从弗男子爵的额头渗出，他的喉节上下滚动，几次想要说话，又都咽了回去。就在犹豫不定的时候，那名黯锋骑士已经来到军阵前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眼看就要撞上前排的步兵。银剑最前排的步兵长枪林立，森寒的枪锋直指对手。
弗雷脸色有些苍白，转头质问道：“李察大人，您打算白白牺牲掉手下的骑士吗？”
“白白牺牲吗？我不这样认为。”李察意味深长地笑笑，笑容中隐含的意义让弗男心底发寒。而且李察也没再说话，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没有心情和弗男废话。
黯锋骑士迎着枪锋走了过去，长枪枪尖有的抵在了他的胸甲上，有的则刺在魔骑的身上。但是黯锋骑士顶着长枪继续向前，竟压得持枪步兵步步后退，如果不用力气，只凭普通武器的锋锐是不可能划开精锐骑士甲胄的。这些战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军官的命令，他们哪敢随意刺死一名骑士，有人甚至感觉到前方阻碍传来的反弹之力会让武器脱手而去。
黯锋骑士已经顶开了长枪，挤进了重步兵的行列，他就象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向前。只是魔骑的身上多了几个伤口，是刚刚被长枪划伤的，浅浅的表皮之伤，幼细的红痕象是魔法阵的线条。
弗男脸色苍白，全身大汗淋漓。看着黯锋骑士已经整个挤进密集的军阵，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但是这个决定的后果极为严重，却让他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魔骑从未处于如此密集的锋锐之中，有些暴躁，忽然发力向前一顶，直接撞翻了几名步兵。有脾气爆烈的战士下意识地就拔出短剑，一剑刺出，直入魔骑腹部，直至没柄！这一剑刺出，那名战士自己都怔住了。魔骑痛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黯锋骑士摔了下去。
在骑士周围，原本都是雪亮的剑锋枪尖。他突然摔下，银剑战士收手不及，撞在甲胄上的武器没能深入，但还是有七八支武器同时插入了这名黯锋骑士露在甲胄外的部分，顿时鲜血四溅！那具躯体一动不动地砸在地上，连吃痛的挣扎都没有。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银剑的贵族和将军们脸色都变了。李察一言不发，拔转魔骑，就向已方的军队走去。
“不能让他走了！”一名银剑的爵士大叫一声，向李察扑来，居然是打着抓人质的主意。
这位十三级的爵士作风称得上是悍勇，可惜实力却太弱，李察的手好象动了动，刀光一闪而逝，那名爵士就直接从李察的马后扑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两条腿忽然和身体分离，鲜血猛地喷涌，染红了一大片的地面！
弗男根本就没看清李察是怎么出刀的！
当李察回头向他一望时，弗男这才想起来已方的人想要抓李察当人质，对方何尝不可以抓自己去当人质？相比之下，李察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就实力而言抓人质的可能性还要大些。
弗男一想明白其中关键，再也不敢停留在原地，立刻向已方军队跑去。呆在战场中央可不安全，构装骑士有斗气加成，冲锋的速度可以是普通骑兵的一倍。
李察的部队忽然开始变幻阵形，一队队上马的步战骑士、构装骑士跟随着领队的精英黯锋骑士穿插来去，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拉长了的锋矢阵型，骑士们蜂拥而上，已把李察掩进了阵容中央。这下变阵流畅无比，浑然天成，顿时把银剑的将领们看得目瞪口呆，而他们的对阵刚刚开始运动。
每个骑士都有自己的方向，仿佛漫不经心的走了几步，整个阵型就变换完毕。若是换了他们的部队，不要说骑士，就是步兵也要严格训练数月，让每个人牢记应该向哪个方向走，才有可能硬造出类似的结果，但也不会有如此流畅。这支军队，精锐已经不足以形容！银剑将军原本对已方的军力优势还抱有信心，可是现在，信心却开始动摇。
此刻李察的兵锋动了，锐利的锋矢阵型笔直刺向银剑军阵，最前方就是五十名构装骑士。两军相距千米时，构装骑士拔出投矛，全力投向银剑大军。五十支投矛拖曳着斗气光芒，跨过千米，落向银剑军阵！
银剑原本严整的阵容顿时起了骚乱，这可是构装骑士的投掷！附加了大量斗气的特制投矛，本是构装骑士对付圣域甚至是传奇强者的利器，碰上圣域以下的对手，插中了就至少是重伤。这一片掷矛过来，可以说落在哪里，哪里就要死一片，让人如何不惊慌？
这就是构装骑士实实在在的威慑意义。
五十根掷矛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飞到银剑战阵上方，然后掉头向下，狠狠刺入五百人的长弓手大队中，先一举袭杀五十名长弓手，然后掷矛上附着的斗气开始连续爆发，靠得最近的几名长弓手都被炸飞出去。实力强些的重伤，实力差的直接就被斗气震死。连续的轰鸣声震得银剑战士心旌动摇，甚至顾不上军纪和阵形，彼此推挤着，尽力离开那些倒霉的长弓手们。
当轰鸣过后，原本五百人的长弓大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一半，而且大多带伤。只此一击，银剑的远程火力就被摧毁了大半。
李察的部队继续向前，六百米处，构装骑士抽出了第二根掷矛，而百名投矛手则进入了攻击范围。他们是专门从步战骑士中选调出的精锐，掷矛攻击范围可以超过五百米。
这个攻击距离和银剑长弓手相同，然而此刻长弓手刚刚经历了一轮毁灭性的打击，队形凌乱，很多弓手连站稳都困难，哪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有小队长以上的才勉力歪歪斜斜地射出手上的箭，几十只零落的羽矢在长空中划出凄凉的轨迹，仿佛预示了这场战役的结局。
百支特制的掷矛飞上天空，在斗气的推送下向前疾飞。飞到半途，掷矛尖锋处就开始燃烧。燃火的掷矛再一次落在长弓手的阵地上，射伤了不少临时调过来的盾牌手。但是这批掷矛一旦发生碰撞，就会突然爆炸，爆炸的威力可以炸断绿森的古树，爆心中央十米之内的战士都被抛飞出去。几根掷矛的爆炸威力加在一起，已和一根构装骑士的投矛相当。
第二轮覆盖轰击过后，长弓手的阵地上已是一片空旷，再也看不到站立的人影。银剑精锐的远程打击力量，就在李察绝对优势的构装骑士和精锐骑士前被摧毁。
尼瑞斯死盯着投矛手里的掷矛，失声道：“这些掷矛是哪里来的？”
“自产。”李察淡淡地说。
尼瑞斯不假思索地说：“好，我订一万支！”
“每支一百金币。”
尼瑞斯下一口没有喘上来，怒道：“你怎么不去抢！”
李察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还没量产，这是成本。”
如果每根投矛造价一百金币，百名投矛手一次覆盖抛掷，不就是扔出去一万金币？尼瑞斯就算有了自己的位面，也绝对不敢这么靠砸钱轰击对手。
接下来，李察阵型再次变化，由锋矢变成纵队，绕过银剑的军阵，直接向阵后包抄。银剑的将军们大惊，想要把几千人的军队原地转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多转两次，必然混乱，那时就等着被屠杀了。
弗男子爵已经从慌乱中恢复过来，知道此时千钧一发绝对不能再混乱下去，于是运起斗气，高声下令，一边重整阵型，一边让自己的骑兵出动，阻截李察，保护侧翼。
这时大地开始战栗，骑士们向两边分开，披着重甲的提拉米苏横握战锤，如钢铁堡垒般呼啸而出，迎头冲向银剑的骑兵！

第一五九章 金币堆砌的战争夺（下）
砰砰闷响中，提拉米苏的冲势稍有停顿，然而在他面前的十几骑骑兵都连人带马的倒飞出去。银剑骑兵的冲锋象是遇到了礁石，先是嘎然而止，然后不得不向两边分流。但是紧接着，数以百计的投矛就横空飞来，覆盖了提拉米苏两侧的区域。
落点精妙无比，就象事先排演过无数次，斗气和火药的爆炸此起彼伏，狂烈的劲风从食人魔领主两侧分毫不差地拂过，不时可以看到银剑骑兵们连人带马飞上空中，然后重重摔下。
提拉米苏忽然一声低沉的咆哮，战锤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大地在落锤处起了一道道波浪，不断向前方涌去。凡是被大地波浪击中的骑兵都毫无抵抗地飞上天空，然后纷纷坠落，连人带马滚成一团。只此一击，食人魔领主就清空了前方二十米扇形区域内的所有敌人。
食人魔领主继续大步向前，重锤随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半月形巨大光芒就凭空出现，向侧方飞去。这道月牙血芒将前面两排骑兵全部腰斩，直到撞上第三排骑兵时才力竭消失，但是第三排骑士也大多被切开了大半个身体。这一下又是数十骑兵倒下。提拉米苏咆哮不断，重锤挥舞，一道道血色月牙左右纷飞，顷刻间清空了二十米内的所有敌人。
构装骑士、黯锋骑士和步战骑士化成洪流，从提拉米苏左右冲出，转眼间就击溃了银剑骑兵。残余的数百骑兵开始向四面八方溃逃。
李察没有追击这些逃敌，而是重整阵型，然后遥遥向弗男子爵一指，喝道：“全军突击！先杀了那个穿紫衣服的！”
大军还没有突击，构装骑士们就先是一波掷矛出手。五十根闪烁着光芒的长矛呼啸而来，在弗男眼中无疑是死亡的宣告。虽然这些掷矛都不是追踪锁定的，可是站在覆盖范围内，弗男也知自己必死无疑。
他一声惊叫，掉头就跑。掷矛覆盖区域内的许多贵族和将军也下意识地纷纷闪避。原本就凌乱不堪的阵型至此终于溃散！
接下来，李察也不着急，率领着一队骑士遥遥咬着弗男，穷追不舍。麾下的步战骑士们则以百人为一队分散开去，不断驱逐追杀大股的溃兵，打击着他们最后的斗志。
这一战从上午一直持续至黄昏，李察直到把弗男子爵追进银剑领的主城剑风城，才算罢休。弗男逃回剑风城时，身边已经只剩下十几骑亲兵。虽然回头看城外的李察身边就只有百余名骑士，但被彻底吓破胆的子爵也不敢再开城出击。只能眼看着李察施施然离去。
黄昏时分，李察收拢了外出猎杀的骑士。这一战他才伤了几十名步战骑士，另有十余骑阵亡，却彻底击溃了银剑前期集结的七千部队，杀伤近三千。深夜时分，经过简单休整后，李察又率领骑士夜袭了一支银剑分支家族的援军，轻松击溃了那位男爵的三千私军，甚至连男爵本人都抓到了手里。
接下来的一周，李察这支队伍神出鬼没，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作各个击破。先后七次战役，击溃了银剑家族合计近三万的私军。到了后面两天，李察还顺便攻破了三座大小城市，以补充物资，休整部队。
若大的银剑领地，已经完全成了李察的舞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银剑领主人人自危，根本不知道李察何时出现在城下，发起狠厉的攻击。银剑成建制的部队都被击溃，除了主城剑风城的守军，再也找不出一支象样点的部队。整个银剑区域大小数十位领主，就象一群被剥光了的少女，只能祈祷李察不要先来找上自己。
从抵达银剑家族领地，到把银剑主力打残，前后不过一周时间。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其它势力反应过来。当他们接到战报或求援，还在热烈讨论的时候，银剑领地已经满目苍夷，大势不可逆反。
距离银剑领地两百公里的一座森林中，一支没有旗号，也找不到徽记的军队正在扎营。这时几骑侦骑如飞而来，直冲到营地中央的大帐外，骑士扔下马索，飞奔进帐将刚刚打探来的情报交上。
营帐中，一名面容刚毅的将军接过情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在营帐中的魔法地图上打了好几个X，说：“除了剑风城的守军之外，银剑领所有成建制的部队都被击溃了。”
军帐内还站着七八个军官，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难以置信地问：“这才一周时间！不是说李察只带了一千骑兵吗？”
将军补充道：“不是骑兵，是一千全精锐的骑士，包括五十名构装骑士和两百黯锋骑士。”
“银剑家族也有三十个构装骑士，怎么会输得那么惨？”
“难道是被各个击破的？”
“很有可能！一千全精锐的骑士，正面击溃三千以下的敌人很容易，就是对上五千步兵也有取胜可能。”
“是了，肯定是用构装骑士中路凿穿，直扑中军。只要挡不住千名骑士的凿穿，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银剑家族的构装骑士不知道在干什么……”
军官们议论纷纷，居然把李察的战术猜到了一大半，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将才。将军看着魔法地图，忽然叹了口气，在剑风城上一点，说：“芬里尔把所有的构装骑士，以及精锐的银剑卫队全部放在剑风城，龟缩不出，生怕被李察给拼掉了。”
说到这里，将军露出讥讽之色，说：“李察的黯锋骑士可是号称构装杀手。芬里尔舍不得那点构装骑士也不奇怪，因为他就是这点眼界！”
另一名军官看着魔法地图上一支支被打上X号的银剑部队，皱眉道：“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按原计划进入银剑领吗？我有种感觉，李察拥有我们不知道的侦察手段。不然的话不可能把这些分散在各个方向的部队各个击破。所以，在我们进入剑风城之前，很有可能遇到李察的拦截。要和李察单独战斗吗？”
将军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光芒，盯着魔法地图，沉默不语。所有军官都看出，将军确实是心动了。
不过两年时间，李察就如彗星般崛起，不光稳定了歌顿骤然身亡后岌岌可危的局势，而且以光之虹桥般的速度从一个构装学徒变成皇家构装师，再到大构装师。每一次构装发布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都是震惊一时的作品。在另一个方面，李察又俨然化身为一代名将。先后几次战争中，李察彻底摧毁了熊彼德，打残了门萨，逼得约瑟夫求和，迫使威灵堡家族转为中立。一系列辉煌胜利，已经彻底压倒了阿克蒙德原本的女战神艾莉婕。凡是仔细研究过李察战争的人，都对李察那种精准得如同炼金机械般的战场指挥感到不可思议。
在战场上和李察交手，可以说对每一名善战将军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密林中有三千战士，步骑混合，不到十名构装骑士，大半都是此时在军帐内的军官。仅仅这点兵力，将军却还在认真想着和李察开战的可能。虽然人数是三比一，可是李察麾下全是精锐，魔骑更是比普通战马强得不是一点半点。论军力的话，李察其实还占有优势。但是不光将军跃跃欲试，就连不少军官也有所期待。这支部队，显然不是一般的私军。
良久之后，将军才重重吐了口气，说：“现在不是时候！既然银剑这么不争气，也就不能怪我们了。传令，明天一早撤军！”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各个军官也出帐安排，营帐中只剩下将军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盯着魔法地图，重重地骂了句“真他妈的！”
不甘之心，呼之欲出。
战争开始的一周里，剑风城内的指挥大厅中总是人头涌动，凡是能够到场的重要人物都聚集在此，看着魔法大地图上最新的作战态势。不时有新的战报消息传来，魔法地图就会相应更新。但是传来的消息不是哪支援军被歼灭了，就是哪座城市又被攻破了。当然，伴随而来的总是会有某个爵士，某个男爵又变成了李察的俘虏。
在城堡顶层的指挥室是银剑家族真正的实权人物才能踏足的地方。芬里尔伯爵正站在一套比大厅中略小，但更细致的魔法地图前，双眉几乎锁到了一起，花白的头发也显出了些许凌乱。而在平时，伯爵是出了名的注重形象。
指挥室并不大，但此时也显得有些空旷。本来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二缺席。缺席的人中，一半现在落在李察的手里，正啃着俘虏的伙食，另一半则被吓了回去，龟缩在领地里，等候着李察不知何时去俘虏他们。
“现在城里守军还有多少？”这是芬里尔伯爵每天必然要问的一个问题。
旁边一名年轻将领说：“伯爵大人，城中还有构装骑士三十骑，银剑卫队一百二十骑，精锐骑士一百五十骑，普通战士六千……”
仿佛能够从这些数字里得到勇气，芬里尔的脸色舒张了许多，点头道：“还好！援军有消息了吗？”

第一六零章 反抗与镇压
这位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罗伯特伯爵和希里图斯伯爵的军队都到了边界就停下了，目前没有继续行军的迹象。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援军的消息。”
老伯爵脸色大变，怒道：“这两个不守承诺的老东西！”
弗男子爵这时恨恨地说：“他们以为驻兵边界就可以撇清和我们的关系了？等李察腾出手来，说不定也会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芬里尔脸色忽然一变，喃喃念了几遍“驻兵边界”，脸色就阴沉下来，冷冷地说：“这两个老家伙，倒是够阴险的。他们本来还是援军，现在看形势变了，就已经变成了秃鹫，只等李察走了，就会从我们身上狠狠咬几块肉下来！”
芬里尔想了想，又说：“可能这个时候，两个老家伙的使者已经到了李察面前了。”
弗男和其它银剑领主都是脸色大变。李察远道而来，没有根基。这场战争打下去，最糟糕的结果无外乎银剑认输赔款，最多再割块飞地给李察，李察不可能驻兵在此，最多用这块土地进贡出产的名义再每年送点好处过去，说不定还能和阿克蒙德家族就此建立长期关系。但若是和同在西部边界的两位伯爵联手，却可以直接肢解瓜分了银剑领地。
眼见气氛压抑，芬里尔重重地哼了一声，怒道：“怕什么！只要剑风城还在，家族的构装骑士还在，我们就没有失去根基！哪怕是让那两个老东西占去了几块土地，等日后银剑家族恢复元气，总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老伯爵的一席话很明显地激励了一些士气，让众人精神一振。然而，一个疑问却在一些人心底徘徊不去。把构装骑士雪藏在城内，以避免损失，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尼瑞斯刚刚问了李察。
而李察反问一句：“如果你是芬里尔，准备怎样做？”
尼瑞斯皱眉苦思，片刻后说：“我会把侦察部队分布全境，然后放重兵在几个重要城堡内，死守不出。再集中最精锐的部队，野外机动，择机和你决一死战。”
还没等李察发表意见，尼瑞斯就不停摇头：“这样不行！以银剑能够集结起来的那点精锐，和你这一千骑在野外决战的话，输面占了九成！该死的，你的构装骑士太多了，黯锋骑士也太多了！还有投矛手……还好他们的爆炸投矛已经用光了。不对，还有提拉米苏！他就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见鬼！绯色！我敢肯定，当我和你决一死战的时候，她多半会在我身后插一刀！”
见尼瑞斯越说越是激奋，李察大笑，拍拍他的肩，说：“和你决一死战，还用得着绯色帮忙吗？半分钟就切了你！”
尼瑞斯一张小脸胀得通红，怒道：“半分钟？我们要不要试试！”
他这么一怒，李察竟然心跳得快了一拍，赶紧目光一偏，说：“我是瞬间爆发的打法，真要是决一死战，前面几刀砍不倒你，我就危险了。”
“这还差不多！”尼瑞斯有些悻悻地说，然后一把拉住李察，说：“老实交待！应该怎么对付你这一千多人？”
李察无奈地说：“一个就是象你说的那样，集中全部精锐和我决战，但是兵力相当的话，对方一般不会有机会赢我。另外就是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攻击我不得不防守的地方，迫使我在不利的情况下决战。比如说黑玫瑰古堡，或者是哪个不容有失的位面。最后一种，就是召集足够多的强者，直接把我干掉就好了。现在满意了？”
尼瑞斯哼了一声，手又在李察肩上一搭，说：“算你答得尽心尽力！这次就先放过你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座小城里闷着吗？”
李察不知为什么有些局促不安，不动声色地拍掉了尼瑞斯的手，说：“当然不是。让部队再休整一天，然后我们就该去剑风城拜访一下芬里尔伯爵了。在银剑已经浪费了一周时间，这已经到我的极限了。”
此刻李察的部队占据的是一座名为枫火的小城。小城依山面水，半城枫林。这里距离剑风城不过一百公里，以李察这支部队的机动力，用不了两个小时就可以进逼剑风城。枫火原本是一位男爵的领地，现在落到了李察手里。男爵则和一堆银剑领主们关在了一起。至于男爵三千人的私军，在战斗中大约有几十人战死，百余人负伤，投降两千八百人。
李察和尼瑞斯很不客气地征用了男爵的城堡。这座城堡十分精致，显然出自艺术名家之手，无论建筑、雕塑和园林都可圈可点，惟一的缺点，就是防御力几乎为零。
此刻和尼瑞斯谈完，李察正准备去看一看部队，就见一名构装骑士匆匆走进，说：“李察大人，有两个人想要见您，他们自称是罗伯特和希里图斯伯爵的使者。”
李察脸上露出冷笑，说：“那两只老狐狸终于等不及了吗？看来耐心比我预计的还要差点。尼瑞斯，你也一起来吧，看看两只老狐狸准备说些什么。”
在枫火城堡那风景怡人的会客厅内，两位使者如愿见到了李察。他们无心欣赏美景，因为早就被李察的军威所震慑。从开战到现在，李察部队的伤亡还不到百人，但是击溃了银剑数万大军，并且除了剑风城之外，其它的城市都是予取予求。
会谈的过程很简单。两位使者深知如李察这样的人最不耐烦浪费时间，所以开门见山，表达了两位伯爵的善意，并且隐晦地说，他们很愿意和李察一起瓜分银剑家族的利益，并且成为李察在西部边疆地带的忠实盟友。
听完使者的话，李察笑骂了一句：“这两个老狐狸！你们回去告诉他们，我后天就会进攻剑风城。如果他们的军队不能够出现在城下，和我共同作战的话，那么一切免谈！银剑家族的一切利益都是我的。如果他们想要动我的奶酪，最好仔细考虑一下。我这个人，一向记仇。”
其中一名使者脸色难看，忍不住说：“李察大人，合作对我们都有好处。您这个方案，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李察淡淡地说：“既然想要来捡尸体，那还用得着考虑吃相？银剑我一个人就吞得下，如果你们的主人想要分些利益，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什么都不做也想坐地分赃，他们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们就把我的原话带回去，后天正午，如果我在剑风城下看不到他们的军队，那就别想踏进银剑领一步！”
两位使者喜忧各半地离去后，尼瑞斯就问：“真的要攻打剑风城？”
“为什么不？”
尼瑞斯想了想，说：“你未必打得下，而且就算打下了，损失也一定很惨重。”
李察呵呵一笑，说：“我们可以打个赌，我一定能够打得下那座破城，而且损失不会超过两百，全兵种。”
尼瑞斯哼了一声，说：“赌什么呢？要不要来亲一下？”
李察只觉骤然胸口如遭重击，一时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住。他一口气堵了大半天，才算缓了过来，盯着尼瑞斯，左看右看，甚至双瞳中射出光芒，已经用上了洞察能力。
尼瑞斯有种被上古凶兽盯上了的感觉，周身阵阵恶寒，一声惊呼：“你……你要干什么？”
李察收了洞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说：“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尼瑞斯殿下本人。”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还没有全部消散，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用了敬称。
四皇子双眉倒竖，怒道：“这还能有假吗？”
李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说不定哦！”
不得不说，尼瑞斯平时的魅力如果算惊人的话，那么现在这幅嗔怒的模样，杀伤力就直线飙升到了苏海伦、珞琪这个级别。尼瑞斯属于那种表情越丰富，魅力就越是难以抵挡的类型，所以此时被李察激得一怒再怒，李察也就越发的看得养眼。只不过这即是享受，又是折磨。
尼瑞斯似乎也觉察到李察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站到李察面前，俯身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两个人的鼻尖越离越近，李察拼命往后缩，可后面就是沙发靠背，根本躲无可躲。所以尼瑞斯那张祸国殃民的精致小脸就越离越近，直到占据了李察全部的视野。不但呼吸咫尺可闻，甚至还能听到血脉跃动的声音。
“喂！”李察叫了一声。
“干什么？”
“你不会……真要亲一下吧？我确实会反抗的。”李察说得非常郑重庄严，惟恐尼瑞斯误会了他的决心。
但四皇子却霸气冲天：“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镇压！”
李察哭笑不得，这一幕不知为什么突然让他回忆起了在深蓝那梦幻般的一晚，情景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可是那时李察少年情愫初开，初见苏海伦时，除了恭敬畏惧之外，内心深处其实还深藏着浓浓的惊艳。

第一六一章 无题
少年时候，李察根本不敢直视苏海伦，那不仅仅是来自超级强者的威压，也是因为传奇法师张扬得几乎嚣张的艳色，所以李察的目光每次掠过她的身影，心都会砰砰乱跳。而且那个时候，在传奇法师面前，李察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不管遭遇到什么都只有受着。当然，李察如果这样抱怨出去的话，估计整个诺兰德的男人都会相当愿意替他“承受”一下这种欺压。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别说尼瑞斯是个男人，李察也绝不是没有还手之力。逼急了的话，在这只能贴身搏击的距离上，李察确定自己可以在半分钟内把四皇子放倒。不过，看着那张精致无瑕的面孔，李察总觉得若是一拳砸上去，自己的心都会抽搐一下。
但是心痛，总比真的被亲一下要好。李察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默默运起炽热，启动魔动武装，准备反抗随时可能到来的“镇压”，同时小心地控制能量异动的外溢。
尼瑞斯可是货真价实的天赋卓绝，从智慧到身体到血脉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只是实战经验不够。但是他的战力绝对不能小看，一个疏忽大意，李察说不定就真的被他给“镇压”了。
李察无奈地说：“喂！尼瑞斯，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为什么不呢？”尼瑞斯很认真。
四皇子越是认真，李察就越是害怕，苦笑着说：“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哦，很漂亮。但现在是……那个……妩媚。”
李察说得很委婉，相信尼瑞斯听得懂。然而，尼瑞斯是听懂了，但唇角浮上一抹让李察心惊肉跳的笑，徐徐地说：“我最近对王尔德的一句名言很认同……”
一听到王尔德这个名字，李察立刻知道要糟。
王尔德，这是一个在诺兰德整个人类历史当中都留下浓重一笔的名字。他的头顶有无数光环，集实力侯爵，大诗人，大剧作家，大歌唱家和大哲学家于一身。曾号称神明都会嫉妒他的容貌，在才华方面，王尔德不光在数个领域内的造诣登峰造极，站在了整个时代的最尖端，还是历史上第一位把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发展到传奇等级的天才。
当时在千年帝国南疆的埃及半岛上，三万帝国军对峙跨海而来的纳迦帝国十万大军。当时王尔德是王帐前的一名扈从，就在两军发起第一对冲的时候即兴谱下《出埃及记》，然后一曲高歌，增益效果竟然覆盖整个战场，千年帝国军士气大振，反败为胜，一举将纳迦、蛇人、蜥蜴和半龙人组成的联军赶下大海。王尔德因此一战成名，吟游诗人更是被视为在战场上超越神官的首要职业。
王尔德另一个被人们记住的，则是埃及半岛战役之后的一句名言。当时达到人生巅峰的王尔德，面对一位名闻大陆的美女求爱时，曾这样说：“我的人生到了今天，已经只有男人才能让我提起兴趣。”
这句名言，甚至比名曲《出埃及记》流传得更广。
李察的汗已经下来了。控法的能力似乎也变弱，阵阵炽热气息开始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这是行将爆发的先兆。
尼瑞斯突然站直了身体，伸手在李察下巴上一挑，轻笑道：“暂时放过你吧！”
这一下弄得李察哭笑不得，喜忧参半。“暂时”这个词，让他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放过了，还是说只是欲擒故纵。
李察还没收拾完自己混乱的心情，尼瑞斯就端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容说：“时间紧迫，我们应该认真考虑正事，而不是在这里打打闹闹。”
李察无言以对，一直以来好象都是尼瑞斯在那里半真半假的打打闹闹，现在反而教训起他来了。
第二天，枫火城投降的守军被集中到广场上，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宣誓仪式。誓言的内容是放弃对银剑家族的效忠，转而忠诚于阿克蒙德。
这个仪式并不是强迫进行的，不过李察命人将肯宣誓和不肯宣誓的人分别登记下来。宣誓忠于阿克蒙德的战士就地释放，并且从中任命军官。和前几次一样，当李察离开某地时，就直接把那个地方的防卫交给他们。不肯宣誓的继续关在战俘营里，那里的条件可说不上好。
誓言的约束力有大有小，在没有信仰的世界里，誓言就等如空气。有神的世界，誓言就重要得多。但是约束力也有大小，力量越是强大的人，对誓言就越是看重，约束力相应也要大得多。以神之名起誓，甚至直指自己真名起誓，一旦违背，后果极为严重。
对普通战士来说，誓言的约束力就要小得多，背叛的直接代价很轻，甚至是没有。李察并没有指望宣誓就会带来一批忠诚战士，而只是通过仪式简单筛选一下而已。
一路上，被李察的放弃的城市，还没有哪个银剑领主敢再去打回来。李察的闪电战术，和战场上压制性的优势已经把他们打得彻底胆寒，就是把城市拿回来也守不住，何必吸引李察的注意力呢？李察这次下手极狠，上了战场的银剑领主只有一半成为俘虏，余下的全部战死，逃掉的则只有一个弗男，还是李察有意放水的结果。所以小领主们都在静待这场战争完全结束，反正封土和城市可以在谈判桌上拿回来，何必用命去搏。
和前面几座城市一样，李察选定了小城枫火的守军，就向剑风城进发，当天夜里就到了剑风城下。银剑家族散布在城外的侦骑顿时大乱，运气好点的拼命跑回了城里，离得远的只能向乡野逃开。不过李察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连一个骑士都没有派出去追击，甚至远远地看着城门开闭，丝毫没有试图乘隙冲击。
步战骑士们开始扎营，李察则带了些人绕着剑风城走了一整圈，把城防情况都收于眼底。偶尔，李察还会让投矛手扔出两根爆炸矛，试试看城墙的坚固程度。又或者让三五名构装骑士合力一击，用投矛击杀城上某个不太开眼的小贵族或是军官。不得不承认，银剑家族修筑的城防有可圈可点之处，或许是因为地处边境，随时会受到外来攻击，所以城防强度达到了抗击大型攻城炼金器械的等级。
这一圈走下来，城墙上的守军人人自危，大批预备战士被叫了起来，全副披挂，随时等候上城搏杀。视察城防的过程中，虽然李察的骑士只杀了城墙上十几个普通战士和两个贵族军官，却让所有人都极为紧张，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家伙会不会轮到自己。
中途有几次，李察甚至飞上几百米的高空，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剑风城。如此嚣张举动，银剑家族非但没有人敢飞起来挑战李察，城下连射一箭的人都没有。有能力射到李察的，生怕被底下的构装骑士们盯上，一轮集火，不死也是重伤。
大模大样的一圈晃过，李察回到军营，对尼瑞斯说：“芬里尔这个老家伙死守不出，自以为得计，其实却是把自己军队的士气都给磨光了。你看，我都飞上天空了，连一个敢出城决战的家伙都没有。不过这正合我意，你就看着我怎么把剑风城给打下来吧！”
尼瑞斯给了李察一个白眼，说：“银剑家族又没有传奇强者，几个普通圣域出城干什么，送死吗？哪个圣域强者肯把自己的脑袋往那头食人魔领主的嘴里送？”
李察没有和尼瑞斯争论这个问题，而是径自去布置战术。
整个晚上，剑风城就没有停止过骚动。在夜幕的掩护下，李察的骑士神出鬼没，似乎分布到了四面八方，攻击随时会从各个方向而来。
午夜以后，试探性攻击开始了，甚至有构装骑士直接冲上城墙，大杀一阵后才肯退走。守军的精神极度紧张，时时刻刻得保持警惕，以防某一次试攻变成一场真正的交战。可是普通战士在李察全精锐的骑士面前就是被屠杀的份，到了后来，芬里尔不得不把构装骑士和圣域强者都派了出来，但严令他们不得离开城墙保护范围。
李察在反复比对分析多方情报确定了某位圣域强者位置后，悄悄集中了全部构装骑士，突然对其所在进行集火，反复覆盖式的密集打击直接把那个倒霉蛋轰得重伤濒死。
芬里尔的应对是匆忙把圣域强者和构装骑士全都撤到了城下，必须接到出战命令才允许他们登上城墙作战。
这次偷袭结束，李察就将大半构装骑士撤了回来，养精蓄锐，只留了十骑在剑风城周围游走，继续择机骚扰。开战以来从来没有捞到出手机会的尼瑞斯今晚终于可以出战了。
四皇子明显郁闷得狠了，穿上那身从头包裹到脚的重铠，双持一把单手战斧和一把锯刃长剑，直接跳上城墙，咬上一名靠着墙根休息的圣域强者就发力狠杀，沿着城墙追杀出足足千米，杀得那名圣域强者鸡飞狗跳，吐血奔逃，最后索性不要脸面，跳过藏兵夹道逃进了城里，这才算脱了一劫。

第一六二章 破城
尼瑞斯还好记得李察的叮嘱，没有追杀进去，只是站在城头上左顾右盼，杀气腾腾。剩余一众圣域和构装骑士只能仰头瞪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战上一场。
整个过程里，尼瑞斯的站位极度刁钻，他利用各种地形，甚至短暂浮空，不仅躲开了银剑方面强者的数度援手和拦截，还使自己的身影始终保持在城墙之上的高度。而有了前面银剑圣域被集火的惨痛教训，银剑强者一发现他若有若无的诱敌势头，纷纷注意自己的站位，生怕成为下一个活靶。
一夜混乱，银剑终于盼到了黎明。
整个上午，李察都在城下列出攻击阵型，试探着在各个地段发起攻击。每次攻击都是稍试即停，然后再换下一处地方。
剑风城的城墙对普通骑士来说是个阻碍，但对全部配装了魔骑的阿克蒙德骑士来说却不是问题。魔骑爆发冲刺的话，可以笔直攀爬三十米高的城墙。再加上骑士的辅助，剑风城四十米的城墙也形同虚设。
不过，最大限度地控制战损就是一个挑战了。剑风城的规模不大，但完全是按照战堡方式来建造的，外城墙和内城墙之间还有藏兵夹道，巷战对骑兵来说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而李察只要一想到四皇子的赌注就心脏狂跳。
转眼之间，就到了正午时分，这是李察和罗伯特以及希里图斯伯爵约定的时间，但是两位伯爵的军队连个影都没有看到。
当魔法钟指向十二点时，李察耸耸肩对身边的尼瑞斯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总想找最好的时机下注。但是有些时候，下注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一天，李察骚扰式的攻击持续不断，从清晨直到深夜。剑风城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就连构装骑士和圣域强者们都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他们虽然体力没有消耗多少，但是精神压力却是极大。
昨晚尼瑞斯城上一战堪称惊艳，把银剑家族的圣域强者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吐血而逃，直接失去了战斗力。所以现在银剑圣域们需要提防就是两名强大圣域了，食人魔领主和尼瑞斯，压力直接增加一倍。或许是三个，因为李察还没有动过手。
黄昏时分，天就阴了下来，当夜幕降临时，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的云层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朵垂得特别低的乌云，而且正在不断变大。临近子夜时分，空中低垂的云层已经有十几处，每片云层覆盖范围足有数百米。乌云越来越浓，云层深处隐约可见跳跃的电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落下一道闪电，然而它们只是在云间闪烁，始终不曾落下。
下方城头上时时会有火光迸射，惨叫声连绵不绝，人们根本无心去看看头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经过一夜一天断断续续的战斗，银剑的普通战士已经疲累之极，就连那些五级以上的老兵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滞，他们的斗气已经消耗大半，更要命的是精神上已经出现了深深的疲劳。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失去生命的战斗，几场下来就是老兵们也吃不消了。
城下，李察的骑士再次聚集，开始逼近。城头上的守军麻木地看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李察的骑士们仗着压倒性的等级优势，总能冲上城头，象割草一样收割着生命。然后杀够了就再退回去。已方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构装骑士大爷，和圣域老爷们呢？他们在干什么？
大多数构装骑士和圣域强者都龟缩在城里，少数敢冲上城墙战斗的，都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终于是时候了！李察举起右手，向前一压！
百名投矛手抽出最后三根爆裂投矛，发力掷向城头！一团团烈焰不断在城墙上炸响，不时可见几个人影在火焰中飞起。爆炸声如雷鸣，但是战士们已经不害怕了，不管爆炸多么密集，他们都还站着。他们知道被炸中了肯定是死，没被炸中也不过是晚点再死。百名投矛手三连射过后，城门一带数百米范围内所有银剑守军一时都为之一空。
这时李察的手再向城门一指，三十名养精蓄锐的构装骑士策马向前，在队长的战号声中整齐划一地奋力掷出投矛！这次的投矛根根黝黑，矛锋全是由拉菲精铁锻成，是造价昂贵的专用破甲矛。
一支支投矛飞过百米距离，钉在精钢铸就的城门上，竟然根根深至没柄。每根投矛插入，就会带得城门轰然作响，震颤不已。余波撼动着整个城楼都在摇晃，灰石扑扑而落。而此时附加的斗气开始滞后的爆裂，叠加上更为致命的另一轮波动。三十根投矛过后，近一米厚，可以抵抗大型攻城炼金机械全力撞击的城门已向内倾斜，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彻底倒塌。
大地突然开始震动，提拉米苏狂吼着奔出，暗红色的斗气缭绕升腾，犹如一团燃烧的血云。城头上射下长箭、投枪甚至是床弩，都被提拉米苏雄浑的斗气弹到一边。食人魔领主一路冲到城门前，高举战锤十吨，两个头同时深深吸气，在他身后空中骤然有一颗狰狞恐怖的巨龙龙头浮现！巨龙双眼缓缓张开，然后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
一记让天地都为之失声的轰鸣，两扇无比厚重的城门向城内倒飞，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对寥寥几名有见识的人而言，提拉米苏身后那个巨大的龙头虚影才是真正让人震憾。那不是普通的巨龙，更不是什么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用吓人的虚影。那是混沌之龙，是食人魔、兽人、矮人、龙人等等崇尚混乱与暴力种族所膜拜的主神之一，几十米的巨大龙头，其实还不到混沌之龙本体真正大小的十分之一，而混沌之龙真正有多大，其实谁都说不清楚。
提拉米苏全力一击下引动了混沌之龙的虚影，说明食人魔领主已经得到了混沌之龙的关注，而这往往意味着已经触摸到了通向传奇的大门。
剑风城城堡望台上，芬里尔伯爵脸色铁青，身后一群银剑领主人人惊骇失色。原本银剑最大的倚仗就是剑风城的城防强度，没有大型攻城器械的攻城方只能打消耗战，无论如何都能支持到援军到来。然而城门竟然以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直接被人力砸开，剑风城的防御立刻化为乌有。
李察的战术总是出人意料，居然用构装骑士的投矛来轰击城门。要知道一天之内，一阶构装骑士最多只有全力掷矛三次的能力，就算李察的构装骑士平均等级高些，也不会超过四次。他居然用构装骑士来攻击城门！不对，他还用了一名食人魔领主，发出刚才那样威力的一击后，那个天位圣域等级的食人魔领主今天最多再能够用一次圣域力量。这简直就是浪费。
不管李察如何的奢侈，剑风城城防已破，转眼就是混战了。
“传令！构装骑士出动，封堵城门！”芬里尔一声令下，身旁的号角即刻吹响长号，长短交织的号音响彻全城。集结在一座小广场上的构装骑士们开始提聚斗气，转向直通城门的大道。
伯爵突然道：“等一下！让构装骑士停下，第三重步兵营顶上！五，六守卫营随后。”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人都为之愕然。现在战场形势无比危急，把构装骑士用在最关键的战场上是个常识。而且构装骑士都已经动了，怎么突然又要收回来？
“照此执行！”伯爵又喝了一声。传令兵立刻吹响战号，本已提步的构装骑士们听到战号，纷纷勒停战马，又是一片混乱。
银剑卫队依然留守在城堡下，他们全是由银剑家族子弟组成，忠心无可置疑，又都是准构装骑士，因此老伯爵对这支部队的看重，并不下于构装骑士，这场战争中始终不曾动用。
有眼力好的人已经看到从倒塌的城门中涌入的是一排排黑灰黑甲的骑士，那狰狞外表和严整队形早已为人熟知。这些骑士，就是号称构装杀手的黯锋骑士。只要看到对手的构装骑士，他们就会如同疯了一样无视一切冲上去攻击，不死不休。
银剑领主们这时都明白了芬里尔伯爵的意思，让普通战士先上，充当炮灰去消耗黯然骑士的力量。不然以构装骑士正面抗击黯锋骑士，必然全军覆灭。
芬里尔的决策不能说是错，然而在这个时候突然改变命令，却让重步兵们都清晰地知道了自己送命炮灰的身份，士气瞬间大降。无心死战的重装步兵被等级远高于已的黯锋骑士瞬间冲散，稍作抵抗后就四散溃逃。而在他们身后，原本应该填补缺口的两个步兵营却不见踪影。
这时天空中的乌云在收到李察的激发信号后，终于不再矜持，将酝酿已久的雷电倾泻下去。一道道闪电轰到地面，房屋倒塌，骑士燃火，普通平民则直接焦黑着倒下。

第一六三章 王对王
十余片乌云正好覆盖了城中大道两侧。雷电十分密集，每一秒钟都会有数道闪电落下。这些雷电带着青蓝色的光芒，显是附有群星之井和自然规则的力量。
雷电阻挡不住构装骑士和银剑卫队，就算直接击中，威力也不过让他们轻伤，要连续十几道闪电攒中要害才可能击杀一名构装骑士，对圣域强者的作用就更是微乎其微。但是雷电对普通战士却足以致命，李察十几片雷云布下，就等于是在城中大道两侧各布下一片死亡区域，凡是想要穿过这片区域的战士，都面临着很大概率的死亡威胁。两个原本应该过来支援的步兵营，就是连续被两道闪电击中，轰死了几十名战士，一下子陷入混乱。想要重新整队，至少得十几分钟。
在此刻的战场上，十几分钟已经太长了。
重装步兵们看到自己被屠杀的速度，不到十分钟就会被黯锋骑士们杀光，而战号中所指明的援军根本不知去向，士气立刻降到谷底，直接溃散逃走。构装骑士以及大队步战骑士一拥而入，铁蹄震得整个城市都在颤抖！队伍中间，高大的食人魔领主显得异常的狰狞凶恶。
李察对尼瑞斯说：“看到了吧，这就是芬里尔保存构装骑士的下场。好了，该我们上了！”话音里有些微微喘息，李察还是第一次操控大规模攻城魔法阵，虽然有智慧天赋和魔动轮回的辅助，并且这些雷云可以吸收周围自然力量自行生长，但也是消耗严重。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攻城魔法阵是至少由一个法师小组来布设的。
大队骑士如潮水般涌入剑风城，沿着中央大道一路向城堡攻去。银剑的构装骑士终于出动了，银剑卫队也出动了，可是他们迎头撞上黯锋骑士，一个冲击就倒下了数十骑。黯锋骑士死伤甚至更多一些，然而后续骑士毫不犹豫，就象没看到前面骑士战死一样，笔直冲入对方阵营中，毫不防御自身，只求以命搏命。
又是黯锋骑士经典的战斗方式，他们毫不畏惧死亡，但银剑卫队和构装骑士却是人，是人就会犹豫和害怕，至少在赴死前会有一些犹豫，而且芬里尔伯爵并没有给他们慷慨赴死的理由。
沿着黯锋骑士冲开的缺口，李察的构装骑士汹涌而出，后面是大队步战骑士。银剑构装骑士和卫队短短时刻就损失过半，不断向后溃退。
至此，李察的战术完全显露。
他先是以一天一夜断断续续的攻击袭扰让剑风城大量的普通战士疲累不堪。但这样的袭扰对十级以上的精锐骑士而言不算太重的负担。到了子夜总攻的时刻，银剑的普通战士已十分虚弱，士气也降至谷底，又被李察暗中布下的雷云挡在外围，这样在通向城堡的战场上，双方就变成了精锐对精锐。而论精锐的单体战力，李察远远超过银剑家族，就算经过一天的交叉攻击略有疲累，也依然有压倒性的优势。
李察和尼瑞斯先后升上天空，这是向对方圣域强者挑战的标志。如果银剑一方的强者不敢应战，无疑是对士气的又一次巨大打击。
片刻，三个包裹在光芒中的圣域强者也升上天空，向李察和尼瑞斯飞来。地面上，提拉米苏正摧枯拉朽般在推进着，在已方优势兵力的辅助下，即使不能使用圣域力量的食人魔领主对上普通构装骑士仍然还是一面倒的屠杀，战锤轮起来就砸飞一个。他才是最该被阻止的对象，然而只要有点脑子的圣域，在看到食人魔上方始终不曾完全消散的混沌之龙后，就不会选择提拉米苏当对手。不过他们不知道，选择李察和尼瑞斯的结果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银剑三名圣域强者有两名飞向李察，一人找上了尼瑞斯。那两名圣域强者显然打着先把最弱的李察给灭掉的主意。
最弱的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
他们刚刚升空，夜空中忽然血光般的殷红电芒一闪，一个窈窕身影如闪电般射上天空，瞬间追上扑向李察的其中一人。空中骤然绽放出一朵硕大血花，断肢残躯如雨落下，银剑家族的那名圣域已不见踪影。
飘浮在原地的绯色把一颗还是滚热的心脏扔进嘴里，喀喀嚓嚓的吃了下去，然后脸上骤然浮上一层嫣红，气势节节增长。
另一名飞得靠前些的圣域强者乍见惨象就在身后，这一吓非同小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同伴是怎么死的，结果飞行的轨迹都为之一偏，下意识地要离艳丽无匹的绯色远一点，再远一点。可是他本来面对的李察，这一点点的分心就足以致命了。这名圣域忽然感觉周围气氛有些不对，没有声音，也没有风，整个世界好象在这一刻凝停了一样。他骤然觉察到些许模糊的不安，只来得及催动斗气构成一个半圆防御盾，猛然转头，视野里一抹越来越近的艳红刀光恍若绯红之月优雅地掠过！
在最后的时刻，这名圣域强者想的只是，李察不是还在百米之外吗，怎么就到眼前了？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月光笔直在他身前掠过，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但一刀已抹去了这名圣域强者的全部生机，至于那个防御盾似乎被微风拂开的湖面，只在空气中残留下几缕涟漪。他在空中僵了一下，就笔直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几乎无人看到李察是如何突进的，只有最后一击带起的艳红刀光，才让人有刹那间的惊艳，就象第一弦最为圆满的瞬间。
在另一边的天空，尼瑞斯倒是和那名圣域强者打得灿烂辉煌。手持双刃的四皇子霸气无双，上手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抢攻，光带、星辉、电光、火雨四下飞溅，打得那名圣域强者抱头鼠窜，时时会象皮球一样被轰飞出数十米远。
尼瑞斯这边确实威风炫丽，声势比绯色和李察大了何止十倍，但是他那名对手伤而不死，虽然狼狈万分，但依然还能东躲西逃。而李察和绯色的对手早就死得透了。
尼瑞斯大急，心下发狠，攻势越发凌厉，但越是着急，就越是杀不死那名圣域强者。而那名强者明显一味防守，半点也不肯攻击，还屡屡尝试突围，意图呼之欲出。果然最不要脸的圣域才是最强大的。
绯色目光闪动，很有想过去帮忙的意思。当然，她的真实目的是抢夺那名强者的心脏。趁着夜色的掩护，她已经悄然在被李察斩落的那名强者尸体边掠过，掉在地上的尸体胸口就多了一个大洞，心脏已不翼而飞。
地上正杀得酣畅淋漓的提拉米苏也抬起头，三只眼睛盯上了那名东逃西窜的圣域强者。食人魔领主面前已经没有构装骑士了，而银剑卫队实在太弱，杀起来很不过瘾。
李察看了看尼瑞斯那边的战况，让绯色和提拉米苏都不要去插手。尼瑞斯的战力比那名圣域强了不止一筹，唯一欠缺的是临战经验，四皇子今天的临战课程将是如何杀死一名一心想要逃遁的圣域。
李察对着绯色和提拉米苏做了手势，手指坚定地指向了剑风城的银剑城堡。打下城堡，就意味着剑风城陷落。
食人魔领主于是低下了头，横持战锤，继续向前推进。它庞大的身躯如小山一样碾过一个个对手，极为厚重的钢铠根本不是普通武器能够破得开的，只有构装骑士的骑枪能够刺透。可是银剑的构装骑士已经死伤过半，余下十骑都已溃逃。
战斗至此，剑风城的陷落已成定局。虽然城中还有五千守军，但是没有构装骑士和圣域强者，这些普通战士数量再多，反抗再激烈，也不过是多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另一方面，尼瑞斯和那名圣域强者的战斗虽然打到现在都没结果，可是对敌方士气的打击远超李察与绯色那没有被大多数人看到的秒杀。所有银剑守军都看到了那名曾经最不可一世的圣域强者此刻被打得抱头鼠窜，全无还手之力。连圣域强者都是如此，那他们这些普通战士再拼命又有什么用？
一小时后，银剑城堡陷落。又过一小时，剑风城守军放弃抵抗，全部投降。
美中不足的是芬里尔伯爵带着十名构装骑士和几十名银剑卫队，从另一方向逃出了剑风城。不过李察还是抓到了来不及逃走的七八名大小领主，也算一个收获。
意外的是，弗男子爵似乎是想弥补上次被李察一路追杀的耻辱，居然没有逃走，而是率领城堡的守军抵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被匆匆赶来的尼瑞斯一剑柄敲晕为止。
打晕了弗男，尼瑞斯摘下头盔，满脸都是怒意，因为尼瑞斯激战了整整一刻钟，追杀了那名圣域强者数十公里，结果还是被对方以弃了一条手臂的代价给逃了。这就是打架和杀人之间的区别。
想到李察和绯色杀死两名圣域的轻描淡写，心高气傲的四皇子就感觉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第一六四章 意外的挑战
然而这时意外再次发生，已经倒下的弗男忽然一声大叫，竟然笔直站起！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不肯老老实实地晕过去，又壮怀激烈地蹦了起来。尼瑞斯一时愕然，所以弗男一张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四皇子那张大了小嘴的受惊模样。
弗男刹那间意识中一片混乱，心脏收缩了就再也弹不起来，满心只是：“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尼瑞斯晕红上脸，却是羞怒交加。今日诸事不顺，连打昏的人都能再次爬起来，不知让李察看了多少笑话。他一言不发，左手一拨，将弗男带得转了个半圈，右手一拳就砸在他后脑上，将弗男再次砸晕。这一下砸得极重，让李察看了都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剑风城一战，李察损失三位构装骑士和近百名黯锋骑士，步战骑士也战死近百骑，初次遭受堪称沉重的损失。但是战果却更加辉煌，一战彻底摧毁了银剑家族的核心战力，而且剑风城的防御遭到破坏性的损失，那扇城门是完全轰塌的，如果恢复原状需要请到地精级的工匠大师，如果进行普通修缮，防御力至少降低一半。盘踞西部边界数百年的银剑就此被打残，濒临崩溃解体的边缘。
以不到一千骑士，正面进攻守御森严的剑风城，能够打赢已可说是不易，结果李察不但一战而下，战损比例还小得惊人。如果考虑到黯锋骑士那母巢量产战斗单位的真实身份，战果就更是惊人了。
当清点完双方战损时，尼瑞斯久久不语，许久后才问：“你为什么不多带些构装骑士来？如果带上一百骑的话，损失岂不是会更小？别告诉我你没有这么多的构装骑士！”
李察笑了笑，说：“如果我带上两百构装，一千黯锋，还有谁肯和我打？芬里尔还会在大道上摆下七千人来拦击我吗？”
尼瑞斯默然片刻，然后说：“你真阴险。”
李察哈哈一笑，拍拍尼瑞斯的肩，说：“要让他们觉得有打赢的机会，他们才会出城来和我决战啊！虽然每次我都会有些损失，可是对方损失却是我的几十倍。这样慢慢地磨，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对手打残了，这样多好！真想一点都不损失的话，人家就不和我打了。”
尼瑞斯仔细回想李察过往战例，最近一段时期李察往往放弃绝对优势的兵力，总是带上不多不少的部队出战。对手很难抵抗优势兵力的诱惑，选择和李察决战。但真上了战场，才会发现李察全精锐战术和战场精确指挥的可怕。
然而，但凡是人，总会在潜意识里对自己高看一线，而对敌人低估一线，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一定能做到。所以，尝过了李察厉害的人都已被打残，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没尝过李察厉害的人还在跃跃欲试，而且这样的人绝对不少。
曾经在法罗，就有一个叫撒伦威尔的天才统帅，以为用三对一就可以战胜李察，然后他确实做到了在局部战场上以三对一，最终却收获了一生最大的惨败，军事生涯就此落下帷幕。而那时的李察，还远未达到现在可以随意组建一支全精锐部队的地步。
尼瑞斯自已思忖，若不是和李察并肩战斗多次，亲身体会过李察临战指挥的可怕，恐怕也会拉上几千骑士，就会兴冲冲地奔过来准备将李察一口吞下了，毕竟他的私军单体素质比普通贵族要强很多。每当想到这里，四皇子往往都是一身冷汗。
剑风城陷落不到一天，银剑领地边界上屯兵不动的罗伯特和希里图斯伯爵就收到了消息。当他们看到战损比例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根本在沙盘上推演不出的结果。假如银剑伯爵是个远近闻名的废物也就罢了，偏偏银剑家族盘踞边塞之地，不算很强，但也绝对不弱。
看着李察剩下来的兵力，两只老狐狸都开始犯难，不知道是否应该按原计划出兵银剑领以趁火打劫。
剑风城全城平定，已是临近黎明时分。然后中午芬里尔伯爵的使者就到了剑风城，求见李察，想要商讨和解停战事宜。
那时李察刚刚完成接管、布防和安抚，正想找地方打个盹。他还没来得及和被从沙发上吵起来的尼瑞斯打招呼，就听到了骑士的报告声，只能把大外套上刚解开的第一个扣子又扣了回去。
尼瑞斯则抱着一个靠枕双眸半开半闭，慵懒无比地感叹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种脸皮确实非同一般，按时间算的话，伯爵应该还在逃亡路上，看到暂时安全的时候就派出了求和的使者。
不过芬里尔伯爵这一决策显然十分英明，银剑家族形势已经岌岌可危，稍有拖延就会引来其它领主的入侵，那时就将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除了使者到来的时间外，李察倒是早就料到伯爵后续会有的举动，任何一个合格的家族领袖，面对这种情况，第一考虑的绝对不是复仇，而是保全。他也早就想好了条件，一是赔偿军费和抚恤金，二是处置坎南男爵，三就是自由通行银剑全境的权利，最后则是割让枫火城及附属的男爵领给阿克蒙德。
这四个条件完全符合大陆贵族内战的通用准则，从使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伯爵一方的诚意也是十足，使者准备充分，居然随身携带了一次性的双向远程通讯魔法阵。
一个小时之后，芬里尔的答复就到了。三四两条全部同意，第一条伯爵提出的赔偿价是一百五十万金币，并且还可协商。至于坎南男爵，将会让他服毒自杀，以作为保全坎南自己家族的代价。
芬里尔如此爽快，颇为出乎李察和尼瑞斯意料。不过这样了结也是不错，于是李察同意停战和解。当使者离去时，时间还不到黄昏。
枫火城领地划入李察名下后，实际上双方就形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罗伯特和希里图斯再要入侵银剑领的话，就等于直接威胁到了李察的领地。李察就有理由加以干涉了。枫火城除了风光宜人外，地理位置同样重要。它俯瞰着穿越整个银剑领最大的一条道路，是必争的要冲。
使者走后，李察就让卫兵准备狮鹫，他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但是卫兵刚刚离开，李察就突然间听到了一声清亮高亢的呐喊：“李察！你给我出来，是男人的话，就和我决一死战！”
李察大为诧异，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晰，但是声源明显来自城外，这可是自攻入银剑领以来首次有人公然向他挑战。什么时候银剑家族也有如此有血性的强者了？
尼瑞斯看着李察，似笑非笑。
李察来回走了几步，有些恼怒地说：“我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吗？”他意识里的追随者们已经开始向城门处移动。
尼瑞斯摊了摊手，说：“天晓得！”
向李察挑战的明显是个女人，声音穿透力很强，并且覆盖了整个剑风城，这才能传到城堡这里。但是喊声波动明显，忽强忽弱，两个人一听就知道这个挑战者不过刚刚迈入圣域。不要说对力量的操控还远不到家，就是力量积蓄的绝对量也远远不够。
李察血战绝域战场的时候，还不是大魔导师，战绩就已经辉煌得让人瞠目，此时的他杀这种新入圣域的菜鸟就和切菜差不多。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方位已经在城门边的绯色和提拉米苏连一点移动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李察！你给我出来！别躲躲藏藏的！你只会靠手下人多吗？”
李察此刻脸色已经十分精彩的，他这次出征银剑领，手上最多就是千骑出头，面对的可是银剑总计接近五万的军队。这也叫靠手下人多？
“先不急着出去吧，听听她还要说什么。”尼瑞斯眉飞色舞地说。
李察断然拒绝：“不行！再给她嚎几声，我的名声就全毁了！”他已经有预感，就算自己下令，绯色和提拉米苏都不一定提得起兴趣去把这个冒失的女圣域解决掉。
见李察大步向外走去，尼瑞斯赶紧追了上去：“怕什么啊！反正阿克蒙德的名声也没什么好的。再听听嘛，这样的人才可不多啊！”
阿克蒙德的名声虽然是不怎么样，但不包括胆怯。李察连脸色都黑了，忽然转了弯，走上露台，然后直接向城门飞去。他可是连骑马的时间都省了。
不过尼瑞斯说的确实没错，这样颠倒事非，而且还能说得理直气壮的女人确实不多。从她刚入圣域就敢向李察挑战的行为看，这个女人多半对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而不是有意指鹿为马。
当李察在城头落下时，看到城下百米外端立着一位少女骑士。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一身银色盔甲泛着朦朦的魔法光辉，看来至少是史诗级别的附魔铠甲。她的座骑也很罕见，貌似身量特别高大的战马，但是头顶却生着十几根盘曲的弯角，竟然和巨龙的头颅有些神似。

第一六五章 向左，向右
少女把头盔抱在手里，淡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更显风姿。她看到有人在城头用法师的漂浮术落下，周边骑士们都向他行礼，当即用骑枪一指，喝道：“你就是李察吗？竟敢侵犯我银剑家族的领地！下来，有种的就和我决一死战！”
李察看到少女时，还是惊艳了一下。洞察之下，少女展现出少见的上佳天资，李察之前遇到的年轻强者都具有极端的天赋或血脉，象少女这样各方面都平衡得近乎完美的十分少见，虽然太过平衡容易造成多而不精，少女却显然没有如此，年纪轻轻就进入了圣域，确实让人惊叹。想象一下，多项天赋都平衡地发展到一个高位，那将会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或许这种人不会成为最巅峰的强者，但绝对是最让人头痛的敌人。
虽然李察和尼瑞斯这些人不急于晋入大魔导师和圣域，但那是为了将力量打磨圆满，并且得到更强的能力。不过在追求力量的大道这并不是惟一的一条道路，象少女这样的情况，突破了多而平庸的惯例，早早晋入圣域，触摸到上层力量的规则，就可以用时间来积累更多的经验，一样前途无限。而且因为少女的天赋均衡，所以在这一过程中还不用苦恼太过极端造成的损伤和失控。同样的例子还有阿伽门农，现在尼瑞斯就始终苦于打不过这个沉默寡言的朋友。
只是少女的智商似乎也和她的天赋一样，没有突出的地方，这点实力就来挑战李察，根本就是送死。而且她的眼力似乎也不怎么样，好象根本没有看出城门里食人魔领主的恐怖。
李察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女，洞察已经把她的实力解析得清清楚楚。她确实是刚入圣域，连力量都还没稳固下来。这点实力，就是到日不落之都看守城门都嫌太弱了。
不过，随着李察实力增长，洞察能力也在日益增强。李察目光一转，视线就穿透了少女的盔甲，不经意间就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个明明白白。这也算是洞察带来的另外一个福利。
少女忽然打了个寒战，有些惊疑不定，目光四下扫了扫，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气焰又张扬起来。
李察暗暗摇头，这个小家伙连危险来自于哪里都不清楚，说明战斗经验太少，显然是天赋实在太好，一路无风无浪的就进了圣域。说白了，这就是朵温室中的小花。
“你是什么人？”李察问道。
“我是阿勒克托！索尔门斯男爵的女儿，圣托马斯大师的第七位学生！李察，下来和我决一死战吧！我要让你为玷污剑风城的罪行付出代价。”少女气势飞扬。
阿勒克托，这个名字让李察似有印象。他搜索了一下庞杂的记忆，发现和复仇三女神之一的神名很近似。少女身上也隐然有一丝神力的气息，难道她身上有三女神的血脉？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她让人惊讶的天赋。
这时尼瑞斯也飞落在李察身边，张口就问：“圣托马斯？那个圣树王朝著名的圣骑士？这小丫头倒是找了一个好老师啊！不过索尔门斯又是谁？”
熟知银剑家族谱系的李察答道：“那是芬里尔的亲弟弟。这小家伙应该是芬里尔的侄女了，不过看来还不怎么清楚这里的状况呢！你先等一下，站着，别动！”
说着，李察就向侧后退了一步，把尼瑞斯用力往前一推，大声说：“李察大人，这个女人要挑战您！”
尼瑞斯回头怒道：“你！”
李察压低了声音说：“这一场你更适合！去吧！”说着，他手上用力，就把尼瑞斯一把推下城去。李察现在已将神官格斗术练至精通水准，这种乘人不备的小巧突袭几乎无可抵挡。尼瑞斯在愤怒的咒骂声中，已是远远飞出，落到了少女马前。
扑扑两声，一把单手斧和一把长剑远远从城头飞来，准备无比地插在尼瑞斯脚前。这又是李察的杰作，这两把武器只是精良水准，显然是李察随手从身边哪个黯锋骑士身上摘下来的。
尼瑞斯看了看少女手中那把传奇级别的长枪，再看看李察扔来的两把破烂武器，一时间又有骂人的冲动。他倒不是非要靠高等级的武器取胜，但是纯粹因为材质的关系被弄断剑斧也会很丢脸的好吧！
马上的少女盯着尼瑞斯看了半天，忽然脸上微微一红，有些期期艾艾地说：“你……你就是李察？”
四皇子越是嗔怒，就美丽得越是惊人，现在看来这种美丽男女通杀。
听到少女问话，尼瑞斯一把抄起地上的武器，没好气地说：“对！我就是李察！你要打就快打，别耽误我吃晩饭！”
阿勒克托脸色复杂，咬着下唇，忽然从龙马上跳下，说：“我不占你的便宜，下马和你打！”
说着，少女真的跳下战马，拖着长长的骑枪向尼瑞斯走来。
圣骑士托马斯在整个诺兰德大陆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因为不同于大多数更适合决斗的个人强者，他的战技是为战场而生的，当他提枪勒马冲锋的时候，气势堪比一队构装骑士。做为他的学生，阿勒克托最巅峰的状态显然是在马上，而且她骑的龙马比魔骑强了不只一筹。这一下马，少女一身战力少说得打个不小折扣。
城头上的李察看到这一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智慧天赋正全力运转，各种诡异念头层出不穷。此时他终于发现智慧天赋的不足，在处理某些特殊领域的时候，推演出来的东西都有些奇怪。
城下的四皇子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大步迎上少女，一剑一斧抡圆了就向她斩去！阿勒克托吓了一跳，一声惊呼，倏忽间连退三大步，手中骑枪忽如有了灵魂，宛若巨龙出洞，每退一步就是一枪，连环三枪，枪枪如渊如狱，气势雄浑无伦！这三枪合在一起，就是圣骑士托马斯最有名的绝技：圣裁！
圣裁的狂烈气势初成，尼瑞斯立刻知道自己轻敌了，无瑕多想，立刻敛神应对，斗气在眨眼间攀升！手中的剑最先震颤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裂开。
然而圣裁之势已成，随后就恍若自有灵魂，再不受外物影响，三枪奔涌而出。少女第一枪就把斧剑格挡住，第二枪将斧剑弹开，第三枪则笔直对着尼瑞斯的额头刺去。
尼瑞斯一声清啸，周身浮动青色雷光，刹那间后退三十米，刀斧低垂指地，冷冷地看着阿勒克托。
忽然啪的一声，尼瑞斯的头盔裂成两半，向后抛飞，一头金色碎发散落，又有一缕艳红的血线从发际出现，蜿蜒着爬过挺而饱满的额头，黛色的双眉，以及那双可以射出电火的眼睛，一路向下。
若说四皇子先前的是美丽而妩媚着，现在则是冷冽而凄艳，好似被揉碎了的花。
阿勒克托小嘴微张，一时有些失神，好象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尼瑞斯一下场，她就感觉到对手的实力强过自己，又因为走神而失了先手，然后天才武者的本能让她起手就把绝招扔了出来，却未曾想到竟就这样伤了尼瑞斯。
尼瑞斯脸色如霜，看了看手中已经明显扭曲的长剑战斧，如果用的是自己的武器或许不会弄得这么难看。他的斗气刚猛悍烈，刚才又是猝不及防下陡然提升，那两把只是精良级别的剑斧无法很好地承载，偏偏又遇上少女斗气出奇厚重，圣托马斯的战技则素以沉重如山著称，一时失手不得不和少女的传奇骑枪硬拼，结果在兵器上吃了大亏。
况且圣裁既然是绝技，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破，尼瑞斯若非反应够快，又有秘法把斗气瞬间从五成提到九成，搞不好刚才挨的那一下就被直接开颅了。
尼瑞斯没有向城墙上看，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李察一定是抬头望天，装作事不关已。他一双红唇紧紧抿着，突然一声直冲天际的呐喊，青色电光四处飞射，就提着半毁的剑斧冲向少女！
这一次尼瑞斯再无留手，剑斧如狂风骤雨般攻向阿勒克托。他脚步趋退若电，全是踩着细碎步伐，灵幻无方，然而手上剑斧却是一招重过一招，到后来全是如雷鸣般的兵器交击声。尼瑞斯似乎把全部怒火全都倾斜到少女的战枪上，无论少女如何闪避，但一下下重击却全都落在少女的战枪上，完全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次他控制好了斗气均匀灌注武器全身，两把破烂的剑斧竟然奇迹般地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保全下来，虽然表面出现浅浅的龟裂，但离断裂还有一段距离。转眼间少女已全然落在下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城头上，观战的李察、绯色和提拉米苏都各有所思，试想着若是自己和尼瑞斯易身相处，应该如何应战。绯色想的是一剑切掉，李察是一刀切掉，提拉米苏则是一锤砸倒。食人魔领主有两个头，想的要复杂些，觉得先给自己加个蛮牛力量，再一锤砸过去也不错，可以打飞得远点。反正都是不用第二招的。
尼瑞斯终于得到机会，剑斧一绞，阿勒克托的骑枪即刻高高飞上天空！
少女愕然站着，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战斗姿态，表情呆滞，如此惨痛失利显然对她打击极大。尼瑞斯随手抛下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剑斧，这才觉得多少出了些怨气。
看着少女复杂的眼神，尼瑞斯心中忽然一动，走到她身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贴到她耳边，热热的呼吸撩动垂落的几丝散发，轻声说：“看到城上那三个家伙了吗？只要你打赢了他们，就可以来浮世德找我。现在，你走吧！”
说完，尼瑞斯就一跃而起，飞向城头。在与李察擦身而过时，四皇子狠狠盯了李察一眼，就扬长而去。不过这一眼却让李察放下了一些心事，因为在这一瞬间，尼瑞斯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城外只剩下孤单的阿勒克托，少女咬着下唇，向城上的李察、绯色和提拉米苏狠狠地盯了一眼，把三人的样子刻印在心底，就捡起骑枪，翻身上马，迅速远去。
一轮波折，李察也耽误了些时间，但还是在夜幕低垂时，和尼瑞斯乘上狮鹫，向浮世德飞去。
在起飞的时候，李察的心重重一坠，精神刚刚好了点的尼瑞斯明显又缩进了沉沉的壳中，变得更加沉默，情绪也极为低落。他问了几句，尼瑞斯只是摇头不答，李察也很无奈。最后尼瑞斯索性把头转开，不管李察怎么问，都是一副风太大，我没听见的样子。
李察看得出尼瑞斯不想回浮世德，可是又不能一直在外面陪着四皇子不回去。他这次出来了七天几乎已经是极限，现在李察身后是整个阿克蒙德，不能再事事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狮鹫一路东飞，一天后降落在浮世德。尼瑞斯默默地下了狮鹫，和李察并肩走向传送神殿。传送神殿有通向各个浮岛的传送阵，皇室在左，阿克蒙德在右。此时尚是深夜，传送大殿内灯火幽暗，有一片寂寥的空旷。两个人走到这里，就该分道而行了。
尼瑞斯毫不停留，一个转身，就向皇室浮岛走去。
“尼瑞斯！”李察叫住了他。
尼瑞斯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管你有什么烦心事，都要记得来找我。”
尼瑞斯安静站着，片刻才说：“我的麻烦，你帮不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阿克蒙德的族长，不能再任性。这就是政治吧……我们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那我会以李察的身份帮你，而不是阿克蒙德的族长。”李察微笑着说。
尼瑞斯霍然回头，看着李察。片刻后，他大步走过来，猛地给了李察一个轻轻的拥抱。这时李察感觉，以前的尼瑞斯回来了，但又有些不一样。
轻抱一下后，尼瑞斯就径自走向传送阵，再没回头。李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走向通向阿克蒙德的传送阵。
一个向左，一个往右。
卷七 那时浮华染流年

第一章 心殇之月（上）
苍蓝之月升起，天青之月隐去，日子在悄然中流走，诺兰德告别了春天，进入初夏。
这一个月，浮世德很平静，神圣同盟很平静，整个诺兰德都很平静。仿佛整个位面都进入平静的日子，每个人都懒洋洋地失去了斗志。
来自卡兰多的殿下占据了浮岛城堡顶层靠窗边的位置，天天蜷在那里，晒着太阳睡觉，披着月光睡觉，沐浴着星辉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这位殿下要睡二十个小时以上，有时连吃饭都会忘记。
绯色去了法罗，不知找母巢做什么强化去了，提拉米苏倒是天天呆在浮岛上，有些无所事事，又重新捡起了烹制美食的爱好，或者就是干脆找块空地，一屁股坐下，然后就是发呆。就是这样，提拉米苏的体形也还在渐渐变大。食人魔这个种族，实力的表现一向很直观，越是体形庞大，就越是强大。
珞琪依然素面朝天，天天埋头在魔法工坊里，和无数的构装拼件战斗着，浑然忘了自己曾经门萨之星的身份。可是私下里，在那些年轻法师悄然的窃窃私语中，她依然是他们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女人。
黑暗神术师已远赴异国，去往沃尔德的家乡。
其它的追随者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每个人现在都有了一个半独立的小世界。
李察则日日坐在城堡顶部占据了整整一层的修炼室中，日日面对浮世德的日落月升，枯坐不动。这是歌顿曾经坐过的位置，也是歌顿每逢大战之前必然会到的一个地方。在前往珞琪位面之前，歌顿就曾在这里静静坐过一整天。每当坐在这里，李察总会不由自主地想一下，那个男人坐在这里时，会想些什么。
修炼室十分空旷，原本对着外面有整幅的落地窗，看出去就象看到了世界，而上次装修后，李察让人把窗户连同框架全部拆除，于是坐在边缘处，就有孤坐绝壁，临崖悬空的感觉，好象坐在世界的怀抱里。
整整一个月，李察始终在冥想。不过环境并不算清静，因为耳边总有山与海那小狮子般的呼噜声。这并没有打扰到他，反而让他的心境更加宁定平和。他的生活再次规律如钟摆，每七天他会活动一次，接收一下来自各个附属位面的报告，这段时间，连位面都风平浪静。
李察已经计算出了第四条轨道，因此这些日子始终在尝试着捕捉第四个星体。他发现低级位面的冥想效果还是不如诺兰德，而诺兰德其它地方的冥想效果不如浮世德。
在浮世德时，李察时时会感知到许多特殊形态的星体，而其它地方就要少得多。对于李察来说，光是这一点，浮世德的优势就不是其它地方能比，更不是其它力量层次还要低于诺兰德的位面所能相比。
偶尔，李察也会沉思为什么浮世德会如此特殊，却找不到答案。浮世德并不是人类修建的，好象在人类历史开始之前，这座奇迹之城就已经存在了。直到今日，浮世德还是有许多不解之谜等待着人们去发掘。
一个月的冥想，李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将星体推入计算出的轨道，并且顺利稳定下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李察的智慧天赋都感觉到无法掌控的地步。不知多少次，总是差了最后一点距离，那些星体就脱离了轨道，远远飞走。
连续失败了一个月，李察不但不着急，反而越来越沉静。越是艰难，李察明白，也就意味着收获越大。
转眼之间，就是李察冥想的第三十一天了。这个晚上，不知为什么李察总有些心绪不宁的感觉，许多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其中大多数是鲁瑟兰村的童年时光。这时李察才蓦然惊醒，原来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熊熊烈火中的故居，还依然在眼前，真实得宛如刚刚发生。
这么多年了，李察还是没能完成伊兰妮的心愿。虽然他现在已经是阿克蒙德的族长，大权在握，整体军力已经正式超越了歌顿时代，可是李察觉得在自己和阿克蒙德火山墓地之间还有最后一个障碍，那就是歌顿。直到现在，李察还是认为自己没有达到那个男人曾经的高度。
直到有那么一天，李察要将歌顿的尸骸从世界的最深处找回来，安葬在家族墓地顶层，并且将伊兰妮的墓碑立在一旁。在李察心中，这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妈妈的心愿。
一想到往事，李察忽然心神一动，抬头望去，毫无阻隔的视野里满满是流动的宝蓝。天穹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轮极为巨大的蓝色星体。但是它散发的气息又让李察极为熟悉，竟然和第四弦苍蓝之月的月力十分相似，一时让李察错以为看到的不是代表着力量的星体，而是苍蓝之月。
仍处于冥想状态的李察似乎完全没有去想眼前的是真实还是虚幻。星体散发出的熟悉感，让他一如这些日子做习惯了的，尝试着开始牵引这颗蓝色星体，但并没有想着会成功。
可是没想到一牵之下，蓝色星体竟然开始向着李察的血脉移动。这颗蓝色星体极为巨大，堪堪把那条轨道填满，几乎一点余量都没留。但是李察这一次捕获出乎意料的顺利，由始至终心如止水，诸般意外变化全都化解，终将那颗蓝色星体的送入轨道。
当蓝色星体自己开始在轨道上运行的一刻，李察忽然明白，那不是星力，而是纯正的苍蓝之月的月力。在精灵秘剑中，歌顿惟有将第四弦苍蓝之月的破灭教得形神俱备。因为，那是当初伊兰妮用以刺入歌顿心脏的一剑。
心殇之痛，所以清晰。
因此这一剑也是李察最强的一剑，在七弦弦月之力中，李察对苍蓝之月月力的使用最为纯熟。
苍蓝月力构成的星体环绕着轨道飞行一周后，从中释放出一股浓浓的月力，飞向李察的血脉核心。这股月力并没有融入月力生命树，反正想着暗红的深流沉落下去，与阿克蒙德血脉融为一体。
刹那间，李察全身剧震，只感觉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寂寥和苍凉流过心底，一时竟是心灰若死。
然而李察心中立时升起明悟，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毁灭？
就在这时，迪斯马森的真名从熔岩中浮出，在毁灭之后，原本灰暗的虚空中又亮起了长长一段真名。仍然是毁灭，更加强大、也更加完整的毁灭。
每一个神文符号中都有无穷可以让李察回味无穷的东西，每个新的神文，都象在李察面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面有无穷多的奥秘可供探索。这些世界中，同类或者不同类的规则都拼搭在一起，有些形如光带，有些则有若虚雾，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紧密契合，就象一架精密机器的无数个细小零部件。
每个神文都代表着一种规则，一种力量，一个元素。在另一个层面上，它们又是构成规则的基本单位。而那些规则有可能再度构成一个新的神文，如是往复，整个世界就象是一座螺旋型的旋梯，往上往下都没有尽头。往上探索，则是用已知的神文拼出新的规则，往下，则是分析神文内部的构成规则。无论上下，都能够掌握更多的全新神文，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挣脱了这个世界的束缚。
李察，就恰好出现在旋梯中的某一段上。
他逐渐明白，不论向上还是向下，都是同样的通向规则，通向冲破世界的道路。哪怕只是踏出一小步，力量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毁灭真名的变化还没有结束，一长串的神文符号正聚向一处，然后如水波般荡漾着，开始互相融合。在融合的过程中，苍蓝月力构成的星体又释放出一缕月力，再次沉入阿克蒙德的血脉，然后真名中的几个神文突然变亮了一些，原本很顺利的融合过程又起了一些波澜，开始重新组合。
每个神文都是一个世界，大世界中又包含着无数的小世界。当神文融合的时候，里面的规则都会释放出来，然后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重新组合在一起，共同搭建出一个新的世界。
看样子，这些神文是想重组成一个全新意义的神文。李察立刻明白，这是无以伦比的机会，甚至比生命树晋阶时还要珍贵。透过这一过程，能够看到规则和神文是如何构架和转化的。于是李察调动了全部的智慧与真实天赋，开始纪录整个演化的过程。
可是衍化过程实在是太复杂了，每个神文会释放出数百甚至是上万条规则，当规则重构时，有些规则会湮灭，有些规则则会凭空产生。变化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每个新的变化，都意味着复杂程度的大幅提升。李察根本来不及分析，就连记忆也只能记住其中的一小部分，他已经心无旁骛，全力记忆着神文衍变的每一个过程。至于最后能够记下多少，就只能看运气。
衍变的过程复杂且漫长。李察已经全心投入到神文与规则的世界内，切断了所有对外界的关注。
然而，浮世德的平静却被打破了。

第二章 心殇之月（下）
当李察把苍蓝星体推入轨道时，整个浮世德突然微微震动起来，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迹象。敏锐的强者们立刻察觉了异常的魔力波动，那种不规则中带着恒定频率的震动，好象炼金机械启动的刹那，原本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浮世德，竟似要醒来！
人们顿时一片慌乱，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带来巨大的灾祸。浮世德有着太多的秘密，直到现在，生活在其上几百年的人类，还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
那些真正的强者们，已经开始用精神力一遍遍扫描整个浮世德，试图找出异变的根源。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七月彩虹！你们看七月彩虹！！”
横跨整个浮世德上空的七月彩虹，是这座奇迹之城的象征之一，也是众多不解之谜中的一个。多少年来，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轨迹缓缓运行，每三十六年才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七月彩虹绚烂瑰丽，但是浮世德各处都有刻在石碑上的警告，说不能长久地盯视七月彩虹。看得久了，法师的魔力，武者的斗气，甚至是一些异兽的能量都会被七月彩虹引动，化为潮汐，最后变成可以焚烧一切的苍白之火。
这时听到尖叫，人们才小心翼翼地望向七月彩虹。但这一看，他们就再也转不开目光。
在虹桥上，第四弦的苍蓝之月竟然脱离了虹桥，化作一团蓝色的虚影，徐徐向斜下方飞落！
七月虹桥的弦月会脱离？！
大多数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异象，随着苍蓝之月整体离开了七月虹桥，浮世德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有些普通人甚至都难以站稳。
七月虹桥是异景，也是禁区。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飞到它附近，越是接近七月虹桥，体内的能量就越是不受控制。就是传奇强者也不例外。当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内，所有生命都会被能量沸腾点燃的苍白之火烧死。从奇迹之城被发现，直至今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近到千米之内。
所以现在，七月虹桥的异相才让人们如此震惊。
在寂静无声中，苍蓝之月的轨迹逐渐清晰，居然是飞向阿克蒙德浮岛！这时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一把弯刀不知被谁掷上天空，向苍蓝之月截击过去。弯刀接近时，苍蓝之月忽然绽放出一圈淡淡的蓝色光辉，照射在弯刀上。弯刀上的魔法光辉即刻黯淡，整把刀变成了一块废铁，无力掉落。
人们猛然省悟，浮世德的每一个原构件都是无价之宝。
人类刚刚进入奇迹之城时，就有人出于研究或者是纯粹贪利的目的，想解离浮世德的地面和墙壁，可惜普通的手法根本无法破坏，动静大一点的话，就象捕捉了魔法傀儡的家族一样，会立刻受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惩罚。
而今天七月彩虹的苍蓝之月自行脱落，就应该是无主的东西了，如果能够获取可以算是在规则内的吧？这就是天大的机会！
浮世德的原构件，还是七月彩虹上的苍蓝之月，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这是比深渊之底的昂比斯之泪还要珍惜的东西！
刹那间，数十件武器拖曳着各色斗气光芒射向苍蓝之月，这些都是反应够快的圣域强者。随后又是一大批黑压压的武器射向苍蓝之月，这些武器中许多连斗气光芒都看不到，显然主人还没有到达圣域境界，只是跟着在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捞到点好处。
苍蓝之月光芒大盛，如水般的蓝色光华照耀在圣域强者们飞射过来的武器上，将上面的斗气光芒全部湮灭，数十把彻底失去了附魔属性的武品纷纷掉落，已经完全毁了。后面那些武器就更是不堪，过半都没有冲破浮世德上空的无形压力，才飞到一半就掉了下去。
下方浮世德的众人一片惊呼和惋惜，突然有人一声惨叫：“我的史诗长剑啊！”
一众想要捡便宜的人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后哀号一片。武者的武器，肯定是身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一旦损毁，损失极为惨重。
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如龙吟般的鸣啸声，一把七色长剑破空而来，直射苍蓝之月！同时空中又响起巨大的吟唱咒语的声音，数根魔法力量形成的锁链凭空出现，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试图将苍蓝之月套在里面。
七色长剑上同样沾染了苍蓝之月的蓝色光芒，但是它释放出的七色光焰无比凝实，不断和蓝色月力对耗。长剑未能被月力阻挡，直接射入苍蓝之月，又从另一面穿了出去。苍蓝之月起了一阵波动，又恢复了原状，令人惊异，难道不是实体？
这又是一个颠覆了人们对浮世德的认知，大家一直以为七月虹桥就是浮世德上空魔法阵的基柱和动力源。原来它们只是某种能量的聚积体吗？
七色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飞回到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手中。他先是看了一眼苍蓝之月，露出诧异之色。然后他再看了看手中的七色长剑，见长剑光芒黯淡，剑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坑洼斑点，受损严重，有些伤损根本无法恢复。中年男人眼角抽动，显得心痛之极。他没有想到苍蓝之月居然如此霸道，连这把传奇长剑都难以抵挡。
然而这正说明苍蓝之月的无限价值，中年男人望向苍蓝之月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这时空中的魔法锁链已经成形，套住了苍蓝之血，囚笼的锁头居然卡的一声锁上，宛若实物。苍蓝之月陡然射出大片光华，将整个锁链囚笼都染成蓝色。魔法锁链即刻开始崩解，化为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屑。
苍蓝之月猛然冲破牢笼，加速飞行，划出一道缠烂的尾翼投向阿克蒙德的浮岛。这时虚空中跌出一名年迈的老法师，脸色苍白，猛然喷了一口鲜血。传奇魔法被击破，让老法师也受了不轻的伤。
先后两次传奇强者的拦截，让苍蓝之月也感觉到了危机。它的速度骤然加快，如流星般向阿克蒙德浮岛坠去。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咦，说了声：“好东西！”，就见一只大手从虚空中伸出，一把捞向苍蓝之月。但是苍蓝之月突然缩小，变成拳头大小，这次它又象是有了实质。那只大手一把捞到了苍蓝之月，却像是握住了一团高密度的金属，猛地一震，五指居然被一下弹开。
一名全身披挂着狰狞盔甲的男人从虚空中冲出，那身盔甲十分诡异，完全不对称，仿佛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钢板随意拼接而成，上面再胡乱插了几十根如恶魔顶角一样的利刺。但包裹在这副狰狞厚重盔甲中的，却是一个脸色苍白，带着重重两个青黑色眼袋的中年男人，颇有些酒色过度的样子。
他微微转身，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更没有斗气光芒出现，整个人却骤然加速，疾追苍蓝之月而去！
苍蓝之月速度已快到极致，化为一道蓝光，落入阿克蒙德浮岛，笔直冲向静坐冥想中的李察，一下就没入他的眉心，就此消失。
那个男人紧跟着追下去，看到苍蓝之月进入李察身体，毫不犹豫，伸手就向着李察的心脏抓了过来。这一把抓实了，就是精钢也能掏个洞出来！在这个男人眼中，此刻只有苍蓝之月，李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渣子罢了。
然而浮岛外围突然出现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那层东西浮世德的居民并不陌生，如果浮岛家族从空中受到外来打击的话，就会浮现这层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时光之力形成的防护。但大多数时候，这层防御膜的作用并不是十分明显。因为只要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徒，防御膜的效果就会大幅下降。但这一次却是不同，只听砰的一声巨大闷响，那男人狠狠拍在了光膜上，然后弹了回去，身前十几根钢刺都撞得彻底扭曲，紧紧贴伏在盔甲上，盔甲的整个正面，全部被压平，可见这一撞之力是多么巨大！
如此凶猛的撞击，看上去极淡极薄的光膜却是丝毫没有受损。但是足以让圣域重伤的凶狠撞击，却只是使得这个似乎酒色过度的中年男人一阵头晕眼花，转眼间就恢复了过来。他径直飞到阿克蒙德浮岛的保护光膜前停下，恨恨地看了一眼这层时光之力的无可摧毁的防御，随后向李察一指，喝道：“小子！我不管你是谁，老实把刚才那个东西交出来，不然的话，老子杀光你这个浮岛上的人！”
李察这时缓缓张开双眼，眼瞳深处有一抹蓝色光芒闪过。他端坐不动，看着那个在光膜外的男人，淡淡地问：“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男人勃然大怒，眼中闪过翻涌的黑气，忽然狠狠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光膜上。这一拳他已是全力轰击，但是时光防御岿然不动，那个男人却被生生后挫数米，苍白了脸上猛然泛起一阵潮红，两道鼻血就流了下来。
他重重哼了一声，隔着光膜死盯着李察，眼中凶光毕露。

第三章 有命来拿否
李察淡淡一笑，说：“你刚才要是被弹飞出去个几公里，受伤还能轻些，却偏偏要在这逞能，这下难受了吧。这是浮世德，传奇也别想为所欲为。”
那名男人面容不断扭曲，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从牙缝里磨出了几句话：“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浮岛上，我看这浮岛上的人会不会出来！咦？！”
这个男人视线一转，看到了蜷在李察身边熟睡的山与海，脸色当即一变，眼中立刻显出极度贪婪之色。他狠盯着山与海看了几眼，才勉强挪开目光，说：“小子！你运气实在不错，我居然还会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把刚才那个东西，还有这个小丫头交给我，我就可以考虑饶了你一条小命。不答应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察终于色变，冷冷地说：“你想找死吗？可以！报上你的名字！”
那个男人也是大怒，尖声叫道：“好大的胆！别以为这层东西可以保护你！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他的目光又落在山与海身上，眼瞳中突然泛起诡异的紫色，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柔声说：“小家伙，快点起来，到我这来吧！我会让你体验到身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快乐，对，你很喜欢我，非常喜欢，愿意为我做一切事……”
本来睡着时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的山与海忽然嗯了一声，不安地扭动着，好象在躲避着那个男人的目光。她忽然啊的一声惊呼，竟是醒了过来。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随即就迎上了那个男人的诡异目光，用力眨了眨眼睛，但眼中却是一片迷糊。
那个男人大喜，没想过效果居然如此之好，继续柔声说：“对了，就是这样，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他这边说得正高兴，忽然见山与海从旁边拿起一块象是甲叶一样的粗糙铁片，往脸前一挡。铁片半弯，看不出材质，但做工颇为粗犷，不象是诺兰德大师级工匠的手艺，就象一块普通工匠坊中等待进一步锤炼的粗胚。然而他紫色的诡异目光撞在铁片上，居然宛若实质悉数返回！
那男人一声惨叫，身体登时往下一坠，居然从空中掉了下去！显然受创极重。
山与海小脸上依然一片迷糊，不是因为被迷惑了，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睡醒。她把手中的铁片随手一扔，就伏下去继续大睡。
那块不起眼的铁片落地，竟然震得整个楼层都颤动了一下，而且直接陷入极为坚硬的黑石地面内，几乎没了大半。这块铁片，就是山与海的臂甲，数十吨重的拉菲精铁，生生被打成这么小的一片。就算去了大量杂质，重量也不比她的铁棍差多少了。
看着山与海，李察不觉露出微笑。对兽神的血脉神眷者使用灵魂类攻击，形同于扇兽神的耳光，就算是传奇强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个男人突然又从下飞上，浮在李察面前。可以看到除了鼻端的血迹外，他的双眼中也是一片密集血丝，眼角还在不断渗着血。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李察，寒声说：“你完了！你的家族！你的浮岛也都完了！我要把你家族中每一个女人都变成婊子……”
李察忽然放声大笑，打断了他的话，说：“浮岛？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能破坏浮岛呢，你疯了吧！不过，我倒是知道你的身份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反对者，秩序的对立面。不然的话，时光之力的防御不会对你这么有效。”
那男人阴沉着脸，说：“那又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和一个传奇强者为敌是什么滋味吧，我会让你知道的。”
李察露出讥笑，说：“我想你一定听说过，要对付站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对立面的人，可以通过向永恒之龙献祭来彻底毁灭他，这就是祭杀！你还是好好想一想，自己那点力量能否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对抗吧！”
男人死盯着李察，眼睛都要突出来了，最后留下一句话：“你最好不要后悔！！”
“快滚吧，别在这里丢人了。”李察淡淡地说。
男人不再多说，阴沉着脸，转身飞走。
等他走后，李察脸色也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浮岛周围正逐渐淡去的时光之力防御膜，若有所思，又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血脉深处，一个全新的神文已经成形，正处在最后的稳固阶段。此刻没有了打扰，神文上光芒不断流转，将一条条规则收束在内，随着一道淡金色光芒闪过，这颗神文终于稳固。李察的毁灭真名就此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李察张开双眼，徐徐吐出一口气，拿起身旁长刀月光，伸手指在刀锋上一抹，一缕蓝白色的火焰即刻燃起。火焰十分微弱，可是威力却极为可怕，若大的空间温度急剧上升，转眼间已过了可以让水沸腾的温度！但温度还在快速上升。李察心念一动，蓝火一闪，又都被收回体内。
至此，这次冥想就算圆满了，李察也有了巨大收获，毁灭真名又进一步。李察没有急着离开修炼室，而是把整个过程重新回想了一遍。
第四弦苍蓝之月的月力本来就是毁灭的力量，所以对应的秘剑是有些与敌偕亡味道的破灭。以月力驱动的神术则是艾露西娅之剑。或许就是由于这一性质，所以新得到的苍蓝月星并没有激发月力生命树，而是选择了阿克蒙德血脉，并且和李察的真名迪斯马森融汇在一起。
虽然李察还有丝疑问，从已知的世界底层规则来说，精灵和恶魔的力量因为本源不同，就算是同一属性，也是无法融合的，就象精灵和恶魔的血脉很难产生后裔，不过由于他自己就是个例外，所以也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太多关注。
随着新的神文凝成，李察又多了一项强大的能力。他将可以直接激活真名，并以真名的力量打击敌人。
回想完毕，李察看了一眼还在昏昏大睡的山与海，摇了摇头，嘴边浮上一丝微笑。他伸手用力揉搓了几下她的脑袋，只让她舒服地哼了几声，就继续沉睡。这时从她身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那是骨骼又在细微调整变化产生的声音。这种调整可以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强悍，而且完全是自发的一个过程。山与海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睡觉就可以了。
李察让她继续睡，这次睡觉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据她自己说，最长的一次整整睡了一年多。
走出修炼室时，李察的脸已经彻底阴沉，自他打残了门萨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别人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了。
现在的阿克蒙德虽然没有传奇强者，但是数量庞大的构装骑士完全可以弥补。他现在倒是想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敢对浮岛豪门放话灭门，看意思甚至不需要知道李察究竟是谁。而且那个男人也没有超级强者的磊落风范，竟然从头到底没有把名号报出来。
不过那人秩序之敌，永恒之龙对立者的身份倒是有些意思，居然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永恒龙殿笼罩下的浮世德，真是不知死活。然而，他现身的时间虽然短，但是龙殿那边却完全没有动静，也是很耐人寻味的事情。
祭杀，是极少有人会使用的一种手段。先不说祭杀有一定作用范围，光是投入的祭品数量就会让绝大多数家族感到不划算。同样情况下，明智的人们都会优先选择强化自身，而不是用于消灭敌人。强化自身同样可以消灭敌人，同时效果是永久性的。而且祭品永远是稀缺的。这或许就是那个男人听到祭杀两个字根本没有太大反应的缘故。
李察出了修炼室，对赶紧跟上来的侍者说：“通知管家，让他把祭品仓库里一至三号封魔箱都拿出来。通知黑玫瑰古堡，立刻传送五十名构装骑士过来，珞琪骑士也可以。通知浮岛上的构装骑士，立刻作好出战准备，等黑玫瑰古堡的构装骑士一到，立刻出发。给尼瑞斯、尼禄、阿伽门农送信，让他们有空时来阿克蒙德浮岛作客。”
一个个侍者领命，如飞而去。李察又在意识中说：“水花，作好准备，一会和我去永恒龙殿。”
此刻少女正在城堡侧方的小树林中打旽，提拉米苏则坐在林中空地上，全身贯注地处理着一大盆生肉，准备过会就练习烧烤。听到李察的灵魂传讯，食人魔领主立刻问：“头儿，那我呢？”
“你守好浮岛。如果有人敢硬闯，就地格杀！”
“什么人都可以？”食人魔问了一句。
“只要硬闯浮岛，劝阻不听的人，不管身份，一律格杀！”
“我只能说尽力，头儿！”食人魔摸着头顶的独角，笑得很憨厚，非常憨厚。
李察在城堡大厅中坐了一会，来自黑玫瑰古堡的五十骑构装骑士就陆续从传送门内走出，祭品也已准备好。再加上浮岛此刻驻守的五十名构装骑士，就是百骑了。李察命人牵过来一匹魔骑，翻身登上，就率领着百余构装骑士向传送阵走去。

第四章 有命来拿吗（下）
他带走了全部的构装骑士，浮岛上就只剩下了提拉米苏。然而浮岛看似防御空虚，但若有人想要趁虚而入的话，食人魔领主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这时浮岛传送阵处却是一片吵闹，十几名贵族正在和守卫浮岛的阿克蒙德战士们争执，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推搡了。李察立刻脸色一沉，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传送大殿处看守传送阵的卫兵出事了。那只是两个普通的阿克蒙德战士，放在那里就是象征性的力量。可是浮岛豪门之间多年早就形成了一条潜规则，攻击卫兵就相当于对家族宣战。
李察策骑过去，沉声问：“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人群中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胖子上前一步，先向李察行了一礼，说：“尊敬的李察阁下，我是勒尔斯图子爵，隶属于四翼雄鹿家族，我们族长是考尔伯爵。我们家族已经在浮世德生活了整整五代，您应该听说过我们的家族。”
“说重点！”李察冷冷地打断了胖子下面意犹未尽的开场白。
象四翼雄鹿这样的伯爵家族，远不到占据浮岛成为豪门的程度，但又有一定实力可以在浮世德立足。这样的贵族在浮世德大大小小有近百家，都算有点实力，若是加在一起，也是一股恐怖势力。
秃头胖子还想再炫耀一下家族悠久的历史和深厚底蕴，但被李察的眼光一触，寒意立刻遍布全身，不敢再卖弄口才，老老实实地说：“刚才七月彩虹中的苍蓝之月突然脱离，我们都看到它飞到了阿克蒙德浮岛。七月彩虹是浮世德的象征，它的损坏可是大事，有可能危害到整个浮世德的利益。所以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过来看看，苍蓝之月究竟怎么样了。”
李察不动声色地问：“如果苍蓝之月是在我手里，那又怎么样？”
胖子秃头上的油汗立刻就下来了，满头都是油腻的光亮，话也说得有些不够清楚：“苍蓝之月属于七月虹桥，为了整个浮世德的命运和前途，我们这些生活在浮世德内的家族认为，您应该把苍蓝之月交出来，由所有贵族家族商议之后，再决定它的归属。”
“嗯？你刚才说什么？”李察好象有些没听清的样子。
胖子立刻有些畏缩，但回头一看，数量众多的同伴又给了他增添了勇气，于是大声说：“您必须把苍蓝之月交出来！否则的话……”
李察忽然问：“谁说苍蓝之月在我手上的？”
胖子一怔，说：“我们这么多人都看到苍蓝之月落在阿克蒙德的浮岛上，怎么会有错？”
他话未说完，就见李察从魔骑之侧抽出一把长刀，刀光一闪，胖子的人头已经高高飞上天空，鲜血若喷泉般从颈中喷出，洒了一众贵族一头一脸！
一刀挥飞胖子头颅，李察才淡淡地说：“东西就是在我手上，你又有命来拿吗？”
变故骤生，立刻让这些贵族们都惊得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李察照样敢拔刀杀人！
然而事情不仅仅如此，李察将灭绝向众人一指，冷冷地说：“你们这样冲进阿克蒙德的浮岛，意图抢劫，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来人！把这些家伙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一众贵族先是呆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尖叫，就想从传送阵中逃走。
可是已经晚了。
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们从李察身后涌出，骑士专用的巨剑挥舞如风，每下挥动都会带起一蓬鲜血。转眼间传送阵上的十几名贵族就被杀得一干二净。
传送阵一空，又有几名贵族传送过来，看到眼前惨剧，顿时一片惊叫。有机灵点的直接又传送回去，胆小的则直接瘫倒在地。构装骑士策马向前，巨剑挥起落下，又把这几名贵族给斩于剑下。
构装骑士跟随李察已久，只知道把李察的任何命令都执行到底。浮岛上一些前来受训的年轻步战骑士们则个个目瞪口呆。能进入浮岛的都至少是各分支的后备军官，他们都知道一些政治上的常识，很清楚杀了这么多的贵族，哪怕都是些末流贵族，会激起多大的风波。
李察淡然说：“我们出去吧。来人，一会把尸体都扔出去，另外，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
一名脸上带着几道刀疤的构装骑士狞笑一声，提着还在滴血的巨剑，当先跨进了传送阵。在他之后，一队队构装骑士鱼贯进入传送阵。李察则在队伍中央，随着大队骑士，从浮岛传送到浮世德的传送大殿内。
往日秩序井然的传送大殿此时杂乱喧闹，上百人围在通向阿克蒙德的传送阵前。里面不乏小有身份地位的二三流贵族，但更多是没有贵族身份的武者。相隔几十米，还有十余位圣域强者零散站着。他们自恃身份地位，不屑于和那些小贵族、普通武者法师为伍，但又放不下对苍蓝之月的贪婪，所以在这里看着，想看看是不是能够捡到什么便宜。
苍蓝之月出自七月彩虹，数百年来无人能够稍稍靠近的七月彩虹无论怎么形容其价值都不为过。苍蓝之月可以确定是神器无疑，问题在于，神器这个词是否足够包容得下苍蓝之月的价值？
到目前为止，谁都不知道苍蓝之月究竟有什么用处，但神器两个字的意义就连小孩子都懂。这个词已经亮瞎了许多人的理智，他们看到了至少有三位传奇强者出手抢夺，也看到一位神秘的传奇强者和李察对峙。这么多的传奇强者都忍不住出手，苍蓝之月的价值可想而知。面对如此诱惑，其它豪门甚至包括皇室在内都未必能够坐得住，这些小贵族就是拿到了苍蓝之月也不可能留得下。所以这些小贵族们就自然联合起来，真实目的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从阿克蒙德手里敲诈出点什么来，倒不期待自己能够得到苍蓝之月。而且如此威力巨大、神秘莫测的神器，就是拿在手里也往往没那个力量驱动使用。他们只是想捞一笔而已，要知道李察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巨富！看看阿克蒙德现在的骑士，穿的用的吃的，哪一样不是到了豪门一流水准？
有些小贵族甚至在想，如果李察给在场每个家族送个构装骑士，他们也就甘心被收买了，可以站到阿克蒙德一方，当然，只是声援而已。在场还不到一百个家族，每家一个构装骑士，也才不到一百个，李察肯定拿得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想法。只不过传送阵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另一端的人不把传送阵让出来的话，这边的人就不能进去。
众人等了好一会，传送阵才闪过光芒，又传了几个人过去。然而一个贵族几乎刚进去就又出来了，他一出现就连滚带爬地向外挤，象疯了一样地叫着：“都死了！天哪，都死了！”
众人一怔，一时不明白什么都死了。不过这名贵族的样子却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不妙。这时传送阵的光芒再次闪亮，是有人要从里面出来的标志。围着传送阵的人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传送阵周围立刻就空出一大片空地。
光芒闪过，传送阵中出现了一名构装骑士！看着凶恶的魔骑，杀气腾腾的骑士，以及那把仍在滴血的巨剑，许多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巨剑仍然在滴着血，剑身上还挂着大片血迹，甚至还有碎肉！看到这把巨剑，许多人忽然明白了刚才那名逃出来那名贵族号哭的“都死了！”是什么意思。
构装骑士拉起头盔的面罩，露出带着几道明显伤疤的脸。他看着传送阵周围那么多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个嘴角向下的狞笑，一带魔骑，大步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人群立刻惊散。
人群里虽然有众多的武者，也不乏战斗经验丰富之人，可是他们再怎么凶恶，与构装骑士这种出自沙场血战的气势如何能够相比？被构装骑士一逼，立刻下意识地退后。这就是武者和军人的区别。
传送阵光芒不断闪动，一批批构装骑士从传送阵中涌出，李察也在阵中。在他身后的几名构装骑士各提一口大封魔箱，箱子上赤裸裸地标着祭品两个大字。
一看到李察，人群顿时又激动起来，有人喊进浮岛的人怎么了，也有的人喝问苍蓝之月在哪里，更有人让李察赔偿众人因为拦截苍蓝之月而损坏的武器。这时周围的圣域强者也围了上来，这样人群的胆子就更大了。李察再凶恶，难道真敢和这么多人作对不成？可是有十几名圣域啊！
一名圣域强者排众而出，拦在了通向传送大殿大门的方向，和为首的构装骑士对峙着。他气势散发出来，竟然生生顶住了魔骑的前进！只以气势而论，这名粗豪大汉的战力已经接近天位圣域，却是比单个的构装骑士强得多了。
然而构装骑士习惯的是战场冲锋，他们又都出身于阿克蒙德自由战士，岂会因为敌人的强大而退缩？那名构装骑士嘴角越来越往下扯，表情更加狰狞，巨剑忽然提起！

第五章 无定公主
面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构装骑士，那名圣域强者眼角一跳，竟然有了一丝畏惧。他心念一转，立刻大叫道：“你们阿克蒙德想把苍蓝之月据为已有，就是与浮世德全体贵族为敌！你们敢？”
那名构装骑士的回答却是直接提聚斗气，就准备策骑冲锋！但是就在此时，他忽然被人拉住了。构装骑士转头一看，见是李察，连忙叫了一声李察大人，神情显得极为不甘。
李察将那名构装骑士拉住，然后亲自策骑向前，向那名圣域大汉走去。圣域大汉瞳孔收缩，额头忽然就冒出了冷汗，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呛的一声响，却见李察已是灭绝在手！
“等一下！”大汉忙叫道。可是李察已一跃而起！
李察刚刚升离魔骑就急剧下落，运动轨迹完全违背了常识，刹那间已站在那名圣域强者面前，灭绝刀锋上燃起一片蓝火，就是一刀横斩！
这一刀已快得超乎想象，淬了蓝火的刀锋竟然有些虚幻感觉，毫无窒碍地划过大汉的竖立格挡的弯刀和手臂，掠过脖颈，然后归入刀匣。
李察身影一闪，又重新回到魔骑上，就好象没有动过一样。但拦在面前的那名圣域强者忽然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远远飘向传送大殿门口。翻滚的头颅上，还可以看到他最后一刻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们一时呼吸为之停窒，一名圣域，一名接近天位的强者，就这样死了？
那名圣域强者的无头尸体依然不倒，可是弯刀和一条挡在身前的手臂忽然断裂，掉在地上。
“区区圣域，也敢拉我阿克蒙德的路！”直到李察一声如雷断喝，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惊退。
在场虽然有十几名圣域，可是算是很强的大汉竟然被李察一刀斩杀，他们不禁人人自危。谁都怕成为李察第二个试刀的对象。几个见识稍广些的圣域这时才想起李察在绝域战场上的战绩，似乎李察还不是大魔导师的时候，就已杀人如麻。
李察向大殿门口一指，沉声道：“去永恒龙殿！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百名构装骑士同时一声断喝应令，巨剑在手，杀气腾腾，瞬间变成攻击阵型，簇拥着李察向殿外走去。一些骑士手中巨剑剑锋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说明了那句格杀勿论并不是空谈。而且李察选择的是一条直线，根本没有绕开拦路人群的意思。
很有些人想大叫一声“你真敢与所有贵族为敌？”，可是看到地上那圣域尸体还没有变冷，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也有人有硬骨在身，硬是拦在路中央，可是当铁蹄利剑真的临身时，却不是真的愿意白白送死，又不得不让开。
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圣域强者尸体，冷酷地昭示了李察的决心。哪怕整个浮世德的贵族都想来抢苍蓝之月，那他不在乎血洗了浮世德！
百名构装骑士从浮世德中招摇而过，直奔永恒龙殿而去。路上看着这队人马的不光有贵族，有武者，有圣域，甚至还有不止一名传奇强者。然而直到李察走进永恒龙殿，都没有人再站出来争抢苍蓝之月。李察脸上的杀气不是作假，构装骑士们的冲天杀气也不是作假。而贵族们看到的是李察的背景，武者看到了构装骑士们的巨剑，圣域强者们想到了李察一刀斩杀准天位的霸道，传奇眼中则是构装骑士们手边的个体追踪投矛。
所以李察竟然一路无事地走进了永恒龙殿，他身后三名构装骑士还各抱着一个标着祭品的封魔箱。
在法师协会顶层，托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李察走进永恒龙殿，这才摇了摇头，不知是赞还是叹地说：“这个小家伙，杀气还真是重！”
旁边一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法师咳嗽了几声，才说：“难道就真的让他把苍蓝之月拿走？”
托尔摸着胡子，有些高深莫测地说：“也许这个东西就是属于他的。这是，命运吧？”
老法师苦笑了一下，说：“反正我现在知道，那东西多半不是我的了。不过，那可是有灵魂的神器啊……”说到这里，他语气里还是充满了不舍。
托尔心有同感，也重重叹息了一声。就是身为传奇法师，想要得到一件有灵魂的神器，也要靠命运的垂青才行。听到老法师又在咳嗽，托尔关切地问：“你的伤不要紧吧，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老法师叹道：“我的传奇魔法被苍蓝之月击破，一些月力侵入了我的身体。苍蓝之月的月力是偏向毁灭的，果然厉害啊！直到现在，要怎么清除它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托尔非常惊讶，回头说：“月神艾露西娅现在不过是中等神力附近，你可是在位面深处探索多年了，怎么会清理不了一点弦月的力量？”
老法师依旧是苦笑：“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月力入体，才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想想倒真是奇怪了，艾露西娅怎么会只有中等神力的？只凭一个苍蓝之月，她就够得上强大神力了。”
托尔关切地问：“很要紧吗？”
老法师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估计要花些时间。嘿！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个苍蓝之月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会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老法师神色一动，托尔脸上也笑容尽去，冷冷地说：“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远端的房门打开，出现了一名身穿深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正是和李察在浮岛外对峙的那个人。他已经先推开了门，却偏又故意地敲了敲门，脸上的笑容虽然优雅，却虚假得再明显不过。
托尔瞳孔一缩，冷冷地说：“浊流，你可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对立者，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名为浊流的中年男人摸了摸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笑道：“我既然回来了，托尔，你应该明白意味着发生了什么。难道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托尔脸色微变，和老法师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浊流扶着衣襟，以夸张的贵族方步穿过整个空旷空间，晃到托尔和老法师面前，十足一副酒色纨绔的模样。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雪茄，随手弹出一朵火苗点燃，再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浊流嘿嘿地低沉笑了几声，才说：“六层六号浮岛现在是什么家族在里面？我杀了他们你不介意吧？”
托尔严肃地说：“为了一个不明用途的苍蓝之月，你就要凭空树立一个大敌吗？而且攻击浮岛豪门的行为极为恶劣，这个先例决不能开！首先，我这一关你就别想过去！”
浊流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极为轻佻地把手搭在了托尔的肩上，贴近他的耳朵，用沙哑的声音说：“苍蓝之月的月力是什么性质，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老东西，我这可不是为自己要的，而是为了……那一位！你真的要阻止我吗？可是想清楚了？”
托尔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不动声色地问：“哪一位？”
浊流无声大笑，露出一口白得让人心悸的牙齿，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当然是……无定殿下。”
托尔双眼猛地睁圆，失声道：“长公主殿下！她为什么要回来？”
浊流挺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悠然说：“殿下为什么不能回来？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托尔，你现在明白了吧，这件事不是你能够插手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很好吗？别忘了，你应该以整个皇室的利益为重。你看，我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是不是该把你那几瓶好酒拿出来，请我喝一杯？好吧，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同意了！”
托尔沉着脸，叫过来两个年轻女法师学徒，吩咐了一句。片刻后她们就各自托了一个托盘回来，每个托盘上放了三杯颜色各不相同的酒。
浊流一看到这六杯酒，立刻露出急不可耐之色，猛地扑了上去，极为小心地拿起一个酒杯，先看后嗅，然后猛然一口饮尽，立刻屏息闭目，全身颤抖不已。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长呻吟，整个人立刻松了下来，好象刚刚高潮了一样。
他打了个冷战，精神才从恍惚中醒来，然后又抓过一杯酒，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六杯酒转眼间全部成空，浊流也仿佛经历了六次强烈的高潮，到后来完全是在尖叫。
这时他已经大汗淋漓，头发全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前额上，拼命喘息着，手在无意识地剧烈颤动着，就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他忽然伸手向天，仿佛呻吟似地说：“啊！这种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终于又有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
两名女学徒完全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可是这么一退，反而引起了浊流的注意。他猛然转头，死死盯住了两个女学徒。青黑色的眼圈中是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球，里面则燃烧着熊熊的欲望之火！
浊流身影一闪，一把抓起两个女学徒，猛然扔到旁边的树林里，然后就扑了上去，几把撕开了其中一名少女的衣服，然后解开自己裤子，不待她反应过来，就直接撞了进去！

第六章 祭杀
少女凄厉的叫声立刻在整个半位面里回荡，没多久又换成了另一个少女的尖叫。
片刻后，浊流站了起来，顺手提起裤子，然后抚平衬衣上的折痕，用力晃了下脖子，听到卡的一声后，这才又露出虚伪得明明白白的笑容，走到托尔身前，说：“用了你两个小丫头，不介意吧？实在是忍不住，可有二十多年没有操过人了，男人女人都没有！你也知道，我们呆的那地方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
两个女学徒已是奄奄一息，还在无意识地呻吟着。托尔阴沉着脸，伸手一指，射出一道灰光，在两个少女上方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死亡符文。两个少女头立刻垂了下去，宛若沉睡。
浊流啧啧几声，赞道：“果然不愧是法师协会的会长大人，连九级魔法死亡律令都能瞬发！只是用九级魔法来送两个小学徒上路，未免有点太浪费了吧？可惜，两个小家伙还是挺有味的。”
托尔面沉如水，说：“看你二十多年呆在外域的份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要是再敢在我这里干这种事，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就算你身后是无定长公主也没有用！”
浊流立刻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憨厚到天真无邪的笑容，连连点头说：“好好！放心吧，我只是憋得太狠了点而已。谁让你的酒那么美味呢？哈哈！别这么认真嘛，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
托尔皱眉不语，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浊流依然如此难缠。别看他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但若是以此就轻视了他，那就大错特错了。能够在无比凶险的外域一过几十年，还胳膊腿齐全活得好好的家伙，都是凶狠狡诈兼备，属于最难缠的那种敌人。就是托尔自己，要和浊流决一死战的话，也未必有致胜把握。
浊流向落地窗外的永恒龙殿看了一眼，露出玩味的笑，道：“那个小家伙居然真的跑永恒龙殿里去了。嗯，小家伙居然能够拉出一百构装骑士保护自己，看来有些家底啊！小家伙长得不错，要不是为了苍蓝之月，我都有兴趣玩他几次了，哈哈！不过他在永恒龙殿里呆那么久要干什么，不会真的打算祭杀我吧？哈哈！这可真是最好笑的笑话！他准备拿出多少祭品来祭杀我呢，让我猜猜，一个中级祭品吗？哦哈哈哈……”
浊流放肆大笑，可没笑几声，就嘎然而止，愕然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一个时光沙漏！
祭杀？还真的是祭杀？
浊流有些傻了，盯着那个时光沙漏，喃喃地说：“那个小家伙居然真用了祭杀？”
时光沙漏忽然破裂，将一蓬时之砂倾倒在浊流的头上，用事实证明了传说中的祭杀确确实实出现在此时此地。时之砂转瞬间化为金色光柱，罩在了浊流身上。金色光柱通天彻地，托尔的半位面根本没有半点阻隔的作用，源源不绝的时光之力化为洪流，狠狠地冲刷着浊流的躯体和灵魂！而除了托尔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草地还是青翠欲滴，周围的风景依然安宁静谧。
“见鬼，真的是祭杀！”浊流一声尖叫，身周涌上层层黑气，拼命对抗着时光之力的冲刷侵蚀。这些黑气宛若实质，居然可以和时光之力以一比一的比例对耗，大不简单。浊流脸上刚刚平静一些，又骤然扭曲，骇然叫道：“小混蛋居然献祭了一个高级祭品！啊！！他居然拿高级祭品来祭杀我！”
空中的金色光柱猛然扩张，涛涛时光之力增强了何止数倍！黑气顷刻间被消蚀殆尽，时光洪流直接冲刷在浊流身上，他哼了一声，从鼻中喷出一大团血雾，显然受创不轻。浊流初次流露出畏惧之色，就在这时，空中的时光光柱突然又扩张了一倍！
浊流失声惊叫：“又是一个高级祭品！他哪来这么多的高级祭品！不行，我得离开这！那是个疯子，绝对的疯子！！”
在时光洪流的冲击下，浊流苦苦支撑挣扎着。似有万吨重担压在头顶，这个邪魅的传奇强者再也站立不稳，双膝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记屈辱彻底激发了浊流的凶性，他奋力挺起身躯，如野兽般咆哮着，脖颈青筋根根浮起，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似乎拼得粉身碎骨也要站起来。可是他站起了几次，膝盖刚刚离地，就又重重地砸进地面。
浊流猛然撕开身上的燕尾服，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右手竟向着自己的胸膛插下，五指齐没指根！借着剧痛，浊流恢复了一些神智，面目狰狞扭曲，一分一厘地挪动着左腿，终于把左腿立起，变成半跪姿势。他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一手指着天空时光光柱落下的方向，笑骂道：“老龙！你可以把我杀了，但是休想让我跪下！”
喘息了几下，浊流又成功地把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狂笑：“哈哈，这就是祭杀的力量吗，不过两个高级祭品，真以为我挺不过去？！小家伙，你没有祭品了吧。你等着，等祭品的力量消耗完，我就会慢慢折磨你的屁股！然后再把那个小女孩变成性奴，她会有一万个男人的！”
就在浊流疯狂诅咒谩骂时，空中的时光光柱忽然一转，颜色变淡了许多。这下转变，却让浊流的狂笑怒骂嘎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正在融化，就象被烤热的蜡烛，然后脂油一滴一滴离开身体，在光柱中浮浮沉沉，没有马上消失，就象一个一个水泡飘荡着，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浊流慢慢露出极度恐惧之色，忽然尖叫：“第三个高级祭品！居然还有第三个祭品！疯子！绝对的疯子！我得离开这，立刻离开！传送门，传送门在哪？”
不止是左手，此刻浊流全身都在慢慢融化，边缘甚至开始模糊起来，他疯狂地叫着，试图建立逃生的传送门。但是在时光之力的压制下，他身上的黑气几乎消耗殆尽，传送门的边框闪动了一下，就消失了。没有传送门，就意味着逃不过祭杀。
浊流突然看到了托尔，立刻向他伸出已经融化大半的手，凄厉叫道：“传送门！快帮我建一个传送门！我欠你一个人情！快点，你不帮我，无定公主一定会来调查我是怎么死的，到时候你也逃不掉！快，传送门！！”
托尔面颊抽动，最终还是挥手，一扇通向外域的位面传送门就出现在浊流面前。浊流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入传送门时，身体已经融化了一小半！
当浊流的身影在传送门中消失时，时光光柱失去了目标，这才徐徐消散。
此刻在永恒龙殿内，李察正站在祭坛前，从封魔箱中又拿出了一个高级祭品。第二个封魔箱已经空了，但第三个箱子还没有打开，里面同样有两个高级祭品。
李察刚想把高级祭品放上祭坛，忽然时光之力传来一段讯息，让他顿时一怔，自语道：“没法祭杀了？这就死了？”
李察看看手上的高级祭品，又看看还没有打开的第三个封魔箱，皱了皱眉，又说了一声：“怎么这就死了？也太不经打了吧……难道是逃了？嗯，这倒是很有可能……”
想了想，李察一声冷笑，随手把高级祭品抛进封魔箱。三个高级祭品的祭杀，可以让浊流不死也脱层皮，就算他逃了，这滋味也绝对可以让他记上好久。
李察没有急着离开永恒龙殿，而是去见了诺兰。
诺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苍蓝之月是不是在你这里？”
李察一怔，然后苦笑一下，说：“应该是吧！”
诺兰皱眉道：“那你最好还是把它交出来。浮世德的原构件，实在是太重要了，不是哪一个家族能够吞得下的，就是皇室恐怕也不行。还不如交出来，然后换取一些补偿。这些补偿肯定不会少的。”
李察很无奈，问：“梵琳大神官呢？”
诺兰摇头道：“大神官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谁都不想见。但是她刚刚透露过，也是一样的意思。浮世德原构件的价值超乎想象，背景又复杂，拿着不见得有太多好处，反而会给你招来大批敌人。”
李察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苦笑道：“我就算想交，也拿不出来啊！它已经变成我血脉真名的一部分了。”
“这样？”诺兰盯着李察，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然后沉思片刻，毅然说：“你三天后再来一次永恒龙殿吧，带上你能够找到的全部祭品。我再尽力帮你一次，看看能不能有些作用！”
“献祭？方向呢？”
诺兰咬牙道：“沟通无光之域，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一名天选卫士！”
“无光之域？”李察总觉得好象从哪里听到过这个词。
“我不能说更多了。只能说，那里出来的天选卫士都是特殊的。”话刚刚说完，诺兰脸色忽然掠过一抹苍白，当场就咳出一团血雾，露在外面的肌肤出现许多细小裂口，鲜血立刻就漫了出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诺兰苦笑：“还是说得太多了。三天后，别忘了。”

第七章 终战之路
李察点了点头，说：“三天还是撑得过去的”，然后就向龙殿外走去。
站在龙殿大门处时，李察停下了脚步，向下方的浮世德看了一眼，心知只要出了永恒龙殿，就是失了庇护，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浮世德的贵族，甚至包括浮岛豪门。
李察再如何自信，也不会认为以阿克蒙德一已之力能够与所有豪门对抗。但是不出意外的话，他捕获的那颗蓝色月星就是苍蓝之月了。然而现在苍蓝之月已经和他的血脉构成了一个整体，别说能不能排出体外，就是能够排出，李察的实力也会遭到重创。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真名能够被剥离的，但是血脉受到剧创的强者却不少，实力大跌此生无望传奇的还是幸运儿，大部分人会连生命也不剩几年。
可是交出了苍蓝之月，就能平安无事了吗？那时实力受挫的李察，又拿什么领导阿克蒙德和诸豪门抗衡？
李察心中忽然浮起歌顿的身影。那个男人若是处在今天李察同样的境地，想必会毫不犹豫地踏出永恒龙殿，迎敌而上，无论前方有多少敌人，都要冲过去！从来只有战死的阿克蒙德，哪有未战先自残的道理？
百名构装骑士都已等在龙殿的门口，安静地看着李察。他们此刻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都在等着李察的命令。只要李察一声令下，他们必然会执行到底，哪怕是与整个诺兰德为敌。
看着这批跟随自己征战经年的构装骑士，李察忽生感慨。这里每一个骑士，李察都能叫得在上名字，都知道他们家族的情况，也记得他们的妻子和孩子的情况。然而，还有许多名字，已经只能存在李察的记忆中。
数年征战，有多少骑士埋骨他乡？李察都有些不愿去想。然而，这就是构装骑士的宿命。而作为领主，李察的宿命就是带着追随者和骑士们开拓位面，不断扩大家族的基业，壮大自己。
这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时代，一个家族不进取扩张就会逐渐灭亡。一个国家不扩张战争，也会逐渐灭亡。一个位面如果不能从其它位面掠夺资源，迟早会被更加强大的位面灭掉。
在死与生之间，没有仁义道德。
李察面对着所有的构装骑士，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应该都知道现在的形势，我们相当于与整个浮世德为敌。所以这段回去的路并不好走。你们都跟随我征战了不止一年，我现在愿意给你们另一个选择。不想跟我走这段路的，可以留在这里。留下来的人随后可以离开，带着你们的座骑和构装。我不会责怪任何离开的人，因为我是将这段路当作最终之战看待的。现在，愿意留下来的到右边去吧！”
一众构装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站到右边去。李察连续问了几次，都没有一名骑士挪动位置。
这时那名脸上有着数道刀疤的骑士上前一步，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说：“李察大人，我们阿克蒙德的战士，既然上了战场哪还有怕死的？一起走吧，带我们回去！”
李察看过这些构装骑士，手微微有些颤抖，忽然说：“好！我们一起回去！跟我来！”
他翻身上了魔骑，策动魔骑，当先冲出了永恒龙殿的台阶，然后放缓了步伐，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向传送大殿走去。
水花又默默地跟在李察身后，随后构装骑士们鱼贯而下，以李察为锋刃，铿铿锵锵地向传送殿走去。所有的构装骑士都明白李察“跟我来”的意思，也在过往的战争中学会了服从。
大多数时候李察只是在中军座镇指挥，然而在最危险的战局中，李察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战线的最前方。在这一点上，歌顿和李察惊人的一致。以前的李察只是模仿那个男人，而现在，却已成为他的习惯。
构装骑士们并不是只会冲锋的莽夫，许多人的军事素养相当高。他们知道在目前情况下，惟有以雷霆手段弹压，才可能把众人的贪婪之心打下去。否则的话，一旦所有人真正联合在一起，阿克蒙德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整个浮世德贵族的进攻。
走在最前方的李察更是清楚，所以对任何挑衅都会回以最强烈的反应：直接开杀！
百名构装铁骑一齐出的场面相当壮观，一时吸引了整个浮世德的目光。李察高踞魔骑之上，放眼四顾，但见道路两边站着许多无所事事的人，稍远处有数量众多的圣域强者徘徊不去，远方几座殿堂内则反弹回来隐隐刺痛的感觉。那必是实力强大的传奇强者正在注视着这里。
无数目光落在李察身上，根根如剑如刀。李察带着百骑构装骑士前往永恒龙殿献祭时，这些贵族们一时措手不及，无力阻截，让李察进了永恒龙殿。现在李察献祭完成，他们也有了足够的时间集结人手，从理论上并不需要畏惧李察和一百构装骑士，所以他们也就根本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只等李察路走到一半，就奋起攻击，而且是前后夹击。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而已，李察早就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谁先动手他就先杀谁！要想把李察和他的百名构装骑士统统留下，恐怕至少要有几十名圣域强者陪葬！
问题就在于，谁会成为这几十名牺牲品？谁又愿意成为牺牲品？
魔骑上的李察深深呼吸了一下浮世德带着幽香的风，脸上竟然有了微笑。就连最挑剔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微笑非常非常的迷人，银月精灵无以伦比的容貌和气质，这一刻完全在李察身上重现。然而李察的双眼中丝毫没有笑意，眼瞳深处有莫名的光芒流转，带着浓浓血腥味道的杀气缓缓散发出来。离李察近些的人，有的竟然似乎听到了无数凄厉的惨叫和哭号！
所有稍具实力的人脸色全都变了，就连远在法师协会的托尔瞳孔也骤然一缩！能够凝聚出如此杀气，究竟有多少生命死在了李察手上？！这种杀气，就在许多传奇强者身上，都见不到！杀人如麻，这个词已经根本不能用在李察身上了。
这一刻，浮世德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一次李察。这个英俊得有些秀气的年轻大构装师，并不只是一个日日埋首于魔法实验室中的构装师，也不仅仅是运筹帷幄的超卓军神，还是一个踏过尸山血海的强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抛弃了侥幸心理。他们现在才知道李察能够一刀斩杀准天位强者，并不是偶然。只看这杀气，就知道李察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天位，而且恐怕在天位当中，也都是巅峰存在。
就这样，李察一队人迤逦向传送大殿行去，速度慢得就象在春日漫步。这一刻，李察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回浮世德时，歌顿带着自己去永恒龙殿献祭的那一晚。那一夜，也是如此的杀机环绕。当时歌顿那不动如山的气势，在年少的李察心中实是留下了不灭的印象。或许这一刻他还比不上那个如山的男人，但也有可信赖的伙伴在身边陪他走这段路。
一队构装骑士逐渐接近了传送大殿，鱼贯进入下方一个小广场。从这里开始，就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传送大殿。这个广场，就是最后一处适合围困截杀的地方。
尾随李察而来的已经有数百武者，超过六十名圣域强者。传奇强者们虽然还没有现身，但是他们全力爆发力量，拼着受点伤的话，也能突破时光之力的压制，瞬间出现在广场上。只不过传奇强者来得早了，一是显得脸面上不好看，另外如果百名构装骑士集火，可以重创普通传奇强者。再加上旁边一个虎视眈眈的李察，那时丢掉老命的可能性都有。传奇强者都有数百年的漫长生命，所以都很惜命。这种纯为后来者做嫁衣的活，传奇们是不会去做的。
但是看到李察等人即将脱离杀局，尾随的人们终于忍耐不住了。当下人群中就有人高喊起来：“不能让他们走了！还有十几条人命哪，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有了带头的，立刻就有大批人随声附合，喧嚣的声浪迅速攀升，气势立刻就起来了。人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四面向小广场围了过去。
李察心念转动，已经知道了暴民们的心理。这许多人一拥而上，李察和构装骑士们总是杀不过来所有的人，谁死谁不死，就只有天知道了。只要每个人所冒的危险都是相当的，暴民们也就有了勇气。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李察不会第一个找上他们。
李察忽然勒停了魔骑，非但没有继续前进，反而转了个身，面对着环形包围上来的暴民们。看着李察冰冷目光和迷人微笑，所有人心底突生寒意，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第八章 横刀
此刻在法师协会的顶层，老法师和托尔都在注视着这边的情势。老法师犹豫了一下，说：“那些家伙可能没什么用。要不，我去给李察施加点压力？”
托尔立刻说：“最好不要！如果李察真有生命危险，说不定我们还得帮他一把。你可别忘了，他的老师是谁。”
老法师依然有些不死心，说：“可是我听说，那位殿下好象一直在沉睡着？也许我们会有机会……”
托尔苦笑道：“万一她将来醒了呢？那位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如果李察真出了事，而我们又袖手旁观，那她多半会迁怒到我们头上来。”
“但是，我们只要保住李察不死就行了吧。苍蓝之月好象不应该算在内。”老法师露出了小小的狡猾。
托尔摸着胡子，沉吟着：“这倒也是……”
这时小广场上情势又有了变化，李察伸手一招，水花手中的永眠指引者就到了他手里。随后李察又向几名构装骑士一指，将他们的佩剑要了过来。转眼间，李察手里就抱了七八把刀剑。
李察向传送大殿一指，说：“你们都回浮岛去，水花，你也回去！”
一众构装骑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名刀疤骑士立刻问道：“李察大人！那您呢？”
李察斜睨一眼围着小广场的黑压压人群，浮上不屑的笑，说：“我留下断后，顺便领教一下这些圣域强者的本事！”
刀疤骑士又露出狰狞表情，舔了下嘴唇，说：“李察大人，您先走，我们留下！您放心，我肯定能给这帮家伙好好放点血，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阿克蒙德！”
李察一挥手，说：“你们走！这是命令！”
说着，李察怀抱着一堆刀剑，跳下了魔骑，走到广场中央，将刀剑随手一抛，长刀利剑立刻散落开来，分散插在地上。李察又将刀匣从背后解下，往地上一竖，伸手一拍，只听呛的一声，三柄长刀从刀匣中依次弹出，同样插在地上。
李察随手把刀匣抛在地上，站在一丛刀剑中央，冷眼看着周围数百武者，说：“想拿苍蓝之月是吗？是圣域的上来吧！还没到圣域就不要过来送死了。”
说完，李察就双目半闭，垂手而立，安静等着挑战者上来。
一时间小广场上寂静无声，数百武者人人屏息，面对着孤身断后的李察，竟是不知所措。苍蓝之月多半在李察身上，既然李察留下来了，那么追构装骑士就没有意义。所有武者都留了下来，把小广场团团围死。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几十位圣域强者，因为李察已经放出话来，指名要让圣域强者上去。
每一名圣域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尊严，毫无人格可言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圣域。他们或许会在某些场合不要脸，但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熟悉的同伴在侧，很多人还是会变得高尚的。一众圣域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每道关注的目光都象是抽在他们脸上的一记耳光。然而一位准天位都被李察一刀杀了，普通圣域上去了，岂不就是送死？一拥而上？这些圣域自觉还丢不起这个人，如果周围的眼睛没有那么多的话或许会是另外一个局面，然而这里是浮世德，并不仅仅只有神圣同盟的贵族和强者。
苍蓝之月人人想要，可是为了苍蓝之月送命，就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了。
李察安静地等着，一点也不着急。所有的构装骑士都消失在传送阵中，连水花都走了。李察的命令从来不容违抗。
所以小广场上，就只剩下了李察一个阿克蒙德，孤身面对着几乎半个浮世德的武者。所有豪门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集中在了这里。
终于，一名一脸颓废的大汉排众而出，站到了李察面前。他穿着很随意，除了腰间一把传奇长剑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魔法物品。大汉留着凌乱的胡子，不修边幅，只有一双眼睛偶尔会射出极为凌厉的光芒。
看着李察，大汉渐渐挺直了身体，气势竟如山岳般节节拔高。当他完全站直时，竟然比李察高了一个半头！而在旁人眼中，这名大汉一时间竟然抢尽了注意力，仿佛是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力大无穷的维库人，李察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孩童。
大汉咧开大嘴，低沉笑了几声，说：“我叫阿特拉斯，别人都说我是天位圣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我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苍蓝之月而来，那玩意对我根本没用。我只是想和你打一架，看看究竟是谁厉害。不过你要小心，我可不会有任何留手的。”
李察眼皮不抬，淡淡地说：“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在这个时候站在我面前，结果就只有一个，死。”
阿特拉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说：“你这不是等于在说，你已传奇之下无敌了吗？”
没想到李察竟然回了一句：“没错。”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传奇之下全无敌手，李察竟敢放出这样的话？竟是如此锋芒毕现！
阿特拉斯笑声嘎然而止，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大喝道：“好！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传奇之下全无敌手！来，决一死战吧！”
阿特拉斯全身一震，长剑周围竟然出现十数道空间裂纹！他大吼一声，以剑作斧，毫无花巧机变地一剑向李察当头斩下！
这一剑，纯以速度力量取胜，根本无需变化。阿特拉斯一身神力，已尽数凝聚在这一剑内！
广场上突然出现无数李察的虚影，从这些虚影中，人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李察后退，拔起神圣斩杀和月光，然后两把长刀刀锋上忽然燃起蓝色火焰，随后一刀架开阿特拉斯的长剑，另外一刀自下而上反撩，掠过巨人的身体，然后李察又退后一步，将两把长刀插回原处，又恢复了闭目垂手的静立。
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清楚，却又是如此让人窒息。众人的意识中都是一片空白，好象被强塞进了这些画面一样，却根本无法思考。只有少数实力超卓的强者，才明白这是因为李察的速度实在太快，让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然而李察的运动轨迹却能够清晰地印入旁观者的脑海中，这只能用精神方面的力量来解释了。
再想深一层，李察在对敌之际，还敢分心用这种方式向围观众人示威，那是何等的威能才可做到。
阿特拉斯一剑斩到半途，忽然僵住！他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恍然，最后竟是露出微笑，喃喃地说：“果然是……传奇之下……无敌啊……”
阿特拉斯身体中线忽然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下，通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一片死寂，无数目光都落在阿特拉斯身上。就是普通武者也能感觉到阿特拉斯那恐怖的气势，而几个认识阿特拉斯的圣域强者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骇然。
法师协会的顶层，一座大殿的上层，以及一座浮岛上，几名传奇强者也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在可以俯瞰小广场的一处酒店内，一群气势非凡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这群不可一世的人也为之失声。
人群中间一个容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年轻人忽然轻声一笑，打破了房间中的沉寂，他的声音倒是和容貌相反，十分悦耳动听，说：“真没想到，神圣同盟也有这样的人。可惜，他们竟然为了区区一个苍蓝之月就闹成这样，那些浮岛豪门都装做什么都看不见，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啊！”
另一个目光锐利、气质优雅的中年男人沉声说：“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听说这个年轻人还是一位大构装师。也许我们可以把他拉过来。”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说：“象这样的人，都有自己主张。我们再怎么拉都是拉不来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愿意了，才会过来。……真是可惜了。不过，机会……”
说完，年轻人摇了摇头，转身向房门走去，说：“我们走吧，这边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群人立刻随着年轻人离去。
小广场上，李察面前又倒下了一具尸体。这次却是一个普通圣域强者，根本看不清自己和李察的差距，被身边人挑唆了几句，就热血上头地冲了出来。结果是他的长剑还没有完全抽出，李察已经随手从地上拔出一把长剑，切断了他的咽喉，然后再把长剑插回原处。
这次杀戮，依然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沉寂了整整一分钟，许多人已经开始用眼神隐晦地交流一些想法。随后，三名圣域同时站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唇边浮上一丝了然的笑，说：“终于开始不要脸了吗？”
苍蓝火焰过后，李察嘴角忽然流下一线鲜红的血，而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人们骇然，然后眼中更多了怨毒，更多的圣域蠢蠢欲动。三个不行，三十个呢？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局必然无法善终，不把李察杀了，他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异日会死在李察手里。

第九章 猴子们
插在地上的长剑中已损毁了六把。这些优异等级的附魔长剑根本挡不住蓝火的灼烧，附上火焰后转眼间就会被烧融。
蓝火是惊人的高热，李察蓝火一出，整个小广场上瞬间就会温度激升，恍若置身于锻造的大熔炉旁。虽然每次蓝火都是一发即收，但是周围的众武者已是人人大汗淋漓。实力不够的武者是热的，那些圣域强者虽然可以抵御热浪，然而却是被惊出了一身大汗。
李察还是那么安静的站着，嘴角流下的血线也不擦去，就让它那样一滴一滴地坠落到淡金色的地面上，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围的人：我受伤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谁都知道，受伤后的野兽才最危险。
圣域们都在互相打着眼色，彼此鼓着劲。既然已经不要脸了，那何必还保持什么矜持？矜持的下场，就是地上五具还没有变冷的身体。
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躲在人群里，扯直了嗓子，刚嚎了一句：“大家还是一起上吧！……”就发现李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惊得他立刻把下半句咽了回去，然后脚下开始微动。
还没等矮子用不失体面的法子找到屏障，李察已经俯身拾起一把已经被蓝火熔毁的残剑，挥手向他掷去。残剑脱手，上面立刻浮上一层淡淡的蓝火，飞射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那个矮子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拔腿就要跑，可是整个人被李察牢牢盯住，就象被天敌盯着的小动物，一时全身僵硬，手脚象生了锈的铠甲关节般，拉都拉不开。此时在矮子的意识里，他已经是迈开大步闪避了，但是旁观者眼里，他却是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所有人都眼看着蓝火之剑锁定了矮子，普通武者不用说，炽烈的热气逼来时就已经哗然散开。而在那个矮子左右各有两名圣域武士，然而这些平时枉称强者的家伙看到残剑上的蓝火，脸色顿时大变，根本没有丝毫触碰的念头，如避蛇蝎般，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两边退去！
残剑扑的一声没入矮子的身体，只在背后透出短短一截剑锋。矮子表情顿时僵硬，随后从口鼻中喷出一团烈火，仰天倒了下去。残剑刺入的胸腹之间，但矮子却是从嘴里喷火，众圣域强者一看就知道矮子身体内的内脏瞬间都被烧成了焦炭。
矮子并不是圣域，李察这一掷即不快，也没有变化，可是矮子根本就躲不了，旁边的圣域竟也没有人敢出手格挡。最后的结果也证实了圣域们对危险的直觉，只看烈火没有在烧灼内脏后扩大胸腹的创口，余势反而另找通道泄出，这其中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妙到了极点，当时若真有人横插一手，这蓝火隐含的转折定会带给那人一个难忘的教训。而且蓝火的凶横霸道也充分体现，它已无须附加其它属性，单纯的高温就是最具威力的杀伤。所以这一剑对众人的震慑，甚至还在击杀数名圣域强者之上。
这时在远方山顶，几个象是普通贵族的家伙正站在树荫下，看着小广场上的战局。相距虽然遥远，但广场上的一切，他们不光看得到，而且听得到。为首的似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看了一会，忽然问：“难道在神圣同盟，可以公然允许下位贵族这样围攻豪门吗？”
旁边一人答道：“当然不是，殿……大人。神圣同盟虽然是一群暴发户建立的国度，但是他们的贵族制度还是借鉴了其它人类帝国建立起来的，更加倾向于我们的制度。所以理论上来说，当这种情况发生时，神圣同盟所有的浮岛豪门应该联合起来，镇压敢于作乱的下层贵族。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就会带来极为恶劣的后果。关键在于，如果围攻豪门的行为如果没有得到惩罚，那么以后就会再次发生，而且会发生的越来越多。最终，带来的可能是整个贵族体系的崩溃。”
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有其它豪门出面干涉？”
另外一个高瘦男人答道：“下层贵族是被所谓神器的利益迷住了眼睛，至于其它豪门，听说有一半和阿克蒙德有矛盾，其中不少还和他们发生过内战。现在他们应该都在静观吧，等阿克蒙德被打得不行时再出来干涉，好坐收渔利。”
中年人沉吟着，但前面一人却哼了一声，说：“都是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就算他们和阿克蒙德有再大的矛盾，都不应该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这是对整个秩序体系的颠覆！今天阿克蒙德倒下，明天或许就会轮到门萨。这就好象两个猴子打架，结果其中一只猴子为了打赢，把他们栖身的大树给烧了一样愚蠢。”
高瘦男人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现在看来，神圣同盟各大家族之间内部的矛盾非常大。你看，他们宁可威胁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整个秩序体系，也不放过互相攻击的机会。这样的话，如果神圣同盟失去了那几个支柱，又拿什么来和我们对抗呢？”
中年人缓缓点头，说：“也对！那这次谈判，我们就启用第三个方案吧！”
众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凛，所谓第三个方案，就是最强硬、条件也是最苛刻的方案。
小广场上，圣域之间仿佛有了默契，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向前逼近着。他们几乎同时迈步，同时落足。这还是在赌，赌李察会先杀哪一个。
李察使用的蓝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是威力大得不可思议，瞬间温度甚至可达上万。如此火焰本该接近白色，但是李察蓝火却是性质特殊，不论火温多少，始终是幽幽蓝色。结果自以为对火焰能量很有了解的圣域上手接战，就立刻吃了个大亏。
李察全力爆发的一刀，似有多种杀伤效果的叠加，威力大到了挡无可挡的地步！好在这一刀的消耗也同样巨大，看李察现在的样子最多能够用出十刀。
但十刀，就是十个圣域！
现在地上已经有了五具尸体，一众圣域强者们赌的，就是自己不会是余下五个中的一个。
李察忽然叹了口气，反手拔起长刀月光，刀锋上燃起一抹幽蓝火焰，然后指向面前的敌人。他刀锋指向哪里，哪里的圣域武者就骇然闪避。李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无法闪躲，他的攻击又实在凌厉，凌厉到了不管用什么格挡，都会被一刀两段的地步！
李察用长刀向前点了几下，看到一众圣域的反应，不由得哈哈大笑，然后喝道：“就你们也配称圣域！也敢来拿苍蓝之月？你们就真的以为，我只有五刀之力了吗？”
前面两句讽刺也就罢了，后面一句话顿时让众人大惊失色！李察倒也没有说谎，真名撒隆的力量让他的续战力远超一般的大魔导师。
“别相信他！大家一起上！”又有人见势不妙，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空中忽然响起尖锐啸声，一把单手战斧破空而来，落在李察与一众圣域强者之间！这把单手战斧做工精细，造型华丽，强大附魔一看就知道是至少准传奇级别的装备，战斧上附加的斗气也是圣域水准。然而有见识的人并不关心战斧的品质和斗气，而是看着斧面上的一个标记。
那是皇室的标记。
如果说一众下层贵族被煽动着壮起胆子联合起来，还敢和阿克蒙德抢一抢苍蓝之月的话，那么就算是浮世德上所有非浮岛家族彻底联合了，也不敢和皇室抢苍蓝之月。神圣同盟皇室的底蕴，不仅仅在浮在水面上的几个传奇强者，更有多年前就深入位面探索的众多强者。然而最具决定性的因素，却是嗜血的菲利浦。皇帝多年蛰伏，一朝爆发时，实力已直逼超级强者的巅峰！
这样一个男人，一个能够独自攻下一座军团要塞的男人，已经不是用数量能够匹敌的了。
传奇强者想要杀光浮世德的贵族还需要花时间慢慢磨，但如果菲利浦大开杀戒，那么根本不需要花什么时间。杀个圣域对皇帝来说，跟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小广场上所有人加在一起，一时三刻就能杀得干净了，连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这就是超级强者！
脚步声响起，包围了小广场的武者自动让出一条路，让来人走过去。他们不是畏惧这个人，而是畏惧他身后的皇室。
来人容貌无双，往小广场中一站，即让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呼吸急促。能够如此有杀伤力的人，放眼整个神圣同盟也是寥寥可数。而越怒越美丽的就更少了，此刻在浮世德，仅有四皇子尼瑞斯一人而已。
尼瑞斯眯着眼睛，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众人，忽然大怒，喝道：“你们好大胆子！胆敢攻击浮岛豪门！神圣同盟律法，这是要灭族的，你们就不怕诛灭全族？”

第十章 最终邀约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怕当然是怕的。可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也没见哪个豪门出来说一句话，如此显而易见的放水，才使得他们变得越来越胆大。可没想到，居然把四皇子给惹出来了。
这些贵族们壮着胆子，敢把李察杀了，因为他们知道阿克蒙德有别于一般豪门的特殊情况，如果李察死了，下一任族长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产生还是个未知数，而下一任阿克蒙德还能不能保有豪门地位就更难说了。如果换了历史悠久，家族稳固的其他豪门，就算再有人煽动蛊惑，这些贵族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的。至于尼瑞斯，他们连兵锋相向的勇气都没有，要知道没有理由地冲撞皇子，形同侮辱皇室。
这时人群中一人大着胆子说：“可是李察杀了十几名贵族！”
李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敢擅闯我的浮岛，来多少就杀多少！”
尼瑞斯看着李察，不知为何，竟是怔了一会。
这时一名老成的圣域强者排众而出，沉声问道：“尊敬的四皇子，请问您在这件事的立场，是代表皇室吗？”
尼瑞斯深深看了这名圣域强者一眼，眯着眼睛，美丽中就有了危险气息，缓缓地说：“尼克家族的本泽？很好，我记住你和你的家族了！”
那名圣域强者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然后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有了凶狠杀机。他并未退后，而是坚持等着尼瑞斯的答案。
尼瑞斯环视一周，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察，然后以清越穿云的声音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神圣同盟的四皇子，而只是我自己，尼瑞斯！”
说着，尼瑞斯凶悍地比出中指，然后向脚下一指，恶狠狠地说：“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尽管来杀！有本事杀得了我，也只是杀了尼瑞斯而已，和皇室无关！这话我就放在这里了！”
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后，尼禄腾地一下站起，然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咒骂了一句什么，挥了挥手，对侍从吩咐道：“去通知……皇帝陛下吧！等等，再传我的命令，去把我位面里圣域以上的人都调回来，最快速度！”
侍从知道情况紧急，立刻如飞而去。尼禄又对身后两名圣域护卫说：“一会李察和尼瑞斯要真有了危险，我需要你们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以二对数十，这几乎是有死无生的任务，但两名圣域轻描淡写的应了，全无为难之意。看来他们早有为尼禄赴死之心。尼禄点了点头，又向小广场上望去。
这时广场中央，四皇子狠话还没放完，后颈就忽然被人抓住，一下就被抛飞到数十米外。一把把尼瑞斯扔出去后，李察才道：“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别来凑热闹！”
然后李察将长刀向前一指，笑得越加迷人了，柔声说：“现在我也不和你们浪费时间，绕来绕去了。想要苍蓝之月吗，很简单，杀了我就会有。而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要留下一半尸体而已！”
一半尸体？！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句话，可是武者的直觉又隐隐地告诉他们，李察说的是真的。
要死一半人，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战死的机率达到一半，那又有谁会来抢什么苍蓝之月，何况抢到了也保不住！
这时小广场又震动起来，一个沉稳如山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走路的速度极快，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力推开，眼前一花，人就已经过去了。他一言不发，只是往李察身边一站，就已表明了态度。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阿伽门农可是铁血大公十分欣赏的一个儿子，可有不少人都认识的。现在李察身边有尼瑞斯，有阿伽门农，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这两个人都没有带随从，只是以个人身份出现在这里，而且事后皇室和铁血大公也不会公开追究，但是，随之而来的血亲复仇也会相当麻烦。其它皇子或许巴不得尼瑞斯死，但是阿伽门农的兄弟姐妹可不会这样想。白夜更是出了名的袒护阿伽门农。
广场周围的众人真正开始犹豫，他们现在害怕的，其实是李察秋后算帐。无论过往事例还是这次事件，李察都展示了极为狠辣的手段，他事后的报复，恐怕没有多少人承受得起。因此有不少人都是一脸狠辣，想着要不要索性把三人都杀了，反正都已经得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也不在乎再多点血仇。
然而，众人眼前一花，又有一个身影突兀出现。
寂静一刹后，有人忽然一声惊呼：“白夜！！”
那淡得几乎无色的眉毛和眼瞳，凌乱的短发，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气，都是白夜的特征。作为曾经单独击杀传奇的人，人们对她的畏惧丝毫不比普通传奇强者差，甚至还要更强。因为白夜直到现在也没有进入传奇境界。没有人怀疑她进不了传奇，那么她始终停留在天位圣域，甚至还没有正式到二十级，显然是为了打磨自己的力量。
白夜这样的人一旦进入传奇，战力必然井喷，那时普通传奇是否能够在她手下逃得性命，还是两说。
如果说尼瑞斯可以牺牲，阿伽门农可以牺牲，那么白夜是绝不会被铁血大公爵牺牲的。也就是说，白夜若是战死在这里，铁血大公爵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发动家族战争级的复仇！那可是一个五层浮岛豪门的怒火！
“你们……”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月光上蓝火熄灭，然后叹道：“我想痛快地杀一场，看来都没机会了。”
白夜露出一个可以把小孩吓哭的笑容，说：“老头很担心你不能替他照顾那些红颜知己，所以拜托我过来，说千万不能让你死了。你代表着那些女人今后的幸福。”
圣劳伦斯远在黄昏之地，又失去了大半力量，哪有能力时刻关注浮世德，还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应是白夜正好在附近，立刻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只是这个女人的气势就和她的战斗风格一样锋锐，却不太会直接表达自己的关心。
“红颜知已？”李察莫名打了个寒战。这些女人五十年前或许都是红颜，但现在过半已经入土。而且老头的要求可不仅仅是看看而已。
李察叹了口气，又想起了远方那个猥琐老头。似乎又到了该去看看他的时间了，可是最近的献祭中，李察就没有拿到过一次生命时光类的选项，生命树的生命果实对老头的效果也十分微弱。
这时白夜淡色的双眸一横，冷冷地说：“你们还在这干什么？都不想活了？”
另一名圣域强者大着胆子说：“白夜大人，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铁血大公的意思？”
他话刚刚出口，就骤然僵住，双眼瞪到了极处！
白夜缓缓把食指从他脑门中抽出，纤长的手指上染满了鲜血和脑浆！整个广场上，或许只有寥寥三两个人看清了白夜是如何出手的。
“敢在我面前跳出来质疑，胆子还真不小。”白夜伸手一推，就把那名圣域尸体推倒。然后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骇然众人，说：“浮岛豪门的尊严不容亵渎，只有豪门才能审判豪门！哪个家族要想攻击浮岛豪门，那就按照几百年来的规则，先进军浮世德。今天，在这里，我的意思，就是铁血大公的意志！”
人群中一片哗然，终于有了畏缩之意。不过还是有人大胆问：“那么今天的事……”
白夜立刻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所有仇怨一笔勾销，不得再以此为借口复仇或报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李察身上。李察目注白夜，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对着她微微颔首，这是贵族的点头礼，正好符合一族之长和豪门使者的双方身份。
人们终于松了口气，有了散去的迹象。然而李察忽然说：“等等！”
人群一惊之际，李察淡淡地说：“在了结之前，我还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可以任意选出三个人，再一起和我决一死战。这一战其它人不得插手，如何？”
许多圣域都有了犹豫，这是武者的本能。李察提出的条件可谓极具诱惑力，因为在场数十名圣域强者中还有一名天位圣域。
以一名天位为核心，辅以两名能力合适的圣域，战力堪堪可比两名天位圣域。这是李察自己的邀战，如果就这样将李察杀了，可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来。一些别有用心的圣域强者就跃跃欲试，看向那名天位圣域，却见那天位圣域脸色极为难看，因为李察也在看着他。
他忽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顷刻间身影已在远处消失。
众人立时惊愕不已，心知那名天位圣域根本不敢和李察战斗，哪怕有两名圣域辅助也不敢！

第十一章 政治
李察略有惋惜地摇了摇头，随手把月光插进刀匣。这样一来，就连李察自己也知道，这个一对三的提议是没人会参加了。他心中小有遗憾之际，白夜忽然说：“李察，每个圣域都是同盟战力的一部分，天位圣域就更是如此。没有必要赶尽杀绝，特别是现在这个阶段。”
李察听出白夜话中另有所指，特别是那句“这个阶段”很是耐人寻味。于是点了点头，说：“那家伙好象是图兰家族的，这一次表现得特别活跃。恐怕不止是他自己想拿苍蓝之月，背后应该还有家族的因素在吧。”
天位圣域数量稀少，彼此间不说认识，也大多听说过。白夜想了想，说：“那应该是黑铁之鹰加里，听说他距离突破传奇已经不远了。”
“那就等他进了传奇再杀好了，假如他还敢有什么动作的话。他自己要是找死的话，也就怪不得我了。”李察的口气轻松，说到击杀传奇，就似是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们立刻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那个东西，你准备怎么办？”人群走后，阿伽门农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李察坦然道：“苍蓝之月已经和我血脉融为一体，就是我想要交出来也绝没有这个可能。所以，这个东西我是拿定了，哪个家族敢来抢，那就是血战到底！”
阿伽门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弄清楚了李察的原因和立场就够了，接下来不管怎么做，他都会站在李察一边。
尼瑞斯想了想，说：“李察，一味强硬不见得是最好的办法。现在各方都需要一个缓解对立的台阶。我觉得，不如按照同盟的律法，把争议交给上议院解决。”
阿伽门农立刻说：“好办法！”
上议院可以很有威力，但绝大多数时候，那里根本不可能达成任何有约束力的决议。例外偶尔会有，比如说一百年中也会有那么几次。上议院根本就是一群没有实力、满怀热情，妄想靠着理想和信念一步登天的小贵族们的舞台。另一时候，上议院又可以成为各豪门角力后，一块让各方保持体面的遮羞布，就象现在这样。
李察毕竟不象这些世家子弟那样精通政治，但想了一想也明白过来，当下就对尼瑞斯说：“那帮我招几个人吧！要求就是有贵族身份，具备雄辩能力，每天可以发表最少不低于八小时的演讲，持续时间不少于一个月。好，就这些要求了！”
尼瑞斯白了李察一眼，说：“你学得倒是快！”
上议院辩论是最重要的一环，其实大多时候就是一群闲得无聊的贵族们公开吵架而已，主题可是任何东西，也可以根本没有。他们躲在上议院里再吵得天花乱坠，锦瑟纷呈，也不会对外面的世界有任何影响，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因为这就是他们生存的全部意义。
这样的辩论根本没有可能辩赢的时候，一方即使处于下风，也可以有各种转移话题、扭曲逻辑的方法。实在不行，也可以死不认输。反正经常在上议院辩论的那些闲人们，谁的脸皮都不比别人薄一点。
而李察准备使用的是另一种方式，占领讲台。只要霸占了讲台，自然就没了其它人说话的机会。虽然这样不会赢，但也不会输，可以有效的拖延时间。李察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时间一长，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面对尼瑞斯的夸奖，李察笑道：“政治上还是你厉害。”
“政治……”尼瑞斯喃喃重复了这个词，小脸忽然掠过一片阴影，对李察说：“我先走了。”
也不等李察回答，他就闪入传送大殿，连地上的战斧都忘记了捡。阿伽门农和白夜脸上也有些阴沉。
“尼瑞斯怎么了？”李察皱眉问。
阿伽门农没有说话的意思，白夜则说：“过段时间，你就自然知道了。”
李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之时，白夜忽然叫住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露出玩味的笑容，说：“听说你现在号称传奇之下无敌手了？”
李察看着白夜，眼睛一亮，只是嘿嘿几声，来了个默认。
“有时间来黄昏之地，我们去比个几天。”白夜发出了邀战。
李察却是一脸的向往，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说：“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过去。如果有时间的话……”
白夜也很理解，阿克蒙德此刻正处于高速扩张时期，作为整个家族的核心和灵魂，李察身为领主的责任要大得多，分身乏术也很正常。白夜和阿伽门农就向铁血大公的浮岛而去，李察则回到了阿克蒙德的浮岛。
从传送阵中走出时，李察不由得一怔。在浮岛上不大的小广场上，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战士。
构装骑士旁边站着步战骑士，甚至连那些才十几岁，十级都还没到的学员们也全副武装，肃穆地站在广场上。整个广场一片肃杀，杀气凝聚如实。广场边，提拉米苏正在呼呼大睡，水花则靠在食人魔宽大的身躯上，也沉沉睡着。
这是他们积蓄体力的方式，以便为即将到来的死战作准备。
李察一怔，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构装骑士都在盯着李察，死寂一刹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那名刀疤骑士率先冲了过来，狠狠给李察一个熊抱，然后才退下。有了一个带头的，构装骑士们顿时蜂拥而上，一个接一个地熊抱过来，有些还伸手在李察身上摸摸捏捏，想看看领主大人有没有受伤。
李察纵然号称传奇之下无敌，此刻也被淹没在猛男的海洋里，那些钢铁般的肌肉，一双双粗糙的大手，实在是无法形容的体验。
一个合格的领主，按照从小受到的严格训练，这个时候应该说的是：“兄弟们，我回来了！”“我们阿克蒙德，绝不会受人欺压！”之类的话。可是现在李察却完全不是这样。
“你们要干什么？见鬼，该死的，把我放开，都退后，退后！该死的，那是谁的手？！”李察愤怒的声音不断从钢铁肌肉的海洋中传出，却完全看不到他的人。
喧闹的声浪终于把食人魔和水花吵醒了。
“发生什么了？”水花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
“你难道不会看吗？为什么一定是我去看？我也需要睡眠。”提拉米苏抗议。
“你有三只眼睛！”
“可是其中有一只眼睛就是我的全部！”这次是三分熟在抗议。
最终还是提拉米苏勉强张开了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广场中的形势，说：“哦，是构装骑士们正在欢迎头儿，很热烈的样子，唔……头儿已经回来了？水花！起来，头儿回来了，我们不用拼命了。”
水花迷迷糊糊地说：“是吗？我还要再有一个小时才能把体力积蓄到巅峰呢……”
这时李察终于摆脱了猛男的海洋，确切点说，是遭遇了百名构装骑士的熊抱之后，自然的解脱。
但是看着这些人，李察却觉得眼中微有湿润感觉，赶紧用力眨了眨，把它压了下去。“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又不想服从命令了？”
“我们可是严格执行了您的命令！我们只是……那个，嘿嘿！”刀疤骑士嘿嘿笑着，居然有些憨厚的意思。
李察的任何命令他们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哪怕是象这次的命令也是一样。这才是合格的军队。但是他们已经做好了临战准备，一旦李察战死的消息传来，就会一涌而出，血洗整个浮世德，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为止！
至此，李察终于有了可以为自己死战的部队，可以在终战之路时始终追随在身侧的骑士。
李察一挥手，大声道：“好了！现在没事了，全部解散。分三十名骑士回黑玫瑰古堡驻守，我们的老窝可别让人给抄了。”
李察穿过广场，向城堡走去。一路上，所有阿克蒙德都在向他行礼。这本是见到领主时自然的礼节，但是现在自然而然的多了真心的尊敬在内。
路过食人魔和水花时，李察将永眠指引者还给了水花，径自上了城堡的最顶层，开始冥想休息。广场一战，真正激战并没有多少时间，然而李察消耗却是极为巨大。特别是毁灭真名引发的蓝火，每一缕的消耗就堪比一个八级魔法。这还是蓝火的初期威力，等李察进一步掌握真名，从苍蓝之月中吸收到更多月力，蓝火的威力也会逐渐提升。
李察开始冥想后，就看到了四颗环绕着血脉核心飞行的星体。最初的星力、黄昏之地的本源力量、绿森的位面本源，以及刚刚得到的苍蓝之月都按照各自的轨迹飞行着，时时会射出一缕力量，融入李察的血脉核心中。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苍蓝之月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但是苍蓝之月太过巨大，相当于占据了多条轨道，因此李察想要计算出第五条轨道的难度相应剧增，按照目前的智慧天赋估计，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第十二章 天选卫士
冥想过程中，被血脉纯化过的力量也开始修补李察身体上的暗伤和破损，阿特拉斯不同于后面那几个普通圣域，确实具有天位圣域的实力，让李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有些特殊，李察右胸处总有些发痒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血脉核心似乎感受到了新器官对能量的渴求，开始源源不断的为它提供能量。就这样，一个新器官开始有了雏形。
李察扫描了一下身体内部的情况，这才发现，在右胸的位置上，赫然有一颗全新的心脏在生长！
接下来的两天，就在平淡的冥想中度过。新生的心脏需要大量能量，每日从四颗星体、群星之井以及冥想中得到的力量，都供应给了这颗心脏，这才堪够所需。
在圣域到传奇之前，等级每提升一级，就有很小的机率会产生第二颗心脏，也相当于第二个能量的动力源。
体质越是强大，就越有可能产生新心脏。而新的心脏，也会带来体质、魔力或者是斗气的大幅提升，更会提升战斗时的爆发力。所以圣域强者之间力量差距可以非常悬殊，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心脏数量的多寡。
至少有半数圣域，直到抵达传奇之前，都没有产生新的心脏。而他们也就根本无望冲击传奇境界。余下的圣域大多终其一生也就能拥有一颗额外心脏。这样的圣域可以被称为强者，但是只有一颗额外心脏的话，想要冲击传奇，也相当于一场春梦。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做到在迈入圣域后每升一级就长出一颗新的心脏，或者是与心脏功能类似的能量动力核心，才有一定把握冲上传奇境界。
最后，则是寥寥几个真正的天才，他们能够在迈入传奇大门之前，修炼出三颗以上的心脏或核心。这样的人不光能够步入传奇，还将会在传奇之路中走得更远。
传奇强者，无论武者还是法师，都需要十分强大的身体，如此才能承载恐怖的力量。这就是更多心脏的意义和价值。
所以察觉了新心脏开始萌生，李察惊喜之余立刻全力培育，丝毫不敢松懈了。
两天过去了，后续再也不曾发生武装冲突，这场几乎席卷了整个浮世德的风波，至此总算告一段落。但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两天的平静，几乎让人们快要忘记了刚刚发生过什么。只有上议院每天都在进行的激烈辩论，还在提醒人们苍蓝之月的归属尚没有最后得到合法的确定。虽然现在看起来，想要让阿克蒙德把东西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只要还在辩论，就总还保留着一点希望。
李察全部心思都在新生心脏的培养上，几乎顾不上其它。至于浮岛的安全，此刻李察倒并不是特别担心，外部领地的构装骑士们大多已经集结在黑玫瑰古堡，只要一声令下，几分钟时间就可以由黑玫瑰古堡传送到浮岛上，顷刻间就能够集结起一支超过三百骑的构装骑士大军。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李察完全不惧传奇强者。
在两日前的风波中，正是因为李察的雷霆手段，所以阿克蒙德实际上遭受的损失微乎其微。现在李察自然没有什么血仇急于报复，只不过有几个蹦达得特别厉害的家伙已经被他牢牢记住，今后要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拔除。在这一点上，李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没有任何豪门会在受到这样的挑衅后起慈悲之心。
第三天，又到了和诺兰约定的时间。李察暂时放缓对新心脏的培养，清点了手中的祭品，召集起五十名构装骑士，就前往永恒龙殿献祭。
一路上很平静，偶尔会有小贵族或武士对李察怒目而视，他们大多都有亲朋好友死在当日的动乱中。但是现在，他们也仅能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愤怒。
永恒龙殿内，诺兰大神官早就在等着李察了。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憔悴，这在到了她这种层次力量的人身上，可是相当罕见的。过去三天里，看来诺兰完全没有好好休息。这次献祭的准备工作，并不象她原本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诺兰理了理额前的乱发，直接问：“带来多少祭品？”
“相当于两个顶级祭品，再多些零头。”李察说。
诺兰双眉舒张了一些，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祭品，不错！这样成功的机会又多了不少。”
“无光之域的天选卫士，真的那么重要吗？”毕竟是两个顶级祭品的付出，李察禁不住多问了一句。诺兰的准备，看得出来也是耗费了极大精力，她多半在背后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现在李察已经对永恒龙殿的献祭方式有了深入了解，自然明白任何一个特殊选项的背后，都有着神官们巨大的付出。
诺兰只回答了两个名字：“伊俄，奈幽。”
李察立刻明白过来，流砂的两名天选卫士看来都是出自无光之域。战斗神官和灵魂牧者的强大自不必多说，这可不是任何公开记载中天选卫士所能达到的高度。当日在法罗，流砂、奈幽和伊俄组成的神官三人组，已经具有扭转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结局的能力。
不过李察现在身边追随者的数量已经不算少了，更是有许多潜力巨大的家伙，比如说食人魔领主已经等于领到了一张进入传奇世界的通行证。他现在甚至不用刻意修炼，只要吃了睡，睡了吃，力量就能持续增长。
虽然流砂离开后，李察的追随者中确实缺乏强力的恢复系神官。不过在法罗，象西索等一批年轻神官力量正在飞速成长，同时还有三女神的大量神官可以调用。即使他们跟流砂、伊俄、奈幽无法相提并论，但是放眼整个诺兰德，除了教会之外，一般家族即使是豪门拥有的神官能和他们相比的又有多少？
再增加一个不明底细的天选卫士，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李察对伊俄和奈幽独立特性的品质印象深刻，况且如果从无光之域中出现的是一名杀手，那就是相当浪费了。毕竟李察手中已经有了水花、绯色两个顶级杀手，宗虎在必须的时候也可以客串杀手。
两个顶级祭品，如果全部用来强化追随者的话，就有机会将某个追随者的潜力提升到传奇以上。这是非常稳妥的收益，相对于赌博一样的天选卫士，这对李察的吸引力其实更大。
李察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诺兰，而且现在这些祭品已经是他手上最后的存货。一旦全部用掉，李察也就失去了对浊流的威慑手段。另外，李察现在认为苍蓝之月的危机已经暂时缓解，似乎没有必要立刻用掉手上仅存的祭品。
然而诺兰却对李察说：“不，你不理解无光之域的真实面目。而且现在的局势，这个天选卫士将会对你非常重要！你需要马上能用的强大力量，越多越好。”
李察脸色也凝重起来，问：“现在的局势？是指哪里？”
“神圣同盟。”诺兰却不准备再进一步的解释了，看来后面又是她无法宣诸于口的内容。
“好！那就献祭！”李察下了决心。
诺兰和他现在可说是利益与共，肯定会尽可能的为他着想。只有在和流砂深入接触后，李察才知道永恒龙殿大神官的真正实力。所以虽然涉及到两个顶级祭品，李察也愿意信任诺兰的判断。
仪式早已经准备好。献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李察对所有的流程也都熟得不能再熟。他把一个个祭品摆上祭坛，然后静静等着时光之力凝聚神恩。
一个又一个祭品在祭坛上消失，时光之力却并没有跳出选项，而是一团一团纷纷汇聚到一起，共同凝聚神恩。原本一个祭品就会得到一项单独的神恩，彼此之间无法累加。但是这次献祭，一个个祭品所得到的时光之力都能够汇聚到一起，这应该就是诺兰在幕后干预的结果。
李察站在祭坛前，看着空中一大团翻涌不定的时光光带。从光带中缓缓垂下一个由淡金色光芒凝聚成的身影，身影渐渐显出轮廓，还在不断变幻着，在数种形象间来回切换，有穿长袍的神官，也有持盾握剑的战士。
从变幻人像上射出一道光束，照射在李察眉心，李察意识中立刻得到了献祭的信息：“神恩：天选卫士。你将得到一名永远忠诚于你的天选卫士，终其一生，他们都将服从你的命令，捍卫你的尊严，执行你的意志。天选卫士的天赋上限，可以由再次献祭得到提升。”
接下来，就是对天选卫士的一系列选择。
由于天选卫士本质上是由时光之力凝聚成的，所以它们可以按照献祭者的心意量身打造。而且根据附加说明，只要再额外投入一个中级祭品，就可以对天选卫士的外貌肤色性别以及形体等细节进行最细致的重新调整。
可以说，献祭者想要什么样的天选卫士，就可以造出什么样的天选卫士出来。哪怕他把天选卫士造得和苏海伦一模一样，也完全可以办到。

第十三章 无面
当然，这样肯定会引起传奇法师的震怒，献祭者是否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人造一个苏海伦的复刻版出来。
对天选卫士的强化说明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当李察开始准备造一个天选卫士出来时，不经意间又读到了一段强化内容。就是以投入一个中级祭品为代价，可以在下次的升级献祭中对天选卫士的形貌进行再次的调整。也就是说，如果对传奇法师看腻了的话，那也可以再把天选卫士换成嗜血的菲利浦的模样。
翻来覆去，李察都没看出这种强化的意义在哪里。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选择，却是出了名的现实和实用。既然出现了这种强化选项，就说明不光有人使用过，可能还不止一次，所以才会保留下来。
李察暗自摇头，跳过了这一段内容，继续看下面的选项。天选卫士主要选择的类型包括神官、骑士、战士、杀手、法师等多个大类，每一大类下又分成了数量不等的小类。神官类的职业选择明显多于其它职业，能力各有不同的职业选择多达上百种，光是看每种职业的介绍说明，都要花去不少时间。
李察的意识每触及一个选择，就会有相应的讯息传来。而在触及到某些选项时，却有着明显不同的感觉。在这些职业选项的背后，隐藏着深沉晦涩的气息，那里沉淀下来的时光之力，已经浓郁到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地步！在这些气息的深处，李察隐隐听到了阵阵呼唤，召唤着他选择自己。
李察忽然明白，这几个特殊的选项背后，就是神秘莫测的无光之域。这些特殊选项，其实就是来自于无光之域的特殊天选卫士。不过选择并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在职业之后，还要抽取各项属性强化，然后是各种特殊能力，最后则是一些独特的特性。只有全部的选项都选择正确，才会创造出来自无光之域的特殊天选卫士。所以即使有诺兰在幕后支持，想要成功选出一名无光之域的天选卫士，还是有相当的困难。
李察此刻追随者中最缺乏的就是强力神官，因此他也反复在神官选项中来回比较，而不急于做决定。这种比较其实还有分析的成分在内，对一名天选卫士的特性了解得越详细，才不容易在后面的选择中出错。不管属性、能力还是特性，只要错了一项，就不会得到相应的无光之域天选卫士，而只会得到一个比普通天选卫士略强的产物。
这是对感知、耐心和分析能力的考验，更确切的说是对幸运的考验。就在李察反复甄别比较着一切能够得到的信息时，眼前的选项猛然发生变化！
选项再也不受李察的控制，无数文字如瀑布般从李察面前滚过，刹那间神官类的上百选项就全部席卷而过，然后法师类的几十选项又一一跳过，再接下来是战士类的三十几个选项呼啸而去，转眼间就进入骑士类。就在李察以为骑士类也要全部跳过时，忽然其中一项猛的一亮，然后其它所有选择就全都暗了下去，逐渐消失。
李察大吃一惊，竟然是选择的结果已经产生了！问题在于，这个选择根本不是他做出的！
怎么会这样？
李察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虚空中骤然传来十几道各不相同的意志。它们或者深沉、或阴森、或灼热，但共同点就是都极为强大。李察的灵魂强度和这些意志一比，简直就是岩石和山峰之间的差距。这些意志都显得极为愤怒，强行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将它们的震怒传到李察的意识中。
但是无论那些意志如何宣示他们的威能，却丝毫无法阻碍眼前发生的一切。选项依然飞速翻动，淡金色光辉明明灭灭，眨眼间就选好了属性、能力和特性，从始至终，李察都根本无法插手，连用思绪干扰一下都做不到，也根本阅读不了那流水般淌过的说明，就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选项，极为霸道的替李察做了选择。
这一下，那些强大意志更加愤怒了，他们的怒意如潮水般狠狠拍击着李察的灵魂和意志。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意志突然出现，它并没有明显比其它意志强大，然而却是显然的蛮横霸道。它一出现，就发出一声充满威胁性的低沉咆哮。那些强大意志一阵犹豫，终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其它意志消失后，新出现的意志索性不再掩饰自己，而是径自具象化成为一只戴着黑色铸铁骑士手套的手，就在李察的面前翻动着一页页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选择。
天选卫士相关诸选项一项项出现，淡金色光辉在某一项上亮起，然后为数众多、让李察都怦然心动的选项又一项项暗淡，转眼间就完成了全部的选取。
整个过程中，李察毫无插手余地。
李察又惊又怒，看着头顶的时光之力不断倾泻而下，一个由金色光芒凝聚的人形逐渐成形。慢慢的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女性的形体，可是体形并不大。在诺兰德，有一条颇有普适性的规则，那就是形体越大的生物，力量往往就越强大。这个女性天选卫士体形和正常女人差不太多，说明并不是力量型的职业。可是她并不像伊俄和奈幽那样走神官系的路线，这分明是个骑士！
李察抬头一看空中的时光之力，只觉得眼前微微一黑。这个自行冒出来的天选卫士居然消耗了超过一个半顶级祭品的时光之力，而且还在不断吸收着，凝聚身体的过程居然还没有彻底结束。
渐渐的，一个光耀照人的透明女人终于出现在李察面前，她整个身体都是由光凝聚而成，身体表面流动着大量由极强烈白光绘成的神秘图纹。当她张开双眼时，李察只觉得眼前升起了两轮新的太阳，一时间除了她的双眼，再也看不见其它！
李察立刻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眼瞳深处泛起滚动熔岩，这才适应了无比强烈的光芒。然后李察就看到，那个由光构成的女人伸手向空中残存的时光之力连续抓取，每下都抓下一大团时光之力，按压在双手间随意揉搓几下，就变成了一件件甲胄、长剑、短剑、臂盾，披挂在身上，转眼间就把自己从头武装到脚。最后一点时光之力，被她做成了一件黄金面具，缓缓戴上，挡住了自己的容颜。
黄金面具戴上的瞬间，充斥着整个祭坛的强烈光芒顿时消失，站在李察面前的那个女人也有了血肉的感觉。随即一阵阵极为强烈的心跳声从她身体内传出，声声如闷雷炸响！
这哪里是心跳，简直就象是远古泰坦在敲击战鼓！李察刹时有种错觉，能够发出这种轰鸣的心脏，至少应该和一头巨龙差不多大小才是。
但是巨大心跳只响了几声就沉寂下去，然后那个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又把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一会，才铿锵走到李察面前，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透过面具凝视着李察，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好似要将李察里里外外的秘密都扫出来。
“李察？”她问。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好象每根骨头里都有蚂蚁在爬。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祭坛上方。那里的时光之力已经空空如也！整整两个顶级祭品产生的时光之力，居然都用光了。其中大半凝聚了眼前女骑士的身体，余下小半被她变成了盔甲装备。
这完全超出了李察的预期，甚至超越了神恩说明里的内容。一个天选卫士就需要一个顶级祭品，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天选卫士会动用神恩给自己制造盔甲装备的。不过这个女骑士刚才吓退了众多来自无光之域的强大意志，又直接越过李察操纵了天选卫士创造的全过程，相比之下，私下动用神恩之力做点盔甲武器之类的举动，不过是小菜一碟。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你是谁？”
女骑士似是笑了一声，说：“你可以叫我无面。看在你把我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份上，我可以帮助你战斗。但是不要以为你就是我的主人，也不要以为你的任何命令我都会服从。我们之间的关系，勉强可以称之为平等。当然是我的地位要更高一些。所以，如果你激怒了我的话，也说不定我会杀了你。”
无面骑士的话让李察当场怔住，问：“你难道不是天选卫士？”
“我当然是。”
“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说明中，不是说天选卫士将会永远忠诚于创造出他们的主人吗？”
无面骑士一声冷笑，说：“那头老龙的话，也能相信？”
李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神恩选项说明失效的情况。要知道这些说明可是由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直接投射在献祭者意识中的，怎么会出错？

第十四章 盟约
李察隐约感觉，这个神秘的无面骑士的话，大部分可能是真的，但也不能全信。他决定再弄清楚天选卫士中最重要的忠诚部分，于是喝道：“无面，跪下！”
这一记喝令，是神恩说明中的强制喝令，命令中的内容天选卫士会立刻执行，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是由天选卫士体内的时光之力核心决定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一般的天选卫士根本无力抗拒，就是想要自毁也做不到。
李察一声喝令，无面骑士却毫无反应，只是讥笑地看着李察。
李察心底忽然警兆一现，当下大惊，想都不想就向后方闪退！然而无面向李察凌空一指，喝道：“束缚！”
数条时光光带从祭坛上飞卷而来，将李察牢牢束缚，定在空中。李察用力挣扎，居然丝毫不动！不管他动用多少力量，都会被时光光带毫不留情地碰撞回来。两种力量之间的碰撞完全不具备对等性，时光之力浩瀚无边，李察感觉自己就象是在撞击着一个完整的位面晶壁！
连续尝试了几次，李察当然不是在简单地以力抗力，他轮番使用了几种力量的催动方式，同时也试图从被反弹回来的轨迹中追寻对方的力量源头。真实天赋这时显示出威力，逐渐追踪到时光之力的波动，李察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与整个祭坛空间对抗！
仪式进行中永恒与时光之龙祭坛完全处于另一个神秘的时空中，无数年积蓄下来的时光之力不知多么浑厚，李察又如何能够撼动？
这时无面的话也验证了李察的想法：“在时光祭坛内，一切时光之力都可以暂时归我调用，不管你多么强大，也休想在这里与我对抗。”
她又伸手向李察虚点，束缚着李察的时光光带退回到祭坛里，李察这才恢复了自由。
无面淡淡地说：“刚才的喝令，是我能够容忍的最后一次冒犯。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就不客气了。我再重复一次，不要试图对我下命令。”
李察的情绪没有表现出太大波动，只是盯着无面，说：“不过你刚才说过，因为我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上的缘故，你会在战斗中帮助我。”
“当然。”
李察毫不客气地提出质疑，说：“但如果你不服从我的命令，如何能够帮助我？我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骑士。在战场上，一个自行其是的骑士绝不是在帮助我，而是干扰我。”
无面稍稍有点意外，她没想到展示了悬殊的力量对比后，李察还会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仿佛随时可以为了这个质疑而放弃掉她这样一个强大无比的助力，一个表面价值就达到两个顶级祭品的助力。
她幽深的双瞳中流动的淡金色时光之力尚未完全平息，从李察身上刷过，似乎想要分辨出他话语中的真实。而李察皱了皱眉，强忍住本能的反击，刚才那一眼让他有一种被洞察魔法直接触摸了灵魂的感觉。
无面又是低沉一笑，说：“看来你对自己非常自信啊！也好，在战场上我会听从你的指挥。这算是尽一下骑士的义务。”
李察微微皱眉，问：“无面，如果你能够不受天选卫士的约束，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来，在你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吧？”
“你很聪明。其实说穿了很简单，我的等级上限需要得到神恩才能提升，而我听说你很擅长弄来祭品神恩。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帮你战斗，而作为回报，你需要分给我神恩，以便我提升等级。当然，我的等级越高，对你的帮助也会越大。”
李察向无面指了指，说：“交易本身倒是没问题，但是你这些又怎么算呢？”
李察指的是无面骑士的一身装备。
无面微微运力，激发了全身装备的所有属性，然后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你好好看看，如果不是我亲自动手，你以为就凭那点时光之力能创造出这些东西来？有了这些装备，对我的战力有多大的加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所以这些装备，当然是在交易之外，是你应该给我的。其实你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
一一细看那些装备属性后，李察顿时大吃一惊，这个神秘的无面骑士一身装备居然都是传奇等级！而以她消耗的那点时光之力，在正常献祭中连兑换一件最普通的传奇装备都有些勉强。
李察想了想，决定向现实妥协，于是向无面伸出手，说：“那么希望以后合作愉快！”握手礼是合作伙伴定盟的礼节，意味着平等而非主从。
无面伸手和李察一握，说：“你果然挺聪明的。”
“你曾经听说过我？”李察想起一个细节。
“是奈幽传回的讯息。”无面说。
李察恍然：“奈幽说过，她还有一个姐妹，原来是你！”
“那个女人其实很想来……”无面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一转，说：“但我劝了她之后，她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
李察无言，不用想也知道无面是怎么“劝”的。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祭坛，说：“献祭结束了，我们出去吧。”
“等一下。”无面叫住了李察，直接伸手从李察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手指大小的翠绿种子。
这颗种子其实是一颗高级祭品，也是李察准备应急之用的最后一点祭品。当无面从李察身上拿祭品的时候，李察又陷入了那种动弹不得的状态。看来确如无面所说，在时光祭坛之内，无论她想做什么，李察都根本没有反抗余地，而无面对李察的力量也不是全然不做防备的。
李察也不反抗或是抗议，只是静静地看着无面接下来的举动。毕竟这颗高级祭品还不足以提升无面的等级上限。而且就是无面用去了，李察也未见得吃亏。
无面直接将种子抛上了祭坛，瞬间就让它化为纯粹的时光之力。她看了看时光之力的浓郁程度，忽然伸手在虚空中一抓，竟然又凭空抓出一大团时光之力！
在这一瞬间，李察似乎听到了诺兰的一声惊呼，不由得惊疑不定。
大半的时光之力被无面象吸水一样吸入，她的气息也节节上升，转眼间就由十四级提升到了十六级！无面吸入的时光之力还不到顶级祭品的级别，大约只相当于十年生命激流的神恩，但居然也够她突破一次等级上限了。看来确实如她所说，这些时光之力虽然被她给用了，但利用效率远远超过正常的献祭，李察也不算吃亏。
空中还残余着些许的时光之力，无面一丝一缕都没有放过，全部抓到手里，捏了几下，就捏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种子，随手抛给李察，说：“这个东西给你，便宜你了！”
李察下意识地接住黄金种子，一段简单讯息即刻出现在意识中：“神恩：黄金心脏。这颗种子将在承受者体内产生一颗新的心脏或是核心。”
看到这段说明，刚刚拥有第二个心脏的李察当场怔住！这个神恩他是听说过的，但是就象所有能够直接提高个人力量的选项一样，出现机率只能依靠幸运女神的青睐。一颗额外的心脏，不仅仅意味着额外的力量。拥有三颗心脏之后，李察通向传奇的障碍就消除了大半。如此一来，这个时候出现的黄金心脏的价值就难以衡量了。可是李察明明看到，刚刚无面只是用相当于初级祭品的时光之力，就捏出了一颗黄金心脏！
看到李察还在发怔，无面说：“还不吃了它，难道打算送人吗？这个东西是删减版，只对你本人有用，而且还可能有些副作用。看我干什么？就这点零零碎碎的时光之力，你还想干什么？”
李察默默把种子吞了下去，然后和无面离开了祭坛。
神殿门口，诺兰正怔怔地想着什么，她显得十分虚弱和疲惫，气息甚至比边上的几个见习神官都要弱一些。
看到默默跟在李察身后的无面，诺兰精神一振，问：“成功了？”
李察点头道：“嗯，这是无面。应该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你怎么了？”
诺兰欣慰一笑，说：“成功了就好。我也只能帮到你这么多了。不用担心我，既然决定了这样做，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幸运的是这次付出的代价比我预想的要小多了。”
李察看着诺兰，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诺兰向无面看了一眼。这时的无面安静地站在李察身后一步半的距离上，动也不动，看不出和普通的天选卫士有什么不同。
不过诺兰注意到她的等级和一身装备，眼中微露惊讶，对李察说：“以后尽量将资源向天选卫士倾斜吧，把她的等级尽快提升。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能够帮上你了。好了，你回去吧，我需要……休息了。”说到后来，诺兰已是疲态尽显。
李察告别了诺兰，向永恒龙殿外走去。

第十五章 世界倾覆
无面从诺兰身边走过的时候，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接触到无面目光的刹那，诺兰忽然觉得无法形容的冰寒从心底直升，一时间竟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无面只是看了诺兰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李察向神殿外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神殿外的宽广阶梯边缘，诺兰才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就出了一身大汗。
永恒龙殿之外，李察召集了构装骑士，向阿克蒙德浮岛走去。无面自然而然的就策骑走在李察身边，这次她似乎不用掩饰了，而是大大方方地与李察并骑而行。半路上，她忽然对李察说：“刚才那个小神官，就是那个叫什么诺兰的，有机会的话你多给她点补偿吧！”
李察一惊，忙问：“她怎么了？”
无面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她这次损失的神恩有点多，事实上，她是没剩下什么东西了。而且她还是挺聪明的一个小家伙，知道让你多分配点资源给我。你多拿点神恩出来，就当是我奖赏她了。”
李察深觉无奈，这个神秘的无面骑士行事风格独立特别，极端霸道，这次居然又是如此。奖赏诺兰，她只是动动嘴而已，但祭品可是要李察来出的。李察现在手上的祭品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连个低级祭品都没有剩下来。罪魁祸首，还不是眼前这个无面？
这时无面又说：“哦对了，这是我的能力，你看看吧。”
一段讯息直接出现在李察的意识中。李察惊讶地发现，无面此刻的能力居然只有一种：战争狂徒。这个能力可以说是战争傀儡的升级版，能够大幅度提高目标的速度、力量、防御以及斗气和魔力恢复速度。而且和战争傀儡只能作用于圣域以下、至多是刚到十八级不久的人不同，战争狂徒可以对传奇之下的任何人甚至是魔物生效。
这个能力放到战场上，会直接造就一个杀戮机器。惟一的限制，就是战争狂徒是无面的专属能力，一次只能对一个人生效。而战争傀儡是神术，只要神力足够多，想要施放几次就可以放几次。
不过考虑到无面现在仍然只有十六级，能够出现这个能力已经相当让人无语了。如此强横能力，一般只会出现在二十级左右的大神官身上。
“印象深刻。”李察言简意赅。
“只是一个小鱼饵，先别急着吞钩！这会让我看不起你的。”无面很是不客气。
战争狂徒，只是一个小鱼饵而已？李察不禁暗自苦笑。
李察刚刚回到浮岛，一名侍者就迎了上来，将一封带着醒目急件标识的信函送到李察手上。李察拆开一看，顿时双眉微皱。
这是一封来自皇室的邀请函，是送给所有浮岛豪门家主的，请各家主明天上午到皇室浮岛，有要事商议。至于是什么要事，却没有在邀请函中说明。
看到这封邀请函，李察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浮上一抹阴影。他有一种预感，似乎最近一段时间的不安，朋友们的反常，应该就会在明天的会议上得到答案，而那个答案并不会令人愉快。
李察在城堡内给无面安排了一个房间，自己就又回到浮岛顶层的修炼室，开始冥想修炼。
那颗黄金种子吞下后，果然立竿见影地在身体内部又萌发出一颗心脏的芽苞。这颗心脏的位置在腹中的位置，与原本的两颗心脏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但是前不久才出现的第二颗心脏还处于初生状态，李察冥想所得的能量光是供应这颗心脏都有不足，现在突然又多了一颗心脏，顿时处于严重入不敷出的状态。以至于李察现在一有时间就要冥想，才能让两颗新生心脏保持正常的成长。
可是这一夜的冥想却很不顺利，浓重的不安恍若气旋，总是毫无征兆地在李察的意识海中一波一波掠过，打破应有的宁静。心不安定的结果，就是牵引的星芒多次出现错误，总在最后关头逃逸。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李察用过早餐，就在一小队构装骑士的护卫下，前往皇室所在的浮岛。早上九点正，十四家浮岛豪门的家主全部出席。这还是李察第一次看到所有浮岛豪门家主一起出现，无一遗漏。就连铁血大公爵都亲自出席，而不是如以往那样派自己的某一个儿子作为代表。
十四位豪门家主们坐在皇宫中一个特殊的会议室内。这间会议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个不大的圆桌，不分主次，坐下十四个家主都略显拥挤了，何况还要给皇帝留下一个格外大的位置。
会议室的穹顶上，绘着查尔斯大帝从建立神圣同盟，到斩杀深渊魔龙达拉魔阿的一生事迹，这也是这间会议室惟一的装饰了。圆桌会议室，在神圣同盟的历史上都留下了浓重一笔。查尔斯大帝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会见了他最强大的将军们，订下了神圣同盟的基准盟约。那些将军，就是最初的豪门。自那之后，惟有整个神圣同盟最重要的会议，才会在这间圆桌会议室内召开。
圆桌上不分排位，当会议在这里召开时，就意味着皇室将不再是神圣同盟的君主，而只是贵族中的一员。出现在这张会议桌上的贵族，理论上都是平等的。
李察坐在座位上，向周围环视，看到大半豪门家主都隐约露出迷茫，只有威灵堡、铁血大公等少数排名靠前的家主不动声色，似乎心中有数。
九点一刻，会议厅的大门打开，神圣同盟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出现在房门处。所有豪门家主都起立相迎，这不是因为菲利浦同盟皇帝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孤身打下旭日初升之所，洗刷神圣同盟百年耻辱的伟业。
菲利浦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挤入自己的座位，先行坐定，然后让众家主都坐下。许久不见，李察发现菲利浦更加胖了，他一个人就要占掉四个人的位置。
菲利浦坐定后，挥了挥手，侍臣就退出了会议厅，再把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
李察敏锐地感觉到房间某个连他也无法锁定方位的位置有魔力波动延展开去，那是大部分法师都很熟悉的：默言。隔绝声音的魔法阵。李察心里一沉，在皇室的浮岛上进行圆桌会议，还需要采用防窃听手段吗？
“各位，这次要和大家商量的是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我的身体。我不得不通知各位，在上一次黄昏之地的战争中，我所受的伤难以恢复。到目前为止，所有治疗的努力都已失败，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连圣域力量都难以维系了。”菲利浦平静地说，口吻平常地好象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的话却如自天而降的巨大陨石，足以让整个诺兰德为之震动！
黄昏之地一战，菲利浦以一已之力重创两名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击杀一名传奇强者，已隐然成为诺兰德人类强者中的第一人。然而，许多人，包括李察在内，没想到菲利浦居然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任何一名超级强者的落幕，对整个位面来说，都是一件足以轰动的大事，何况是菲利浦这样已接近站上超级强者巅峰的人物？也许当年神圣同盟的开国大帝查尔斯，也不过如此水准。
圆桌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压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整个神圣同盟来说，失去了一个超级强者，所引起的后果却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整个神圣同盟之内，可以称得上超级强者的，除了皇帝菲利浦，或许只有传奇法师苏海伦，以及永恒龙殿的大神官梵琳三人。
可是梵琳受限于永恒龙殿，必须保持中立立场，几乎不可能为神圣同盟直接出手。而苏海伦其实也没有为人所知的，可以配得上超级强者这称号的战斗经历，近些年来，传奇法师大多时候都在位面深处探索，无人知道她的真实实力到了何种程度，只是知道她好象从来没有战败过。
但是现在苏海伦受了重伤，陷入沉睡的消息正渐渐传开。
除了这三人之外，铁血大公爵实力虽然远在普通传奇之上，但他自己一直认为距离超级强者还差了一点。
一众豪门家主忽然发现，神圣同盟竟然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状态，居然没有一个能够出战的超级强者！一个帝国，如果没有超级强者座镇的话，就象一个家族没有传奇强者座镇一样，在大陆舞台上根本没有强硬的底气。
一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铁血大公爵的身上。铁血大公爵年轻时就是名动一时的天才，他不到四十就晋入传奇境界，至今已有几十年了。如果说神圣同盟还有谁近阶段存在晋阶超级强者希望的话，自然非铁血大公莫属。
铁血大公爵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到了现在，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就在七天前，千年帝国的武圣藏剑和我约战苍白山脉。那一战，是我败了，败得非常彻底。”
众豪门家主都默然不语，就连李察也感觉到阵阵无力。

第十六章 神圣盟约
这个时候，各个豪门之间的恩怨，甚至是血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果栖身的大树都要倒掉了，树上的猴子们再打架还有什么意义呢？
铁血大公的话里含义，就是他还没有进入超级强者的行列。而藏剑这个时候约战铁血大公，显然不是切磋那么简单，显然千年帝国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于是用最温和的手段试探着开始撬动同盟的基石。
神圣同盟如果被其余两大帝国吞并的话，浮世德的普通贵族待遇很可能不会改变，因为他们是一个国度的基石，又足够弱小。可是浮岛豪门就不一样了，他们必然是被打击削弱的对象。
只要有机会，无论圣树王朝还是千年帝国，都会第一时间彻底肢解了这些豪门，那两个历史悠久的帝国的本土贵族们，绝对不会让已经稳固的上层圈子里轻易出现外来面孔。所以如果说投降的话，浮岛豪门一定是最后投降的一批贵族。
一名豪门家主忽然重重一拍会议桌，怒道：“这个龙德施泰德，真的好毒！”
这句话一出，几名家主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李察也想起龙德施泰德元帅在日不落之都最后奇怪的坚持。
如果不是日不落之都有陷落的危险，菲利浦也不用放弃军团要塞的便利，走出旭日初升之所，去和达克索达斯的两名超级强者决一死战，以打开整个黄昏之地的局面。现在看来，日不落之都一役，倒象是在有意逼着菲利浦别无选择地走入危局。
众人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反倒是菲利浦说：“我相信龙德施泰德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只是受了某些人的误导，而坚持去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已。这个家伙是天生的军人，但有时候并不是那么聪明。”
既然皇帝都这样说了，众家主也就勉强表示接受，不接受也没有办法。龙德施泰德元帅在传奇中也算是强者，不然也不会负责整个日不落之都的战局。在当前局势下，任何一名传奇强者都是宝贵的战力。
此时此刻，圆桌会议厅内，已经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了。
菲利浦却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以平静声音说：“第二件事，是我准备让出神圣同盟的皇位。对于同盟来说，皇帝的宝座，上面坐着的不必是明君，但一定得是强者。现在的我，已经不具备坐在上面的资格了。所以我会提前举行对皇子以及皇女们的评估考核。就目前他们的积分来说，我个人推荐的人选包括：尼禄，他不一定能够成为顶级强者，但一定会成为整个同盟历史上都算是有做为的皇帝。其次是尼瑞斯，在经历过圣域的洗礼后，他现在拥有皇族年轻一代中最为纯净的雷霆毁灭者血脉，步入传奇应该不是问题。不过尼瑞斯的问题，是他目前的性格并不具备威严。最后，则是一个连我的都有些意外的人选，瑞安。没错，瑞安只有十三岁，但是他展示出的血脉纯正程度已经不下于尼瑞斯。如果幸运之神眷顾的话，瑞安将来有很大机会成为这一代皇族中的第一强者，说不定有机会接近我的境界。但是瑞安年纪太小了，如果让他登上皇位，就需要在座各位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成长起来。”
一众豪门家主都陷入了沉思。
尼禄和尼瑞斯都是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原本尼瑞斯在积分上有所落后，但是这几年与李察的结盟使得他个人名下的势力突飞猛进，最近的一次积分公布时已经追近了尼禄。现在尼禄已经不再具有绝对优势了。而尼瑞斯在突破圣域时，隐藏的天赋终于开始显现，血脉力量大幅提升，还在圣域固本时期就将雷霆毁灭者的血脉提升到第二阶段血脉具现的程度，今后的强者之路极为宽广。
雷霆毁灭者是上古巨人的种族统称，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具体的种族。有传说中的星穹毁灭者，也有强大的雷霆泰坦，哪怕是最弱的各种雷电巨人，也都拥有不输于巨龙的力量。
皇室的雷霆毁灭者血脉发展到第二阶段时，血脉深处的种族印记才会浮现出来。尼瑞斯拥有的是暗雷泰坦的血脉，在整个雷霆毁灭者种族中也算得上是强横的存在，其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但是尼瑞斯的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他的性格问题。虽然菲利浦没有明说，但是一众豪门家主又怎会不知？这也是近期困扰着皇室和豪门的一个私密消息，在觉醒了暗雷泰坦的血脉后，不知道这一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尼瑞斯忽然出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性格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有些混淆不清自己的性别取向。
虽然贵族圈子私底下这种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有人还视之为风雅。然而让这样一个人坐上帝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整个神圣同盟都会脸上无光。
尼禄确实睿智沉稳，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天资有限，虽然他目前的武力已经超越普通圣域，但也就止步于此了，就算能够突破传奇恐怕也是中年以后的事情。
神圣同盟实际上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帝国，更倾向于一个松散的贵族联合体，皇室与各豪门是半同盟、半统领的性质。在这种格局下，皇帝的强大就显得十分必要。
而且尼禄还面临着另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同盟开国大帝查尔斯曾经有一条规定，皇室子孙中如果有人能够将雷霆毁灭者的血脉力量进化到第三阶段，可以化身为相应种族的雷霆毁灭者时，若当时的同盟皇帝不是传奇强者，那么他就会自动成为神圣同盟的皇帝。
按目前的进度，当尼瑞斯深入传奇领域时，很有可能将血脉力量进化到第三阶段。那时必然引发动荡。
而瑞安是一个意外的人选。作为年纪最小的一名皇子，虽然在这之前并没有进入大多数贵族的视野，但是他现在就已经展示出了足以和尼瑞斯匹敌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从哪个方面看起来都是一名正常的少年。可以有不止一位侍女以自己的经历为此提供证明。
选择瑞安，在等待十几年后，或许就会收获一位武力不错，政务还未可知的皇帝。但是这样的选择无异于赌博，谁都不知道十几年中会发生什么，况且瑞安年纪太小，还看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为特点的性格品质。
菲利浦在位的几十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不是个合格的皇帝，甚至可以用昏庸无为来形容。然而在即位前，菲利浦却是一个毁誉各半的强大人物，优缺点极为鲜明。
“陛下，这次的继承人选择，需要投票吗？”铁血大公问道。
菲利浦点了点头，说：“投票吧。”
铁血大公就不再说话了，似乎无意中向李察看了一眼。
神圣同盟的皇位继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由皇帝指定，这也是各个人类帝国比较通行的方式。而另外一种，则是由皇帝提出候选人，再由各浮岛豪门投票，在几位候选人中选出一位来继承皇位。第二种方式为神圣同盟独有，最直接地体现了皇室和浮岛豪门之间的关系。
这看似限制了皇帝的权利，但从整个皇室乃至同盟的角度看却是有利的。一方面未来的皇帝是豪门选出来的，天然就会得到许多强而有力的盟友。另一方面，帝位变更的不稳定因素提前在选举过程中消化，后续的权力交替就能够和平过渡，最大限度地降低内耗。
李察敏锐地捕捉到了铁血大公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几位豪门家主表情的细微变化。这几位家主都是老狐狸了，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不是李察真实天赋带来的数据化视野，还无法发现他们异样的变化。
一瞬间，奠定了整个神圣同盟法理基础的《神圣盟约》在李察心底闪过。他从浩瀚的条文中找到了那条规定，盟约的附录部分详细列举了投票选举皇位继承人的资格，能够参与到继承人投票的家族，必须是浮岛豪门，同时必须具有公爵爵位。
这是立国初期，为了更牢固地把权力控制在皇室和几个核心家族手中，避免当时的一批加盟贵族在会议桌上直接攫取同盟的主导权。等神圣同盟在人类帝国里站稳脚跟，各大家族的关系也在长期的合作和对抗中渐渐达到相对平衡后，这个条款早就形同虚设。因为一个连公爵底蕴都没有的家族不可能屹立于浮世德。
然而阿克蒙德这个姓氏似乎是生来创造奇迹的，先是歌顿侯爵的头衔似乎在对着山脚下的家族们发出无声的嘲笑，然后是他的长子。正常情况下，一名实地侯爵的长子成年后，如果得到他父亲的分封，最多也只是一个子爵而已。
猛然之间，李察就明白了坎南当初阴谋背后的潜台词，原来就是避免自己参与到这场选举皇位继承人的投票中来！李察和尼瑞斯目前的同盟关系，决定了他这一票是铁定会投给尼瑞斯。

第十七章 危局
如此看来，当初站在坎南和银剑家族背后的，多半是支持尼禄或是瑞安的家族。总共才十四家浮岛豪门，去掉了李察这一票，对尼瑞斯影响重大，说不定就会因此丢掉皇位。而在背后制定了这个计划的黑手，不愧是老牌贵族政治动物，竟然注意到了这样一个可乘之机。
李察心中了然后，脸上不动声色，却在心底将众家主刚才的表现全在心底过了一遍。
当铁血大公询问，菲利浦确认采用投票制决定皇位继承人后，由于事关重大，众家主的表情多少有所变化。照理说，家主们第一反应是会和自己的亲密盟友交换眼神，但是除了阿南，竟然还有三、四个豪门看向李察。铁血大公的神态毫不遮遮掩掩，眼神略带惋惜，而其它几名家主的表情就值得玩味了。特别是门萨公爵，都忍不住向李察看了一眼。
李察的智慧天赋此时发挥了作用，在心底反复回放那一刻的场景，片刻后已是心中有数。银剑伯爵就算不是门萨直接指使的，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李察心下冷笑，如果尼瑞斯就差一票丢掉了皇位的话，他就准备找个借口和门萨开战。就算一时没有借口，也先打了再说。他可不管什么神圣同盟的大局，既然门萨还敢在背后玩阴谋，那他就会当面还以战争。
李察行事风格已算凌厉狠辣了，依然不能阻止其它人针对阿克蒙德层出不穷的阴谋，若不对每一次挑衅都狠狠加以反击，谁知道接下来同盟的危机中，阿克蒙德是否会被莫名其妙地推出去变成一个牺牲品。他可不想将来对外作战的时候，致命的一击来自背后。
当歌顿在时，应对这样场面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一家家地打过去，直至打到没人再敢挑衅为止。现在李察也打算用同样的方法。这种方法简单粗暴，却是行之有效。
这件事议定，菲利浦示意大家安静，又说：“还有第三件事，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使者都已经到了浮世德，准备商议黄昏之地军团要塞的驻防事宜。”
一名家主失声道：“这么快？”
菲利浦平静地说：“超级强者之间偶尔会有感应。当我最后平复伤势的尝试失败时，有可能被他们感应到了。所以才会有藏剑约战奥尔良公爵的事。”
圆桌会议室内又是一片沉寂，众位家主都默然不语。
守卫两座军团要塞其实已经超出了神圣同盟的能力，以前是靠着菲利浦强横无匹的战力强行占住旭日初升之所，这才勉强维持下局面。而现在，显然光靠神圣同盟自己，已经难以同时守住两座军团要塞。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使者到来，就是为了协商分担军团要塞的防务。
然而，另外两大帝国却不会无偿的承担军团要塞的防务。多年以来，三大帝国形成了一种默契，就是以黄昏之地作为一个另类的竞技场，来决定彼此间的利益划分。在绝域战场上表现越是强势，就说明一个帝国的国力越是强盛，其它帝国就会相应退让。
当菲利浦一举攻下旭日初升之所时，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立刻有所表示，退出了边境许多存有争议的地区，同时撤出了几个和神圣同盟共同占领、彼此反复争夺的位面。这可是每年几千万的直接利益。
但这一次，失去了菲利浦，同时又罢免了龙德施泰德元帅之后，神圣同盟连守住一个军团要塞都有些吃力，必然要让出一个军团要塞。虽然是以协防的名义，但绝域战场是强者话语权的地方，整个同盟可见会蒙受巨大的损失。而两大帝国有备而来，千年帝国更是已经提前出手，这一次不知要得到多少利益才会满足。
这时图兰公爵轻扣着桌面，皱眉道：“我们至少需要独立防守一个军团要塞，这是最低的底线。所以，我的建议是，各个家族试着把探索位面的传奇强者召唤回来。我们至少需要两个肯在军团要塞坐镇的传奇强者，才能够稳定住局面。如果是不擅长战斗的传奇强者，就需要三个。”
图兰公爵的建议并没有让家主们高兴起来。
传奇强者一旦深入位面，就很难联系得上。就是花费巨大代价联系上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回来，然后枯燥地去镇守军团要塞。
传奇强者大都特立独行，尤其具有跨越位面探索能力的那些人，他们看待世情俗世的眼光已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国度、家族，或许都不如位面深处那些隐藏着的资源和规则对他们更有吸引力。或许血脉消亡的危机还能让他们回头一顾，世俗权力联合体的未来却肯定没有这个份量。那么说到底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同盟能够给予多大的利益来换取传奇强者的效劳。
况且那些传奇强者们此刻都还在位面的深处，而两大帝国的使者已经到了帝都。又怎么会有如此运气，恰好能够联系上自己家族的传奇强者，及时赶回诺兰德呢？
而且，冷眼旁观的李察，也发现有几个家族另有心思。他们多半能够联系到家族的先辈传奇，但是却不想为神圣同盟无端的奉献。万一这位先辈传奇不小心战死在军团要塞，对于家族的综合实力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不说族内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恐怕同一层的浮岛家族之间都会蠢蠢欲动。
相对松散的联盟和民主，有些时候连表面甚至是必要的团结都做不到。直到这个时候，各豪门第一位考虑的还是自身的利益。这一点根本比不上帝室集权的千年帝国，甚至也比不上教权王权分立的圣树王朝。
然而包括李察在内，所有浮岛豪门还是宁愿留在神圣同盟。在这里，在实力相当的前提下，各豪门和皇室实际上是平等的。
关于军团要塞的转让，众家主们也讨论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有等谈判正式开始以后再议，要先掂量一下两大帝国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从皇室浮岛离开，一直到走进阿克蒙德的浮岛，李察的心里一直是压抑阴沉的。
亲身在绝域战场呆过多年的他，再清楚不过超级强者们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国家，一个种族，甚至是一个位面的支柱。在超级强者面前，传奇们也需要依靠地利和人数才有可能战胜，而普通圣域已经无法依靠数量来堆死超级强者。
只有超级强者才能抗衡超级强者，没有足够数量超级强者坐镇和威慑，最终就会象上一次黄昏之战那样，被达克索达斯人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菲利浦终于要离开舞台的中央了，瞬间给李察的感觉，就是神圣同盟的天空都在倾覆，让他感到压力骤增。李察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可是又能做什么呢？整个阿克蒙德，现在连一位传奇强者都没有。
好在李察听从了诺兰的建议，现在有了无面骑士。这个有可能是最特殊的天选卫士自身战力如何还不清楚，虽然她暂时受限于十六级的等级上限，但是一身传奇装备，和圣域正面抗衡应该不是问题。但她现在最大的作用却是专属的战争狂徒能力。加持了战争狂徒后，李察相信无论是自己还是提拉米苏，都能够和传奇强者抗衡。而水花也应该可以抵抗最普通的传奇。至少在战略性力量的层面上，李察不再是没有还手之力。
另外一个让李察心情灰暗的因素就是尼瑞斯。
现在李察终于知道这段时间四皇子反常的根源了，回想起来，其实在很多事情上都早有端倪。比如说尼瑞斯晋入圣域后，反而在战力上被阿伽门农拉开了颇大差距，即便阿伽门农是从绝域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但是考虑到两人血脉的等级，这是很不合理的结果。再比如说尼瑞斯在剑风城一战中完全失常的表现。
而且李察还注意到，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尼瑞斯使用圣域能力。综合菲利普今天透露的消息，很显然，尼瑞斯进入圣域以后，对于力量发展的前路产生了犹疑，所以才会从不使用圣域能力，以致于表现出来的战力远低于实际拥有的力量。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比尼瑞斯产生性别认知障碍更为致命，圣域以上的强者对自己的力量方向产生怀疑，甚至于已经到了为此不愿意使用力量的地步，未来不仅仅是止步不前那么简单，力量紊乱导致降级乃至于迷失心智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如果连血脉的给予者菲利普陛下都不能给尼瑞斯指导的话，李察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回到浮岛，李察吩咐手下加强戒备，又调了些构装骑士过来，重新把浮岛上的构装骑士数量增加到百骑，然后上了城堡顶层的修炼室，准备继续培养自己两颗新的心脏。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最坏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抓紧每一分钟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力量。

第十八章 战争降临
修炼室里，一直回响着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那头卡兰多的小狮子睡得越来越久，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醒来一次。她的身体里不断发出噼啪的骨骼声，正在节节生长，体内涌动的生机堪称恐怖。
李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厚厚的头发，轻声说：“小家伙，我们要有麻烦了呢！不过我会处理好的。你什么都不用管，继续睡就是了。”
山与海迷迷糊糊地嘟嚷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李察也不在意，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倒不说是给自己听的。
他在一向的位置上坐好，慢慢的进入冥想世界。
小狮子的呼噜声始终在回响着，当李察坐下后，她就自然而然地蹭靠在李察的腿边。温暖的身体亦让李察感到心定和安宁。
有时候对男人来说，能够有责任也是一种幸福。
在李察的身体中，随着能量的注入和新生心脏的生长，原本的心脏也开始逐渐改变，其储存力量与激发力量的能力正在缓缓增强。没有新的结构和更多的心脏，也就难以储存大量能量。
这次冥想很顺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当多日困扰李察的不安源头弄清楚之后，沉重的压力反而给了李察全新的动力，他现在更不敢轻易浪费一点时间。
李察的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他现在一个月如果什么都不干，只是绘制构装的话，至少可以收获两件生命诛绝。这就是两千万的收入，扣除各类成本，最保守的估计净入也有一千五百万。也即是说，李察休息一天，就相当于放跑了五十万金币。
而且，在过去菲利浦一直隐隐站在李察身后。如果没有这位皇帝的暗中干预和支持，李察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今天。但是现在，这根巨柱已经轰然倒塌，李察反而要为尼瑞斯负起责任。一进一出之间，李察身上的压力何止倍增。
冥想在清晨时分结束，李察走出修炼室，可可已经把早餐准备好。她眼中微有哀怨，显然是在提醒李察兑现承诺。身为一个伴侣却从来没有被李察碰过，无形中的压力也是不小。
李察现在却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情，一边快速消灭着堆积成一座小山似的早餐，一边浏览近期的要事和文件。
一封邀请函忽然引起了李察的注意。从封皮上看，应该是来自皇族成员的邀请函，但是封住信封的徽记却是李察从来没有见过的。
纹章学是每个贵族必备的基础知识，不要说皇室，就是浮岛豪门内的主要分支家族的纹章徽记，都是一个合格贵族必须牢记的内容。李察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看过、甚至是听说过皇族中有这么一个分支。但是邀请函确实是出自皇室，看信函的式样规格，赫然还是皇族直系纯血的家族！
李察拆开了邀请函。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并不是针对阿克蒙德，而是对所有浮岛豪门发出的邀请，请各豪门家主务必于明天再上皇室浮岛。在另一个著名的会议厅：战争降临，将会有重要议题需要商议。议题的内容，则是涉及到皇位的继承。
李察拿着邀请函，即刻陷入了沉思。他现在知道了皇室浮岛是一个极为广大的空间，除了六层浮岛本该有的面积外，多出来的部分其实是一种类似半位面的结构。而皇室浮岛上除了皇宫所在的主体部分完全属于菲利普所有外，还有几个区域为皇族共有，也就是说皇族成员拥有支配权。战争降临就是其中之一，少数皇族核心成员可以在此自行召集会议。
所以从表面上看，又有人要跳出来争夺皇位了。但是这个人是谁，却是漫无头绪。他能够以皇室名义给各豪门发信，并且把会议地点定在皇宫内，都显示出绝非一般的地位与势力。至少尼禄和尼瑞斯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李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看到过的皇族重要人物资料，符合条件的只有菲利浦的叔叔，现任皇家法师协会会长的托尔。可是托尔对研究的兴趣远大于政治和战争，权势对传奇强者来说更多是束缚和责任，而不是利益和享受。李察实在不觉得托尔会是那种想要争夺皇位的人。
不管怎么说，明天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就知道了。李察现在已经清楚地看到了阿克蒙德的不足。整个家族站上浮世德的时间还太短了，在遇到真正关键时刻，李察连一些必要的情报都无法得到。放眼望去，豪门中到处是阿克蒙德的敌人，而盟友就只有还在挣扎着不被清出浮岛的阿南家族。其余如铁血大公，立场只能说是中立。
李察匆匆用完了早餐，伸手在可可屁股上一捏，表示自己没有忘记当时的承诺，然后就召集了仍在浮岛的追随者们到书房开会。
在书房中，李察铺开一张纸质的传统地图，重新调整了在诺兰德各个领地的防御。现在李察核心的战略就是防御，但是他放手给了艾莉婕自主决定进攻的权利。
在李察的理念中，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真正的胜利不是守住一城一地，而是消灭了对手的军队和强者。现在李察手下能够在战场上独挡一面的人并不多，艾莉婕绝对是第一人。和她相比，刚德还要差上两个等级，而其它人就更不行了。奥拉尔在统领和管理领地方面还算合格，但是他个人的天赋和实力却是硬伤，在短兵相接的战场上还是难以服众。
快要抵达银剑领地的军队则要加速前进，迅速接管枫火城的城防，然后以城市为依托，就地死守。
各个私属位面的对外扩张也暂时停止，除了留下必要的防御力量，将能抽调的机动力量都向位面传送门集中，以便随时可以穿过传送门支援黑玫瑰古堡。黑玫瑰古堡周围已经修建了大量的传送阵，是连接浮岛、领地和各大位面的总枢纽，不容有失。
在书房中不光有李察的追随者，也有新加入的无面。在其它人面前，她倒是笔直挺立，一言不发，看不出有任何不同之处。
完成了领地防御的布置调整，李察将自己的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带上一个小队十骑的构装骑士，前往皇宫浮岛，参加神秘的邀约。按照神圣盟约，还没有得到公爵爵位的李察没有资格决定皇位的继承人，但是身为浮岛豪门的家主，李察依然有列席的权利。
当李察走进战争降临时，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虽然并没能从前来送饮料的侍者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也是李察早就预料到的，所以也没有多大失望的情绪。
他悠闲地看起会议厅四壁和穹顶的壁画，以及数量众多的陈列品。壁画上画的是查尔斯大帝进行深渊远征的事迹，各个陈列品也都是与深渊远征相关的纪念品。
战争降临，在皇室的会议厅中的名气和历史意义仅次于奠定了神圣同盟基石的圆桌会议。在这个会议厅中，查尔斯大帝签署了向深渊进军的命令。深渊远征，光是战争准备就用了十年。皇族所有的资源都动员起来，将军和当时初具雏形的豪门们也象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拿出口袋里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中。
十年准备，一载远征。
数以百万的将士阵亡，上千名圣域战死，陨落的传奇强者超过两位数，各种物资的消耗根本无法计算，这就是深渊远征。这场战争最终的成果，似乎就是一颗悬挂在浮世德大门处的深渊魔龙的头颅。
历史上关于这场史无前例的深渊远征众说纷纭，争议不断。数量众多的反对者都认为查尔斯大帝穷兵黩武，一举耗干了神圣同盟数十年的战争潜力，最终的收获不过就是斩杀了魔龙，拿回了一颗象征意义的龙头而已。
付出了巨大代价后，人类军队还是退出了深渊，因为那里的环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比绝域战场还要恶劣。在人类退出深渊后，那里慢慢又会出现新的恶魔，也会出现新的位面大领主。几百年后，一切又会变得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这些所谓的历史学家，根本看不到这场战争的意义在哪里。
但另一方面，这却是诺兰德人类有史以来在深渊世界取得的最大胜利，第一次彻底征服了整整一层的深渊位面，并且击杀了这里的恶魔大领主，深渊魔龙达拉魔阿。这是人类战争潜力的一次完美体现和证明。
自此之后，诺兰德三大人类帝国，以及数量众多的小王国和公国如潮水般涌向其它位面，掀起了一场位面战争的狂潮。整个人类种族的实力也因此蒸蒸日上，对其它三大异族帝国构成了沉重压力，迫使它们也走上了加速位面战争的脚步。
诺兰德的整体力量，则随着附属位面的增加，也不断在增强着。

第十九章 被埋藏的当初（上）
这是一场史诗般的战争，也是一段让人心旌动摇的历史。无数英雄人物前赴后继的冲入深渊，为的难道只是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深渊远征后，新生的神圣同盟元气大伤，却被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正式承认了平等的地位，人类种族由两大帝国变成了三大帝国。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在李察欣赏壁画和陈列品的时候，各个豪门家主再一次到齐。李察不为人注意地观察着每一个来者的神态，走进来的先后次序和结伴情况，再次发现了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这也是他提前整整半个小时达到会场的目的之一。他欠缺人脉，临时收集的信息也很难辨别真伪，不过在这种特殊时刻亲眼看到的一些不经意的细节，或许更能够反映背后的真实。
大家显然各有心事，相互间打了个简单招呼，就各自入座，或闭目养神，或径自沉思。整个会议室居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时间快到的时候，李察也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向身边的威灵堡和图兰两位公爵打了个招呼，就安静地等待着谜底揭晓。
魔法钟指向十点整的时候，会议室外就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侍者打开会议厅的大门，让进一位盛装的中年贵族。他全套深色礼服，每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根根都在闪着亮光。男人的左手上戴着两颗硕大的戒指，形如鸽蛋大小的两颗宝石极为抢眼。但是这两枚戒指真正的价值并不在珠宝本身，而是在蕴含的能量上。它们可是两枚传奇物品！
这个男人偏向阴柔的面容，扭曲而虚伪的笑容，以及青黑色的眼袋眼圈，都让李察记忆深刻。
浊流！
此时李察还不知道浊流的名字，却不可能认不出他。即使浊流完全换了另一副样子，李察也能够立刻凭借气息认出他来。在浮世德，浊流秩序对立者的身份太醒目特殊了，简直就象是黑夜中的灯塔，想认错也不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容易辩认，所以李察才能在永恒龙殿里进行祭杀，而不用担心杀错了人。
浊流脸色苍白，气息中还有不自然的虚弱。象他这样的传奇强者，居然连掩饰虚弱都做不到，可见身上的伤有多重。如此看来，李察那三下祭杀效果极为明显，绝对让浊流记忆深刻，弄不好一辈子都忘不了。
浊流一步一摇地走进战争降临会议厅，将贵族的扭捏做作发挥到了极致。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李察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怨毒，然后就把眼光挪到了别处。
浊流一进来，众家主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却是皱紧了眉头。
浊流堆起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阴声阴气地说：“各位尊敬的阁下，浮岛豪门的家主，很高兴能够在这里，再次见到你们。虽然我知道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看到我。各位都收到了邀请函，也知道这次会议与同盟的皇位继承相关。各位都是真正的大人物，时间宝贵，我就不再啰嗦了。”
有意停顿了一下，浊流脸上突然焕发出夺目光彩，以近乎呻吟般的咏叹调说：“伟大的长公主，浮世德的传说，无所不能的殿下，已经决定回归，参加皇位候选！！！”高亢的声音再配上他夸张的手势，简直象是处身于歌剧院的舞台上。
虽然有的家主已经有所猜测，可是当真的听到这一消息时，依旧悚然而惊。另外几名消息不那么灵通的家主则失声道：“长公主殿下？难道……难道是无定长公主？”
“当然是无定公主！除了殿下之外，还有哪一位长公主吗？”提到无定公主时，浊流一脸的崇拜和狂热，简直就象一个疯子。
一众家主脸上都是震惊，李察却是一片茫然。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无定公主。但是只看这些豪门家主脸上的表情，就可知所谓的无定公主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众多豪门表现出来的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畏惧。
这时约瑟夫公爵站了起来，沉声说：“按照神圣盟约，皇位候选人首先需要得到菲利浦陛下的提名，无定公主应该没有参与皇位候选的资格吧？”
浊流脸上立刻掠过扭曲的愤怒，尖声道：“约瑟夫！几十年没见，你怎么还是那么没有脑子？！殿下的候选资格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需要做的只是到时候投票给殿下就行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另一位家主也站了起来，缓缓地说：“浊流，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无定殿下是准备与所有豪门为敌了？”
浊流顿时神情为之一肃，正色道：“我只是殿下脚边的一条疯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在三十年前就应该很清楚了，所以不要拿这种话来挤兑我，你们知道这根本就没用的。殿下这次回归，只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所以，我认真地提醒各位，在投票时慎重选择。殿下无意与各位为敌，但是各位也不要与殿下为敌，当年那就不会让你们愉快，现在我可以保证，与殿下为敌会让你们更不愉快的。”
这是赤祼裸的威胁，让李察吃惊的却是家主们却没有为此而爆发，竟然在认真思索与考虑着。
浊流这时望向李察，忽然向李察深深鞠了一躬，笑着说：“原来是尊敬的阿克蒙德家族现任族长，李察阁下！虽然阿克蒙德没有投票的权利，但到时候，还是可以在一边听听的。殿下很宽容，会慷慨地给你为她欢呼的机会。”
李察也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浊流还了一礼，说：“阿克蒙德确实历史不够久远，积累不足，暂时还不是公爵。但如果说我们阿克蒙德还有什么长处，我也只能想得出微不足道的一点，那就是祭品够多。”
浊流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
他再怎么嚣张放肆，也绝不愿意再尝试一次被祭杀的滋味。那种滋味绝不好受，时光之力冲刷灵魂的痛苦简直无法形容，浊流宁可被外域的地火军蚁活活啃成骨架，也不想再尝试一下那种痛苦。而且李察居然想都不想，就拿出三件高级祭品来进行祭杀，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败家！暴发户的风范一览无余。浊流的一生中，最痛恨的除了花样美男，就是暴发户！
浊流面颊不断抽动，牙齿磨得喀喀作响，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可是无数狠话到了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李察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不缺祭品，更不会吝惜于使用祭品。有祭杀这个直接实在的威胁在前，任何放狠话的行为都会显得格外愚蠢。而且在一众豪门家主面前，他也不能直接对李察动手。他只是性格扭曲，而不是愚蠢，不可能在这个当口上干出把浮岛豪门都推到无定公主对立面上的蠢事。
最终，浊流只是哼了一声，阴沉地说：“李察阁下，我们之间这算是私怨。不过无定殿下回归之后，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什么冲动的蠢事。”
李察淡定一笑，说：“能够站在这里的人，还会冲动吗？”
这话又是暗有所指，浊流气得脸上一阵不正常的晕红，随后突然恢复了常态，哈哈大笑，说：“那倒也是！”
说完，浊流转身对一众豪门家主说：“消息我已经替殿下带到了。几天后的皇位投票，还是希望各位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这个词，被格外的强调，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离开皇室浮岛的路上，李察特意走在铁血大公爵的身旁，问：“我一会可以到您的浮岛上去拜访吗？”
铁血大公深深看了一眼李察，点头道：“非常荣幸。”
片刻之后，李察和铁血大公爵坐在城堡的露台上，一边欣赏着整个浮世德的美景，一边讨论着神圣同盟的局势。
“无定长公主究竟是谁？”这是李察最想知道的问题。
“无定长公主……”铁血大公早就料到李察会问起此事，但是在这个名字被清楚地提起时，双眉还是微微一皱，显示出对她非常忌惮。
大公喝了口咖啡，稳定了一下略有起伏的情绪，才说：“无定长公主是陛下的妹妹，当年也是与陛下争夺皇位的最主要对手。从个人实力上来说，当时的长公主比陛下还要强出一线，血脉纯正程度更有过之。据说长公主那时觉醒的是仅次于星穹毁灭者的黑暗泰坦。然而在皇位候选人投票上，所有豪门选择的都是菲利浦陛下。”说到这里，大公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无一例外。”
“长公主当时极为愤怒，就和陛下在位面深处展开决战。那一战的结果和过程如何，没有任何人知道。不过回来之后，无定长公主立刻宣布将会离开诺兰德，前往混乱之极的外域。而陛下则成功继承了皇位。浊流是长公主当年的侍卫，那时他不过刚刚是个圣域，潜力也不显著，没想到现在不光已经是传奇，而且不能小看了。”

第二十章 被埋藏的当初（下）
停顿了一下，大公叹了口气，说：“不过也不奇怪。呆在外域那么久还能不死的话，怎么都会变成传奇的。”
“当时为什么所有豪门都选择了陛下，而不是无定长公主？是陛下的潜力更强？”李察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铁血大公回忆着往事，露出苦笑，说：“不是。是因为大家都害怕无定公主。”
“害怕？”
“在当年，放眼整个人族，无定公主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她根本不需要磨炼力量，还在圣域时期就开始领悟规则，在绝域战场上不止有一次斩杀传奇的纪录。困扰我们的关卡和瓶颈，在她身上好象根本就不存在。然而，无定公主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喜怒无常，惟一的嗜好就是毁灭生命，毁灭任何生命。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问题，她解决问题的手段就是杀。她那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把吵架的双方都杀了，不就没人争吵了？”
李察默然。确实，若是让这样一个女人坐上皇位，绝对是整个神圣同盟的灾难。但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当年竟然最后还是选择了服从规则，不知道那次位面深处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无定远赴外域后，一众豪门、甚至包括皇室，似是为了彻底摆脱她的阴影，选择了销毁一切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包括记载、徽记和文献。自那以后，无定长公主就仅仅活在一批老人的记忆中。在人们心中，她此去外域，应是一去无返。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位人人惊惧的长公主突然杀了回来，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吧？对于政治来说，巧合的代名词就是阴谋。然而李察很难想象，长公主和浊流这样性格的人会和缜密的阴谋划上等号。
李察和铁血大公爵又随意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大公的浮岛，匆匆赶往浮世德的皇家法师协会。在法师协会里，有整个浮世德最大，也最全的图书馆。托尔肯定不是传奇法师中最强的，但是若论知识，比他更丰富的传奇法师却是不多。
再见托尔时，这个乐天派的老头也带上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李察，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摊手说：“我的老底可都被你的魔动武装给榨干了。”
李察笑道：“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这次来不是卖构装的，而是想到图书馆里找几本书看看。”
“哪一类的书？”托尔一边问，一边挥手招来一个年轻法师，让他带李察去法师协会的图书馆。
“有关于外域的资料，越多越好。”
“外域？！”托尔吃了一惊，立刻让那法师离开，然后盯着李察，问：“是和无定长公主有关？”
“我只是想多了解她一些，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有关她的资料。我想以后，和这位长公主打交道的机会应该不少。”
托尔看了李察一眼，说：“跟我来吧，我那里有本关于外域的书，讲解得十分详细。”
李察跟随托尔进了他的半位面。托尔随手布下一道魔法屏障，将半位面彻底和诺兰德隔绝，然后说：“李察，你是准备阻止无定殿下吗？”
李察苦笑道：“我根本就不了解无定殿下，谈何阻止？更何况这次的皇位继承和阿克蒙德根本没有关系。我可还不是公爵呢！”
托尔带着李察来到半位面深处一座三层小楼内，从一堆积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来一本厚重的大书，塞给了李察。“拿去吧，这上面对外域记载得十分详细。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但是要记得还给我。这本书本身比内容珍贵得多，那是一位著名法师的亲笔遗著。”
在李察准备离开之前，托尔叫住了他，说：“李察，无定殿下不管怎么说，身上都流着皇室的血，是我们神圣同盟的成员。眼前的一些危机，或许只有她才能化解。要顾全大局。”
托尔这番话说得含糊不清，李察想再细问，他却不肯再多说了，然而就最后一句话已经很隐晦地表示出了托尔或许会有的立场。
当李察离开后，旁边光影闪动，那名曾经出手抢夺过苍蓝之月的老法师出现在托尔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察离去的方向，叹息道：“苍蓝之月的气息几乎和他融为一体，不注意的话根本难以发现。看来那颗弦月确实是为了他而去的，唉！”
托尔点头道：“看来苍蓝之月确实已经和他的血脉融为一体。你就不要再打主意了。那小家伙杀气很重，也很不好惹。你没看到浊流招惹了他，就差点就被祭杀了。”
老法师再次叹了口气，不舍地说：“苍蓝之月的月力对我非常重要，可是……唉！好吧，反正现在我也在诺兰德没什么事了，过两天我就准备出发，再到上次发现的那群半位面看看。”
托尔皱眉道：“可是现在军团要塞需要传奇强者镇守，你擅长战斗，难道就不准备再考虑一下了？”
老法师笑了笑，说：“同盟拿出来的那点东西，还不放在我眼里。如果你们想要我为你们卖命，总得拿点好东西出来才行。”
托尔道：“但你也是神圣同盟的人，现在正是危急时刻，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老法师笑容收敛，说：“托尔，别拿这套说辞往我身上套！既然现在是危急时刻，你为什么不去守军团要塞？难道你就不是传奇法师了？”
托尔一张脸胀得通红，怒道：“但我一直在做研究！并不精通战斗！”
老法师平静地说：“可你也是传奇法师。再怎么样，也不会输给一个大魔导师。”
“你！”托尔气得说不出话来。
“想要忽悠人去驻守军团要塞的话，就多拿点好处出来。你们出的那点代价，也就配请几个大魔导师而已。托尔，传奇法师没有那么便宜。”老法师平静地说。
托尔用力挥动着手臂，怒道：“但你也是神圣同盟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老法师淡淡地说：“你不是不清楚我的血脉和年纪。在我生出来的时候，还没有神圣同盟呢！神圣同盟只是一个联合体，一个代号，并不是名字加个神圣的前缀，就真的神圣了。神圣同盟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又为什么要我去为它生死战斗？我说过，想要我镇守军团要塞不是不可以，拿出足够祭品来，否则免谈。象龙德施泰德那样的傻瓜可是不多的。最后，托尔，看在快一百年朋友的份上，我就当你刚才那些话都没说过。就这样吧，估计我们以后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老法师直接拉开一个空间传送门，迈了进去，转瞬消失。只留下托尔在原处空自发怒。
李察回到浮岛，第一时间就走进书房开始研读从托尔那里得到的资料。
外域其实是一系列位面的统称，谁也说不清在那片无比辽阔的世界中究竟有多少个位面。那里是混乱占据绝对主导的地域，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光辉都照耀不到那里。在外域中，到处都是凌乱颠倒的世界，上一刻还能在席卷数个位面的强悍种族，下一刻就有可能突然灭绝。
外域的环境比深渊和地狱还要糟糕。无论深渊还是地狱，位面环境都十分稳定。可是外域却是极度狂暴紊乱的世界，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位面诞生，都有现存的位面扭曲，也有位面湮灭。
在诺兰德的历史上，刚刚发现外域时，曾经有一批强者前往那里探索，结果准备不足，几乎全军覆没。随后一段时间，外域就成为诺兰德法师们封印难以杀死的强大生物的区域，有些犯下重罪的强者也会被流放到那里。
直到数百年后，几位传奇法师探索出外域的一些基本规则，那里才成为与诺兰德能够相对稳定往来的地域。但是混乱的力量占据主导地位，使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法则在外域无法通行，也即是说，得自永恒龙殿的诸多神恩都无法产生效果，能够生效的往往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对习惯了享受献祭带来的各种加成效果的诺兰德强者而言，力量会受到巨大压制，因此这片区域也就显得格外的危险。
看到这里，李察就有些明白为什么浊流会变成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对立者。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够完全脱离法则而存在地方，外域虽然扭曲狂暴无法预测，但显然还是遵循混乱法则的。因此只有成为混乱法则的仆从，才能更好的适应外域的严苛残酷环境，而对于当时只是一名普通圣域的浊流来说，活下去才是需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但是把整本资料看完，李察却有了新的想法，他发现无定公主并不一定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对立者。哪怕是传奇强者，在时刻变化着的外域呆得久了，也会有陨落风险，往往得屈服在混乱法则之下，这样才能够在危机四伏的外域中不再雪上加霜地受到环境的压制，甚至可以借用部分自然的力量。

第二十一章 划界之耻（上）
然而，既然无定是当初可以力压菲利浦一头的强悍存在，那么就有可能丝毫不靠环境的力量而在外域生存下来。就象强悍的人类强者在深渊和地域的环境中也能发挥力量一样。如此一来，浮岛豪门们要面对的，有可能是一个在浮世德内力量也丝毫不受影响和压制的无定殿下。
外域是个充满了变数的地方，混乱法则笼罩下的世界里，并不是说经过时间长、经历的危机多，就必然会成就强者力量的晋升。除了屈服于法则外，唯一的途径就是得到混乱之源的光顾，这个几率和守序世界里幸运女神的青睐是差不多的。
因此浮岛豪门们现在遇到的也是一个测不准的未来，他们或许即将面对一个略强些的传奇强者，也有可能需要面对一个超级强者。谁也不知道，一个没有成为混乱法则仆从的无定殿下，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因为一个强大的传奇和一个超级强者放出来的威胁份量是完全不同的。以无定殿下曾经展示出的战斗天赋，哪怕只是普通的传奇强者，也会让人坐立不安。
综合各方面得到的信息，李察综于知道了这位无定殿下极端的暴戾嗜血，而且性格似乎扭曲得很厉害。她又是整个大陆名动一时的战斗天才，当年刚刚进入传奇境界，就让人感觉除了几大超级强者，恐怕已经没有人能够制得住她。以前正因为对她的不安甚至是畏惧，一众豪门才首次达成一致，将所有选票都投给了菲利浦。虽然那时的菲利浦也绝不是个好惹的主，但和无定比起来，他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至少当时和后来的菲利浦都还象个人。
这次无定长公主一定要通过投票方式争夺皇位，恐怕也有报复当年一众豪门的心思在里面。投票给她，就等于是放弃了脸面和尊严，是需要上百年时间去洗刷的耻辱。但不投票，就会面临着疯狂的报复。
李察忽然哈哈一笑，眼下的变数，恐怕当初众豪门谁也没有想到。然而由于阿克蒙德没有投票权，反而莫名的从困局中解脱出来，这恐怕也是那些阴谋家所没有想到的。
李察把外域的资料放好，就又去修炼室冥想了。那两颗新生的心脏简直就象两个无底洞，不管填喂进去多少能量，都会吞噬得干干净净，而且不见一点反馈。无定长公主实力究竟如何，等她出现时自然就会知道了。而眼前还有一件额外的麻烦，就是明天与两大帝国使节的谈判。
一夜自然过去，黎明又复到来。
上午十点，李察和众豪门家主又齐聚上议院小议事厅内，等候皇室和两大帝国的代表到来。众家主都多少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彼此见面时，哪怕是约瑟夫和李察这样曾经有过深仇大恨的人，居然也是相视苦笑了一下。在过去一年中，家主们彼此之间也没象这几天这样见得如此之多。
这就是多事之秋。
十点一刻，皇室的代表到了。代表皇室前来的是尼禄和法师协会的会长托尔。托尔亲自动手，在会议厅的中央架设了一幅诺兰德大陆的魔法地图。上面标注极为详细，细腻到连男爵的领地都会被标注出来的地步。
豪门家主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这幅地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三大帝国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再直白点，则是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要从神圣同盟割走多少领地的问题。身为浮岛豪门，哪家都在边界地区有着巨大利益。越是新近崛起的家族就越是如此，因为对外扩张是获取领地最快也是最容易的方法。
魔法地图架设好后，来自两大帝国的使节进入了会议室。
圣树王朝为首的是那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但是在圣树王朝内，米拉内斯侯爵却是著名的权臣之一。
而千年帝国的使节身份更加显赫，那位还不到三十岁风姿优雅的青年看似缺乏必要的资历和经验，但是金贝叶伯爵的名字却比米拉内斯传播得更广。年轻的伯爵是曾经帝国四杰之一、现今冰风岭公爵之子，母亲则是迦兰帝君的女儿，亦是当年四杰中帝国苍鹰的妹妹。
伯爵本人天赋出众，智慧过人，性情温润。虽然他的容貌在盛产俊男美女的家族中令人意外的平凡，可是一旦深入相处，伯爵清贵高雅的风姿完全能够令人忘记这个遗憾，因此他在千年帝国内是出名的大众情人。金贝叶伯爵不是很喜欢修炼，绝对算不上刻苦，但傲人的天赋让他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晋入圣域，现在悠悠然的也到了十九级，看这个样子，四十之前就有可能开始冲击传奇了。对众多在圣域关口前卡得欲仙欲死的武者法师来说，伯爵这种人绝对是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尼禄代表皇室主持会议，分别介绍了浮岛各豪门和两大帝国使节团的主要人物后，就宣布会议开始。
米拉内斯侯爵和金贝叶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伯爵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侯爵也就不再客气，站了起来，环顾一周，先是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向众家主行了一礼，然后说：“各位能够坐在这里，自然都是神圣同盟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尊敬的皇帝，嗜血的菲利浦陛下在上次黄昏之战中负伤未愈，现在神圣同盟负责防卫的两座军团要塞日不落之都和旭日初升之所形势不容乐观，一旦达克索达斯人恢复元气，或是发现了两座军团要塞的空虚，就有可能采取大规模的攻势，两座要塞有陷落的危险。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我们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决定共同帮助神圣同盟分担军团要塞的防务。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们愿意完全独立承担其中的一个军团要塞。具体是哪个要塞，可以尊重神圣同盟的选择。当然，守卫军团要塞的军事和物资都非常巨大，我们需要适当的补偿。我在此提出的这些建议，也是三大帝国之间遵行了几百年的规则。”
米拉内斯的开场白简明扼要，却是让一众家主听得心中一沉。侯爵连虚伪的演讲都给省去了，显然是看准了神圣同盟当前的虚弱，是绝不准备客气了，接下来他提出的条件，必然不好接受。
“为了守护军团要塞，圣树王朝希望得到以下领地作为补偿。”说着，米拉内斯伸手在魔法地图上虚点，指尖射出一道红色光束，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曲曲弯弯的分界线。这条腥红色的线才划了一大半，就有浮岛豪门家主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等米拉内斯侯爵的分界线画完，十四豪门家主中，除了铁血大公、李察等寥寥四五人，其它家主都站了起来，盯着这条分界线，倒吸凉气。
“你！你这简直是胡闹！”脾气最糟糕的门萨公爵简直是在怒吼了。若非明知道自己不是米拉内斯的对手，公爵恐怕要直接拔剑冲上去决斗了。
让门萨和一众家主又惊又怒的是，米拉内斯所画的这条分界太狠了，狠到直接把神圣同盟约六分之一的领地并入了圣树王朝。
一直安稳坐着的金贝叶伯爵脸上温和的微笑不为人知觉地一滞，紧盯着那条如伤口般的分界线，悄悄把口袋里一张画好了的地图捏成了一团。年轻的伯爵发觉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善良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圣树王朝一方的人都安静坐着，脸上木无表情。但是他们过度的平静其实出卖了心事，就连他们也没有想到米拉内斯会突然画出这么一条线了。在许多重要的地段，这条线都比原本计划中最苛刻的方案还要向前推进上百公里！
侯爵手指简简单单的一勾，就把三百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勾入了圣树王朝的范围。
侯爵这时向金贝叶一指，说：“现在，该是千年帝国提出需求的时候了。”
年轻的伯爵也站了起来，在魔法地图前整整站了一分钟，才说：“千年帝国需要以下区域作为补偿。”
说着，他射出一道青绿色的光芒，在魔法地图烙印下青绿色的另一条分界线。有了米拉内斯在先，金贝叶这条分界线已经不再让人那么震惊了。相比之下，反而是千年帝国的人更加吃惊一些，因为伯爵这条线和原本商议的方案相去实在太远。
这条线切割的领土面积和米拉内斯差不多，但是两者之间却有相当大的一片共同覆盖面积，颇有深意。
众家主或站或坐，都沉默地看着魔法地图上的那两条界线。每一个家主，包括李察在内，都觉得一红一青两条分界线无比刺眼。两条线，就是两记直截了当的耳光，左脸一记，右脸一记，抽得人火辣辣的。
每个坐在这里的大贵族，都不再天真了。在需要的时候，他们的脸皮都可以比城墙还厚。即使是这里最年轻的李察若是肯压压自己的脾气，也可以做得不差。可是现在，这两记耳光让再厚皮的人都觉得异常响亮。

第二十二章 划界之耻（下）
两条线加在一起，扣除共同覆盖的面积，等于直接切掉了神圣同盟超过四分之一的领土。一场举国战争中彻底失败，割出去的领地也差不多就这些了。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这次等于直接把屠刀架在了神圣同盟的脖子上！
这就是支柱崩塌的后果。
没有超级强者制衡，如果给予足够时间和耐心的话，藏剑一人就可以杀掉浮世德大半强者。
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了。
铁血大公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说：“两位这次做得有些过分了。我不认为这是你们帝君的意思！就算你们忘记了身为人族的本分，忘记陛下孤身打下旭日初升之所的伟业，也不应该如此过分。在历史上，类似的先例不止一次，三大帝国都有一时困顿的时刻。但是没有一次会象现在这样过份。你们，这是想要战争吗？！”
李察心头一阵热血涌动，深深佩服铁血大公。在这关键时候，在明显不利的局面下，铁血大公依然能够喊出战争，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勇气。大多数时候，明哲保身看上去会是不错的选择，特别是他们这些身家基业都已成形的大贵族。贵族就是贵族，即使是归入圣树王朝或是千年帝国治下，领主们对领地的权利也不会被削弱太多，核心几大权利都是在的。
所以，就是李察其实也在犹豫着，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够象以往那样冲动。他每一个决定，都涉及到成千上万的阿克蒙德。
米拉内斯侯爵却是一笑，淡淡地说：“奥尔良阁下，我很佩服您的勇气。但是我只能很遗憾地说，在我来到浮世德之前，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全部授权。我在这里，就等如是陛下亲临！这条线，即是圣树王朝的条件。如果这一定意味着战争……”
说着，米拉内斯又向金贝叶伯爵看了一眼，说：“……那么我相信，很多人并不介意三大帝国变成两大帝国。”
几乎所有家主脸上都泛起无法掩饰的愤怒！这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三大帝国中，神圣同盟本就弱于其它两个帝国，更不可能抵抗两大帝国的联手进攻。然而在这个时候，在菲利浦因为绝域战场重伤难愈的时候，两大帝国却如此赤裸相逼！连遮羞布都不准备一块，俨然一副吃定了同盟的模样。
李察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吹出一口蓝火炎息，直接把米拉内斯烧成灰烬。米拉内斯再让人厌恶，也只是一个使节，他代表的其实是整个圣树王朝，杀了他根本没有意义，圣树王朝立刻还能再派一个使节过来，那时的条件只会更加苛刻。
李察是如此，其它家主有同样心思的自然也不少。好象是猜到了众人的想法，米拉内斯忽然呵呵一笑，说：“就是你们现在把我杀了，也改变不了大局，相反会把整个神圣同盟推入深渊。如果哪位阁下想要动手的话，我倒是可以配合，绝不还手。各位以为如何？”
铁血大公哼了一声，缓缓坐下，开始沉思。熟悉大公的人都知道，他已经燃起真正的怒火，此刻考虑的必定是是否开战的利弊。
“哪怕改变不了大局，我也想把你杀了！”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
李察一怔，这是龙德施泰德元帅的声音，不，现在已经是龙德施泰德伯爵了。只是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元帅推门而入，只是向米拉内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让侯爵从容的微笑瞬间僵硬扭曲。身在绝域战场多年，元帅的个人实力或许不算特别强，但若论气势凌厉杀机浓郁，却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常年身临杀戮第一线的龙德施泰德。
元帅目光如电，在众豪门家主脸上扫过，喝道：“神圣同盟可以守住我们自己的军团要塞！我虽然老了，也变得糊涂了，不够资格统领一个要塞。但当一个战士还是合格的。我愿意去日不落之都看守城门！想要攻入日不落之都的人，都要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一众豪门家主都是心头一凛，居然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倾尽家族全力防守军团要塞。以往会时时计较的那些得失，现在好像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米拉内斯忽然鼓掌，然后笑道：“果然是英雄人物！可惜，达克索达斯人并不懂得尊重英雄。象您这样的英雄人物，也差点被达克索达斯人把手下给杀光了。听说守卫战之后，活下来的圣域强者有不少人都离开了日不落之都，我们圣树王朝也接收了不少。象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只想着慷慨赴死，当然用不着去考虑死后会怎么样。如果日不落之都落到达克索达斯人手里，您觉得，光是战死就可以免责了吗？”
龙德施泰德脸上青气一闪，一大步已到了米拉内斯侯爵面前，抬手扼住侯爵的咽喉，一把就把他提了起来。在身材极度高大的元帅面前，已经十九级的侯爵竟象只小鸡，毫无还手之力。
圣树王朝使节团的人全都站起，手按到了兵器上。
但是米拉内斯侯爵向使节团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妄动。然后盯着龙德施泰德元帅，尽管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但仍艰难地说：“你尽管……杀了我！帝国会换一个使者……要求会更多……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每提我一分钟，我就会……把分界线向前推进一公里！”
元帅大手手背上青筋跳动不停，眼中射出寒冽光芒！时刻都有可能爆发斗气，将侯爵的脖子捏碎！
威灵堡公爵终于站了起来，冷冷地说：“元帅！这里不是你展示威严的场所。特别是因为你的行为，而导致我们多割让领地的话！”
龙德施泰德横了一众豪门家主一眼，哼了一声，手一松，终还是把米拉内斯侯爵放开。侯爵落地，立刻剧烈咳嗽，从嘴里喷出不少血点。圣树王朝的护卫急忙冲上，把侯爵扶了起来，有人就送上了治伤的药剂，却被侯爵一把推开。
米拉内斯摇晃着走到魔法地图前，射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光，修改起分界线。只被元帅提了一会，侯爵就受伤不轻，此刻斗气明显紊乱，放射出的光芒也摇晃不定。但是他全神贯注，一分一分地修改着原本的分界线。
新的分界线和旧线几乎重合，但这是因为魔法地图比例尺的缘故。在场众人几乎都是圣域以上的强者，眼力敏锐，早已看出新分界线平移了极其微小的一点。这点距离若是放大到实地，正好是三公里。元帅提了侯爵三分钟，侯爵确实把分界线向内挪了三公里。
威灵堡公爵咳嗽了一声，说：“侯爵阁下，划界是件很严肃的事。您这样不太好吧？”
侯爵又咳嗽了几声，才说：“我站在这里，代表着圣树王朝和皇帝陛下！王朝和陛下的尊严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任何冒犯都要付出代价，既然龙德施泰德元帅付不出来，那当然要由神圣同盟，也就是在座的诸位替他支付这个代价。要我说的话，我是觉得元帅过去是被你们给宠坏了，就象个不懂事的孩子。孩子犯了错，家长当然要负责。”
元帅脸上又泛上青气，米拉内斯屡次侮辱他的尊严，而且丝毫不留情面。
会议厅中的温度徐徐降低，层层威压正从元帅身上散发出来。会议厅内的传奇强者都感到阵阵凛然，其中还停留在圣域或以下的人们甚至都发觉身体的反应正在变得迟钝。这就是传奇强者的威压！
但是再强烈的威压，对于不畏死亡的人来说都是全无意义的。米拉内斯侯爵摆明要不惜一死，也要为圣树王朝多切割利益的做派，反而让众家主都有所顾忌。铁血大公和几位六层浮岛的家主都交换了一下眼色，威灵堡公爵就起身，把龙德施泰德伯爵拉出了会议厅，一路上小声说着什么。昔日的元帅额头青筋贲张，显然怒不可遏，但终是默默忍受下来，随着威灵堡公爵离去。
米拉内斯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说：“刚才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如果各位还想要展示武力的话，没必要向着我们这些下人发威。千年帝国的藏剑殿下，王朝的华文主教以及米伽勒殿下都随时愿意迎接各位的挑战。”
这句话一出，众家主心中又是一沉。现在的情况下，神圣同盟确实找不到能够抗衡对方超级强者的人物。就算苏海伦能够醒来，她其实也不算是神圣同盟的一员。神圣同盟守护者更多是敬称，是对她建立深蓝，挡住了极地灰矮人南下之路这一伟业的纪念和尊重，而不代表她就对神圣同盟负有什么义务。若说交情，和苏海伦交情最深的就是歌顿，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早已沉寂在世界的最深处。
铁血大公缓缓地说：“米拉内斯侯爵，认真地说，这个条件我们根本无法接受。与其接受，还不如直接退出一个军团要塞。”

第二十三章 公平
“尊敬的奥尔良阁下，我们两大帝国的底线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军团要塞落入达克索达斯人之手，这是对整个人族的背叛，直接放弃的行为是绝对不会被容忍的。”侯爵微笑着回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时在千年帝国使团内，一名幕僚在金贝叶伯爵耳边轻声说：“大人，米拉内斯在利用您。”
年轻的伯爵却摆了摆手，沉默不语，看他并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没有把幕僚的提醒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对侯爵使用“我们”这个词提出什么异议。但若真以为他可以随意被人哄骗利用，那就是天真了。
米拉内斯侯爵显然不是天真的人，他摆出一副极高的姿态，就是打算利用两大帝国联合起来的强势争取最大利益，而且清晰地暗示了争来的利益愿意公平分配。这对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而言明显是双赢的局面。
所以金贝叶伯爵安坐不动，坐看米拉内斯侯爵上窜下跳，然后再把侯爵拼命争取来的利益分走一半。用拼命来形容米拉内斯，其实是再贴切不过，侯爵从被龙德施泰德扼在手心中的时候起，就表现出了不惜一死的决心。这种决心在一场战争几率不高的谈判中是比较少见的。
李察敏锐地觉察到了这点异常，他表情安然地坐在席中，听着米拉内斯和铁血大公的往来言辞交锋，同时把侯爵和金贝叶伯爵的表现都收入眼底。在他心中，会前刚收到的两位使节的出身资料正迅速流过。
米拉内斯侯爵出身一个普通贵族世家，家族最高爵位原本只是子爵。在整个王朝中属于中下层的贵族。在米拉内斯的一生中，充满了拼搏、奋斗和智慧这一类褒义词，也有同样数量的阴谋、狡诈和投机之类的贬义词。但是侯爵的信誉却是无可挑剔。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从下层一路奋斗上来，并且拼命抓住了每一个机会的人。
现在，出使神圣同盟这个任务，无疑被侯爵看作人生最大的机遇。因为象他这种依靠政务受封的宫廷侯爵是不能世袭的，如果下一代没有足够亮眼的人物接班，整个家族就又会被打回原形。如果米拉内斯想把自己奋斗成果保留下来的话，就要抓住这类为国家拓展疆土的重要机遇，只有这样的功绩才会得到实地分封的奖励，而不仅仅是空头爵位。
而金贝叶伯爵出身显赫，在千年帝国中亦属于顶级大贵族，这种出使任务成功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荣誉，他目前拥有的头衔和封地，已经到了他所处地位的顶峰，一场超乎预期的成功谈判不能再给他带来太多的实质性好处。反正现在的形势下，谈判失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由是两人态度自然不同，金贝叶伯爵更加沉得住气，更能保持住贵族风度。这就是出身的不同。
然而米拉内斯侯爵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自己拼命蹦跳，出了大半力气，需要金贝叶伯爵做的，只是为他的方案背书支持而已。不管怎么说，事实上两大帝国在这张谈判桌上暂时结成了同盟。
只不过李察还是觉得金贝叶伯爵似乎安静从容得有些过分了，这个年轻伯爵满不在乎的外表后面，似乎另有底牌。
这时铁血大公和米拉内斯已经谈到了关键地步，铁血大公肃容说：“如果这就是你们最后底线的话，那我就不得不选择战争了。这种条件，在过去的几百年中都未曾有过先例。”
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刻，米拉内斯却是从容不迫，说：“自查尔斯大帝创立神圣同盟之时起，在过去的几百年中，三大帝国也未出现过举国没有超级强者坐镇的先例。”
一句话就让铁血大公气势为之一挫，大公沉吟了一下，以有些缓慢的语速说：“但是我们还有苏海伦殿下。”
苏海伦还没有证明过自己是超级强者，也从未有和诺兰德其它超级强者对战的纪录。
然而提到传奇法师的名字，连龙德施泰德也不放在眼里的米拉内斯却是面容一整，神态也变得恭谨起来，正色说：“苏海伦殿下……不能算是神圣同盟的人吧？如果殿下愿意为神圣同盟负担起责任，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那么我立刻修改划界方案！”
李察颇为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兼生平第一个女人，并且给他留下一份永不磨灭的光辉灿烂阴影的苏海伦，居然在圣树王朝也能够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这说明圣树王朝已经完全把她视为超级强者，尽管这点还从未有过直接的证据。
这一次，铁血大公气势再次受挫。他沉吟良久，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至此，双方底牌均已掀开，神圣同盟还是没能找出坐镇的超级强者。
米拉内斯来到魔法地图前，开始重新标定分界线。新的分界线自然不会象开始一条那样咄咄逼人，但是同样的凶狠残忍。虽然比原始方案退后了一半，可是依旧划走了神圣同盟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金贝叶伯爵随后走上，也划定了千年帝国的分界线，同样让出了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领地。这样算上双方交叉覆盖的部分，这次神圣同盟将要失去近两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领地，占整个帝国面积的八分之一。
铁血大公认真地看过两条分界线，然后走到魔法地图前，划掉一些重要区域，重新标定分界线。这些重要区域有的是战略要地，有的存有重要矿产资源，还有一些则是一些大家族的核心或者历史领地。
一众豪门家主的脸色都很黯然。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对现有分界线范围的基本认可，只是就其中一些细节进行讨价还价罢了。
整个谈判过程中，由始至终，李察都没有插口说话，只是在聆听和观察着。这种层面的政治交锋，阿克蒙德还是一个新人，李察也是一个新人。
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经过仔细斟酌，手指在地图上的任何一点退让，在实地上，就会是几千甚至是上万平方公里的领地损失，以及相应重要资源的流失。分界线的任何一公分挪动，其实都是幕后双方强者、军力以及战争决心的综合较量，并不是动动嘴皮那么简单。
看到平日地位超然的铁血大公也赤膊上阵，亲自和对方使节一分一厘地讨价还价，李察心底忽然掠过浓浓的一阵悲凉。无论是内战还是位面战场上，即使已经在法罗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了深红公国，然而李察从未如现在般清晰地感受到“国家”这两个字的真正份量。
正是拥有如菲利浦这根巨柱的默默支撑，一众豪门才能够安然生活、发展，甚至是内讧。而现在巨柱倒塌，世界也为之倾覆，当压力真的落到肩上时，众人才发现竟是如此的沉重。
一瞬间，李察又想到了龙德施泰德。元帅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他是纯粹的军人，也并不计较自身的利弊得失。甚至在受到审判、剥夺了元帅职衔以及大部分领地之后，在同盟的危机关头，他还依然愿意回日不落之都守卫，直至战死。只是到了元帅的位置，许多决定都会带来相应的后果。就象米拉内斯所说的，有些后果，并不是战死了就能够承担下来的。如果不是元帅的莫名坚守，菲利浦也不会走出要塞，挑战达克索达斯的两名超级强者。
血亲、家族、国家、位面，每一个名词背后不仅仅是耀眼的权力，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爵位、军衔、职阶亦都如此。
神圣同盟的十四豪门看似强横，放在其它两大帝国中却是远不够看。无论圣树王朝还是千年帝国，真若倾国来攻，肯定能够灭掉神圣同盟。只是哪家灭掉神圣同盟，必然随后就被另一家灭掉。同时，在人类帝国周围还有三大异族帝国虎视眈眈，苍青大陆上的精灵帝国也时刻梦想着重归诺兰德大陆。
谈判已经接近尾声，三方正在就最后一块争议区域商议着。出乎意料，就这块土地，三方竟然都是异常的坚持。无论米拉内斯还是金贝叶，都要把它划入自己一方，而铁血大公则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在整场谈判中，这也是米拉内斯和金贝叶伯爵第一次产生分歧和争执。
沉思中的李察也被三人的争执所吸引，向魔法地图上望去，看到三方争执焦点正是远望半岛。那里有亚山城，有黑玫瑰古堡，正是阿克蒙德家徽所在的地方。谈判进行到现在，李察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当三人若有意若无意地目光分别扫过他时，李察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铁血大公皱着眉，手指不断在远望半岛旁边划出一片片更大、也更肥沃富饶的土地，就是不肯放弃亚山领。在那些分割出去的土地上，有大片熊彼德家族的传统核心领地，还有约瑟夫家族的几处领地，其中一块还是爵位初封时就拥有的最古老的土地之一。

第二十四章 无光之夜（上）
形势很明显，铁血大公宁可牺牲掉熊彼德和约瑟夫家族的更多利益，也要把阿克蒙德的核心领地完整地留在神圣同盟。
熊彼德已经不再是浮岛豪门，可是约瑟夫公爵就在这个会议厅内，面对铁血大公赤裸裸的利益输送，公爵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丝毫没有抗议的意思。
阿克蒙德的核心人物是李察，一名大构装师，战力接近传奇的大魔导师，目前又处于急速上升势头，相比之下，在与阿克蒙德战争中元气大伤的约瑟夫就被毫不留情地牺牲了，以换取阿克蒙德不会被分割出去。至于约瑟夫的感受，此刻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谈判之所以由铁血大公本人亲自主持进行，也就是为了在目前情况下，能够以整个铁血家族的实力，保证不出现反对的声音。
至于公平，只有在实力这一维度上，才会有公平。
亚山是阿克蒙德的核心领地。一块领地被划入其它帝国后，转移的只是这块领地的宗主权，而领主对领地的大部分权利都会保留。也就是说，一个侯爵的所有领地如果从神圣同盟划入圣树王朝，那么他还是侯爵，拥有的还是那些领地。只是他交税、派兵参战的对象由神圣同盟变为了圣树王朝。
在三大帝国中，几百年来随着边界线不断变迁，许多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在三大帝国中都有相应领地。比如说艾莉婕打下的一些领地，就还属于圣树王朝，领地税依然要交给圣树王朝，由于累计面积没有突破伯爵的位阶，所以在圣树王朝只用代理人就可以了。
而李察现在面对的情况则比较复杂，简单的说就是会被拆分爵位。歌顿的侯爵领地中，亚山领就其本身面积和出产来说其实是个伯爵领，如果划入其他帝国，就会在那个帝国里被授予相应的伯爵爵位。而歌顿留下的其他领地加上李察自己获得的部分，勉强还够一个伯爵领。
因此，如果分割成功，李察将来就会身兼同盟伯爵和其他帝国伯爵，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局面。伯爵爵位是大贵族和小贵族的分水岭，实地伯爵则自动取得上议院席位，三大帝国皆同。
而米拉内斯和金贝叶争取远望半岛归属时，都坚持取得完整的亚山领，坚决不同意再拆分。至此，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目的呼之欲出，显然他们都盯上了李察。只要把阿克蒙德的核心领地弄过去，再慢慢的接触拉拢，总有机会把李察从神圣同盟给挖走。而铁血大公亦看到了其中的关键，所以坚决不肯让步，丝毫不给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任何机会。
三方在亚山上的争执出人意料的激烈，而且各不退让。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金贝叶伯爵突然显示出了志在必得的气势，说什么也不肯让步，哪怕摆在另一边的是几倍领土和一座储量不低的魔晶矿也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
激烈争论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得到最终的结果，于是三方决定暂时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继续商讨划界的细节。
离开会议厅时，金贝叶伯爵快步来到李察身边，亲手递过来一张镀了暗金的邀请函，微笑着说：“李察阁下，明天能一起喝个下午茶吗？如果你肯带我参观一下瑰丽的浮世德，那就更好了。”
李察没有伸手去接，摇摇头坦率地说：“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和您一起下午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实在抱歉。”
这时两人已经落到了最后面，而豪门家主们似乎都对伯爵的行为视而不见，没有人投过来多余的目光。金贝叶望着众人的背影，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们迟早都会是千年帝国之下的领主，一起喝个茶又有什么关系？”
李察也笑了，说：“你就那么有信心？”
金贝叶伯爵自如地回答：“当然！信心不仅仅来自于帝国对一位未来圣构装师的重视和诚意，还包括那位来自卡兰多的殿下。李察阁下，不要忘记，山与海殿下身上也流着帝君的血脉。你实际上已经是半个帝国人了。”
李察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而伯爵这时才抛出了最具份量的话：“在神圣同盟，我没有看到他们象对待自己人一样的待你，而只看到了排斥、阴谋、构陷，甚至于，谋杀。”伯爵的声音与他平凡的容貌截然相反，极为悦耳动听，即使说到谋杀这样严重的词汇时，依然象在唱赞美诗，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就在几天前，我亲眼目睹了你被整个浮世德的下层贵族追杀，却没有一个豪门真正站出来。李察，你是知道历史的，应该清楚这样纵容下层贵族袭击上层贵族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为何还一定要在这样的国家呆着呢？”
面对伯爵的置疑，李察其实很难回答。如果要追溯历史的话，三大帝国同种同源，人族在诺兰德这个多种族的大陆上逐渐繁衍强大之后，无数领主在悠长的岁月里交战争斗、合纵连横最后形成了三个不同的帝国。在这一过程中，领主们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改换阵营的举动多得数不胜数。
然而以李察现在的政治智慧也能看出伯爵的话中其实也有不尽翔实之处。圈子已经稳固的上层贵族对新面孔的排斥到处都一样，如果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加入千年帝国，不见得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关键在于伯爵最开始的那句话“对一位未来圣构装师的重视和诚意”，这才是帝国眼中李察的最大价值所在。
另外，伯爵看上去似乎还有另有底牌，只是此时还没有拿出来。
不过李察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向伯爵略略躬身行礼，然后径直离开。金贝叶伯爵垂下目光，看看手中那张没能送出去的邀请函，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上议院内满是贵族，他们都在议事大厅内坐着，等待着从小会议厅内出来的结果。
今天难得没有人演讲辩论，也没有喧嚣吵闹，所有贵族都在安静地等着，议事大厅中竟是奇迹般的寂静。看到一众豪门家主从小会议厅内走出，所有贵族呼的一声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围了上来，有能和豪门攀上关系的直接开问，不够资格攀关系就在外围等着。
这个时候就看得出人脉和底蕴的区别，就连阿南公爵身边围着的人都有十几个，但几乎没有人来问李察消息。
消息就象长了翅膀，转眼间所有的贵族就知道了初步的划界方案。一时间，人们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虽然这还不是最终的方案，但是也差不多了。两条分界线不光是两根绞索，更是两根耻辱柱，把所有神圣同盟的贵族都钉在了上面。
李察走出上议院的时候，觉得脚步很沉重。神圣同盟中有许多阿克蒙德的敌人，也有许多对不起他的过往。可是在另一方面，也有菲利浦、梵琳这样始终在照顾着李察的人，也有苏海伦、流砂这样在他心中占据了重要位置的人，更有白夜、阿伽门农、尼瑞斯这些朋友。这里，也是李察成长起来的地方。
在这一刻，那种深沉的无力与耻辱感觉，是李察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此时此刻，李察忽然发觉自己对神圣同盟竟然有了真正的认同感，第一次想要真正为它做点什么。可是眼下的局势，却让李察感觉有力难使。
黑玫瑰古堡就是被划到其它两大帝国，对李察来说也没有受太大影响，他依然会是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只是领地跨了两大帝国而已。只要三国的制衡局面一直存在，不爆发国战，那么李察就不会面临阵营选择问题。
然而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现在愿意为得到亚山领支付几倍于此的利益，如果坚持不肯送出亚山领，那么相应地神圣同盟就要多割让出十几万平方公里的领地。这种情况下，李察做为争议焦点的领主，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表态，只能把一切都交到铁血大公的手上。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在激烈谈判中度过。大部分边界已经划分完毕，只剩下寥寥几个争议点，黑玫瑰古堡所在的亚山领即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但是贵族们的注意力已经逐渐被吸引到另外的地方，再过一天，就是投票选择皇位继承人的时候了。
于是种种暗流又开始涌动，一些不甘寂寞的家伙活跃起来，一夜之间，浮世德的刺杀事件就多达十几起。在一片惊悚气氛中，阿克蒙德反而变成风暴的中心，平静得异乎寻常。现在谁都知道了阿克蒙德在这次选择中根本没有投票权，也就没兴趣来招惹李察。
选举皇位继承人的前夜，整个天穹都似乎在弥漫着血光。浮世德内人人自危，只有带着任务的杀手四处横行。

第二十五章 无光之夜（下）
在这样的夜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独自走在浮世德的道路上，就显得格外醒目。他身材高大，骨架棱角分明，身上披着一件平民常见的棉布长袍，微显凌乱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满脸的胡子显得有几天没有剃过了。
大汉身上的力量气息并不明显，看上去连圣域都没有到。但是暗中埋伏着的无数杀手看到他时，却莫名地感到阵阵不安，然而不安源自何处，这些圣域甚至是传奇的强横杀手却都说不清楚。
虽然他们当中许多人得到的命令是发现任何可疑目标不用辨别身份一概清除，然而直到这名大汉穿过了整个浮世德，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他们只要生了杀心，就会莫名地给自己找出一堆不应该出手的理由。
众多杀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名陌生面孔的大汉登上了通向永恒龙殿的梯道。
没有人肯承认，自己没有出手是因为恐惧。
这是一个阴暗的夜，只剩下六轮弦月的七月彩虹也暗淡无光。
大汉手长脚长，脚步迈得极大。可是在上山的时候，他却是一级级地走上去的，没有错过任何一级台阶。他虽然力量并不强大，却自然而然地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让人明确感觉到他这样老老实实地拾级而上，并不是对永恒龙殿的恭敬，而是在表达着一种纪念。
大汉走到永恒龙殿大门前，径自步进殿堂。一名年轻的女神官看到了他，不觉一怔，快步走过来，问：“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想要献祭的话，需要明天才行。”
大汉衣着普通，但无以伦比的气度就让女神官不敢怠慢轻忽。
大汉看了看女神官，忽然说：“去告诉梵琳，就说我来了。”
这根本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若是换了一个人说出来，女神官立刻会叫来神殿骑士，直接把他轰出去。可是大汉说了，她却自然地答了声是，就匆匆向梵琳专属的神殿奔去。
疾行的过程中，女神官的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己竟然会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汉如此服从，就好象大汉是她的主人一样。
年轻的女神官一路奔到梵琳的神殿前，轻叩殿门。门内响起梵琳柔和的声音：“他来了？”
女神官一阵迷糊，本能地答道：“是的，他已经来了。”
殿内的梵琳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自己会去见他的。”
年轻的女神官依言退下。
永恒龙殿的大殿中，那名中年大汉负手站着，随意地打量着殿内带着悠久岁月气息的华美装饰。除了比正常魁梧男人还要高出整整一头的身高外，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可是他就那么站在大殿里，往来的无论是神官还是神殿骑士，都不自觉地绕开了他，也没有人上前盘诘，好象丝毫不觉得这名大汉站在那里有什么不对的。
片刻后，梵琳从神殿内走出。看到中年大汉时，忽然怔住。
这名中年大汉也看到了梵琳，然后神情爽朗地笑了，说：“怎么，已经认不出我了吗？三十年前，我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梵琳怔怔站着，眼泪忽然流下，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颤声叫着：“菲利浦……”
大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恍然道：“啊！我都忘了，三十年过去了，我也变老了呢！”
梵琳忽然飞奔，跃起，扑入大汉怀里，用力抱紧了他，双手几乎要陷进他如铁般的肌肉里去，哽咽说着：“不，你还和当初一样，一模一样！”
泪水如止不住的洪水，转眼间打湿了菲利浦胸前的衣袍。
菲利浦抱着梵琳，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才没有变化。我差点以为，这三十年根本没有过去，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梵琳不肯抬头，手也在颤抖着，死死抓着菲利浦，什么话都不说。
反倒是菲利浦先说：“带我到你现在呆的地方看看吧。我还有些时间，我们可以聊一会。另外，我很想念提克镇。”
片刻之后，梵琳的神殿内已经换过一副景象。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镇口有一座不大却颇有格调的小酒馆。梵琳和菲利浦就坐在小酒馆外的露天座位上，相视而笑。
此时此景，正是当初外出冒险游历的菲利浦和梵琳初次相遇之时。所有的细节都还记在梵琳的心底，以她此时的能力，又是在时空之力铸就的神殿内，所有记得的片段都会在现实中重现出来。
三十年过去了，时光没能在梵琳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却让菲利浦的脸上有了沧桑和刻痕。现在的菲利浦，说不上英俊，但是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度。那似乎是自知终将踏上人类巅峰的豪迈。当年出现在提克小镇的菲利浦连圣域都不是，身上却已有了这种奇妙的气度。至于曾经的一身赘肉，只在皇帝菲利浦的身上才会出现。
梵琳看着菲利浦，微笑着说：“你老了。”
菲利浦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情绪，感慨说：“是啊，确实老了。我让容貌随着时间流逝，是怕你沉浸在神殿空间内，忘记了经过的时间。不过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梵琳浅浅一笑，说：“我不变，是怕你认不出我。”
菲利浦咧开大嘴，呵呵笑了几声，指了指心口，说：“你在这里，不会认错的。”
梵琳白了他一眼，说：“就不知道换点花样。”
菲利浦抓了抓头，憨笑着说：“不会。”
安静了一刻，梵琳才说：“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等一百年，但是只等了三十年，就忍不住想见你了。”
梵琳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忽然间一滴水珠就从她脸上滴落，在手背上摔得粉碎。但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问：“我听说，你是被一些人给陷害了，是这样的吗？”
菲利浦低沉一笑，大手一挥，就象扫开了一些虫蚁灰尘那样，毫不在意地说：“就凭那些蠢货，还有什么阴谋能瞒得过我？我只是实在忍受不了一个人等待的日子，才随意找个机会打两次狠的，然后给自己一个理由来见你而已。”
梵琳把自己的手放在菲利浦的大手里，头依然没有抬起，只是说：“你这个笨蛋，才三十年，怎么就等不了了？”
“我这里三十年，你那边可能就是三百年，五百年。你让我怎么等得下去？”
梵琳的神殿和流砂的时砂之殿一样，都有自如调节时光的能力。外间一瞬，神殿内可能已是过去了十年。两代的神眷者用同样的方式压抑着自己，希望能够在时光的流逝中暂时麻木，换取短暂的平静。只是无论时光如何冲刷，心上的痛就象是锚定的灯塔般依然清晰。
他们两个，一个度日如年，一个度年如日。
梵琳将两只手都放在菲利浦的大手里，轻声问：“神圣同盟那边，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菲利浦摇了摇头，说：“我打下旭日初升之所，就算对得起祖先和整个人族了。其它的事我不想管了，随便他们去吧。死了的就是该死的，只有活下来的狮子才能成为万兽之王。”
停顿了一下，菲利浦无奈地一笑，说：“三十年来，惟一让我遗憾的事，就是始终没办法把你从老龙手里带出来……”
菲利浦的声音渐渐低沉，梵琳依然低着头，眼泪却突然若流瀑，不断奔涌而下，再也抑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了头，眼前已是空空如也，菲利浦、酒馆和小镇都已消失不见，周围只是一片茫茫沙漠，没有边际，天也没有尽头。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可是抓住的不是菲利浦的大手，而只是一把淡金色的时砂。
梵琳忽然扑倒在沙漠中，用力痛哭。几百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哭出声来。
沙漠的景象在不断变幻着，天空渐渐阴暗，远方出现了一片茫茫的黑暗，正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过来，吞噬着一切。
那是一片无光的世界。
浮世德的天亮了，新的一天重新开始。在这座浮华迷醉的城市中生活着的大小贵族们，并不知道昨夜在永恒龙殿中发生了什么，就是知道了他们也不关心，顶层大人物们的事情就象传说般遥远，和众多下午茶会上的谈资一样，最多用来搏取美丽夫人小姐们的一声惊呼。上层的大贵族们，则有让他们更为忧心忡忡的事情，那就是今天选举帝国继承人的会议。
十四个浮岛豪门，一共十三票，共计四位候选人，变数可以无穷的多。血腥阴暗的谋杀之夜背后，是无数的新旧盟约和交锋，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台面下的交易，是否最终会在台上兑现。
会议将在上议院的议事大厅中举行，除了浮岛豪门和候选人全部到场外，所有伯爵以上的贵族都可以列席会议，以亲眼见证整个选举过程的公正。

第二十六章 帝王之选（上）
其实许久以来，尼禄、尼瑞斯的性格、能力和事迹早已为贵族们所熟知，瑞安虽然年幼，也因为这次事件跃入人们的视野。最大的变数则来自无定长公主，她派浊流回来宣布参加帝位候选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茫然间，有些人都产生了错觉，似乎无定长公主的回归就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快到十点了，陆续进场的贵族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位置。今时不同以往，皇家卫士控制了整个会场，每个座位上都写着特定的名字。没有列在名单上的人，根本不可能被允许进入会场。
在这一刻，没有人情，也没有例外。哪个家族真有实力人脉，哪个家族徒有虚名，一目了然。如果说浮岛豪门是顶级的贵族，那么能够列名会场的人，就是上流社会，也是整个神圣同盟的中坚力量。
李察步入会场时，浮岛豪门已经有一半家主就座。李察面色凝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在浮岛豪门中，阿克蒙德是惟一一个没有投票权的，所以李察出现时，旁听的贵族中不免出现了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不过他们只是在讨论整件事背后的阴谋，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不管李察是否具有公爵资格，但他表现出的实力却货真价实，阿克蒙德可是打残了好几个浮岛豪门，扫平他们这些二流家族更是不在话下。
候选人区域搭起了一座高台，上面摆放了四把椅子。看来尽管无定长公主属于自行宣布参加帝位候选，程序上并不符合神圣同盟的律法，但是众豪门和皇室依然承认了她有资格参加候选。
看到四把高椅，李察心中又再次确认，规则的约束力，只是对能够被约束的人才有效。假如李察已经是传奇强者，又或成为真正的圣构装师，也不会有坎南男爵这种炮灰跳出来。就是他真的跳出来，提案也根本不会被上议院讨论。而无定长公主只是派了个随从来说了一句话，就让候选台上摆了四把高椅。
十点整，候选人们准时入场，坐到了相应的位置上。这是应该的程序，按照选举程度，在十点钟还没有坐到相应位置上的候选人，就会自动失去候选资格。但是当钟声响起时，走进议会大厅的只有尼禄、尼瑞斯和瑞安，无定长公主却是不见踪影。
三位皇子都是一身盛装，走上高台，然后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定。尼禄依然是那副和善无害的模样，瑞安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年，只是脸上还带着些稚气，此刻被众人目光注视着，也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尼禄和瑞安都很正常，可是尼瑞斯却是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今天的四皇子居然是一身偏向中性的打扮，那些放在男人身上会显得过于轻浮的花边配饰，以及礼服上抢眼跳跃的亮蓝基色，在尼瑞斯身上居然衬出了无法形容的魅力，仿佛就是为他天然订制的一样。只是这样一来，尼瑞斯就彻底的中性化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带着凛冽杀气、并且削短了头发的绝世美女。
菲利浦在指定候选人时早就说过了尼瑞斯的性格问题，在这种时刻这种场合，尼瑞斯本该尽量展示男人气概才对，没想到他非但丝毫不改，反而变本加厉。换上这样一身装束，简直就是在刻意宣示着自己性格上的问题。这身衣服放在尼瑞斯身上，和女装也没什么差别了。
皇帝不同于其它贵族，还有一个神圣同盟脸面象征的问题。象尼瑞斯这样性格逐渐向女生扭曲的人如果是豪门家主还算勉强，坐到皇位上就立刻会引来无数非议。其实过去如菲利浦那样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得象一座山一样，也很是不妥。但菲利浦的皇位是打出来的，是真真实实击退了人人畏惧的无定长公主后才到手的，这样得来的皇位没有任何人能够非议。
但是尼瑞斯可没有菲利浦那样压倒性的优势和实力，他现在仅仅是个圣域而已，就算很强，也到不了李察那种十九级就敢喊出传奇之下无敌的地步。对豪门家主来说，因为实力的缘故选择尼瑞斯，那还不如选择瑞安。瑞安血脉天赋不比尼瑞斯差，而且是个正常的少年，选择他的代价不过是等上十几年而已。豪门家主们动辄可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时光去布局一件大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李察也在看着尼瑞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这种场合，在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使节的见证下，尼瑞斯穿这身衣服出来，简直等于在对各大豪门说千万不要投票给我。这却是何用意？
疑惑之余，李察仍然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确实适合尼瑞斯，一个不小心，就连他的心思都会有些飘动。
候选人进场的时间已经过了。仪式主持本该敲响金钟，钟声一响，没有抵达会场的候选人就会失去资格。但是主持人似乎已经得到了什么暗示，竟然就那么站着，根本不去敲响金钟，只是空等着时间流逝。
这个奇异的举动有最好的解释，属于无定长公主的那张座椅还空着。
议会大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空椅上。既然有投票权的浮岛豪门都没有发出异议，旁观的贵族也就乐得看戏。只不过真正年长、知道当年一些秘史的老贵族们，却都隐隐有忧色。
这时从大门处忽然走进一个人，正是浊流。他显得行色匆匆，快步来到大厅中央，先是向所有到场贵族行了一礼，才严肃地说：“非常抱歉，无定长公主殿下刚刚传来消息，她已于一小时前从外域出发。但是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烦，恐怕要耽误几分钟才能到达。”
这句话一出，顿时全场轰动！
凡是有些见识的，都知道从外域回到诺兰德，绝不是建个传送门就能回来的。外域和诺兰德属于不同法则的世界体系，想要回来得经过一系列的空间跨越，路经数十个中转位面才行。有些中转地点还是出了名的危险。无论从诺兰德去外域，还是从外域回诺兰德，传奇强者要花费的时间也要以年来计算，这还得运气够好，没有在路上受到重伤。现在无定长公主居然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从外域回来？
大多数人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可是李察冷眼观察，却发现包括铁血大公在内，几位著名强者的表情不是讥讽，而是骇然，于是知道这位无定殿下或许真能够在一小时左右就从外域赶回诺兰德，至少是有这种可能的。
这时托尔走进议会大厅，环视一周，用低沉的声音说：“在选举下一任皇帝之前，请允许我代表皇室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同盟的皇帝，孤身打下旭日初升之所的菲利浦陛下，已经于昨夜永远的离开了我们。陛下留下遗命，他的遗体将在永恒龙殿归入时光洪流，就不用举行葬礼和仪式了。”
议会大厅中顿时一声轰鸣，所有贵族都同时站了起来，就连李察也从座位上惊起，一时竟是茫然！
菲利浦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虽然皇帝亲口说过他的力量很快就要维持不住圣域，而且伤势还在不断恶化，可是包括李察在内的所有豪门家主其实都还抱有希望。菲利浦沉寂三十年，就只是一头一尾作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打跑了无定公主，第二件则是打下旭日初升之所，其后战败达克索达斯两大超级强者，亦可算半件大事。
菲利浦一生中没干过几件事，但是他干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达成的奇迹。所以这一次，豪门家主其实还在暗中期盼着奇迹发生。
嗜血的菲利浦，只要他坐在那里，哪怕一点力量都不存在，都会让人莫名的生起信心。
毕竟同盟还有皇帝陛下在……以前许多人在绝望中，都会这样想。
可是现在，陛下竟然真的走了。
一阵喧闹之后，议会大厅突然一片死寂。人们多是茫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同盟的前景一片灰暗，仿佛天也是阴的。
金贝叶伯爵这时站了起来，向托尔致意，然后朗声说：“为了表达对菲利浦陛下的敬意，我们千年帝国愿意将此前议定的利益让出一半。”
伯爵的话又激起了一阵反响，许多同盟贵族都投以感激的目光，但另一侧的米拉内斯侯爵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迟疑了片刻，米拉内斯侯爵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说：“我们圣树王朝也愿意让出一半利益，以作为对陛下伟业的致意。”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两大帝国就等于吐出了一百余万平方公里的领地。金贝叶伯爵毫不在乎，他说得严肃认真，确实是在向菲利浦的伟业致意。米拉内斯心中却在滴血，他有心不跟随伯爵的提议，却知一旦这样做了，立刻会成千年帝国和神圣同盟的敌人。
只是米拉内斯余音未落，议会大厅的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张扬得有些疯狂的大笑：“什么一半利益？问过了我的意思没有？！”

第二十七章 帝王之选（下）
笑声越来越高亢疯狂，转眼间竟是轰轰隆隆响亮得有如雷鸣！整个大厅内，凡是圣域以下的贵族都觉得好似有千万根尖针刺入耳朵，头痛得如要炸开，一个个直接滚倒在地。就是圣域强者也感觉到十分难受，惊骇之下纷纷运起斗气全力抵抗，这才好过些，没有倒地出丑。
李察脸色也是一阵苍白，这时苍蓝之月吐出一缕月力，这才堪堪抵抗住笑声的侵袭。
议会大厅的空中忽然飘起阵阵黑色的条纹，看上去就象凭空出现的烟气。可是李察脸色却赫然大变，再也不敢坐在座位上，而是闪电般向后跃出，避过了横扫过来的一条黑色条纹。这些黑色条纹可都是空间裂隙，一旦被扫中后果难料。虽然李察现在实力今非昔比，就是被扫中也未必受到重创，可是他也没有兴趣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这些空间裂隙的威力。
看着空中弥漫的大片黑纹，李察不禁骇然。浮世德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殿所在地，周围时空无比稳固，上议院的议会大厅又经过特别加固，几重防御魔法阵都是出自传奇法师之手，就是为了防御一切空间传送类的能力。可是看空中如此之多的裂隙条纹，分明是有人正试图撕裂空间，跨界而来的迹象。
空中突然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一条空间裂隙猛然扩大，从中猛然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突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骨肉匀称，五指纤长，比例接近完美，然而那五片漆黑如墨的指甲却是触目惊心！
这只手突然抓住空间裂隙边缘，狠狠一撕！空间裂隙顿时被生生撕开，变成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巨大裂隙！
议会大厅内接连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四壁、巨柱和天花板上纷纷爆出火光，防御魔法阵一层层崩溃瓦解，传奇法师们十数年的心血，竟然毁于一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空间裂隙里挤出来的一个人。
确切点说，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虽然非常狼狈、却依然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有着黑色的短发，刀刻般的线条勾勒出一张绝色的脸，紫黑色的双唇和她深紫色的双瞳同样醒目。她身上穿着一身根本说不上好的紧身甲，只是盔甲已是破破烂烂，露出大片肌肤和整条的大腿。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青肿，甚至有的伤口还有苍白之火在燃烧着，另外一些伤口则不断有黑色小虫在钻进钻出。
她并不如何高大，反而可以称得上窈窕。当她从空间裂隙中跳出时，左手还留在空间断层中，仿佛在抓着什么东西。
她四下扫了一眼，凡是触到她目光的人都如遭电击！
看过周围环境之后，她才自语道：“看来没走错地方。”
说完，她忽然转身，右手也伸入空间裂隙，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一声深沉的咆哮从空间裂隙中传出，凡是听到这声咆哮的人，心脏刹那间都漏跳了一拍，仿佛那一刻的时间被莫名地偷走了，只有传奇强者才不受影响。
她一声冷笑，忽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喊，骤然发力，空间裂隙忽然扩大，竟然从里面拉出了一颗比她身体还要大的狰狞兽头！这头巨兽的身体都卡在空间的另一边，只有头落在她手里，显得无比痛苦，不断疯狂吼叫挣扎着，每一声吼叫，就会让大厅内的众人感到灵魂都在飘摇！
大厅内几乎没有人认得那个兽头，浊流却是一声惊叫：“领主马拉马斯！”
那个女人双手忽然一错，把兽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双手随即回错，又把兽头向反方向扭了一周。如是拧了几下，再用力一拔，竟是把兽头活生生地拔了下来！深紫色的腥血如瀑布般从空间裂隙中喷出，淋在女人身上，居然让她露出了陶醉癫狂般的笑！
浊流立刻单膝跪地，以夸张之极的语调赞叹着：“无定殿下，领主马拉马斯也陨落在您手里，您的伟业必将在外域永远传颂！！”
浊流的话虽然稍嫌夸张，可也不算太过火。众目睽睽之下，一头强大的传奇级别的异域领主居然就死在无定长公主手里，这等战绩，确实足够震憾人心！
如果说有什么比传奇强者更加有威慑力，无疑就是斩杀传奇强者。
无定公主一声冷笑：“这头蠢货，居然追了我十几个位面，还以为我怕了它！要不是我要赶时间，哪还能让它活到现在！”
说完，她抬起左腿，一脚踹进空间裂隙，将还卡在那里巨兽兽躯踹飞，弥合了空间裂隙。然后手忽然一松，咣当一声巨响，巨兽兽头就从空中掉落，狠狠砸在候选人高台上。兽头出人意料的沉重，把顶级硬木制成的高台砸得粉碎，而且在硬岩铺就的地板上活活砸出一个近一米的深坑。看这坠势，这颗兽头恐怕有数百吨重！
四把候选人高背椅自然也随着化为木屑。至于椅上原本坐着的三位皇子，自然及时逃开，只是脸色显得非常难看。无定长公主这一下，说好听点是立威，说难听了，或许就只是随手一扔，根本没看下面有没有人。就是有人，压死了也是白死。
无定公主随手一抓，居然从虚空中抓出一缕时光之力。她看了看，说：“还不错，我只迟到了七分钟。浊流，皇帝选出来了没有？”
浊流依然跪地不起，恭敬道：“殿下，还没有开始投票。”
无定公主脸色稍稍缓和，说：“这次算他们聪明。”说罢，她的视线扫过金贝叶伯爵和米拉内斯侯爵，又道：“刚才是你们两个说什么一半利益是吧？说！这是怎么回事？”
金贝叶伯爵此时竟能坦然面对，言简意赅，不到三分钟就把前因后果以及分界方案解释得清清楚楚。能够在无定公主面前这样说话可是不容易的，众贵族这才发现，原本这位年轻伯爵其实也是深藏不露。
无定公主听完，只是手一挥，淡淡地说：“放屁的一半利益！你们回去吧，告诉那些老家伙，就按原先的国界线来。要是有谁不服的话，尽管来找我！”
金贝叶双眉一皱，随即舒张开来，恭敬地说：“您的意思，我一定会带到。”
米拉内斯侯爵却急了，眼见拼死争得的天大利益转眼间竟成画饼，就只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他上前一步，喝道：“两国之间的划界已经议定，岂能随意更改？这可是涉及圣树王朝的利益和尊严，不管你是谁，都最好慎重！”
无定公主的目光落在米拉内斯侯爵身上，双眉渐渐竖起，森然道：“你算什么东西？”
米拉内斯侯爵心中寒意骤生，全身刹那间僵硬，几乎动弹不得！这并不是无定对他作了什么，而只是本能的恐惧而已。就象许多弱小动物骤然看到天敌时会吓得全身瘫软一样。
然而米拉内斯一咬牙，猛然一挺胸膛，昂然道：“我是王朝使者！我站在这里，就代表圣树王朝，就代表皇帝陛下！你想杀我很容易，但是杀了我，王朝会再派使者过来，提出的条件会更加苛刻，你可想清楚了？”
这一番话，他曾经说过，当时就曾逼得龙德施泰德元帅和铁血大公退让。此番侯爵又押上了自己作为赌注，赌对方不敢和圣树王朝真正撕破脸皮。
无定公主忽然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手一伸一缩，竟已把米拉内斯侯爵的心脏挖了出来！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侯爵，无定公主一声冷笑：“你还真自己当个东西！我想杀就杀了，你又能怎么样？”
米拉内斯侯爵艰难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恐怖的血洞，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无定公主，说：“你……王朝不会放过你的……”
侯爵毕竟是十九级的强者，生命力非常强大，就是心脏被挖出，也一时不会便死。但也只是能多支撑一会而已，特别是当他眼睁睁看着无定手一紧，轻描淡写的就把自己的心脏捏成肉末，侯爵最后一线生机希望也就此被扼杀。
鼓起最后的生命力，侯爵眼中喷火，死盯着无定公主，咬牙说：“你……你还不是超级强者……”
“那又怎样？”无定长公主一脸讥笑，说：“你去问问华文那老东西，敢来和我打一架吗？我或许不一定能打赢，但一定可以拖着他一起死！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浊流！”
浊流抢上两步，又单膝跪倒，问：“长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无定公主淡淡地说：“去找一平方公里的地，割让给圣树王朝，就算对我杀了这位什么侯爵的补偿吧。随便挑块地就行，别找太肥的。”
侯爵的脸胀得通红，一半是因为羞辱，一半是因为生命走到了尽头，他盯着无定，以近似呢喃般的声音说：“你……真是个疯子……”
一句话没有说完，侯爵就一头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这位圣树王朝的权臣，终于玩火玩到了焚身的地步。
“说对了！我就是个疯子！”无定长公主的视线扫过圣树王朝使节团的一众人，让他们瞬间惊惧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在这位恐怖的长公主面前，传奇之下简直就是任凭宰割的对象。
无定长公主冷冷地道：“国界一切照旧，这就是我的方案！你们回去就把我的原话告诉华文那老东西，还有米伽勒那个小白脸。他们想要打架的话，尽管过来。我现在身上还有伤，大约三个月左右就会好了，想要占便宜就趁早。”
说完，无定又看向金贝叶伯爵，说：“同样的话，你也带给藏剑那位始终装嫩的大叔！”

第二十八章 一圈轮回（上）
“一定为您带到。”金贝叶伯爵十分恭敬，就象面对一个真正的超级强者。这种让态度让他的属下很不解，却也让无定长公主稍稍正眼看了看他。
长公主的目光随即从一群浮岛豪门家主脸上扫过，忽然哼了一声，说：“一群废物！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都不敢打上一架！这他妈的还叫男人？”
她的目光扫过李察，意外地停了停，然后摇头，晒道：“原来也是一个废物！”
李察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金贝叶伯爵回到座位坐定时，旁边一位在帝国内地位不下于他的年老侯爵轻声问：“伯爵，这位无定长公主不是还没到超级强者的程度吗？为什么要让这么大的步？”
这句话已经有些责问的味道了。
“直觉。”伯爵回答。
老侯爵顿时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直觉？”
“就是直觉。”伯爵再次肯定。
“这！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够靠直觉？！真是胡闹，现在立刻把提案改回去！”老侯爵气得胡子都要起来了。
金贝叶伯爵神态轻松地说：“想改分界线的话，你自己去提！我可不想死。我的命可比你值钱多了！”
“你！……”老侯爵其实地位和伯爵相当，也出身豪门，因此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贝叶伯爵指了指自己的头，轻松笑着说：“我有直觉，而你没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千年帝国的使团内讧并没有引起其它人的关注，因为这时无定长公主已经把手一挥，说：“开始投票吧！”
这时浊流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公主侧后方，手中捧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袭猩红大麾，说：“殿下，请换衣！”
无定长公主伸手接过披上，遮住了满是创伤的身体。
浊流消失然后又出现，手中捧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华丽高背椅，放在无定长公主身后，说：“殿下，请就座！”
无定长公主坐在椅中，身体自然而然地就侧靠着，手臂放在扶手上，支着下颌，竟有了几分慵懒美丽的味道。浊流等无定长公主坐定，双手抓住椅腿，居然把高背椅给扛到了肩上！
无定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在议会大厅中央，现在被浊流举在空中，天然就高出一众浮岛豪门家主，气势更是彻底压倒一旁站着的尼瑞斯、尼禄和瑞安。而身为传奇强者的浊流，对于给无定长公主当座椅支架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脸荣耀的样子。
一众豪门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所有在场的传奇强者看到浊流那副样子，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铁血大公站了起来，说：“长公主殿下，在投票之前，能否让我们再确认一下您的实力？”
无定公主冷笑道：“还不死心吗？好！只要你不怕丢脸，那就上来吧！这次我回来，没立刻杀了你们已经算是很忍耐了。别指望我会给你留面子！不打到你们哭，看来你们根本记不住三十年前的教训。”
铁血大公自嘲地一笑，说：“反正已经败过一次，就是再败一次又有何妨？”
大公突然一声沉喝，身周骤然爆起耀眼的斗气光芒，但是光芒一闪即收，居然反而向身体周围聚集，最后竟凝成一件光辉夺目的战衣！
大公迈开大步，向无定公主走去。从第二步起，他的脚步就虚踏在空中，一步步越走越高，向无定公主走去！
大公斗气已彻底激发出来，气势直如渊如海！刹时间周围的人竟有种错觉，好象大公已经变成了堪比山岳的巨人，比整个议会大厅还要高大！有见识的人立刻意识到，这是铁血大公气势太过强大，以至于影响到了自己的精神和灵魂所致。然而议会大厅中的所有人，包括同坐在豪门席上的家主，身体上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显然这是大公已经将斗气收敛到极致，才没有对周围人造成实质上的影响。否则的话以铁血大公的实力，斗气全力爆发之下整个议会大厅都会不保。
无定长公主一看大公的状态，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冷笑道：“这是怕我收不住手？好，要是一会有一个人被我们的战斗波及受了伤，那就算我输。不过现在我更讨厌你了！”
无定公主忽然从座椅上飞身而起，无声无息地扑向铁血大公。两道身影在空中一触即分，整个议会大厅竟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华丽的穹顶立刻喀的一声出现一条巨大裂缝，一块巨大石雕就翻滚着砸下。
无定公主的身影忽然清晰了一瞬，反手一挥，一缕黑光过处，那块石雕竟悄然化为石粉。
她在空中转身，又向铁血大公扑去，刹那间又和大公斗了数十记。铁血大公举手投足间声威赫赫，动作干净无比，每一击都沉重如山。而无定公主则有如鬼魅，绕着大公飞转，攻势如狂风骤雨。双方偶有拳脚交击，竟然是铁血大公全身剧震，似乎无定公主轻飘飘如鬼魅的攻击力量居然比他还要大！
无定公主脸上渐渐露出狞笑，攻击越来越猛，也越来越沉重，可是外人根本看不出她的攻击有什么威力。只有从招架挡格得越来越吃力的铁血大公身上，才能看出她随手一击有多沉重！
转眼间，铁血大公就象暴风雨中的小树，被风浪吹打得飘摇不定。
无定公主忽然动作一收，脸上狞笑尽去，肃容凝立！铁血大公脸上淡定尽去，面色凝重之极，知道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杀招了。
无定公主唇角上勾，竟浮上一个魅惑尽显的笑，轻飘飘的就向铁血大公扑去。
铁血大公吐气开声，一拳正面轰击，拳锋周围居然现出数道空间裂隙！什么叫一拳击碎了空间，这就是了。
这一拳的威力不止是拳锋本身的力量，那些空间裂隙的杀伤力其实更加强大。据说远古巨人一拳能够砸断山峰，铁血大公这一拳已经有了真正远古巨人的几分味道。敢在人群密集的议会大厅中轰出如此一拳，而且威力丝毫不出拳锋数分之地，可见铁血大公对力量的控制已到何种地步。
然而无定公主忽然象是失去了全部重量，宛若一片落叶随着铁血大公的拳风而动，双手如蝴蝶般飞舞，瞬间已在铁血大公的拳上拍了十几记，每一下拍击都拍掉了一道空间缝隙，所有的空间缝隙都被拍掉后，无定公主双手已细腻无比地搭上了铁血大公的手臂！
下一刻，铁血大公就如流星般坠落，狠狠砸在议会大厅的中央，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阵阵轰鸣声中，上议院最后一个魔法防御阵轰然崩散！
铁血大公猛然站起，抖落身上的碎石尘土，一言不发又向无定公主扑上！
长公主继续以无以伦比的细腻风格和铁血大公缠在一起，数秒后又是一拳重重砸在大公脸上，将他重新砸回坑里。
铁血大公满面是血，再次飞起，和长公主战在一起。两人攻防极快，传奇以下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双方的动作。但数秒后，无定公主又是一脚踹在铁血大公后背上！
这一脚威力就大到不可思议，铁血大公如陨石般飞出，轰然撞穿上议院的墙壁，竟直接飞出了浮世德！
转眼间，大公又出现在无定长公主面前。长公主脸色已是森寒，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已失去耐心的标志。
铁血大公忽然长叹一声，饱含苦涩地说：“我又输了。”
这个又字，却是引人遐思。
无定公主晒然一笑，说：“你没可能赢我的。现在的我脾气已经非常好了，不然第一下就杀了你！”
“确实。”铁血大公象是突然老了几十岁，默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上议院大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处于呆滞状态。大多圣域强者其实根本都没有看出什么来，只知道这一架的水准已是登峰造极。只有传奇强者和少数天位圣域才能够看出其中的奥秘和凶险，所以他们也和其它人一样，满脸呆滞。
金贝叶伯爵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张大了嘴，手里拿着把玩的一块翡翠狮子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手冰冷，身上却在不断出着虚汗。
只有浊流扛着座椅站在原处，仰望着无定公主，满脸狂热。
打到这时，真正的强者确实看出无定公主本身实力距离超级强者还差了一点。然而她在瞬间爆发出的攻击力丝毫不下于真正的超级强者，和铁血大公缠战时的细腻战法又展示出极致的战斗艺术，进退趋避时快得宛若瞬移，毫无征兆，又显示出对诺兰德空间法则的极高掌控。
集极诡异速度，极细腻战技，极沉重攻击于一体的无定公主，一身战力实已惊天动地，不在超级强者之下。若只是因为她的斗气等级还不到超级强者就轻视她的话，必然横死。无定公主到最后才展示出专属于她的战斗风格，那是上手就要分生死，倒是和李察有几分相似。
这句话却是应该倒过来说，李察和无定公主有些相似才对。李察此时从骇然中醒来，细细回想，倒是觉得白夜或许就是承袭、或者说是刻意模仿了无定公主的战斗风格。
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殿下不是……还有伤吗？”
此言一出，一时满场皆惊！

第二十九章 一圈轮回（下）
无定公主轻飘飘落回高椅，慵懒坐定，说：“都他妈？的看够戏了吧！看够了就赶快投票，别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啊！”
慵懒坐着的无定殿下确实有惊人魅力，然而却和脱口而出的彪悍粗口形成巨大反差。一时众贵族手足无措。还是铁血大公第一个站了起来，拿起象征着铁血家族选择权的金色权杖，走到无定公主面前，将权杖放在浊流脚前的地上。
浊流还一动不动地高高扛着座椅，站直的铁血大公头顶不过到无定公主的小腿处。所以大公放下代表着投票权的权杖后，需要仰望才能看到无定公主的脸。他深深地看了无定公主一眼，说：“在忍受来自他国的屈辱与内部的血腥杀戮之间，我宁可选择血腥。”
这句话让无数贵族为之动容。在过去的几天中，所有神圣同盟有头有脸的贵族们都深深感受着那种无法形容的耻辱。
大公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走到半途时忽然回头，慨然说：“如果可能，我真希望能够击败你，哪怕只有一次。”
“这辈子都没可能！除非我快死了。”无定公主冷冷地说。
大公笑了笑，就坐回到座位上，神态恢复正常。或许是三十年的压抑，才让他有了一刹那的失控。但是无定公主的强势转眼间就让大公清醒过来。
有了铁血大公为首，威灵堡公爵、图兰公爵先后将金色权杖放在浊流身前。他们很不喜欢这种匍匐在无定公主脚下的感觉，所以放下权杖后就匆匆回到座位。其它浮岛豪门也一个个走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只有李察始终端坐不动。
十三把权杖，全都放在无定公主脚下，代表着十三家浮岛豪门的臣服。
干净利落击败了铁血大公，让众豪门看清了无定公主绝对可和超级强者抗衡的战力，如此选择也就顺理成章。而且此次从外域回归后，无定公主确实如她自己所说那样脾气变好了很多。否则按照她三十年前的性格，恐怕第一件事先是大杀一场，把看不顺眼的家伙全都宰了。而现在，无定公主只是用这种略带羞辱的投票方式报复了一下，确实出人意料。
在一旁站着的三位皇子此刻完全成了陪衬，尼瑞斯和尼禄神色如常，瑞安的小脸上却流露着迷茫、不安和怨愤。他毕竟还太小，还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心事。
仪式主持拉起嗓子，高声叫道：“按照神圣同盟盟约，经过浮岛豪门投票，神圣同盟的现任皇帝将是……无定陛下！！”
在这一刻，所有神圣同盟的贵族全都起立，向神圣同盟新的皇帝致敬，并献上自己的忠诚。
“啊哈哈哈哈！！”在这原本该是神圣的时刻，无定公主突然大笑起来，状若疯癫！她甚至浮上天空，笑得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
她忽然挺直身体，向上一拳，轰飞了整个议会大厅的殿顶！
无定公主指着浮世德的天空，大笑道：“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神圣同盟的皇位终于到我手上了！老东西，你看到了吗？你到死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她拼命地笑着，骂着，甚至都笑出了眼泪！只有三十年前的豪门贵族，才隐约知道她骂的是神圣同盟的上一代皇帝，也是她和菲利浦的父亲。
无定的声音越来越高，音量也越来越大，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再次出现，覆盖了整个浮世德的天空！墙壁或门户窗户，都无法阻挡她的声音。
“菲利浦！你躲在哪里？出来！和我决一死战！我知道你受了伤，我会只用和你相同的力量的！梵琳呢？你这个贱人，敢从永恒龙殿走出来吗？我回来了！你出来！！出来杀我啊！”
一众贵族全都呆住，完全没想到无定公主刚刚拿到皇位，竟就开始发疯，居然去找永恒龙殿的麻烦。梵琳是神眷者，找她的麻烦就等如是挑战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权威。
无定在空中越飞越高，这时一条条金色的时光光带从虚空中探出，根根缠向空中的她。这是浮世德的禁空机制开始有所反应，此刻最好的办法要么是落地，要么就是速度飞离浮世德。传奇强者短暂在浮世德上空飞行还是可以的。一旦被时光光带缠住，后果就难以预料。毕竟时间与空间法则通行于各个位面，是仅次于位面本源法则的最高级法则。而在许多位面里，时空法则原本就是本源法则之一。
然而无定却凝立空中，毫不闪避，只是一遍遍地嘶喊着。只见她双手飞舞，将缠绕上来的时光光带一一拍得粉碎。下方的一众强者又是看得骇然，这些时光光带根本无人敢碰，可是她却敢徒手拍击，还能够将它拍碎。虽然她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可是依然完整。
这意味着什么？无定陛下对时光法则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越来越多的时光光带从虚空中探出，空中开始响起低沉的轰鸣，隐约有绞链和齿轮运转的声音。这声音无处不在，是浮世德防御机制开始逐渐启动的标记。空中同时出现的时光光带迅速增多，转眼间已多达数百条，就以无定一身无可匹敌的战技也无法尽数格挡，全身被切割得鲜血淋漓。眼看再过片刻，她就会陨落当场，变成神圣同盟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浮世德的禁空机制还未全开，威力就可以将超级强者逼入绝境，全开时又不知会怎样。
即使在浮世德中，永恒龙殿也是最特殊的地方。一旦进入龙殿大门，就相当于进入另一个时空，一个完全由时空法则支配的世界。即使是无定公主也不敢贸然进入。三十年过去了，现在就是在永恒龙殿之外，她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战胜梵琳。镜之双面的梵琳，在回归永恒龙殿之前就是无定的生平大敌。而在永恒龙殿之内，梵琳根本就是无敌的。无定虽然疯狂，却绝不愚蠢。
这时永恒龙殿大门中走出希茜，她遥遥对着空中的无定说：“陛下，梵琳殿下有请。”
空中的无定忽然一声穿金裂石的清啸，啸音直冲天的尽头！
她握拳，缓缓向前方击出，一圈淡淡血光以她为中心散出，瞬间扩散百米。在血色范围内，所有的时光之力竟都被涤荡一空！
无定的声音转为低沉，缓缓地说：“菲利浦，梵琳，这一拳你们看到了吗？如果不是我对手的话，那就趁早走了吧，以后都别在我面前出现。”
无定陛下一拳即出，整个浮世德顿时一片死寂。越是强者，就越是面如死灰。强如铁血大公，此刻也终于知道，无定那句“第一下就杀了你”，根本不是虚言。三十年前的无定公主，就从不说谎。
一拳之下，空间为之肃清，这种威力，这种掌控，简直超乎想象。在一众传奇强者的眼中，这一刻的无定陛下，身影已和菲利浦同样高大。
希茜脸色也有些苍白，无定陛下一击扫尽时光之力，余波也伤到了她。但她仍然站着，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陛下，梵琳殿下有请。”
希茜话音刚落，无定就出现在她面前，一手将她拨到旁边，向永恒龙殿深邃的大门内望去。透过大门，可以看到永恒龙殿内宏伟瑰丽的殿堂。只有无定这种等级的强者才知道，一踏入殿门，就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象普通人以为的那样，只有祭坛空间才是独立的空间。这种认知，也是当年她差点付出生命才换回来的。
无定唇角浮上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梵琳，你就那么想我进来吗？那好，我就如你的愿！”
无定一步迈出，已进了永恒龙殿！
希茜神色复杂，跟在无定身后进入永恒龙殿，龙殿大门随即在她身后关上。
当无定站在龙殿中央时，殿顶忽然洒下大片时光之力，大殿四壁、穹顶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深邃虚空。只是在上方不断有时光之力源源而下，化作淡金色的雨，星星点点落在无定身上。无定一怔，闭目抬头，感受着雨滴打在脸上、身上的感觉，一时竟有了迷茫。
她缓缓张开双眼，看到无数雨滴汇聚一处，在前方数米处凝成一封信，就飘浮在虚空中。
无定几十年来第一次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拿那封信。快碰到那封信了，她的手却不争气地开始颤抖。她有预感，三十年的痛苦挣扎，所有的答案，都会在这一封信里。这封信明显是梵琳一贯的手法，这也是无定讨厌她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确实很酷，当年也迷住了不少人，包括菲利浦。
无定定了定神，拿过信封，小心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淡金色的信纸。随着她的目光扫过，信纸上自动出现一行行字，字迹优雅完美，一看就知是梵琳的手笔。
信是如此开头的：“无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也觉得累了吧？”

第三十章 还有美丽青春
无定罕见地没有发怒，只是轻叹一声。
信上的字迹开始逐行显现。
“诺兰德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不管这期间你我身上各有多少时光流逝，那种漫长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你会回来，因为菲利浦不想等了，他要见我。现在，他已经融入时光洪流，化为虚无。无论我，还是你，从此都再找不到他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三十年前，我以我的全部，换来他的百年时光。但没想到他等不了一百年，才三十年，他就来了。我这才明白，这三十年对他来说，也是煎熬，难以忍受的煎熬。我们自己以为最好的方式，原来并不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那一战的结果吗？”
“在神殿的一千年中，我不止一次想过，当初如果我退让一步，把他让给你，又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好一些？”
“直到他来找我的那一刻，我才确定，当年我的决定就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安宁幸福，总比三个人一起痛苦要好。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直接杀了你，可惜他不肯。你并不知道，当年我就能用出永恒凝视。”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无光之域。那里将是我永恒的归宿。”
“都结束了。”
“现在，你会空虚吗？”
最后一行字缓缓消失，信纸燃烧，在无定手上化为虚无。
她静静站着，忽然两滴滚热水珠落下，坠入虚空，永远也找不到尽头。眼泪这种东西，三十年前，她就本以为再不会有了。
随着这封信重新化为时光之力，周围又变为虚空，只有金色的雨不断飘落。雨从虚无从来，落在她身上，滚落后，又向虚无中去。
上一代最惊才绝艳的三个天才之间所有的纠缠恩怨，都随着这一封信回归时光长河，仿若从未发生过。他们就如划过天际的三颗流星，即使璀璨到足以撕破夜的黑色，也只是一时，在飞逝之后终会消失。
永恒的，只有虚无。
此时此刻，在无定心中徘徊的，只有梵琳最后的那句话：“你会空虚吗？”
我会空虚吗……
她也这样在问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无定忽然放声大笑，用全身的力量叫着：“空虚？放屁！老娘还有大把美丽青春，总要活得精彩灿烂，让你这个老女人好好看看！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无定转身，瞬间就出现在永恒龙殿的大门，一脚踹开殿门，扬长而去。
在她离开后，虚空处才浮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梵琳。她看着一路远去的无定，浮上浅笑，笑道：“还不是一样的笨？”
此时此刻，无定也哼了一声，心中暗自想着：“那个该死的阴险老女人，现在一定还以为我很笨！”
无定忽然觉得，自己更讨厌梵琳了。
这时在阿克蒙德浮岛上，无面骑士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正望着浮世德的方向。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浮世德大部分城区都掩在山势林木中，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无面骑士却象是看到了什么，耸耸肩，就转身回到城堡里。
李察沉着脸从传送阵走出，正好看到无面骑士站在训练场边，静静地看着年轻步战骑士的训练。几乎每次看到无面，她都是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以她对时光之力的掌控，还用得着看这些最基础的战技训练？
李察向无面招了招手，说：“跟我来。”就径自向城堡内走去。
李察带着无面走进书房，把房门关好，才跌坐在座椅里，长出了一口气。他心神一松，立刻出了一身大汗，只觉得无比虚弱，好象经过一场大战。
自从无定公主出现，李察总觉得她有一缕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极为紧张，始终处于临战状态，直到现在才能真正放松下来。不用真正面对无定公主，李察已能感觉到她的可怕。
李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无面说：“你怎么总在训练场上？那些预备役步战骑士现在都是基础训练吧，有什么好看的。”
无面似乎笑了一下，说：“我在学习这里的规则。”
“学习规则？”李察一怔。学习规则，只这一句就可以隐约看出无面的实力大致到了什么境界。可是从一群年轻步战骑士身上能够学到什么规则？如果不是亲历过召唤无面的过程，李察肯定会以为她在吹牛。
无面说：“那些步战骑士练习的都是最基本的战技。这些基础战技经过多年洗练，已经接近完美，从中就可以看到规则的影子。除非……”
说完，无面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除非阿克蒙德家族传承的战技很水。我这几天听说你们阿克蒙德就是个暴发户，没有什么象样的传承。”
李察只是无奈一笑，没有心情和力气应对无面的嘲讽，只是怔怔地想着心事。片刻之后，李察问：“无面，如果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有什么办法吗？”
“多长时间？一个月是一种方案，一年又是另一种方案。”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都说来听听。”
“一个月的话，提升战力最快的方式就是提升我的等级上限到圣域。我的战争狂徒能力那时会晋阶为战争王者。用过了你就知道好处。”
又是献祭！这个无面，简直就象一个祭品的无底洞。可是李察现在手里又哪有祭品？不要说他，整个神圣同盟的传奇法师手中的祭品存货都没多少了，早被李察用魔动武装换走，然后换了那一瓶炎之魔药。
李察揉着额头，无奈地说：“那一年的方案呢？”
“一年的话，最快的方式就是提升我的等级上限到传奇以上。至少得是传奇，以上的话，多少不限。那时我的专属能力会从战争王者变成毁灭投影。”
“毁灭投影？”
“这个能力离你还太遥远了，现在没必要知道。你努力准备祭品吧！”
“我就知道问你没用！”李察叹了口气。
无面的面具上突然活动起来，勾出一个微笑的图样，说：“强者的道路原本只能靠自己探索。何况要我指导的话，费用会非常非常的高。至少你现在根本支付不起！”
“是吧，好，我知道了。现在我去冥想一会，累得太狠了。”李察挥手让无面退下，自己就向城堡顶层的冥想室走去。
这一次冥想好象没过多久，李察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外面传来可可的声音：“李察大人，有皇宫来的紧急消息，需要您亲自处理。”
李察看了看天色，浮世德刚刚迎来一天的清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尚在疲累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出修炼室。李察回来之后就吩咐过，一旦有和皇室相关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他。现在无定成了同盟皇帝，从此浮世德将是人人自危，并不是在浮岛上就安全了。
“从皇宫来了一位名叫浊流的大人，他正在客厅里等您。”可可说。
“浊流？”李察顿时双眉一皱。浊流现在可是无定陛下身边的第一近臣，就是不知道他亲自过来是有公事，还只是想报私怨。
走进会客厅时，浊流即刻站了起来，向李察露出一个灿烂之极的笑，躬身行礼，说：“李察阁下，又见面了。”
李察微笑回礼，说：“是啊，又见面了。浊流大人，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还对我的苍蓝之月念念不忘？”
浊流笑得更灿烂了，说：“苍蓝之月是我替无定陛下要的。现在无定陛下点名要见你，现在就跟我去皇宫吧？”
李察微微皱眉，道：“陛下的登位典礼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举行吧？这个时候召我去干什么？”
浊流耸肩摊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说：“谁知道呢？也许陛下看上你了也说不定。”
李察双眉皱得更紧了，又问：“现在？”
“现在！最好快些，陛下从来没有耐心。”浊流笑道。
李察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走吧。”
片刻后，李察就在皇宫内的一间小会客厅内看到了神圣同盟现任的皇帝，无定陛下。此刻的无定不再是刚刚从外域归来时的狼狈，早已把自己收拾干净。她的黑色短发笔直垂着，依然参差不齐的边缘于不经意中显露着杀气。紫色的瞳和黑色的指甲，才会让人把此刻的她和昨天那个惊动了整个浮世德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李察记得过去曾经在这间小会客厅内见过菲利浦，当时的皇帝陛下也是坐在无定现在的位置上。只不过被菲利浦一个人就填得满满的沙发，现在无定坐了上去，只占了一半不到的地方。从李察的角度看过去，沉思中的女皇陛下居然显得有些纤弱，而她无意中流露出的迷茫和孤寂，让李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此沉默许久，新任的女皇才忽然问：“你和菲利浦一起吃过饭？”
李察答道：“是的。”
这时李察注意到在无定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菜单，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几十道菜，而且一页都还没有写完。这份菜单看上去已经有些历史了。不知为什么，李察忽然想起，传说菲利浦生前时经常经年也不更换菜单。

第三十一章 麻烦
无定站了起来，说：“我还没好好看过皇宫，你们两个陪我走走吧。”淡金色的光芒从身后的落地长窗照进来，背光站着的女皇略略垂着头，从侧面看不清她的脸，只留下一个窈窕得带几分脆弱的剪影。
无论浊流还是李察，都显得十分意外。李察保持了贵族风度，略略躬身答应了。浊流则属于对无定任何决定都完全盲从到底的主，当下也无异议，就和李察跟在无定身后，开始巡视整个皇宫。
神圣同盟的皇宫规模宏伟，上上下下足有数百间大小房间。无定信步走着，足迹踏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她有时走得快，从迷宫般的回廊上一掠而过，有时却会在某个地方驻足，久久不动。
那些珍稀古董不见她有多么欣赏，偶尔一顶带锈铁盔的却会把玩半天。渐渐的，李察看出了一点规律。武器、盔甲、凝结了血渍的战利品，这些应该都是菲利普陛下品味的陈设，似乎菲利浦停留多的地方，无定也会多呆一会。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到无定将整个皇宫看完，已经接近晚饭时分了。无定信步走进菲利浦生前最喜欢的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侍女和近臣都在一旁侍立着。无定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抬头四顾，开始打量整间餐厅。
李察对桌上的菜式记忆犹新，正和他曾经吃过的一模一样。想要记错也不容易，那些几乎全生的龙肋排，确实只此一家。
无定走到近臣面前，上上下下地看着他。
近臣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腰弯得几乎要断掉了，说：“陛下，快进餐吧。再过会汤可就要凉了。您要是不习惯这些菜的口味，我立刻叫人重新做！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亲自下厨，只要您不嫌弃我手艺生疏了。”
无定平静地问：“你跟着菲利浦多少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十年前你就在皇宫里了。”
近臣一怔，随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他立刻把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藏起，说：“陛下，我有幸贴身服侍菲利浦陛下已经二十九年了。”
“二十九年，确实不短了。听说菲利浦原本封了你伯爵，你不回去照顾领地，怎么还留在宫里？”
近臣答道：“当时陛下受了伤，小臣担心新人照顾不了陛下的口味，就一时没走。”
无定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晋封你为侯爵，领地会从皇室领地中分配。等这一餐结束后，你就可以退休了。”
近臣又是一怔，低下头，有些不成声调地说：“谢谢……无定陛下！”
无定说：“浊流，明天你接替他的工作吧。”
“荣幸之至！！”浊流立刻昂首挺胸地站直了身体，看他的样子，确实是由心底感觉到荣耀，丝毫不觉得一名传奇强者去当一名打理琐事的总管有何屈辱。
无定坐在餐桌旁，恰好又是当初菲利浦的位置。她向李察招了招手，说：“你也坐，一起吃吧！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共进晚餐了。”
李察从容坐下，问：“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无定笑了笑，回答：“因为我也只会正常这么一天而已。等到明天黎明的时候，我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李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正常一天，如果无定愿意说，自然会告诉他。看过了她昨日的疯狂，李察早已心有戒备，哪怕现在她表现得象个正常人，也绝不敢大意。
无定和李察开始埋头苦吃。李察早就知道菲利浦专用的菜谱都是好东西，即使是现在的他，吃一顿体质也会有不小的提升。而无定似乎几辈子没有吃过东西一样，进食速度极快，有时候简直是硬把一块块生肉塞进嘴里，消灭食物的速度简直直追菲利浦。
近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浊流也肃立在桌边，虽然眼中也流露出对龙肉的渴望，可是却老实地站着，动也不动，象是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
李察现在绝不肯放过每一分增长力量的机会，用尽全力大吃特吃。
无定吃着吃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含着满口的生龙肉，就那样怔住了。近臣偷偷望了一眼，忽然看到无定眼角似乎有晶莹的光点一闪，吓得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连近臣都注意到了无定的异样，和她面面相对的李察又怎么会看不到，可是聪明的做法自然是视而不见。所以李察继续埋头苦吃，目光牢牢钉在龙肋排上，似乎那些毫无加工亮晶晶的坚韧肌理是最漂亮的图案。
过了不知多久，无定才又开始吃。只是这满满一口龙肉，却是难以下咽。她一口口嚼着，可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忽然一发狠，直接用钢叉往嘴里捅了几下，硬把一口肉全都捅了下去！
李察继续苦吃，什么都没有看到。
无定解决了龙肉，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说：“浊流，去把所有的皇妃和皇子都召回浮岛。不管他们现在待在什么地方，都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回来。我明天要见他们。”
浊流躬身道：“如您所愿。”
无定看了一眼继续苦吃的李察，说：“行了，别装了！你早就吃不下去了吧。就这样吧！”
李察长出一口气，立刻放下刀叉。
无定看着李察，缓缓地问：“你怕我？”
“是。”李察老老实实地回答。
无定轻叹了一口气，说：“怕是对的。不知道怕的，其实都是看不清楚对手的真正力量。你比菲利浦那些儿子女儿强得多了……你是构装师吧？你的老师是谁？”
“苏海伦殿下。”李察的回答尽可能简洁。
无定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说：“苏海伦？她还在深蓝吗？还没有离开？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浊流上前一步，低声在无定耳边说着什么。看来这段时间，他对神圣同盟的局势下了不少苦功，并不是只懂得残暴荒淫。虽然浊流自诩为无定脚边的一条狗，但是这条狗无论以哪个标准来衡量，确实非常好用。
无定听了一会，看着李察，深紫色双瞳中忽然暗流涌动，然后神色一动，说：“你确实是苏海伦的学生，应该还不到三十年吧，深蓝冥想居然被你修炼到这种地步，比那个叫什么虚骸的还要强了。”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若无其事地问：“虚骸？您见过他？”
无定点头道：“他在外域呆过一段时间。刚开始来的时候还很张狂，然后让我教训了个狠的，就乖多了。不过外域的人族实在太少，就连人形都没有几个，这才舍不得杀他。要不然早就把他拆了。浊流可是馋他很久了。”
“外域中往往好几个月也找不到一口吃的，任何带肉的都是无上美味。”浊流微笑着补充，神色间没有半丝波动，甚至不是示威，只不过是附和自己主人说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人简单的对答之间，李察却已窥见了外域的极端艰苦。在那种环境下，人不疯已经算是坚强的了。
无定忽然若有所思，然后对李察说：“你和虚骸有仇？”
“是。”李察坦然道。
无定淡淡地说：“那你有麻烦了。虚骸刚刚来到诺兰德，位置就在深蓝。听说苏海伦正在沉睡？”
李察腾地站起，然后又缓缓坐下，说：“感谢陛下提醒，这份情我记下了。现在，我要立刻赶往深蓝，不能继续陪您了。虚骸既然找死，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无定居然温婉地笑了笑，和颜悦色地道：“我说你有麻烦了。因为虚骸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一个很强大的气息和他一起出现。那个家伙，就是我也会觉得有点小小的麻烦。你可不是对手。”
李察已然起身，向无定深深一礼，说：“再次感谢陛下您的好意，不过我会准时出发。”
“那我就不留你了。”无定淡淡地说。
李察哪里还肯停留，他一奔出皇宫的范围，就直接拉开了短距离传送门。在生出感应的时光之力还没来得及形成干扰前，他就出现在阿克蒙德浮岛上，然后低头躲过了出现在鼻尖的锋锐刀锋。那是水花的永眠指引者。
李察来不及对自己追随者做出解释，立刻鸣响了紧急集合的战号。驻守浮岛的百骑构士训练有素，仅仅半个小时就披挂集结完毕，等候李察的命令。而此时李察站在城堡地下的传送厅内，脸色铁青，死盯着面前全无反应的超远程传送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可以直通深蓝，是李察留着应急之用。只要浮岛这边启动，整个传送阵就能够运转。可是现在传送阵全无反应，只能说明深蓝那边的传送出口不是被破坏了，就是已经被屏蔽。
李察忽然转身出了传送大厅，吩咐卫兵：“准备狮鹫！要九头，以最快速度准备好！十五分钟后我就要出发！”
浮岛上又是一阵忙乱，现在能够调动的狮鹫总共只有九头。以接力形式长途飞行的话，每个人最少也要三头狮鹫。李察瞬间就做出决定，吩咐道：“叫水花和无面过来，跟我一起去深蓝！”

第三十二章 深蓝之战
片刻后，九头狮鹫排成一条直线队形，从阿克蒙德浮岛上升空，在夜色的掩映下飞向西方。此时此刻，无定和浊流正站在皇宫的露台上，目送着那队狮鹫远去。
“陛下，您不去帮他吗？”浊流问道。
“帮他干什么，我们看看热闹就好。他要是死了，也是活该。”
“您不是说，除了虚骸之外还有其它强者出现吗？”
无定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说：“邪龙提亚马特，那可不是普通强者。”
“邪龙！？如果是它，苏海伦殿下岂不是危险了？李察就算赶过去也没有用！陛下……”
“嗯？你建议我去？”
浊流低首道：“是的，现在只有您能够及时赶到。”
无定流露出淡淡的萧瑟和落寞，说：“我对救苏海伦可没有丝毫兴趣。另外，你根本不了解苏海伦。以为她沉睡了就没有防御能力吗？象她那种家伙，只要没死，就不能轻视。”
浊流摇头说：“当然不是为了苏海伦，而是为了那头邪龙。邪龙闯进诺兰德，力量肯定会被严重压制，但是它的肉体却是货真价实的传奇之躯，比皇宫库存的龙排强得何止十倍八倍！陛下，这可是无上的美味！”
“加餐吗？这倒是可以考虑……”无定明显有些意动。
夜幕下，李察全身紧紧贴在狮鹫背上，他现在早就不畏高空的寒冷和劲风，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姿势来勉力压抑着内心的焦急。他不止一次想要离开狮鹫，自行飞去深蓝，但理智却把这个想法重重压下。浮世德距离深蓝路途遥远，长途赶路最快的方式还是狮鹫接力，否则就算他能赶到深蓝，也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夜幕落下，深蓝本该是一片宁寂，可是现在却充满了喧嚣，巨大的塔身上不断冒出火光，魔法的爆炸声有若雷鸣，远远传递开去。空中有无数翼人环绕深蓝飞舞着，不时将魔法或投矛射向深蓝。
数声格外巨大的轰鸣之后，一块足有十米高、数米宽的外墙连同其上雕琢的繁复装饰像从深蓝主体上脱离，下坠数百米，重重砸在地面上，然后高高弹起，再一路翻滚着落下断崖，扑入浮冰海湾。
在墙壁脱落的地方，留下一个可怕的空洞，空洞中飘浮着一个周身燃着青色火焰的身影，蓝色如火焰般飞舞的长发极为醒目。看到这头燃烧的蓝发，就会知道虚骸到了。
虚骸双足离地，整个人悬浮在空中，正沿着通道慢慢向前飘去，在他前方，一个全身都包括在黑色紧身衣内的神秘人物不住后退着，动作显得僵硬且不自然。
这个黑衣人身影时隐时现，显然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能力，其实如果他没有被空气中肉眼无法看到的从青色火焰延伸出来的波动干扰，黑衣人本该是完全隐没在人的视野之外的。他显然受伤极重，退了几步，一脚踏空，仰面向下坠落！黑衣人在空中拼命挣扎着，却依然重重摔在深蓝基座的岩石地面上，随后就不动了，慢慢化为一滩黑水。
虚骸一声冷笑，伸手从左肩上拔出一把黑色无光的刺刃，看也不看，随手丢出塔外。刺刃虽然拔出，但他肩上的伤口却没有愈合的迹象，而是飞速生长又瞬间溃烂，不断反复着。显然这把刺刃上附着了极为恶毒的诅咒，可以抵消自愈的力量。
他自语道：“第三个法师杀手，也是最后一个了吧？李察，你倒是安排得不错。可惜，你不知道我的实力已经和那天完全不同了！而且，你更不知道这次我带来了什么人！”
虚骸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缕激动，朝深蓝顶层看了一眼，然后就大步向苏海伦沉睡的大殿走去。
在通向深蓝上层的楼梯处，灰矮人忽然闪出，他平端火枪，二话不说就扣动扳机！如雷鸣般的轰鸣响彻整个楼层，从枪口不断喷出数米长的烈焰，一蓬蓬闪着银芒的破法钢砂不断轰击在虚骸身上。
虚骸整个人都蜷成一团，用双臂护住头脸。他护身的青色火焰几下就被轰散，接下来数以千百计的钢砂就不断轰在他身上，将他生生轰退数十米！
灰矮人的火枪不大，但是显然又有所改进，直发射了数十枪才停止轰鸣。放下火枪后，黑金盯着虚骸，脸上全是杀气！
虚骸已经被轰入墙角，周围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黑金轰光枪弹后，虚骸缓缓放下双臂，盯着黑金，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狞笑，说：“还有其它的吗？”
灰矮人脸色一变，立刻开始颂念咒语。可是虚骸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灰矮人身后，一掌将灰矮人拍入地面！然后说：“黑金，你还是太慢了！”
看着已经晕死过去的灰矮人，虚骸抬起手，想要再次击落，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这时整个深蓝都摇晃了一下，随后从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洪大的龙吟，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天而降，笼罩住了整个深蓝！
虚骸面露挣扎，向上方看了一眼，然后一咬牙，继续向苏海伦的寝殿走去。
深沉的夜幕已经燃起了火，深蓝上空的云层中透出诡异的红，仿佛里面有熊熊烈焰在燃烧着。火云的核心部位颜色渐渐浓重起来，仿佛一个洇殷出血的伤口。从伤口中突然射出一颗燃烧的火球，重重轰击在深蓝顶部。火球中心处是个燃烧的人形，他挣扎着站起来，身周涌出数道寒冰流雨，这才把身上的燃火扑灭。
一个赤裸的男人出现在深蓝之顶，无论容貌还是身体，一切都接近完美，正是太初。他睁着淡色的双眸，仰望着空中的云层，恨恨地说：“如果不是我的伤还没有好……”
但是在这种层面的战争中，根本没有如果。
天空中的火云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即从漩涡中探出一个足有数米的巨大龙头！这只巨龙显得格外狰狞，龙头上生着密密麻麻数十根杂乱的龙角，龙吻比正常巨龙要短一半，可是异常粗壮有力，嘴里生着数以百计的獠牙，都从唇边探了出来。巨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熊熊烈焰，瞬间就把太初和整个深蓝之顶笼罩在内。烈焰还溢出深蓝之顶，波及到十余只翼人。
这些灰羽翼人都来自极地大陆，本身其实有极高的魔法抗性，根本就不怕火。可是一被龙焰波及，它们立刻浑身燃火，一只只嚎叫着从空中坠落，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已经不动了。
灰羽翼人都是巨龙的属下，此刻被巨龙的余焰波及，却是不敢稍有反抗，幸存的全都四下逃散。
龙焰按说十分分散，可是太初却抵抗得极为吃力。他蹲伏在塔顶，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身体周围的光芒极为暗淡，苦苦抵抗着龙焰的烧灼。
巨龙已喷完了龙息，太初身周的龙焰却还在不断燃烧，消耗着他赖以防御的力量。
巨龙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轰笑，说：“太初，我提亚马特的龙息，岂是那么容易抵抗的？这下滋味好受吧？”
深蓝顶层的龙焰都已熄灭，主塔结构却几乎丝毫无损，看上去提亚马特的龙息威力似乎很一般。然而太初却是心中叫苦，提亚马特的龙息性质特殊，对死物威力很小，对生命体杀伤力却格外强大。太初重伤在伤，本来生命力就被削弱，此刻抵抗邪龙的龙息也就格外困难。
空中的邪龙从云层中钻出，巨大的龙躯足有近百米长。它飞落到深蓝之顶，龙尾一扫，就把太初抽飞到数百米外，然后仰首发出声震四野的龙吼，咆哮道：“苏海伦！你注定是我提亚马特的！”
邪龙的吼声极具穿透力，立刻传到虚骸耳中。虚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哼了一声，加快了冲向上层的脚步。
邪龙低下头，开始寻找深蓝的入口。就在这时，十余骑构装骑士忽然从深蓝塔内涌出，齐齐向邪龙掷出投矛，随即策动魔骑，向邪龙发起决死的冲锋！
邪龙一时没有防备，构装骑士的投矛来得极快，几乎悉数插在它身上！不到两米的投矛和巨大龙躯相比并不算什么，大半投矛只刺近半米左右。但有几根投矛的威力却大得多，几乎齐根没入！这些投矛都是出自蛮荒打击骑士之手，一击之下，让提亚马特痛得狂吼不已！
最前方的构装骑士已冲到提亚马特身侧，手中巨剑全力刺入邪龙的龙躯！
提亚马特一声狂吼，侧头就是一口龙息喷出！十余骑构装骑士立刻全身带火，痛得纷纷打滚。邪龙龙爪挥过，把燃火的构装骑士纷纷拍飞。被龙息烧灼，又从高空坠落，这些构装骑士再无幸存余地。
至此李察留在深蓝的五十构装骑士已经伤亡大半，再无余力阻止邪龙。袭击来得太突然，构骑士们还未来得及集结就被虚骸杀伤了十几名，并且被分割开来。面对邪龙和虚骸，五十构装骑士还是太少了。
邪龙扫平了余下的构装骑士，一时也无余力再进一步动作，只是伏在深蓝顶上不断喘息着。片刻之后，龙躯上插着的投矛开始一根根掉落，那些深入躯体的投矛也在缓缓往外退出。

第三十三章 痛苦与挣扎
战火依然在深蓝的上层燃烧着。自中部以上，就是深蓝本身所属法师和战士的居处和工作地点，下半部分则开放给各类来深蓝进修或是谋生的人。所以上半部尽量打得烈火弥漫，下半部分却很平静，因为那不是他们的战争。上百名强大的灰羽翼人扼守在中部的分界线处，只要不越界，它们就不会攻击。
虚骸是非常了解深蓝的，也深知深蓝的弱点。一个小小的举措和声明，就把深蓝一分为二。失去了外部法师们的支持，深蓝本身的魔导师和武士们可不是虚骸和提亚马特的对手。
深蓝的武力其实非但不弱，反而异常强大，否则也不能堵住极地大陆的一条南下通道。极地大陆上，以灰矮人，兽人、冰原巨人和地穴侏儒等种族组成的灰色王庭可是诺兰德三大异族帝国之一。但是深蓝武士一大半其实系于苏海伦身上，一小半则是太初、要离、虚骸这些学生，大魔导师、法师和武士们，实际上只相当于维持深蓝日常治安和秩序的力量而已。真要对外战争，大魔导师们也只是起些辅助的力量。近来只是在李察的帮助和金币支持下，大量深蓝普通的法师们才开始发挥作用。
李察以构装和位面战争起家，自然对战争极为重视。而传奇法师却越来越喜欢靠自己去打打杀杀，平时连太初这样的学生都不愿意带，嫌带上了累赘。因此此次苏海伦沉睡不起，深蓝武力也就大打折扣。李察虽然送来了三名法师杀手，其后又补充了整整五十名构装骑士，对付一名普通的传奇法师都足够了。可是他却没想到除了虚骸，来的还有提亚马特。
再上一层，就是苏海伦的大殿了。虚骸在踏上阶梯之前，最后犹豫了一瞬。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无法回头。他抬头，目光穿透重重障碍，似乎看到了盘踞在殿顶的提亚马特。
透过破损的外墙，虚骸忽然看到浑身燃火的太初飞过，艰难向上飞着，继续向殿顶飞去。显然是要再去找提亚马特决一死战。他显然受创极重，已无力熄灭身上的龙焰，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虚骸，只是一心向殿顶飞去。
虚骸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太初的种族和血脉，知道太初天然就拥有超过千年的生命。现在的太初，还不到一百岁。但太初不是不死的，相反，提亚马特的龙焰正是他这个种族的克星。太初还有大把青春，还有广阔前途，居然明知必死，还要冲上深蓝之顶！
此时此刻，虚骸竟有些动摇，想要和太初并肩冲上殿顶，去找提亚马特决一死战！让这头巨龙为自己对苏海伦的野心和侮辱付出代价！
传奇法师就是再落魄，也轮不到提亚马特来宣示主权。
但是虚骸又向上层望去，眼中的渴望终于压倒了一切，迈出了无比沉重的一步。深蓝每层都很高大，可是拾级而上，普通人也只需要一分钟就能爬一层。所以在虚骸心中，一步迈出，寝殿大门就已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原本心中隐约的希望，却是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每当要见到传奇法师时，总是这么让人忐忑与期待并存。
虚骸伸手轻轻一按，寝殿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出现在眼前的又是翡翠梦境，多少年来从没有变过。
虚骸心中莫名一松，迈步走进大殿。随着他的脚步，翡翠梦境中的森林、河流、草地等等美景一一化为融蜡，然后渐渐消失。在虚骸身后，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殿堂。当他走到一半时，前方的景色忽然变了！
森林变成了灰黑色的石针林，草地化为荒芜龟裂的大地，河流则是道道横过大地的深深伤口。天空换成了翻涌不定的各种灰色，让人根本看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真实的空间。美丽如童话的翡翠梦境就在这一刻变为全无生机的绝望高原。
虚骸的脚步再也落不下去了。
他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进入大殿时，苏海伦曾经对他说过，在这里看到的景象会随着每个人心境的不同而变化。这里即是真实，也是虚幻。认为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我的心……已经变了吗？”虚骸这样问着自己。
这一刻，他不亚于经历着最残酷的刑罚。
但虚骸的眼神转眼间就变得坚硬而炽热，轻声说：“老师，我会比任何人都能够给你幸福！！”
这象是誓言，又象是一句自我催眠，让虚骸终于走进苏海伦沉眠的地方，也看到了依然躺在石台上的传奇法师。
苏海伦的寝殿依然满目疮痍，上一次歼星之雷肆虐的痕迹都还存在。虚骸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面十字形的奇异盾牌，挡在身前。这面传奇盾牌最大的专长就是阻挡雷性攻击，虚骸希望能够以此抵挡苏海伦的歼星之雷。只要让他走到石台前，切掉那缕金发，就算大功告成。
那缕金毛又从散落的金发中钻了出来，傲然盯着虚骸，仿佛不明白这个手下败将怎么又有胆子出现了。它似乎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挥出一个美丽水泡，缓缓向虚骸飘去。看来经过上次的教训，金毛已经变得小心多了，再不想造成过大的破坏。
虚骸死死盯着那颗蓝色水泡，用盾牌护住全身。
水泡触上盾牌，立刻破裂，里面一汪湛蓝的电浆倾泻而出，浇在盾牌上，顿时蓝色电光覆盖了十米范围！
威力恐怖的蓝电肆虐了几十秒，才渐渐消失。金毛和虚骸都关注着那面盾牌，电光过后，盾面上出现了一道焦痕，看来还是受到损伤，可是损伤并不严重。
殿中气氛陡然凝重！
无论金毛还是虚骸，都已看出这面盾牌肯定可以支撑到虚骸冲到苏海伦身边！
虚骸霍然抬头，盯死了金毛，眼中闪过炽热之极的火焰，身形一闪，拉出无数残影，就向石台扑来！
金毛也在瞬间摇动，这次不再是吐出颗颗水泡，而是直接喷吐出大片蓝色电浆！
虚骸持盾在前，在蓝色电浆的海洋中逆流而上，强行向石台冲击！盾牌表面在龟裂、崩解，但是完全可以支持到虚骸冲到石台之前。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虚骸却听到了喀的一声轻响。
这是奇异的声音，有些象金属折弯，也有些象岩石在风化龟裂。但虚骸却知道，这些都不是。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声轻响，却被虚骸的耳朵完全捕捉，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大殿、这处空间内，绝对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声音！
还没等虚骸的意识转过来，耳边就又听到喀嚓一声轻响。这一次象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着，然后刮掉了上面的大片锈迹。
虚骸顾不得周围翻涌的电浆，停步不前。他手中的十字盾已经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再过几秒钟就会解体。这是生与死之间的几秒钟，但是虚骸已经顾不上去争取。因为他已经发现了异响出现的源头，那是传奇法师的脖颈。
那缕金发不知何时停止喷吐电浆，悄悄伏到了其它金发里面。蓝色电浆迅速减弱，但虚骸呆呆站着，并没有抓住如此明显的机会。
十字盾悄然解体，蓝色电浆也已消失。殿堂内还残余着恐怖的高热，原本极为坚硬的地面则在电浆的肆虐下变得如沼泽一样柔软，不时有成串的泡沫冒上。苏海伦原本如梦幻般美丽的殿堂，再次经过电浆蹂躏后已经彻底不成样子。
虚骸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心情，他死盯着传奇法师，终于确认自己看到她的脖子又动了一下。
传奇法师的小眉毛紧紧绞在一起，呼吸正在变得急促。她似乎觉得脖子很不舒服，正开始扭动，每动一下，从她的身体内都会传出密密麻麻的喀嚓声，就象是尘封多年的雕像突然复活，正在抖落体外已经石化的外衣，又象一架生锈的机器正在艰难地重新启动。她的手和身体也开始活动，可是动作显得极为生涩，每动一下，身体内都会传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
她皱着眉，似乎想要揉一下自己的脖子，可是手却只能一分一分地抬起。
虚骸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他立刻抛下了残缺的十字盾，闪电般扑向传奇法师，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它重新按回到石台上。
但是任凭虚骸如何用力，传奇法师的手仍然在一分分的向上升起，一点也不曾变慢。苏海伦的身体依旧在窈窕中透着一点点丰腴，肌肤柔嫩得堪比婴儿。虚骸紧紧抓着苏海伦的手，完全能够感觉到那种说不出的滑腻柔软，纤纤柔柔的手，根本就感觉不到骨头。
可是另一方面，从这只小手中又传来无以伦比的大力，那种磅礴澎湃的力量，让虚骸根本无力抗衡，甚至连撼动都办不到！
在这一刻，虚骸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普通的武士，攀附在数百米的传奇巨龙龙爪上，试图完成把巨龙扳倒这个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巨龙依然在活动挥爪，根本就没注意到身上还多了这么一只小小的苍蝇。

第三十四章 大梦方觉
大殿中突然响起一连串如郁雷般的闷响，传奇法师终于成功地抬起了右手，用力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轰鸣大多依然是从苏海伦身体内的骨节响动，外加一声小小的不和谐杂音。传奇法师这么一动，虚骸整个人都被甩飞出去，重重轰撞在大殿穹顶，在那里砸出一个不深不浅的人形凹坑。
虚骸在凹坑里贴了数秒，才把巨大冲力抵销。他呆呆地看着正下方的传奇法师，看着她不断活动着身体，呼吸逐渐加快，已有醒来的迹象。
这时虚骸骇然发现自己正从殿顶脱离，开始向苏海伦坠去，眼看就要摔在传奇法师身上！这一下，顿时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在踏进大殿之前，扑在传奇法师身上还是虚骸最炽热的心愿。可是现在情况已然不同。下面可是一个马上就会醒来的苏海伦！刚才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虚骸的存在，只是随手一动就把虚骸拍上了殿顶，这是何等力量！
虚骸确实是在笔直地向苏海伦坠下，可是刚刚的撞击实在太沉重了，让他现在都全身麻痹，魔力沸腾般地乱冲乱撞，完全不受控制。所以他就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离苏海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象苏海伦这样的人物，仅仅是本能反应就是非常可怕了。
苏海伦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可是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什么讨厌的东西正在周围飞来飞去，于是又是随手一挥。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在虚骸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遮盖了整个视野！
刹那间，虚骸觉得整个世界忽然碎成了无数片，又忽然觉得自己好象被一千头巨龙踩过，那种支离破碎的感觉，根本无法形容。
啪！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深蓝忽然摇晃了一下，上层一处外墙突然爆炸，从里面射出一团青蓝色的火流星。流星瞬间飞射十余公里，然而在空中撞出一大片如涟漪般的蓝色空间波纹，随即消失。空中有几条不明显的空间裂隙缓缓平复着，那颗火流星显然已在刚才撕开空间，传送到其它位面去了。
如此明显的异象，以及瞬间巨大的能量波动，立刻吸引了所有强者的注意力。在深蓝顶层的边缘处，太初勉强抬起头，看着浮冰海湾上空还没有消散的空间波动，不觉一怔：“虚骸？他怎么突然走了？另外，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如此程度了吗？居然可以如此猛烈地撕开空间！不过他好象是一个人走的，并没有和老师在一起……老师！糟糕！他对老师做了什么？！”
太初用力支撑起上半身，想要站起来。可是这么一个普通人都能够轻易做出的动作，他却做得艰难无比。濒死的伤势让他的思绪也变得混乱且不清晰，没有看出虚骸并不是自己离开，而是被传奇法师拍出位面的。
深蓝又是一声震颤，一只巨大龙爪从天而降，重重踏在太初身上，把他整个盖住，还用力碾动几下。
邪龙的声音轰响着传来：“居然还不死，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种族！不过在我提亚马特的面前，你再怎么抵抗挣扎都是徒然增加我的乐趣而已！”
龙吼是如此巨大，不光在浮冰海上惊起层层波涛，还震落不少飞舞着的灰羽翼人。这却不是龙威，邪龙的龙吼声同样有直接削弱生命力的效果，重伤的灰羽翼人全都抵挡不住龙吼之威，纷纷坠落。在深蓝内的人们也纷纷站立不定。即使有深蓝的保护，提亚马特的吼声威力被削减了九成，可是仍让那些十级不到的人感到痛苦不堪。
一声吼罢，邪龙仰首向天，发出轰轰隆隆的长笑！能够击败太初这样的对手，对它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壮举！
更多的灰羽翼人从空中坠落，深蓝内部的普通人纷纷倒地，痛苦地翻滚挣扎着。痛苦的呻吟惨叫，似乎给提亚马特的长笑添加着备注。
可是邪龙笑到一半，却象突然被人扼住咽喉，笑声嘎然而止！在这一刹那，它已完全僵硬，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已令它动都动不了！
整个浮冰海湾的环境悄然间变化，燃烧的火云不知何时熄灭，海中的波涛缓缓平息，喧嚣的环境也变得寂静安宁。
夜的黑色中，忽然有星辉闪动。
在这一刹那，苏海伦睁开了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周围，眼中一片呆滞，显然，虽然她确实睁开了眼睛，但根本没有睡醒，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在这个状态下，传奇法师也是最危险的，她下意识地一个动作，对很多所谓的强者都是致命的。若是让她感觉到讨厌甚至是危险，那么下意识的攻击还会带上魔法。
这一刻，世界好象时光凝止，所有人都化成了雕像，就连深蓝之顶的邪恶巨龙也保持着仰首长啸的状态，好象变成了深蓝的一件装饰。
此时此刻，只有传奇法师的眼睛在缓缓转动。
她忽然用力晃了晃脑袋，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继续一脸呆滞地看着周围。看着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眼一闭，咕咚一声倒下，又继续开睡。
深蓝忽然活了过来，普通人继续痛苦挣扎，该战斗的继续战斗，邪恶巨龙被卡住的半声长啸又冲出喉咙！
可是世界只沿着原来的轨迹走了一步，就猛然僵硬！然后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改变是从邪恶巨龙开始的，它忽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龙吼强行按了回去！
没有了可以侵蚀生命的龙吼，交战双方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灰羽翼人有着更强也更敏锐的本能，他们的首领突然掉头就逃，甚至顾不上手下的死活与邪龙可能的怒火。其余的灰羽翼人只迟疑了片刻，看到首领已经逃了，立刻作鸟兽散。它们不愧是极地大陆排得上号的高阶兵种，来去如风，此刻要逃，却是谁都来不及阻拦。
邪龙捂着自己的嘴，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又出现了，可是它却不知道这种恐惧来自何方。这在以感知敏锐、生性狡猾残暴著称的邪龙一生中都是不多见的。这是极强烈的示警，却找不到来源。
深蓝中，苏海伦忽然又坐了起来，继续呆呆地看着四周。她眼睛深处忽然有了一丝星光波动，扫视着周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向周围望去，一双小眉毛渐渐竖起！
整个浮冰海湾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带着哭音的叫喊：“我的房子！我的财产！啊！！！！”
哭叫刹那间就变成了充满愤怒杀气的咆哮：“黑金，给我滚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整个深蓝寂静了极短的一刹，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
这是苏海伦的声音！
虽然会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久居深蓝的人却深深知道传奇法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特点。特别是当有人敢动她的财产时，传奇法师素来是翻脸不认人，干得出来追杀千里的事。
两声咆哮之后，传奇法师忽然安静下来，小耳朵动了动，就将周围的声音都收在耳中。她又抬手一指，眼前光影闪动，短短一秒之内，整个寝殿中过去数年发生过的所有事就都在眼前闪过。传奇法师的小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于是浮冰海上骤起风暴，深蓝上空也开始有雷霆辉耀！
她忽然用力一跳，从石台上跳了下来，结果双脚一软，一头栽倒在地，又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字的人形浅坑。
传奇法师动了动，又是一跳，笨拙地从坑里跳了出来。她再扫了一眼寝殿的狼藉悲惨，眼中立刻有晶莹水光。能够让苏海伦掉眼泪的事情没有几件，精心修建的大殿绝对是其中之一，破财又是一件。现在两件事加在一起，让眼泪已经要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了。
传奇法师又浪费了一秒时间，把刚刚看过的景象重新看了一遍。她忽然怒气冲冲地把额前的那缕金毛抓了出来，用双手狠狠揉搓，却又觉得不够解恨，于是狠狠一拔！不过这一下，却是把自己痛得一声哀鸣。
传奇法师怒意无处发泄，虚骸又被她失手打到位面外去了，因此小脸上怒意越来越浓，迫切需要找个出气筒。
她感知放出、四下一扫，立刻就发现了盘踞在深蓝之顶的邪恶巨龙提亚马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高高鼓起，然后吐气开声，愤怒的咆哮就再次覆盖了整个浮冰海湾：“提亚马特！你居然敢爬到我头上，那就别打算回去了！这次谁都救不了你，就是你后面那头母龙从五色巨龙变成十色都没有用！”
深蓝之顶，提亚马特直接被传奇法师点了名，这才惊觉自己的姿势其实说不出的丢人。光是捂住嘴就能瞒过去了吗？邪龙可从不是以隐匿出名的。
任何巨龙都是高傲的，当热血上头时，哪怕是面对有着逆龙威的苏海伦，提亚马特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咆哮一下：“苏海伦！出来，和我决一死战！别的巨龙怕你，可是我传奇巨龙提亚马特却不怕你！”

第三十五章 虐
邪恶巨龙威武无比的龙吼余音还在空中回响，眼前一花，一片星辉如雨落下，苏海伦已在星辉中出现，昂然站在邪龙面前！邪龙的一只前爪就比传奇法师整个人都要高，可是如此悬殊的体型差距，却总让人觉得传奇法师才是更加高大的那一个。
苏海伦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愤怒，两根小眉毛几乎笔直竖起，指着提亚马特喝道：“就凭你也配说什么决一死战？在我面前，你只有被虐的权利和自由！”
提亚马特突然一爪挥出，重重拍向传奇法师，出爪后才发出豪迈的龙吟，道：“苏海伦！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龙爪超过两米，拍落时爪锋上闪烁着灰扑扑的光芒。那是可以让生命生机毁灭的负面能量，一旦被提亚马特抓伤，受伤程度比正常切割划伤要惨烈得多。
但是这记带有偷袭性质的拍击只落到一半，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仿佛前路上有无可撼动的障碍。提亚马特心中疑惑，明明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也没看到苏海伦闪避，怎么就压不下去了？他连续使了几次力气，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一根后腿都悬在空中，即使这样，也未能让龙爪下压分毫！
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龙爪却似乎胶着在空气中，丝毫不能动弹，提亚马特的意识扫过，依然没有发现能够与自己抗衡的障碍，它疑惑地低下龙头，紧贴到地面，只有这样，身躯庞大的它才能看清龙爪下发生了什么。龙头刚刚低下，提亚马特的眼睛就骤然张到最大，几乎要突出眼眶！
苏海伦仍然站在原处，一手高举过头，白嫩的小手正抓着邪恶巨龙的爪锋，就那样顶住了巨龙的拍击！！
邪恶巨龙的一根爪锋就超过一米，整个龙爪比传奇法师的身体还要大得多，更不说那百米的巨大龙躯了。可是巨龙使出吃奶力气的一击被苏海伦单手顶住，就再也动弹不得！
传奇法师对着提亚马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你说，想要看看我的‘力量’？现在看到了吗？”
提亚马特骇然，急忙想把龙爪收回来，可是它接连使了几次力量，被苏海伦握定的龙爪都纹丝不动，即压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提亚马特还想努力，可是传奇法师已经叱喝一声，小手一挥，提亚马特庞大的身躯好象失去了所有重量轻飘飘地飞起，以苏海伦为圆心，被抡了半圈，重重砸在深蓝塔顶的另一侧！
一时间深蓝之顶碎石飞溅，修筑顶层平台的那些坚硬的黑石、星蓝岩都象被烈性火药炸过，到处崩碎。只这一下，深蓝顶层就被砸碎了一小半！
奄奄一息，却还在坚持观战的太初嘴角一抽，有些看不下去的感觉。提亚马特这下被砸得极重，然而整个深蓝却不曾晃动，只有顶层碎裂开来，可想而知那些剧烈对冲的狂暴能量全由邪龙承受了。太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反应出能量的级数，顿时有种想举手遮住眼睛的冲动。
可是单从表情来看，最痛苦的却不是提亚马特，而是苏海伦！
看到深蓝再次遭到重创，传奇法师心中顿时闪过维修和重建的费用。巨大的数字让她小脸抽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金发忽然无风飘飞，身周数十米内隐约出现无数深蓝色光纹，说不出的神秘瑰丽。刹那之间，她就象进入了一个异位面的国度，只是看着好象还在诺兰德。
此刻的苏海伦，已经是盛怒了！
提亚马特被摔得天旋地转，虽然爬了起来，可是眼前景物颠倒，一时间看不到传奇法师究竟在哪里。
邪龙的意识在深蓝上空来回刷了几遍，感应到数个强者的所在，却偏偏没有苏海伦。他索性四爪着地蹲伏，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仰天长啸：“苏海伦！热身已经结束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让我看看你巨龙召唤的威力！我，邪恶巨龙提亚马特，有得到你尊重的资格！”
这番话说得极具英雄气概，也确实符合邪恶巨龙的身份。只不过若是有真正熟悉提亚马特的人在，就会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提亚马特能够打得过的时候，向来是懒得废话，直接偷袭起手的。每当它郑重交待场面话的时候，多半是想要逃跑了。
少有听说传奇魔法也能瞬发的时候，特别是高阶召唤魔法都需要一些时间施法。这点时间，就是提亚马特的逃跑机会。
可是提亚马特话音刚落，苏海伦却突然爆发！传奇法师握紧小拳头，发出让天地震颤的怒吼：“你还敢破坏我的深蓝！你想死了，一定是想死了！”
提亚马特当场愕然，自己明明是被苏海伦砸在深蓝上的，要说破坏，这笔帐怎么都得算到她头上，怎么又变成自己的债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边太初已经不顾形象地嚎叫起来：“老师，我在这里！手下留情，别伤及无辜啊！！”
提亚马特莫名地一阵发寒，他在异位面也曾见过太初几次。那时处于巅峰状态的太初何止是威风凛凛，很多时候更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强势，就算刚才重伤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示弱，何曾嚎到如此程度？这可连起码的脸面都顾不上了！
这……
提亚马特立刻就想跑，可是还没等到动，头顶就猛然一痛，一丛龙角已经被苏海伦抓在手里！她随手一搓，就把几根龙角搓成了麻花，然后随手一抛，提亚马特就在惨叫声中高高飞上了夜空。
一道小小的蓝色身影随即追了上去，贴上了邪龙的龙躯。邪龙随即就如暴风雨中的柔软小花，开始各种震颤抖动。片刻之后，它又如利箭般射向大地，一头撞在海岸边的断崖上，砸出了一个十余米深的大坑！
此刻在深蓝之顶，在苏海伦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圈蓝色光环正缓缓溢散，如美丽梦幻的涟漪。太初就趴在深蓝边缘，堪堪没有掉下去的地步。此刻他脸如死灰，呆呆看着迎面扑来的蓝色涟漪，脸上全是苦笑。
“看来还是没逃过命运啊，终于要死在老师的误伤下了……”太初自语着。
就在这时，远方传奇法师头顶的那缕金毛又竖了起来，遥遥向太初一点，一个蓝色水泡就凭空出现，把太初包裹在内，带着他冉冉飘浮升空，避过了苏海伦出击时散溢的那圈光环。
逃过一劫的太初已是一身冷汗。那缕金毛也有些畏缩，苏海伦让它去保护太初，但它刚才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深蓝之顶，蓝光所过之处，所有东西无一例外都被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蓝色，随后悄然湮灭，绝无例外。整个深蓝被生生削去了半米！一切都在无声的静默中发生，没有魔法的波动，没有能量的爆裂，深蓝下层的人们连一丝摇晃都感觉不到，那些消失的就已经被抹去。
远方的千米断崖处，提亚马特努力挣扎着抬起龙头，可是还没等它震翼，苏海伦已自空而降，重重踩在他的头顶！
巨大的龙头立刻深深扎入地下，龙身由原本的水平顷刻间变成头下尾上，几乎垂直！
传奇法师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你敢砸我的深蓝！？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这么干的？说！是谁？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敢砸我的深蓝？你砸啊，你再砸啊！姐姐我就小睡一觉，你们都不让我安宁！不让我睡觉是吧？是吧？是吧？”
苏海伦赤着脚，一只白嫩小脚踏在巨龙的龙头上，正恶狠狠地不断拧动。诡异的是，传奇法师的脚拧动多大角度，脚下的龙头也会相应拧动多大角度，一点都无法打折扣。所以苏海伦小脚连续碾了几十下，邪龙的脑袋也跟着在地下扭动几十下。
可是苏海伦动动脚是何等容易，数米的巨大龙头扭起来声势就大得太多了！邪恶巨龙直接用脑袋在断崖深处钻出了一个空洞，众多的龙牙龙角与坚硬无比的岩石摩擦，迸出了大片的火星火花。
浮冰海湾上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千百年来承受无数波涛拍击而不曾被撼动的断崖，此刻突然有一大片开始崩坍，无数巨石轰鸣着坠入大海，溅起如山般的浪花。
崩塌的断崖之后，露出了如同楔子般深深钉在大地的邪龙，龙头上的传奇法师还在恶狠狠地碾着它的脑袋。
直到这时，苏海伦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她俯身抓住提亚马特的龙角，一把把它从大地里拔了出来，提着它飞上天空。
提亚马特吐出满嘴的泥石，里面还混着十几颗龙牙，看见苏海伦小手在空中点点戳戳，每一下都有数以百计的魔法符号飞出，转眼间空中就出现了一个巨大传送门的雏形。
如此规模的传送门，就是普通传奇法师布置，也至少要花上几天时间。可是苏海伦却随手勾画几下，就弄出来了。
传送门是如此巨大，已经可以勉强塞得下一头巨龙了。
提亚马特心底忽然涌上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不安，惊呼道：“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第三十六章 悲惨世界（上）
苏海伦头也不回地说：“落在我手里，你这辈子还想好好过吗？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邪恶巨龙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的半位面。”苏海伦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她的声音落在提亚马特耳中，却比恶魔大领主的耳语更加可怕。传奇法师的半位面，就相当于某些著名邪恶人物的地牢或是密室，在里面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另外在里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只能承受的。虽说普通人最害怕的是被玩弄灵魂，但其实他们不知道，被规则扭曲肉体也是极为恐怖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可能发生种种奇怪的事。
提亚马特曾经听说如果被封进了某些传奇法师的半位面，最好是把心态由忍受变成享受，那样日子还能好过些。而在这份囊括各个位面，然而却并不算长的邪恶名单中，苏海伦就赫然榜上有名。
提亚马特徒然尖叫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别这样，我会赔偿，我会赔给你一个新的深蓝，不，两个深蓝！”
苏海伦全然不为所动，只是专心致志地构建着传送门。
在行将到来悲惨命运前，提亚马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居然一下从她的手中挣脱，然后用尽全力向远方飞去。
可是以速度见长的提亚马特无论怎样鼓动双翼，都无法移动分毫，它回头一看，只见苏海伦凝停在空中，一手牢牢抓住了它的尾巴，任由邪恶巨龙如何奋勇挣扎，都无法脱离传奇法师的那只小手。
空中的传送门已经成形，闪烁不定的光芒充分诠释着什么是绝望。
苏海伦哼了一声，倒拖着提亚马特就向传送门飞去，拉着龙尾进了传送门。她的传送门修建得还有些小，这是传奇法师节约、或者说是吝啬的天性所致，结果就提亚马特庞大的龙躯就卡在传送门边缘处，动弹不得。
可是苏海伦在半位面内猛然发力，提亚马特一声哀号，身躯骤然没入传送门一大截。然后传奇法师再次发力，提亚马特露在外面的身体又短了一截。如是三五次，邪恶巨龙就只剩下一个龙头还留在外面，它用一双前爪死死抓着传送门的边缘，用惊天动地的声音嚎叫着：“不要！我不要去那个地方！放了我吧……”
嚎叫声嘎然而止，提亚马特整个身体都被拖入半位面，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只龙爪，还在死死地抓着传送门。半位面内的苏海伦随手一扯，这只龙爪也消失在传送门内。通向半位面的传送门就此关上。
喧闹了整晚的浮冰海湾终于恢复了平静。
看到刚刚一幕的人并不多，但都绝对震撼。被蓝色水泡保护着的太初呆呆地看着传送门关闭的方向，有些不忍去猜测提亚马特接下来的命运。
在异位面时，太初是认识提亚马特的，邪龙的战力犹然在他之上。双方虽然没有真的打过，可是有其它战斗作参照，对彼此间实力的估计都还比较准确。但是现在，提亚马特被传奇法师虐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甚至开始求饶哀号。太初试想，如果是自已站在提亚马特的位置上，恐怕也不会比它做得更好。被抓入苏海伦的半位面，会发生什么，却是连太初都想象不出。只有邪恶巨龙最后凄楚无助的目光，让人印象深刻。
太初用力把这幅记忆中的恐怖画面驱除出去，然后安心飘浮在蓝色水泡中，享受着水泡提供的澎湃能量，治疗着身上的伤势。
此时深蓝之上，又出现一缕晦涩的波动，云层中出现了一道空间缝隙，先是蜷成一团的浊流被扔了出来，然后跨出了无定。
无定看了看时间，皱眉道：“居然在路上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看来在诺兰德时空法则确实非常重要。不掌握它的话，会很吃亏。”
浊流问道：“您难道要向那头无耻卑鄙的老龙低头吗？”
无定哼了一声，冷笑道：“当然不会！不走它的道路，我一样可以探索并掌握时光规则。它只不过是时光之力的代言人而已，又不是时光之力本身。”
浊流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好。我还担心您……”
“不会！”无定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向下方还在燃烧着的深蓝一指，说：“你先下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记住，没有必要不要招惹苏海伦。我在这里找找提亚马特，很奇怪，这里到处都是它的气息，但它本人却不见踪影。”
“如您所愿。”浊流一个转折，就向下方的深蓝飞去。
空中的无定身影不断闪烁，每闪动一下就在数公里之外。片刻之后，她已经将深蓝周围百公里范围内全部搜索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
无定微微皱眉，提亚马特身躯巨大，绝无可能在她面藏匿。现在她已经搜索了可能的范围，但却怎么都找不到提亚马特的踪迹。无定依靠时空之力的扰动痕迹来追踪对手，是以大多强者都难以逃脱她的追杀，普通的隐匿和魔法隐形在她面前全无用处。
从邪龙留下的气息看，它最后所呆的地方应该就是在深蓝附近的空中。可是那里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些不算强烈的魔法波动。按照无定的估算，最多也就是个小形的传送门，怎么都不可能让提亚马特穿过去。
无定这时已经无计可施，回溯过去可不是她的强项。
浊流又从深蓝里飞了上来，说：“陛下，刚刚苏海伦殿下已经醒来，和提亚马特发生了战斗。然后不久她和提亚马特就一起消失了。现在没人看清楚战斗的结果。”
“苏海伦已经醒了？”无定的声音出现些微的异样，随即就恢复平静，问：“还有什么？”
“我看到了太初，他重伤未起。不过保护他的是苏海伦殿下的深蓝幻境，我不敢贸然做什么。虚骸据说是和提亚马特一起来的，此刻不知去向。深蓝中现在正在重整秩序，扑火救灾，看样子他们已经认为此战必胜了。”
浊流的样子有些不以为然，但无定却显得有些凝重，说：“既然苏海伦已经醒了，那么这一战肯定是深蓝赢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苏海伦迟早会出现的。”
浊流问：“陛下，那提亚马特怎么办？它的肉对您的伤势非常有好处。”
无定淡淡地说：“当然要拿。”
“可是苏海伦殿下那边……”
无定露出一个难明其意的笑，说：“我正好想见见她。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如果……”
“如果？”浊流疑惑问道。
他从来不揣测无定的喜怒哀乐，自己想什么就会说什么，无定让他干什么就会干什么。这样无定不累，浊流也不累。或许就是这种忠犬性格，才让浊流在喜怒无常的无定身边一直留下来，甚至在初入外域时，无定曾经连续数场大战，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把浊流保了下来。
无定欲言又止，几次犹豫，才说：“希望苏海伦不会让我失望吧！有了够份量的对手，我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如果她不行的话，那我会沿着诺兰德大陆一个一个超级强者的打过去，直到找到我生存的意义为止。如果诺兰德不行，那我就去卡兰多，或者是去青苍大陆看看。”
“陛下……”浊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深深知道超级强者这一级别战斗的可怕，其实谁都难言必胜。无定再如何强大，总有遇到克星的时候。何况她的行为，无异于整个位面的超级强者为敌，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浊流定定神，说：“陛下，听说苏海伦是受了重伤才沉睡的，现在才刚刚苏醒。这时候去找她战斗，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也许您应该多给她一些时间养伤。”
浊流其实并不在意决斗是否公平，只是想把无定的自杀行为往后推推而已。
无定摇头笑道：“你不了解苏海伦，更不了解她的种族。”
说到这里，无定显然不愿再多说了，就此凝停在空中，闭目养神。浊流也安静地站着，耐心等待。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外域，每一次等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所以每个从外域活着回来的人，耐心都是极好的。
没等多久，浊流突然神色一动，转头望向远方。从远方的天际处，飞来三只狮鹫。狮鹫上有着一个浊流非常熟悉的气息，那是李察。
浊流算了算时间，惊讶说：“是李察，他来得倒还真快。”
无定点了点头，说：“每人至少累死了两头狮鹫。”
浊流舔了舔嘴唇，说：“要和他们打一场吗？李察和那个背刀的小妞不弱的样子。”
“不要节外生枝。”无定淡淡地说。
“如您所愿。”浊流躬身道。
空中的三头狮鹫都已是奄奄一息，勉强拍打着翅膀向前飞着。它们身上闪动着魔法的光芒，完全是在魔法刺激下透支着生命力，才能支持到现在。伏在狮鹫背上的李察一脸平静，只等狮鹫从空坠落。临近深蓝，他反而要保存每一分的体力和魔力，因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场生死大战。

第三十七章 悲惨世界（下）
深蓝已经遥遥在望，李察原本就没有掩饰气息，现在更是缓缓提升气势。在强者的眼中，此刻的李察就象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醒目。以这种方式，李察正在向一切有敌意的人发出挑战。
李察忽然回头对无面说：“希望那个能力和你说的一样强！”
无面淡淡地道：“我的能力肯定没问题。打不过的话，一定是你太弱了。”
路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此刻远方的深蓝看上去满目疮夷，虽然整体的轮廓仍在，可是那些破损即使相隔遥远，依然能够辩认。在夜幕下，未熄的火光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李察放缓了速度，开始调节自己的魔力和体力。到了现在，该发生的肯定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不差这点时间。相反，能够打赢接下来的战斗，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深蓝逐渐接近，已经可以看清里面已经没有战斗，幢幢人影正在奔走着灭火救灾。看样子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且似乎结果还不算太差。但是夜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腐臭气息，这种气息，让李察闻了都有些难受。从气息中流露出的一缕法则之力，就让李察知道气息的主人非是普通的传奇。如此强者，想必就是无定陛下所说的那个跟着虚骸而来的人。
李察脸色阴沉，杀机渐渐泛起。如果虚骸以一已之力掀翻了他在深蓝的布置，李察只能怪自己。但是虚骸借助外力袭击深蓝，性质又有所不同。
李察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深蓝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苏海伦是否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损伤，都会想办法追杀虚骸到底！
堪堪飞到深蓝上空，三头狮鹫就力尽坠落，李察、水花和无面飞上天空，凝立在深蓝上空。李察有意无意地向无面看了一眼。无面现在才十六级，按理说根本没有浮空飞行的能力，可是她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浮在空中，甚至看起来比李察和水花还要自然写意。
李察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无面，而是扫视着深蓝周围。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李察已经放出气势很长时间，如此明显的目标，别说传奇强者，就是深蓝那些精于研究的大魔导师们也该有几个感知到了，可是现在却毫无反应。
李察若有所思，双眼重开，眼瞳中已射出缕缕幽光。他运起洞察，目光在天幕上扫过，顿时团团能量爆炸过的痕迹就显示在视野中，就象在黑色的底布上浸染开来的大团水彩，说不出的醒目。李察顺着团团水彩望过去，最后停留在一大团浓墨重彩上。那是苏海伦构建传送门的位置。传奇法师构建传送门使用的魔力出奇的少，可是提亚马特殊死挣扎，却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能量残迹。
李察双瞳微凝，正想飞过去检视，忽然空中几根极淡的灰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灰线极淡极淡，不注意的话肯定会忽视过去。这是李察的洞察才能看见，普通传奇强者根本不会发现它们。那是一种奇异的力量留下的轨迹，在它经过的地方，规则都受到些微的扰动，显然力量出自某位传奇强者。这力量虽然极淡极淡，但给李察的印象却极深，那是无定陛下的力量！
李察顺着灰线缓缓望去，然后就看到了飘浮在上方的无定和浊流。
无定终于露出惊讶，说：“居然能够发现我？有点意思啊！”
无定和浊流虽然就那么在空中飘浮着，可是根本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而强者们大都依赖感知来寻找对手，眼睛和耳朵用处反而用处不大。越是力量强大，反而越不容易发现无定。李察并不是什么小法师，而已经是十九级的大魔导师了，这力量放在整个诺兰德，都可以算是一号人物。正常来说，圣域和大魔导师以上，超级强者以下，根本就没有发现无定的任何可能。她就是站在十余米外，也有可能被当成背景的一部分，从而忽略过去。
可是李察却是一路顺着无定曾经移动过的轨迹来搜寻的，显然不是碰巧，这种本事，就值得细想深究了。难道李察一双眼睛，能够看到规则留下的痕迹？
无面也有意地多看了李察一眼。
看到无定和浊流，李察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神情凛然，沉声说：“无定陛下，你也来了？”
无定点了点头，说：“听说这里会出现一头我感兴趣的东西，所以赶过来抓活的。”
“那么那个东西呢？”李察问。
“有可能被苏海伦给带走了。”
“老师醒了？”
无定淡淡地说：“应该是的。”
李察的眼神渐渐锐利，问：“那么现在……”
无定说：“我在等那个东西，也在等你的老师。”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一起等吧。”
无定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说：“好。”
李察双眼低垂，好象睡着了一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了。无面这时飘近李察，轻声说：“你可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看你的能力了。”李察回答。
无面轻轻一笑，说：“要是能帮现在的你打赢那女人，那就不是战争狂徒，而是众生之敌了。我的能力真到了那种程度，还需要你吗，我自己上就行了。”
“现在没可能实现的事，没有讨论的必要。”李察说。
“一会情况不对，你确定要动手吗？那可是送死呢！”无面问着。
李察沉默不答。
可是无面却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反复追问。李察终于眉毛一扬，问：“这个问题很重要？”
无面的面具又露出一个笑脸，说：“对我很重要。”
李察于是说：“我会动手。”
“送死也不要紧？”
“对。”
无面似乎来了兴趣，问：“为什么不先退走，召集你手下所有的力量，然后再来找那女人决一死战呢？”
李察苦笑，说：“有区别吗？不还是送死？”
“胜算会稍稍大那么一点，好过现在什么胜算都没有。”
李察默然片刻，摇头道：“来不及了。”
“那还是那句话，为什么不先离开？她看起来不会拦你的。”无面执着地问。
今晚的无面锲而不舍，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李察也莫名的感慨颇多，想了想，还是说：“既然让我知道了她要对老师不利，而我也在这里，那我就不会走了，不管打得过打不过。”
“愚蠢！”无面骑士下了结语。
李察笑了笑，说：“也许是吧！这个时候，我不想聪明。”
“你到现在还没有死，真是奇迹。”无面说。
“也许命运之神不让我死吧！”
“……根本就没有命运之神这个东西！”
“是吗，异位面总是会有的。”
“异位面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李察只是笑笑，不再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无面骑士也安静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
高空中，浊流盯着李察，唇边露出看到猎物的笑。悬浮空中看似容易，但是传奇强者和传奇之下却有本质不同。传奇强者多是利用规则之力飘浮和飞行，消耗极小。传奇之下则需要依靠自己的魔力或斗气维持飞行，消耗相当大。这样在空中静静浮着，本身李察的劣势就会加大。
所以浊流不急，一点都不急。
此时此刻，苏海伦的半位面内正不断响起提亚马特的惨叫声。时间才过去短短的十几分钟，对邪恶巨龙来说却如过了十几年一样漫长。传奇法师的一双小手上泛着湛蓝光芒，每当这双小手靠近邪恶巨龙时，提亚马特都要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拼命想要躲开这双恶魔之手。最初的三分钟，它还有胆敢威胁和咆哮，三分钟一过，提亚马特就只剩下求饶和哀号，并且不断许下一个比一个耻辱的条件。
可是苏海伦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专心致志地在邪恶巨龙的身上揉揉捏捏。在她的双手下，巨龙的身躯就象一块橡皮泥，不断变化着形态，总体是越变越小。提亚马特拼命挣扎，可是苏海伦踩住了它的龙头。那只白嫩小脚好象有千万吨重，往那里一踏，提亚马特就根本动不了半分。
堪堪半个小时的样子，传奇法师终于完成了她的工作，拍拍小手，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此时此刻，曾经足有百米之巨的邪恶巨龙已经变成了一头一米出头，粉嫩嫩肉嘟嘟的迷你小龙，很有些可爱的样子。
可是传奇法师或许在众多领域都是天纵之才，惟独艺术品味有些问题。这只小龙捏得确实够可爱，只是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歪歪扭扭的。
苏海伦提着提亚马特飞到半位面小山上的一座魔池边，把它往池边一扔，说：“你看看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提亚马特向池水中只看了一眼，就险些昏死过去，它浑身颤抖，说：“您的手艺……手艺……”
“怎么样？怎么样？”苏海伦左看右看，越看越是满意，于是不停追问。毕竟来自当事者的赞美，才最直接珍贵。
“您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这句话出口，提亚马特只觉得胸口堵得难以呼吸，心中那种叫做节操与尊严的东西，则是碎了一地。

第三十八章 契约精神
苏海伦两眼发亮，掩住小嘴，笑得咯咯的，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鸦羽般的睫毛忽扇着，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有了第一次，提亚马特忽然发现，第二次似乎不那么困难了。
苏海伦提起提亚马特，飞向已经建筑完毕的龙之国度，随便找了个洞就把它塞了进去，说：“今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
传奇法师话音刚落，数道魔法力量构成的光带从洞内飞出，落在提亚马特身上，把它缠了个结实。这种力量渐渐压制住邪恶巨龙的抵抗，深入到它身体的身处，并且全面压倒了巨龙本身的力量。在半位面中，传奇法师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邪恶巨龙无论身心都全然无法反抗。
苏海伦站在龙穴入口，俯视着眼前的小龙，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吩咐道：“在这里住满一个月后，你才有离开龙穴、短暂在我的半位面内活动的权利。每天限定五分钟。另外，当我召唤时，你要为我出战，以此来抵销深蓝的维修费用，每次战斗可以抵销若干，具体数字由我来核定。如果你会些手艺，那最好早点告诉我，我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用来抵销你的债务。当你偿还完全部的债务后，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自由？！”提亚马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有想到传奇法师居然还给他留下一条自由之路。
“当然，自由！”苏海伦不知从哪里摸出魔法纸笔，刷刷刷写满了一页，然后扔给提亚马特：“这上面就是你的债务偿还方案，一共有三种选择，计算公式都写在上面了，你自己选择吧！你有三分钟时间做出决定，当然，债务总额比正常的损失额要多了20％，但谁让你打不过我呢？”
提亚马特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传奇法师倒是光明正大，连增加债务总额20％这种事都说了出来，说明她根本不在乎在这方面动什么手脚。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厚道的条件了，提亚马特自问若是换了自己，有着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不直接翻个几倍都是客气了。相比之下，只增加20％债务，简直不算是事。至少提亚马特和苏海伦的战力差绝不止20％。
提亚马特接着往下细看，却是一怔。传奇法师确实列出了三个选项，可是每项的计算公式都极为复杂，无数和针尖差不多大小的符号堆积成了三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公式。这些公式，就是提亚马特债务的偿还和利息计算公式。
提亚马特起初还在冷笑，身为生命漫长的邪恶巨龙，它的知识绝对算得上渊博，普通传奇法师的魔法数学水准，在它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要知道在解析规则的过程中，魔法数学可是基础中的基础。苏海伦想要用这个来为难它，可是打错了主意！
三分钟？对邪恶巨龙来说，一分钟都已经太多了。
提亚马特装出一副苦思的样子，其实一眼就把三个公式都复刻在脑海中，下一刻就开始分析破解第一个公式。只是刹那之间，以千万计的数据就在提亚马特脑海中流过，还不到一秒功夫，它就已尝试了九百多种破解方式。
不过每次都差了那么一小点，就能破解第一个公式了。但推演到最后时，邪龙会发现自己其实有一些理解上的偏差，导致功亏一匮。它振奋精神，意识全速运转，和第一个公式奋战拼搏着，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邪恶巨龙突然想起，时间过去多久了？这么一想，它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意识中此时已经有了答案：两分五十秒！
时间马上用完了，可是邪恶巨龙居然还在和第一条公式奋斗！它都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可是每当接近破解时，它就会发现公式内其实还隐藏着奥秘，于是一切不得不推倒重来。
时间已经根本不够了，邪恶巨龙再次扫了一眼三个公式，只能凭着感觉，在其中一个看上去相对宽松的选择上按下了自己的爪子。
契约立刻生效，一束光芒连接了提亚马特和苏海伦。苏海伦对提亚马特的选择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说：“老实呆在这里，别想着逃走。另外，魔池山和吸能树林不能靠近，否则死了的话，我还要复活你。复活的费用也要加在债务上。”
“复活？难道……”提亚马特声音一颤，仿佛这不是一个保障，而是件极为可怕的事。
苏海伦不耐烦地说：“当然不是魔法契约生物！你的灵魂实际上已经被绑定在龙国里，一旦死了，灵魂会瞬间回到龙国。有了灵魂，我就可以给你重做一个龙躯。只是龙躯想要做得够好，材料就会用量极大，这笔钱当然要算在你头上！”
提亚马特松了口气，如果是这种复活，那就还能接受。随即它又骇然于苏海伦的手段和豪富，能够做出龙躯就不容易，能够弄齐全部材料同样不容易。一想到复活会增加的债务，提亚马特都觉得眼前一黑。不到万不得已，它绝不想背上这么一笔债。况且，它对自己的天然躯壳十分满意，即使现在被苏海伦的艺术修饰过，但是战力丝毫没有下降。只要他能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总是可以想办法恢复的。
苏海伦把签订好的契约扔给提亚马特，说：“这份契约留给你，有空的时候，愿意研究就继续研究吧！不过我的建议是把它放到一边，债务由我来计算就行了。最后，每天会有精灵奴仆来给你送饭的，饿不死。想要加餐的话也可以，精灵奴仆会为你记帐的。”
提亚马特连连点头，但等苏海伦一走，它就立刻把魔法契约展开，盯着自己拍下爪印的第三个公式，研究起来。
才看了一分钟，提亚马特心下就是一凉，推算才进行了三分之一，它就发现原本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和解析过好几次的第一条公式比起来，仅仅是开头部分的数值就有超过的迹象。
它勉强压住心中的恐慌，盯着这个公式，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起来。在它的世界里，时间立刻就过得快了。可是那三个公式，却象是三道绵延无尽的山脉，无论提亚马特怎么攀登，前方总有更高的山峰。
龙之国上密密麻麻的龙穴中，忽然伸出了几颗龙头。它们东张西望，确认传奇法师确实已经离开了半位面，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龙穴里溜出来。
这几头巨龙显然是已经得到放风许可的，而龙穴中还有同样数量的巨龙没有待够时限，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龙穴里。能够飞行的几头巨龙装作不经意地掠过提亚马特的龙穴，看到邪恶巨龙正伏在洞口，盯着魔法契约，不断在地面上写写划划。它是如此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龙穴外还有几双窥视的眼睛。
那几头巨龙很快就用光了自由飞行的时间，不得不回到自己的龙穴里。巨龙们探出头，相互之间用龙语魔法传音的方式不断交流着。
“真的是邪龙提亚马特大人！”
“它居然被殿下给捏成那种模样！看来以后都不用叫它大人，它已经变得跟我们一样了。”
“提亚马特好象还在研究契约？”
“过上一个月，它就会死心的。”
“那根本就不是给龙算的！”
“是啊！那几个公式完全就是陷阱！”
“对了，有什么存在曾经算出过那些公式没？”
“……”
巨龙们的窃窃私语在半位面中无声地回荡着，传奇法师则穿过了空间，出现在深蓝上方传送门曾经建立的位置。刚刚从传送门走出，苏海伦前额的一缕金毛立刻竖起，指向了无定的方向！
苏海伦一抬头，就看到了夜幕下的无定，眼中立刻寒光迸现，小脸即刻就冷了下来，说：“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无定淡淡地说：“外域那种地方哪里困得住我？好久不见了，苏海伦，你还好吗？”
“我非常好！”
“邪恶巨龙提亚玛特到哪里去了？”
“被我塞到半位面里去了，怎么，难道它是你放出来的？”
无定说：“不是，我只是想吃了它而已。把它给我吧！”
苏海伦理了理金发，忽然露出带着几分慵懒的笑，说：“无定，你在开玩笑吗？”
无定也笑了，她的笑容却是妖魅中透着深深肃杀，有种偏向中性的绝美，说：“苏海伦，我在外域多年，你还觉得我没资格向你只是要食物吗？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苏海伦一声冷笑：“外域？那是什么地方？真巧！我现在可是大睡了一觉，刚刚醒来。我看你是欠人教训了！”
无定双眼一亮，说：“说那么多干什么？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闪现到苏海伦面前，直接一拳向传奇法师的鼻子砸去！传奇法师却是不惧，也是一拳挥出，迎向无定的拳头！

第三十八章 战斗艺术
两个恐怖的女人都没有避让的意思，存心在这直接的碰撞中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双方都是信心十足，两个各具美感的拳头急速接近，拳锋之间的空间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象是被打碎的瓷器！
两人的拳锋还没有真正接触，空间就已承受不住，开始崩解。
两个拳头无声无息地击在一起，一圈黑色波纹立刻以拳锋中交织处为中心，瞬间扩散至百米内的全部空间！
无定脸色一变，瞬间退后数百米，才勉强停下来。而传奇法师依然在原处，金发飞扬，双眼中晶光四溢！这一拳毫无花巧地对撼力量，居然是苏海伦完胜！
无定面色随即恢复如常，身影诡异之极地闪了几闪，突然出现在苏海伦身后，一脚就踢了过去！这一下来得快极，就连苏海伦都来不及闪避或反击，只能用一双白嫩小手向后拂去，挡住了无定这一脚。仓促之下接触，苏海伦也闷哼一声，被踢飞出去数十米。
传奇法师止住退势，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后就愤怒地盯着无定，狠扑过来！无定心下微微一沉，看样子自己接近全力的一击居然没能够让苏海伦受伤！这一击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已经相当于超级强者的攻击了，苏海伦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承受下来，见鬼的，她可是一个法师啊！无定不禁有些怀疑她的身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苏海伦的扑击威势极猛，可是却被无定轻易闪开。她接连几下扑击，都扑了个空，反而被无定抓了一个空隙给击中了一下。格斗技巧层面的较量上，苏海伦明显落了下风。不过这一下仓促用力，无定没能用足全力，轻松就被苏海伦给抗下来了。
两人缠战在一起，从天上打到地上，从地上打到海里，又从海里回到天空。两个可怕女人所过之处，乌云横卷，大地龟裂，海啸如山！
先不说无定，女皇陛下当年就是以战斗技巧卓越而著称的，但是苏海伦殿下却是整个诺兰德都知道是一名传奇法师，但是她举手投足挥击出来的力量，完全不能够分辨是魔法还是斗气。无论是力量本身还是攻击的轨迹，都模糊了战法职的界限，更接近力量规则的本源。殿下每一拳都重得象挟着一颗星球，而无定每次击中她，都感觉到自己象是踢到了一整座山！
如此战斗，已经根本不是传奇以下能够参与的了。仅仅是被攻击余波扫中，就会受到重伤。即使是李察也不敢接近战圈，他可不是以防御见长，一旦被波及到，重伤都算是好的。
不过李察有自己的对手，浊流正徐徐飞了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说：“小家伙，我们好象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李察徐徐拔出月光，从容说：“还不算太久。至少不应该让你忘记祭杀的滋味。”
浊流再如何城府深沉，听到祭杀，也不禁笑容一滞，咬牙道：“这里可没有老龙的祭坛！”
李察淡淡地说：“这里有时光之力，需要遵行时光法则就足够了。在诺兰德中，你现在的一身力量也要大打折扣吧？”
浊流眼中寒光一闪，说：“再怎么折扣，收拾一个传奇还不是问题。你还不是传奇吧？呵呵，听说你号称传奇之下无敌手，可惜，你毕竟还不是传奇！传奇之下的战斗，不过是小孩子们过家家的游戏而已。”
李察长刀指向浊流，说：“战力如何，打过不就知道了？”
“也对！我也不欺负你，就同时收拾你们三个好了！”说罢，浊流眼中闪过狡猾之色，身周突然出现几个幻影，然后瞬间变得真实，每个都和浊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实力有高有低。最强的自然是浊流本体，最弱的三个分身却只有十六级，另外两个十八级的分身则直接扑向水花。
三个十六级分身远远绕开李察，向无面骑士冲去，浊流的本体则站在李察面前，含着不怀好意的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说：“别想和你的追随者们会合，还是老实和我战斗吧！”
李察说：“分身分薄了你不少的力量，你现在不过比普通传奇略强一线而已。”
浊流大笑：“收拾你也足够了！你以为从外域活着回来的浊流大人，会和普通传奇一样吗？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小花，就只有被我摧残蹂躏的份！”
李察从容活动了一下筋骨，遥遥向无面骑士一招手，于是一点淡金光芒从远方飞来，飞到李察头顶，化成一蓬金色光雨。雨珠在空中簌簌洒下化成一片片光辉凝成的盔甲，自动套在李察身上。
浊流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缓缓抬起，力量急剧攀升，完全没有了刚才要让李察先手的矜持。浊流知道李察是一名大魔导师，然而看他的追随者给他加持状态具象化后却是盔甲，这绝不会是可笑的差错。浊流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不会轻视任何反常的细节，他已经决定立刻出手。
而在浊流的对面，金色盔甲组合完毕，李察骤然觉得全身气机一动，能量开始疯狂提升，直接增加了三成以上！
然而这种程度的魔力提升，似乎还没有达到无面骑士所说的大威力。然而随着能量停止提升，李察体内的能量竟又开始变化，变得更加凝练紧致，魔力中开始出现点点深蓝的星辉，全身血液中则有了点点细微的晶体。若仔细地看，血管里奔涌的血液，已如流淌的鲜红星河！
李察的三颗心脏在无面骑士的能量刺激下，同时开始强劲脉动，每下都会泵出大量饱含能量晶体的血液，送向全身各处。
所有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李察只觉得全身上下似有无穷力量在流淌，这种力量，这种感觉，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让人迷醉。李察抬起左手，看着覆盖着虚光手甲的手，视野中瞬间出现无数数据。真实天赋告诉李察，这一切并不是虚幻，而是真实。他的左手，现在确实有了撕裂山峰的力量！
普通圣域甚至挡不住他的随手一击！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语道：“这就是……战争狂徒？”
让他惊诧的不仅仅是战争狂徒带来的巨大力量，而更在于这种力量深入到李察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并且与他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运使起来全无分别。战争狂徒加身，等如是把李察直接提升了两个等级，晋入二十一级的传奇境界。除了没有传奇能力之外，其它一切均与传奇没有分别。
李察盯着浊流，一刀挥出，同时喝道：“浊流，我们现在只差一级，所以，你可以准备死了。”
浊流发出尖锐的大笑，伸手就去格挡李察的月光，一边叫道：“你以为外域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从外域活着回来的都是什么人？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斗艺术！”
浊流的双手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根本无视月光的锋芒，直接硬抓硬挡。他的手和月光一碰，李察借着碰撞力量，手腕忽然轻轻一抖，月光速度骤然加快，卷起大片刀光，迎头向浊流罩下！刹那之间，李察也不知斩出了多少刀！
刀锋与手掌交击，发出的却是声声金铁交织声。无数响声汇聚在一起，就成了悠长连绵的一个声音。浊流脸上全是骇然，额头落汗，瞬间又被激烈的能量蒸发。
即使他在看到光辉盔甲的时候就已心生警惕，但还是没有想到一个法师能够展示出这样的近战艺术，所幸浊流一开始就有所防备，此时倾尽全力才堪堪挡下李察的这一轮猛攻，闪电般退出百米。
李察没有立刻追杀，而是看着月光，刀尖处染着一点淡淡的血痕，随后在刀光的流转下消失。李察根本没去看浊流，只是淡淡地说：“神官格斗术才是真正的战斗艺术。”
神官格斗术……
多年以来，李察无时无刻都在以至少一个独立意识推衍分析着神官格斗术，然而这种看似简单的格斗术，里面却是奥秘无穷。越是研究到深处，就越是发现更多的秘密还在前方。解析到现在，李察已经在其中看到了规则的影子，可依然远远未能穷尽它的奥秘。今时今日，李察的神官格斗术应已不在流砂之下。
前方的浊流浮在空中，恶狠狠地盯着李察。突然间他胸前的衣襟开裂，露出胸膛上一条浅浅的划痕。可是伤口迅速鼓起，然而砰然炸裂，血雾喷涌，一条皮肤上的划伤瞬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浊流脸色难看，若不是他全力压制，这道伤口会深及内脏。
这个时候，李察指尖上一点鲜艳的红色才徐徐褪去。生命诛绝的恐怖，此时再次显现。
浊流露出扭曲的狞笑，用沙哑的声音说：“等我解决了你的伙伴，收回分身，再来解决你！”
李察心中微微一凛。他能够击退浊流，但也只是强上一线而已。浊流受伤更多的原因却还是在于意想不到。

第三十九章 苏海伦的魔法
李察一身构装的威力极是可怕，特别是叠加多层的生命诛绝，更是真正杀器，只要被李察划破点皮，都会变成巨大创口。而浊流在诺兰德时光之力照耀的地方，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法则的压制，反之，李察的神官格斗术却是最为顺应时光法则的，一来一去，造成了李察目前取得的微弱优势。
一旦浊流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并且在出手的时候，暂时屏蔽规则的干扰，那么孰强孰弱还是要打过才知道。
李察二话不说，伸手在月光上一抹，一缕幽幽蓝火就在月光刀锋上燃动，随后刀如闪电，一刀刀向浊流切去。蓝火摇曳着，在这样的高速运行中丝毫没有熄灭或减弱的迹象，远远看去就好像月光本身所有的附魔效果。
浊流这次却是不断游走闪避，绝不和李察硬碰，更不会给月光斩中的机会。夜幕下，浊流的身影闪烁不定，每一次出现和隐没都诡异莫测，就连李察也计算不出他行动的规律。那是真正的混乱和随机，全无规律可循，可见浊流确实屈从在混乱法则之下。
在被生命诛绝重创后，浊流现在对李察身上出现的任何独特现象都极为戒惧，本能地不敢给蓝火丝毫沾身的机会。他现在战术十分简单，那就是和李察游斗，等候分身解决掉水花和无面骑士后回归本体，再以压倒性的力量一举击败李察。
在夜空的另一端，水花正和浊流两个分身苦战。两个分身战力虽然比水花低了一级，但是以二敌一，战斗艺术和浊流本体无二。因此水花接战不久，立刻处于下风。然而少女却在此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战力，永眠指引者神出鬼没，东一下西一下，就把浊流分身的攻击全部化解，偶尔的凌厉反击，则会逼得分身远远逃开。似乎分身也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危险，直觉永眠指引者带来的不仅仅是伤害或许会是消亡。
浊流咦了一声，水花的战力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本来此次重归诺兰德，浊流是视传奇以下如狗，就算传奇，也不过是只大些的狗而已。可是这个少女居然能和他的两个分身打得难分难解，虽然不可能取胜，但也一时不致落败。浊流双眼一亮，对水花起了莫大的兴趣。按他自己估计，同等力量下对上这个少女，自己也未必能胜。等水花到了二十级，必是天位圣域中的巅峰。
既然两个分身一时半刻还解决不了水花，浊流就把希望寄托到那三个十六级的分身上。同样力量，又是以三对一，浊流不相信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无面能够支撑多久。到时候这三个分身回来，就能一举擒下水花。
浊流如此自信，是因为无面根本从头到底没有出手，除了给李察加了个战争狂徒，剩下的时候就是在逃。不得不说她逃的速度比等级厉害得多，连浊流的分身都追不上。这边才打了一小会，她已经带着浊流的三个分身快绕到深蓝背面去了。
浊流心中倒是暗赞无面骑士的头脑，打不过拖延也是个办法。她跑了这么远，那三个分身要回来也要花些时间。不过他并不着急，从外域回来的人都极有耐心。尽管自己貌似正被李察追杀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可是浊流依然信心满满。因为这处战场就只是点缀而已，真正的战场是在浮冰海湾上，是打得地动海啸的无定和苏海伦那里。
而且多次近距离接触后，浊流已经发现那蓝火应该是某种诸如血脉、真名或者圣域力量具象化的产物，威力极为恐怖，并非普通附魔或武器效果，他倒是想看看李察能够把它保持多久。
现在浊流已经看清了那边的战局。苏海伦的力量和防御都达到了让人震惊的程度，简直非人所能达成，就连爆发力量状态的无定也远远不如。可是无定诡异的速度也同样压倒了苏海伦。双方原本谁也奈何不了谁，无定击中苏海伦十下，苏海伦也未必重伤，但是她可不敢被苏海伦全力击中一下。只是苏海伦想要打中无定，也极不容易。
此时无定已经改变了战术，远远绕着苏海伦兜着圈子，苏海伦接近她就闪退，绝不和苏海伦接近到五百米内。
无定不断作出开弓射箭的姿态，她的手中并无弓箭，可是每一次右手五指一张，就会有灰气凝聚成箭，如电般射向苏海伦！灰箭速度极快，几乎才离弦就到了传奇法师面前，十箭中总要有四五箭射在苏海伦身上。每箭射中，苏海伦都要倒飞数十米，脸色也会阵阵苍白。可见这些灰箭威力极大，就是传奇被一箭射中，也会立刻重伤。而传奇之下，都是一箭毙命。
苏海伦身体防御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可是也被射得极为难受，至于她补了好几次的魔法防御简直形同虚设，连九级的奥术壁垒都只能消耗掉一半箭身。但是“重力守卫者”这种号称最坚固物理防御法术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土系魔法，施法后会在皮肤表面产生一层土黄色的防护罩，极为不符合传奇法师的审美观。然而如现在这样只挨打不还手，时间一长，苏海伦必然被无定活活耗死。
传奇法师突然在空中立定，小脸如罩上了一层冰霜，不言不笑。又一支灰箭射来，却被她身周突然闪现的天蓝色力场给抵住，随后无数星芒从苏海伦身体内飞出，数点星芒对准灰箭一冲，直接就把灰箭撞成虚无。其余的星芒则环绕着苏海伦飞舞着，一时把传奇法师映衬得如天上降临的女神，瑰丽无匹！
无定瞳孔一缩，赞叹地说：“这就是号称攻防一体的深蓝咏叹？果然……可怕！我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
苏海伦冷然不语，双手快速在空中勾勒，不到一秒钟，一个超大型的传送门就在空中出现！
无定淡定一笑，继续出言打击道：“怎么，这就想跑了？还是想把你那些巨龙给召唤出来？……”
无定话才说到一半，眼睛骤然睁大！因为她看到，对面的苏海伦根本不是在召唤什么，而是一把捞过还没有稳定的超大型传送门，双手一阵快速揉搓，就把这个传送门捏揉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光团！
无定心底一声呻吟，那是什么样的光团啊！历来传送门爆炸都是一场灾难，现在一个超大型传送门被苏海伦揉成这样，天晓得那刺眼光团折叠了多少空间，又压缩着多少位面间的风暴能量！
苏海伦难道想自杀？无定只知道这个可怕而美丽的小女人绝对不会这么愚蠢！
果然，下一刻，苏海伦吐气开声，一声叱喝，双手用力，使劲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光团狠狠向无定砸了过去！
无定一声尖叫：“你这个疯子！！”转身就逃，身影瞬间已在空中消失，不知去向。
光球飞过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突然亮度骤增，刹那间光芒迸绽到不可直视！
远方的人们只看到浮冰海湾上空宛若冉冉升起一轮巨大的太阳，强光过后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火球翻滚向上，继续冲入云层，随后无声爆开。黑红色的烈焰翻涌良久，才化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继续向更高处升去。
在蘑菇云下方，海平正在徐徐抬升，整块大海已经升上十余米，还没有止住升势！远远望去，就象在大海中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平台。直到爆炸的余波过去，海中平台才缓缓压落，随即激起一圈浪墙，向着海岸涌来。那道雪色的浪线越到岸边，就越是高耸，最后几达三十米高，狠狠拍击在峭壁上，发出雷一样的轰鸣！
这一记恐怖的轰击，刹那间惊动了整个诺兰德，数个庞大无匹的意志从黑暗中醒来，同时把目光投注在浮冰海湾上。
距离爆心数公里外，无定踉跄从虚空中弹出，紧接就是几声剧烈咳嗽，咳出了几团血雾。她转头望向苏海伦的方向，目光极是复杂。她万万没有想到，苏海伦发怒的时候，居然会弄出如此恐怖的攻击，仅仅是震荡余波就将她轰伤。而且看这种攻击的威力，就是一个城市，也会在顷刻间被夷平。
这是人类的攻击？无定在心底掠过这个想法，随即失笑，苏海伦当然不是人类。
就在这时，无定的瞳孔忽然急缩，因为远方的苏海伦单手高举，手心中竟然虚托着另一个光球！传奇法师湛蓝的双瞳已经盯住了无定，小手用力一挥，那颗一人多高的恐怖光球又旋转着向无定飞来！
无定连尖叫都来不及，直接跃入虚空！
又是一颗巨大火球在浮冰海湾上燃起，然后化为蘑菇云，徐徐升空。这一次，无定只来得及逃出一公里外，她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而且又牵动了以前的伤势。可是无定非但没有畏惧，脸上反而泛起异样的光彩，同样死盯着苏海伦，叫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够发出多少个空间爆裂！”

第四十章 无力的感觉
苏海伦冷冷地说：“那你尽可以试试！你是打算一直逃吗？”
无定大笑道：“这一次我不逃！”
“很好！”苏海伦不再多话，几下勾勒出一个位面传送门，随即揉搓折叠，将它变成一个巨大光球，掷向无定。
无定果然凝立空中，作持弓射击之态，一箭接着一箭，刹那千千万万灰箭射出，如瀑如潮，迎向苏海伦的空间爆裂！
又是一颗巨大火球在大海上燃起，不过这次光球还没有抵达预定位置就提前被灰箭轰击引爆，因此威力也大打折扣。狂暴的烈焰能量中还透着丝丝灰气，这些灰气虽然暗淡微弱，可是却格外坚韧，每根灰气都要消耗掉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烈焰能量才会湮灭。燃烧的巨大火球扩张到极致时，边缘距离无定甚至还不到百米！
无定果然一步不退，她完全蜷缩着，身周泛起一层灰朦朦的光芒，死死抵抗着高温和暴风的侵蚀轰击。灰光只有薄薄一层，被吹得明暗不定，似乎随时都会湮灭。可是这层薄薄的防护却坚韧得超乎想象，无论如何微薄，就是不灭。
当巨型火球化成无害的蘑菇云，无定舒张了身体，含笑盯着苏海伦。可是她才刚刚露出笑容，脸色就再次大变！因为又一颗刺眼火球已迎面飞来！
“苏海伦！你有完没完？”无定尖叫着逃开。
“当然没完！”传奇法师两根小眉毛一直竖着，又勾勒出一个新的传送门。
一颗又一颗巨大蘑菇云不断出现在浮冰海湾上，烈焰风暴四处肆虐，宛若末日般的景象让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苏海伦的每次攻击都在冲击着整个诺兰德的空间壁障，而无定的攻击看似没什么声势，可是只看她能够和苏海伦抗衡，就知道绝不简单。实际上，论对位面的伤害，无定那些灰色能量并不比苏海化差太多。
在虚空中，那些庞然的意志也悄然开始交流。
“真是可怕的女人！”
“没错……”
“两个疯子……”
“她们这样打下去，会对位面造成永久创伤的！我们必须制止她们！”一个正义的声音说。
“……会被围攻的吧？”
“既然是你提议，要不就是你去吧……”
“……”正义的声音这次选择了沉默。
如此惊天动地的战斗，让浊流也为之心惊。他这才明白，如果不小心招惹了苏海伦，那时恐怕连无定都来不及救他。看到无定被苏海伦追得上天入地，浊流更是心惊胆战，为无定担心得要死。他这边分心，那边李察却专心致志，追着他狠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竟把浊流打得鸡飞狗跳，全然落在下风。
被追得急了，浊流忍不住吼道：“你个疯子！难道你就不担心苏海伦殿下？”
李察平平淡淡地说：“先杀了你，才能去帮她。”
浊流怒骂：“还想杀我？等我的分身，等我……”
话说到一半，浊流忽然僵住，险些被李察一刀切中。因为浊流看到无面骑士从深蓝的另一面飞了出来，可是他的三个分身却不见踪影。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无面骑士从深蓝绕出来后，直接飞向水花那边。水花也瞬间明白过来，开始向无面靠拢。两人一靠近，无面直接就将一个十八级的浊流分身接了过去，然后又开始逃跑。这个分身速度要快得多，可是无面速度也相应提升，堪堪保持着不被这个分身追上的程度。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绕着水花和另一个分身的战局兜着圈子。
另一边，浊流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叫道：“你那个什么战争狂徒，怎么还不结束？”
战争狂徒能够将十九级的李察生生拔到二十一级，这威力堪称逆天。如此强大能力，浊流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按理说越是强大的能力，持续时间就会越短，可是如此恐怖的战争狂徒，怎么可能持续这么久？
其实李察也在疑惑着这个问题。然而，战争狂徒就是存在着。
此时此刻，李察才明白无面那句“如果打不过，一定是你太弱了。”的真正含义。
水花忽然迸发出惊人的战力，永眠指引者带起慑人心魄的呼啸，三刀连出，简单干脆地就将浊流的那个分身切成几块！
无面此时正好从水花面前飞过，另一个浊流的分身则在数米后紧追不舍，也在水花面前掠过。少女不假思索，本能一刀挥出，就将这个分身一刀两段。出刀之后，水花也怔了一怔，完全没想到会有如此战果。
浊流也怔了怔，然后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所有分身都被消灭，让浊流立刻受到重创，实力永久性地降了一级。
李察沉默着，无比专注地追杀着浊流，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诡秘难测。在这一刻，浊流真切地感受到了毁灭的威胁！
在生与死之间，浊流反而激发了凶性，再不逃避退缩，而是和李察疯狂对攻！
瞬间血雾喷涌！
两人乍合又分，互相狠狠盯着对方，如牛一样喘息着，身上无数伤口在迸着血！
水花想要冲上去，却又停下。她知道现在战局太微妙了，李察和浊流相距实在太近，又伤得实在太重，如果浊流绝望之下想要同归于尽，李察根本躲不了。所以水花凝停在空中，动都不敢动一下，惟恐惊到了浊流。
无面的面具微微变化，她忽然飘动水花身边，在她耳边耳语道：“现在是机会，上！去杀了浊流！”
少女却惊慌摇头：“不！他会杀了李察！”
“不会的。”
“会的！”
“不会的。”
“你给我滚！！”水花突然对无面尖叫一声，惊得浊流和李察都转头看着她。
无面只是耸耸肩，好像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李察和浊流又象红了眼的公鸡，彼此死盯着对方。如此干瞪了片刻，浊流忽然说：“臭小子，你的肝露出来了，还不快滚回去包扎？在这装你妈的英雄？！”
李察回道：“你大爷的！你老子我没这么脆弱！不过，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是肺吧？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生命诛绝了吗？滋味不好受吧？”
浊流咬着牙，拼尽全身余力，飘近李察，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你以为浊流大人怕死？我这就给你看看，究竟是谁不怕死！”
说着，浊流艰难地抬起手，一拳砸在李察鼻子上，当场喀嚓一声，李察的鼻梁已经断了。砸这一拳的时候，浊流根本没有防护自身的意思。如果李察愿意，可以直接把手插进浊流的核心。
可是李察却象糊涂了一样，没有去插浊流的心脏，而是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浊流的脸上！抽完左脸，反手又抽右脸，狠狠地说：“你这是找死！你以为这样，就是对你的无定忠诚吗？”
“我惟一怕的，就是没能当好无定陛下的狗！你要怎么样吧，小子？！”
“狗不是你这么当的！”
扑的一声，浊流又是一拳砸在李察脸上，吼道：“你根本不懂如何当只狗！”
扑的一声，李察同样还了一拳，然后吼道：“你他妈的才真不懂！”
浊流嘴里零零碎碎地咒骂着，抬起脚，一脚向李察胸膛踹去，却蹬了个空。水花从旁边扑上，抱住李察，将他扑到一边，然后回头盯着浊流，一字一句地说：“我杀了你！！”
少女提起永眠指引者，直接扑向浊流，一刀真刺心窝！
浊流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就只耸耸肩，安静等死，甚至还向水花抛了个飞吻。
可是水花必杀的一刀同样刺了个空。
无定如风般掠过，捉住浊流的后颈把他提走，让过了水花的这一刀。无定居然还有余暇抓住水花的短发，把她活活提了过来，然后在她唇上狠狠地舔了一口，笑着说了声“味道不错”，就把少女远远抛到千米之外。
下一刻，无定又出现在李察面前，直接把李察揽在怀里，居然恶狠狠地在他嘴上亲了一记，笑道：“苏海伦又怎么样？她的男人不是照样被我玩过了？”
远方的天际，传奇法师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尖叫，挟着无边威势，狂冲过来！
无定拍了拍李察的脸蛋，又用力拧了一把，才把李察扔出去，身影悄然消失。
苏海伦骤然停住，心头竟涌上阵阵不安，好象什么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无定鬼魅般在苏海伦背后出现，在她耳边轻笑一声，然后轻轻地吹了口热气。随后，无定的手就向下伸去……
浮冰海湾上，又燃起一枚巨大的火球！
苏海伦脸色铁青，小手向屁股捂去，半途中又强行收了回去，脸上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的是，无定绝不会给她面子，远远地传来她的声音：“苏海伦！你的屁股好有弹性啊，哦哈哈哈哈！”
传奇法师忽然觉得平生第一次如此无力，连比个中指的力气都已失去。

第四十一章 流言
天亮了。浮冰海湾上空晴朗通透，万里无云。高阔的天幕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紫色痕迹交错横贯了大半个天空，那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时空爆裂波动。
劫后的深蓝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位于附属建筑群落的仓库已被打开，大块储备的石料物资被运出来，然后搬运到指定的位置上。
在深蓝外层，一层层供施工攀爬的脚手架正在搭建，无数法师们在建筑工地上来回穿梭，他们可以用反重力术将巨大的构件运送到更高处，也能够用魔法的力量让石料软化，便于切割。另外一些法师则拿着设计图，仔细寻找并修补着塔体可能因为破损而出现的薄弱环节。
既然苏海伦殿下已经苏醒，并且力量完好无损，深蓝便又恢复了高效运作的秩序。
顶层是整个深蓝受创最严重的地方，这里几乎塌了一半，连带着下层也跟着遭殃。在顶层之下、整整三层的区域，都是苏海伦的私人领域，这里无比奢华，更多是凝聚着传奇法师近百年来的心血。
她就象个希望拥有梦幻天地的小小女孩，在漫长的时间里，用一块块积木把自己心中最美丽的世界搭建出来。苏海伦的艺术天分，只在与星空相关的东西上才会展现，连最充满想象力的艺术大师看见了都会赞叹一声奇迹，除此之外，她的审美基本上就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在深蓝顶层，成群的法师正在辛苦劳作着。他们将一块块黑岩放置在指定位置，然后在空隙中小心翼翼地填入刚刚切割好的星蓝石，再用魔力熔化天青琥珀，将汁液浇铸在空隙中，让黑岩与星蓝石结成一体。
若从空中俯瞰，这就是一个极为庞大复杂魔法阵的一角。如此庞大、如此复杂的魔法阵，在设计时所需的计算极为惊人，几乎非人力所能设计。所幸为了服务大众，深蓝图书馆是设在深蓝下层的，并未被战火波及，魔法阵图纸也就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在诺兰德有着不少比这个规模更大、功能也更强的巨型魔法阵，但是那大多是先制成一个个单独的功能模块，再由模块拼接成整体。而深蓝之顶的这个魔法阵，却没有功能模块，而是直接构建成整体。这个魔法阵是苏海伦亲自设计，在整个深蓝，也仅有她有能力设计出如此规模恢宏的法阵。
这个巨大魔法阵的主要用途，就是抵御可能发生在深蓝周围的空间波动，同时为远在位面深处探索的苏海伦提供定位。
黑岩和星蓝石都不算太贵，但是也绝不便宜。不过顶层修复需要的数量实在太大，光是材料费一项，就超过千万金币。数量众多的法师工费，又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还好经历了深蓝建立和几次扩张，黑金很有先见之明地囤积了不少建筑原料。当传奇法师想要加盖一个小小的玩具的时候，可没有耐心等待从市场上采购石头。所以，眼前的修复工作得以立即开展，而无需受限于市场货物的供给，否则临时大量采购导致原料上涨的价差，可能会让苏海伦殿下阴霾的小脸更暗上几分。
苏海伦醒后的第一次会议，就放在了大魔导师们日常开会的会议室里。这里当然没有苏海伦的幻境大厅有气势，只是在上次虚骸的入侵中，翡翠梦境被彻底毁了，想要重建，最快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那还得市场上能够提供充足的原料。
传奇法师换上天蓝色的法袍，小脸一片严肃，端坐在主位上。一众大魔导师们在两旁分列，离苏海伦最近的分别是黑金和菲尔。
但是应该到场十七位大魔导师，此刻却只有十一位出席。有三位大魔导师在昨夜的战争中死在虚骸手下，另外三位大魔导师受了重伤，没有能力参加这次的会议。
黑金和菲尔的伤势也不轻，灰矮人后颈处还带着金属颈托，虚骸的那一击打断了灰矮人的颈骨。但是这种伤势只要得到及时救治，就并不致命，也不会留下什么残疾。
其它的大魔导师们还有两个身有轻伤，其余的却都毫发无伤。没有受伤的不是因为战技出众，而是因为他们在战斗中持中立姿态，并没有加入到昨夜的大战中去。这也是深蓝大魔导师们的一项特权，在战争时期，他们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参战。
会议第一项讨论的事情，却不是深蓝的重建，而是战死者的抚恤和伤者的补贴。灰矮人拖着伤病之体，一夜未睡，已经把名单和方案整理好，放在苏海伦的面前。最终的结果，是一个让黑金也有些喘不过气的数字，一千七百万。
苏海伦扫了一眼抚恤数字，问：“深蓝的金库里还有多少现金？”
灰矮人立刻答道：“三百万，殿下。”
这是维持深蓝运转最低的需要了，于是苏海伦从手上的空间戒指里弹出一个小口袋，抛给灰矮人，说：“这里是两颗蛛晶，全部用来抚恤，多余的部分支付深蓝的重建费用。至于缺口部分……我再想想办法。”
传奇法师有大量的私藏，多到能够支撑起大陆闻名遐迩的仲夏狂欢拍卖会，但是这种价值高昂的珍品却不容易通过日常销售渠道仓促脱手。能够和金币等值周转的，除了重建魔法阵将会海量消耗的魔晶外，就剩下两颗贝瑟拉斯蛛晶了。
说完抚恤和重建事宜，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稍显轻松。这时菲尔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您要进入浮世德吗？”
苏海伦小脸瞬间掠过一层杀气，让整个会议厅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度。她小嘴抿着，明显在咬着牙，片刻之后才稍显平静，说：“算了，一件小事，没必要为此破坏和神圣同盟当年的约定。”
当初苏海伦建立深蓝时，就受到神圣同盟时任皇帝的关注。那时的神圣同盟给了她不少物资和军力上的援助，并且把浮冰海湾周围辽阔地带都划归深蓝，交换的条件则是苏海伦负责堵住极地大陆在这一侧的南下路线，另外苏海伦本人不得进入浮世德。后一项约定其实是怕将来苏海伦成长强大后，会干涉神圣同盟皇室内政。
虽然苏海伦被无定占了下便宜，但是再往深处想一想，这也不算什么。无定的行事还是留有余地的，否则完全可以顺手把李察宰了再跑，当然浊流也就不可能保得住性命。不过传奇法师权衡了一下自己的大构装师学生和传奇侍从的价值，还是决定遵守旧时的契约，以维护自己的声誉。
听到苏海伦的回答，菲尔点了点头，说：“那我就不作调动了。”
在场的大魔导师个个脸色严肃，没有分毫的笑意。他们都听到了昨夜无定离去时那张扬的宣言，但更是看到了苏海伦摧枯拉朽般的魔法威力，就算当年曾经追随传奇法师进行过位面战争的都捏了把冷汗。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就激起来传奇法师的怒火，万一一道空间爆裂扔过来，波及范围以公里计，那可是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而且他们还听到了传奇法师和李察的传言。虽然他们觉得这不太可能是真的，可是以无定的身份和她的性格，似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难道说，传奇法师和李察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
人心是件奇妙的东西，当它开始向某个方向倾斜时，总会发现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不断佐证着他们的猜想。比如传奇法师突然的受伤沉睡，比如李察和虚骸的莫名生死争斗，再比如……
反正只要用心去想，证据似乎多得是。
即使是大魔导师，有些时候也控制不住心中的胡思乱想。他们惟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让这些想法从脸上流露出来。
苏海伦本想开口询问李察的伤势，话到口边，忽然莫名的感觉到有些不自然，又咽了回去。她示意会议结束，就离开会议厅，独自向魔法实验室走去。在这片区域内，最好的几间实验室已经被腾出来，用作重要人物的治疗和恢复。设备最精良的一间实验室内，在接受治疗的是太初和李察。
整间实验室泛着蓝莹莹的光芒，到处都是飘溢的魔法能量。一侧的墙壁上，斜靠着两个巨大树叶般的容器，里面盛放着半满的清澈液体。李察和太初就躺在里面，半身浸泡在水中，正深沉地睡着。容器周围，刻着复杂的魔法阵。一名上了年纪的精灵法师正在忙碌着，一边记录魔法阵的数据，一边注意着魔晶的损耗。
苏海伦进入实验室，目光在太初和李察身上扫过，只是稍稍在李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那名老法师十分忙碌，都没有注意到传奇法师的到来，正把一批耗尽了能量的魔力水晶拔下，再将新的魔力水晶插入魔法阵，以维持整个魔法阵的运转。
按照传奇法师的本意，是要把李察单独放一间实验室的。至于太初，在最初的治疗之后，其实治不治都是一样。把他扔到一个有能量的地方，他就会自己慢慢恢复。花费大价钱为他治疗，只不过是把复原的时间缩短了一个月而已。

第四十二章 悄然变化的心情
但是自从无定当众叫出李察是她的小情人这句话后，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传奇法师在与李察有关的事情上，忽然变得有些缩手缩脚。
当年命运之夜后，她能够毫不在意地向左右夸赞鲜嫩可口，但是不知为什么，刚才听到无定以一种笃定的口气用上了所有格，苏海伦突然有想脱口否认的冲动。本来这也并非事实，不是吗？然而传奇法师什么时候需要向别人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忍痛把太初也扔到实验室里去。这笔治疗的费用高达数十万金币，对拥有千年寿命的太初来说，多等一个月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没有必要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对素来爱财的传奇法师而言，这笔巨款确实是要忍痛才能花出去的。
可是苏海伦并不知道，这么一来，反而让她的举动显得反常。于是在有心人的眼中，更加坐实了她与李察之间的亲密关系。
苏海伦忽然双眉一扬，看到了李察眉心处盘旋不去的一小团阴影。那并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阴影生物们在这个世界的投影。显然，李察这个座标开始重新出现在阴影生物的视野中。大批的阴影生物正在某处虚空中聚集，并且即将完成集结。
传奇法师伸手一点，指尖上亮起一点星芒，送入李察眉心处的那团阴影中。星芒瞬间燃烧，喷射出近一米长的火焰，将那团阴影燃烧得干干净净。随即苏海伦又挥出大片星芒，洒在李察身上，逐渐融入李察的身体。
在位面外的虚空中，大群阴影军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上次灯塔莫名启动，主动敞开通道引导过去了一个超级军团，但是紧接着一股极为浩瀚宏大的力量就抹平了传送门，导致这头的虚空也爆裂了好几支军队。而原本一直若隐若现，沉沉浮浮于阴影世界的座标也彻底消失。
现在经过了不知多久的时光流逝，好不容易才重新露出形迹的座标灯塔，又一次从它们的视线中隐没了。
苏海伦看着还在沉睡中的李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轻叹息一声，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接下来的时间，苏海伦把灰矮人叫到临时开辟的一间办公室里，详细询问这段时间深蓝的开支和经营情况。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意外漫长的沉睡期间，深蓝的经营异常的好。其中关键是李察先期注入的近千万金币。以这笔资金为源头，李察启动了一大批研究项目。
这些项目中的少部分已经开始进入收获期，其中已有三个相当成功的项目。一个是岩木助燃剂，另一个则是增强版的矮人火药，第三个则是低温冶炼高碳钢的技术。
前两者已经投入大规模生产，光是来自阿克蒙德的订单就超过五十万金币。这还是深蓝附属工坊的生产能力不够，不然的话这个数量还要巨大。
第三项则可以大幅降低高碳钢的成本，同时可以提高产量两成左右。在战争物资根本不愁销路的诺兰德，提高产量的意义还要更加重要一些。这项技术已经用在了深蓝，以及诺兰和李察联合建立的武器工坊里。现在光是深蓝及阿克蒙德自己生产的高碳钢就达三万吨。这是足以充分武装十万大军的产量。在普通军队的装备中，高碳钢依然是高端材料。
传奇法师一项项地翻看着李察资助的项目进展情况，极为认真，这一看就是整个下午。当合上册子的最后一页，传奇法师拿起增强版矮人火药的配方，仔细看着，随手在空中点点划划，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拿过一张纸，刷刷写下三个全新的配方，说：“这三个配方拿去测试一下，应该有所改进。”
灰矮人一脸喜色，小心翼翼地捧着配方，如获至宝。他虽然是大魔导师，可是矮人喜爱金属和火药的本性却不会更改，要不然他也不会弄出一把可以连发的火枪出来。如果不是研制出了增强版的矮人火药，黑金的火枪也不会有足够的威力。
在昨夜一战中，那把火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火力，它对付虚骸或许还不够，可若是在有效距离轰中普通圣域，却足以把他们击成重伤。
如果传奇法师的配方有效，那么灰矮人的火枪威力就会更加强大。黑金已经计划多造几把，加价卖给深蓝里的大魔导师们。对身体相对孱弱的大魔导师们而言，这把火枪可是近战利器。魔法师是犀利的战争机器，却从来不是决斗场上的宠儿，防身的玩意不嫌少。
惟一的问题就是它单是直接成本就达十万金币。再算上黑金亲手打造的时间，即便卖十五万一把都不见得能够赚到什么钱。只有卖到二十万以上，才有赚头。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一般史诗级装备，也就大魔导师们能够买得起了。
打发了黑金，苏海伦忽然莫名地有点心慌，于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到处乱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
不知不觉间，她发觉自己竟然又来到了李察接受治疗的实验室。李察依然在沉睡着，在传奇法师的感知里，能够感觉到他身体里三颗心脏强劲的脉动。这忽然让苏海伦感觉到心安。
三颗心脏的李察，已经有了跨进传奇的潜力，而且在与浊流的战斗中，李察还展示了利用规则力量的迹象。虽然他这点对规则的利用在传奇法师的眼里仍是微不足道的，可是意义重大，这表示李察已经踏上了正确的道路。传奇的大门，已经对李察打开了一半。
能够走入传奇，也就意味着李察消除了通向圣构装师的最后障碍。圣构装师依然不能修补苏海伦身上的深蓝咏叹，但是毕竟可以看到一线曙光了。
此时的李察身体依然年轻，生命激流的力量维持着他身体的蓬勃生机，然而他的神态已不一样。脱去了曾经的青涩，变得坚毅沉稳。最后他和浊流之间恍若儿戏般的斗殴，却让苏海伦想起一张久未浮上心头的面孔，歌顿，阿克蒙德逝去的王。
苏海伦小手前伸，想要触摸李察胸腹处还未愈合的伤口。从这一场战斗中，已经可以侧面看出李察过去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才会有如此巨大的进步。
不过她的手刚刚伸到一半，就闪电般收了回去。
还在忙碌着的老精灵法师全身一震，急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另一个容器中的太初则是呼吸平稳，好象还没有醒来。可是他的呼吸太规律了，虽然刻意地保持了略显杂乱的节奏，但是听在传奇法师的耳朵里，立刻还原成一个不算太复杂的公式。以太初的水准，也就是这样了。
苏海伦哼了一声，昂然离开了实验室。太初悄悄睁开了眼睛，脸色惨淡。他深悉传奇法师的性情，知道今后一段时间内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或许早日离开诺兰德，才是正途。
不过太初细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却也是漫长岁月中一次特别的体验。当他进入已过无始之境，却又被深蓝共鸣拉回诺兰德，本已做好心理准备，会损失掉之前在境域中取得的进展，但是现在却发现自己不但没有跌落境界，反而触摸的规则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一旁，李察安静地沉睡着，身体自行运转，不断吸收着周围丰富的游离能量，身体内部正在一点一滴地重构，魔力正在变得更加凝实。
战争狂徒的余力居然还有少量残留，这个能力把李察强生推入传奇境界，虽然没有相应特殊能力，可是却切实让李察提前感受到传奇强者的境界。这方面的价值之大，完全无法估测。就和炎之魔药一样，提前体会更高阶段的力量形态，特别是跨越关键境界，所得到的好处远远比看上去的巨大。这样将来在晋升传奇时，就会相应少了许多障碍。
每名强者的传奇之路都不相同，大多数强者无法越过传奇的关口，就是因为探索属于自己的道路时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无法进入领悟规则的境界。
此时李察的心情才真正放松下来，多日积累的疲劳和伤患也在一朝爆发出来，随后被一一修补。在这样的环境下，阿克蒙德血脉进入了沉眠状态，精灵血脉却一一蓬勃生长，拼命吸收着能量。群星之井的井水开始缓慢上涨，井水中则多出了几颗闪耀的星芒。李察的真名撒隆也若隐若现，并且在原本的真名后，似乎又有新的神文符号要浮现出来。
实验室内的魔法阵忽然运转得越来越快，插在魔法阵上的魔力水晶一颗颗迅速黯淡下去。能量疯狂向李察汇聚，整个容器都开始浮现耀眼的强光！
精灵法师大吃一惊，还好没有完全糊涂，先是按下了示警的按钮，然后冲到魔法阵旁，以最快速度更新魔法水晶。片刻后，几名法师就冲进了实验室。
“快去拿更多的魔力水晶来！快！”老精灵法师吼着。

第四十三章 心中忐忑的雌虎
旁边的太初意识到情况不对，顾不得装睡，直接从容器中站了起来，先是切断了自己这边的魔力供应，随即把手放在李察那边的魔法阵上，浑厚的魔力不断涌入，这才稳定住了闪烁不定几欲爆炸的魔法阵。
李察的呼吸深沉悠长，渐渐呼出的气息中居然偶尔会出现几颗星芒。太初在旁边看了，也不禁神色微变。这是身体内魔力开始出现质变的标志，通常要到传奇阶段才会在深度冥想的时候有这种现象。李察不过才十九级，怎么就开始出现魔力质变？
但是对于依然沉睡的李察来说还不知祸福。大多时候越级晋升并不是好事，尤其对于身体相对脆弱的人类来说，而李察虽然体质经过后天锤炼，恶魔和精灵的血脉也还算上乘，可是显性种族依然是不折不扣的人族。
太初皱了皱眉，当他发现自己的魔力只能稳定魔法阵的构架，却被李察排斥无法直接供给能量的时候，立刻抬手在空中勾勒起来，无数水晶般透明的网格簌簌落下，把李察包裹起来。这是虚拟的已过无始之境，一旦魔法阵承受不住了，能够吸收掉所有狂暴的魔法失控能量。
然而悄无声息中，一小片网格没有在虚空中站住，落进了李察胸口。太初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李察就这样把不属于这个位面的规则之力直接吸了进去，毫无阻碍。太初随即手指又动起来，补上了那个小小的缺口。
没过多久，一名法师提着精巧的封魔箱匆匆赶来。封魔箱看着不大，里面却能够放下上百颗魔力水晶。可是精灵老法师只向封魔箱看了一眼，就急道：“完全不够！再去拿几箱过来！”
那名法师也吃了一惊，不敢耽误，急匆匆赶往仓库去搬更多的魔力水晶了。
片刻后，那名法师抱了整整五个封魔箱过来，这个时候第一个封魔箱已经空了一半。
魔法阵始终高速运转着，一颗颗魔力水晶由晶莹变得暗淡，再被替换下去，但是李察的身体就象一个无底洞，不管搬来多少魔力水晶，都会一点不剩地吸收进去。
旁边的太初已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短短时间里直接攫取这样浓度的魔力，就算是以他强横的身体也要考虑一下。因为这批魔晶专用于魔法阵，提供的是无属性魔力，而大多数法职还是有属性偏好的，不是越多越好。但是他的魔力不能被李察直接汲取，稳定法阵也构筑完毕，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看到魔晶的消耗速度，周围的法师们开始冒汗了。
“去搬更多的魔力水晶来，把所有能拿的都拿来！”这次是太初的吩咐。老精灵法师已经用光了自己的权限。
这一次去了好几个法师。而资源申请在黑金那里畅通无阻地得到了批准，精打细算的灰矮人明白如何才能让殿下更满意，该用的地方绝对不能省！何况现在的深蓝财政几乎就是李察一个人支撑起来的，后面还有一长串等待执行的合同。再多的魔晶，相信对李察来说也不是问题。
几十个封魔箱被搬了过来，又逐一变成空箱，李察依然在沉睡着，始终没有停下吸收能量的过程。陆陆续续有大魔法师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可是他们都束手无策。
所有在场的法师面色都变得凝重，终于决定通知传奇法师。因为库存的魔晶已经消耗完了。况且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即担心过度注入魔力会产生失控或者自燃的情况，又担心魔力枯竭会强行中止李察的恢复过程，以致于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当苏海伦赶到时，李察看上去没有一点异常，就象睡着了一样。可是他呼吸时喷出的气息满是灿烂的星芒，然后这些星芒又融入魔法阵，再被李察吸收回体内，就这样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生生不息。随着魔晶的不断消耗，这个能量循环也就变得越来越壮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太初构筑的已过无始之境也不断被触发，在李察周身的虚空中纵横闪烁，极偶尔还会有一小片网格掉进李察的胸膛。太初挑挑眉，弹指补上，当他修补的规则与之相接触的时候，无数星辰从虚空的某个源头喷薄而出，倾斜着从他的意识中掠过。
太初吃惊地又尝试了一下，然后索性伸手虚按上去。这是两名强者之间规则的接触，而以往，他只有在少数足够强大的传奇身上才会遇到。
苏海伦没有理会太初，直接伸手穿过已过无始之境和魔法阵的屏障，探查了一下李察体内的情况。传奇法师的感知穿透能力远超太初，立刻发现这种能量循环正在改造李察的身体，并且在催生着他的某一段精灵血脉。
传奇法师当即明白过来，血脉的提升历来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原本这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要在漫长时间里逐渐吸收能量。但是现在李察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把这一过程千百倍地压缩了，才会造成如此恐怖的能量需求。
传奇法师当下就在实验室内拉开了一道传送门，直接迈了进去。当传送门消失时，实验室里所有的法师，包括太初在内，才如梦方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可都是刚刚看过传奇法师折叠传送门后产生的毁灭性魔法轰击，刚刚就在自己身边，她又打开了一个传送门？万一这个传送门不稳定……
还没等他们从惊吓中恢复，又是一个传送门在眼前张开，苏海伦从里面跳了出来。她的一双小手中抱着一堆各色的魔力晶体，一股脑扔在了魔法阵上。这些彩色魔晶属性各异，可是蕴含的魔力却是纯净无瑕，而且含量极为惊人，比普通魔力水晶要高出上百倍，甚至是数百倍！
这批魔晶都是传奇法师从自己半位面的魔能山上的魔力池中捞出来，蕴含魔力远超普通魔晶。当把它们放入魔法阵时，传奇法师的小脸显得很是难看。这相当于把几百万金币扔下去，她脸色能够好看才怪。尽管对李察有着隐隐的期待，这一刻苏海伦也是咬紧了小牙，暗暗发誓，要从李察身上几倍地把投资都压榨回来。
新的魔晶注入，李察的能量循环终于进入了一个稳定的阶段，精灵血脉的五株生命树都在不断生长，但是渐渐的就有了分别。纯净魔力大多向生命树汇聚而去，导致它节节生长，随后在树顶艰难地抽出一根新枝，长出两片乳白色的嫩叶，不断摇曳着，每下摇动，都会散发出缕缕白色雾气，逐渐弥漫在整个生命树冠内。
继幻星之后，生命树终于也晋阶到第五阶。又从虚空中飞出数个神符，落在李察的真名撒隆之后，构成了一个新的真名：瑞文，意为生命之雾。两个真名合一之后，即为撒隆瑞文。相应的，群星之井逐渐抬高，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基座。井口处则不断喷出缕缕带着纯正生命气息的白雾，缭绕不散。
新的真名撒隆瑞文成形，李察吸收能量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建立的能量循环也开始衰竭，未用尽的能量则在魔力中沉淀下来，浓缩为一颗颗星芒。
随着整个过程结束，李察沉眠的意志也开始醒来。他先是意识到身体内的巨大变化，立刻开始检视自身。撒隆瑞文，新真名所带来的生命之雾时刻可以散发纯净的生命能量，除了让虔信祈祷的力量大增，还让李察自身伤势恢复速度大大加快。配合李察得自五头龙蜥的变态体质，在大规模战争中的生存能力大为增强。
新的真名能力不算顶尖，但也不坏。李察心中欢喜，把胸中残余的无法吸收的能量都呼了出去，缓缓睁开双眼。
首先进入视野的，就是传奇法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察大惊，本能地从容器中弹了起来，结果一头就撞在了苏海伦的小脸上！只听到通的一声闷响，整个实验室居然摇晃了一下，可见碰撞的沉重！
众人都觉得阵阵牙酸，李察身体僵硬了片刻，扑通一下又栽回到容器内，眼中阵阵迷茫，显然撞得都快晕了。他额头上一片鲜血，就象被当头砸了一记重锤。而传奇法师那张嫩得似乎风也能吹坏的小脸上，居然全然无事，只是鼻尖上多了一点小小晕红，也是转眼间就消了。碰撞中，传奇法师动都没动，就象被一只苍蝇给撞了。
李察一声呻吟，觉得自己一头撞上了星球。意识一动之下，新的生命之雾能力即刻发动，额头鲜血止流，伤口皮肉收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李察随手擦去额前鲜血，额头居然崭新如初。
太初的脸微微抽动，心中已经把李察放到难缠那一类的名单中。在辽阔战场上的持久战中，象李察这种有快速恢复能力的家伙，是最让人厌恶的敌人。
李察这时清醒过来，恭恭敬敬对苏海伦叫了声：“老师！”
传奇法师这时高高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用鼻孔说：“一会到我那里去一次！”
说完，也不等李察回应，苏海伦就迈着大步，如一头心中忐忑的母虎，离开了实验室。

第四十四章 神话终结（上）
时隔多日，再次走入传奇法师的殿堂时，李察看到的是两扇匆匆装上去的大门，质地是接近石头的不知名材料，整体呈沧桑的青铜色，那些花纹一看就知道不是诺兰德的产物，也不是深蓝的审美观，很有可能是从哪个位面弄来的土著品，就这么直接装了上去，与门框结合的部分还很有些粗糙赶工的迹象。
守门的精灵傀儡也很呆滞，没有以往那批傀儡的灵气。大殿内，曾经的森林、流水、草坪和魔法阳光都消失了，地面和墙壁到处都是裂缝，大大小小剥落脱离的碎块散乱地推叠着，恍若废墟。
由于魔法阵被破坏，包括翡翠梦境在内的各种异景也不再出现。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以及大片如熔化过的玻璃一样的结晶物。东面离地约三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黑洞，不时发出呜呜的风声，那个地方可能本来连接着一个储物空间或者能源池之类的东西，现在覆盖其上的装饰全部坏掉了，于是裸露出来。
若大的殿堂中，只有几个精灵傀儡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它们正在清理垃圾。整个殿堂的修复则需要苏海伦亲自动手，还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
李察一路走进苏海伦的寝殿，大殿中完整保留下来的或许只有那面落地窗和苏海伦沉眠的石台。现在传奇法师已经醒来，再也不肯睡坚硬的石台，于是从仓库中翻出来一张大床，随意扔在窗边。
此时苏海伦正飘浮在空中，操控着数量众多的蓝色波纹，修补着墙壁上的破损。李察以前来这里入眼都是冰渊水晶的光辉，不曾注意过那层梦幻般蓝色背后的东西。现在水晶几乎都被毁坏了，露出满目苍荑的内墙，是一种李察完全不认识的蓝色的奇异金属。在苏海伦的魔力操纵下，这种蓝色金属开始变得柔软，不断改变形状，甚至会生长出一截，重新把大殿的形状勾勒出来。
看到李察进来，苏海伦头也不回地说：“去，帮我再装一盆水果过来。”
说着，传奇法师身边一个空了的水果盆就飞到李察面前。李察端了果盆，走到传奇法师的私人仓库里，装了满满一盆，又端回给苏海伦。
“角落里有几块陨星钛金锭，帮我拿过来。”
李察跑了过去，给自己加上好几个状态，又激发了构装，才把这几块看上去只有砖头大小，实际上却重达数十吨的钛金锭搬了过来。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光就在打杂和跑腿中过去。李察却觉得十分开心，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刚刚来到深蓝时的时光。
只是苏海伦叫他来，就为了找个可以帮她干活的？李察心中有些疑惑，陨星钛金锭不吃反重力术，虽然他用魔法和构装辅助也不是搬不动，但是直接找个力量型的战职过来可能效率更高些。
苏海伦额前那缕金毛则是软软地趴着，似是对她的不争气深感无奈。
大殿中忽然响起了魔法钟声，又到了晚餐时间。按理说，修复工作就该告一段落了。苏海伦终于转头，看了李察一眼，说：“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这就结束了？但李察总觉得好象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传奇法师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却总是避而不谈。
这时就连那缕金毛都看不下去了，蓦然立起，用力一跳！它当然跳不出去，只不过拉得传奇法师头皮剧痛，忍不住捂住脑袋，怒道：“你想死啊！”
但是经过这么一闹，苏海伦心中的那点纠结却也消了不少。她向李察看了一眼，吩咐道：“站在这里等我！”
在传奇法师面前，李察早已习惯了服从。这可是过去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哪里改得过来？
苏海伦跑到自己的仓库里，东翻西找，最后终于找出了那具精巧的黄金天平，然后又翻出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砝码，又跑了出来，放眼一望，大殿内就没有一张桌子。于是她索性把天平放在地上，先是随意拿了个砝码放在一边，然后口中念念有辞，不断在另一边添加砝码。
托盘里的砝码越来越多，可是依然高高悬在空中。好象这十几颗大大小小的砝码加在一起，还拼不过最初放下去的那颗小小砝码。
传奇法师已经有些怒了，小眉毛越来越向上翘，手指不断揉搓着一颗砝码，然后才把它丢到了托盘上。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传奇法师柔嫩如水的外表都是假象，也才会知道她小小的身躯内有着足以蹂躏巨龙的力量。被她小手一搓，就是提亚马特的龙角都会拧成一团，可是这颗砝码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毫发无伤。
新的砝码丢在托盘上，天平还是不动。
李察站在旁边，认出这就是当年曾经见过一次的天平。当时他根本看不出这个天平有什么奇异之处，现在则起了好奇心，于是运起洞察，仔细观察着这具天平。这一次，在李察的视野中，隐约出现数道淡淡的线条牵连在天平上。这些线条时而扩张，时而收拢，但是每一个节点又似乎遵循着什么互相连接，每时每刻都会不同。每投下一个砝码，线条出没的规律又会出现彻底性的变化。
李察知道这些是规则之线，看来这具天平绝对不凡，居然能够引动规则之力，这是神器才可能会具有的特性。只不过李察也看不出天平引动的是什么类型的规则，于是试图以智慧天赋建立模型，解析看到的这些规则。
可是略一尝试，李察却是皱起了眉。在他意识中映射出来的这些规则之力变化全无规律可言，根本没有建立模型的一点可能！
在魔法哲学课上李察曾经学过，既然是规则，就一定会有规律，哪怕完全的混乱其实也是一种规则。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天平引动的规则等级之高，远远超过了李察过往解析过的规则，即使是休兰位面的神山规则，又或是圣树王朝光明神所依托的规则也远远不如。他接连尝试了几次，终于确定想要解析这种规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完全没有可能。
每丢一个砝码下去，苏海伦嘴里都是念念有词，只是她声音很含糊，根本听不出在嘟嚷着什么。李察竖起了耳朵，只捕捉到构装制作、星穹等寥寥几个不成体系的词，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一个个砝码叠上了托盘，把托盘装得满满的，几乎再无位置。可是另一侧的托盘依然牢牢钉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在苏海伦手边，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小的一颗砝码。
传奇法师鼓起脸颊，忽然堵气似的抓起最后的砝码，大叫一声“鲜嫩可口！”，就把这颗砝码投下！
砝码投下，却激起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天地都在回应！天平颤动，就在传奇法师的目瞪口呆中，缓缓转动，终于撬起了另一侧的托盘！
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啊！
李察好象看到了无形中有一只命运的大手，两次拎起同一根稻草，压倒了同一匹骆驼。
李察还来不及感慨命运的腹黑与戏剧性，忽然心中一寒，因为传奇法师已经转头，盯上了他，两只眼睛亮得无法言说！
李察刹那间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似是整个星球正扑面而来！他随即发现自己是错觉，可是也差不多了，因为扑过来的是苏海伦！传奇法师的身材是略显娇小的，比现在已经完全长成的李察矮了整整一头，可是扑来的气势却如整座大陆压下，没有给李察留下一丝闪避的缝隙。
李察只觉眼前一暗，整个视野、乃至整个身心都被传奇法师强占了。李察号称传奇之下无敌，然而却毫无抵抗地被扑倒，压住。因为传奇法师的传奇是个谦逊的修饰语，也因为传奇囊括了一段巨大的实力范围，从21到30级，都可以称为传奇。
苏海伦的身体越来越热，热得让具有火山血脉的李察都觉得滚烫的程度。她只是稍稍鼓荡了一下身体内的魔力，两人身上的衣服就若被位面间的暗流吹过，刹那湮灭。
而被压住的李察，根本动弹不得，就是他想要挣扎，也全无用处。李察的血脉、真名乃至构装似乎全都处于偃旗息鼓的状态，连那微不足道的启动力量都用不出来。这不是失效，而是本能地畏惧。他终于强行催动了力量，可是无论怎么使力，都全无效果。刹那间，李察觉得要想把按住自己的那只白嫩小手搬开，难度恐怕不比把深蓝挪走小多少。这一刻，李察终于体会到了一只蜂鸟被大象踩住的感觉。想搬开象腿吗？门都没有。
不要说是李察，就是那头五色母龙被传奇法师按个正着，恐怕也只能从了。至于提亚马特之流，只有被随意揉搓的份。小小李察，则连提亚玛特都不如。

第四十五章 神话终结（下）
传奇法师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姿势，微微一动，小嘴骤然张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身体慢慢沉降。
下面的李察也同时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脸上涌起红潮，拼命想要挺起身体，深入那星空的最深处。可是他被苏海伦按着，空有满腔宏愿、一身力气，却只有承受的份。好在这种承受同时还是享受，倒也不是不可接受。就是那种动弹不得的搔痒，让他全身血管都在颤抖，实在是说不出的痛苦与欢乐。
一道又一道美丽神秘的蓝色花纹在传奇法师身体表面浮现，整个殿堂再次被深蓝色的光晕所笼罩。
传奇法师已经进入忘我状态，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和本能在动着，追寻着最巅峰的快乐。好在她还记得不能把李察弄坏了，不然的话，就算李察的身体是传说中的氪金铸就的不灭之身，也能给挤成金条。
这种丝毫不能动弹的搔痒，很快就变成了一种酷刑！就象老饕面对无上美食却不能下嘴。李察一咬牙，第一次尝试着激发来自熊首督军的异能，想要悍然反击！
熊首督军的异能声名远扬，它的威力早就被无数贵妇小姐们亲身证实过，是号称连母暴龙都可以摆平的神一般的力量。可惜所谓暴龙只是一种地龙，常见暴龙或许还不如真正巨龙的一条后腿粗。但就算是所谓巨龙，也属于只能被传奇法师碾过的货色。
所以李察的反击无疾而终，甚至没有引起传奇法师的注意。苏海伦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追逐着未曾体验过的巅峰快乐。
然而，世界是平衡的，有付出有所得，有所行动必有回应，施法不成必有反噬，熊首督军的能力直接撞上了钢板，李察当然也要付出代价。他只觉得全身骨头一阵酥麻，再也忍耐不住，精华一阵狂喷。
极度的欢愉之后，必然是极度的空虚。李察当即有种沉沉欲眠的感觉，只想就此睡去。可是传奇法师却依然在寻找着自己的巅峰……
苏海伦那么一动，李察当即一声呻吟，刹那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他根本动都动不了，又哪有求死的可能？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忍耐，忍耐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压榨。
一颗鲜嫩水果，反复榨过汁后，剩下的就只是渣了。
时间似乎很漫长，其实也很漫长，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
当传奇法师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呐喊时，李察已经不清楚自己被榨出来几次。熊首督军的不败神话，不光被彻底打落泥潭，还被皮靴重重碾过几轮。
神话总是相对的。
在敢孤身挑战一个位面众神的苏海伦面前，什么神话都会被终结。
当痛苦结束时，欢乐也结束了。
传奇法师身体一软，无力地伏在李察的胸膛上。李察微微侧脸，看着已经有些睡眼朦胧的那张绝美小脸，心中微微触动。他动了动手指头，发现现在终于能够动了，于是抬起沉重如铅的手，轻轻理了理苏海伦的金发。传奇法师满足地哼了一声，用脑袋拱了个舒服的地方，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转眼间，她就响起了轻微的呼声。
李察抬起头，在她的小鼻子上轻轻一吻，片刻后又移向下，在传奇法师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传奇法师睡得迷迷糊糊，回应了一下，可是李察还想要第三下。于是觉得睡眠被打扰了的传奇法师一只手臂横了过来，压住了李察的身体，又把他变成动弹不得的状态，这才放心大睡。
李察无奈苦笑，心底却泛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温暖。
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事，却差点出了一身冷汗。关键就是，苏海伦要睡多久？上一次她长眠，可是睡了一年多。不管睡多久，她似乎都不会有变化，更不会担心饥饿这种人类的普通生理反应。但是李察不行，李察现在被压得动弹不得，别说一年，就是三个月也能把他饿死了。群星之井和生命之雾不是万能的，他依然需要吃饭。
不过李察哑然一笑，把担心都抛在脑后，和她相拥着沉沉睡去。
好在这一次苏海伦只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她直接弹上半空，舒展身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两名精灵傀儡侍女就将她的衣服捧了过来。苏海伦看了看李察，吩咐道：“给他也拿一套衣服。”
这些新建造的傀儡侍女智力却显然有些不够，一名侍女答道：“殿下，您的仓库里没有男人衣服。是不是给李察大人准备一套裙装？”
苏海伦一怔，说：“那就找人送几套法师袍过来！”
傀儡侍女的智力总是让人担忧：“应该找哪一位？请您告诉我他的姓名、住址、特征和身体相关数据……”
传奇法师立刻不耐烦了：“出去随便找个年轻男法师，把他扒了，衣服送进来！”
如此暴力直接的解决方式，让李察立刻一身冷汗，连忙说：“不用这样，我有办法！”
苏海伦好奇地看着李察，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察苦笑着说：“您不是可以短距精确传送吗？那就直接把我送回自己的居住区好了。”
苏海伦一拍自己的前额，将蠢蠢欲动的金毛拍倒，叫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即刻在空中点点画画，勾出一道传送门，挟着李察就冲了进去。同一时刻，在李察居住区内也出现了一座传送门。赤身裸体的李察被直接从传送门里丢了出来，门内还送出传奇法师的一记飞吻。
下一刻，苏海伦又从自己的居住区内跳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又把大殿震得摇晃了一下。传奇法师出了自己的专属区域，随手拉过一个年轻法师，让他去把所有大魔导师都叫到会议室开会，然后就丢开了他，向会议区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隔几步还会摆个妖娆姿势。
年轻的男法师还从来没有和传奇法师如此近地接触过，一时脑中阵阵眩晕，只觉得似乎某种不可言喻的美妙命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据说传奇法师吃掉李察的时候，李察才十级。他现在可已经是十二级的法师了！
直到传奇法师走远，总算还没有被绮梦烧糊涂的年轻男法师连忙喊道：“殿下，会议的内容是？”
传奇法师脑子根本就没有在这上面，本能地胡乱答了一句：“论诺兰德的发展！”
年轻的法师当场怔住，总觉得心中某些高高在上、神圣而美好的东西似乎出现了一些裂痕。他赶紧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自己的智力降低了几个等级，立刻又觉得苏海伦的形象光辉美丽起来！更何况，传奇法师只要美丽妖娆、风姿绝代，其实也就足够了，其它都是点缀。
智力大降的年轻法师如飞而去，满世界找齐了大魔导师们。在听到会议议题时，所有大魔导师的脸色都十分奇怪。深蓝还没有修好呢，这就开始关心诺兰德的前途了？难道苏海伦殿下醒来后实力大进，又创造出了空间爆裂这种根本无法形容、可以轻易推平城市的魔法，自信由此膨胀，准备开始征服世界了？
可是细细去想，好吃懒做、贪财能睡的传奇法师好象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一众大魔导师各怀奇怪心思，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匆匆赶往会议室。黑金是最后一个赶到会议室的，灰矮人腿短是一个原因，他重伤未愈又是一个原因。当灰矮人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看到的却是一幅诡异景像。
传奇法师坐在位置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脸上表情时时变幻，无比丰富，时不时还会无意识地呵呵笑上几声。而其它的大魔导师都已到齐，个个端然坐着，表情严肃。可是古怪的眼神，却泄露了他们的心事。灰矮人不动声色地坐进自己的位置，凑近旁边的大魔导师，悄悄打着手语交流。
灰矮人：“殿下这是……”
大魔导师：“从刚才就一直是这样了。”
又过了片刻，传奇法师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说：“大家都到了呀！呵呵，哈哈！啊，实在不好意思，现在我就是想笑，想忍也忍不住呢！呵呵，呵呵……”
传奇法师本来还是掩着小嘴在笑，但是这一开了头就无法收场，转眼间就变成“哦哈哈哈”的张狂女王笑。笑得酣畅淋漓处，还站起来顺手摆了几个祸国殃民的姿势。
一众大魔导久经考验，个个态度严肃深沉，仿佛真的是在听传奇法师讲述着关乎整个诺兰德前途的大议题。
消息的传递总是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快，还没到晚上，传奇法师的异常就悄悄地传遍了整个深蓝。当人们的数量足够多时，总会有那么几个思维跳跃的人，把李察去了殿下私属区域的事和传奇法师的异常联系在一起。其实如此明显的迹象，并不需要多跳跃的思维就能联系到一起。在这种涉及到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上，流言总是传得特别地快，人们的智商和想象力也会临时提高几个等级。
整个夜晚，绝大多数人都是极度兴奋，悄悄谈论着私密的话题。但兴奋的人群中，也夹着一个特别痛苦失落的十二级年轻法师。

第四十六章 从宠物到情人
在私属区域中，李察拖着疲累的身体，很艰难地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双腿一软，又差点摔倒。
这片专属区域就是李察当年在深蓝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传奇法师沉睡后，李察接过了维持深蓝运转的重任，随即黑金把旁边的两个居住区也并入这里，就形成了一个面积接近五千平方米、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的超级居住区。平时很少来深蓝的李察更多把这里当成一个储物场所在使用。
就在这时，一件柔软的法师袍披到了李察的身上。这让李察大吃一惊，谁能在深蓝的核心区域，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
转头望去，看到给自己披上衣服的是水花，在少女身旁，还放着全套衣服。少女是杀手，平时习惯了行动无声。而这时李察正是昏昏沉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人。
这幅样子被水花看了去，李察脸上不禁一红。不过既然水花都在了，那无面呢？李察心下一惊，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无面，也同样几乎没有气息外泄。无面正站在李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传送门刚刚出现的位置左看右看，根本没在意李察的狼狈。
李察反而有了些好奇，问：“无面，你在看什么？”
“验证一下刚才的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
“你那位殿下女人，刚刚使用的是一个不稳定的传送门。”
李察声音一颤：“不稳定的传送门？”
他心中立刻就浮现了当日浮冰海湾上那宛若末日般的景象。
无面立刻就验证了李察的猜想：“对，就和那天大战时的传送门差不多。只要稍有震荡或是失控，就会爆炸的那种。威力嘛，嗯，炸倒深蓝问题不大。”
虽然李察对传奇法师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心，此刻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毁灭曾经近在咫尺。等李察定了神，穿好衣服后，无面就问：“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你准备在深蓝呆多久？”
李察略一犹豫，脸上掠过一抹不舍，但还是说：“让我休息一晚，等明天传送阵修复，我们立刻回浮世德！”
“回去之后呢？”
李察吐了口气，带着悠悠神往，说：“开辟领地，拓展位面，研制构装……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他从未在绝域战场之外看到过超级强者那个层次的战斗，亲眼目睹后，才意识到超级强者如果在主位面进行战斗简直是一场灾难。绝域战场的位面已是濒死，而主位面却仍生机蓬勃，因此当超级强者们的力量攀升到撼动位面本源的程度时，就象是从世界的活体上生生地扯下血肉般恐怖。难怪各国把较量的主战场放在绝域战场，也难怪超级强者们之间从不轻启战端。还好诺兰德极为强大，更是生机勃勃，才能容得下无定和苏海伦一场大战。
而李察更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离前方目标有多远的差距。
无面隔着面具盯着李察，玩味地说：“又有雄心壮志了嘛！怎么，真舍得放下你那位殿下女人？”
李察抬头仰望，仿佛隔着无数楼层，看到了深蓝上层的传奇法师。他笑了笑，说：“现在不放下又能怎么样？我可不想永远被人认为只是她的一个宠物。”
“现在是小情人，不是宠物了。”无面纠正着。看不出来，她还极具八卦的天份，这么快就能掌握深蓝最新流言的核心。
李察只好苦笑：“有区别吗？”
无面认真想了想，说：“有的！现在的状况，你只要服侍好了她，就可以一直靠吃软饭过下去。”
刹那间，李察有把无面扔到深蓝外头去的冲动。
浮冰海湾上，传奇法师与同盟女皇的一场大战震惊了整个诺兰德。各种版本的战况如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陆，最后拼出了一幅十分完整的拼图。宛若世界末日的战况，现场残留的力量撞击痕迹，等如是向整个大陆宣告了无定女皇和传奇法师具有超级强者的战力。
于是两大帝国的使节团悄然接到了撤回的命令，至于更改分界线这件事，自然就此搁浅。圣树王朝那位侯爵的死亡，也获得了相应的补偿：一平方公里荒芜的山地。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提侯爵的事。
但分界线的更改只是搁浅而不是放弃。浮冰海湾的大战在证实了无定女皇和苏海伦殿下完全能够与超级强者抗衡的实力的同时，也证明了她们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所以无论怎么计算，神圣同盟还是只有无定女皇一位超级强者。而同盟皇帝和守护者不合的背后意味着无数种可能性。
现在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准备观望，看看神圣同盟会如何防守绝域战场的军团要塞。虽然无定强势回归，但是另外两大帝国却不认为她有菲利浦的实力，因此也并不看好她在绝域战场上的统治力量。况且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战斗天才的脾性显然更加古怪了，甚至有人偷偷地怀疑她是否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比和自己国度的守护者打上一架来得好。
另一件事，则是苏海伦殿下所开发的、威力已经震惊整个大陆的恐怖魔法，空间爆裂，也传遍了法师的世界。无数法师悄然赶到现场，追寻残留的魔法痕迹。
从现场的痕迹，以及目击者的口述，他们欣喜地发现这一魔法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把位面传送门折叠压缩，利用传送门贯通两个位面的特性，在不稳定状态达到极致时爆发，那时位面间恐怖的能量风暴就会涌入诺兰德内部，瞬间形成威力难以想象的大爆炸。从原理到施法步骤，空间爆裂都简单清晰，甚至大魔法师们都能够轻易地掌握这一魔法的理论。
那些眼光独到的人们，立刻就看到了空间爆裂是足以改变世界对法师认识的恐怖魔法。可以说，当空间爆裂也能够象时间停止、死亡律令一样成为标准魔法时，哪怕它最终变成只有高等级传奇法师才能够掌握的魔法，也足以让法师们在整个位面的地位大幅提升。
法师总是具有探索精神的，只有不擅战斗的高阶法师，没有不擅研究的高阶法师。所以当下就有人开始尝试着掌握空间爆裂，结果一天时间内，整个诺兰德大陆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十次爆炸，爆炸威力大小不一，但都远超正常魔法实验失败的水准。最强烈的一次爆炸直接抹平了小半个城市。每次爆炸，都伴随着法师的陨落。
在这一天中，诺兰德有一百一十位法师因为实验失误而死亡，其中包括一位传奇法师和三十五位大魔导师。他们共同的特点，都是精通空间类的魔法。
在惨痛教训面前，胆战心惊的法师们才重新开始审视空间爆裂这个魔法。随着对失败实验的研究，法师们发现所有爆炸都发生在放松对传送门控制的一刻，还根本没到折叠压缩的地步，更别说象苏海伦那样把空间门揉成一颗可怕能量光球，然后还能砸出去。
在空间魔法中，位面传送无疑是王冠上最璀璨的珍珠。对传送门的控制是最重要的一环，任何不稳定都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所以历代空间法师构建传送门时都是小心翼翼，并且尽可能的把传送门两端都建立在稳定的环境中。可以说，苏海伦的空间爆裂一举颠覆了千百年来的魔法常识。
不过血淋淋的教训，也让法师们重新认识到传送门并不是一个好玩的玩具。可是空间爆裂的诱惑又是无以伦比的，所以一众法师们一边老老实实地开始重新从理论层面研究空间爆裂的原理，另一方面则派人前往深蓝，看看能不能从苏海伦手中直接换到空间爆裂的秘密。但是后者的希望十分渺茫，如这类特殊性质的魔法都是一个法师最宝贵的财富，怎么可能随意公开？
想要利益交换，难度是同样的。苏海伦殿下是众所周知的屠龙者、位面旅行者，深蓝仲夏狂欢拍卖会是整个大陆的盛会，法师们都期待着传奇法师展示新收藏，而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稀罕到能够打动她。
大战的另一位主角，无定女皇在提着浊流，悠然回到浮世德后，忽然发现整个皇宫内的人对她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由于回来时她并没有刻意赶路，而是顺便到极地大陆兜了一圈，路上耽误了几天时间，结果大战的消息比她本人还要早到浮世德。
至于浊流，一路上他始终蜷成一团，进入类似于冬眠的状态，这才压制住了伤势。他的伤比原本预想的还要重，生命诛绝的狠毒早就闻名于世，可是李察的生命诛绝效果却比传说中的还要阴狠。浊流眼看着伤势一天比一天重，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维持生命。而无定显得并不担心他的状态，也没有出手救治的打算。无定女皇一生中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第四十七章 选妃
回到浮世德后，无定第一时间把浊流扔进了皇宫的冷库里。那里还存放着上百吨的龙肋排、龙腿肉、龙里肌等等。一接触到龙肉，浊流立刻从休眠中醒来，抱住一块桌面大小的巨龙前腿肉，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完全不顾那是生肉。
还没有来得及离任的近臣在旁边看了，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要不要小人叫厨房把这些龙肉做成菜？这样吃，似乎口味不佳。”
无定摇了摇头，说：“不用，对他来说，有肉吃就够了。你不用管他，让他在这里吃，一直到他自己出来为止。”
近臣立刻说：“是，陛下！”
无定向自己的寝宫走去，近臣则一路跟随。
“我的寝宫收拾出好了吗？”
近臣说：“已经完全按您的吩咐改造过了。另外，皇室所有人员的名册也给您准备好了。”
无定脚步稍稍一顿，淡淡地说：“里面不会有遗漏或者虚假吧？”
近臣立刻额前见汗，忙说：“小人花了大力气，可以保证里面绝无虚假和遗漏。”
无定随口说：“嗯，大力气……”
近臣的汗几乎把衣服湿透，低头说：“确实是大力气。”
无定轻轻吐了口气，说：“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回头再给我一份名单，究竟是哪些人让你花了力气的，都写上去。”
近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说：“陛下，这个……如果小人这样做了，恐怕整个家族今后都不保！”
无定冷笑道：“怎么，你是怕我在这个皇位上坐得不久？”
近臣大惊：“绝对不敢！”
无定声音转为阴沉，说：“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皇位，在我走之前，也会把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统统杀光。”
这一下，近臣连汗都流不出来了，只得说：“小人明白了，晚餐前，就会把您需要的名单送上。这份名单中绝不会有隐瞒和遗漏。”
“很好！”
说话间，无定已经到了自己寝宫的门口，两名英俊挺拔的武士向她单膝下跪行礼，然后为她拉开了手工精美的大门。
寝宫是一个全新的折叠空间，规模十分宏伟，与皇宫入口连接的通道则延用了菲利普在时的长廊。长廊内悬挂着历代皇帝的画像，以及皇室一些重要人物的肖像。到处都是艺术品、用作装饰的兽首标本，以及武器盔甲等。由于神圣同盟尚武传统，各种异兽标本和武具盔甲比例显著高过另外两大帝国。那些武具盔甲中，赫然还有不少传奇级别的装备。真到了关键时候，抓起来就能够上阵杀敌。
寝宫已经按照无定的要求重修过，几乎清除了菲利浦存在时的一切痕迹，其它则一切照旧。无论奢华还在简陋，在无定女皇眼中都没什么区别。
无定一路走进寝宫，四处看着，对布置十分满意。凡是能够让她想起旧日时光的东西都已经被换掉了。近臣能够服侍菲利浦近三十年，这方面的功力自然极是深厚。
近臣向一名侍女打了个手势，侍女如飞而去。片刻后，寝宫里响起一片凌乱急骤的脚步声，一群人匆匆忙忙地涌进了寝宫。这群人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正常的家伙。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极为夸张的服饰，无论男女，脸上都涂着白粉，厚得仿佛一直在掉渣。黑色、紫色、青色等等眼影，再配上朱色的口红，若是在夜里出没，着实可以吓死几个胆小的。
无定皱眉道：“这是？”
她早就看出这些人最多只懂一点粗浅武技，杀了都嫌脏手。不然的话，就冲他们敢这么往自己身边跑，她就有可能杀几个不顺眼的。
近臣忙道：“他们是宫廷裁缝，要给您裁剪衣服，好用在您的即位大典上。”
无定双眉一皱，说：“让他们滚！！”
话刚出口，她忽然想了想，说：“都回来！把礼服式样拿给我看看！”
一个肥胖而虚弱的老头被众裁缝推了出来，他强自镇静，用颤抖的手送上了一本设计好的画册。画册里面都是裁缝们这几天根据无定女皇的性格特点设计出来的。开篇几页都是正式且传统的宫廷礼服式样，看得无定双眉紧锁。然而后面几页风格就陡然变化，有走中性路线的，有偏男性风格的，有繁复复古，也有简洁明快。这几页才看无定看得舒服了些。
忽然其中一页吸引了她的目光，于是伸手一指，说：“就照这个做吧！”
众裁缝如蒙大赦，以和来时一样的速度飞奔而去。无定挥退了近臣和侍女，走入寝室，然后站在落地镜前，慢慢将衣服一件件脱下，露出一具线条无比匀称协调的身体。无定的身体肌肤光滑，全身上下曲线柔和，几乎看不出力量的痕迹。她站在镜前，慢慢抬起左臂，随着这个动作，左肋下缓缓出现了一个数十厘米长的裂口！裂口极深，已经可以看到肋骨上的刻痕，创面的血肉早已干枯，不知道伤了多长时间。
无定轻轻抚摸着这道伤口，眉宇间神色变幻不已。这不光是刻在身体上，也是刻在她心上的一道深深创伤。这道伤口源自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也是导致她落败的直接原因。三十年来，这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在外域那疯狂而颠倒的世界里，她怕没有了这道伤口，便会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曾经的记忆。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从日暮到黄昏，再到夜色深垂。
当大半个浮世德都进入梦乡时，卧房的门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无定女皇站在窗前，淡淡地说。
推门进来的是浊流，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全新的礼服，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了种邪异的魅力。此刻的浊流神完气足，再也没有重伤垂死的样子。
“你的伤好了？”
浊流恭敬道：“原本就不是特别致命，吃了三吨龙肉，自然就好了。”
无定点头道：“好！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去想想办法，让我开心起来。”
浊流一怔，但依然答道：“如您所愿。”
无定女皇有些烦燥不安地敲打着窗台，问：“最近我还忘了什么事吗？”
浊流在这方面确实尽职，当下说：“菲利浦陛下的皇妃和皇子们都已经召集到了浮岛上，等候您的召见，已经等了几天了。”
无定哦了一声，说：“这事我倒是忘了，那一会见见他们吧！还有其它什么大事吗？”
“近期有三件重要事情，需要您亲自处理。一是菲利浦陛下的葬礼，二是你的登位大典，三就是绝域战场的守卫。”
无定双眉又紧紧地锁了起来，说：“怎么这么多事？菲利浦不是已经融入时光洪流了吗，还搞什么葬礼！登位大典，随便弄弄就行了，不就是宣布一下的事吗？我看半小时足够了。绝域战场倒是真正重要，可惜祭品对我们根本没有用。”
浊流无奈地劝道：“陛下，菲利浦陛下的葬礼非常重要，这也是让贵族向皇室重新表示效忠的一个机会……”
浊流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让无定勉强答应配合。在无定看来，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倒不如去绝域战场杀几个达克索达斯人。她可是许久没有上过绝域战场了，颇有些怀念那里无休止的战斗与杀戮。
凌晨三点，皇宫中突然鸣响凄厉的警钟！若大的皇宫内顿时一片混乱，但是最初的混乱之后，人们就想起了平时训练的各种举措，于是侍女和护卫各司其职，混乱的皇宫立刻重新有了秩序。按照皇室惯例，警钟一响，所有人要立刻起来，随时准备按照命令转移。因为如果来皇宫都鸣响警钟时，也就说明局势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今晚的警钟却显得有些异常，一队队禁卫武士穿过不知所措的人群，前往一处处指定的宫室，将住在那里的人带了出来，前往指定的一处大殿。片刻之后，陆陆续续有十几队武士押送着指定的人来到大殿，并将他们推入殿中。
被集中到殿内的有十几个贵妇人，另有十余名皇子和公主。
在大殿的尽头，架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把铁制的高背椅。上面坐着新任的女皇，无定陛下。
在大殿中央，被押进来的人看到这种架势，忍不住的惊慌起来，因为这种场面象极灭口前的情景。
这时无定缓缓开口：“你们都是菲利浦的妻子和儿女。不过菲利浦已经死了，所以除了皇后之外，其它的皇妃都给我早点滚出浮岛去，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这时旁边的浊流低下头，轻声说：“菲利浦陛下没有皇后。”
“没有皇后？”无定脸色一亮，随即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才对下方一众贵妇人说：“既然菲利浦没有皇后，那你们就都滚出去吧！限你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出发，不得有误。”
命令一出，众皇妃贵妇们顿时一片哗然！

第四十八章 葬礼
因为浮岛的大小有限，皇宫中对空间技术的利用也已达到了极限，所以一代皇帝逝去后，除了皇后，其它的皇妃子女都要搬离皇宫，为新皇的后宫和子女挪出地方。
所以无定女皇的说法并没有什么问题，惟一的问题就在于，她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没有给菲利浦的女人们留下任何准备时间。这个时间限定，相当于把她们从皇宫里轰了出去。而且按照惯例，怎么也应该等到菲利浦葬礼完成之后，才到她们搬离皇宫的时候。无定的决定等如说是剥夺了她们参加菲利浦葬礼的权利。
十几名皇妃大多有着豪门背景，其中六层浮岛中除了阿克蒙德之外，每个家族都有一名皇妃。她们可说有恃无恐，此刻切身利益受损，再也顾不得其它，纷纷出言指责。
高坐在宝座上的无定脸色不变，听着她们吱吱喳喳地吵闹了整整一分钟，才懒洋洋地说：“浊流。”
浊流露出了然的狞笑，说：“小人在！”
无定抬手向其中叫得响亮尖刻，又是最妖娆美丽的一名皇妃一指，说：“把她扒光了，扔到外面去。”
浊流深深鞠躬：“如您所愿！”
“不！这种事用不着你去做，脏了你的手。叫几个卫兵就行了。”
浊流即刻从外面叫进来六名如狼似虎的禁卫武士，向那名已经脸色惨白的皇妃一指，说：“去，把她剥光，一块布也不许留！”
那名皇妃尖叫起来：“不！我是威灵堡公爵的侄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谁敢碰我，叔叔会杀了你们的！”
禁卫武士们都有些迟疑，只有两个挪动脚步，走向那名皇妃。其余四个还在犹豫，忽然看到浊流全无笑意的眼睛，心中当即一寒！有一名反应快的武士拔脚就奔向了皇妃。他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出扑扑几声轻微的闷响，随后浓郁的血腥气直刺鼻梢！
三名禁卫武士倒在地上，浊流带着不变的笑容，将三颗还在跳跃着的心脏塞进嘴里，一口一个地吞了下去。一缕血沫从他嘴边溢出，被舌头一卷，就被舔了个干净。
大厅中寂静无声。
那名皇妃也吓得呆了，直到六只大手摸上身体，才骤然尖叫挣扎。可惜她无论怎么反抗，都不可能是三名禁卫武士的对手。身上的华服转眼间被撕得稀烂，剥光，赤裸的身体随即被禁卫武士们高举过顶，送往殿外。皇妃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哭泣，洒满了一路。
浊流又叫进来几名禁卫武士，让他们把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斥责新任的女皇了。大殿中或许只有浊流一个人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才会明白以无定的脾气，没有当场杀光菲利浦的女人们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无定挥了挥手，让一众皇妃们站到旁边，又把皇子皇女们带了上来。这一次，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但再怎么柔和，也是凶兽看着食物的眼光。无定的目光从一众皇子皇女身上掠过，忽然说：“怎么少了一个？”
浊流立刻说：“大公主雷娅多日前就已外出，不知去向，所以没法通知到她。”
“少一个就少一个吧。”无定无所谓地说，然后目光从一个个皇子皇女身上掠过。
实力出众或者是天赋强横的，比如尼瑞斯，与无定的目光一触，立刻就觉得如坠冰窟，完全动弹不得，身体内外的秘密似乎都被她看了去。尼瑞斯咬紧了牙关，可是依旧控制不住牙齿互相撞击，不得地打着寒战。直到无定的目光转向下一个人，一身斗气才重回尼瑞斯的控制之下。
无定向尼瑞斯、尼禄和瑞安一指，说：“你们三个，一会回去后好好想想可以为皇室做出什么样的贡献。想好了告诉浊流。如果贡献足够多，你们和你们的母亲就可以留下来。其余的人……”
无定的目光扫了下剩余的十几名皇子皇女，淡淡地说：“你们的血脉能力不够，但也可以自己想办法，为皇室作些贡献。自己没能力的话，就去找你们母亲的家族。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如果付不出足够的代价，就都给我滚回到你们母亲那里去！皇室直属的一切领地、位面都将收回。”
无定此言一出，皇子们也是脸色惨淡。当初为了历练子弟，皇室拿出了十几个专属位面，为每个有培养前途的皇子皇女都配了一个，供他们磨练位面战争的领主能力。这些位面，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如果经营得好，将来就都是他们私人的位面了。每个位面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是此刻却被无定一句话给收回了。
只有尼禄和尼瑞斯脸色如常。他们早就在经营拓展真正属于自己的位面，皇室位面收不收回，对他们的实力其实影响不大。
几乎每位皇妃皇子，都或多或少地涉及到豪门势力。无定此举等如是得罪了几乎所有的浮岛豪门。这种事连菲利浦都不会去做，但无定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豪门，除了新晋的阿克蒙德和阿南之外，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她得罪光了。
当着众皇妃皇子的面，无定带着些慵懒地问：“浊流，我最近有些提不起精神。皇宫里正好会空出一批房间，你去给我选一批妃子进来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菲利浦的葬礼还没有举行，登位仪式也未完成，就先要选妃了？而且无定是女皇！按照贵族的传统，女皇应有一位固定的丈夫，拥有亲王的头衔。至于她的情人，无论数量多少，都是不能端到台面上来说的。
但是浊流眼中根本没有传统这个词，直接问：“陛下，您有什么要求？”
无定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男女不限，种族随意。你先弄一批来给我玩玩再说！”
浊流心中盘算了一下，说：“第一批需要三天时间，您看如何？”
无定双眉微皱，说：“三天长了点……算了，就这样吧！这三天也别浪费，先把菲利浦的葬礼办了！”
浊流办事极度迅捷，所以才清晨时分，关于菲利浦葬礼的邀请函就发到了各大豪门手里。这封邀请函又把各大豪门弄得一阵忙乱。因为菲利浦葬礼的时间定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如此短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甚至不够各大豪门准备一篇象样的祭文。
但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无定陛下，这位女皇无论干出什么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吃惊。何况自她登位以来，除了和苏海伦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战之外，其实没有干出太出格的事，并且为同盟免除了一场割地之辱。当时神圣同盟被迫割让领地是一方面，两大帝国同时盯上了李察，这又是一方面。李察对于整个神圣同盟的战略价值已经小有显现，他的魔动武装让所有传奇法师在位面间的生存能力都有所提升。假以时日，由此引发的差距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魔法钟的指针很快就移到了第二天正午十点。
葬礼在皇室浮岛的纪念堂里进行。这座纪念堂面积并不大，所以每个家族只能来三四个人参加。除了艾莉婕，李察还出人意料地带上了温宁顿和黛玫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温宁顿已经初脱稚气，变成了一个挺拔高大的青年。他的实力也有所增长，已经从当初的烈火卫士，变成了如今十五级的烈焰将军。黛玫则是在大规模战争中实力飞速成长，此刻已是十七级的咒术师了，实力直追艾莉婕。她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魔力，以便换取强力的魔导技能。
纪念堂内，无定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此刻的无定女皇换上了一身全新制作的礼服。这是一套类似于元帅军服的礼服，线条简洁刚硬，以深黑为底色，高高的立领，修身的上衣和长裤，以及一双及膝的长靴，充分勾勒出新任女皇修长的身材和让人惊艳的长腿。它将无定塑造出中性偏阳刚的风格。偏偏无定如果不刻意释放杀气的话，本身其实还是一个有着绝代风华的女人，只是她的美丽如同刀锋，让人难以消受。
这身礼服的双排衣扣，袖口箍线，以及领口的远古泰坦徽记，都是以暗金作为底色。整件礼服上惟一华丽的装饰就是上衣口袋中插着的一朵星空蓝的玫瑰。就是这朵玫瑰，为无定平添无限妖魅。
在她面前，皇室的祭坛上方悬挂着历代皇帝的肖像。葬礼仪式结束后，菲利浦的肖像也将挂在这里。这幅肖像并不是大多数时熟悉的那个肥壮如山的菲利浦，而是一个满脸刚硬胡茬，看上去有些憨厚的大汉。和他沧桑的外表相比，那张脸其实是很年轻的。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知道，肖像上画的其实是三十年前的菲利浦。
魔法钟声响起时，葬礼正式开始。
无定走到祭台前，默然良久，才沉声说：“这里将会沉睡着这样一个男人：他活着时，让无数强者寝食难安。等他死了，他们才能享受一晚的安眠。”
这就是无定的悼词。
随后，她亲手拿起菲利浦的画像，郑重把它挂在预定的位置上，凝望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对着一众豪门家主说：“葬礼结束。”

第四十八章 魔法灵魂
这是一场出人意料的简短葬礼，可是回味无穷。
在离开皇宫的路上，李察忽然想明白了，无定女皇是认为除了她自己，包括铁血大公在内，其它人根本没有向菲利浦至悼词的资格。李察见过菲利浦，也从侧面体会过皇帝在绝域战场上的不世武功，因此倒不觉得无定此举有何不妥。只是想想就可以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又会成为新皇行为荒诞的一个实证，在贵族间悄悄传递。
贵族们总是健忘的，当没有了两大帝国迫在眉睫的压迫，他们眼中渐渐又只会有失去的懊恼，而看不到已经得到的好处。
李察在向外走的路上，忽然看到尼瑞斯匆匆走来，经过他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晚上我来找你！”
说完，也不等李察回答，尼瑞斯就径自向前走远。李察不动声色，就象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向皇宫外走去。
不过就在尼瑞斯行将进入另一座宫殿时，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李察曾经见过的金贝叶伯爵。李察顿时觉得十分奇怪，金贝叶伯爵是千年帝国的使者，怎么还留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能够在皇宫中自由活动。
金贝叶拦住了尼瑞斯，含笑说了些什么。尼瑞斯显得十分犹豫，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金贝叶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向他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伯爵还看到了李察，远远地向李察打了个招呼。
回到浮岛后，李察总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尼瑞斯匆匆说的那句话，总是让他有种不太好的联想，四皇子的话是用斗气波动传进他耳朵里的，这样谨慎的行为明显是在防备着什么。
李察浮思连绵，总是静不下心来。不过这时候无论想什么都是无用，等到晚上尼瑞斯来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他索性不再去想，而是向城堡下方的仓库区走去，那里放着最近一段时间珞琪新送来的构装拼件，需要他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珞琪的构装水准一直在稳定提升，时至今日，早已超过了李察当年认定她的天赋极限。看来在构装的领域，天赋并不是不可逾越的界线。实际上，在任何领域天赋都不是完全不可逾越的，只是背后将会是近乎疯狂的无法用倍数来形容的努力。
现在只有蛮荒守护和蛮荒打击两个核心构装的关键部分，还需要李察亲自动手完成。因为这两个构装绘制对魔力要求并不高，可是对精度要求极高，达到三阶构装的中上水准，珞琪暂时还没有能力把控。
另外，在仓库里还放着一张未完成的全新构装。那是李察这段时间以来的苦思精华，取材于和生命诛绝类似的深红流火。
深红流火也是一张设计图接近于完全公开的四阶构装，同样以难以绘制著称。这幅构装除了要求无限逼近五阶构装的精度外，还要求绘制者传奇级别的魔力，并且能够在操纵火焰能力上达到大师级别。而构装的用途，按照现有的说明，不过就是让使用者发出的火焰类能力威力提升一个大的等级而已。超高的要求，狭窄的用途，让这幅构装一直乏人问津。别说没几个人能够做出来，就是做出来也没几个火系法师买得起。
李察得到了深红流火的设计图后，一直在仔细研究。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设计出这张图的那位构装师，可能也没真正把这幅构装做出来过。深红流火的设计拥有天才的构想，但缺乏实践的佐证。
而李察觉醒了毁灭真名后，对火焰的掌握已达大师之境，发出的火焰已有几分深渊狱火的气息。因此他发现设计图中许多设想不切实际，又有另外一些功能过度强化，于是删删改改，不断完善设计，现在已经把绘制的魔力需求降至二十级附近。
对于掌握了魔动轮回的李察而言，依靠精准的魔力控制，即使现在只有十九级，也能够达到二十级魔力的效果。
当李察成功融合了苍蓝之月之后，就已经达到修改后的深红流火全部要求。这一构装对他的战力加成可是十分巨大，因此李察也绘制得十分用心。几天下来，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再接下来因为暂时没有灵感，就把构装安放到仓库里，等候能够静下心时再次动笔。
不过这个时候，在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魔法仓库里，却悄悄多了两个身影。那是一男一女，他们潜进只有微弱光芒的魔法仓库，没有触动任何警报系统。
但是看他们的行迹却也不象是来偷东西的，而是一进来就立刻紧紧拥抱在一起，忘情地拥吻起来。很快激吻已经无法让他们满足，男人开始用手在女人身上大胆探索。女人开始还在阻挡，但转眼就变成了迎合。
在微弱的魔法光芒下，可以看到男人十分英俊，那双眼睛漂亮得似乎会笑。而女人非常年轻，身材更是惹火之极，硕大的胸紧紧顶在男人身上，让接吻都变得有些困难。男人的手已探进女人的上衣，可是显然，他用两只手去抓一座山峰，都还有所遗漏。
女人忽然一声呻吟，身体散发出火一样的热力。与这股热力相呼应，仓库里忽然亮起了数团魔法光辉，将整个仓库照亮了不少！
他们立刻受了惊吓，男人慌道：“有人来了？！”
少女摇头道：“不会！别害怕，这座仓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刚才我把触发警报屏蔽了，这是哥哥存放魔法物品的地方，侍从们都不被允许进入的。不用担心，哥哥也不会来的。他今天去参加皇帝的葬礼了，哪有这么快回来？”
英俊的年轻男人总算定下了心。他向四周一望，眼中全是灿烂的魔法光辉，晃得他一阵眩晕。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干涩，问：“你的哥哥不是大构装师吗？这些箱子里放的难道都是构装？”
少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还有魔法材料吧？不过哥哥的构装大多是存放在这里的。”
“构装！我还没有看到过完整的构装呢，要不我们悄悄打开来看看？”年轻男人提议道。
少女有些犹豫：“哥哥知道了要生气的。”
男人柔声说：“生气有什么的，你是他的妹妹啊！他不会罚你的。再说，我们只是看看而已，只要不动，就不会坏的。”
少女有些却不过他的坚持，态度开始松动。就在这时，年轻男人忽然一声低呼：“那是什么？！”
少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在仓库的一角有个精致架子，上面单独摆放着一个封魔箱。封魔箱小而精致，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箱子一角还有镏金的手绘签名。一看就知是出自最顶级大师之手的封魔箱。
但是封魔箱上却出现了一团晕红光芒，随后有一道光柱笔直向上，直照射到仓库天花板上。光柱凝聚不散，颜色不断变幻，从蓝转到红，又从红转到蓝，如此不断循环。
一个顶级的封魔箱，居然还隔绝不了箱内东西的魔法波动？
少女也不禁怔住了。
那道光柱开始吸收周围游离的魔法能量，并变得越来越凝聚。转眼间，它的变化就由光芒色彩，转为时粗时细，宛若在呼吸着。再过片刻，他们甚至听到了隐约的心跳声。
少女显然在魔法学上的造诣颇为渊博，刹那间想到了什么，失声道：“魔法灵魂！这是刚刚诞生的魔法灵魂！”
年轻男人立刻色变，显然他也知道魔法灵魂是什么。魔法灵魂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魂，每一个诞生都极为不易，但它们与真正的灵魂没有太大的差异。有了魔法灵魂，就有了灵性和智慧。一件魔法物品有了灵魂，就会变成真正的神器。一件构装，要有了灵魂，才会成为五阶的圣构装。否则的话，无论它怎么强大，都只能算是四阶构装。
从另一个角度看，凡是流传于世的五阶构装，还没有比四阶构装差的先例。恰恰相反，除了生命诛绝、深红流火这类要求之高、直追五阶构装的见鬼设计外，五阶构装在威力上可以完全碾压四阶构装。
一个魔法灵魂怎样形容其价值都不为过。它至少相当于一个高级祭品，价值以百万起计。这个明显是新诞生的魔法灵魂，如果能够剥离出来，甚至可以卖到五百万以上！五百万金币，多少年轻天才奋斗一生，也赚不到一百万。又有多少普通人终其一生劳劳碌碌，也不过得到这个数字的百分之一。
魔法灵魂的光芒，照映在年轻男女的脸上，竟勾勒出两个迷醉的表情。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构装吗？”男人干涩地问。
“大概……是吧！”少女不敢确定。
“我们打开看看吧，只看一眼！”男人抱住了少女，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不行！如果哥哥知道了……”
“我只想看看传说中的圣构装是什么样的……只看一眼而已！你不是说最爱我吗？怎么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不满足我？”年轻男人有些责怪的意思。

第四十九章 为圣之途
少女心中一颤，勉强点了点头，说：“只能看一眼哦！”
两个人走近了封魔箱，少女用颤抖的双手摸了摸箱盖，虽然箱子上刻了繁复的魔法阵，但那功能主要是用来防止箱内魔法散逸的，开关的方面却是十分简单，通用魔法封印加上阿克蒙德家族特有的锁匙，象征意义大于防备意义。
少女的血脉足够她毫无阻碍地解开了魔法锁，一团内蓝外红的光芒就从箱盖内浮出，美丽得让人迷醉。
封魔箱内，静静地放着一块金属板，上面镌刻着一片繁复纹路。一点精亮光芒，就在纹路里来回流动着，显得十分活泼。
这就是新生的魔法灵魂！
这是一幅有灵魂的构装！
少女还处在震惊中，忽然年轻男人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颗魔法灵魂！
“你在干什么？！”少女失声惊叫。新生的魔法灵魂是不能碰触的，这是禁忌，也是常识。
年轻男人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脸上却是保持着一片茫然，说：“我只是想碰一下，怎么了？咦，魔法灵魂怎么不见了？”
少女用力跺脚，急得快哭出来了，说：“新生的魔法灵魂是不能碰的啊！它还没和这幅构装绑定呢，你一动，它就融入你身体，现在变成你的一部分了！”
年轻男人面露惊色，失声道：“这么说我要死了？”
少女怒道：“怎么可能！它只会大幅增强你的灵魂、智慧，或者是某一方面的天赋！”
年轻男人当即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你那么生气干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少女提高了声音：“但这个魔法灵魂不是你的！”
年轻男人一脸委屈，摊手说：“可这是我们先看到的啊！象这种有灵性的东西，一向都是有德者居之的吧？再说，我真不是有意的！现在我又能怎么办？”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怒色逐渐软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先想办法瞒着哥哥吧……”
就在这时，仓库内忽然响起李察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谁让你们进来的？！”
少女和年轻男人骇然回身，看到李察站在仓库的门口。李察只是随意站着，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身上也只是简单的贵族便服，而非法师袍。
年轻男人眼底光芒一闪，露出一点凶厉杀意，随即又隐没消失。他可是听说过李察不少战绩，知道李察手中就是什么都没有，也能随手解决百八十个象他这样的货色。于是他显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悄然间握紧了少女的手。
少女心下一颤，还是向前一步，勉强叫了一声：“哥哥！”
李察的目光先是落在打开了的封魔箱上，然后才盯在少女脸上，冰冷地问：“维妮卡，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是李察和黛玫的妹妹维妮卡，她的实力却不如温宁顿，更远远不如黛玫，至今也只是十二级的烈火统领。她虽然不象李察那样在异位面和绝域战场内呆得那么久，但也曾去高时间流速的位面里历练过，所以现在身体上的年纪已经到了十七岁。十七岁、十二级的烈火统领，严格说也不算太差了，可是和十八岁就已经十八级的黛玫相比，却是差了不知多少。两姐妹原本的天赋虽然有些差异，但相差并不是那么大。
对于维妮卡这个妹妹，李察一直并不如何在意，因为她在歌顿的子女中天份属于上乘，却并不是非常努力，她目前的等级实在配不上她的天份。所以李察对她最大的期待，也不过就是这辈子达到圣域而已。而她就算到了圣域，也多半不是为了强大的战力，而只是为了进入圣域后可以延长的生命与青春。
李察对维妮卡的态度完全是放任，按照正常家族嫡系子弟的身份提供待遇，根本谈不上有任何偏爱宠溺。比如这个魔法仓库，就是她没有权利进入的。但她现在不光出现在这里，旁边还多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年轻男人。这个魔法仓库主要存放未完成的半成品构装和一些特殊魔法材料，虽然价值昂贵，但除了李察之外，对其它人却没多大的用处。如果不能找到构装师作为买家，小偷就算偷去了仓库里的东西，也无处出手。所以李察对这个仓库并没有加上太多的魔法限制措施，因为那只会对自己造成不便。而且仓库区如果不是指定的阿克蒙德成员，或者由他们带领，其它人也是根本进不来的。
听到李察的质问，维妮卡脸色苍白，勉强说：“我们……我们就是无意中进来看看的。这个……这个箱子，刚刚打开，您就进来了！我们只是好奇而已！”
李察哼了一声，横了那个年轻男人一眼，问：“我们？这个人是谁？”
“他……他叫吕西安，是一位诗人。也是我的……我的……”说到后半句时，面对李察越来越凌厉的目光，维妮卡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因为阿克蒙德古老而神圣的伴侣制度，吕西安和维妮卡的关系越亲密，他就死得越快。维妮卡看多了李察的杀伐果决，心知自己这个哥哥只要心意不对，立刻就能杀了吕西安，而根本不会顾忌他有什么样的背景。
“吕西安……”李察沉吟着，目光中的锐利渐渐隐去，平静地问：“他姓阿克蒙德？”
李察越平静，维妮卡却越是感到不安，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颤声道：“不……不是……”
“你们知道这个箱子里放的是什么？”李察又问。
维妮卡牙齿已经开始打战，敲击得格格作响，勉强说：“应该是……构装。还没有完成的……”
吕西安的脸色终于也变了，他已经敏锐地发现，维妮卡在李察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自己预想的那样重要。他脸如死灰，知道现在却只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维妮卡身上，另外希望李察不要发现魔法灵魂的事。
李察问：“里面是一幅没有完成的构装。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把它完成。你们动它干什么，真的只是好奇吗？”
维妮卡听到了李察语气的一丝松动，连忙点头。
李察淡淡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说谎。”
说罢，李察抬起手，挥出一片淡蓝色的魔法光辉。魔法的能量引动了数个隐藏起来的魔法阵，于是空中出现了维妮卡和吕西安的虚影。影像中，少女和吕西安一进入魔法仓库，就拥抱在一起激吻。此后发生的事，魔法影像也一一还原。除了没有声音之外，片刻之后，整个事件的过程已很清楚了。
维妮卡和吕西安面色如土，他们都没有想到在仓库里居然还布设有这样的魔法阵。吕西安几次想要强冲出去，总算知道他动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魔法影像结束了，李察反而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才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说：“原来这幅构装已经产生了魔法灵魂……连我都没有想到。现在我通向圣构装师之路看来要拖延一段时间了，你们说，应该怎么办呢？”
看到魔法灵魂被吕西安吸收，李察也没有发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维妮卡却心中越来越是害怕，颤声叫了声：“哥哥……”
李察抬起手，制止了维妮卡下面的话，淡然地说：“别叫我哥哥。如果你真当我是你的哥哥，就不会打开这个箱子。你应该知道魔法灵魂意味着什么。”
说着，李察的目光终于落在吕西安身上，说：“你叫吕西安？你居然不是很怕我，应该让我怎么评价你呢？是胆大还是无知？”
李察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淡淡地说：“事关一个新生的魔法灵魂，整个神圣同盟中，除了无定陛下，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灭了你全族。”
吕西安的脸色终于转为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维妮卡却尖叫了一声，挡在吕西安身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嘶声叫道：“不要杀他！不要！他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收走这个魔法灵魂的！”
李察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认真看着维妮卡，问：“为什么？”
既然撒谎已经开了头，维妮卡这时反而镇静下来，平静地说：“因为吕西安的天赋还不够好。我希望他能够更快地提升力量，变得更强。这样可以早日得到你的认可，允许他加入阿克蒙德，为家族出力。”
这些话如果认真分析，不是没有漏洞。李察却没有继续深究，神色也还算平静，挥了挥手说：“这件事先这样，我现在还有些事。你们先到一楼的小会客厅里呆着，等我忙完了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李察就让开了通路。维妮卡立刻拉着吕西安匆匆而去，生怕多停留一刻，李察就会忍不住骤下杀手。
他们离开后，李察依然站在魔法仓库里，看着打开的封魔箱，面无表情，可是背在身后的手却握成了拳头，有一缕鲜血正从指缝中流下。
没有人知道，圣构装师对李察意味着什么，有多么重要。

第五十章 承诺
这个魔法灵魂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另一个魔法灵魂。无法观察到现成的魔法灵魂运行规律，接下来又会是在黑暗中探索，直到碰巧弄出另一个魔法灵魂为止。
而背叛对李察来说并不是陌生的东西，时至今日甚至无法在他的情绪中投下波澜。但是看着维妮卡，手指感受着自己粘腻的血液，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他们共同血脉的源头，歌顿。家族墓地上的墓碑一直没有生成，那么是否意味着还能够抱有希望？如果歌顿回来，又是否愿意看到兄妹相残的一幕呢？
李察站了整整十分钟，才取出手帕，擦去手心中的鲜血，离开了魔法仓库，走向自己的书房。此时此刻，尼瑞斯应该已经到了书房，正在等待着他。
李察走进书房时，神色已经变得正常，把魔法灵魂的事暂时放在了一旁。尼瑞斯此刻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已经只剩下六轮弦月的七月彩虹。
听到房门响动，尼瑞斯转过身，看着李察，有些无奈地一笑。他这次依然是完全中性的装扮，可是配上那张小脸，却总是让人觉得这是个绝代美人。
“怎么了？突然这么急的要找我？”李察来到尼瑞斯身边，关切地问。若不是尼瑞斯心事重重的模样，李察也不想和他站得如此之近。如果不是李察一直提醒着自己，总会下意识地被尼瑞斯的美丽吸引。
尼瑞斯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问：“李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话，你会保护我吗？”
“我会的！”李察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阿伽门农呢，他知道吗？”
尼瑞斯怔怔地看着脚尖前的地面，片刻后才说：“这件事他不知道。他帮不了我，我……我希望是你来帮我。”
李察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感觉，沉声问：“究竟怎么了？告诉我！”
尼瑞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还顶得住。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李察，到那个时候，别忘了你的承诺。”
李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郑重地说：“放心，你有我的承诺！”
尼瑞斯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察的眼睛，双瞳中瞬间爆发出的光彩竟让李察一时有想逃避的想法。尼瑞斯忽然说：“给我个拥抱吧！”
在曾经并肩战斗，曾经一起直面生死的战友和兄弟间，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可是当现在的尼瑞斯提出要求，李察竟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抬起了双臂。
可是他的双臂才抬到一半，尼瑞斯却突然扑进李察怀里，用力抱住了他，并且将脸深深埋进李察的胸口！
李察顿时全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他的双臂就此僵在半空，不知该进该退。
就在这时，尼瑞斯突然双肩耸动，同时李察感觉到胸前一团滚热的湿意正在扩散。显然，尼瑞斯正在痛哭！只是他完全压抑住了自己的哭声而已。
李察心中泛上说不清的滋味，尼瑞斯身份尊贵，好歹也是上过绝域战场，经历过位面战争的圣域强者，可是现在却这么不顾脸面形象地无声痛哭，他的心中，又该痛到了何种地步？
李察终于环抱住尼瑞斯，轻轻拍着他背，沉声说：“不要紧的，这世界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我在，就不用担心。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老子不要了这个浮岛，我带你离开浮世德！”
尼瑞斯全身一震，头未曾抬起，轻声问：“真的？”
李察沉声说：“真的。”
尼瑞斯从李察怀中挣脱出来，此时他似乎已经控制住了心情，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了一丝笑，说：“暂时还没有那么严重，我想我还可以应付一段时间。好了，我得回去了。”
离开书房前，尼瑞斯忽然回头，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李察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四皇子放下了心，匆匆而去。
尼瑞斯走后，李察铺开了整个诺兰德的地图，仔细看着，皱眉不语。大陆的形势还是和以往一样变幻莫测，但是现在他却发现了阿克蒙德最大的短板：人脉和情报。从菲利浦重伤到无定回归，以及尼瑞斯的异常表现，李察几乎都是一无所知。就算浮世德的小家族愿意向他投诚，李察也不敢全信他们提供的消息，同样的他也无法信任那些情报贩售组织，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误判比不做判断还要致命。
李察反复思索，觉得破解目前局面最好的办法，或许是去找诺兰。通过永恒龙殿大神官的关系搭建属于阿克蒙德的人脉。李察不可能永远呆在浮世德，此次无定陛下强势回归，已经让他深切感受到阿克蒙德没有顶级强者的困扰。
不过在找诺兰之前，还有一个麻烦需要解决，维妮卡和吕西安。
少女和她的情人此刻正坐在小会客厅内，惴惴不安。见识过李察布置在魔法仓库中的魔法阵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胆量私下交谈商议什么，只敢用眼神交流。至于逃跑，那是想都别想。
相比如受惊兔子般的维妮卡，吕西安倒是显得相当镇静，反而不时在安慰着维妮卡。
当李察走进会客厅时，里面的气氛骤然压抑。年轻男女都挤在一张小沙发上，尽可能地离李察远一些。李察看了看吕西安，说：“吕西安，出身比卢斯家族，你的父亲是比卢斯子爵。至于你本人，今年二十二岁，是一位十二级的剑士。哦，还有副业，社交家和诗人。”
吕西安眼中闪过惊惧，站了起来，向李察深深一礼，说：“李察大人，我在无意中得到了魔法灵魂。在此之前，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以前我的天赋并不是很好，但是现在，有了您的魔法灵魂帮助，我的天赋应该会有大幅提升。这天赋得自阿克蒙德，所以我也愿意为阿克蒙德效力！只希望您能够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李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维妮卡，直白地问：“你和他上床了吗？说实话，不然的话，我会让人来检查的。”
维妮卡脸色忽然一阵苍白，咬着下唇，低声说：“有过……”说完，她又急忙补充：“但是一共也没有几次！”
李察抬起了手，止住了维妮卡的话，说：“这么说，你违反了古老的义务，后面会有相应的惩罚等着你。”
说完，李察又看了一眼吕西安，说：“一个魔法灵魂有多么珍贵，你们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明不明白都没有关系。我们阿克蒙德的天才够多了，可是用来培养天才的资源却远远不足。在这个时候，我不需要天才，而只需要对罪行进行惩罚。我说过，比卢斯子爵整个家族都会为此付出代价，沉重的代价。”
维妮卡再次冲到李察面前，惊叫道：“哥哥！不要这样，你现在杀了他也得不回魔法灵魂啊！为什么不让他为家族效力？”
李察淡然说：“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制订了就应该遵守，违反了就要受到惩罚，不管任何人都是如此。维护规则的严肃，比这一点小利更加重要。如果今天我赦免了你们，明天是不是会有更多人以更充分的理由来违反我定下的规则？那些家族更加强大，母族更有势力的人，是不是就可以随意触犯规则了？我又拿什么理由来处罚他们？他们比你们更有势力，也更有价值。天才不是可以违背规则的理由，财富和权势也不是。”
吕西安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事实上，在神圣同盟的体制下，由于皇室对于大领主们并没有绝对的控制权，所以财富和权势确实是可以抵销法律和规则的理由。权势越大，获罪的可能性就越小，而除了少数罪行外，大多数罪名都可以通过缴纳赎罪金的方式得到轻判甚至是赦免。但是显然，李察既然都不愿意为财富和权势开一扇侧门，自然也不会为他这个所谓的人才开了先例。
维妮卡脸色越来越是惨淡，忽然跪在李察面前，叫道：“哥哥，看在死去父亲的份上！！”
李察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默然不语，许久之后，他才站了起来，说：“父亲未必死了，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另外，这一次你透支了我对你的全部感情，所以下一次犯错，会是加倍惩罚。如果你坚持保护吕西安，那么你的母族有可能会受到牵累，那时或许是剥夺领地，或许是直接流放。你想清楚了吗，要不要以你的母族为代价保护吕西安？”
维妮卡身体在不断颤抖着，少女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现在不表态的话，李察就会直接处死吕西安。李察手下有数量众多的强大追随者，根本不会在意一个连黯锋骑士都不如的年轻剑士。至于诗人？他写的那些情诗，或许只在女人眼中拥有价值。
李察一边等着维妮卡的决定，一边看着吕西安。年轻诗人有着非常出众阳光的外表，光是身体和脸蛋就可以让众多思春的少女脸红，另外他还有着能够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和在贵族子弟中算是不错的天赋。看得出来，吕西安对自己衣着打扮上所花的心思远远多于磨练武技。这是一个只靠脸蛋和嘴甜就可以把众多少女哄上床的男人，更何况他还是个贵族。
就在这时，维妮卡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愿意负责！请您放过吕西安！”
对于少女的决定，李察只是点了点头，说：“好，记住，维妮卡，你没有第二次犯错的余地。”
吕西安忽然把她抱进怀里，叫道：“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做！这是我的错！”
在视线看不到的角落，吕西安却用力握了握拳。他终于赌赢了。

第五十一章 在帷幕之后
维妮卡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李察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或许会有或许没有的后续。经过这些年来的战争以及政治，他深刻地理解了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巧合就意味着阴谋。
魔法灵魂被窃取确实令人愤怒，但是现在并没有抽取出来的办法，如果奈幽在……李察蓦然用力甩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让流砂的影子慢慢消失在虚空中。李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整个事件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和感觉，就算有巧合，也是某种刻意或是人为的结果。或许只有陷入热恋中的维妮卡才会觉得一切只是个意外。
悄无声息进入核心区的情侣，被屏蔽了的魔法警报，那个在他的洞察下表现出来确实只有十二级的剑士。李察一件一件地细数下去，不由哂然。
他没有改动歌顿当初在城堡里设定的家族封印权限，所以身为歌顿直系后裔，并且天赋属于第一序列的维妮卡的血脉权限和他本人是一样的。然而是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并利用了它？
李察能够肯定，魔法灵魂是个意外事件，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预见，那么对方原本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再想到已经离开许久的阿西瑞斯，在挥之不去的阴霾中似乎总有一双恶意的眼睛在注视着阿克蒙德。
李察的思路又转回了吕西安身上，除了一开始那缕不合时宜的杀机外，年轻诗人的表现没有丝毫出错的地方，显示出了充分的无辜、敬畏、深情。只是他背后一系列肢体的小动作根本无法瞒过李察。
一时间李察只想冷笑，他的智慧天赋清晰地记得初到浮世德参加的家族宴会。那时候的维妮卡是歌顿唯二成年的女儿，拥有自主选择伴侣的权力，她和每一个年轻的阿克蒙德一样，野心勃勃，对力量充满渴望，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和她同样级别的年轻诗人，押上自己的母族？然而这是维妮卡自己的选择，已经成年的她既然做出决定，就要为此负起责任。
不知道为什么，李察突然想到了雷蒙和大皇女雷娅，那个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也是一个说谎的时候，有办法把它说得象是真的一样，连说谎者自己都能够骗过。
但是李察也从这次事件里发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应该如何管理嫡系的阿克蒙德血亲。他完全没有管理一个家族的经验，身边也缺乏能够提醒的人，以致于没有发现歌顿遗留下来的内政体制其实已经不适合他掌权的时代。话说回来，歌顿时代阿克蒙德正忙于扩张，还没到管理内部的时候。
从这方面来说，无定陛下做出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虽然女皇行为荒诞乖戾，但实际上大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李察没有在坐稳了族长地位后，把自己的成年弟妹们连同他们的母族一起分封出去，实际上是个最大的错误。因为在贵族体系中，这就意味着他们拥有他的顺位继承权，这可是与他今后可能会有的子女们同等的继承权。
相比之下，没有改动歌顿设下的血脉权限，简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漏子，毕竟有这个权限设定的当时只有五个人，李察、沃林、温宁顿、维妮卡、黛玫，歌顿的直系血裔，也是众人眼中的第一序列继承人。
此外，从政治上来说，维妮卡是他的妹妹而不是女儿，所以这种事件的强硬处理，李察是不太适合自行出面的。但是他手下却没有类似的人才，惟有奥拉尔算是合格。可是吟游诗人现在一方面需要通过位面战争的严酷环境突破圣域，另一方面，他也是李察手下为数不多的可以独挡一面的领主型人才。
到了这个时候，李察才发现管理一个豪门是多么的不容易。战争和掠夺或许是其中相当简单的一个部分，更多的争斗来自战场之外。
李察揉了揉太阳穴，结束了这次反思，然后开始着手一件件安排后续事务，仿佛又回到了深蓝求学时按照日程表生活的日子。
他先是派人给诺兰送去了价值十万的魔晶，以作为建立人脉和情报网络的经费，虽然已经接到过来自多方面的提示，太过依赖永恒龙殿不是件好事，但是李察眼下别无选择。
同时，李察也开始了一系列的拜访，除了被他在心中打上了血仇标记的门萨之外，甚至连约瑟夫家族都登门拜访了一次。这一圈拜访，表面上看没有丝毫实质性的作用，但实际上却发出一个相当重要的信号，表明阿克蒙德愿意与各家族合作的态度。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一直忙于重新梳理自己手上的实力，思考下一步的战略。
另外，一项豪门应该承担的责任也正式摆在李察面前，那就是绝域战场的防御。自从日不落之都血战结束后，神圣同盟的上议院经过一轮争吵，重新颁布了绝域联防准则。在新的准则中严格规定了浮世德大小家族的权利和义务，其中每个浮岛豪门每年都需要提供10个标准战功。
一名普通达克索达斯圣域就是一个标准战功，如果是鼠魔这种等级的，则需要三只才能合并一个战功。这些战功看上去不算太难，但是若按照黄昏之地双方一比三的战损比例，一个浮岛豪门意味着需要承受三名圣域强者的损失。这还是黄昏之地的时间，而非诺兰德时间。
当然战功也不是只有杀敌一个途径，守城、建筑、补给甚至运输工作都有相应的战功折算。这些工作虽然辛苦琐碎，但胜在安全。
另外，豪门还可以直接通过收购战功的方式来完成任务。目前的行情是十万金币一点战功。这个价格已经稳定了很久。许多独行的圣域强者会选择把自己猎杀到的达克索达斯转卖给豪门，以换取金币或资源。当然，那些有价值的材料还是归圣域强者个人所有的。
李察当初在绝域战场的五年中，所积累的战功远远超过一年十点的限额。只不过战功的有效期只有两年，两年之后又需要重新计算。这也是为了防止某个强者进入黄昏之地大杀一阵，然后某个家族就可以逍遥数十年的情况发生。所以到了现在，李察当年为阿克蒙德存下的战功都已经过期，今年又需要重新积累了。
李察清点了一下手上的位面资源，法罗、绿森、磐石高地、流金山谷、休兰都有各自的价值。除了休兰暂时无力深入开拓之外，其余位面都有巨大价值。反复考虑之后，李察决定重新把法罗放在开发的第一位。
法罗的局面早已稳定，只是抽不出手来进一步开拓。而现在李察基本上算是稳定住了其它位面的局势，又可以掉过头来全力开发法罗了。法罗的优势在于位面辽阔，力量体系强大，并且这里几乎各种资源都可以找得到。惟一的隐患则是这里出现了末日印记，收割者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李察最后规划了一下在各位面的兵力分布，磐石高地和流金山谷各自放了三十名构装骑士，作为守卫的主力，同时还为他们配备了百名十二级的黯锋骑士作为辅助。这种力量进取不足，只是防御的话问题倒还不大。
绿森有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协助防守，同时里面的守护精灵几乎被李察打残，短时间内多半兴不起什么风浪。至于休兰，位面里还有龙星这样一个隐患，但是森马如果小心些的话，在部队的配合下，至少可以稳定住局势，把龙星骚扰带来的损失降低到一定程度。
最后，则是需要给艾莉婕留下五十骑构装骑士，以稳定和圣树王朝之间的边界线。李察让艾莉婕不要总是忙于战争，而是想办法提升一下个人的战力。
最终，李察决定带上一百五十骑构装骑士和全部可以调动的追随者进入法罗。同时，李察决定大举招募圣域强者，以及十四级以上预备构装骑士，组建一支战力强悍的外围军团，以作为补充。阿克蒙德能够招募到的自由战士几乎都被李察招来了，现在再想扩军，战争潜力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就在李察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在法罗掀起一轮战争狂潮时，神圣同盟的皇室却显得一片歌舞升平。
就在菲利浦葬礼的第二天，无定女皇就完成了自己的登位仪式。这次登位仪式更加简单，就是召集了各豪门的代表，一起共进午餐而已。而且午餐很是简陋，主菜都只有两道，酒也十分普通，顶多算是男爵家宴的水准。最近几十年来，皇室都没有举行过这么寒酸的午餐了。但就是这样一顿午餐，刚刚就任总管职位的浊流还要收取“餐费”，以做为无定陛下登位的贺礼。
餐费只是个形式，贺礼这个目的大家都听懂了，于是纷纷表示。李察看了看前后豪门的态度，取了个居中的三十万金币，作为贺礼。
午餐时间不长，新任女皇无定陛下只露面了十五分钟，就离席而去。女皇一走，其它豪门家主自然也没有兴趣留下，纷纷离席。这样整个登位仪式就此结束，前后合计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和菲利浦的葬礼差不多时间。

第五十二章 庆祝
在回阿克蒙德的路上，李察稍一计算，忽然发现各个豪门合计上缴了四百万的‘贺礼’。而在以往历史上，新皇登位仪式往往十分隆重宏大，耗费过百万也属寻常。这样一进一出，无定女皇不经意间就为皇室带来了五百万的收益。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了。或许无定陛下这样做，并不是完全为了怕麻烦。
下午，办事效率完全能够媲美皇室历任总管的浊流就带着十五名俊男美女进了皇宫。十五人中包括十男五女，有人类、精灵、矮人、野蛮人等共计六个种族。其中有强壮雄健，线条如钢的野蛮人，也有温婉可人的精灵少男少女。
这些俊男美女，就是浊流为无定陛下找来的第一批后宫。在一众侍女的帮助下，这批人象即将走上屠宰场的牲畜一样，从里到外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披上式样奇异诱惑的衣服，被送入大殿。
大殿中烟雾缭绕，一侧的墙壁下，由上百人组成的庞大乐队正在有些癫狂地演奏着，他们指尖挥出的是高亢疯狂的曲调，以正常的审美观来说，非但不够动听，反而显得极为刺耳，就象无数怪兽凑在一起，发出歇斯底里的号叫。这种完全是噪音的东西，听在服从了混乱法则的浊流耳中，却是如仙乐般心旷神怡。
大殿四个角落里，摆放着四座红铜香炉，每座香炉旁都有两名赤裸身体，在肌肤上涂满油脂的力士守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一滴紫黑色的精油滴入香炉中。
那是闻名于世的绮罗香油，一点点香气就可以让大多数生物都变得极为兴奋。而这种兴奋，在许多时候都可以表现为极度的发情。
绮罗香油另一个特点是极易上瘾，一旦有瘾很难根除。现在大殿内绮罗香油挥发出的香雾浓度之高，别说上瘾，简直可以让人中毒。在绮罗香雾的作用下，从乐手到男女侍从，都显得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彼此擦身而过时，不时会有人去有意触碰对方的敏感部位，而无论性别。
大殿的尽头，摆放着一张黄金卧榻，女皇陛下就斜靠在榻上，冷眼看着大殿内一片沉醉糜烂的景象。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黑色宛如军服的礼物，惟一显得休闲的是赤着双脚，并且解开了几颗胸前的钮扣。缭绕的烟雾飘过她身边时，都被她一缕不剩地吸了进去，可是她双眼中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紫色，没有丝毫受到影响的迹象。以无定的实力，不要说只是吸点雾气，就是喝上几公斤绮罗香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数十名年轻貌美的男女侍从穿梭来去，不断把各种水果吃食送到女皇卧榻前，再细心分割切好，喂进无定嘴里。女皇来者不拒，她那修长的身体里似乎有一个无底深渊，不论把多少东西填进去，都不会让她的肚皮稍稍隆起一点。
浊流带着十五名“选妃”进入大殿时，整个殿内的气氛就达到了高潮。
十五个“选妃”几乎都是半裸，身上最该被挡住的部分全都裸露在外。这批“选妃”的标准应该是美貌而非力量，因此自控能力就不那么强了，以致于他们一吸入绮罗香雾，立刻就变得躁动不安。男人们的雄性特征立刻都处在极度膨胀的状态，紫中透黑，似乎随时都可能会炸开。女人们则一脸迷醉，有的已经开始触摸自己的身体。
随着浊流一声令下，这些风格各异的选妃立刻就施展出自己全部本领，有引颈高歌的，有大跳战舞的，甚至有拼命喝酒的，总之各有奇葩招数，拼命向高台上的女皇陛下献媚。
那一对精灵少男少女则是极为优雅地脱去了身上衣服，露出精灵们让人嫉妒的优美身体，并且用最诱惑的姿势走到高台上，一人捧起了女皇一只雪白的纤足，轻轻按摩揉捏着，然后竟低头舔了起来。
无定不置可否，依然懒洋洋地吃着零食水果。
浊流暗中做了个手势，其余的选妃们也就大着胆子，一个个爬上高台，如众星捧月般将无定围拢在中央。随后，几十只或纤细雪白，或粗大有力，甚至生满了黑毛的大手就向无定身上摸去！
无定伸手摸了摸额角，忽然显得有些烦燥不安。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她胸前的那朵蓝色玫瑰显得格外妖冶。
无定忽然抬脚踏在那精灵少男的脸上！
精灵少男身体分毫未动，头却猛然爆成一团血雾，喷洒得到处都是！那些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下的选妃们登时愕然，就在这时，无定身边突然出现一条灰线，闪电般在身周环飞数圈，随后消失不见。
所有选妃的动作立刻僵住，他们身上随即出现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然后身体就碎成大大小小十余块，血与内脏四下飞溢。
又是一圈灰色的光环从无定身上散出，瞬间覆盖五米。灰光覆盖范围内一切属于选妃们的血肉都蒙上了一层灰气，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十五名选妃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如此干净彻底，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而除了他们之外，灰光范围内的任何其它东西都没有受到影响。
音乐已经停了，所有乐手呆呆地看着高台，总觉得自己象是做了一场梦。
无定从卧榻上站起来，淡淡说了声“一点也不好玩！”，就向殿外走去。
浊流则象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和打击，紧跟在无定身后，殷勤地说：“我立刻就去准备第二批的选妃！”
无定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入夜时分，皇室浮岛上又来了一小群特殊的客人。为首的是金贝叶伯爵，他并不是来找无定陛下，而是来拜访尼瑞斯的。
四皇子在自己的院落里接待了这批特殊的访客。他今晚显得有些憔悴，也不是很用心打扮自己。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的忧郁气质。
尼瑞斯这个所谓的院落并不大，实际上是建在露台上的小小花园。可是在浮岛上能够有这样一个露台，可远比外海中拥有一座大岛还要珍贵。
当侍女准备好茶点后，就退了下去。尼瑞斯只盯着金贝叶伯爵，根本不看其它人，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金贝叶伯爵从容地笑了笑，说了一句和眼前似乎毫不相关的事：“听说无定陛下对今天第一次选妃很不满意，把所有选妃都杀光了。”
尼瑞斯眼中流露出厌恶之色，不悦道：“她想干什么，和我毫无关系！”
伯爵有些高深莫测地笑笑，说：“没关系吗？呵呵，好，我们就当没关系好了。今天有位特殊的客人，你们正好认识一下。梅克斯！”
在金贝叶身后，一位武士装束的人应声站起。
在站起的过程中，他身上的光影不断发生变幻，转眼间由一个平平无奇的男性战士变成了一名性感妖娆的金发大美女。这是极为高明的幻术，就在刚才当面骗过了尼瑞斯，以及皇室众多的守卫们。这手幻术魔法，已经到了足可以假乱真的地步，就是不知道是金贝叶伯爵身后哪一个人的杰作。
尼瑞斯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声道：“梅克斯！”
金发的梅克斯一脸傲慢与冰冷，没有回答，只是用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尼瑞斯，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和所有女人一样，这位实力不俗的美女也未能免俗，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对方的容貌，她这是惊讶于尼瑞斯犹胜自己一筹的姿色。
金贝叶伯爵含笑说：“四皇子，梅克斯的名字想必你早已经听说过了。不过无妨，我现在再介绍一次好了。美丽的梅克斯小姐和您同样已晋入圣域，她曾经在圣域之前磨砺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梅克斯小姐是土门亲王的次女，也是迦兰帝君的亲孙女。小姐的剑术师从武圣藏剑，虽然实际上大多是由藏剑殿下的弟子龙驭大人代为传授的，但这不妨碍小姐进入帝国十大青年剑士之列。最后，小姐觉醒的血脉能力是黄金月河，这可是帝国七大上位血脉之一。”
尼瑞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等金贝叶伯爵说完，向梅克斯行了一礼，按照皇室礼节说：“很高兴见到你，梅克斯小姐。”
梅克斯一样还礼，说：“我也很荣幸，尼瑞斯殿下。”
金贝叶笑得真诚到让人看不出一点虚伪，说：“殿下，梅克斯小姐本人其实比广为传播的名声更为出色。我认为，这次的联姻将对你们双方，乃至两大帝国都是一个非常大的好消息。或许我们应该早点选个好日子，先庆祝一下。”
尼瑞斯脸色变幻不定，他忽然一咬牙，重重砸了下桌子，叫道：“去他妈的皇室礼仪！我受够了！我再告诉你一次，这件事我不答应！”
金贝叶的笑容依旧，可是梅克斯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哪怕是再平凡的女人，被人当面如此拒婚也会勃然大怒，更何况梅克斯这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她霍然双手按住桌子，上身前倾，鼻尖几乎都要撞上尼瑞斯的鼻尖，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喜欢这桩婚姻？如果不是为了帝国，我会看得上你这种家伙？”
尼瑞斯脸上露出讥讽，面不改色地说：“是吗？这样再好不过，我也不会对容貌连我都不如的女人感兴趣。”

第五十三章 如夜之寒
梅克斯一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然后一口气就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她很想把这句话砸回到尼瑞斯脸上，再塞进他的嘴里，逼他把这无力之极的话吞回去。可是梅克斯好歹是圣域强者，又是血脉高贵，怎么都做不到无视铁一般的事实。就是梅克斯心里，也确实要承认尼瑞斯的容貌确实比自己要强出一个等级。
可她岂是那种需要靠脸吃饭的女人？
尼瑞斯的这一击异常狠辣，正好地击中了梅克斯的软肋，让她根本无法不失仪态地反击，一腔怒火只能生生咽回肚子里。
金贝叶终于站了起来，将梅克斯拉回来，按在座位上，轻声在她耳边说：“为了帝国。”
梅克斯双眼喷火，怒吼道：“可是你也听到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为了帝国！”这一次金贝叶伯爵加重了语气，梅克斯哼了一声，不再反驳。
压服了梅克斯，金贝叶伯爵这才在尼瑞斯面前坐下。
尼瑞斯冷笑道：“这一次又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也是为了帝国！”
金贝叶微笑着说：“四皇子，这次是为了你的命运。因为我认为，和陪无定陛下睡觉相比，你一定会觉得呆在我们的梅克斯小姐身边，就是天国。”
伯爵的话让尼瑞斯大吃一惊，他很想大笑，可是却笑不出来：“你这个玩笑……”
“这不是玩笑。”金贝叶从容地说：“我听说浊流大人第二批选妃的标准定在血脉上。越是血脉力量纯正强大的人，就越容易被选中。殿下，您的容貌和血脉都是一时之选，所以您觉得自己会被漏过去吗？”说到这里，金贝叶停顿了一下，微笑道：“就算浊流大人一时疏漏，我也可以在适当时候提醒他一下。”
尼瑞斯腾地站起，又惊又怒：“你……你卑鄙！！”
金贝叶也站了起来，先是优雅行了一礼，才说：“我原本以为，在真正贵族的词典里，是没有卑鄙这个词的。因为它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
尼瑞斯脸色转冷，说：“我从来不受威胁！”
“意气用事也不应该是贵族词典里的词汇。您难道愿意变成无定陛下的玩物？恕我直言，因为殿下身上血脉的原因，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无定陛下玩死。另外，我还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据说无定陛下对您的母族深恶痛绝。以无定陛下的脾气，有理由的话一定会选择诛灭全族的。就算没有合适的理由，也总可以找出理由的。”金贝叶伯爵说完，又坐了回去，双手十指悠闲地交叉起来，优雅地注视着四皇子。
尼瑞斯脸色铁青，默然不语。虽然金贝叶伯爵已经算是公然胁迫了，可是尼瑞斯却偏偏不能发作，对方所说的话赤裸直白，把他一直想要逃避的现实扯到了光天化日之下。一旦选妃这种见鬼的事真的落到自己头上，金贝叶伯爵这边也许是他惟一的退路。
过了片刻，看尼瑞斯没有丝毫准备再开口的意思。金贝叶伯爵站了起来，淡定从容地说：“殿下，现在还有几天时间。您完全可以再考虑考虑。无定陛下虽然善战，但是我们千年帝国有帝君座镇，想要保住您的母族还不在话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尼瑞斯呆呆站在原地，动都不动，就像一座雕像。
梅克斯在经过他面前时，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就在他脸蛋上摸了一把，笑道：“确实长得不错，我喜欢！这次要定你了！哈哈！”
直到金贝叶伯爵一行走远，尼瑞斯才长出一口气，一拳砸在石桌上！他这一拳用力极重，又没运起分毫斗气保护自己，手上立刻血肉绽开。他任由鲜血流了一会，这才站起来，收拾好了伤口和石桌上的血迹，离开了院落，走进皇家图书馆。
此时夜已经深了，图书馆内空旷寂静，四顾无人。
尼瑞斯孤身一人在图书馆里寻找着，终于翻到了一本非常古老的典藉，封面上写着《诸神遗产：论血脉》。他找了个桌子坐下，借着魔法灯的光芒，开始翻阅这本厚得出奇的大书。
其中，在《血脉的融合与变异》一章中写着，当黄金月河遇到暗雷泰坦时，有可能产生具有双血脉的后代，另外有很小的机率会产生具有更高等级未知血脉的后代。
写下这本书的是一位传奇般的人物：罗素。在他那个年代，罗素是整个位面屈指可数的几位传奇法师之一，但他为人们所牢记的并不是一身足以纵横各大位面的强横魔力，而是他在血脉理论上开拓性的成就。
他一生中最伟大的著作，就是此刻在尼瑞斯手中的《诸神遗产》。这本书系统性地讲述了血脉的产生、浓郁或者稀薄，以及融合和变异等诸多问题。虽然罗素的许多理论还是停留在猜想阶段，但仍然无损于他的伟大。
几百年之后，诺兰德于血脉上的认识并没在罗素的基础上前进多少。因此许多古老的传统，比如说类似于阿克蒙德家族的纯血通婚，依旧在大多数家族中通行。
在《诸神遗产》中，论血脉的融合与变异是与众不同的一章。在这一章里，罗素给出了十余种血脉组合和提升的方案，其中有不少方案中提到的血脉，在罗素的年代还未曾出现过。这倒不是罗素在信口胡说，而是因为他是预言系魔法的大师，因此在命运长河中，罗素窥到了许多未来的片断。
罗素列出的众多血脉融合与提升方案中，有三分之一业已得到证实。这个比例已经高到足以让人疯狂。所以对于那些列于书上的血脉搭配方案，哪怕机率再小，也总有人愿意为此付出代价，进行尝试。千年帝国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这里，尼瑞斯向后一仰，也不管脑袋撞到的是窗台还是书架，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现在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匹用来配种的种马。
梅克斯的黄金月河也好，女皇的黑暗泰坦也罢，与尼瑞斯的暗雷泰坦相结合，都会有较大机率诞生出血脉强大的后代。在任何有历史的家族中，血脉传承都是头等大事。只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尼瑞斯，却不会觉得愉快。
而且从小接受皇子教育的他并不天真地以为配种就是事情的结束。配种如果成功，等待他的会是更加赤裸直接的交配要求。配种如果不成功，以他纯血雷霆毁灭者、至少是传奇强者起点的潜力，将会是很多人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尼瑞斯的血脉天赋觉醒得太早了，他自身的力量还没有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可是暗雷泰坦又是《诸神遗产》上列名的血脉，压都压不住地直接进入第二阶段血脉具现，在皇室诸多双强者的眼睛下根本无法隐藏。
而另一方面，原本能够给与他庇护的菲利浦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死去。转眼之间，尼瑞斯就象是一块被放在荒野上的肥肉，周围全是饥饿的豺狼。千年帝国只不过是第一头扑上来的而已。
快要黎明了，窗外的夜幕格外的深沉。枯坐在图书馆里的尼瑞斯忽然打了个寒战，深深感受到了夜的森寒。
清晨时分，李察已经出现在黑玫瑰古堡，带上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再次进入了法罗位面。
当李察出现在久违的蓝水绿洲城内时，意识中立刻响起一阵轰鸣的大笑，然后是刚德那标志性的粗豪声音：“头儿！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打进铁三角去了！”
李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尖细柔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李察主人，我认为我应该跟随在您身边，时刻为您效力！”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而且距离李察足有数百公里之遥。李察还要想一想，才记得这是宗虎的声音。这位神孽之子接受了灵魂契约之后，也能够在一定距离里和李察以意识直接沟通了。不过在李察的记忆中，宗虎应该是极度桀骜不驯的一个人，而且天性喜怒无常，喜欢背叛。怎么现在突然变得如此恭顺，甚至还有些谄媚了？
疑惑之时，母巢的声音传来：“主人，许久不见了。我现在正处于迄今为止最关键的晋阶状态，需要您来为我指定方向。另外，在这次晋阶中我有可能觉醒真名，这个过程会有一些危险。为了顺利晋阶，我需要宗虎的协助，请您准许他留在我的身边，时刻守卫我，协助我晋阶。”
“不！！”宗虎一声尖叫，炸得李察也有点头疼，他奇怪怎么和母巢的对话会被宗虎听到，随即明白过来。
母巢显然是故意又传了一份对话给宗虎，李察也知道宗虎为何会对母巢如此畏惧。哪怕是神孽，每天被放几十轮的血，这种折磨也难以承受。偏偏宗虎还是近乎不死的身体，因此折磨被千百倍地放大了。

第五十四章 直觉与生存
不过事后母巢把所有得自宗虎的收获全部传递给了李察。检视之后，李察看到母巢依靠大量分析神孽之血，对生命的本质理解更深了一步。在消耗同样资源的情况下，所创造出的战斗单位有效生命提高了一半。
另外，以储存的神孽之血为原料，母巢可以大量制造半血神孽。这是一种类似于宗虎的生命体，但是没有宗虎那样强大，只有十六级的战力，并且只知道杀戮和进食，没有其他意识。这种半血神孽是母巢目前能够制造出的最强大战斗单位，而且它们的数量完全取决于神孽之血的数量，可以透过虫巢大规模地制造。宗虎每被抽取一次血液，就可以制造三只半血神孽。
只要虫巢足够大，半血神孽一次就可以孵化催生上百只，每隔十分钟就可孵化一批。虽然半血神孽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十几个小时，然而这已经足够了。母巢储备的神孽之血足够制造4500只半血神孽！这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大军，在关键时刻可以把来犯之敌瞬间淹没在十六级战斗单位的汪洋大海中！
这份资料让李察极为吃惊，完全没有想到宗虎居然还有如此巨大的作用。不过从母巢储备的神孽之血数量看，宗虎至少被放空了一千五百次血！难怪他会变得这么谦卑谄媚想要到李察的身边。宗虎并不是愿意跟着李察，而只是想摆脱母巢而已。
李察扫了一下他们的方位，宗虎和母巢的两个灵魂节点几乎重叠在一起，看样子没有什么好事，怪不得那么失态。
半血神孽确实很重要，不过宗虎这段时间以来也算是尽心在为李察效力，李察也得考虑他的感受。把母巢传送过来的资料反复翻看了几遍，李察就向母巢问道：“在你晋级过程中，宗虎有多重要？”
母巢认真回答：“可以影响到我晋级的成功概率，另外，也有可能影响到出现的真名。”
其实这就等于是说，宗虎不可或缺。李察犹豫了一下，就说：“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宗虎再‘协助’你一段时间好了，直到晋阶完成。不过，你也要注意些，不要把他折腾得太狠了。”
母巢传来了一阵愉悦的感觉，说：“主人，宗虎是神孽，不能按照正常人来看待。收拾得越狠，他就会越乖。”
宗虎又插了进来，叫道：“我不是神孽，是人！我的灵魂还是人，只是身体里流着神孽的血脉而已，很稀薄的！”
母巢一句话就让宗虎安静下来：“既然很稀薄，那就要多放几回血了。”
李察再次检视了一遍母巢的资料，经过这么长时间，晋阶十阶的所有条件都已满足，神性甚至还有些溢出。这是当李察不在法罗的时候，一众追随者们在祖源高地上取得了重大进展，连续击溃野蛮人的联军，并且占领了两个重要的神庙。神庙内含有神性的物品，自然是第一时间运给了母巢。
现在母巢已经进化到了相当程度，光是身体各部位机能的说明就多达数十万字，如果再算上各种能力、各个可能的进化和改进方向，那么这个数字还需要再翻上一倍。如果一项一项分细目来进行调整晋阶的话，李察发现自己需要做出近千种选择，覆盖范围从母巢的吐息性质和频率，一直到后爪末梢的材质！
母巢现在身体胸腔内，藏着一个巨大到堪称恐怖的大脑，其运算的效率不比拥有七阶智慧的李察差多少。事关自己的晋阶，它早就使用了大量的时间和计算资源，把十阶的晋阶方向分成了母体生存、创造战斗单位和母体多样化三个大的方向。又在每个方向上分别设置了三档不同的强化力量。
比如全部强化母体生存能力的话，那么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就不会有任何变化。而如果选择最弱一档的方案，那么母巢还能剩下一定资源对创造战斗单元，或是开发出更多能力上进行强化。所以如果李察不想麻烦的话，那么略过细节，只要在九个选项中进行选择就可以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原本想要再次强化母巢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这毕竟是位面战争中母巢最核心、也是最大的价值所在。但是就在要做出决定时，李察忽然心里一动，想起了末日印记。
有末日印记出现，也就意味着收割者迟早会出现在这一位面。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收割者究竟是什么。末日印记和毁灭一切的收割者，就只是活在传说中的东西，一切记载不是模糊得象在讲一个故事，就是来自于预言系魔法。
得自法罗的末日印记李察研究不出来，所以被流砂带去了永恒龙殿，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个结果。不过李察有种隐约的直觉，他得到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真的末日印记。
沉吟之后，李察毅然选择了母巢本体生存能力最大化。
这一选择让母巢也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主人，这样没有必要吧？现在传奇之下的强者，我都不害怕。”
“我需要你连传奇强者也不害怕。”李察说。
“现在其实已经不害怕了。半血神孽速度很快，而且又会飞。如果只是一个传奇，完全可以拖死他。”母巢老老实实地说。
“那我就需要你可以对抗一群传奇！”
“这地方哪来的一群传奇？”母巢有些疑惑。
李察却不肯再解释下去，关于末日印记的直觉完全来自于魔法师的第六感，无法用语言和逻辑来解释。就在当日他拿到那个东西，然后流砂脱口而出末日印记这个名词，那种直觉就突如其来地印入他的意识。而之后，每次想到这件事，李察就有另外一个直觉，如果末日印记出现的事情扩散出去，便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成真。
这就是预言系魔法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种现象，动思成真。
母巢默然片刻，忽然恍然：“主人，我们是不是要开启神战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
母巢飞速计算着，说：“神战的话，现在准备还略有不足。但是可以提前开始序幕。”
“那就做开启序幕的准备。不过先等你晋级再说。”
“是，主人。”
李察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强大生命体的样本，你派个分脑过来，一会带回去。”
“感谢主人！”母巢传来欣喜之意。
这时构装骑士们已经都通过了位面传送门，几百名证明了忠诚的阿克蒙德步战骑士也开始陆续传送。每名构装骑士和步战骑士都携带了大量物资，以作补给。
李察拿过一个上面涂着火山标记的封魔箱，就走入指挥城堡的后方。那里是专门为他开辟的居住区域。
经过数年的发展，如今的蓝水绿洲城已今非昔比，成为登记常住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庞大城市。另外往来商队，想要寻找机会的流民等每天都在大量涌入，这些流动的人口还要超过有身份的常住人口。
蓝水绿洲已经彻底扩建，巨大的绿洲湖被完全控制起来，不再允许商队或者游荡者随意靠近。城市中心区域则在不断地翻建扩建。一个热闹的街区或许半年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更加繁华的样子。
时光灯塔所在的区域已经不再是城市的边缘，而变成了中心地带。刚德以时光灯塔为中心，划出一片巨大的区域，重新构建了一座城中城，并且把这里作为深红大公，也就是李察的城堡。城堡内设施一应俱全，并且全由从诺兰德带来的战士以及母巢战斗单位驻扎。
城堡外，绿洲城的中心区域也在飞速发展。有水源的充分供应，有嗅到金币味道赶来的成群低级法师，这块核心区域的环境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这里可以看到宽阔整洁的街道，可以看到路旁高大成荫的行道树以及修剪整齐的草坪，有精致华美的各种建筑，每栋建筑前后周围，都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在街道上，随时可以看到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排着一字纵队缓缓走过，那是定时巡逻队。这些骑士都是李察麾下的年轻步战骑士，他们个个英俊高大，显得神采奕奕。他们的职责就是巡逻这片富人云集的曼哈顿区。
虽然这几个骑士等级不过十级左右，但是能够以十级骑士当巡逻骑兵，这样的大手笔就是几大帝国王都的贵族云集区域也不常见。另外这些骑士更加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他们是神秘的深红大公李察的直属骑士，攻击他们就等如是向大公宣战。
他们把这个地方纳入巡逻范围，摆明的就是一种态度。因此，这批巡逻骑士的维护费用其实都是由曼哈顿区的居民们出的。
现在实际上在背后管理着整座城市的是神秘的安列卡拉将军，也就是雷蒙。管理一座巨型城市极为复杂，尤其蓝水绿洲重建李察掌握主控权后，等于是新建了一座城市，完全没有旧规可循，大到城市对外防御、对内治安，小到街道清洁、乞讨者收容，所有的体系都要着手一一建立。刚德是胜任不了的，而以学识著称的所罗门堡学者法师却是再适合不过。
雷蒙先是与蓝水绿洲的大商会和神殿共同谈妥了城市今后五十年的建设规划，确定扩张方向和地界，以及各大势力的保留地，绘制出一幅魔法图挂在市政厅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算是把这个盟约固定下来。
然后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建设起来，他在李察的土地上划出了曼哈顿区，并且预留出大片今后拓展的空间。接下来就开始拍卖区域内的土地，同时先行垫付巨资把整个城区的环境重新整治。

第五十五章 暗流
把杂乱的绿洲城市变成精心设计的花园，对雷蒙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只要有钱就行。偏偏控制了整片染血之地的李察此刻最不缺的就钱。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投入，雷蒙就可以把沙漠变成天堂。
一座修建在绿洲湖畔的花园，对那些大商团的领袖们来说，没有比这个更有吸引力，更能够显示身份地位的东西了。尤其现在的蓝水绿洲表面上沿袭旧俗，说是共治，还政教分权，实际上李察一家独大，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都是李察的亲密盟友。大部分还都一起出生入死地经历过两次入侵者战争，以及史诗般的纵贯线计划。因此完全不用象当年那样各大势力壁垒森严，居所和军事工事合一。同时，雷蒙还以李察的名义，给曼哈顿区提供了安全保证。
于是对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享受生活的上位者们来说，更舒适的居住条件就变得十分有吸引力，毕竟在周边的人类国度里，要在王都或者教城才能看到这样精致的生活。
当第一批居民入驻后，雷蒙就向他们收取了高额的税金，但是又把几乎全部的税金都用在了曼哈顿区内。包括环境、清洁，大量负责房屋修缮和花园养护的工人，以及由矮人修建的巨大下水道工程等等。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派出李察直属的骑士在区域内巡逻，以保证整个区域的安全。居民们缴纳的税金越多，巡逻的骑士就越多，骑士们的装备也就越好越华丽。
能够让深红大公的直属骑士在自家门前巡逻，还有比这更好的显示身份，显示与深红大公亲密关系的方式吗？
在贵族们的心目中，或许更近一步的方式，就只有和深红大公联姻了。对了，在染血之地贵族们的社交竞争中，这是眼下除了角斗场外最热门的一个场合，参与者还包括了三女神甚至其他教派。
雷蒙此刻仍然住在那座小院里，不过日常办公的地方已经换到了新建的市政厅。他现在的身份是安列卡拉将军的首席政务助理，协助将军处理各种不需要提交每月例会的杂事。
此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雷蒙正在接待两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老人。这两个老人在各自的国家其实都有显赫身份，均是侯爵爵位。他们一路上隐瞒身份，亲自来到蓝水绿洲，正说明了这里的机会有多么重要。
雷蒙此时已经听完了两位老人的陈述，微笑着说：“好，两位的要求我已经都记下了。不过两位想全资资助成立两支独立的骑士巡逻队，并且让他们专门守卫你们的府邸……这件事毕竟事关大公的骑士调配，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还要向安列卡拉将军汇报。”
两位老人微笑致意，说：“那就麻烦您了。”
等他们离开后，坐在另一张小桌后面埋首纪录的年轻女人才抬起头，哂道：“他们还真是敢想！让李察的骑士替他们守门！”
这个女人容貌十分美丽，更为难得的是身上自然而然地有着不凡气势。这气势其实是由她的圣域实力和身份共同决定，因为她是神圣同盟的皇女，雷娅。
雷娅和李察一直有着联系，她的私人势力集中在武器开发和制造方面，掌握着一些拥有特殊手工艺的工匠。当初被李察狠狠地嘲讽过后，大皇女终于想清楚了该怎么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她送给李察的第一批表达诚意的礼物，就是十个罕见的炼金师级别的工匠。
李察把这些工匠拆开，放进了与深蓝和诺兰合作的战略物资开发，以及武器制造项目里，还有几个送往绿森的生物研究室，观察下来，这些工匠很安分，也很好用，并且都能够独立负责建起一个工作室。这样的人才，即使是李察也无法拒绝。
至此，李察的军备研究和制造终于不用再完全依赖外力。现在日常军备主渠道来自阿伽门农和尼瑞斯，研究类和特殊制造则是深蓝和诺兰大神官，后者还有了属于李察自己名下的工匠。
于是李察正式接受了雷娅的诚意，并且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了她的请求。在菲利浦决定永眠之前，雷娅已经悄悄前往法罗和雷蒙会合。这同时也是李察奖励雷蒙在过往几次大战中战功的一部分。
现在雷娅的身份就是雷蒙的书记官和秘书。近一年的时间，她显然已经深爱着这种每天需要处理细致琐碎事务，偶尔可以享受一下假期的平凡生活，虽然这种生活完全不能和身为皇女时的奢华相比。
整个市政厅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圣域的实力，更没有人知道她皇女的身份。大家都把她当成雷蒙的妻子，一个温婉美丽、喜欢做些甜点的小女人。
雷蒙笑了笑，说：“这里是蓝水绿洲，可不是浮世德。来到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追逐金币而来。这里有来自各个王国的人，他们中大部分彼此间并不熟悉，更谈不上信任。商业嘛，核心就是信誉和时间。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实力，以及合作的诚意，是每一个逐利者都头痛的事。其实刚才那两个人只是想通过李察大人的骑士来凸现他们的实力而已。我们把骑士派给了他们，就相当于用李察的部分信誉在给他们作背书。在这块土地上，光是贵族头衔可没有用。”
雷娅有些明白了，说：“那你是准备同意了？”
“同意？”雷蒙笑了笑，说：“没那么简单！我们其实也和他们一样，如果就这么简单地把要的东西给了他们，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价值？所以，我准备拿出五个驻守骑士队伍的名额，进行拍卖。出价最高的五个人，就可以让我们的骑士驻守在他们的府邸里。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让我们的骑士换装他们提供的武器、盾牌和战马。这些武器盾牌的特定位置上，还可以允许他们的家族标志，这些标志与火山世界树同存。当然，这些骑士不会永远驻守一家。骑士驻守的资格，每三个月会重新拍卖一次。”
雷娅眼睛一亮，说：“这样最有实力的五个家族，就自然显示出来了？拍卖的话，为什么不多出几支骑士呢？”
雷蒙笑道：“多了可就不值钱了。我们又不需要靠这个赚钱，拍卖得到的钱我都会重新投入到曼哈顿区的。真正赚钱的地方，是在这里！”
说着，雷蒙向地图上点了点。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曼哈顿区周边预留下来的几大块空地。
雷娅终于明白了：“卖地？”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昔日的染血之地，现在的深红公国又迎来了一个黄昏。
雷娅收拾好了桌子上文件和杂物，换上一身普通的装束，准备去菜场挑几块新鲜的黄羚羊肉，雷蒙一向喜欢黄羚肉煮的汤。而雷蒙则先行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在雷娅的经营下，昔日清冷幽静的小院已经变得温馨许多。院里开辟了两个小小的花圃，一只温顺的金毛大狗正懒洋洋地享受着一天中最后的阳光，几只新生的小猫则在不停地打闹着。
雷蒙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铺开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着。这时空中响起低微的嗡嗡声，一只手掌大小的蜂鸟飞了起来，落在雷蒙肩上。蜂鸟长着一根针管似的嘴，一下就钉入雷蒙的上臂，将腹内的液体注入，然后飞落在雷蒙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雷蒙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上臂处涌动，转眼间漫过全身，一天的疲劳全都一扫而空，那种隐约压迫着身体的酸涩无力感觉也消逝无踪。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感觉从心底泛起，让雷蒙错以为在这一刻，他就是世界之王！片刻之后，雷蒙才舒服地叹息一声，对面前的蜂鸟说：“如果不是知道这种幻生溶液用多了有害，我真想每天都来一支。毒品的诱惑真是致命啊！母巢，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它的上瘾性成倍提升吧？”
蜂鸟发出悦耳的声音，说：“至少还可以提升一倍。那时就是圣域也难以抵抗它的诱惑力。怎么，你已经快要忍耐不了了吗？”
雷蒙点了点头，说：“就快到要我的承受极限了。既然弄清楚了它的效力，以后给我的部分就可以把里面致幻上瘾的成分去掉了。我觉得，草原计划的条件已经成熟，可以开始实行了。你能够提供多少幻生溶液？”
“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不需要那么多。先来十几公斤就够了，但是里面还是要添加一些能够激活生命力的营养成分。”
“如果需要增加营养成分，那么制造的物资需求……会相应提高三倍。有这个必要吗？”物资需求就是母巢的成本概念。
雷蒙笑了起来，说：“相信我，哪怕物资需要相应提高了三十倍，也是值得的。我会把这个东西卖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高价。但是首先，我们得让能够付钱的人活得更久，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金币。金币就意味着资源和能量！”
金币对母巢来说毫无意义，但是资源和能量的意思母巢却是很懂。
“明天你就可以拿到幻生溶液。”
雷蒙说：“但你要过些时候才能够看到成果。”
“我期待着。”
雷蒙笑了笑，说：“我又何时让你失望过？”

第五十六章 期待的自由
蜂鸟沉默了一会，仿佛它身后的母巢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它似乎不经意地说：“对了，我会在近期启动晋阶的过程。”
雷蒙一下子就严肃起来，问：“晋阶？十阶吗？”
“是的。主人已经为我选择了晋阶的方向：最大限度强化母体生存。”
雷蒙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真是让人意外。身为战争机器的你，怎么说都应该强化创造能力的。”
“确实，我也很意外。”
雷蒙站了起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圈，说：“按照过往的记载，母巢晋升十阶时就有可能觉醒真名。也就是说可以尝试一下我提供给你的方法，重新获得一个自由的灵魂。这个方法在历史上，是有过成功先例的。”
“那样的话，会消耗大量珍贵的资源。”
这意味着母巢在认真考虑？雷蒙的心跳得微微快了些，不过他深呼吸了几下，声音没有太大波动地说：“所谓资源，真正难得的不过是一些强大生物的遗骸而已。其它东西在诺兰德都可以大量买到。李察并不缺钱，你只要向他提出要求，就可以得到满足。至于那些强大的生物……这个有些困难，但是你有宗虎可以弥补一部分。最多就是成功率低些而已。”
母巢又沉默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然后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七。”
雷蒙却显得十分意外：“这么高？在我的计算中，似乎只有百分之十五才对。不过这是好事，已经非常值得尝试了，毕竟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后果，不是吗？消耗的资源根本不算什么，相信我，未来整个位面的资源都是你的！”
“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雷蒙现在显得真正紧张起来，问：“如果你成功了，会按照商议好的条件，给我新的身体和永恒的生命吧？”不过由于雷蒙在踱着圈子，所以蜂鸟虽然随着他的走动转着小脑袋，能够把他的肢体动作和大部分面部表情收入眼中，但是却无法看进他的眼底，而那里完全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寂静。
“没有永恒的生命。即使我晋升十阶，并结合神性创造出的身体，也仍有缺陷，其自然生命只有一千一百年。时间一到，就需要更换新的身体。但每次更换身体，对你的灵魂都是一次削弱，所以你的寿命依然是有限的。”母巢耐心地解释着。
雷蒙说：“总比现在好，不是吗？”
对话至此结束，蜂鸟振翅而起，转眼飞远。雷蒙则坐回桌边，脸上的期待和忐忑逐渐褪去，代之以平静和淡然。
他随手拿起一个笔记本，打开。里面是一幅幅墨水笔画就的素绘，最初是一只大腹蚊子，形状很奇特，后来则逐渐变得精致复杂，再后来则是蝙蝠形，最后是现在美丽精致的蜂鸟，体积比最初的蚊子要小许多，但是飞行速度更快，距离更远，而且可以拥有长达一年的生命，有一定的自主智慧，还可以代替母巢和雷蒙对话。他相信，蜂鸟回去后还能把看到的所有影像回放。
笔记本上画的就是母巢一直以来和他联系，并且为他输送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液的生物。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可以看出母巢虽然一直停留在九阶没动，但是对生命形态的理解却在不断深入。最近这次，蜂鸟的声音也有所变化，不仅仅是音质的动听程度，而是机械感减少，出现更多的波动。比如刚才说到晋阶方向的时候，雷蒙甚至能听出来拟人化的情绪，似乎真能感受到对方的意外和不解。
雷蒙轻轻敲着桌面，嘴角露出笑意，轻声自语：“一个自由的母巢……李察，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在大公城堡的旁边，另有一个戒备森严的区域，那里就是珞琪构装实验室所在的魔法区。魔法区面积广大，占据了整个内城区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而且用高墙和其它区域分隔开来。高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可以吸收魔法能量的法阵。这是为了防止魔法实验室最经常发生的爆炸和泄露所采取的措施。
李察自已的实验室，以及珞琪的魔法工坊都在这个区域内。
一只分脑抓着带有醒目标志的封魔箱，从李察的露台上起飞，升入高空中，就在数十只精英风蛇的护卫下向动荡之地飞去。李察则独自离开城堡，提着一个小巧的封魔箱，向魔法区走去。
魔法区负责守卫的都是精英黯锋骑士，他们自然不会认不出李察。
“珞琪在哪？”李察在意识中发出询问。
转眼间他就得到了回应，一名精英黯锋骑士传送过来一幅地形图，上面不光标定了珞琪现在的位置，还有达到目的地的最佳路线图。和以往一样，珞琪还是呆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好象那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李察默默算了算法罗的时间，心中忽然微微一颤，从她最初进入法罗直到现在，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可是珞琪从来没有改变过作息规律。她是把女孩子青春盛放的年华都献给了构装和魔法的世界。谁曾经想过，她还有号称门萨家族最璀璨的明珠的时刻，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李察提着封魔箱，沿着精英黯锋骑士提示的路线，走向珞琪的实验室。这样走着对李察来说，其实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通向珞琪实验室的路上，有一条长长的架空长廊，从那里可以看到下方的魔法工坊的工作区。
此刻规模庞大的工作区中，大半的工作台旁都有法师在忙碌着，数以百计的年轻法师和学徒则在来回奔走，将已经制成的构装部件收集起来，飞快地做一遍基础检查，然后再把需要的原料送到指定的工位上去。
看上去工作区人来人往一片忙乱，可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秩序井然。上到初级构装师，下到最低级的学徒，人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各自忙碌，却又毫不冲突妨碍。这其中体现出的是精心设计的流程和高明的管理，难怪每隔一天半，就会有一名珞琪骑士从这里走出去。
每当看到这个工作区，李察就无比庆幸自己当初从小门萨手里把珞琪赢了回来。珞琪的价值绝不仅仅局限在一个构装师。
穿过长廊，再转过一个弯，就是珞琪的实验室了。就在这时，李察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隐隐的争吵。
争吵的一方是珞琪，另一方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李察心意一动，就收敛了气息，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珞琪的实验室门口，推开了大门。珞琪的私人实验室设有多重魔法警报装置，不过完全权限人有两个，一个是珞琪，另一个就是李察。
李察稳步走进实验室，争吵声正在不断传来。
“珞琪，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珞琪淡淡地说：“在我的世界里，只有魔法和构装。”
“是还有那个人吧？！”
“是的，除了魔法和构装，他就是全部。”
男人愤怒地吼着：“为什么！他对你究竟有什么好，你要这样想着他？整整一年了，是一年啊！他有来看过你一次吗？而且我最近还从诺兰德听人说起，他已经变成了那位殿下的男宠！而我呢，我已经在这里整整陪了你三年了！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只要你跟了我，我立刻就回家族，向父亲低头，以继承家族的伯爵领地。我向你承诺的不是情人、不是伴侣，而是婚姻！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伯爵夫人了，这样不好吗？一个伯爵夫人，怎么不比你现在的生活强？”
珞琪叹了口气，说：“他给我的是整个世界，你不明白的！林克，你回去吧，今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你再纠缠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却没有离开，而是沉默着。只是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显然愤怒还在积聚，就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李察已经走到了实验室的内间，也看见了争执中的双方。珞琪还是和以往一样朴素，束着长长的马尾，这样方便工作。其实马尾依然有些危险，最安全的方式莫过于变成短发，不过马尾已经是珞琪妥协的极致了，毕竟她还是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完全忽略容貌和美丽。
在珞琪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大魔法师，长得高大英俊，留着一头金色短发，全身上下都是精明干练的气息。他紧握着拳，上身前倾，似乎随时都要扑向珞琪。珞琪笔直站着，却是一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冷冷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
此时李察就在两人十米之外，他收敛气息站着，就是达克索达斯普通强者也发现不了，更何况争吵中的两人？
“珞琪，如果我走了，你的魔法工坊产能会有严重影响。有六个功能模块，就只有你和我能够绘制。”男人说。
珞琪淡淡地说：“我少睡些时候就可以把你那份补上。如果你不愿意留下，那就可以走了！”

第五十七章 迟到的礼物
“你！……”名为林克的年轻法师明显没有预料到珞琪居然会如此坚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珞琪心中有很重的份量。至少在她辛苦建立的魔法工坊中，他自觉还是举足轻重的。
林克语气转柔，说：“珞琪，你知道以我堂堂伯爵继承人的身份，肯在这个地方一呆三年，象个苦力一样天天干活，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你吗？否则以我的天份，将来成为大构装师是必然的事，何必来干这种苦力活？”
说到大构装师，李察运起洞察，在男人身上扫过，随即判断出他的魔力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十六级，可是魔法成就最多止步于大魔导师，甚至大魔导师都会非常困难。没有足够魔力支持，这个年轻法师恐怕一生也就止步于二阶构装。大构装师，明显是在吹牛了，或许他心中真是以为自己有这个前途。只是李察却不清楚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难道有什么秘法，可以把一个人的魔法天赋大幅提升不成？
珞琪说：“你可以选择回去当你的伯爵。我还是愿意留在这里。这里是他给我的世界，我是不会离开的。不管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不会走。因为我早已经把自己卖了，卖给了李察。没办法再卖第二次。”
林克脸色苍白，忽然低吼道：“你别以为李察有身份有地位！他不过就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如果没有苏海伦殿下的资助，他会有这么多的钱？要不是他突然死了爹，哪会这么早就当上家主？他能够有今天的一切，不过都是运气好、出身好而已，他算什么？不过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的家族已经投靠了新皇无定陛下。陛下很快就会对阿克蒙德动手了，到时候李察什么都会没有的。呵呵，一个暴发户而已，真以为能够和我们这种历史悠久的老牌家族相提并论吗？”
珞琪浑身一僵，脸色微变，然后慢慢缓和下来，说：“林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也要给我些时间考虑一下。过几天我再给你答复吧！”
林克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古怪，说：“珞琪，可是我不想给你时间了。你当我不知道，一旦我离开了这里，你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李察吗？如果你是真心的话，那现在就把身体给我吧！我已经等不了了！！”
说着，林克猛然扑了上去，把措不及防的珞琪一下扑倒。他一把抓住珞琪法师袍的领口，就要用力撕开！
可是林克接连用了几次力量，珞琪的衣领却纹丝不动，就象那衣服是由位面中当前最坚硬的物质制成。他再试了一次，却忽然明白过来不是珞琪的衣服太结实，而是自己的力量太弱，弱到甚至连握紧拳头都显得十分吃力。
珞琪眼中忽然流露出喜色，中断了一个默发到一半的魔法，那个三级的雷云术威力不大，或许只能让林克的手臂微微发麻，却会触动实验室里的警报装置，离得最近的精英黯锋骑士立刻就能赶来。
珞琪双手一用力就把林克推了下去，然后跳了起来，飞快向门口扑去！
林克滚落在地，然后发现自己不光手没有力量，全身上下都虚弱到了极处，最多只能勉强转头，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克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转过头，却见实验室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珞琪正飞奔过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林克瞬间气得脑袋如要炸开，狂吼一声，用力狠砸了一下地。可是他还是爬不起来。
这时门口那个年轻男人淡淡地说：“中了我的虚弱术，老实在地上躺五分钟吧！你爬不起来的。”
林克瞬间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因为他已经认出了来人，当下失声叫道：“李察！”
随即林克又惊道：“这是虚弱术？不可能！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虚弱术是区区三级的魔法，作用是让目标力量削弱，削弱的程度一般就是两三成而已。这个魔法往往在低级法师的战斗中才会出现，用于对付力量强而魔法防御弱的对手。林克怎么说也是十六级的大魔法师了，自身魔法抗性很强，普通虚弱术落在他身上，作用连一半都剩不下，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可是李察一个虚弱术扔过来，却几乎把他力量削弱到零，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察却不打算浪费时间对林克解释什么。在毁灭真名结合了蓝月之力后，不止是虚弱术，现在任何低阶魔法在李察手中出来后，威力都大得难以想象。区区一个虚弱术而已，李察想让林克躺五分钟，他就不会在四分半时爬起来。
珞琪用力抱了一下李察，然后抬头说：“李察！听说无定女皇想要对付你！要小心！”
李察拍了拍珞琪的背，安慰道：“我都听到了，没事的，不用担心。无定陛下虽然疯狂，却不是没有理智，而是恰恰相外，陛下很可能是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至于那些准备靠抱陛下大腿上位的小丑，呵呵，我们还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瘫在地上的林克听到小丑的评价，顿时气血上涌，怒道：“李察！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浊流大人亲自对我父亲说过，早晚要置你于死地！”
李察哈哈一笑，说：“是吗？他想弄死我？可是浊流不光说过，还做过，而且不止一次。但结果呢？若不是他运气好，死的就是他。这些他没有告诉你父亲吧？”
林克冷笑道：“你尽管吹牛！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父亲迟早会知道我出事的。”
珞琪有些不安地看了李察一眼，说：“对不起，我没处理好这件事。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察笑道：“不关你的事。象你这样的大美女，没人惦记才是怪事。至于这点麻烦，我还能处理得了。”
珞琪向林克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他满含怨毒怒意的目光，一点屈从服软的意思都没有。她皱了皱眉，说：“李察，他的性格很偏执，而且因为我的缘故……非常恨你。他对我们两个系列套装的工坊流程非常熟悉，还有蓝水绿洲的情况应该也有所了解，我见他好几次出入市政厅，所以不能放他出去。不如把他秘密处死，然后找个合适的借口通知他的家族吧，比如说我们近年一直在向祖源高地推进，宗教战争造成法师战损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克全身一震，没想到珞琪一旦有了决断，会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李察却不觉得有什么，号称“门萨最璀璨的珍珠”的珞琪，从小就被精心培养，岂会是什么柔弱温和的女人？
李察向林克看了一眼，说：“用不着这样麻烦。他刚才想强上你，那就足够该死。我会派人把他带回浮世德，公开处死吧！”
林克脸上露出凶悍之色，咬牙道：“李察，我的家族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察淡然一笑，说：“如果他们想要早点灭亡的话，尽管来找我的麻烦。”
“李察，这样不太好吧？”珞琪仍然担忧。
林克的家族虽然不是浮岛豪门，但也是公爵家族，只看年纪轻轻的林克都能继承到一块伯爵领地，就知道这个家族实力不俗。而且这件事与珞琪有关，珞琪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给李察惹来一个强劲的敌人。因为她知道，李察的敌人够多了。
李察笑道：“不用担心，我的族长位置可是打出来的！”
说完，李察就召进来两名精英黯锋骑士，让他们把林克带出去，关押起来。明天就送回浮世德去，公开处死。在那之前，山德鲁会先去见见他，和林克的灵魂进行一些小小的交流，确保他回到浮世德后无论是活是死都不会泄露秘密。
处理完这个小小的插曲，李察拿过手中的封魔箱，对珞琪说：“这里面是我带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吧！”
珞琪把封魔箱放在桌上，打开，顿时一声惊呼！
在封魔箱内，最醒目的赫然是一支通体深黑色的魔法笔。看那精致的纹路，难以复制的做工，以及笔身上覆盖的一层又一层微型化魔法阵，珞琪立刻断定这是一支神器级别的魔法笔！
对一个构装师来说，没有什么比高品级的魔法笔更好的礼物了。“这是给我的？”珞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是你应得的。再往下看，还有呢！”李察笑着说。
从封魔箱打开的一刻，珞琪的目光就全被魔法笔给吸引了，没有看到下面还有许多东西。在魔法笔下方，放着三小瓶魔法药剂。珞琪并不认识这些药剂，然而只看三个价值数万金币、由高纯魔力水晶雕成的药瓶，就可知瓶里的药剂有多么珍贵。在药瓶旁边，放着一张说明。珞琪拿起来一看，手又有些抖了。
说明很简单：“魔力调和药剂：服下后半小时内，可以大幅提高对魔力的操控能力。传奇药剂。”
这三瓶药剂在构装师手里，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提高魔力操控，也就意味着绘制构装时的稳定性大为增强，就有可能越级绘制构装，至少也会大幅提高绘制的成功率。有这三瓶药剂在手，珞琪就有把握挑战一下三阶构装了。能够绘制成三阶构装，哪怕是在药剂帮助下完成的，对珞琪在构装师道路上前进也是意义深远。
但是三瓶魔力调和还不是全部。

第五十八章 镇压的代价
在三瓶魔力调和药剂下方，还放着一柄不到一米长的短法杖。这是一把准传送级别的法杖，自带三个防护法术位，并且可以小幅增加持有人的魔力。法杖旁边，则是两枚史诗级别的戒指，和一枚同为史诗级别的手环。
这四样魔法物品加在一起，可以让珞琪的魔力增幅30％，魔法威力大约提升10％，但同时，它们提供的瞬发防御魔法位置加在一起达到七个！七个防护魔法，哪怕全是三级防御，也足以让珞琪的生存能力大增。
看到这套魔法装备，珞琪一怔，抬头对李察说：“是需要我上战场了吗？”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这次回到法罗，就是要准备一场神战。你也跟我上战场吧，不经过实战洗礼，你的魔力很难进步。我还是想你能够早日到大魔导师呢！”
珞琪雀跃道：“我也想！”
大魔导师并不仅仅意味着魔力等级和魔导能力，它和圣域一样，一旦达到就会引发生命体的质变，从而延长生命和保持青春。珞琪由于有李察提供的青春之叶，容貌一直保持在20岁的样子。可是青春之叶和时光类神恩不同，这种用物质方法激发生命活力的东西用得越多，效果就会越褪化。
看到珞琪雀跃得象个小女孩，李察微笑道：“喜欢这些礼物吗？”
“喜欢！”
李察忽然叹了口气，说：“我忽略了时间流速，过去这些年里应该多来看看你的。直到听到刚才那个林克的话，我才明白过来。这份礼物却是送得太迟了。”
珞琪摇头道：“一点也不迟！你知道，生活在构装的世界里，时间会过得特别快。在我心中，好象没过几天就又看到你了。”
李察刚想说什么，嘴忽然被珞琪按住。她眼中骤然亮起危险的光芒，在李察耳边轻声道：“我也有礼物送给你……闭上眼，不要动！”
不容李察反对，珞琪就拿出一条丝巾，将李察的眼睛蒙住。然后整个人都挂到了李察身上，抚摸挨擦，慢慢向下……
李察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就要被秒杀！
在法罗的漫长时光中，珞琪在魔法与构装上的造诣突飞猛进，但另一方面的本事也没有退化。
夜深时分，李察仰躺在魔法实验室的地上，全身大汗淋漓，疲累欲死。珞琪同样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蜷伏在李察怀里，用纤长的手指慢慢在他胸前画着圈。
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照在两人身上。李察感受着身体的疲累与空乏，不禁苦笑。原本可以轻松收拾的珞琪，没想到现在也象是要经过一场战争才能拿得下。再这样下去，或许惟一一个可以品味胜利的阵地也要沦陷了。
过了半天，珞琪才似有些无聊地说：“怎么突然想打神战了？”
李察出了口气，说：“早点解决这里的麻烦，把局面打开。我的时间不多了。”
珞琪翻了个身，手臂撑在李察的胸膛上，说：“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权势，力量，还是其它的什么？”
李察笑了笑，说：“权势和力量，我都想要的。但是，它们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珞琪来了兴致，翻身问：“那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呢？”
“最终目标？”
“难道说，你还在迷茫？”
李察摇头，笑道：“怎么会！我可是早就想清楚了。”
珞琪两眼发亮，放在李察胸膛上的手开始往下面移，问：“那是什么？告诉我”
李察立刻打了个寒战，不过这一次却是抵制住了强烈的诱惑，说：“等你成为大构装师时，我就告诉你！”
“大构装师……”珞琪的笑容忽然渐渐淡去，她反复念了几遍这个词，才幽幽一叹，说：“会有那么一天吗？我觉得……自己的魔力天赋还到不了大魔导师。”
珞琪所说的是事实，她就是因为潜力还不够好，才会被往社交和内政的方向培养。象她这样的豪门核心子弟，从一开始就有专门的秘法检测天赋。这类秘法当然不可能完全准确，但也能够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并且出错的机会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在那些古老的家族中，都各有不同的秘法检测相应的血脉天赋，只不过代价高昂，但是核心子弟没有这个阻碍，他们会在出生、启蒙以及成年的时候，得到三次机会，所以几乎完全不会被错失。至于阿克蒙德这样的暴发户，就只有靠族中的法职强者来检定天赋了，当然战职也不是不可以，但对等级的要求就更高了。
这个时候，李察却想到了无所不能的永恒与时光之龙，于是轻轻拍了拍珞琪的脸，说：“不要担心，或许更多的我没法答应你，但是帮你度过大魔导师应该有把握的。”
珞琪在这个时候，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怅然，说：“你所说的把握，代价一定很高。我不想花你这么多钱。”
“是要付出些代价。不过那又怎么样？你这些年为我做的，可早就超出这点代价了。我也不过是补偿你而已。”李察说。
“我已经是你的了，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属于你啊！那些构装都是的。”珞琪很认真。
不过她前面那半句话却挑动了李察心底那小小的罪恶，一把就把珞琪抱紧，笑道：“既然什么都属于我，那是不是应该乖乖听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呢？”
珞琪狠狠盯了李察一眼，忽然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甚至还有些惶恐的表情，轻咬着下唇。她这副柔弱而又慌张的样子，让男人看到了就想犯罪。然后她整个人就象下方移去。
李察顿时觉得不妙，可是瞬间强烈的愉悦感觉又让他没有办法拒绝，然后又是一场战争，这一次镇压得格外辛苦。战争结束后，李察又躺在地上，这次说什么都不想动了。他现在感觉，镇压一次珞琪，比在绝域战场上杀个达克索达斯圣域还累。
动荡之地。
这片土地原本就因为时光乱流而让冒险者谈之色变，最近这十几年里，这块神秘的土地干脆就变得令人裹足不前。尤其深红大公崛起之后，曾经一度无数冒险者都把目光投向这片神秘的土地，希望能够发现通向富饶新大陆的秘道，但是进去的冒险者从来就没有人回来过。甚至一位镇国强者率领的探险队，进入动荡之地后也就此消失。于是，这里慢慢恢复冷清，最终成为谈之色变的禁地。
在动荡之地的核心处，已经覆盖了大片奇异的森林，让人看了就会不寒而栗。这些古怪树木的根须可以扎入地下百米，不断汲取各类营养和能量。中央区域是一大片空地，矗立着四座高达百米的巨型虫巢，无比醒目。母巢正伏在虫巢前，抬起了上半身，用数十只复眼紧盯着深红公国的方向。
动荡之地此刻并不安静，宗虎那阴柔悦耳的声音正不断回荡着：“母巢！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们没完，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立刻把我放下来！”
“母巢！我是认真的！还不快点放我下来？”
“早晚有一天你会放我下来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在一座虫巢的顶部，宗虎正赤裸着站在那里。确实点说，是挂着在那里。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触须将他牢牢缠住，另有十几根触须顶端探出长而细的软管，深深刺入宗虎的身体，以恒定的频率汲取着他的血液。
宗虎一脸痛苦之极的表情，可是偶尔还会闪过一抹愉悦。他一点都不象血液正被大量抽取的人，反而神采奕奕，叫起来又响亮又动听，声音可以传遍方圆数公里。
母巢专注地看着天空，偶尔才会回一句：“你被我抽血，不是抽得很愉快吗？”
宗虎立刻一阵慌张，急忙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那种变态？”
“神孽比变态更近一步吧？”
“我是人，不是神孽！”
“好吧，是神孽之子。”
“我是人！是人！从里到外都是！”
……
类似的对话，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遍。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随即扩大，出现了疾飞而来的分脑和护送的精英风蛇。只是出去时数十只精英风蛇此刻剩下的还不到一半，余下的大多身上带伤。连分脑身上也还插着两只箭。不过那个封魔箱还是被分脑牢牢抓着，未曾遗失。
母巢顿时放松下来。虽然凭藉着灵魂联系，母巢可以知道路上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分脑没有把最重要的东西遗漏。但是不知为什么，竟然要亲眼看到封魔箱时，母巢才会感到安心。这是感性的情绪，而绝不是理智。
宗虎还在号叫着，母巢忽然产生有些厌烦的情绪。这次它没有再去考虑这种烦躁是情绪还是什么，直接从虫巢上探出一根巨大的触手，狠狠插进宗虎的嘴里，一直抵达极深处！

第五十九章 灵魂补完
这根触手把宗虎的嘴塞得满满的，随即开始涌出大量腥粘的液体，顿时把宗虎所有的号叫都灌回到肚子里面。宗虎漂亮的脸开始扭曲，拼命挣扎着，想要说现在还没到进食的时间，可是母巢这次却不打算给他机会吐出任何一个音节了。
即使是神孽之子的不死之躯，想要源源不断地产生大量血液，也要进食，而且是大量进食。宗虎每天会被灌二十次母巢专门为他配制的营养液，灌好后半小时内就可以补满全身血液，然后再被抽取一空。每个轮回之间，宗虎都会有二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可是这一次母巢却把他的休息时间取消了。
分脑在母巢面前降落，把封魔箱放到母巢面前，同时把路上发生的战斗的详细资料传送给母巢。
分脑遇到的敌人是由两位镇国强者和一位大魔导师率领的上百名骑士。其中一位镇国强者手中还持有一把准传奇级别的长弓和三十支同样级别的魔法箭。几乎大半的精英风蛇都是死于这位镇国强者之手，分脑也被他射中两箭。
不过分脑作为母巢的支点型单位，防御力被大幅强化，远远超过精英风蛇，因此只受了轻伤。而且分脑被设定的优先任务是把东西交给母巢，因此它一遇到拦截，立刻加速摆脱，同时命令大半精英风蛇向敌人发动自杀式的攻击，小半风蛇则以身体作为分脑的活动盾牌，掩护分脑撤离。
母巢堪称恐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解析完了全部的战斗资料。三位强者的容貌分别在母巢数据库中找到了匹配的人。
他们是佛朗伯爵，绰号为红心A的神秘伯爵，以及伯利大魔导师。佛朗和伯利都是动荡之地南方一个松散实地领主联盟中的领主。红心A则是新近出现的神秘人物，就是他使得被深红公国一路打压得几乎覆灭的红色哥萨克苟延残喘下来，他取代了旧的领导人，整合了红色哥萨克及其大部分外围组织的残部，现在主要活动范围是在染血之地南部边界一带。
根据已有信息，母巢判断这三个人应该正在狩猎。从开始进攻到最后分脑脱离的战况来看，他们并不知道分脑和精英风蛇是什么，多半是把分脑当成了从未见过的魔兽，想打下来研究。这应该不是一起有预谋的拦截。
原本分脑逃回来就好，母巢并不愿意让自己更多地暴露在本位面居民的视线中。至于精英风蛇，不过是几天的产量而已。但是这一次，母巢却突然涌上震怒！它低吼了几声，挥动着小得有些可笑的刀锋，狠狠在空中虚斩几下。
或许是感觉到了母巢的躁动，四个巨型虫巢中部忽然打开了数道缝隙，露出里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营养仓！这些营养仓一个紧挨着一个，排列得极为整齐，从上到小不知道排了多少层，看上去就象是巨大的蜂巢，数量要以万计！
每个营养仓内，都沉睡着一个人形战士。他们此刻感觉到了母巢的震怒，开始不安地活动起来，眼看就要醒来。而在虫巢底部，还有更加辽阔的空间，深入地下。那里的地面上是成排的巨型凹槽，每个凹槽内都卧着一匹魔骑。此刻这些魔骑也在躁动着，有些甚至已经张开了眼睛，暗红色的双眼在灰暗的光线下，就象两汪快要干涸的血。
如果虫巢中储存的兵力倾巢而出，转眼间就可以把那个什么佛朗伯爵所在的由十几个实地领主构成的联盟踏平。
母巢腹部急剧鼓动几下，从排气孔泄出大量蒸汽，莫名的怒意渐渐平息。于是躁动的大军又安静下来，继续沉沉睡去，虫巢壁上的巨大裂隙也逐渐合拢，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正在与注食和抽血搏斗的宗虎也注意到了下方的异动，他安静了一刹那，扫向母巢的目光中带着不解。长久以来，他还从不曾见过母巢出现这样类似于情绪的变化。
母巢伸出数十根触须，拿起了封魔箱，举到面前，然后灵活地把它打开。
封魔箱内部空间要外面看起来要大不少，里面最醒目的赫然是一对如脸盆大小的眼球！这是在流金山谷，塞尔冬从巨人那里偷来的眼睛。母巢用触须不断抚摸着这对眼球，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它们，整个吞入腹中。
眼球旁边，则是一个固定和保护用的框架，里面码放着十几支大小不一的魔法水晶瓶。这些水晶瓶十分昂贵，但是可以有效保持存放物的活性。母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瓶子，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甚至让它兴奋得有些发抖！那是巨龙的气息！
这个魔晶瓶中，装的居然是龙血！
母巢将一根触须伸入瓶中，把里面的龙血吸得干干净净，连内壁都刮下来薄薄的一层，这才罢休。它又打开第二个魔晶瓶，里面装的还是龙血！两份龙血的气息截然不同，显然分属不同种属。
转眼间十几个魔晶瓶都被母巢吸空，封魔箱中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深紫色的魔晶瓶。母巢刚刚打开瓶塞，吸了一小口瓶中的气息，就急忙将魔晶瓶再次盖上！
它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情绪。
片刻之后，母巢又拿起了魔晶瓶，仔细观察，看到魔晶瓶上用手工刻了一行小字：提亚马特之血。字迹是李察的，提亚马特是什么，母巢的知识体系里完全不存在这个名词。不过它现在知道了，这是一头非常强大的巨龙，而且血液中带着浓郁的异位面气息。
这是一份宝贵财富，不光对母巢当下的晋阶有决定性的作用，它甚至可以一直用到十二阶。
想了半天，母巢干脆将整个魔晶瓶都吞了下去。
最后，在封魔箱的最底层，则铺着一排雪白中透着淡青色的木块。那是生命树树心的一小部分，还有一根生命树的嫩枝。这种植物形态的生命体对母巢的直接促进并不大，可是也能大幅提升母巢对生命本质的理解。从长远来看，这也是一条必经之路。
将生命树心和嫩枝吞下后，封魔箱就空了。
母巢举着这个空了的封魔箱，久久不动。盒盖处的魔法封印已经快要消失了，那是李察特有的私人标记，以火焰和魔法阵为主，代表了他大魔导师和大构装师的身份。而魔法封印被解开后这么久残余魔力还未完全消散，也说明了这些日子以来李察的进展和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层次。
当魔法封印被一阵微风彻底吹散后，母巢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在它的意识中，正悬浮着一个神秘的立体结构图，上面有数十个关键节点，最终指向一团璀璨的光。那团光的旁边，用不属于诺兰德的神文书写着一句简短的说明：完整而独立的灵魂。
整个图案，其实是一幅非常复杂的流程图，讲解了如何将一个残缺的灵魂修补完整。每一个节点，如果用精神力激发，都会出现大量详细说明。此刻整个流程图上大部分节点都已点亮，意味着已经完成，或者所需条件已经全部达到。只有少数几个关键节点还处于黯淡状态。但是随着母巢将李察送来的强大生物标本一一激活，纳入数据库，这些关键节点也一一点亮。最后只剩下一个节点还是暗的：达到十一阶。
最后这个节点有些可有可无，并不是必要。只是没到十一阶，补完灵魂的机率会降低而已。这对母巢来说，其实不是问题。晋升十阶，并且成功觉醒真名后，母巢补完灵魂的成功率就可以超过50％。就算这次没有成功，等到它晋升十一阶时，也一样会成功。
拥有完整的灵魂，对母巢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意味着真正完整的生命形态，也意味着……自由。
母巢的意识再次检视了一遍整个流程图，确认除了十一阶之外，所有的关键节点都已点亮。在收起流程图之前，母巢的注意力放到了流程图角落里的一个小小标记上。那是由一本打开的魔法书和点亮的蜡烛组成的标记，这个充满了研究味道的标记在诺兰德极为有名。
那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标志。每多一枝蜡烛就代表了踏上一个等级的身份。
母巢把这个标志拓进记忆系统，然后把流程图收了起来。它默然伏了片刻，才抬起头，仰望头顶的天空。
李察曾经告诉过它，法罗的自然环境和诺兰德十分相似，天是湛蓝的，植被是绿色的，但是到了收获的季节，诺兰德的主色调是枫红和金黄色，法罗却是深深浅浅的紫色。
而今天法罗的天穹也是碧空如洗，可是有薄薄的云，挡住了太阳，让人凭空感觉到点点寒意。天空中还有几条美丽的时光彩带在飘荡着，它们是如此美丽，也是如此危险。
虫巢之顶，宗虎嘴里插着的触须忽然拔了出来。宗虎怔了一怔，却没有象平常那样立刻大叫大喊。他明显感觉到，这一刻的母巢忽然变得不同了。
看着远处那如小山一般雄伟的虫躯，宗虎突然觉得，那个身影似乎很孤单。

第六十章 战争号角
这个时候，先开口的反而是母巢：“宗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拥有完整生命形态的机会。”
宗虎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要怎么做？”
“成为我的暗夜三巨头。你可以和修罗融合，它将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我会为你制造完整的灵魂。从此，你将彻底摆脱神孽之子的束缚。惟一的缺陷，或许就是你和主人的灵魂奴役契约仍会有效，但同时还需要服从我的命令。我的命令优先级，将在灵魂契约之上。”
宗虎无所谓地耸肩，说：“服从你的命令？那不算缺陷吧，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这个神孽之子的身份，我早就想放弃了。”
母巢问：“神孽之子，意味着不死之身。你真能放弃吗？”
宗虎脸上浮上苦涩的笑，淡淡地说：“不死？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当初终于让我得到了机会，在那个男人的后宫大杀一顿之后，我这个生命存在的所有意义都结束了。如果不是这该死的不死之身，我早就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了。本来还期待着那个雷蒙的军队可以终结我，可惜他们太让我失望了。”
“我现在随时都可以终结你。”母巢说。
宗虎吓了一跳，立刻说：“啊，不！我现在可还没活够呢！美好的生活才刚开始，不是吗？我看那个什么修罗，就挺适合我的！”
和母巢相处了这么久，宗虎早就对它的阴险深有了解。如果自己信以为真的话，那等来绝不是什么终结，而继续会是日复一日连绵不断的抽血和各种折磨。偏偏神孽之体的特质，会把极度的痛苦变成半痛苦半享受。那才叫生不如死。
不过宗虎没想到母巢居然传了一个笑意过来，然后说：“我不会再抽你的血了。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了。”
“你不是要制造半血神孽吗？”
“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了。而且，很快我也不需要依靠它们了。我更期待新的三巨头诞生。”
宗虎收起了浮夸的表情，悠然说：“一个完整的灵魂！那可是需要大量神性啊，恐怕你偷偷吃掉的两个半神化身都不够。你真的舍得？”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宗虎也抬头看着天空，片刻后说：“母巢，你需要人陪吧？”
母巢冰冷地回答：“你觉得这可能吗？”
宗虎笑笑，说：“自由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孤独。有时候，有些牵绊才好。来吧！我觉得修罗很适合我！记得多下点神性，别舍不得啊！”
过了好一会，母巢才说：“一条神性也不会多给你的。”
宗虎哈哈大笑：“那就是一条都不会少了？嘿嘿，哈哈！”
一根粗大触手狠狠塞进宗虎嘴里，把他的大笑堵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母巢连接上了李察的意识，说：“主人，我准备晋阶了。这次晋阶，大约需时一个月。”
此刻李察正躺在魔法实验室的地板上，累得半睡半醒，听到母巢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吃惊道：“这么快？”
在记忆中，母巢越过五阶后，晋级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九阶耗时更是超过一年。十阶如此重要的关口，怎么只需要一个月？
“因为准备充分。”停顿了一下，母巢又补充了一句：“也因为您这次给我的……礼物。”
母巢后半句的语气有些古怪，尤其是使用了礼物这样一个感性的名词，不过李察并没有往心里去。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外袍拉了拉，把还在昏睡着的珞琪盖好，然后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反复思索。
走了好几十圈，李察才站定，说：“这个时间正好。把你现在储存的全部兵力发一份资料给我。做好准备，等你晋阶完成，我就会发动战争。”
“我已经为您准备了一支真正的军队。”母巢回答。
李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一份长长的资料，传输还需要些时间。
李察走到实验室的窗前，向外望去。此刻尚是下午，还没有到黄昏，天地相连处已经有斑斓的落霞出现，但空中的太阳依然在倾泄着熊熊热力。
李察用手轻轻敲着窗台，沉吟着，然后在意识中发出最终的命令：“所有追随者，所有能够收到我命令的人，所有统领三千人以上部队的将领，以及所有圣域级别的强者，立刻回归蓝水绿洲城！最后的时限是一个月。”
这道命令层层扩散，被一只只分脑接收，然后接力转发出去。
转眼之间，李察的声音就在世界的上空扩散出去，北到铁三角帝国，南到动荡之地之南，东抵大海，西至祖源高地深处的辽阔区域。这片地域，也是李察意志已经君临的领地。
远在铁三角帝国边界的一处军营中，刚德赤裸着上身，正在和手下一众将领拼酒。这一把猜拳，却恰好是他输了。于是刚德笑骂着端起一大杯酒，正要往嘴里倒去，手却忽然僵在半空！
将军们也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盯着他们心目中最佳的统帅。如果论战绩，神秘的安列卡拉才是深红公国第一将军，仅次于公认的军神李察。可是要论上到将军、下到战士们最愿意跟随的人，刚德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一众将军的瞩目下，刚德脸上忽然泛起一层神秘的笑容。他猛然站了起来，一仰头酒全部倒进嘴里，然后用力把酒杯砸在地上，高叫道：“这见鬼的苦闷日子终于到头了！准备打仗吧，兄弟们，一场真正的大战！！”
将军们死寂了一刻，随即营帐中充斥了各种嚎叫！
这些粗糙男人激动起来，就只会用酒和拳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哦，还有武器。所以营帐中刹那间刀光斧影，酒浆横飞。将军们都打算在出征前痛饮最后一杯，真上了战场，可就不能这么喝了。过去一年多，他们可是憋得狠了，居然一仗也没捞到打！
开始他们还能够想方设法对铁三角帝国挑衅滋事，也确实挑起了几场小规模的战争。只是战事迅速被铁三角帝国压了下去，甚至帝国方面干脆将边防军团后撤，让出了边境五十公里的范围。
李察当日在离开之前，曾经留下命令不得进入铁三角帝国境内五十公里。就是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也不允许经常性占领。李察当时的用意只要铁三角帝国老实些就可以了，他那个时候还要集中力量处理绿森和歌顿留下的诸位面事务。在法罗内部的重点方向，则是在祖源高地上。只有从祖源高地才能得到足够多的神性物品。因此开辟多条战线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在大的战略方向上，刚德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李察的命令，反倒是安列卡拉背后的雷蒙总有新的想法。两人为此没有少起争执，但最终都是刚德占了上风。
所以当铁三角帝国试探出五十公里的界线，全面回缩之后，刚德和他手下那群骄兵悍将也从此失去了最后的乐趣，只能呆在边界上干瞪眼。可是深红公国周边，也就铁三角帝国一个堪称大敌了。刚德是李察指定的总负责人，所以这个内心细腻的汉子始终座镇在边界处不肯离开一步，只能坐视克拉克、山德鲁这些人不断深入祖源高地，连克强敌，虽然眼馋得要死，却始终没有挪动过自己屁股。对于好战的刚德来说，这份耐心，倒也难得。
现在骤然听到好消息，这些将军自然要好好发泄一番。
刚德把手往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带着些神秘地说：“大公回来了。”
“大公回来了！”这些将军都算是心腹了，大多是出身自阿克蒙德的步战骑士，自然知道李察再次来到法罗的含义。那意味着李察的战略重心再次回到了法罗，接下来显然将会有一连串的大仗要打。
刚德扯起了嗓门，又把众将军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好了！你们给老子好好守在这里，把铁三角那些老鼠们盯牢了。大公刚刚召唤了我，我得赶紧回去一次。不过我警告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谁也不许擅自出击，都听到了没有？！”
说完刚德嘿嘿一笑，提起大斧，就向帐外走去，一边嘀咕着：“我的大斧早已……唉呀！”
刚德一声怪叫，又折回大帐，一屁股坐下，吼道：“老子现在也是领兵的大人物了，得注意点形象！来，哪个刀法好的，过来给老子刮个光头，要亮得能照出人脸来！”
“我来！”
“还是我来！”
“我老人家当仁不让！”
“滚远点！你一个玩弓的凑什么热闹！”
将军们又是一顿喧闹，一拥而上，最后以人人有份、每人几刀解决了问题。就是那个玩弓的家伙也上来刮了几下。在他们眼中，这似乎是一件有无上荣耀的活计。最后一个肥壮大汉抹了满手的油脂，在刚德光头上狠狠扒拉了几把。然后一众将军就在刚德的光头里看到自己的脸，这才满意。

第六十一章 诸神之地
刚德抓起自己的大斧，用斧面一照，极为满意地咧开嘴。于是奔出营帐，跳上了魔骑，就向军营外飞奔去，竟是一刻也不愿耽误了。不过在出军营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勒停魔骑，原地打了两个转，满脸犹豫，最终还是叫过来一名精英黯锋骑士，在他耳边细细叮嘱了几句。
那名精英黯锋骑士点了点头，又召集过来几名同伴，凑成一个十人小队，然后就向西方如飞而去。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刚德才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脸上居然又是期待，又是有些畏缩。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这才策动魔骑，在红色的大地上一路远去。
祖源高地上，一支军队正风尘仆仆地前进着。几千战士身上都裹着磨损严重的厚重披风，有些无精打采地走着。远远地，可以看到几骑游骑在游荡，为整支部队作着警戒。如果以为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足，那可就大错特错。已经有好几个强大的野蛮人部落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甚至有的部落全军覆没。
在队伍中央，两个风尘仆仆的法职者并骑而行。左手边的老人已经上了年纪，脸上的皱纹象刀刻一样深邃。另外一边则是中年的法师，但脸上泛着些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两个人一个是克拉克，一个是山德鲁。一个强大神官和一个亡灵法师的组合，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他们如今都是十七级，在法罗，这已经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等级。而且在这支军队里，还有几百名十级的人形骑士。这种悍不畏死的母巢兵种已经变成了野蛮人的梦魇。
就在行军之时，山德鲁忽然神情一动，侧耳倾听着什么，然后对克拉克说：“主人在召集追随者。我们都需要在一个月内赶回蓝水绿洲。”
之前山德鲁就曾收到李察的传讯，让他去处理一个内奸，由于需要那人的躯壳接受公开处决，所以在这之前必须用“灵魂禁锢”把内奸的灵魂弄走，以免发生不可控的意外。不过当李察知道山德鲁和克拉克都在千里之外，并且马上就要抵达下一个打击目标后，就让他们继续推进，等这边战事结束后，再回去处理那个内奸。
没想到现在接到了召集令，还是对所有追随者的，显然蓝水绿洲那边的形势发生了新变化。克拉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再往前方千余公里，他们就将抵达祖源高地的真正核心地带，高地战神最后一处神殿，以及现任的教皇都在那里。攻下那处神殿，高地战神在尘世的根基就等于被完全斩断了。克拉克一生的仇恨，至此就会解脱。失去了人间的信仰基础，重新苏醒的高地战神就将从微弱神力跌落到濒危神力，再过一段时间，他的神国也将动摇。
克拉克不知道李察是否拥有攻入诸神神国的能力，但是只要把高地战神向着陨落的深渊推进一步，作为一个凡人而言，已是无比辉煌的胜利了。
此刻最终目标就在前方，却要返回，对克拉克来说，实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过他苦笑一下，说：“既然这是李察大人的正式召集令，我们当然得回去。但是部队怎么办？”
“先带回诸神之地吧！到了那里，我们再赶往蓝水绿洲也不迟。反正时限是一个月呢！”山德鲁说。
克拉克点了点头，说：“也好。你觉得这次李察大人突然召唤我们，是为了什么？”
山德鲁沉思片刻，说：“也许，是一场新的战争？”
克拉克沉吟道：“需要如此大范围的召集吗？连祖源高地都放到一边了。如果是这种规模的战争，恐怕目标不是铁三角帝国，就是同某个神明的神战了。”
山德鲁说：“祖源高地的野蛮人早在流砂大人还在的时候就被打残了，现在我们收拾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暂时放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拉克皱眉摇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看野蛮人背后的高地战神，我们已经两次以为把它的教会彻底打废了，结果它又在新的地方重新建起了大神殿，而且每次我们遇到的牧师和神官都没有很明显的降级，这种信仰的重聚和汇集速度很不正常。在祖源高地的最深处，那个名为初始之城的地方，总是让我感觉到隐约的恐惧。我总觉得，在那里隐藏着什么东西。”
山德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克拉克，说：“能够让你也感觉到恐惧？你是大神官，对着异教神最不应该有的情绪就是恐惧吧？不过没关系，主人已经回来了。法罗毕竟位面等级不比诺兰德，就算那里藏着什么东西我们对付不了，主人总会找到办法的。”
克拉克心思略微安定了一些，开始下达命令。五千人的军队原地掉头，向上一个营地折返。这时山德鲁忽然又接到了一个命令，对克拉克说：“主人要我立刻返回蓝水绿洲城，去把那个重要囚犯的灵魂先行处理一下。来接我的星蛹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就到。”
克拉克点头答应了。
山德鲁是李察的追随者，签订了魔法契约。严苛而强大的魔法契约同时也会带来一些好处，那就是相隔遥远，也能通过灵魂保持联系。虽然还是有距离和时间限制，但是李察和山德鲁的等级都超过了十六级，又同为魔法师，本身就有魔法通讯的基础，所以很容易能够实现双向沟通。而克拉克则一直追随着流砂，和李察本身没有直接隶属关系，所以也没有直接联系的途径。
他们回转的诸神之地是祖源高地上一座规模庞大的新兴城市，它的方位就是李察带队打下并发现末日印记的原高地战神大神殿。
高地战神的大神殿在战后被改造成了新的永恒龙殿。不过真正意义上的永恒龙殿都不是凭空建造成的，而是散落在世界各个位面的遗迹。然后人们在祭坛遗迹上修建出各式雄伟华丽的外建筑，就变成了永恒龙殿。永恒龙殿的核心部分，就是祭坛。象这种没有原本遗迹中留存下来的祭坛，完全是全新建成的永恒龙殿只能发挥出真正永恒龙殿的部分功效，需要有强大神官主持，才能有所提升。
建造这座永恒龙殿时，流砂还在，她以时光之书代替祭坛，主持献祭。因此这座龙殿的效果虽然不如浮世德的永恒龙殿，但在非固定的龙殿中也算是靠前的。
永恒龙殿建造完成后，以其为核心，三女神也在这里修建了神殿，并且重新规划建造了城市，开始迁移人口进来。
在城市建立初期，这里就被确定为深红公国在祖源高地上的战略基地，因此大量神职人员和军队都在向这里集中。教会相关人员和战士数量甚至还要超过了平民，所以这座城市就被命名为诸神之地，以示三女神和永恒之龙共同统治之意。
诸神之地的建立，其实让三女神受宠若惊。虽然她们一开始签订的就是结盟条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那位秘而不宣真名的强大神明开始产生畏惧。
按照结盟之初，流砂的说法，现在承接信仰的只是真神座前的仆神一条巨龙，但是三女神通过自己的神职人员可以接触到永恒与时光之龙所统御的时光之力。那种力量的层次，远远超乎她们的想象，三女神甚至不敢用自己的神力去碰触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双方在规则层面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如果两者神职产生关联，永恒与时光之龙就可以据此把三女神强行转换成自己仆神的地步。那么永恒与时光之龙背后的真神又强大到何等程度？恐怕自建神系都可以了。
但是诸神之地，光从名称上就可以看出永恒与时光之龙无意于在这块土地上的统治权，而愿意与三女神共享教权。当然，让永恒与时光之龙在地位上屈从于三女神，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用不着去徒劳地揣测那位真神了，只永恒与时光之龙就是三女神所无法理解的存在。她们从未想过在法罗中会出现掌控着如此神秘强大规则的神明，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永恒与时光之龙对教区、信徒和信仰之力全无兴趣。它修建的两座永恒龙殿其实不是信仰之力的收集场所，而更象是简单昭示一下自己存在的标记而已。
如果李察知道三女神的困惑，或许会引用深蓝中那位大魔导师曾说过的话，那头老龙就是在这里拍了两个爪印而已。
当流砂启程前往黑暗地域后，伊俄和奈幽也随她一同离开。诸神之地的永恒龙殿主持由此换成了克拉克，这座龙殿的献祭功能也几乎接近废弃。在这里依然可以献祭，献祭依然能够得到神恩，只不过获得神恩的比例低得可怜。因此在下属获得祭品的情况下，李察都会选择在浮世德献祭。两处永恒龙殿，也就变成了训练神官的地方。但是没有献祭神恩的分润，永恒龙殿的神官成长就变得十分缓慢，和三女神的神职者差不多。
相比教会遇到的困扰，城市的发展却十分快速。诸神之地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很快就变成了深红公国进攻祖源高地的大本营。现在急速扩张成一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大城市，大量的商队和寻找机会的雇佣军涌入这里，人口依然超过了平民。
随着战争的深入，围绕着诸神之地，深红公国又建立起数个集补给、要塞和前进基地于一身的据点。数支部队就以此为依托，深入祖源高地。
此刻在苍茫的高地上，正发生一场激战。一方是数百名野蛮人，有老人有小孩，看样子是一个正在迁移的小部落。他们现在被重重包围着，族中凡是能够拿起武器的人都投入了战斗。
包围着他们的大约有两千余人，说是军队，看上去却有些奇怪，服色、武器甚至种族都显得十分杂乱，象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然而中军位置高高飘扬的战旗却是祖源高地原住民的噩梦，深红公国，末日世界树！

第六十二章 资格
这只装备看起来和杂牌军无异的部队，却在战场上展现出颇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配合默契，阵型严整，将野蛮人部落团团包围，然后极有耐心地用长枪或者是弓弩将野蛮人战士逼得退后，再一个个刺倒。
在军队后方的一名指挥官长剑向天一指，号角声即刻响起，战士们立即后退几大步，双方战线就分开了。
那名指挥官对着被包围的野蛮人部落喝道：“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老人和孩子在深红公国有平民的待遇。所有成年男子和女人需要服十五年苦役或者是兵役，到期有赎买自由的权利。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如果拒不投降，那么你们全部都会被贬为终身奴隶！”
这名指挥官穿着黑甲，甲胄外裹着一层厚重的披风。不过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虽然里面透着杀气，但还是让人听着很舒服。她用毛巾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在战场中央，已经倒下了近百具尸体，大多是野蛮人一方。
片刻之后，一名巫祭服色的老人从部落中走了出来，来到那名指挥官面前，深深叹息一声，就匍匐在地，代表了整个部落表示投降。周围深红公国的战士们即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又是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
这个部落的投降意味着一大笔财富的入帐，而且每个战士都会有所收获。老人和孩子是野蛮人的牵挂，他们在深红公国内生活，需要作苦役或者兵役的野蛮人供养。成年野蛮人无论男女都是优秀的战士，所以他们大多数会选择服兵役。人类国度中，野蛮人护卫深受贵族们的欢迎，所以能够卖出不错的价钱。而有老人和孩子在后方，他们的忠诚就不是问题。
而且野蛮人部落现在还有大半战士活着，他们如果决死一战，就会拖着很多深红公国的战士一起上路。
指挥官跳下战马，看着部下们熟练地打扫战场，收编野蛮人战士。她把面巾向下拉了拉，露出年轻而精致的面容。她身旁一名法师刷刷在皮纸上计算了一会，说：“索斯蕾尔大人，扣除战士们应得的资金，这次的收益大约在一万三千金币左右。雇佣萨尔特兄弟的钱就有了，有了他们，我们在这里的行动就会轻松一些。”
索斯蕾尔沉吟了一下，说：“但是这笔钱同样可以买来一百匹耐力很好的高地战马，有着同样的功效。我再考虑一下。”
“高地战马随时都可以买到，但是象萨尔特兄弟这样优秀的巡游射手就很少了。他们的侦察能力可是很有口碑的。”法师劝道。
索斯蕾尔颇有些心动。不过现在作决定还有些早，得派人把这些野蛮人战士运回据点，才会知道最终收益有多少。
就在这时，她脸色忽然微变，身边一位老兵干脆伏在地上，听了一会，跳起来说：“大约十几个骑兵，全是重骑。”
十几名重骑怎么会出现在祖源高地上？祖源高地地势复杂，气候恶劣，昼夜温差极大，经常在上百公里的范围内找不到一处水源。如此环境并不适合重骑兵的活动。惟一的例外或许就是李察的黯锋骑士，以及为祖源高地专门开发的人形骑士。但是这两个是李察的核心兵种，只会配属给自己的追随者，决无可能到她的手里。
虽然来者数量不多，索斯蕾尔还是立刻召集战士，在外围布设了一道防线，同时轻骑兵全部上马戒备。在神术与魔法的世界里，有太多方法可以掩盖军队的形迹。听声音是十几名重骑，但实际上可能是百余名轻骑兵。
转眼间，远方就出现了一小队骑士。等到看清来人后，所有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狰狞恐怖的黑甲以及高大的魔骑都是黯锋骑士的标志。在李察的军队中，精英黯锋骑士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们不只是攻坚的主力，而且往往还担负着传达李察命令的重任。在李察亲临前线的时候，各个部队的调动命令都是通过精英黯锋骑士来传达。在其它人眼中，这些沉默寡言的骑士深受李察信任，而且他们也从未背叛过。
作为普通的人类战士，他们对黯锋骑士还会有一些隐约的畏惧。在战场上，那些战死黯锋骑士的尸体已经清晰表明他们只是外表象人而已，内里结构已和人类截然不同。
索斯蕾尔松了口气，让战士们放那些黯锋骑士进来。为首的精英黯锋骑士直奔到索斯蕾尔面前，下马行礼，说：“索斯蕾尔大人，刚德将军派我带来一个消息。将军说，李察大人刚刚回到法罗，已经对所有追随者、圣域强者、大魔导师以及所有统领三千人以上的指挥官发布了召集令，命令范围内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到绿洲城集结。将军说，您也有被召集的资格，让您尽快赶回绿洲城。您的部队可以撤往附近的据点驻守，直到新的命令下来。”
索斯蕾尔又细问了几句，就目送着这名黯锋骑士远去。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心中反复在想：“我也属于被召集的人了吗？”
这一次的召集非比寻常，凡是能够列在召集名单上的人，都属于李察的核心范围。索斯蕾尔被熊彼德家族抵偿给了李察之后就被送入法罗，此后李察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最初手上只有几百金币，就拉起了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干起了类似于雇佣兵的生涯。时光匆匆，现在的索斯蕾尔已经建立起一支超过两千人、颇具规模的队伍。现在，她也参与到祖源高地的开拓中，以战利品换取金币和装备，并雇佣更多的战士和人才，然后进行更大规模的行动。一直以来，她就这样稳扎稳打，如滚雪球一样地发展着。
在整个成长的过程中，刚德在她身后，默默地出了许多力。在出售战利品和雇佣战士方面，索斯蕾尔从来没有受到公国军方的刁难。
索斯蕾尔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队伍。围在身边的几名心腹都听到了刚才黯锋骑士的话，全是一脸的惊喜。索斯蕾尔明白他们的想法，自己这支部队一直以来都不算是深红公国的正规部队，而是类似于一半雇佣军、一半公国军的性质。如果自己得以进入李察的核心范围，那么他们也会连带着地位提升，甚至有机会编入深红公国的正规军团！深红公国的正规军素来以装备精良、保障充足闻名大陆，补给种类之繁、数量之多，甚至都有些奢侈的味道。别的不说，单是丰厚的军饷，就比索斯蕾尔能够给他们的高出一倍。
其实按照李察召集令的内容，索斯蕾尔还没有达到李察要求的门槛。刚德通知她去，等如是以自己的名望地位给她做了一个担保。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闷，索性摘下了头盔，让满头的黑发披散下来，深深呼吸了几下，说：“我们撤回据点，然后我要去一次绿洲城。我不在的时候，全军驻守在据点里，不得出战。”
这句话出口，周围的人忽然欢呼起来，让她也有些意外。从本心讲，索斯蕾尔是不想去的，至少现在还不想。然而，就算为了追随了她这么久的这些战士，她也不得不去。
蓝水绿洲城内，李察结束了例行的冥想。这已经是他来到法罗的第三天了，今天要去见一个特殊的人。
李察来到魔法区，走到实验室后侧的一个幽静小院内。院落不大，一座木制小楼内也不过四五个房间。小楼门没有锁，李察轻轻推开门，走进客厅。这座小楼的客厅早已被改造成图书馆，里面放着成排的书架。在角落的一张阅读桌上，散落堆放着成打的手稿。
李察走过去，信手拿起一张手稿，看了一会，放下，然后又拿起一张看着。这样不知不觉间，李察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时间，才把所有手稿都看了一遍。这些手稿上全是杂乱的数据和一行行公式，间中夹杂着许多抽象的图形。但在李察这样的构装大师眼中，这些手稿上内容却是联系在一起的。留下这些手稿的人，其实是想改进一个构装的设计方案，而且改进的还是一个基础功能单元！想要改进最基本的功能单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大量的基础计算和天才的设想。要知道每个功能单元都经过了数百年不断的修改完善，里面不知道凝聚了多少诺兰德传奇法师的心血，其结构已经趋于完善。想要改进谈何容易？
但是李察却从手稿中发现，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全新的设计理念，并且由此衍生出许多算法。按这条路走下去，居然很有可能成功！
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他看到李察，先是一怔，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李察？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察回头望着老人，扬了扬手中的手稿，说：“这个想法很有些意思！佩林，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天赋，能够想出这种改进的方法。”
老人已经满头白发，行动也有些迟缓。可是他却有一双年轻而有神采的眼睛，正是遭受了时间之神诅咒的佩林。

第六十三章 思维迅捷
佩林打开身旁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三张设计图，递给李察，说：“这是我这段时间设计的三个构装，你先看看吧！你现在看的那份草稿只是一个思路和推演过程，还不是成熟的方案。”
李察拿过设计图，看了一会，就渐渐动容。前两幅是一阶非标构装，也就罢了。第三幅却是二阶的非标构装，而且构装效果是极为罕见的施法加速。在加装了这幅构装的情况下，法师施法速度将加快10％。
李察定了定神，拉过一把椅子在阅读桌一侧坐下来，开始仔细研究这幅设计图的每一个功能单元。这一看就是整整一个小时。李察现在也堪称构装领域的大师，一幅构装的好坏，在设计图的层面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佩林的这幅名为“思维迅捷”的构装启用了全新的设计思路，在二十三个功能单元中，居然有三个全新设计的功能单元！如此设计水准，已经距离李察不算太远了。如果不是佩林身中诅咒，魔力过不了十级，他将来多半会达到大构装师的水准。
佩林确实是真正的天才，一个能够在黑暗中探索出位面数学的人，哪怕还原出来的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断，也绝对是惊才绝艳。在魔法数学的领域，佩林的天赋还要超过李察，在得到系统学习诺兰德魔法数学的机会后，佩林被限制的视野全部打开，天赋灵感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短短时间内，佩林取得的这些成就就是放在整个诺兰德看，也不算差了。再假以时日，他必然是可以站到整个位面最顶端的那一小批人之一。
只是可惜，他的魔力过不了十级……
李察深觉遗憾，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持，再天才的人物也无法在构装世界里深入。比如说，李察就在佩林的二阶构装中发现了几处瑕疵。但这些瑕疵产生的原因是佩林从来没有过高等级的魔力，所以对魔力的许多特性无法深入了解，只凭空想而得到了错误的结论。再比如说，当初那副深红流火的设计图，如果没有李察的修正，将会永远是一件设计，而非一件构装。
李察一声轻叹，运起洞察在佩林身上扫了一眼。李察还存有些小小的侥幸，想要看看经过这些年后是否会有什么变化，其实佩林还有可能在魔法领域里发展。但李察自己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
李察双瞳泛起光芒，穿透性的目光在佩林身上扫过，立刻咦了一声，紧盯住佩林不放，双瞳中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到后来甚至喷射出十几厘米的长长光焰！
在李察的视野中，佩林心脏处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那是来自神罚的诅咒力量。这种性质的神力，由于早已深入佩林心脏的每一个角落，并且随着每一次脉动传输到身体的各个角落，时时刻刻在腐蚀着他的生命力，就连李察和流砂都束手无策。或许梵琳会有办法，但是代价可能高昂到无法实现。
然而此刻在诅咒力量旁边，李察却意外地看到了大量时光之力，正不断和诅咒力量搏斗厮杀着。虽然时光之力仍然不足以完全抵销诅咒力量，可是却已经能够牵制住诅咒力量，减缓了它腐蚀佩林生命力的速度。
“佩林，最近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给你治疗过吗？”李察问。
“没有。我一直在研究，只是为了研究时光之力，去过两次城里的永恒龙殿。不过你也知道，自从流砂殿下离开后，非神职人员在那个龙殿里已经没有办法直接触摸到时光之力了。”佩林说。
说到这里，佩林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在我第一次去永恒龙殿体验时光之力的时候，当时曾经把思维迅捷的设计图带在身上。结果在接触到祭坛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让我把设计图放到祭坛上。那个声音的感觉……嗯，就象流砂殿下托付什么事情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于是我照着做了，随即那个声音告诉我，说设计图还不够完善，让我彻底完善后再来献祭。那时将会有更多的神恩。”
“献祭？！”李察大吃一惊。他从没想到，一幅构装设计图居然也能献祭！以往在献祭时，李察确实曾经看到数量不菲的构装设计图，但那些大多是五阶构装。佩林的思维迅捷再怎么完善，也不过是二阶构装。就是李察按照这个思路亲自做一副设计图，也只能到三阶止步。再想要提高，就需要大量研究时间了。
一幅二阶构装的设计图居然也能献祭？
一刹那间，李察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可是那些关于献祭的关键点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李察定了定神，继续说：“你真幸运，那应该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既然它要求了献祭，并指定祭品，就一定会赐与神恩。你得到了什么神恩？”
佩林回忆了一下，说：“当时那个声音告诉我，我所受的诅咒会减轻。一切与生命神恩有关的东西，用在我身上的话，效果都会加倍。”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是了。你的运气不错，看来有望解决诅咒了。我这次原本准备顺路把时间之神西奈的神殿打下来，削弱他的神力效果。现在看来，如果能够成功把西奈降为微弱神力的话，就有可能直接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只不过已经失去的那些生命力却没办法恢复了，还要另想办法。”
李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封魔盒，打开，推到佩林面前，说：“找个方便的时间喝了它。”
佩林打开封魔盒，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水晶瓶，盛放着清水般的液体，里面飘浮着一截断枝。封魔盒一打开，就有一股清香气息扑鼻而来，佩林只闻了一下，立刻就觉得全身上下好象轻松不少，疲劳一扫而空！
“这是……”
李察笑着说：“生命树晋阶时最初的嫩枝，吃掉它可以增加三年的生命。但是按你现在的神恩状态，应该可以增加六年生命。我终于可以轻松些了。”
佩林现在却是知道了能够延续生命的物品有多宝贵，犹豫着说：“这……这太贵重了吧？”
“这是你应得的。”说着，李察把那些手稿拿起来，扬了一扬，说：“光是这些手稿，就值得这么多了。”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交流了一下在魔法数学上面的心得，李察又给佩林指出了一些构装上的问题，时间就到了下午。
现在在魔法数学上，佩林已经可以和李察平等交流了，而构装方面，新思路和方法也层出不穷。再过一年，也许佩林就可以设计出三阶构装了，虽然还会仅停留在设计图阶段，但是任何行业都是能创新的少，能执行的只要找总还是能找到的。到了那个时候，相比之下珞琪的能力反而显得不够了。
和佩林的交流，也让李察感觉获益不少。在离开时，李察带走了三张构装的设计图，特别是思维迅捷，引起了李察的特别关注。如果是普通的设计，断然不会引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注意。
当夜，李察就在研究中度过。快到天亮时，李察思路忽然霍然开朗，明白了思维迅捷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三个全新设计的功能单元上，而是在于功能单元的重新排列。佩林找到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利用方式，从而得以驾驭变幻莫测的魔力，克服了施法速度这个公认的难题。
思路一开，李察立刻灵感如泉，一个个全新的构装思路不断喷涌。他甚至觉得，有可能重现流砂的经典神术：沸腾。当然，构装的效果不可能达到流砂专属神术的水准，但是几乎可以与李察自身的血脉能力：炽热相比肩。
如果设计成功，这又将是一个四阶构装。
李察立刻埋首案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大致勾勒出了最初的思路。当他抬起头时，惊见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久违的疲倦阵阵涌上心头，李察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凝视着外面的晨曦，心中却涌上喜悦。
研究和探索的欢乐，确实少有人懂。但就是它，吸引了一代代胸有大才的法师们投入到其中，以毕生的精力去探索世界的奥秘。没有一代代传奇法师的探索和贡献，也就不会有诺兰德的今天。
既然天已经亮了，李察索性不再休息，而是走向指挥城堡。今天是第四天了，备战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安排，可不是说一句“开打”就行的。而且今天山德鲁也应该到了。
上午十点，亡灵法师准时来到了李察的作战室。
李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山德鲁，许久才收回眼中喷射的光芒，叹了口气，说：“你的伤还没有好吗？”
山德鲁却显得很平静，说：“亡灵法师涉足灵魂的领域，那本是诸神专属的禁区，所以自然会被诸神所忌恨。在灵魂的领域，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也不会同情亡灵法师。所以我的伤只能依靠自己慢慢恢复。”
李察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着。

第六十四章 处刑之前
在一年前的一场大战中，山德鲁领军，以大量不死生物配合深红公国的大军一举攻破了高地战神刚刚建立起来的第二座大神殿。但是在那一战中，山德鲁被高地战神的一名神子偷袭，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神罚之光，大量魔力被神罚之光燃烧，等级直接跌落两级。
如果不是山德鲁接受过一些诺兰德的魔法知识，造成底层魔法规则的小小变动，以致于克拉克的驱散神术竟然在他身上生效了。否则他就不是降级那么简单，很可能全身魔力会被神罚之光燃烧殆尽，只能靠留在李察那里的命匣提前转化成巫妖了。
然而身为亡灵法师，受了重伤后的山德鲁却无法接受任何神术治疗，只能依靠重新积累死亡之力，慢慢恢复。一年多过去了，无数大小战役下来山德鲁只恢复了一级魔力，但始终无法再度跨越大魔导师的门槛。他在这一次晋阶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上一次不曾有的瓶颈。
刚刚李察以洞察检视过，山德鲁体内依然有大量高地战神的神力残留。也就意味着亡灵法师的伤根本没好。
山德鲁倒是不以为意，平静地说：“我的伤需要的是时间。只要时间足够，它总是会好的，您无须在意。您召唤我回来，是要对一个囚犯作灵魂处理是吧？何时进行？”
李察再次思索，摇了摇头。林克是十六级的诺兰德大魔法师，以山德鲁现在的状态要对他施行灵魂禁锢，消耗十分大，还有一定的几率会失败或者被挣脱。而且高地战神的神力徘徊不去，一旦嗅到这种对活体灵魂施行的亡灵法术气息，还不知道是不是会对亡灵法师产生反噬之类的后果。
李察下定了决心，说：“现在没必要了，就那样吧！我倒是想看看，谁敢阻止我处死林克！我明天就会回诺兰德，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山德鲁答应后，就离开了作战室。
一天后，李察回到了浮世德。
此刻在浮世德，麦伦家族的嫡系血脉，年轻一代的天才法师和新晋构装师林克因为意图袭击构装师珞琪，将被李察处死的消息已经传开。近期整个神圣同盟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大事，那些进入不了同盟核心的小贵族们自然就会感觉到生活无聊。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件事，自然要大讲特讲。
就在不久前发生的苍蓝之月坠落事件中，李察可是杀了不少小贵族。这份仇恨还埋在许多人的心底，远没有到忘却的时候。上次的事情还没过去几天，李察就又弄出这么一件事来。
麦伦家族可不普通，近年来发展迅速，据说麦伦公爵有望在十年内踏上进军浮世德的荆棘路，这样的家族实力仅比浮岛豪门差了一线。
当初麦伦家族通过深蓝代李察招募魔法师和构装学徒的渠道，把林克送到珞琪的魔法工坊，最早的意图其实是试探与李察合作的可能性，并隐晦地伸出了一根橄榄枝。因为林克在那时刚刚退出了神圣同盟另外一名皇家大构装师卢诺的工作室，原因双方都缄默不言，但是传说曾有人见到林克和卢诺大师的嫡系学生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而在麦伦家族内，半年前成功做出二阶标准构装，成为一名真正构装师的林克也从重点培养的对象一跃进入年轻一代核心成员的名单。所以林克的叔叔，现任的麦伦公爵，断然不会坐视家族未来的希望就这样被葬送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想看看行刑那天会发生些什么。
阿克蒙德已经提前预定了浮世德的刑场，处刑日期就固定下来。现在距离行刑期就只有一天了。
当李察回到浮世德，刚刚坐到书房中时，老管家就敲门进来，说：“主人，在您回来之前，麦伦公爵刚刚派了使者过来，公开在浮岛广场上宣布林克必须经过审判，而且需要经过贵族联合法庭审判，不能仅由阿克蒙德自己定罪。”
“使者呢？”李察问。
“已经离开了。”老管家有些惭愧地说。
李察拍拍老管家的肩，说：“这不能怪你。我不在场的话，你也不好把使者留下来。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去，把我回来的消息传出去。如果麦伦听到的话，一定会赶来见我的。”
此刻的阿克蒙德俨然万众瞩目的焦点，所有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开。还没有过去两个小时，麦伦公爵的使者就再次上了门。
来的是使者，而不是公爵本人。使者的傲慢也如上次一样，只是结局却大不一样。守在暗处的几名构装骑士一拥而上，瞬间打倒了使者的所有护卫，然后把使者两条腿折断，直接扔到浮世德的传送大殿。
落地瞬间，断腿的剧痛让使者又发出一声惨号，响彻传送大殿。这记惨号，就象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麦伦公爵的脸上！
片刻之后，收到消息的麦伦公爵就杀气腾腾地出现。公爵全副武装，手按利剑，身上隐隐燃烧着斗气火焰。在他身后，是数以百计的重甲武士，个个都有十二级左右的水准！如此阵容，自然不是只为示威而来。
数百名重甲武士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周身杀气腾腾，整支队伍上方居然环绕着淡淡血气！这支军队显然不是摆设，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就是遇上数量、等级均在其上的部队，也大可战而胜之。从这支军队身上，就可以看出麦伦家族的治军之道。
麦伦公爵面若寒霜，大步走在众武士之前，第一个踏进传送大殿。他步进大殿一刻，停下了脚步，重剑重重点在地上，呼出一口寒气。公爵的目光瞬间如剑之利，半白的胡须上都挂了一层寒霜。公爵抬起手，向前一挥，一众甲士就如黑色洪流般涌向阿克蒙德的传送阵。
然而就在这时，传送阵上光芒一闪，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庞大的身影，瞬间散发的威压笼罩了大半个殿堂，毫无准备之下实力稍弱些的人几乎当场跌倒！
转眼间就有人惊呼：“食人魔领主！”
麦伦公爵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盯死了刚刚从传送阵中走出的提拉米苏。早就听说李察麾下的追随者中有一头极为可怕的食人魔领主，此刻真的见了，才知道极为可怕这个形容词一点都不过份。
食人魔领主拖着十吨，披着让人咋舌的重甲，一步步向前走来。在他周围散发的威压之强，几乎都有了几分龙威的味道。
三分熟一声狞笑，瞪圆了独眼，盯着麦伦公爵的军队，说：“那些家伙又是来送死的吗？我看他们的徽章有些眼熟！”
提拉米苏翁声翁气地说：“你不能动手！要是在主人出来之前就把他们杀光了，主人会不高兴的。”
三分熟哼了一声，喉咙间发出阵阵不满地低吼，说：“啥都不能干，真不痛快！”
说着，食人魔领主示威性地拎起十吨挥了挥。空间即刻响起异样的风啸，传送大殿内那些圣域或者是接近圣域的强者，脸色刹那间全都变了。这阵风啸普通人的耳朵甚至都可能捕捉不到，他们却可以清晰地听见那恐怖的咆哮，知道食人魔手里那把黑沉沉的战锤绝对不能硬碰。
麦伦脸色越来越是铁青，他的耳力更好一些，不但听到了那声咆哮，还分辨出了已经达到以力破巧的强悍力量等级，他自己都没有把握是否能够挡得住这头食人魔领主。不过借着手下牵制，再倾全力发出致命一击的话，也不是没有击杀这头食人魔的可能，只是自己手下这些精锐武士必然死伤惨重。
然而随即在食人魔身后，传送阵光芒不断闪动，竟然从里面走出成排的构装骑士！
构装骑士成群涌出，一排排在食人魔身后站定，居然就在传送大殿内列成了一个重骑方阵！众人看得眼都直了，麦伦公爵更是脸色铁青。
出现的构装骑士数量都快追上他身后的重甲武士了，相比之下，他那只精心打造的铁血部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笑话。没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再怎么精锐的军队也绝对经不住构装骑士碾压。
光是眼前这两百余名构装骑士，就可以把麦伦公爵连同他的部队彻底碾碎！
麦伦公爵脸色一变，大笑道：“阿克蒙德真是个有趣的家族，居然把这么多构装骑士放在浮岛上，还真是独树一帜啊！”
这时从传送阵的方向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我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靠构装骑士够多欺负人罢了。”
麦伦公爵瞳孔一缩，说：“李察阁下！”
李察笑着迎上：“公爵阁下！”
两人相隔十米，就已站定。
麦伦公爵冷笑道：“李察阁下，构装骑士可不是一切。”
李察笑得很灿烂：“数量多到了一定程度，它就是一切！”
麦伦公爵笑容有些不自然，随即道：“可是我怎么听说，阿克蒙德还没有传奇强者呢？”
这句话一出，传送大殿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欣长身影，随即响起了浊流那独特的声音：“李察阁下，好几天不见了啊！”

第六十五章 顾忌
李察看了看浊流，又看看麦伦公爵，忽然大笑，说：“这就是你的后台？”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可是又很阴险。
麦伦公爵脸色一变再变，终于点头道：“是又怎么样？”
公爵还不知道在法罗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原本是自以为占着理来的，又有临时抽调过来的这些精英战士，至少能从李察那里争到一个公开审判，只要是审判，就会有变数，也会有机会。可浊流出现的时机太早了，但眼前的场面由不得公爵不认下来。
然而当初林克加入招募魔法师队伍的时候，除了深蓝的推荐信，麦伦家族是出过担保书的，虽然那不是盟约，可也算是合作，如此一来麦伦家族在背后与浊流的勾搭就显得不太上台面了，至少有失道义。
“不怎么样。”李察笑得淡然。这时一名全身盔甲的骑士出现在李察身后，就那么安静一站。
这只是一名十六级的骑士，甚至距离圣域还有遥远的距离。在场的构装骑士中，等级比她高的也有不少，可偏偏就是她站到了李察身后，甚至比食人魔领主都要靠前些。
麦伦公爵正想再讥讽两句，却忽然感觉气氛有异，回头一看，却见浊流已经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死盯着那名十六级的女骑士，眼睛都不眨一下！
麦伦公爵又看看女骑士。这位女骑士一身装备奢华到了极致，居然都是传奇等级，可是除此之外，她的等级却是清晰显示着十六级。一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遮挡住了她的脸，也隐藏了她的身份。
难道这个女人隐藏了实力？麦伦公爵不由自主就这样认为。但是以公爵的犀利眼光都没看出有任何隐藏实力的迹象，如果他都看不透，那说明这个女人的实力还在自己之上。
就在公爵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察又开口了，不过是对浊流说的：“怎么，浊流大人？一个十六级的骑士也能让您如此犹豫？这可不象您的风格啊。”
浊流却不理会李察的嘲讽，依旧死盯着无面，问：“她是谁？”
浊流自然见过无面，而且对无面那一记不可思议的战争狂徒印象深刻。当日深蓝一战，浊流三个分身与无面骑士的战斗看似最不重要，但是偏就成为了撬动整个战局的支点。三个分身被无面无声无息地消灭，浊流战后回想，越想就越是骇然。每个分身都有和浊流本体大致相当的战斗意识和技术，实际上相当于三个十六级的浊流在围攻一个十六级的无面。可是就在从深蓝后面绕飞出来的短暂时间里，三个分身就离奇失踪。这件事，怎么都和无面脱不了关系。
“她叫无面，是我的追随者。”李察意态轻松地说。
“无面……”浊流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双眼眼瞳中不断变幻色彩，最后定格为深深的紫黑色。这是一种类似于李察洞察的能力，可是浊流连续尝试了数次，无面依旧象是隐藏在一团迷雾之中，根本无法看得清楚。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浊流极为讨厌的气息，那是一种源自根本秩序相悖的憎恶，类似时光之力，又不全完全相同。
李察神情泰然，任由浊流观察。他也曾经试过用洞察去观察无面，结果视线就在那身盔甲上被挡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传奇铠甲的功效，还是无面自身的特殊能力。李察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超越洞察的能力，既然自己都看不透无面，浊流更加不可能。
浊流面无表情，眼瞳深处却在不断变幻，显然内心犹豫不定。有无面在，李察或者是提拉米苏都可以和浊流一战，在场两百名构装骑士也不是摆设，在这样的有限空间里，百人合击一旦命中，就能要了浊流大半条命。现在浊流不断确定的是，战争狂徒能够用一次还是两次？
如果一次那还好说，如果是两次，那浊流面对传奇级别的李察与食人魔大领主夹击，当场就得逃命。浊流想到这里，在心里暴躁地对着隔壁的永恒龙殿比了个中指，若不是他在浮世德力量被压制得太厉害，哪里还需要这样瞻前顾后，看着阿克蒙德家的小子在他眼前嚣张。哪怕一点没有把握，那也可以打过了再说。
这就是赌博。正常来说，赌输了赔上性命，赌赢了强者战胜负还在两说，但整体战局一样是输。整整两百多构装骑士，已经是一个豪门的全部核心力量，放在哪里都让人无比头疼。
不过其实李察心里并不轻松，而是时刻戒备小心着，因为浊流并不是一个完全理智的人。屈从于混乱法则之下的人有时候就象疯子，行为完全无法预测。谁也不知道浊流会不会突然暴起发难。
传送大殿渐渐沉寂。
就在这时，浊流忽然发出一阵阴柔的笑，说：“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是来和李察阁下打个招呼而已。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你们尽管继续，不用管我！”
麦伦公爵脸色微变，他也不清楚浊流说这些话是何用意。因此沉吟一下后，就毅然跨前一步，说：“李察阁下，林克或许做错了什么，但够得上死刑的罪名可是很严重的指控，目前你公布的理由不能让麦伦家族信服。而且是否有罪，并不是阿克蒙德一家说了就算，他毕竟是伯爵继承人，理应交由贵族院审议。所以，我要求，现在就把林克交由贵族法庭关押！”公爵的一番话，铿锵有力，义正词严。
“我要是不交呢？你打算抢人吗？”李察淡淡地问。
这一句话立刻把麦伦公爵问得僵住。他率精锐过来，原本就打算见机抢人的，但李察展示出来的武力强大得出人意料，又有哪个豪门会吃饱了没事干，时刻在浮岛上囤着超过百数的构装骑士，那不是战争兵种吗？公爵看着李察冰冷甚至带点恶意的微笑，心念急转，突然联想到最近阿克蒙德家族遇到的那些明里暗里的麻烦，立刻心头浮上很不好的猜想，李察这是打算借此机会向整个神圣同盟宣示武力，而麦伦家族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踏脚石。
公爵还想说什么，李察却伸手一招，身后一名构装骑士立刻送上一把长剑。李察将长剑随手向面前地上一插，说：“公爵大人想要抢人的话，尽管来试试。我的话就放在这里，麦伦家族的人无论是谁，只要敢越过这把剑，就当场斩杀！”
说完，李察就转身向传送阵走去。提拉米苏和无面也随他而去，但是两百构装骑士依然列着整齐的方阵，肃穆而立。整个传送大殿内，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显得格外刺眼。麦伦公爵眼皮跳动，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几次想要不顾一切下令冲过去，可是却又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无异于自杀。
而麦伦公爵此刻最大的倚仗，浊流，依旧站在原处，看着通向阿克蒙德浮岛的传送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面前的两百名构装骑士，麦伦公爵忽然不可抑止地浮上一个想法，冲过去！
如果是浊流出手突然袭击，在如此近的距离，完全可以一举冲入构装骑士阵营中央。构装骑士对传奇强者最大的威胁就在于他们的合力一击。但是如果被浊流这种类型的强者冲进骑阵，必然是一片混乱，那时麦伦和他的军队在一旁加以牵制，说不定有可能重创大半构装骑士。那样的话，阿克蒙德实力必然大损。
能够一举消灭对手上百构装骑士，这样的诱惑几乎无可抵御。麦伦公爵立刻把自己的想法悄悄传声给浊流。然而浊流却象没听见一样，依然站在原处，片刻之后，竟然转身走了。
麦伦公爵当即愕然。但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后，不由苦笑了一下。
浊流的出现原本是准备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维护贵族法则，促成一场公平公正的公开审判，也勉强算是皇室大总管的职责范围。但这个借口的成立取决于能够一举抢回林克，而不会流太多的血。
浮岛十四豪门，可以说是神圣同盟的十四根支柱。有了他们，才有了神圣同盟。豪门之间互相攻击是一回事，皇室动手又是一回事。身为无定陛下的总管，浊流一举一动实际上就代表着皇室。
在麦伦家族抢夺一个还未定罪的贵族身份人犯的时候拉偏架，和在浮世德公然袭击并重创一个浮岛豪门的构装骑士军团性质完全不同，后者是撼动了整个同盟的基石，破坏了浮世德的运转秩序，性质极其恶劣，严重时或许会造成整个神圣同盟的解体。浊流本人再怎么仇视阿克蒙德，也不会给无定女皇招惹这种麻烦。
并不只是阿克蒙德有顾忌，谁都是一样。
只是听说无定陛下和苏海伦殿下曾在浮冰海湾上大战一场。按无定陛下过往的脾气，应该直接把李察和他的阿克蒙德给灭族才是。怎么现在反而象是顾忌重重的样子？麦伦公爵心中忽然浮上一个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无定陛下打算正正经经地治理神圣同盟？

第六十六章 赎金
想到这里，麦伦公爵的整个想法和思路就全都变了。他忽然收起了杀气，长剑归鞘，默不作声地就带着麾下武士掉头离去，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是如何怪异。都做到公爵了，他岂会连这点脸皮厚度都没有？
麦伦公爵一走，李察的构装骑士们也退回浮岛。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传送大殿内响起一阵有节律的悦耳声音，两个傀儡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把插在地上的长剑拔起，另一个则从胸口射出一道红光，照射在地面的缺损上。缺损处不断涌出泡沫，填满破口，片刻后又变得光滑如镜，完好如初。两个魔法傀儡随即走回原本的位置站好，又变得象两尊雕像一样。
这种景象，在浮世德生活的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李察回到浮岛没多久，麦伦公爵的使者就又到了。
这次使者态度非常恭敬，因此也就顺利地见到了李察。这一次麦伦公爵提到珞琪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而林克也很有前途，因此想要以贵族传统的赎金方式来交换林克。
使者随即递上了赎金清单。那是一个即使站在李察的立场上看也是很具有诚意的数字，确实超过了林克本身的价值，其中一块西北边界区域的男爵领地更是醒目。
显然，刚才在传送大殿里气势汹汹的公爵却是在私下里早就另有一手准备，这块领地绝不是被随随便便抛出来的，而是调查分析过李察需求的结果。那是李察曾在上议院宣布过预定开拓公爵领地的区域。
麦伦公爵提出来的这块男爵领地虽然不大，但是物产丰饶，交通便利。和李察从银剑家族获得的枫火城虽然不是直接相邻，却由同一条大陆公路贯通，无论行军还是运送补给都会方便不少，是一块理想的前沿基地。李察的大军可以以此为依托，源源不断地开进西部边疆。
只不过，林克知道得实在太多了，他的行为也是纯然的恶意，不可原谅。
李察抬起头看看一脸殷切的使者，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出意外使者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焦虑，蠕动几下嘴唇，想说什么，但又停住。
李察以手支额，垂下目光，继续看着清单，貌似在考虑，实则思绪已经飘远了。林克事件其实也反映出位面开拓进入稳定发展期后，必然会存在的招募职业者管理的问题，再强大的家族，也不可能所有职位都只用血亲，尤其是武备工匠、魔法师、牧师这种特殊职业。而对招募者虽然一开始都会签订契约，要求担保，设定连带责任，但当真有恶性事件发生，最后唯一生效的还是力量。
麦伦公爵拿出的赎金确实不少，远远超出一个普通构装师应有价值。李察的手指翻动了一下清单，看得出来，公爵是觉得林克将来有晋阶大构装师的希望，才会下如此血本。但是李察却很清楚林克的天赋极限，在构装的道路上不可能再有寸进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关键在于林克事件背后的意义。
林克进入法罗珞琪工坊，虽然走的是深蓝招募魔法师的途径，但他当时的实力就已经选超标准，相当于是降价为阿克蒙德打工。但是能够在珞琪工坊里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并且在蓝水绿洲也拥有很大活动自由，除了个人实力外，还是因为有家族的担保，以及麦伦家族一直隐约表示的合作倾向。换而言之，林克如果是一个没有背景的魔法师，不可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接触到珞琪工坊的核心机密。
现在看来双方曾有过的愉快合作已经彻底结束，并且将会转向另外一个敌对的极端。李察微微一笑，他还没有研究过其他家族遇到这类情况是如何应对的，下次请诺兰收集情报的时候要尽快补上这方面知识，但在这之前，他不介意让浮世德看看，李察&#183;阿克蒙德的处理方法。
李察抬起眼睛，把开始流露出不安神色的使者叫到面前，把清单递还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点赎金对一位未来的大构装师来说，太少了。”
使者如飞而去，又如飞而回。
这次他带来了一张全新的清单，上面又增加了一块男爵领，以及大量珍稀的魔法材料，最后则是多达数吨的稀有金属。后者是公爵领地的特产。这份清单可就重了，比上一个清单翻了一倍不止。单以折算金币后的总值来看，公爵全部领地，包括各大位面，一整年的全部收入都在上面了。
李察沉吟着，公爵不会不知道这份赎金一旦成立，而且是一次性付清，至少会影响麦伦家族数年的战争扩张能力。公爵是用现在的财产押注未来的战争潜力。毕竟李察自已就是一个极为生动的例子，充分表明了一个前途远大的大构装师意味着什么。
阿克蒙德在李察手中，正在走上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是每个浮岛豪门，都能够随时随地拉出成百构装骑士出来转转的。比如现在，李察在各个位面还分散驻扎着一百五十构装骑士。这是稳定位面形势的最起码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抽调。
李察的情况还有特殊的地方，他根基所在是法罗，而法罗有母巢这个战争利器，所以才能够把大量构装骑士调来调去。另外，李察自己绝不能按普通构装师来看待，珞琪更是正在掀起一场针对构装的革命，所以阿克蒙德家族的构装骑士增加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如果麦伦公爵是基于李察表现出来的实力，从而给林克估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李察笑了笑，把使者叫过来，这次没有把清单还给他，而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说：“这份清单的说服力还稍微差了点。另外，林克可是在我的私有位面待了那么长时间，知道一些我不希望他说出去的事。这个问题也必须解决。”
怎么解决，就要麦伦公爵自己去想办法了。李察表示，他是火系大魔导师，不是精神系的，而且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花力气。如果公爵能够拿出满意方案，他或许会考虑接受，如果没有，那就一切免谈，林克会被直接杀掉。
使者如飞而去，片刻后就再次赶回。
这一次，使者将两个封魔盒放在李察面前。李察打开一个封魔盒，里面端正地摆放着十颗神性结晶。十个单位的神性，并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有母巢这种东西在，多少神性都会不够用的。
另一个封魔盒打开，李察倒是一怔。里面居然放着一张卡玛利拉卷轴！
这就是麦伦公爵给出的解决方案。
李察没想到麦伦家族竟然有这种传说中的魔法卷轴。卡玛利拉卷轴的全名是卡玛利拉默世诫律，这原本是一个传奇魔法，功效和禁言神术相似，也就是说神不允许透露的秘密，信徒就无法宣诸于口。这个传奇魔法近几百年就不曾听说有人会，而一个传奇魔法书写成的卷轴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如此一来，李察和麦伦确实可以做到各取所需。林克不会把在法罗看到的东西说出去，而麦伦则可以得回他未来的大构装师。李察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并用眼角余光看到使者松了口气的表情。
李察把封魔盒盖上，对使者说：“如果公爵能够在明天天亮之前把赎金送过来，那么交易成立。”
使者躬身一礼，说：“公爵阁下都已经准备好了，很快就会把东西送过来。我现在先回去通知。”
见李察点头，使者如飞而去。而李察看着桌子上的清单和两个精致的封魔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对家族构装师如此重视，麦伦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李察一个人坐了一会，再看了一遍清单，笑了笑，就叫进来一名卫兵，让他立刻通知还在法罗位面的珞琪，让她立刻赶来浮岛。
麦伦公爵的反应速度依然飞快，还没到午夜，第一批物资就运到了浮岛上。象魔法材料和稀有金属这一类东西，价值高昂，但体积却不大。随后每隔一两小时就又会送来一批。李察并没有让人送进仓库，而是全部堆在城堡外的广场上，就那样琳琅满目地展示着。
在浮世德城中一座华宅内，麦伦公爵正站在露台上，看着又一队武士护送着几个箱子前往阿克蒙德的浮岛。在公爵旁边，站着一位气质高贵的夫人。她微皱双眉，问：“就为了一个林克，值得吗？这么多的资源，雇佣十个构装师都够了。万一林克的天资达不到预期……”
麦伦公爵断然道：“不会！按照李察的反应，他至少对我第二次的报价不置可否。如果我不提高赎金的话，他一定会杀了林克的。如果林克只是一个普通的构装师，那对他又有何威胁，第一次报价已经够两个构装师的身价了，为什么要拒绝？”

第六十七章 重注
说到这里，公爵顿了一顿，仿佛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用力挥着手臂，用铿锵的声音说：“李察所谓的公开处决，也不过是为了立威而已。林克如果真把珞琪怎么样了，根本就不会活着走出传送门。既然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单止是为了一个女人就非要杀林克？我第二次报的赎金，完全是针对一个大构装师的赎金，他却依然有拒绝的意思。阿克蒙德的族长怎么可能做这么毫无意义的事。这只能说明林克的价值！”
女人还是有些担心，说：“若这只是因为林克在法罗位面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呢？”
林克退出皇家构装师工作室是因为和卢诺的嫡系弟子起了几次冲突，但其中的原因大部分是从林克自己嘴里得知的。女人不敢在公爵面前多说什么，毕竟林克的生母是一位极有魔法师天赋的贵族，只可惜死于难产，但她多少有点不放心。
“这个……”麦伦公爵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只是习惯了镇定，但事实上，每当一批人走出去，公爵的心都会悄悄地抽痛一下。
他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知道若非如此，绝对换不回林克。这一次付出的赎金，等如是把林克成为大构装师后，前面二十年的收入全都交出去！公爵一直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少了前面的二十年，还有后面的八十年呢，何况一个家族大构装师的意义不仅仅在于金币。想要成为真正的豪门，这点耐心是一定要有的。
可是女人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公爵的要害，万一林克达不到大构装师怎么办？这个想法一生，甚至让公爵失去了平素相当自傲的从容镇定。公爵越想越是不安，忽然间勃然大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女人脸色顿时一阵苍白，果然沉默下去，不再说话。多年以来，她一直默默地站在麦伦公爵身后，为他出谋划策。象被这样喝斥，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她知道，公爵的心彻底乱了。这次付出的不只是海量的物资，更是麦伦家族的战略机遇。
如果有其它可能，女人知道，麦伦绝对不愿意挑上阿克蒙德当敌人。只有蠢货才会在筹划进军浮世德的节骨眼上，去招惹同时打垮了熊彼德、约瑟夫和门萨三个浮岛豪门的李察。
然而麦伦根本没有其它选择，虽然由于歌顿当年的疯狂行径，使得最底层浮岛并不满员，可是现在最弱的阿南家族是李察的同盟。而麦伦家族通过林克和阿克蒙德谋求合作的计划却未生效，虽然林克本人在招募职业者中的地位飞速上升，还于不久前成为正式构装师，但家族之间的关系几乎没有进展。
如此一来，麦伦想要提前上位，就需要得到一个强力盟友的支持。眼下同盟最强力的无非是无定陛下。女皇驾前的第一忠犬浊流，则指定了阿克蒙德作为对手。而且这并非是一个想不要就可以不要的盟友，最早是浊流找上了公爵，所以这件事，根本无法拒绝。
看着又一队武士正向外走去，公爵终于忍不住喝道：“等一下！”
护送赎金的武士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露台上的公爵。公爵嘴开合了几次，很想让他们停下来。这时那个女人轻声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批赎金物资了。”
公爵顿时醒悟过来。这确实是最后一批了，前面已经走了五批人，早就把东西送到了阿克蒙德手里，吃进嘴里的东西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倒不如把最后这点东西送过去，先换回林克再说。
公爵忽然觉得喉咙里象着了火一样干涩难受，艰难地挥了下手，说：“没事，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为首的圣域强者立刻说：“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林克少爷带回来的。”
最后的队伍出发了，然后消失在黑夜中。公爵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苦涩地说：“走就走了吧！反正带的这点东西，最多也就够雇个构装师而已。”
最后一队人带的东西，价值确实只够雇一个普通构装师，只不过期限是三十年而已。而真正贵重之物，比如说大批珍稀魔法材料和两份领地的转让证明，早在第一批队伍中就送过去了。
公爵忽然感觉到十分疲惫，用力搓了搓脸。这时女人反而说：“您不必担忧。林克还不到三十就已经是构装师了，假以时日，晋升大构装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公爵苦笑道：“可是李察……”
“李察确实还不到二十的时候就成为构装师。可是他不一样，那是苏海伦殿下认定会成为圣构装师的人。您难道还希望林克少爷变成圣构装师吗？”
而先前在使者刚刚离去的时候，李察就忽然心中一动，派人前往法罗，去把珞琪召回来。当公爵的最后一批赎金送过来的时候，珞琪刚刚走出传送阵。她急急赶到书房，看到李察正在细心研究着一副构装设计图。
李察抬起头，算了算时间，说：“这次很顺利啊！”
珞琪努力平复有些急促的喘息，说：“是的，时间一点也没丢失。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察微笑着说：“不用着急，先休息一会，等会带你去看些东西。”
珞琪依言坐下，短暂冥想十分钟，稍稍补充了一下魔力，这才让脸色好了些。位面传送还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特别是她这种实力并不算突出的人。
李察放下了手中的构装设计图，带上珞琪，向城堡外走去。这时在城堡外的空地上，已经密集地堆满了箱子。有几个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一锭锭闪着幽幽光芒的稀有金属。
有几个地位不低的步战骑士军官和侍卫队长正站在旁边看热闹，立刻啧啧称奇。如此规模的稀有金属，价值总要以百万计的。
这些就是麦伦公爵送过来的赎金。在最上一层，还放着几个封魔箱。只看封魔箱的精致和等级，以及搬运时众武士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就知道价值不菲。这些木箱堆在这里，简直就象是摆放着一箱箱的黄金。
即使是已经渐渐习惯了财大气粗生活的阿克蒙德们，也都被惊动了。水花、提拉米苏等都闻声出来。水花对那些稀有金属很有兴趣，食人魔领主则努力弯下腰，用力对着那些封魔箱嗅着。虽然现在对食人魔来说，施放法术是冲锋前的热身运动，但它还是十分喜欢具有浓郁魔法气息的东西。
甚至无面也出来了，她有些好奇地拿着两份领地的转让文件，正在翻阅着。看到李察出来，无面将手里的文件扬了扬，说：“这几页纸就能决定一个领地的归属了？”
“确实。”李察回答。他知道无面还在学习整个诺兰德的世界体系。于是指了指文件，纸张末端的部位光芒闪烁，显出一个光构成的立体标记，又很快隐没，那是每一份重要文书都会加签的魔法印记。
无面耸耸肩，将手中的转让文件随意往箱子上一扔，却惊得一旁看护的使者大步抢上，几乎是扑到箱子上，这才将两份文件接在手里。看到文件完好无损，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两份文件，可是意味着两块优质的男爵领啊！任何一块，都是他奋斗一生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可是现在，却被人随手抛下，就象在扔两张废纸一样。
无面却根本不在意使者那幽怨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说：“加上这些，都超过一个顶级祭品了。”
李察微笑着说：“一个未来的大构装师啊，怎么都该值一个顶级祭品吧？”
李察身后的珞琪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没有开口。恰在这时，李察回过头，对珞琪说：“你看，这些就是麦伦公爵拿来买林克一条命的赎金，里面还包括两块男爵领，领地的位置和物产都不错。”
珞琪脸上随即露出笑容，说：“那确实值一个顶级祭品了。只不过那可是大构装师啊，现在同盟才几位大构装师？还有些不够吧？”
使者脸色立刻变得紧张，那汗就顺着脸流了下来。
好在李察说：“算了，我已经说过，这些赎金的价值是够了。”
听到这些话，使者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察扫了一眼广场上堆放的箱子，向使者一指，说：“既然东西都送到了，那你也跟我来，我们去看看林克。”
使者又惊又喜，急忙跟在李察身后。
珞琪、无面和水花也都跟来，就连提拉米苏也用缩小术把自己体形变小，跟着进了城堡。李察一路向下，绕了几个大圈，就进了城堡地牢，林克就关在这里。
城堡地牢和其它地方一样狭窄潮湿，林克被关押的牢室条件明显比其它牢室要好些，顶部还有一个狭窄的小窗口。此刻林克正靠墙角坐着，闭目养神。他的双手双脚都铐在银色镣铐里，镣铐上有银链接着地面，链条上时时有光芒闪动。这是特制的镣铐，专门囚锁法师之用，可以随时把法师积累起来的魔力抽干。

第六十八章 处死
听到脚步声，林克张开眼睛，看到是李察进来，眼中闪过狠厉和不屑，又把眼睛闭上，问：“你来干什么？”
使者看到林克，激动得抢上一步，说：“林克少爷，公爵大人已经决定把您赎出来，现在赎金都付完了！您马上就会得到自由！”
林克一怔，脸上全是狐疑，说：“这不可能吧？李察绝不会放过我的！”
李察站在门外，淡淡地看着他，把赎金清单和交易合约扔了进去，说：“这是你的身价。你可以看看。”不知何时李察手里多了个小巧的魔法卷轴，随意地把玩着。
林克捡起了交易合约，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刚冷笑着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然后抬起头，正好看到李察手里的卷轴，顿时瞳孔张大。
李察一直在注意着林克的反应，知道他肯定是看到清单上的卡玛利拉卷轴了，淡淡地说：“先看完，想清楚，再说话，否则我一心烦，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的。”
林克低下头，阴鹜之色一闪，随即收敛。作为一个魔法师，他当然知道卡玛利拉卷轴，也能够猜想到这个卷轴出现在赎金里的用途。他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而是低头细细读了起来。他再桀骜，在有生的希望时，却总有求生的本能，懂得要适当低头。
李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克，发现他虽然对清单的内容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恢复成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起来，珞琪曾提到过林克是精神系专精的大魔法师。精神系专精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意志坚定，某些情况下表现得极为固执。这个细节，又在李察心中的天平上加了一枚小小砝码。
终于，林克把合约及清单放到一边，抬头看李察，冷笑着说：“你手上那个东西就是准备给我用的吧？那还等什么。我同意了。”
使者长出了一口气，脸现喜色。林克这是变相准备低头了，要知道卡玛利拉卷轴的施法过程类似于签订灵魂契约，也就是说双方在灵魂层面上会暂时进入一种主从关系形式，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耻辱，而且在这一过程中，身为主要一方的李察可以随意窥视林克的记忆。
然而李察接过合约，却是几下撕得粉碎，说：“但我不同意。”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只有无面似乎早有预料，耸了耸肩，然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我很无聊的样子。
寂静片刻，使者却突然跳了起来，指着李察尖声叫道：“你……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李察说。
“你分明说，只要公爵大人在天亮前把赎金全部送到，交易就成立！”使者吼叫着。
李察淡淡一笑，说：“我突然改主意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使者又惊又怒，一时不知所措，又想咆哮什么。可是他看到李察毫无笑意的眼睛，却猛如被浇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处。
李察不理使者，却回头对珞琪说：“我记得当日对你说过，他既然想要强上你，那就足够该死了。这句话，我可没忘记。”
珞琪长长的睫毛一颤，低下了头，轻声但坚决地说：“主人，这可是超过一个顶级祭品的赎金！我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的。”
李察笑笑，珞琪特意称呼他主人，是在委婉地提醒他身为一族之长的身份。然而也许其他豪门遇到这种情况会愿意用利益来平息，但至少是现在，涉及到珞琪这些核心人员的时候，李察不会接受这个交易。他会让那些心怀叵测者看到阿克蒙德的愤怒。
“我很理智。在我眼中，我未来的大构装师的尊严，可不是一个顶级祭品就能交换的。多少都不行！”说完，李察冰冷的目光扫过使者，说：“你回去告诉麦伦公爵，这些赎金暂时放在我这里，就当作押金了。等明天行刑结束，我会全数退还给他的。”
使者显然还没有从瞬间的巨大变化中反应过来，吃吃地道：“押……押金，这……可是……放在您这里……”
李察淡淡地说：“就这点东西，还买不走阿克蒙德的信誉。”
使者再不敢多说，如飞而去。林克则是从愤怒到颓然，最后一声叹息，闭上了眼睛。
李察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地牢。珞琪则一路跟着李察来到了书房，只是在经过广场时，她刻意停留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那堆象征着财富的箱子。
书房中，又开始埋首研究构装的李察听到珞琪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你过来看看，这幅深红流火的设计很有意思。特别是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珞琪就猛然从背后抱住了他，身体忽然柔软如蛇，灵活地钻进了李察的怀里，吻住了他的嘴，也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接下来，两位构装师就都无法把注意力放在构装上了，哪怕那是曾经产生过魔法灵魂的深红流火。
天很快就亮了。
还是清晨时分，浮世德就变得喧闹，人们一早就涌向行刑的大殿，占满了本就不多的位置。这种热闹可是不多见的，特别是要被处死的还是一位构装师。很多人都在期待着公爵与浮岛豪门的对决，特别是那些处于底层的小贵族，心里恨不得双方当场杀个血流成河，那才过瘾。
时间快到九点了，一队构装骑士从传送大殿中走出，宛若一条长龙，走向公开处刑的神罚殿。构装骑士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因为体型的缘故，食人魔领主并没有队伍中。可是目光敏锐的人们依然在这只队伍中发现了几个形态各异的人。
一些窃窃私语悄悄进行着：“那几个人看起来有些特殊。”
“是李察的追随者吗？”
“看来李察这次志在必得啊！得先对付了构装骑士和追随者，才能抢到人。”
“李察自己才是最难对付的吧？”
“是吗？他不是构装师吗？”
“你去查查他在绝域战场的战绩吧……”
除了私语的人，还有一些人的目光中却全是凛然。他们不光看到了追随者，更看到了构装骑士。从一些细微处，这些人已经看出这批构装骑士和李察曾经展示在浮世德众人面前的都不一样。虽然他们穿着统一的盔甲，连魔骑都是一模一样。可是不同的人总是有不同的细微习惯动作。在训练有素的人眼中，自然就能看出极为明显的不同。
这批构装骑士，难道都是新的？这个想法初一浮现，立刻让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时间许多心思都悄悄地熄了。
就象李察说的，构装骑士这种东西，如果数量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一切。
许多人凛然戒惧，而其中一些人却忽然明白，这就是李察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从两百构装骑士身上，不同的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从传送大殿到神罚大殿的路很长，李察相信，那些有需要的人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这就足够了。
神罚之殿并不大，甚至有些低矮和阴沉，和奇迹之都的其它天然建筑截然不同。当初人们初次发现浮世德时，自然而然地就把这里当成了行刑的场所。它和用作同盟监狱的神威之渊一起，是惟二的两座阴森建筑。
神罚之殿内已经挤满了人，空出来的中央区域根本挤不下所有构装骑士。李察索性手一挥，让所有的构装骑士都留在外面，只带着寥寥几人进入大殿。李察径自走上审判台，在惟一的一张高背椅上坐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处刑场。坐在高位之上，李察自然而然地支着下颌，把手肘架在自己的腿上。这是一个有些不羁和傲慢的姿势，现在的李察做起来却显得十分自然。
水花、无面、绯色、阿西瑞斯和珞琪纷纷在李察两侧站着。绯色怀里抱着精灵长刀，然后把长刀放在李察手边处。
不知怎地，当长刀月光和李察靠近时，神罚之殿内的许多人忽然都觉得身上一凉，如有一道寒流掠过。
林克被押了上来，按在神殿中央的处刑台上。他几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新被按倒。反抗与镇压的过程激起了围观贵族的阵阵呼声，有人当下就高声叫着，要求让林克站着受刑，以保存贵族起码的体面。那几个人正叫得欢，忽然被高坐在上的李察目光扫过，顿时如坠冰窟。在这强者辈出的时代，躲在人群中高声呐喊根本就不安全。在李察眼中，他们几人就如白纸上的墨迹一样醒目。
李察带着些淡漠地说：“我不认为应该给一个会对女人施暴的人保留尊严。”
在李察示意下，两名构装骑士发力一按，扑通一声，林克重重地跪在地上，双膝甚至传出了骨裂声！林克极度怨毒地盯了李察一眼，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可惜他现在一点魔力都没有，就是想要诅咒李察也办不到。
就在这时，魔法钟奏起了悦耳的鸣声，绯色走下审判台，站在林克身后。当魔法钟鸣还没有结束时，她就以一把灰色短剑刺穿了林克的心脏。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一位年轻的构装师，一位据说有晋阶大构装师希望的天才，并且出身自公爵家族的年轻人，就这样死了？大殿中央，那一滩漫游的鲜血显得如此刺眼。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贵族望向李察，他们忽然从安然高坐的李察身上看到了淡漠，看到了高远，也看到了威严。这再也不是歌顿家的年轻小子了。

第六十九章 末日
绯色拔出短剑，林克的尸体缓缓倒在地上。从背心处的伤口中只渗出一抹血迹。
在大殿一角，一位上了年纪的法师向林克的尸体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当他走出大殿时，李察忽然向他看了一眼。
一场规模堪称宏大的处刑仪式，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却是让所有的贵族观众们感到意外。可是既然麦伦公爵都意外没有发难，那些原本对李察就心怀不满的小贵族们就更加不敢多事了。林克的尸体还没有变冷，它不停地在提醒着人们，李察现在面对挑衅与攻击是什么样的态度。其实阿克蒙德的态度从未变过，只分有没有实力去执行而已。
处刑顺利结束，李察可以说踩在林克的尸体和麦伦的尊严之上，向众人显示了阿克蒙德现在与浮岛位置相匹配的实力。
麦伦家族的华宅内，公爵正坐在书房内，面对着整面墙壁的哲学与历史巨著发呆。书房的房门轻轻敲响，贴身的男仆进来轻声说：“卡比大师已经回来了。”
麦伦公爵精神一振，走出书房。从神罚之殿溜出来的老魔法师正等在外进的会客厅内。
“怎么样？林克的灵魂救回来了吗？”公爵急忙地问。
老法师苦笑着拿出一枚水晶球，放在茶几上。水晶球内灰扑扑的一片，完全没有灵魂的闪光。
“这……”公爵自然知道水晶球的用法，立刻知道林克的灵魂没有偷回来。
老法师说：“动刑的那把短刀有攻击灵魂的力量，从属性上来说，倒有些象当年熊彼德家族的那把湮灭。在林克死去的瞬间，他的灵魂就被撕扯成了碎片，我好不容易收集了几块残片，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多半是李察或者是他的追随者在暗中下手，但是很惭愧，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下手，又是何时下手的。”
这一下，麦伦公爵就说不出话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说：“算了，原本以为还能够从林克的灵魂中得到李察构装工坊的秘密，但是现在……唉！”
这时公爵的贴身男仆又敲门走进，说：“大人，李察已经将所有的赎金都送回来了。”
公爵走到窗前，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一箱箱稀有金属和魔法材料运入华宅。他怔怔地看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与阿克蒙德争胜之心突然熄灭了大半。公爵自问若是与李察异位相处，自己多半难以割舍如此沉重的一笔战略物资。东西全都掌握在李察手里，就算他想要扣下，公爵一时也无计可施。可是李察却原封不动地把这笔物资给送了回来。这里面那沉甸甸的份量，让公爵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让麦伦家族如此看重的战略物资，却没有放在阿克蒙德的眼里。
李察回到浮岛，第一时间就和阿西瑞斯在书房中会面，问：“查到什么了？”
阿西瑞斯在魔法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说：“我走遍了沃尔德亲族们所在的地方，并且找到沃尔德以前的一个情人。那个女人为沃尔德生了一个孩子，也是沃尔德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血脉。但就在一年多前，这个孩子突然得了一场奇怪的病，这个病平时没有征兆，一发作起来就是发狂，然后无论如何也治不好，据说只有服下当地一名神秘巫医配治的药粉，才能压制。那个女人在无奈之下，只得把孩子的事情告诉了沃尔德，让他帮忙想办法。那时歌顿大人已经筹划进军珞琪位面，将磐石高地委托沃尔德镇守。您也知道我们守卫位面的压力非常大，只有勉强维持局面的能力，沃尔德根本无法离开磐石高地。一旦他走了，整个位面的战局立即就会崩坏。”
李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是说，沃尔德古怪行为的背后原因，其实是他孩子的病？有人在用他惟一的儿子来威胁他？”
阿西瑞斯叹息一声，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沃尔德修炼的战技十分特殊，威力巨大，但同时缺陷也极为明显。其中最大的缺陷就是当沃尔德进入圣域时，就会丧失拥有后代的能力。所以这个孩子，就会是沃尔德今生惟一的儿子。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了。”
“那孩子呢？”
“我赶到的时候，那位神秘巫医已经消失了，而孩子恰好开始了最后一次发作。就在我面前，他当场变成了一个怪物，然后全身燃烧而死。”阿西瑞斯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哀伤。歌顿曾经的十三骑士又走了一个，而且他的孩子也无法保全。
李察微露惊讶，问：“难道你也压制不住他的病变？”
阿西瑞斯苦笑摇头，然后回忆当时情景，脸上竟浮现出隐约的骇然，说：“当我看到那个孩子时，他身体内部已经全部变了，根本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怪物就在我面前破皮而出，然后试图自焚。我努力去压制它，结果接触到了一片黑暗、深沉、广博的巨大力量！那种力量简直如同大海，浩瀚得让我根本无法动摇！然后，它就燃成了一团黑色的火！”
说到这里，阿西瑞斯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当时情景对他冲击之大！
能够让黑暗神术师如此失态，显然那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意义上的传奇。
阿西瑞斯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在我的全力压制之下，那头怪物没有完全燃烧干净，它还留下了这个。”
黑暗神术师拿出一个小巧的钢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递给了李察。钢盒内是一根残缺的爪锋，大半都烧得焦糊了，只留下最前端的爪尖。那爪尖黝黑发亮，抚摸起来质地极是坚硬，材质和普通生物的爪子截然不同。残爪不过手指大小，李察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在手中反复把玩观察，心底却是有一片冰寒渐渐泛动。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根残爪，他心中浮现出母巢平时总藏在腹下的节肢尖锋！
而就在这时，阿西瑞斯也适时地说：“大人，我总有种感觉，当时在那孩子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似乎和您的母巢有些类似。”
李察断然说：“母巢没有离开过法罗，它的所有战斗单元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而且它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
说到这里时，李察忽然怔住。
阿西瑞斯苦笑着说：“您也明白了？就是因为您的母巢还没有这个本事，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李察站了起来，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双眉紧锁。他还很少会象现在这样坐立不安。阿西瑞斯不是一般的强者，他不仅强大，因为职业的关系，更是博学多才，在学识上直追传奇法师。李察已经明白了阿西瑞斯的意思。
一头更加强大的母巢？确实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还有其它的线索吗？”李察问。
“我在当地多逗留了几天，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就赶回来了。这一次的敌人，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大，更是谨慎狡猾，做事滴水不漏。”
李察双眼微眯，缓缓地说：“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看来我们得冒点险了，必须加快扩充实力的脚步。”
“李察大人，那么现在……”
李察断然道：“明天就回法罗。阿西瑞斯，你也去。这一次将会以神战终结，你会非常关键！”
深夜时分，李察总觉得心绪不宁。于是索性赶往永恒龙殿，想要求见梵琳大神官。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时间对于梵琳来说全无意义。所以当李察听说梵琳大神官已经悄然离开，现在整个永恒龙殿都在等着下一任大神官的时候，感到非常吃惊。
听说李察来了，诺兰匆匆赶来。这位美丽与智慧兼备的大神官此刻已经完全站到了李察一边。同时在梵琳突然消失后，诺兰已是整个永恒龙殿实力最强的神官。但她对梵淋曾经的大神官位置全无奢求。
“李察，你怎么……”诺兰一个招呼打到一半，忽然顿住。她侧耳倾听着什么，片刻后有些古怪地看了李察一眼，说：“跟我来，梵琳大神官有样东西要给你。”
李察依言跟随着诺兰走向后殿。在路上，诺兰有些欲言又止，说：“李察，你知道梵琳殿下……”
“殿下怎么了？”李察莫名地问。
诺兰不再多说，而是道：“没什么。跟我来吧，一会拿到东西再说。”
李察和诺兰来到梵琳的大殿前，两扇殿门就自动打开。在大殿内充斥着强烈的时光之力，到处都是东一条西一条的光带。梵琳正飘浮在半空中，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睡着。无数具备毁灭性威力的光带拂过她的身体，却对梵琳全无影响。
空中的梵琳动都不动，但是她的声音却响彻大殿：“李察，你终于来了。这是我留给你的东西。它原本就是你的，只是我把它外面的壳给剥去了。你今后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它了。”
空中数条时光光带聚成一团，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球，向李察飞来。尽管外形大变，李察依然一眼就认出它就是末日印记。

第七十章 神秘的机械
末日印记飞入李察手中后，神殿的两扇大门即刻关上，显然梵琳不想再有进一步的交流。
李察望向诺兰，若有所思，问：“刚才似乎只是梵琳殿下留下的一个意志。”
诺兰点头，说：“是的。梵琳殿下已经启程，去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我以为殿下已经走了，没想到她还留了一段意志下来。直到你来到永恒龙殿，这段意志才激活。”
“殿下去了哪里？”李察有些好奇地问。
“那个地方……是说不出来的。”诺兰给了一段让李察感觉到很熟悉的回答。
“那么，我就要回法罗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诺兰沉吟了一下，说：“你的敌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李察笑了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诺兰看着李察，眉宇间隐约有忧色，说：“但你还是要小心。最近我尝试了几次去观察你的命运，每一次总让我感觉到好象有莫名的巨大风险正在接近你。这种危险，似乎已经在你身边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以至于几乎被忽略。我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大概，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李察立刻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这几个词的指向都是久未出现的阴影生物。苏海伦已经为他暂时封住了阴影军团进入这个世界的通道。难道说是苏海伦的封印出了问题？不过诺兰看到的只是模糊的预言，并没有清晰的指向，所以也只能提醒李察当心。
在离开神殿之前，李察忽然想起一事，问：“你的神恩还够吗？”
诺兰苦笑一下，说：“暂时还可以自保，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图兰家族就会有一次献祭，我会得到一些神恩。”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会尽快弄些祭品回来。”
“祭品只是小事，你正常做事吧，不要考虑我这边。”
李察回到浮岛后，第一时间来到魔法实验室，将那枚末日印记放在实验台上，就近观察。末日印记已经彻底变了，现在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球，里面飘浮着一枚深色的奇异金属结晶。现在的末日印记已经处于可以探测和观察的状态，而非当日刚刚得到时那种一切秘密都笼罩在迷雾中的感觉。
梵琳不知用什么样的手段，把这枚末日印记上的保护外壳给剥开，露出了里面深藏的秘密。
经过反复几次尝试，李察发现末日印记对魔力以及其它多种形式的能量都有反应。他随即尝试着输入魔力，水晶球内的金属块就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仿佛一具微小的炼金机械正在启动。李察逐渐加大魔力的输入，金属块的震颤开始变得明显。当魔力输入增加到大魔导师级别时，整个末日印记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里面的金属块前端出现了几条裂缝，从里面射出橙色的光芒。随即金属块的前部裂开，几片外壳如花瓣般张开，从里面探出了一根如手指大小的金属条，并且不断向前延伸。
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属块，而是一具精巧到不可思议地步的机械！
李察看得聚精会神，放射着光芒的双眼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末日印记中的机械不断变幻着形态，转眼间就化为一艘与魔法船有些类似的东西。但它仅仅在这个形态上稳定了一秒，就又向下一个形态变化。转眼之间，印记中的神秘机械就变幻了上百种形态，里面的每一个零件似乎都可以拆分转换成数个甚至数十个更小的零件。那些在李察眼中已经属于不可再分的部位，下一刻就会分裂成无数微小得几乎无法分辨的零件。那些零件一方面在分解，另一方面又在不断结合，变成新的零件，并进而变成下一个形态的一部分。
这是一架神奇的机械，宛若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就在那里不断地变幻着种种形态。其中那些最细微的变化就连用上了洞察的李察也只能勉强看清楚。然而是不是还有更加细微的变化，就连洞察也无法看到了。
在李察的视野中，无数数字正如瀑布般滚落，数据量之大，让他以智慧天赋记忆都变得十分困难，更不用说去建立什么解析模型了。而且由于洞察还没能看到许多更加细微的变化，因此这些数据就是得到了，也是残缺不全的，能否建立起一个可行的解析模型还是两说。
但是李察有种直觉，就是末日印记以及收割者，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规则体系。而末日印记被梵琳处理过之后终于处于可以解析的状态。只不过解析的难度之高远超李察曾经触摸到的任何规则，直和在苏海伦命运天秤上所看到的规则相去无几。两种规则此刻也难说哪个更加高级，因为李察当前的智慧天赋都没有成功解析的可能。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从洞察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看了看魔法钟，发现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如此短的时间，就耗尽了李察的魔力和精力。李察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两大天赋有不敷使用的迹象。
他看着手心里的末日印记，此刻因为停止输入魔力，里面的金属又恢复了原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之处。李察掂了掂末日印记，找了个小巧的封魔盒，把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此刻李察疲累异常，然而却感觉到久未变化的真实天赋有隐约要突破的迹象。这算是意外之喜，看来再观察几次末日印记的变化，真实天赋就有可能进阶了。
此刻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于是李察抓紧时间冥想，终于在预定离开的时间之前，将魔力补充了小半。
由于时间流速上的差异，这次回归时，法罗又是十五天过去了。这十五天，法罗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李察大举召集追随者、圣域强者、大魔导师以及将军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就泄露了出去，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开，并且出了深红公国的边界，在人类国度中远远传了开去。转眼之间，诸国都知道，李察想要干件大事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次的目标对准了谁，是一个大帝国，还是某个神明在世俗的教会。
这个消息刹那间激起了太多的不安，各国国王、教会主教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召开秘密会议，随即第二天使者们就纷纷出发，试图在李察真正有所行动之前达成了一些秘约。深红公国的可怕，人类各国早已有所了解。只看深红公国几乎垄断了大陆西部地带的奴隶贸易，财源滚滚，却无人提出异议，就可见一斑。
一时之间，原本应该是秘密的召集令就如插上了翅膀，象风一样传遍了半个法罗的人类国度。
在格拉斯堡公爵的领地中，有一座美丽的镜湖，湖畔的镜湖城堡则被称为红杉王国最美丽的城堡之一。镜湖城堡以风光秀丽、建筑精美著称，并不是以防御等战争功能见长。在距离城堡不远处，修建着一座军营，里面驻扎着整整一个大队的骑士和近千名步兵。这才是守卫城堡的主要力量。
在境湖城堡的上层，隔离出了一块特殊的区域。这片区域内有卧室、会客厅和书房，构成了一个半独立的空间。区域内的地毯是淡蓝色，而不是其它地方的深红色。一进入这片特殊的区域，无论侍女还是卫兵，都会刻意压低些声音。因此这片区域显得十分幽静。
有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守在区域的几个入口。他们身上并不是格拉斯堡的家徽，而赫然是皇室的标志。守卫这片区域的，居然是红杉王国的禁卫骑士。
在中央的大卧室内，摆放着一张极致奢华的大床，上面躺着一个粉嫩白胖的年轻人，正在沉睡。这就是格拉斯堡公爵的孙子，身上流淌着独角兽之血，并且血脉正在显化觉醒的希姆子爵。
两个贵族青年正站在大卧室门外，聊着整个大陆的政治局势。眼前法罗最重大的事件，莫过于李察的召集令，他们讨论的焦点自然脱离不了这个话题。
“听说这次深红大公李察要召集全部的强者！”
“是啊！深红大公麾下有很多个镇国强者吧？这一次他的屠刀不知道又会挥向谁。”
他们谈得兴起，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大，一个个开始列举起李察麾下的镇国强者。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卧室里的希姆双眉皱在一起，梦呓般轻声说着：“李察……召集……强者……”
这几个词反复重复着，希姆的呼吸正渐渐变得急促。
门口的两名贵族青年依旧在高谈阔论。他们都是格拉斯堡公爵的第三代嫡系血脉，身份虽然不如希姆这样重要，但也可以在境湖城堡内随意行走了。两个人此刻兴致高涨，早都把这片区域内不许大声说话的规定抛在了脑后。
在这片区域中，原本规定是说话声音如果能够让一米之外的人清楚听到，那就是声音过大，必须严惩。这条规定是为了不打扰希姆的长眠。独角兽血脉在觉醒之前，必然要有一段颇长的沉睡期，在此期间受到打扰，有可能会影响到觉醒后的血脉力量。

第七十一章 苏醒
只是希姆沉睡的时间太长了，那么多年以来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时间久了，这条规定就日渐变得宽松，不再被人们那么严格地遵守了。
床上的希姆正在不断重复着李察、召集、强者这几个词，频率越来越快，呼吸更是急促。可以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珠正剧烈地来回转动着，雪白且粉嫩的肌肤上泛起一层异样的桃红色。
门口的两位贵族青年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其中一个忽然惊叫，因为就在他面前的博古架上，一个古董瓷瓶正在摇晃着，然后居然自行飘了起来！
他们骇然四顾，这才发现不止是这个瓷瓶，周围许多小的物品摆件都徐徐飘上半空，那些大件的东西也开始摇晃起来，幅度不断增大。他们还未来得及惊慌，只觉身上一轻，竟然也从地上飘浮起来。他们这才发觉，周围的重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两个贵族青年都颇有武力，全是十级以上，可是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一时手足无措。在走廊的尽头，那里的花架还好好的竖着，说明重力还是正常的。可是这对青年已经快要飘到天花板上了。惊慌过后，他们发现这就象是踏入了某种类型的魔法阵，于是立刻调动斗气对抗，想把身体坠下地面，但是努力了好几次，都全无作用。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影响重力的环境，惊慌之下，更是手足无措。
整个境湖城堡都忽然躁动起来，在城堡主楼上，一缕强烈毫光冲天而起，直指云宵！澎湃的力量气息四下散溢，瞬间拍击在每一位强者的心头。
镇国强者！这是一位新的镇国强者诞生的标志！
大卧室内，所有的东西都在空中无规律地飘浮着，房间内的重力已经完全消失。偌大空间里，只有希姆躺着的大床还安然无恙。
希姆仍然没有醒，只是如梦呓般嘴里快速呢喃着召集这几个词，呼吸一阵急过一阵。每当他的肌肤上泛过一层潮红时，周围的重力场就会相应变化，两名贵族青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希姆要醒了！
卧室中，希姆忽然大吼一声：“李察！”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睁开双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喃喃地说：“这……这是哪里？入侵者！我不是应该在燃火城吗？这里是……镜湖堡？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是谁在和我说话，是谁在说李察大人正在召集麾下所有强者？”
希姆的语速十分迟缓，眼中也是一阵清醒一阵迷茫，显然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周围的环境受他此刻的状态影响，房间中的东西突然改变了无规律飘浮的状态，开始忽上忽下的乱飞，显然环境重力开始变得变幻不定，根本无从捉摸。只有希姆和他的那张大床如中流砥柱般岿然不动。
啪啪数声，几只花瓶在墙壁上撞得粉碎，屋外更是传来两位青年的惊叫，随后是两声闷响，接着就是惨叫。那两个漂浮在空中想尽办法也用不出力道的贵族青年，先是重重撞在墙上，然后忽然向上飞出，拍在天花板顶。他们就象两只破口袋，不断被重力牵引，在四面墙壁上到处拍击摔打。如果不是个人实力还算过得去，身体有一定防御能力，他们早就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
房间中的希姆依旧是一脸茫然，有些不明白眼前的东西为什么都在空中飞舞飘浮着。这时一个花瓶呼地飞了过来，贴着希姆的头顶飞过，吓得他猛一低头，这才避免了花瓶在自己的脑门上开花。
希姆受了惊吓，周围的重力立刻变得更加紊乱。就在这时，长廊中忽然响起一声咏叹调般的高音：“我的小宝贝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噢，看这些美丽景象！看那个飞过去的椅子！是他，他一定已经醒过来了！小宝贝，我来了，你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的吧？”
高音的主人是一位贵夫人，她有着夸张的造型和同样夸张的体形。近两米的身高、凹凸有致的丰腴身体，宽大的皱褶长裙让她看起来就象是一头行进中的母象。她容貌其实颇为美丽，只是涂得雪白的脸、猩红的嘴唇以及一系列奢华到夸张的珠宝，反而让人们忽略了她娇艳精致的五官。
两位贵族青年正在努力平衡着自己的身体，看到贵妇到来，急忙叫道：“叶卡特琳娜夫人，您要小心！这片区域有古怪……”
他们话还没有说完，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就冲进了重力紊乱区。她高大丰腴的身体顿时向空中一浮，然而随即又落回地面，还发出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层地板都在摇晃着。
“小宝贝！等着我，我来了！”
在高亢的咏叹调中，叶卡特琳娜夫人带着浓烈的香风，若奔腾的猛犸，从走廊中平推过去，扑入希姆的卧室。两个不小心停留在行进路线上的贵族青年被当场撞飞，重重拍在墙上，终于无可抵抗地晕了过去。
在夫人身后，还跟着两位侍女。她们身材娇小，躲在夫人庞大身躯的阴影下，也跟着进入卧室。
原本还处于半迷茫状态下的希姆看到了她，眼睛骤然睁大，发出一声尖叫！
受了惊吓后，子爵周围的重力变化得更加剧烈了。叶卡特琳娜夫人身后的两位侍女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拍在天花板上。
而伯爵夫人也是一声惊叫，如小山般的身体也浮上半空。但是她忽然嘿地一声，丰乳肥臀一阵颤动，整个人摆脱重力束缚，重新落回地上。
夫人双手十指交叉轻按在胸口，如同礼赞般发出惊叹，道：“多么完美的重力控制，多么复杂的重力波动！这就是独角圣兽血脉的最佳证明！啊！我的小宝贝，刚才那道冲天的气势，是镇国强者的证明吧？你真是太优秀了，太出色了，我简直是要爱死你了！啊，亲爱的！”
伯爵夫人一跃而起，宛若轻盈的乳燕，投入希姆的怀中。确切点说，是把希姆压进她的怀里。
结实的实木大床吱呀呻吟了几声，就轰然倒塌。
废墟中，叶卡特琳娜按着希姆揉搓了许久，这才把他从自己如小山般的胸脯中挖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会，越看越爱，凑上去又是重重亲了一口，直到希姆快要窒息时才放开。在体形庞大的夫人面前，子爵整整矮了一个头，并且细了三圈，无论夫人怎样揉搓，他都毫无反抗的余力。
随着希姆的清醒，异常的重力波动终于恢复了正常。希姆看着夫人，试探着问：“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伯爵夫人本来就是身材修长丰满极为艳丽的那种类型，现在她身高拔高到近两米，丰腴程度却是有增无减，于是整整比原先大了两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生下我们爱的结晶后，我的力量就突飞猛进，只不过副作用似乎就是力量越强，体形就会变得越大，然后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样子了。”说到这里，夫人突然又兴奋起来，用独特的高音叫道：“啊，对了，你还没有看过我们爱情的结晶！你们，去把小宝贝们都带来！”
希姆脸色一变，片刻之后终于突出几个字来：“小宝贝……们？”
“是啊！”
两位侍女此刻已经各抱了一个孩子进来，她们实际上都有着十二级的实力，一摆脱重力束缚后，又恢复了来去如风的速度。
希姆面前，是一个十岁左右的清秀小男孩，以及一个看上去才五六岁的漂亮小女孩。两个孩子都极为漂亮，只是容貌即不象希姆，也不象叶卡特琳娜。
夫人一把把小男孩抱了过来，举到希姆面前，说：“你看看，我们的孩子！看他的血脉是多么的浓郁！”
希姆骇然看到，在小男孩的前额发际内，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就象一个刚欲长成的小角。至于男孩女孩的容貌不象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血脉能力越是显化的后代，外貌就会变化得越厉害。其实希姆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夫人举了举小男孩，说：“陛下已经决定收养他，将来会给与他一块公爵领。”
希姆咽了口口水，说：“我睡了多久了？”
“十年多了。”
希姆指了指小女孩，说：“我记得沉睡之前你已经有身孕了。可是她是怎么回事？”
夫人脸上泛起一阵晕红，作娇羞状，说：“这个……你睡了那么久，我一个人怎么过啊！万幸的是，你虽然熟睡着，但是雄性的本能还在，特别是你有独角兽的血脉支撑，这个……很厉害嘛！然后次数稍稍的多了那么一点，就有了这个小宝贝。”
希姆顿时一阵眩晕，不敢去想象自己沉睡时都发生了些什么，次数稍稍多了一点又具体是什么含义。他向左右看看，问：“我刚才好象听到有人提到了李察大人？”

第七十二章 虔诚
“深红大公啊！他现在可是阁下了！最近不知为什么，李察阁下突然召集麾下所有的强者。现在几个大国和一些教会都很不安，生怕自己变成他下一个打击的目标。深红大公麾下的镇国强者太多了，又有安列卡拉这等名将，大公本人更是战无不胜。如此实力，他为什么还要集结力量？随便派个安列卡拉，再加上一个镇国强者坐镇，就可以灭了一个公国了。既然李察阁下召集强者，那就意味着他的目标肯定不是一个公国，也不会是哪个小王国。”
希姆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入侵者战争的紧要关头，他被格拉斯堡公爵关在燃火城，然后就突然陷入沉睡。伯爵夫人口中说到的名词诸如深红大公、安列卡拉都极为陌生，不过他抓住了关键词，陡然双眼一亮，说：“李察大人果然在召集强者！我要去！”
“可是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据说距离截止日期只有不到十天了。”
“五天我就能赶到！”
“五天！可你什么时候出发？光是准备你的衣服、随从、路上的食物和水，就需要三天时间。”
希姆腾地跳了起来，抓过侍女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猎装和佩剑，另外要三匹好马！再装上一袋熏肉和面包就可以了。立刻去办，我要在一个小时后出发！那些力量还不如我的家伙，就不用带了！”最后一句话，希姆是豪气万丈地吼出来的。
随即希姆干脆利落地洗漱换衣，挂剑上马，还不到一个小时就纵马出了镜湖城堡，向蓝水绿洲的方向如飞而去。在城堡天台上，叶卡特琳娜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惊讶得嘴久久都无法合拢。
许久，她才一声呻吟：“噢！我的小宝贝，你真是太帅了！”
希姆这次觉醒后就象是变了一个人，行动如风如火，决事果断干练，再也不讲究什么奢华享受，几匹马一袋粮，就敢孤身横穿王国，前往远在染血之地的蓝水绿洲。这一刻的希姆，确实有了几分枭雄气概，看得叶卡特琳娜两眼放光，面色潮红。
“来人哪！”夫人忽然一声高叫。
两名侍女即刻出现在她身后，只不过她们原本娇美面孔上摔得鼻青脸肿的淤痕尚未消退。
伯爵夫人依旧在深情地远眺着希姆的背影，说：“收拾马车，召集我最精锐的战士，带上所有拿得出手的强者，我们准备去深红公国，去参加李察阁下的战争！”
两名侍女如飞而去，用不了多久，以镜湖城堡为中心，近万平方公里的领地就会沸腾起来，隶属于叶卡特琳娜伯爵夫人以及格拉斯堡公爵拨过来的战士，就会集结在镜湖湖畔，然后赶往红杉王国与深红公国的边界。而伯爵夫人将会先行一步，前往蓝水绿洲城会见李察，表明愿在这次行动中附诸骥尾的态度。
当侍女离开后，伯爵夫人的脸上依然保留着花痴般的笑容，可是她的双眼，看到的却是权势、财富和野心。
作为吸引了大陆西部所有目光的焦点人物，法罗的深红大公爵李察，此刻却是一片沉静。除了距离最远的几位将军外，大多数人都已云集蓝水绿洲城。虽然离李察划定的时限还有几天时间，可是有许多人已经等不及了。
“头儿！我们这就出发吧！少那几个小家伙根本就无所谓！”
在李察的意识中，提拉米苏的声音再次响起。
食人魔领主的体型越来越大了，此刻已经超过了六米，但依然没有丝毫停止生长的迹象。如此庞大的体形，让他在以人类为主的蓝水绿洲城极不适应。这里的建筑太小，也太精致，除了几条宽阔大街外，那些小巷食人魔都挤不进去。他一个转身，就有可能在无意中挤倒一座房屋。
而且凡是食人魔出现的地方，那些普通领民豢养的马、牛、狗就会吓得四处乱逃，或者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甚至连一些用做坐骑或战斗辅助的魔兽也会受影响。所以在这座越来越繁荣的城市中，属于食人魔的活动空间却是越来越小。
提拉米苏巴不得早点出战，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另外食人魔领主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好好活动过了，再这样下去，它该死的得给自己加上活力，才能让关节不锈住。
对于提拉米苏的建议，李察只是淡然一笑，在意识中把自己的决定传递开去。“等铁三角帝国的使者到了，再说出战的事。”
一众追随者立刻找到了关键词：铁三角帝国！
在魔法实验室中，李察正埋首于深红流火的绘制中。这幅构装已经接近尾声，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了。只是这幅构装却没能产生魔法灵魂。象深红流火这样的四阶构装，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已经没有太多难度，所以可以抱着轻松的心态，一边和追随者们闲聊，一边绘制构装。
休息时间，李察拿出一张魔法纸，在上面绘制了特殊的法阵后，又写下一句话：“尽量不要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这行字写完后不久就渐渐消失，随后魔法纸猛烈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远方的勇气之神教会中，枢机主教们刚刚举行完一场重要的祈祷仪式，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走出大神殿，并且相互攀谈着。
布斯克茨是新近上任的枢机主教，以卓越的功绩，敢于和渎神者李察进行周旋的勇气，以及准确的判断而著称。深红公国几次大的动向，都落入布斯克茨的预料，特别是他准确预言了深红公国的战略方向是在祖源高地，暂时无力、也没有兴趣向东方用兵，由此名声大噪，甚至引起了勇气之神内安的注目，并在不久后以绝对多数票晋升枢机主教。
此刻布斯克茨正和两位年长的枢机主教交谈着，话题当然离不开李察召集强者的最新动向。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一本圣典微微发热，于是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
小心关上了房门后，布斯克茨打开了圣典，快速翻到指定的一页。在页面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尽量不要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布斯克茨吃了一惊，心脏立刻狂跳起来。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那是李察的字迹，并且传讯方式没有任何异常。字迹显现片刻，就徐徐消失。布斯克茨又抬起头，用极为谨慎和戒备的目光环视着自己的房间，确认一切安静正常，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套房间是给枢机主教的标准配备，因而里面包括了数个房间，举架高大深远。但是布斯克茨入住以后却没有增加任何布置陈设，整个房间里设施极度简陋，保持着建造完成后连墙都没有刷过的原始面貌，寥寥无几的几样家俱上也没有丝毫装饰，就连雕饰都没有。
靠墙的衣架上摆着几件神袍，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单以房间内的陈设而论，就是乡村最小一个教堂里的牧师，住得恐怕也比这里稍微体面些。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人会和布斯克茨以前的生活联系到一起。还在主持一座神殿时，他可是出了名的生活奢华，还因此数次被人举报到教皇陛下那里去。
可是现在，布斯克茨却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在当上枢机主教之前，他就宣布在清赎自己的罪过之前，将会过苦修的生活。最初人们只是以为他在掩人耳目做做戏而已，但是三年后，这样的声音就少了很多，一直到现在，十余年过去了，所有对他的质疑都变成了赞扬。就连内安都注意到了自己的高级神职人员中多了这样一名苦修士。
布斯克茨坐在桌前，思绪忽然一阵恍惚，想到了多年之前，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天。当李察将那张写着神术的纸递到面前时，他绝对没有想到，此后自己整个生活、甚至整个信仰都为之改变。
他的目光落到了用来和李察传递信息的圣典上，忽然心中一颤。李察给他的神术，确实连内安都能瞒过去。这些年来，他不断和李察暗中往来，将教廷最机密的消息传给李察，可是获得内安的神恩却只有越来越多，多到了让他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如今的布斯克茨已经是十八级的大神官了，这个等级已经勉强触摸到了教皇的门槛。当然，那只是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勇气之神的历史上，教皇鲜有十九级以下的，但是也仅仅只有一位达到过二十一级。
可是枢机主教们，包括教皇，却都十分看好布斯克茨的自律和苦修。他们都认为布斯克茨将来晋升十九级完全不是问题。
每当这个时候，布斯克茨心中泛起的不是欣慰，却是恐惧。他生怕自己暴露在勇气之神的视线中时间过长，那样的话，神的双眼总会看穿他心底的秘密。所以一旦听到类似的声音，布斯克茨总是委婉推辞，表示对教皇的大位绝无奢望。甚至有两次他可以把枢机主教中的排位往前升一升，他都婉转推辞。
然而越是这样，布斯克茨无奈发现，自己获得的神恩却是越多。

第七十三章 目标
下午，就将是教会枢机主教团讨论李察最近动向的时候了。新晋的枢机主教定下心来，端了一碗清水，用手指蘸着水，在木桌上将李察的话写了下来，仔细揣摩。过了片刻，桌上的字迹渐渐干了，他就会再蘸清水重写一遍。如是十余遍后，布斯克茨终于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李察的意思。
他拿出一块黑面包，和着碗里剩余的清水吃下，就算是一顿午餐。此时距离下午还有些时间，他合衣躺到床上，闭目小憩，将养精神。下午的会议，将会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
木床很简朴，麻布的床单会让人感觉粗糙难受。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躺在这样的床上，过着极至简朴的生活，却会让布斯克茨的心安静下来，也不再有彷徨和畏惧。有时午夜沉思，他也会有所迷茫，不明白自己的方向是在哪里。
下午三时，所有的枢机主教均准时到场，教皇和主教团书记官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书记官敲响手边的铜铃后，会议正式开始。这次会议就是为了讨论如何应对李察的召集令。上一次宗教战争的惨败还铭刻在众主教们的心底。丢失了整整一个王国的教区，对勇气之神的打击是空前的。还好布斯克茨展示了神迹般的口才，硬是从李察手中要回了两个行省的教区，这才挽回了一些损失。
转眼间就是许多年过去了。深红公国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口。许多枢机主教都在相互私语，他们显然倾向于一开始就加入到战争中去。因为勇气之神的教区和李察的势力相邻，而且李察没有理由会放过一个被削弱的敌人。
但当正式发言开始时，一向低调的枢机主教布斯克茨却是第一个站了起来。众人知道，这意味着布斯克茨有了不容动摇的主张。在历史上，这样的时候并不多，但每一次布斯克茨都是对了。
这一次，新晋枢机主教的第一句话就震动了全场：“我认为，这次我们不是李察的敌人……”
尽管布斯克茨说出这句话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是和大多数人的意见相左，因此引起了一场激烈而漫长的辩论。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再到天色微明。纵然主教们个个神力深厚，但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筋疲力尽。最终还是布斯克茨取得了胜利，教皇决定在这场战争中先执中立立场，但要全力备战，以防万一。在宣布决定时，教皇罕见地说，这个决定并不是基于理智的判断，而是基于对布斯克茨的信任。
时间一天天的在过去，距离李察召集追随者的最后时限已经不到三天了。此刻在铁三角帝国国都，皇帝和所有内阁大臣也都在近乎于不眠不休地开着会，会议已经持续了数天，却还没有一个结果。
铁三角帝国内阁会议讨论的内容，就是李察使者送来的三项要求。第一项要求就是立刻交出撒伦威尔，并且要保证撒伦威尔肯以诸神之名起誓，从此一心为深红公国效力。第二项要求就是彻底清剿帝国内部一切与红色哥萨克相关的势力，所有幕后的贵族必须放弃对红色哥萨克的支持，并且所有头领都要缉拿归案，并交给李察处置。第三项要求则是在帝国内部宣布时间之神西奈为不受欢迎、不受保护的教会。李察有权利派少量精锐进入帝国打击时间之神的教会。
这三项要求，可以说每一项都让铁三角帝国难以接受。但是从使者到来的那一刻起，帝国高层就都认识到，这次李察的战争目标就是铁三角帝国。只要想起李察麾下多如牛毛的镇国强者，如钢铁洪流般的精锐骑士，以及装备精良得堪比帝国皇家禁卫的军队，即使是最强硬的主战派也会为之失声。
答应了李察的三项要求，铁三角帝国也就是损失了些尊严，另外丧失部分主权。可是如果不答应，战争就迫在眉睫。撒伦威尔已经被紧急召回，他是内阁中极少数坚决主张与李察一战的人，但是皇帝还在犹豫不定。
毕竟，这将是决定铁三角帝国国运的一战。
在蓝水绿洲城，李察集中精力，终于完成了深红流火。当他还在思索应该如何把深红流火与自身的构装结合在一起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断了李察的思路。
“主人！”这是希姆看到李察的第一句话，顿时让李察一阵恶寒。追随者中有不少管李察叫主人的，但如提拉米苏这样的，那是它们的种族习惯。可是这句话从白白嫩嫩的希姆嘴里叫出来，实在让李察难以接受。
接下来，希姆就一跃而起，扑向李察！
李察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恰好避开了希姆的一扑，让他拍在地上。希姆爬了起来，满脸堆笑，上来就是一句“主人，您的武力更加强大了！”然后各式各样的阿谀奉承滚滚而出。
李察意外于希姆的突然出现，更加意外于他的实力。细细询问之后，李察也不禁有些感慨独角兽血脉的强大。只凭大睡一觉就能够从一个废物变成圣域强者这一点，就足以列名诺兰德上位血脉。
接下来，希姆坚决要求重归追随者之列，要把自己牢牢绑在李察的战车上。此刻希姆空有一身圣域武力，实战经验却基本为零，就是遇上十二级的无面，估计三两下之内就会被她切了。不过能够多一名圣域总归是好事，至于实战经验，在李察麾下，还怕没有仗打？
李察刚刚答应下来，母巢就插了进来，说：“主人，我从希姆身上感觉到了异常甜美的气息。他的独角兽血脉对我非常有用。您是否可以把他‘借’给我几天？您放心，我只是需要他的一点血而已，不会伤及性命，也不会影响到他今后的成长。”
李察苦笑：“象宗虎那样？那可不行，他承受不住的！”
“我会温柔对待他的。”母巢说话越来越艺术了。
一番讨论后，李察发现希姆确实对母巢的进化有巨大作用，于是同意了母巢的要求。所以一天后，希姆就绝望地尖叫着，被分脑提上天空，飞速向动荡之地飞去。
希姆走后，李察沉思一会，然后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意识中将母巢的资料全都重新过了一遍，终于发现了母巢的一个局限之处。从功能上来说，母巢只能复制和完善，而不能创造。这就是为什么得到过希姆血液的母巢，现在又需要新的血液的原因。希姆在沉睡中觉醒了血脉能力，独角兽血脉有极大进化，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但母巢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它只有汲取到最新的血液，并且进行一段时间的解析，才能够把这个血脉能力复制，或者是模拟出来。但是越强大的生物数量就越稀少，也越难得到它们的血脉。
所以母巢虽然强大，却也不是全无弱点。在顶级战力上的缺失，就是母巢最大的弱点。
思虑至此，李察也就知道了今后的发展方向。
时间过得很快，当李察围绕着母巢，重新审定了在法罗的发展战略时，他召集追随者的最后时限终于到了。这一时刻，也是李察给铁三角帝国的最后时限。帝国使者已经通过超远程传送来到了蓝水绿洲，将帝国皇帝的决定交给了李察。
李察在自己的书房召见的帝国使者，随手撕开有魔法封印的文书，快速扫了一眼内容，面色忽然一变，惊讶地看了使者一眼，说：“拒绝全部要求，并且……即刻开战？”
使者微微躬身，说：“是的。这是伟大的皇帝陛下的决定！我们铁三角帝国愿意为了尊严奋战到底！”
李察掂了掂手中的文书，感觉着那似轻实重的份量，叹了口气，说：“撒伦威尔还好吧？这多半是他的主意。”
使者说：“我并不清楚这是不是撒伦威尔殿下的决定，但我可以自豪且骄傲地通知您，这次帝国远征军将会由撒伦威尔殿下统帅！”
李察失笑：“帝国远征军？远征……呵呵，你们想要远征哪里？难道还以为有机会打进我的深红公国不成？这个撒伦威尔，在我手上输了那么多次，怎么还这么盲目自信？”
使者凛然喝道：“李察殿下，请您尊重撒伦威尔大人！否则的话，我有理由要求您道歉！”
李察看了看使者，淡然道：“我知道你有不惧一死的心。但是激怒我的话，只是白丢了一条命而已。利益都是从刀锋上得来的，而不是靠一张嘴空谈。你回去吧，告诉撒伦威尔，他的主力要是能够深入我的深红公国三十公里，这场战争就算我输了。”
使者愕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察说的话极为狂妄，但是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出现了太多的奇迹。使者最终向李察行了一礼，就匆匆离去，赶往超远程传送阵。看着使者的背影，李察不禁摇了摇头。
法罗不同于诺兰德，这里的超远程传送技术还不成熟，对传送者的身体负担极大。这名使者连续进行了两次如此远距离的传送，中间没有经过休整和身体修整，回去后多半活不过十年。可是他却毅然选择了传送，好在第一时间把情报传送回去。
任何一个国家，总是刚烈和不畏生死的人。只不过，战争的结局有时并不是光由勇气决定的。

第七十三章 布置
当最终的时限到来时，近百位追随者、圣域、魔导师和将军们云集在作战室内，等候着李察宣布此次召集的目标。蓝水绿洲城经过多轮改建，指挥楼已经变成了宏伟的指挥城堡，相应的作战室也变成了作战大厅。大厅四壁悬挂着多幅魔法地图，随时可以根据需要调整显示内容。大厅内可以同时容纳百人，另外在两侧还有数间专供作战参谋们使用的办公室。他们将会把一个简单的命令细化成可以执行的作战方案。
当魔法钟声响起时，李察走上高台，俯瞰着大厅内黑压压的人群。除了需要镇守各自位面的追随者外，可以说李察的核心心腹都在这里了。
李察的目光扫过众人，在一个黑发妙龄女人身上停了一停。他还记得这是索斯蕾尔，也是当初熊彼德家族作为停战协议内容之一，支付给李察的‘赔偿’。当时李察还曾经短暂的对妖异的索斯蕾尔产生过兴趣，但是这点兴趣随即就在不断的战争与奔波中消亡殆尽。李察还记得自己当初把索斯蕾尔扔进法罗，基本上是任她自生自灭的。这次召集，李察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与她联系过，但是这朵昔日的熊彼德双花之一却出现在指挥大厅中，说明她至少是一支三千人部队的指挥官了。能够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拉起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说明她绝不是一个花瓶，而是真有才华。
这让李察对索斯蕾尔重新有了兴趣，并且着重看了她一眼。现在李察手下不缺圣域强者，缺的是传奇、将领和强大的神官。
不过李察也就是多看了她一眼而已。现在的李察手掌重权，自身实力也正向传奇迈进。如索斯蕾尔的人物已经和他相距太远。现在既然她成功引起了李察的注意，那么李察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和一些资源，看看她能够干出点什么来。但也仅此而已。她抓住了第一次机会，才有了这个机会。只有同样把握住这次机会，李察才愿意在她身上投资更多。
“各位，这次召集大家在一起，是准备进行一场战争，一场将会改变整个位面格局的战争！”李察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李察手一挥，身后的巨幅悬挂魔法地图上就出现了深红公国周边的区域地图。但是地图很快缩小，覆盖范围将整个铁三角帝国和祖源高地、苍白高地都包围在内。随即铁三角帝国就在地图上点亮。
李察平静地说：“就在刚才，铁三角帝国的使者拒绝了我提出的要求，并且向深红公国宣战。”
人群顿时轰的一声，议论纷纷。将军们的脸上全都不是凝重，而是兴奋。对他们来说，铁三角帝国虽然庞大，但不过是手下败将，不值一提。就算他们能够纠集数十万大军，最多是多花点时间消灭而已。
等人们的兴奋情绪稍稍平息，李察继续说：“我刚刚对铁三角帝国的使者提出，如果他们的军队能够攻入公国三十公里，那么这场战争就算我输了。”
这一句话却让许多深谙战事的将军愕然，还有些人面色变幻，想的却是其它主意。有一名将军当场就说：“这是要把铁三角的主力骗进来，再聚而歼之吗？好办法！”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打算骗人。这次铁三角帝国将会是撒伦威尔领兵。他是我的老对手了，他很了解我，知道我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攻入公国三十公里，以逼迫我认输。虽然用这种办法赢了我他也得不到什么，但是能够为铁三角帝国争取些时间也就够了。”
“但是，铁三角帝国只是我们这场战争第一个目标。在这一阶段，我们将要攻入铁三角帝国，打下他们的帝都，迫使帝国投降。在完成这一目标后，我会将深红公国升格为王国。”
李察的一番话让许多将军热血沸腾，特别是一些出身于法罗本土的将领更是如此。从公国到王国，并不仅仅是头衔的变化，而是有着实在的利益。这意味着领土的扩张，意味着大量新的贵族，也意味着一批新家族可以得到传承。对于将军们来说，这就是他们为之浴血奋战的最大动力。
而追随者们却都神态淡然，他们早已习惯了战斗和战争。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对世俗的权势看得很淡。对他们来说，地位和权势都唾手可得，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才是根本之途。
李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的追随者们，说：“铁三角帝国是一个有底蕴的国度，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会遇到数量众多的强者，而且必然会遇到传奇！”
这一次，所有追随者都是神情一凛。连提拉米苏也变得认真起来。在任何情况下，传奇都是一个有着不同含义的称谓。哪怕是休兰位面龙星那样的水货传奇，当初也让李察深深为之头痛。
出身自法罗的人们则是第一次沉寂下来。传奇在法罗，几乎是与诸神并列的称谓。对传奇的敬畏几乎深入每一个法罗人的血液与灵魂。
李察依然意态轻松，说：“好了，这就是第一阶段的战争目标。至于第二和第三阶段的战争，等条件达到后，我会告诉你们的。现在，我将宣布新的任命。”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人事任命。战争包括了方方面面，进攻铁三角帝国的主力自然是由李察亲自率领，但是漫长的边界线上同样需要重兵守卫，以免被铁三角帝国的军队趁虚则入。祖源高地已经取得的战果也需要巩固。整整用了一个小时，李察才把所有布置讲完。
但是在魔法地图上，形势却是异常简洁，一条粗大箭头直指铁三角帝国国都。
此时此刻，在铁三角帝国中部，一支由数万名精锐战士组成的军团正在开往边界地区。在队伍中间，撒伦威尔全副武装骑在战马上，看上去就和身边普通将领没什么区别。往日标志性的豪华马车早已不知去向，那些美丽的女法师助手也不见踪影。
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头巨鹰，在空中盘旋数周后，辩认出了军旅中的撒伦威尔，俯冲而下，落在了撒伦威尔的身边，然后变成一个中年德鲁依。巨鹰德鲁依将一封信递到撒伦威尔的手里。撒伦威尔拆开了看了一会，双眉就紧紧锁在一起。片刻后，他命人把地图拿来，就在马背上摊开，开始仔细研究，同时也把那封信交给主要几名将军传阅。一名将军只看了一眼，就怒吼道：“这个李察也太狂妄了吧！难道我们帝国的精锐之师，连三十公里都打不进去？上千公里的边界线，他能处处防守吗？”
那封信在将军们手中传阅了一遍，人人都为李察的狂妄所激怒。将军们都在说着如此漫长的边界线，处处都可能是漏洞。只要抓到其中一处，就不难打进三十公里去。但紧接着就有人恍然，觉得李察是想要以此为诱饵，欺骗帝国军深入敌境，然后再聚而歼之。
一直在埋头研究地图的撒伦威尔这时忽然说：“李察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的。”
哪怕将军们一向对撒伦威尔非常信服，此刻也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撒伦威尔淡淡地说。
将军们心中徒然生起一丝沉重。没有必要？为什么没有必要？
地图上，漫长的边界线宛转曲折。撒伦威尔已经反复看了数遍，想着哪里可能会是薄弱之处，哪里又可能是陷阱。他了解李察，也知道这或许是铁三角帝国惟一的机会。如果真能突进三十公里，就至少可以给帝国争取一年左右的时间。可是一年时间又能够做什么？撒伦威尔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挽回危局，也许只有期待传说中那几位传奇强者现身了。
李察和他的深红公国就象一头怪兽，每时每刻都在成长着。时间永远站在李察那一边，撒伦威尔现在深信这一点，每当想到这里，也会觉得格外的无力。
他忽然感觉到有些疲倦，于是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一瞬间，撒伦威尔心头忽然掠过一个想法：“如果边界线上根本就没有漏洞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撒伦威尔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因为想要在如此漫长的战线上布防，所需的兵力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就在这时，撒伦威尔忽然感觉到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猛然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在高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贴着云层徘徊着。那象是一头北方常见的黑尾鹰，但是今天的这头格外刺眼。
“能不能把它射下来？”撒伦威尔向天空一指。
身旁的将军顺着撒伦威尔手指的方向望去，说：“一只黑尾鹰？没问题。”
将军弯弓搭箭，身上斗气逐渐鼓荡。就在这时，那只黑尾鹰忽然振翼钻入了云层，消失在浓云中。将军一脸诧异，说：“奇怪了，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狡猾。”
撒伦威尔的脸色却是难看之极，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多半已经被李察知道了。

第七十五章 战争号角
撒伦威尔死盯着地图，默然许久，手指忽然在地图上划过。那是一条最短的路线。
他随即召集了将军们，下令部队以最快速度前进，务必在两天内抵达边界线，然后全军突击，哪怕战至最后一个人，也要杀进深红公国三十公里！
云层中，那只黑尾鹰又钻了出来，它的鹰眼中，陆地上的大军正在缓缓加速，向着边界线滚滚而去。
黑尾鹰一声长嘶，振翼远飞，转眼间消失在云端天际。一小时后，这只黑尾鹰就飞到了边界线上，这里的空中正悬停着一只分脑。黑尾鹰飞近分脑，把所看到的信息传递给分脑，随后就又转身飞走。分脑悬停着，不断与后方的其它分脑交流着信息。片刻之后，数百只各式各样的飞禽异兽出现在天空中，有若一片乌云，黑压压地向着黑尾鹰飞来的方向扑去。快要抵达撒伦威尔的大军时，这批各式各样的飞禽就分散开来，把数十公里范围全部监视起来。无论下方的撒伦威尔怎样分兵，都会在它们的监视之下。
撒伦威尔抬头向天空中望了一眼，微露冷笑。那些将军们也在抬头看着天空。如果说第一只黑尾鹰只是显得有些古怪，那这些异样飞禽就完全不正常了。一位将军阴着脸，问：“这些东西都是深红公国放出来的？”
“那些是李察的眼睛。”撒伦威尔淡淡地说。
将军们骇然道：“真的？那这场仗我们还怎么打？”
“我们抢时间！除非李察的军队也会飞，否则的话，我们有很大的机会赢！”说罢，撒伦威尔手向前一挥，大军稍稍加快了速度，笔直向深红公国奔去。
片刻之后，撒伦威尔的行军路线已经传送给李察。
此刻分配好任务的将军们早已各自领军出发，而大多数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依旧停留在蓝水绿洲城。李察随手将撒伦威尔的行军路线和速度标注在魔法地图上。还呆在作战室内的追随者中，领过军作过战的刚德、山德鲁和克拉克顿时皱起了眉。撒伦威尔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二十小时就可以抵达深红公国的边境线。而李察在周围一天时间内能够聚积起来的部队不超过五千人。更多的部队则需要一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到达战场。问题在于，这五千人在无险可守，无路可退的边境，是否可以挡住五万敌人的进攻？
撒伦威尔带的可全是帝国精锐，李察布置在边境线上的部队虽然也是历经战火的精锐，但是作为战略机动力量的黯锋系列骑士却很少，人形骑士也不过两百余骑。双方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让边境线部队的失败成为必然，甚至连能够拖延多少时间都存有疑问。当母巢那些超精锐的战斗兵种数量不够多时，就是李察亲自指挥时，一比三的军力对比下，也会打得很艰苦。撒伦威尔的临战指挥可绝不是弱者。
而且，能够调集五千人还只是理论上的数字。
李察在魔法地图前站了一会，随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X。那里就是撒伦威尔进入深红公国的点，也是李察边境部队的集结点。
追随者们都多少有些军事素养，撒伦威尔又走的是直线，所以很多人都看出了李察画出X的位置。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画出X的时候，一道道命令已经通过数十只分脑的层层传递，转瞬间送到了边境线上。片刻之后，一队队早有准备的战士就离开了边界上的营地，全速前往预定的地点。而就在预定地点驻守的一支五百人规模的队伍，则开始全力扩建原有的简陋营地，在周围修筑简易的围墙。
在动荡之地，近千只大小形态各不相同的飞禽昆虫自虫巢中飞出，逐渐散开，变成巨大的扇形，飞向铁三角帝国。它们越飞就越是分散，当越过诸多的人类王国，从南部进入铁三角帝国时，就会形成一条绵延上千公里的警戒线，将所有飞过的土地彻底侦察一遍。在它们身后，跟随着十余只分脑，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就将侦察到的情况传递到后方。
而在动荡之地中央，两根高达数百米的巨大虫巢正在缓缓开启，如潮水般的人形骑士不过涌出。他们都自行找到了自己的座骑，然后在空旷地带排列整齐。每千人就是一个队伍，集合完毕，就会在一头分脑的带领下前往动荡之地与深红公国的接壤处。在那里，李察设置了两个临时的巨型军械库，从诺兰德送来的装备正源源不绝地运往这里。整整一万五千名人形骑士将在这里得到武装，然后沿途北上，从南部边界攻入铁三角帝国。再在帝国境内与李察的主力大军汇合。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将是安列卡拉，实际上的雷蒙。
李察自己将会率领的主力大军早已集结完毕。深红公国经过十年发展，现在已经拥有一千余万人口。因为大多人口是外部迁入，因此青壮年的比例非常高。如果公国全力动员的话，李察完全可以快速组建起一支多达五十万的大军。不过限于装备和后勤补给，最终李察只是额外动员了八万预备战士，配合两万原本的正规军守卫公国全境。李察自己则将率领十万大军远征铁三角帝国。为这支部队动员的补给后勤军队的数量则在五十万人以上。
这支规模空前的军队已经陆续开拔，前往铁三角帝国。但是哪怕是前锋轻骑兵全力赶路，也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够抵达撒伦威尔预定入侵的战场。李察在边境上能够集结起来的那几千人，绝对抵抗不到三天。
撒伦威尔抛弃一切花招，全速进军，和李察拼时间，确实是抓住了李察惟一的软肋。
然而，这真的是李察的软肋吗？
站在魔法地图前，李察知道当自己画下那个X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他不急不忙地回身，对着一众追随者说：“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现在，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去整理装备，两小时后在广场集合，准时出发。”
“头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吧？何必耽误两个小时呢！”从蓝水绿洲城到边境路途遥远，而无论圣域还是大魔导师都无法长途飞行。他们赶过去需要一天的时间。
李察笑了笑，伸手在那个X标记上一拍，说：“不用担心，我们飞过去！”
两小时后，所有追随者们都已集结在广场上。除了追随者外，李察还召集了百骑构装骑士和整整百名十级左右的法师。天空中忽然掠过一片巨大阴影，星蛹飞临广场上空，徐徐降落。部分追随者已经习惯了星蛹，有些爬上星蛹的背，有些则任由星蛹的触手卷在身上，准备吊在下方飞行。星蛹虽然巨大，但是追随者和伙伴中也有山与海、提拉米苏这样的异类。所以除了追随者们之外，星蛹再挂上百名法师就已经满载了。
当星蛹缓缓起飞，飞向边界时。另有数十头比星蛹小了一半的巨形蛹虫飞临广场。这是母巢参照星蛹，新近孵化的兵种。它们本身没什么攻击力，惟一的用途就是携带其它兵种长途飞行，以实现兵力快速运输投放的目的。不过星蛹是母巢晋阶时利用剩余能量产生的独特兵种，能力远超普通兵种。这些量产型的飞蛹体积是星蛹的一半，可是运输能力只有星蛹的十分之一。而且每飞行一百公里就需要休息进食。每头飞蛹可以携带五名构装骑士和他们的全部补给。剩余的三十头飞蛹则额外挂载了三百黯锋骑士，然后飞上天空，向预定的战场飞去。
飞蛹在空中集结编队，就转向东北方向飞去。在李察视线的尽头，一队风蛇飞来，与飞蛹们汇合，护卫着这些没有自卫能力的飞蛹向预定的战场而去。
在天空中，大群的飞行单位聚集在一起，如一团黑云，逐渐远去。
这一幕堪称震憾。李察忽然觉得，需要重新思索一下战争的定义了。飞蛹消耗巨大，母巢每天只能生产一只飞蛹，而且它们又有着诸多的限制，运输量也不是很理想。同时，战场上的飞蛹十分脆弱，一个十级射手就能在百米空中射伤它。正是因为这么多的缺限，李察才没有让母巢多创造飞蛹，而是将空余出来的生产能力都用来生产性价比最佳的人形骑士。
可是看到远去的部队，李察突然想到，假如飞蛹的数量能够达到一个新的层级，比如说，两百只！那么它们一次性就可以运送千名构装骑士，或者是两千名精英黯锋骑士。或者是一只三四千规模，搭配合理的成建制军队。这样的力量，无论是在哪里，都有决定局部战场的能力。而且在星蛹和分脑的配合下，还可以运输足够的补给，维持战争的规模。这也就意味着，李察可以把一支精锐部队在三天时间内投放到一千五百公里内的任何地方！
这将是一场改变战争形态的变革。

第七十六章 威名
一只分脑飞来，落在李察面前。李察轻盈跳上分脑，身后的无面也跃上，站在李察身后。分脑随即飞起，以最快速度飞向目的地。分脑的速度远在星蛹之上，当李察和无面落在预定的营地上时，星蛹还在近百公里之外。
但这个时候，撒伦威尔的前锋距离营地已经不到十公里了。
此刻抵达到营地的战士仅有三千人。其它的部队都因为各种意外在路途上有所耽误。营地还很简陋，几道不高的土墙，和零散分布在正面的浅坑，以及几架颇为巨大的铁刺架，就是匆忙建起的防御工事。先期赶到的战士们都在抓紧时间，大口吃着干粮。配发给他们的干粮都是用肉末、鱼鲜、蔬菜干混合一点粮食制成的，吃的时候一煮就行。或者可以直接就着冷水啃下。这种干粮是深蓝某位年轻法师的异想天开之举，但是当李察试着在军队中推行的时候，立刻发现后勤需要运输的补给量少了三分之一。
李察在营地中走了一圈，习惯性地把队伍重新编组了一下，以方便自己指挥。虽然知道对面的敌人数量超过已方十倍，但是战士们却毫无畏惧，因为李察正和他们站在一起。这些年来，在许多战士的心目中，李察已经成为神一样的人物。当年奇迹般的纵贯线战役则已被载入史册。
无面就象他的影子，李察到了哪里，她就会到哪里。
当大地开始微微颤动时，李察的战士们还在休息中。撒伦威尔来得太快了，快得甚至超出了李察的预期。他确实抢在了李察大队援军的前面，甚至比众追随者都早到了一小时。但是代价就是士兵体力严重透支，李察相信，除了骑兵外，那些疾行快一天的步兵们能够站着都是勉强。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那是撒伦威尔的前锋骑兵。
李察站在已方阵前，遥望着远方的帝国铁骑。在如潮水般涌来的铁骑中央，他看到了一位老熟人，撒伦威尔。
撒伦威尔已经洗掉了一身奢华优雅的气息，此刻一身深黑铁甲，身上全是洗练素杀的军人气息。惟一和过去有些关联的，就是他上唇那一抹精心修剪的胡须。撒伦威尔又向前奔了一公里，才依稀看清了孤身站在阵地前方的李察。他遽然一惊，用力一勒马缰。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停下冲势。
帝国前锋都是精锐骑兵，见撒伦威尔停下，也纷纷勒停战马。
双方相隔数公里，撒伦威尔死盯着李察，眼中如要迸射出火花。身边一个将军满脸杀气，说：“殿下！他们就这么点人，要不要一鼓作气杀过去？”
撒伦威尔脸颊抽动了几下，终于抬起了手，说：“不！全军休息。所有镇国强者留下戒备。”
那名将军有些不解：“骑兵还能打！六千骑兵还对付不了三千人？”
但是撒伦威尔一句话就把他的反对堵了回去：“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就是深红大公李察。”
李察！
将军们都悚然而惊。李察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禁忌，一个传说。铁三角帝国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凡是想要挑战李察的猛将悍卒，几乎都把生命留在了染血之地那片土地上。惟一一个屡次和李察大战，却还能够活着回来的只有撒伦威尔。然而撒伦威尔就没有在李察面前打赢过一次，哪怕是占据了绝对军力优势的绿洲城一役也以失败告终。帝国另一位名将，李施龙图，干脆就没有和李察对阵的勇气。
帝国骑兵缓缓后退，和后续赶上的步兵们汇和一处，然后原地下马休息。看到这一幕，在李察身后不远处的无面也有些惊奇，说：“他们怎么好象很怕你的样子？你究竟哪里厉害了？”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早就说过，只要我站在这里，他们就不敢冒险！”
无面哼了一声，说：“那不是因为你聪明，而只是他们太蠢。你不能因为赢了一群猪，就觉得自己真有智慧了。另外，接下来可是一场苦战，你可别大意了。”
“我从不会大意。”李察说。
“吹吧！”无面可不吃他这一套。
李察苦笑一下，不和她辩驳，但无面骑士又说：“我还是觉得你那个什么打进三十公里的决定很愚蠢。”
李察笑了笑，说：“如果只看眼前，确实愚蠢。但是长远点就不是了，铁三角帝国不过是我前面的一块踏脚石而已，并不是最后的目标。你看，我给了他们一个明显取巧的选择，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接受，这说明他们已经根本没有了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战胜我的信心。假如我给了他们这么好的机会，他们都无法抓住的话，那就是对帝国高层斗志的最后一击。这次打退了撒伦威尔之后，再打赢了一两场，估计铁三角帝国就该投降了。”
“也许吧。”无面耸耸肩，又开始在营地中转悠，从战士的盔甲、武器，到他们吃的东西，一样样检视察看。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强烈的好奇，任何细节都不肯放过，特别是和战争有关的事物。
半小时后，帝国军重新整编队伍，开始缓缓压上。
撒伦威尔依旧走在军队的最前方，直到相距一公里时才停下。两翼的骑兵开始突进，包抄营地的后方，正面则是缓缓压上的步兵。
撒伦威尔用魔法放大的声音响起：“李察，这次你大意了。”
李察呵呵一笑，说：“我记得我们最初在战场上相遇时，你是不屑于占这点小便宜的。”
撒伦威尔脸上一红，叹了口气，说：“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
李察说：“我自然会的。因为你根本打不穿我的防线。”
撒伦威尔不再多言，手向前一挥，大军就从身后潮水般涌出，缓缓压向李察那支少得可怜的部队。
李察挥手弹出两颗火球，向迎面而来的步兵阵线射去。两颗火球快速膨胀到半米左右就不再变大，旋转着不断前飞。远方，被众将军拱卫着的撒伦威尔瞳孔顿时一缩，他也是魔法师出现，可是李察射出的火球却是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两颗火球外围是淡淡的红，核心处却是翻涌不定的蓝色光芒。那种蓝色，竟然刺得撒伦威尔的眼睛有些痛。
撒伦威尔并不是多么出众的魔法师，可是他却凭借着广博的知识而有着不同寻常的判断力。李察射出的两颗怪异火球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当战士们呈密集队形推进的时候，撒伦威尔又不能让他们分散闪避。
当李察的两颗火球快要飞到帝国军阵前的时候，撒伦威尔才猛然反应过来，李察的火球已经飞越了三百多米，怎么可以射得这么远！
帝国军中的十余名魔法师飞空，各自以拿手的魔法轰向李察的两颗火球。魔法对抗本就是随军法师核心任务。刹那间冰箭、酸液、火球、闪电等等十余个魔法连续轰在两颗火球上，可是当狂暴的能量散去，那些魔法师们骇然发现两颗火球只是表面上被削去了薄薄一层淡红！裸露出来的蓝色核心，顿时让敏锐的魔法师们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慌！
“快跑！那不是普通的火球！”
惊呼声中，法师们就象受惊的苍蝇，向四面八方飞去，任由两颗蓝莹莹的火球落在战士们的中央。
两道蓝色光环悄无声息地迸开，一直扩张到十余米左右，才开始消散。凡是被光环波及到的战士，都在瞬间僵硬，然后整个人开始融化，甚至盔甲、盾牌和武器都无法幸免！在融化过程中，这些战士身体内同样会喷射出熊熊的蓝色火焰，转眼间就化为一滩焦黑的残留物。
顷刻之间，帝国军阵型中就出现了两个空洞，过百名战士就此消失。
一名法师突然颤抖着说：“这是……这是八级魔法的威力！”
一时间，所有法师都有些不敢去看李察。能够将三级的火球轰出八级魔法的威力，李察在魔法上的造诣，绝非这些也有十六七级的法师们所能理解。
撒伦威尔的脸色铁青，他也从未看到过如此威力的火球。战士们融化的异样，其实是遇上了极致高温和某些特殊魔法效果的结果。他知道，看到了这两个火球，估计已方没有魔法师愿意去和李察进行魔法对决了。在李察魔力耗光之前，谁站到李察面前，就形同自杀。
一名将军突然嘶声吼叫：“往前冲！最快速度往前冲！他只有一个人，放不出多少魔法！”
战士们醒悟过来，立刻狂吼着以最快速度冲向李察。至于他们所余无几的体力还能支持多久战斗，已经无人考虑了。所有人此刻脑海中就只有一件事，快点越过这段死亡路途，冲到李察面前去！
惟一不太和谐的声音，反而是出自李察这一方。无面懒洋洋地评价道：“这个魔法看起来不错，可是对付普通人威力过大，覆盖范围却不够，其实差劲得很！”

第七十五章 敌人
对于无面的评价，李察无话可说，又在手心上方生成了三颗火球。三颗火球最初是普通形态，随着元素生命树的加成而变成了淡红色，其后又由毁灭真名而使火球内核化为如熔岩般的半凝固状态火焰，最后则是苍蓝之月的月力浸染，使内核完全转化为蓝色。随即火球微微一缩，显得更加凝固结实，并且开始飞旋。这是附加了超魔效果超远射程的标志。可是看火球飞旋速度之快，远在普通超远射程之上。最后，火球表面开始出现一颗颗凝实的火焰颗粒，这是附加的另一个超魔效果法术穿透的标志。如此多的效果叠加，让李察的火球变成了某种法罗法师所难以理解的魔法。
这三颗火球与李察最初射出的火球效果是同样的，惟一不同的是相互之间的方位。随着李察挥手，它们以三角形态向正面的帝国步兵飞去。三团蓝色光环荡开后，光环的最外缘在中心部位重叠，随后又荡起一圈要淡得多，但是覆盖直径也要广阔得多的光环。这一圈新的光环直径达五十米，覆盖范围内的战士都燃烧起来，但是个别实力较强的居然没死。三颗火球二次激发的火环威力要小得多，但也足够让被波及到的战士们重伤濒死。从战场杀伤效果看，光是二次光环造成的伤亡，就比三颗火球的伤亡更大。
“冲！往前冲！”
军官们歇斯底里地喊着，战士们则亡命前奔。最后这一百多米就是死亡之途，过了就是通途，两翼的轻骑也在加速包抄战阵的后路。
撒伦威尔冷静地看着李察，只要大军包围之势一成，李察或许可以逃掉，但是他的军队就完了。然后在前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撒伦威尔推进三十公里。这一仗，就算赢了。
撒伦威尔忽然感到脸上一阵燥热，这样的仗，也好意思说赢？
帝国大军如一片黑色的潮水，逐渐围上李察那点可怜的军队。就在这时，李察又弹出了五颗火球，笔直连成一条直线，轰向迎面而来的帝国军。再悍不畏死的军队，面对必然到来的死亡时，也同样会有所动，所以当火球扑面而来时，战士们就本能地放慢脚步，向两边闪去。
一个接一个蓝色光环在帝国军中绽放，除了清出五片圆形空地，还犁出一道笔直的通道。这条通道长达三百米，甚至在最后一个光环外，还延伸出去一百多米。这完全是恐惧下战士们的自发本能。
这条通道，正好指向中军的撒伦威尔！
撒伦威尔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下令阻截，就见李察从通道尽头升空！此刻双方距离，已不过五百米！
李察双臂一振，在空中加速，呼啸着向撒伦威尔扑去！数十名帝国法师人人大惊，纷纷升空用拦截。可是李察左手挥出，数片阴影就笼罩了在前方的数名最强大法师。那些十六级以上的法师顿时觉得身体沉重，四肢僵硬，就连魔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再也维持不住浮空，一头向地上栽了下去。一个原本是很普通的迟缓术，在李察手中却变得异常强大，甚至有了禁空的效果。
在李察面前，惟一还保持不坠的就只有一名十八级的大魔导师。李察右手一挥，三颗火球瞬间生成，向这名大魔导师轰去！
这一次火球快得异乎寻常，几乎是才离开李察的手，就轰到大魔导师的面前！大魔导师骇然而呼，可是叫声还没有出喉咙，第一颗火球就狠狠砸在他的防护罩上，流溢的蓝火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魔法防护，第二颗火球就直接轰在他的身上，不光烧毁了所有魔法防护物品，还把他的身体表面烧焦。第三颗火球化为一片流动蓝炎，已将大魔导师的身体大部烧尽。
扑扑两声，空中落下两只断脚，这就是大魔导师惟一剩下的痕迹。
李察如风般掠过，继续向撒伦威尔扑去。空中响起尖锐的啸声，数支利箭如电射来，一看就是出自强者之手。李察轻松弹出数颗手指大小的火球，将利箭半途熔毁。帝国军方一众强者悉数变色，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李察的火焰力量居然如此恐怖。火珠既然能熔毁魔法长箭，那一样可以烧透他们身上的铠甲。这是什么火焰，会这么可怕？
这时在李察脚下，一道人影忽然无声无息地升起，扑向李察后心。那是一个穿着普通战士衣甲的人，刚刚还在惊慌失措地四下乱跑，此刻却如毒蛇般亮出了毒牙。他周身洋溢着灰蒙蒙的斗气，赫然是一位镇国强者。比这个杀手略慢一线，另一名镇国强者也从战士群中跃升，扑向李察！两大镇国强者已经与李察足够接近，而一位大魔导师和镇国强者近身战斗，吃亏是肯定的。
撒伦威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个陷阱他已经筹划很久了，要不然也不会以身犯险，来到距离前线这么近的地方。然而他的喜色刚刚出现，就凝固在脸上。
后一位镇国强者刚升上数米空中，忽然下方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条绳索，啪的一下缠到他的脚上，将他定在了半空！这下出奇不意，那名镇国强者登时大吃一惊，受了不小的惊吓。他回头望去，却是看到绳索只是军中常见的索具，另一端缠在几名战士的腰上，绑得牢牢的。这名镇国强者实力虽强，也还不到能够带上七八个重装步兵还能飞行自如的地步。
他郁闷之极，右脚挥出，足尖处斗气凝聚如刃，一下就将绳索切断。可是这么一耽误，两人合击之势就被破了。这名镇国强者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可是却找不到是谁干了这一切。
这时另一名杀手同伴已经欺近到李察身后，用力将双匕凿下！但是匕首落处，忽然变成了空！那名杀手眼前碧光闪动，李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碧色长刀，迎着匕首反杀过来！
李察长刀运转如电如风，然而刀法却细腻无比，刹那间已与那名杀手缠斗数十刀，随即一刀横挥，轻飘飘地切掉了他的头颅。
另一名镇国强者这时才匆匆赶到可以出手的距离。仅仅是耽误了这短短一瞬，同伴就已丧于李察之手。看到李察提刀在手，他心中骤然一寒，知道自己若是攻上，下场亦会和那名杀手一般无二。远攻近战都是个死，这名镇国强者胆气已寒，居然不敢攻上。
李察长刀一收，不再理会那名镇国强者，转头又向撒伦威尔扑去。撒伦威尔脸色终于变了，掉头开始逃跑。他这么一动，铁三角帝国的大军立刻显得有些混乱。不过将军们都是久经战阵，前方的将军立刻稳住阵脚，驱赶着战士们拼死向李察的部队攻去，中军附近的将军们则开始调遣兵将围堵李察。
数以百计的羽箭带着魔法光芒飞上天空，然后追踪李察而来。李察身上同样不断光芒闪动，一个个魔法在他身上炸开。在度过最初的混乱后，帝国军的强者与法师们展现出惊人的配合和战争素养，持续不断地打击着李察。尽管李察身上的魔法护罩破了一层又生一层，就象永无休止，他们也绝不气馁，而是坚持不懈地攻击着。
李察距离撒伦威尔的距离已经不到百米了，然后就在这时，李察身上黑气一闪，立刻往下一沉，险些栽到地上去。在依靠强大血脉和天位圣域的实力硬顶了数十个负面魔法之后，终于有一个迟缓术生效了。李察脸色微变，速度一慢下来，被魔法追踪箭轰击的频率就大幅上升。他不断弹出细小火珠，将大半的魔法箭击落，可是受到鼓舞的强者们却射出了更多的魔法箭！
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暂时放弃追击撒伦威尔，先回归本阵。就在这时，一条绳索如毒龙般飞来，缠住了李察的腰，一下就将他拖走，向着已方军阵的方向甩了过去。这一下突出其来，把李察也吓了一大跳。他目光一扫，已经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无面，绳索的另一端正握在她的手里。
无面身边到处都是帝国军的战士，可是却都对她视而不见，好象都把她当成了已方的战友。无面把李察甩回已方，正想转身，忽然不知从哪冒出一名铁三角帝国的镇国强者，拦在她的面前。
这名强者手中长刀向无面一指，喝道：“你是什么人！？”
“敌人。”无面淡淡答道。
她忽然从身旁战士手中夺下两柄长刀，蹂身攻上，双刀恍若惊龙飞天，刷刷刷三刀，一刀挑飞镇国强者手中长刀，另一刀刺入他心窝，随后左手刀回转，将他一刀枭首，斩杀得干脆利落。和无面比起来，李察斩杀那名杀手的过程就显得说不出的拖泥带水。
“在我面前玩刀，这不是找死吗？”无面哼了一声，抛下双刀，转身横跨几步，就没入茫茫多的帝国战士中，就此消失，连李察都找不到她的行踪。

第七十六章 死战
此际帝国军已经将李察的三千人团团围住，呼喝着狠杀。若从高空俯瞰，深红公国的军队就象一块礁石，帝国军则如黑色浪涛，不断掀起一个又一个狂浪，狠狠拍击在礁石上，每一波浪涛呼啸而过之后，就会激起成片的血光。
在帝国军中，一名将军正挥舞着长剑，指挥战士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就在这时，一名人形骑士忽然冲出阵线，狠狠撞入帝国军阵中。刹那间，他的身体和胯下战马就被十余件武器穿透，但是人形骑士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依然奋力向前，甚至拖着刀枪冲到了那名将军面前，狠狠把手中长枪刺入将军的胸口！
这名人形骑士已经落入帝国军重重叠叠的包围圈中，各种武器不断挥起落下，在他身上斩下一块块血肉，只几个起落他的半边身体就变成了骨架。可是人形骑士恍若未觉，只是专心致志地转动手中的长枪，努力扩大着将军胸前的伤口。
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双方都已杀红了眼，短暂的一个对冲就把体力斗气消耗得七七八八，全是靠着严格训练带来的本能在激战着。
这种战斗中，深红公国在装备上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边境守卫部队一向被视为一线核心，在装备上优先得到倾斜。一名普通战士的全套装备价值都在百枚金币以上，而帝国军步兵的制式装备还不到三十个金币。价值上的巨大差异直接在战斗中体现出来。
帝国步兵要全力一击，才能够刺穿深红公国战士的铠甲，但是刺入也不是很深，要连刺两三下，才会造成致命伤口。而他们的刀剑刺穿铠甲三四次，拉擦之间就会出现卷刃，再想破甲就变得十分困难。而深红公国战士全力一击可以洞穿帝国军制式盔甲，他们的刀剑要刺透十余副盔甲才会卷刃。
在帝国军的战士中，不时会出现一道蓝色的火线。这道火线飘浮在空中，长约十米，凡是撞到的战士都会被立刻点燃，每段火线都要点燃数名战士后才会消失。火线每每出现在最危急的地方，得以缓解一下那边的形势。
站在战士中央的李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仰头灌下一瓶极效法力恢复药剂，这才感觉好过了些。战到这个时候，死在他魔法下的帝国军战士已近两千人，可是和多达五万的敌人总数相比，这点数量不过是可以忽略的一小部分。
帝国军的冲击明显变得更有层次了，李察也开始感受到沉重的压力。深红公国的战士已经战死了五百余人，劣势开始逐渐显现。李察身体内部象是着了火一样，魔力干涸的感觉永远都是那么不好过。
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上，魔法的杀伤力要远远超过一刀一剑的肉搏。虽然撒伦威尔的局部指挥意图明显地缠绕双方交战的阵线，以防止李察施放大范围杀伤魔法，但是李察似乎总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楔入。
况且帝国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李察一个高级魔法过去，最多一次也不过同时杀死上百名敌人。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李察或许可以把这五万战士慢慢杀光。可是现在李察却偏偏没有时间。
喝下法力药剂后，李察稍稍喘息了一下，等待药剂的效果出来一些，一扬命运双子，在战线最危急的地方布下两条蓝火火线，将十余帝国骑兵点燃。
稍稍稳定了一下战局，李察已经察觉帝国军的进攻越来越有层次和节奏感，一波接着一波，让已方战士疲于应对。这一切，自然源于撒伦威尔的指挥。许久不见，这个男人变得更加沉得住气，更懂得利用兑子来一点点扩大已方的优势，也就是说，他变得更加致命。
但是，法罗和诺兰德之间的差距是全方位的，大到了不可弥补。
李察双眉缓缓竖起，忽然喝道：“无面！”
李察和无面之间看似有约束，但是这约束有时存在，有时又似乎不存在。以至于李察都没有办法通过意识给无面下命令。不过他一声大喝之后，身上就瞬间闪过一道金光，战争狂徒的效果已经加持。
“无面，替我看守战线！”李察大吼一声。他根本不知道无面现在究竟在哪，只能盲目地叫一声，反正无数次事实已经证明无面总是会听到的。
就是这样一下分神，一支灰黑色的羽箭无声无息的飞来，射入李察的后腰。李察一声闷哼，身上金色光芒一闪，已经把羽箭弹了出现，腰部的伤口随即收拢。李察没有理会偷袭自己的那名镇国强者，而是一声呼啸，周身光芒放射，若一颗金色的流星，远远向撒伦威尔的方向投去！
无数魔法、利箭落在李察身上，都被那层护身的金色光芒弹开，哪怕是大魔导师抑或镇国强者也不例外。一名大魔导师在自己惟一一个的九级魔法竟然也偏斜之后，骇然叫道：“传奇？！”
一言即出，整个战场居然都静了一瞬。
传奇，在法罗，是一个太过有震撼力的名词。
李察已经不再闪避，而是笔直冲向撒伦威尔，现在他身上保持的魔法防御雷神壁垒已经达到十级效果，地面上打过来的所有魔法和物理攻击，在他眼前都是一个玩笑。而无论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都会瞬间被蓝火烧成灰烬。
一声轰鸣，李察已经落在撒伦威尔身边，伸手在他的战马上一拍，那匹混有魔兽血统的战马顿时化为灰烬，而撒伦威尔却毫发无伤地跌落。李察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上半空，喝道：“让你的军队投降！”
撒伦威尔一声冷笑，忽然用上了扩音魔法，高叫道：“执行我的命令！最终命令！”
将军们同时望了过来，眼中全是复杂。李察心中微微一沉，因为他从这些将军的眼中看到了一些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叫做决心的东西。
一名将军忽然咆哮起来：“杀！杀光深红的混蛋！”
“杀！！”
一片片呐喊声此起彼伏，将军们象疯了一样，一个个越过普通战士，扑到深红公国的防线里，浴血死战。他们一个个倒下，又不断有人填上。看到将军们都如此悍不畏死，帝国战士眼睛全都红了，各个如野兽吼叫，狠扑向李察的战士。深红公国的战士们则回以更加沙哑的吼叫，将帝国军的攻势分毫不让地挡了回去！
李察脸色变冷，直接提着撒伦威尔飞起，升上数十米的空中，伸手向战场上一指一划，一道数十米的蓝色火线就凭空出现，环绕在已方一处岌岌可危的战线前，将帝国军战士挡在外面。随后他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每次闪动，都会出现在一名法师或者是强者的身旁。长刀带出一道道瑰丽得令人颤抖的月光，每一次都会穿过这些人的心脏，无一落空。
转眼之间，就有十余名法师和强者在李察手上陨落，一时间战场上空为之一清，帝国军一方的强者再也没有敢于升空之人。天空之上，只剩下李察以及被李察提在手中的撒伦威尔。
俯视着下方的战场，李察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象下方拼死厮杀的人们都不存在，他现在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境而已。而下一刻，又有一种暴戾从心底浮升，要将下方所有的生灵悉数毁灭。
就在这时，李察耳边忽然响起无面的声音：“我该做都已经做了，再留下来我会有危险，这可不是我们原先协议的内容！所以我先离开一会，你慢慢打。”
话音即落，李察就知道无面已经悄然远去，离开了战场。至于她向哪个方向离开，即使是加持了战争狂徒的李察也无从分辨。
“你投不投降？！”李察用力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撒伦威尔，厉声喝问。
撒伦威尔索性闭上了眼睛。
李察的眼神冷了下去，不再追问，而是身影闪动，再次从虚空中跨出又隐没，手中长刀时时挥出片片刀光。每道刀光闪过，就会有一名大声指挥着战士进攻的将军愕然倒下，又或是某个法师或者强者身亡。
李察更有时高飞数十米，洒下大片蓝火。这些蕴含了真名力量的火焰落到地面时，已经足以覆盖数十米方圆的区域。比之前面着物既燃的火线这些蓝火威力不大，稍微强壮些的战士都不会被烧死，只是重伤，可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目的就算达到了。
“冲！继续冲！别管李察！”
一名名将军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们不光是驱赶战士们向前，更是身先士卒，舍生忘死地冲击着公国军的阵线。
在这样的战场上，李察也没有太多办法。他已经调动所有人形骑士挡在最外围，挡在最危险的地方，在必要时甚至直接以命换命。然而战斗持续到现在，所有的人形骑士都已战死，这里就只剩下公国的人类战士还在浴血死战。
战线上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会填进去好几条生命。李察再也不顾上节省魔力，挥手间洒下大片蓝火，拦在已方战线之前。可是帝国战士象疯了一样，拼命向前冲着。最前方的人在蓝火中被点燃，倒下，后面的同僚就会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

第七十七章 尾声
李察脸色冰冷，直接把已经昏迷过去的撒伦威尔扔到一边，自己落入帝国军最密集的地方，不断游走，月光化为一泓碧水，在李察周身盘绕，凡是沾到一点碧光的战士，都会僵在原地，然后慢慢倒下。
“是李察！他没有魔力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句。这是无法抵抗的诱惑，帝国军战士们下意识地就调整了进攻方向，争先恐后杀向李察。很快，李察周围就是黑压压一片的帝国军战士。
李察看似已经没有能力逃脱围困，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闪避腾挪。这大大激发了帝国军的士气，围上来的战士变得更多了，将李察周围的区域挤得水泄不通。斩杀深红大公的荣誉，刺激得他们眼睛都红了，没有人发现李察低垂的眼眸中是浓得无法化开的冰霜。然而战士们等来的不是李察的死亡，而是一声尖锐凄厉的号叫！
一个个战士忽然间觉得神智有些恍惚，他们无法控制地抬头向半空中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女妖身影。那女妖似乎在尖号着，可是战士们却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突然淡去，只剩下前方令人战栗的蓝色，每个人都觉得女妖在盯着自己，然后忽然向自己扑来！无形无质的女妖从战士们的身体中穿过，留给他们的只是无边的恐惧，还有寒冷和黑暗。
李察站在包围圈的最中央，默默地注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帝国军战士们。战场上，面对一个还没彻底倒下的魔法师，布出这样密集的阵型，简直是为范围魔法送靶子。
那些上一刻还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容逐渐扭曲，双眼中的神彩则迅速消失。许多人的鼻孔、耳中开始渗出鲜血。在李察的洞察下，可以看到一个个淡淡的影子从战士们的身体中浮出，飞上天空。这些人影都显得无比痛苦，而且身体残缺不全。
那是……他们的灵魂。
李察一记女妖之嚎，覆盖了半径三十米的辽阔区域，而且加持了战争狂徒后，李察等如是以传奇魔力发出的女妖之嚎。女妖的尖叫由此变得不可抵抗，但凡是距离李察三十米之内的人，灵魂全都被撕裂、摧毁。
大片大片的战士默默倒下，外围还有一圈战士则开始痛苦地号叫翻滚。女妖的号叫虽然没能把灵魂从他们的身体中撕扯出来，但也给予重创。只有五十米之外的战士还保持着战斗力，可是许多人同样脸色苍白，感觉胸口阵阵烦闷，总有想吐的感觉。
这一记魔法，直接带走了数百名战士的生命，并且让同样多的战士失去了战斗力。
一时之间，李察孤零零地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铺满了地面的尸体，竟无人再想靠近他。远处的撒伦威尔此时已经重新上了战马，遥遥看着这边，胡须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知道，这一幕，将被铁三角帝国记住很久很久，从此变为帝国之殇。
如果……如果铁三角帝国还能够存在的话。
李察脸上也刻写了深深的疲惫，将月光插在身前，握着刀柄支撑着身体，环视了一周。战争和杀戮，他已经见得多了。自从十五岁起，这些就进入了他的生命，并且成为其中最浓墨重彩的组成部分。可是今天，如此近的距离看着数以百计的普通战士死在自己的一个魔法之下，甚至每一个恐惧乃至空洞的眼神，每一丝痛苦牵扯肌肉的抖动都清晰地映在视野里，李察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或许，那是一个生命本能的对毁灭的畏惧。
李察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撒伦威尔，嘴唇动了动。尽管李察没有发出声音，撒伦威尔还是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已经结束了。”李察说。
已经结束了？撒伦威尔看着还在殊死苦战的千余名公国战士，有些难以相信李察的论断。再有最多十分钟，李察的这点战士就会被杀光，然后前方就是一马平川，那些匆匆赶来的零星援军根本阻挡不了帝国大军的冲锋！
三十公里，已是触手可及！
想到这个可笑的战争目标，撒伦威尔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灼。他不知道李察为什么留着他的性命，但是他也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这场战争之后的结局，就算赢了三十公里，就算三千公国战士尽葬此地，李察依然能够安然脱身，于是帝国终将在不久的未来输掉全局。从来没有人能在战场上留住一个想要脱身的传奇法师。那么，李察还在等待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撒伦威尔忽然感觉到大地在微微地颤动。这不是已方重骑在突击冲锋，而是新出现的震动，就象一头巨龙正狂奔而来。
撒伦威尔的脸色变了，他立刻想到了李察麾下最负盛名的追随者，那只可怕的食人魔领主。
他向远方望去，果然看到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巍巍的身影，正迈着有些可笑的大步奔腾而来。看上去食人魔领主的步伐频率并不快，奔跑的动作还显得有些滑稽。可是超过六米的食人魔一个大步就是数米距离。而且食人魔身上还闪烁着魔法的光芒，让他跨步的距离倍增。
食人魔领主远远就发出战争的咆哮，十吨在空中示威性地挥舞着，发出慑人的呼啸。面对冲来的食人魔领主，原本最适合迎战的就是重骑部队。可是法罗的重骑兵还是以战马作为主要座骑，面对已经受到黄昏之龙注视，并且隐隐身带与龙威类似威压的提拉米苏，却是遇上了天敌。
帝国军的应变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从食人魔领主出现时就立刻组织起了一次冲锋。然而第一批重骑兵冲到食人魔五十米范围内，战马就开始不断惊嘶，难以控制，过半重骑兵直接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而少数能够继续往前冲的重骑兵，则被三分熟看了一眼。这一眼的后果，是让他们的座骑直接瘫软在地上，而马背上的骑士则如破口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只有寥寥几骑能够勉强冲到提拉米苏面前，他们的下场就是被食人魔领主一锤砸飞。十吨轮圆了，想要砸飞连人带马不过两三吨的重骑兵，实在是轻松不过。
看着提拉米苏轻描淡写的就解决了五十骑的重装骑士大队，李察也不禁心中暗自摇头。食人魔领主在种族上的天生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同样二十级，人类强者或许要两个才能和提拉米苏一战。
食人魔吼叫着扑入帝国军中，十吨狂舞，成片的战士飞上天空，密集的军阵出现片片空地，血溅如雨，在空中绽放。
帝国军发生了暂时的混乱，但是就和李察一样，食人魔领主虽然实力可怖，毕竟只有一个。想要杀光数万帝国大军，也需要慢慢周旋。
然而撒伦威尔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因为他知道，食人魔领主只是开始。既然他到了，那么李察那些可怕的追随者随时都会出现。撒伦威尔缓缓闭上眼睛，又用力地睁开，如果李察是想叫他亲眼目睹又一次失败，那么他会在这里站到终场。
撒伦威尔抬起右臂，打出指挥的手势，意为固防。
果然，帝国军外缘处有些战士突然僵立不动，然后慢慢倒了下去。两条若有若无的身影出现，然后游入帝国军阵内，她们所过之处，鲜血立刻漫流成河。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星蛹慢吞吞的出现。上面形形色色的追随者纷纷跃下，随即战场上响起一声雷鸣般的吼声：“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吼声一出，帝国军中许多将军都为之色变。在过去数年中，这声狂野的战吼曾经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恶梦。刚德，是除了李察和安列卡拉外，第三个让撒伦威尔吃过败仗的男人。
此刻刚德并没有和他那群部下在一起，而是象个普通强者一样，横提大斧，穷凶极恶地杀来！那油光透亮的光头上都在腾腾冒着杀气。刚德转眼间就冲入帝国军阵中，呼喝连连，巨斧挥舞如风，把面前一个个敌人砍翻。
刚德确实杀得声势浩大，甚至直追食人魔领主，可是杀伤效率却要差得远了，甚至不如时隐时现的水花和绯色。几名帝国军中的强者立刻看出虚实，迎上了刚德。厮杀之下，他们居然暂时挡住了刚德！这让光头大汉羞怒交加，大斧如风，狂风骤雨般向那几名强者斩去！可是尽管一轮狂攻杀得那几人险象环生，可是毕竟还能抵挡，而刚德光头上已经开始冒出腾腾热气。
刚德一名对手被逼得向后退了一步。可是退步时，他身后忽然出现一名全身覆盖在铠甲中的女武士，手中平端一把长剑，剑锋上闪着淡淡金色光芒，剑尖正对着他的腰际。这名强者只觉得腰间一凉，长剑已深深没入！这一下完全是他自己撞上去的。那名强者想要反击，却骇然发现生机迅速离体而去。那把长剑的威力，赫然是传奇级别！
刚德咧开大嘴，对着女武士竖起大拇指，道：“谢了，无面！”
无面耸耸肩，随意走了几步，就在人潮中消失。李察这才知道，无面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第七十八章 一比五
在阵地外缘，大地正在翻涌，只停留在大部分人耳闻中的令人色变的一幕发生了，成群的不死生物从地里爬出，强大的黑武士和死亡骑士则成群结队地从传送门中走出。双方战死战士的尸体也不断摇晃着从地面站起。山德鲁的等级虽然下降，但对不死大军的掌控力却不降反升。
在稍远些的地方，飞蛹开始出现。它们不断把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放下。李察立刻接管了这支部队的指挥权，数分钟内就将两种骑士混编成突击阵型，然后缓缓前进。在经过克拉克等神官旁边时，众神官为众骑士加持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神术。
大地再次轰鸣，由黯锋骑士和构装骑士混编而成的骑队开始冲锋！帝国方的将军和强者脸色瞬间都变了，他们都看到，每名骑士的骑枪尖锋处，都在不断吞吐着斗气的光芒！
这队骑士，难道人人都有接近镇国强者的实力？！
那简直是哪怕最深沉的梦魇中都不会出现的噩耗！然而帝国军没有多余的时间遐想，这队构装骑士已经冲入他们的军阵，顿时激起了大片血浪！
但是，在冲入帝国军阵后，排出锋矢队形的构装骑士却根本没怎么减速，而是依旧以接近全速在密集的人群中奔驰着，似乎挡在前路的哪怕是高山，也会一往无前地撞击上去。
骑士们的长枪不断挥舞，发出慑人的呼啸，枪锋上闪烁的斗气则在空中拉出一片片绚烂的光弧。光弧将帝国军的战士成片扫起，再在空中切成数段。这队构装骑士就象灼热的餐刀切入黄油，无比的顺畅，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帝国军的阵势，断断几十次呼吸间，便穿透了万人的军阵，又从另一端杀了出来。
深色的帝国军阵中，清晰地留下一道血色伤痕，标注着构装骑士们踏出的血路。
而那支锐利的锋矢，在大军外一箭之地减速，简简单单的几个转身动作，前后队互换，再次拉成出击之势。
铁三角帝国的将军们完全呆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规模构装骑士冲锋的场面。在构装骑士的面前，军队就变成了单纯的数字。
轰的一声，帝国上至将军、下到普通战士，顿时一片慌乱。少数几名还能保持清醒的将军们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力图让战士们恢复平静。
而在这个时候，本来最该站出来安定军心的撒伦威尔却呆呆地坐在马上，无言地看着那条横亘在军中的血色伤痕。他知道，再怎么样让战士们镇定都没有用了，再来一次同样的冲阵，这支精锐的部队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在这样的武力面前，普通战士方阵不过是送伤亡数字而已。
大地又开始震动，那支恶魔般的骑士部队重新发起了冲锋！
构装骑士们再次劈开帝国军阵，犁出血色波浪，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从另一端杀出。他们照样在数百米外掉转马头，重整骑阵，林立的骑枪缓缓放平，又要开始第三次的冲锋。
帝国军终于乱了，挡在构装骑士冲锋道路上的战士慌忙向两边逃去，想要离开这条死亡之线。他们的冲挤造成了周围的混乱，随即波及到整个军队！
“不要慌！拦住他们，他们已经累了，冲不了第三次！”一名将军用尽全力叫着。他是少数几个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将军，而他的亲卫也还努力聚拢在身边，没有完全溃散。可是他没还叫几声，绯色就如幽灵般贴上他的身后，一把挖出了他的心脏。
不远处的构装骑士战阵不为所动地发起了第三次冲锋，速度、气势与第一次相比丝毫不显颓势，连骑枪枪尖迸发的斗气光芒都没有黯淡。帝国军队彻底陷入了混乱。
在这种无可抵挡、完全是屠杀式的冲锋之前，再精锐的战士都难以保持镇定和冷静。谁也不知道这些恶魔般的骑士还能够冲锋几次，他们只知道挡在冲锋路径上的人难逃一死。虽然两次全阵冲锋已经超过了法罗的军事常识，但大部分帝国战士已经没有斗志去阻挡或许会是最后一次的冲锋。并非每个人都有螳臂挡车的勇气。
终于撤退的号角声响起，帝国军如潮水般退去，李察也没有追击，而是令百名构装骑士排成一线横阵，目送着帝国军远去。
数万大军在百名骑士的目送下仓皇后撤，显得格外讽刺。
这一仗的结果还算让李察满意。构装骑士只损失了两骑，三千坚守的边界守备军还剩下一千两百名。守备军中所有母巢战斗单位全部战死。帝国军方面则损失了惊人的一万一千人，其中约有四千余人是死在李察手下。
距离传奇已经不远的李察，在战场上的杀伤力巨大。然而李察并没有太大感觉，他想到了传奇法师，若是苏海伦在此，一记空间爆裂就可以将整支军队送上天堂。苏海伦殿下，已经是可以改变战争进程的人物。
李察的部队还在继续集结，星蛹和飞蛹们不遗余力地反复飞行，每三个小时就可以将一批黯锋骑士运来。这样半日之后，李察已经集结起了一支由两千名黯锋骑士组成的军队。这样的队伍，再配合全部的追随者，足以和撒伦威尔的残军一战。
于是李察不再等其余部队集结，悍然追击，终于在铁三角帝国境内一百余公里处追上了撒伦威尔。帝国残军当时正在休息，士气极为低落，根本没有想到会有突袭。两千穷凶极恶的骑士反复在营地内践踏了三个来回，终于让整个军队溃散，战士们四散奔逃，撒伦威尔则再次束手就擒。
帝国军中镇国强者几乎都在上一场大战中战死，现在剩余的法师和强者们当场战死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逃掉，另外三分之一投降。大半的战士都逃走了，他们或许会在帝国境内深处的某个地方重新集结，不过李察并不在乎多这三两万人。所以率军回返，与正在边境集结的公国大军汇合。
最近几天，整个铁三角帝国的天都是阴的。深沉浓重的铅云密布在整个帝国的上空，有些地方低得似乎都要碰触到一些高大建筑的塔尖。阴寒的风肆虐地吹着，让人们不得不裹紧身上的衣服，并且诅咒着见鬼的天气。现在是夏天，可是这几天却冷得象是深秋。
帝国恢宏的皇宫中，即使是中午，也不得不点起大批的火把和魔法灯，一为照明，二为取暖。有些数百年历史的议事大殿已经启用了冬天才会打开的火系魔法阵，给整个大殿增添了暖融融的春意。但是殿中的气氛却显得沉重压抑，魔法的热流难以消除人们心中的寒意。
几名法师正在忙碌地架设着魔法地图。自从深红公国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崛起后，李察的一切都变成人们研究的对象，特别是他在军事上的一言一行都被拿来细细分析，仔细研究。李察所偏爱的魔法地图由此迅速风靡开来，并且成为整个西北大陆每个将领统帅的标准配备，仿佛没有一幅魔法地图，就说明不是名将一样。
各地的法师协会在坚持了短短一段时间后，终于屈服于现实，开始批量提供魔法地图原构件。如果他们还固守成规的话，一些零散的魔法工坊将会彻底垄断这个市场。而魔法物品的供应链历来是和权贵、王室和教廷息息相关的。
铁三角帝国皇室在数百年中一直使用传统的皮质手绘地图，最近三年来也换成了魔法地图。
魔法地图终于架设好，并且点亮。几名法师如释重负，急忙退了出去。地图上是帝国周围疆域，帝国在东西两侧局势发展都不错，特别是东部，李施龙图已经打到了大海，并且牢牢掌控了出海口。再过两年，一个规模宏大的港口就会建设完成，那时将成为帝国海军崛起的基石。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南，那是深红公国所在的区域。地图上，代表深红公国的颜色曾经一换再换，从深红，到鲜红，直到目前带着些粉的淡淡红色。可是不管颜色怎么换，都让人觉得同样的刺眼。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打开了一卷皮质卷轴，念着：“帝国第三、第七军团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第六、第十一以及第二独立军团正在动员，预计三天后完成……”
一连串枯燥的数字，让人听得昏昏欲睡。皇帝年事已高，苍苍白发和深深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就象是头垂暮的狮子。他忽然重重一拍扶手，怒喝道：“还念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老臣吓了一跳，啪的一声，卷轴失手掉在地上。
皇帝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们说，集结多少个军团能够挡住李察？”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一名帝国元帅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说：“最新数字，李察从公国出动了八万人，又有近两万骑兵从动荡之地侵入帝国，合计约是十万人。这些兵力……或许我们用五十万迎战，也就够了。”

第七十九章 帝国名将
这句话的内容近乎于滑稽，可是却没有人笑。当年撒伦威尔曾经说过，他自己或许可以以三对一战胜李察，但是帝国其它将军就需要至少五倍以上的兵力。
皇帝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撒伦威尔已经落到了李察的手里。就算我集结了五十万大军，谁来领兵呢？”
元帅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陛下，李施龙图阁下或许可以胜任。”
李施龙图，曾经是一个可以和撒伦威尔并列的名字。但是他不愿意与李察作战的举动却令威望大损。
皇帝缓缓点了点头，说：“那好，就传我的命令，调李施龙图回都，限三天内到达。让负责传送阵的法师们作好准备，传送不能出一点差错。”
传令的侍卫匆匆而去，皇帝想了想，又说：“帝国正值多事之秋，朕近日听闻境内不靖，所以准备派一营皇家剑士去诺尔斯山，防范盗匪。”
众大臣都是心头一凛。诺尔斯山是李施龙图家族的传统领地，李施龙图的家人和孩子都在那里生活。诺尔斯山就在帝都旁边，那里又哪来的什么盗匪？
不管铁三角帝国有何动作，李察都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演绎这场战争。近千只各类侦察用的飞兽已经遍布铁三角帝国上空，数十只分脑则构成了一个个坚实的节点，把整张情报信息网络支撑起来。现在帝国内任何超过千人以上的大规模调动，都会在数小时之内让李察知道。
这是一场帝国将军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战争。
李察已经汇合了公国的大军，开始浩浩荡荡地杀向铁三角帝国。最终整编而成的八万大军，外加各类后勤和辅助部队，规模超过三十万人。李察集结了最精锐的三万人，越出整个部队数十公里。
此刻在军中的一辆马车上，李察和撒伦威尔正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一幅不算太大的魔法沙盘。撒伦威尔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魔法沙盘。而李察则不断把玩着一枚水晶球，偶尔才伸手在魔法沙盘上点一下。随着他每次点击，魔法沙盘上的内容都会出现一些变化。
铁三角帝国的军力布置可以说就在撒伦威尔的心中，所以沙盘上的内容变化让他看得触目惊心。看到了这个魔法沙盘，撒伦威尔才明白了过去为何会在李察手上输得那么惨。
他终于抬起头，问：“这让我很难相信……你是怎么办到的？”
“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这很正常，因为这是两个位面之间的差距。”李察说。
“你果然是异位面的入侵者。”说这句话的时候，撒伦威尔显得并不如何意外。
李察笑了笑，说：“但是法罗的诸神现在可没多少惩罚我的能力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铁三角帝国，而是……你们的神。”
“你想向法罗诸神挑战？”
“不，怎么会？”李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动着手里的水晶球，说：“我只会挑一位神下手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法罗的诸神会联合起来。相反，只要我释放出足够的善意，或许会有更多的神站到我这一方，就象三女神那样。”
撒伦威尔沉默良久，才问：“三女神知道你是异位面入侵者吗？”
李察反问：“你觉得呢？”
“她们……这是对整个位面的背叛！”
“不过那个时候，如果不背叛，就要先被这个位面的其它诸神给清理了。”李察淡淡地说。
撒伦威尔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李察，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是法罗罕见的人才。如果不是受到位面本身的束缚，你的成就将远不止此。象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想放过。”
撒伦威尔明白，李察口中的不想放过包含了双重含义。他思索了片刻，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问：“既然你是从异位面而来，那么目的是什么，征服？”
“是的，征服。”
“征服之后呢？掠夺还是毁灭？”
李察笑了笑，说：“都不是，是交易。”
撒伦威尔皱眉问道：“为什么是交易？”
“因为我得到的会比单纯的毁灭和掠夺更多。”
这是源自黑金的位面战争理论。灰矮人对利润的执着简直到了荒谬的地步，因此对于各类经济行为的研究也达到了精深的境界，把他那其实深湛的智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在灰矮人看来，一个适当的交易模式可以创造出比毁灭性掠夺多出十倍的利润。
撒伦威尔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并不是一名单纯的统帅，而更倾向于一名治国的王者。所以他听得懂李察的未尽之言，也知道是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公不会给予第二次机会。
他抬头看着李察，问：“我怎么样才能相信你说的话？”
李察呵呵一笑，说：“我可没必要跟你保证什么，你只能相信。或者，你可以试着以自己的方式来影响我的决定。”
最后这句话充满蛊惑人心的力量，但也冷酷直白地预设了主从之分。
撒伦威尔抚摸着精美的胡须，沉吟良久，才沉重叹息，说：“那我投降的话，你可以给我什么样的位置？”
“先替我管理铁三角帝国吧。”李察显然早就有所思考。
“是灭国之后吗？”撒伦威尔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痛苦。
“也不一定会灭国，铁三角帝国可以继续存在，皇室的血脉也可以在王座上延续。只不过王座上的那个人需要换一下了，我觉得你坐上去就不错。”
撒伦威尔苦笑着说：“但不可能和以往完全一样吧？”
“确实。铁三角帝国要向我宣誓效忠，正式成为我的附庸。我的意志和命令，要在整个国境内得到最彻底的执行，不容许有任何的折扣。”
撒伦威尔一怔，随即苦笑，说：“这样一来，我可就成为帝国的千古罪人了。至少会被骂上几十年，等我死后，说不定还会被骂上几百年！”
李察微笑着，没有回答。
撒伦威尔拉开车窗。窗外的风吹了进来，那带着浓重潮气的冷风立刻让他打了个寒战。
撒伦威尔眼底一片迷茫，死亡是很简单的事情。做为一个皇室成员还是大魔法师，他有秘法能够立刻死去并且不用担心自己的灵魂落入魔鬼之手。边境之战接近尾声时，虽然亡灵军团没有参战，但他做为魔法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强大邪恶的黑暗气息近在咫尺。
然而死亡却又是最沉重的。撒伦威尔不知道，如果自己死在这里，李察是否还有耐心从帝国去找第二个代理人，那个时候帝国或许就再也不会存在，而那些亲近的熟悉的面孔的未来和命运自己再也无能为力。
试着影响他的决定吗？撒伦威尔有一瞬间想高声嘲笑。年轻大公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恍若海妖的诱惑般在耳边徘徊不去。
李察在他面前摆出了两个选择，却在其中最艰难的一条路上放下了甜美的诱饵。
车窗外，是大队前行中的黯锋骑士。在过去的十年中，这些骑士曾在撒伦威尔的心中留下无数难以磨灭的梦魇。没有人愿意和这种实力强劲、装备精良、配合无比默契，同时还悍不畏死的骑士战斗。
眼前的黯锋骑士，和撒伦威尔曾经见过的一样，冰冷、精密，象一架架最顶级的杀戮机器。不同的地方，则是他们的铠甲武器品质又进步了一层，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战力再度提升。
这样的骑士如果有一千人，撒伦威尔都会觉得难以想象。可是现在仅车外的护送骑士，就不止千骑。
“这样的骑士，你有多少？”
“现在不到五千。而且也不会更多了。”
李察的回答让撒伦威尔一怔，问：“为什么不会更多？”
答案很让人绝望：“因为我很快就会有更加强大的骑士。”
“就象那个什么……构装骑士？”
“构装骑士也会更多。但他们的数量远远比不上我的新骑士。”
撒伦威尔默然，然后说：“这次和帝国的战争，需要我领军出击吗？”
“先不用，你还不熟悉我的军队，以及我的战争方式。接下来的战斗，你先跟在我身边熟悉熟悉再说。不过，我会用你的名义延续接下来的战争。”
车厢再次归于沉静，新的秩序即将步入轨道。
深红公国与铁三角帝国的战争，一下子就牵动了整个西大陆诸国的心。熟悉西大陆时政局势的人都不看好铁三角帝国，但是大量的中下层贵族以及底层平民则狂热地认为帝国必胜，而深红大公完全是疯了，才会想到进攻铁三角帝国。帝国可以纠集起百万大军，李察那方用于进攻的军队还不到十万。这是一个小孩子都能够计算得出的人数对比。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两个消息一先一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帝国。一个让人们为之狂喜，那就是帝国第一名将李施龙图自东线返回，将亲率帝国大军迎战李察。而另一个消息则让人愕然，李察一方也宣布了将领更替，前方军团将由铁三角帝国的皇子，帝国两大名将之一的撒伦威尔统领！

第八十章 决战神泣山口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所有帝国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当年李察刚刚开始纵贯线计划，还是深红公国成立之后，撒伦威尔一直都是最坚定的主战派，力主倾帝国之力把深红公国扼杀在摇篮里。可是他才刚刚被俘，怎么就倒戈相向，变成李察的主将了？
一时间，帝国上下骂声一遍，人人都在痛斥撒伦威尔的懦弱和背叛。而另一方面，帝国昔日两大名将的对决也牵动人心。
李察马车中的魔法沙盘每天都在变化，代表着深红公国的暗红洪流，正在帝国大地上一路流淌，沿着最直接，也是最通畅的大道直取帝都。
行军路上，有多条暗色的细流扑来，试图阻挡公国大军前进的脚步，可是无论埋伏、偷袭、阻截还是强者游击偷袭，都丝毫影响不了公国大军的前进脚步。李察的军队每天行进六小时，合计行军六十公里就扎营休息，速度雷打不动。任何敢来挑衅的，无论是强者还是军队，都是有来无回。
终于，当深红公国的大军行进到神泣山口前时，遇到了自入侵铁三角帝国以来最大的挑战。
在帝都西南不到两百公里处，横亘着一条不太高但极为险峻的极冬山脉，构成了帝国的天然屏障。极冬山脉上只有一个天然的断口。这个断口所在的位置十分突兀，宽约十公里，两壁都是近千米高的陡峭悬崖，完全不象自然地形，看上去就象是被某个真正的远古泰坦给劈斩开的。
在铁三角帝国的传说中，远古泰坦是诸神之敌，又有传说某位神明就陨落于此，因此得名神泣山口。这里也是极冬山脉上惟一一处天然通道。
神泣山口之前之后都是一片通途，无险可守。
在李察的魔法沙盘上，显示出帝国多支主力军团正在向神泣山口集结，目前屯集的大军已经超过二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军团正在集结。大半个帝国的军队都调动起来，甚至连其它次要方向的守卫都顾不上了。
而在李察的意识中，一幅幅层层传递回来的景象已经拼成神泣山口的全景图，并且每天都会分早中晚更新三次。
神泣山口原本有一座小要塞的废墟。这里曾经是帝国早期的南疆门户，随着版图扩张而日益变成腹地，山口处的要塞也就逐渐废弃。但现在投射于李察意识中的画面里，数以万计的战士正不断在废墟上忙碌，试图重新把城堡修建起来。
李察看着魔法沙盘，说：“李施龙图这是想要龟缩不出啊！”
对面的撒伦威尔点了点头，说：“他的风格就是稳健，能够打赢一切可以赢下的仗。在摸不清对手的实力之前，他会优先选择防守。”
李察说：“你不是曾经在帝国内部说过，想要打赢我，需要五倍于我的兵力才有可能。那你觉得，李施龙图会以多少兵力来和我决战？”
“五十万，至少！”撒伦威尔回答得非常快。
李察略感意外，说：“超过我六倍？李施龙图就不怕丢了面子？”
“他更怕失败。”
李察笑起来，弹了下食指，魔法地图上的一点红光闪烁了下，然后扩大，最后拉成一幅巴掌大小的水镜，废墟上的城堡已快成型。
撒伦威尔注视着水镜里的画面，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然后听到李察淡淡说：“不过这一次无论他屯集多少兵力，都会失败的。诺兰德和法罗的差距，不是数量上能够填补的。”
撒伦威尔七日后，深红公国的大军前锋终于抵达神泣山口。此时的神泣山口，已经在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要塞。
近四十万大军将山口内塞得水泄不通，还源源不断有新的军团正在赶来。山口外围筑起了一道木栅栏，看着阳光下的原木泛出五颜六色的微光，显然是加持过魔法的。然而让人无语的是，这道栅栏上竟然没有修建大门！显然，李施龙图已经打好了龟缩不出的主意，至少在他屯集了足够多的兵力之前，还不打算出来。
在神泣山口前，李察此刻的兵力不过区区八万，在山口内的四十万帝国大军却摆出了龟缩死守的架势。李察第一天让大军休息，只是派撒伦威尔出去狠狠羞辱了一顿李施龙图。
在扩音魔法下，撒伦威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神泣山谷，或许整个帝国中也没有人比撒伦威尔更加了解李施龙图，更加了解如何打击他的声望。
撒伦威尔只强调了一件事，自帝国初建时起，就没有哪任元帅会在拥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下龟缩死守的。帝国一向只认同进攻带来的胜利。
李察并不关心撒伦威尔的攻心战效果如何，只是让他在帝国大军面前露个面而已，表明投靠李察的消息是真的就可以了。
这场战争对铁三角帝国而言是决定命运的一战，但对李察来说，只是一系列战争的开始。李察还需要通过这场战争来检验自己思索已久的许多新战术。
第二天清晨时分，大批侦察用的精英飞兽就离开了公国营区，盘旋在整个神泣山谷的上空。山谷内所有动静，就再也瞒不过李察的双眼。现在这些飞兽是隶属于李察的侦察魔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可是它们飞行在数百米的高空，一般的射手根本威胁不到它们，而能够射下它们的高阶射手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浪费宝贵的斗气。况且他们也担心这是一种诱敌手段，暴露位置后，遭到来自上方的自杀式攻击。
帝国人对这些侦察魔兽的认识显然停留在法罗本土的阶段。飞行魔兽是很难驯养的生物，它们在战场上出现，一般配合驯者担任刺杀和定向攻击任务，智慧并不高，用来侦察的话，极为粗陋地描述一下营地的状况就很了不起了。他们如果知道飞兽看到的一切，都会重新在李察的意识中复现，那李施龙图花费再多的代价，也一定要把它们都给打下来。
凄凉的号角声不断响起，它们呜咽着，仿佛是死神的呢喃。
李察站上了一只分脑，飞上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战场。帝国军中也有镇国强者和大魔导师陆续升空，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李察丝毫不理会对面的挑衅举动，而是缓缓抬手，向前一指。同时意识中指令如流水般冲向各个节点。
战争的帷幕，由此拉开！
在深红公国的军阵中，数千名人形骑士纵马向前，逼近了山口的壁垒。当人形骑士进入弓箭的射程时，山口内忽然响起阵阵急骤的鼓声，随即一片黑云般的箭雨就飞上天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准确地落向人形骑士的头顶。
所有的人形骑士瞬间提起挂在魔骑之侧的塔盾，举在头顶。恍若门板一样的塔盾顿时把人形骑士全身上下大半部位遮挡住。
天空中的利箭急坠而下，狠狠撞击在塔盾表面！但是大多数利箭都只是钉在塔盾上，根本无法穿破塔盾。偶尔有利箭透过塔盾间的隙缝射入，也难以深入人形骑士的铠甲。魔骑身上同样披了甲衣，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批母巢重点屯集的兵种内部构装和普通生物大为不同，甚至可以说它们的外层血肉也是另一种防护措施。
在山口内的高塔上，满头银灰长发的李施龙图猛然握紧了扶手，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好在数十年的修养功夫让他沉住了气，没有出现剧烈动作。他深深知道，此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大军的军心。可是，看到刚刚那一幕，他却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
那一波箭雨是帝国长弓手的绝技，使用的是黑铁破甲箭，又附加了少许斗气射出。这样的箭，每名合格的长弓手也只能射出三枝而已。破甲箭的威力，可以洞穿塔盾或是全身板甲。
可是刚刚两万帝国长弓手齐射，却象是在由塔盾组成的平原上栽下一丛丛蒿草，没有多少能够破盾，射倒的人形骑士还不到五十骑！
李施龙图能够保持镇静，可是身边的参谋和将军们却纷纷惊呼。人形骑士手中的塔盾，在铁三角帝国中只有爵士级别的人才能负担得起。难道李察给前锋的五千骑士，每人都配了一身足以让爵士也羡慕的装备？这是何等巨大的手笔！
李施龙图沉声喝道：“慌什么！再射！继续用最大威力抛射！”
人形骑士们依旧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以匀速逼近。长弓手的指挥官迅速计算了新的位置参数，高声喝道：“上举三，力量三，射！”
两片箭雨连续射出，最终只倒下了不到两百名骑士。而两万帝国长弓手个个脸色苍白，急需休息。可是就在指挥官准备让长弓手们休息时，人形骑士们突然放下塔盾，个个弯弓搭箭，将箭雨回敬给帝国长弓手。
五千人和两万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然而这批人形骑士射来的长箭却非常特殊。箭锋后面卷着根拳头粗细，还在不断冒出黑烟的圆筒。

第八十一章 李察的天空
帝国长弓手开始分散闪避，闪避和格挡敌方弓箭手的长箭是每名长弓手必修的课程。天空中的那些古怪的长箭正在迅速坠落，最前的一枝箭对准了一名弓手队长飞去。那名队长露出不屑的神色，挥臂盾一扫，就把它扫落在脚旁。然后抬头，继续在天空中搜索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利箭。
然而就在这时，弓手队长忽然在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本能地低头向脚边望去，看到的正是那枝本以为没用的利箭正在扭曲、膨胀，然后迸放出一团极为刺眼的光芒！
一声轰鸣，爆炸的气浪不光把弓手队长掀飞，还把周围的数名弓手一起炸上天空。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需要经历至少五年系统训练的精锐长弓手们成片地飞起，又成片地坠落。许多长弓手们根本不知道灾祸从何而来，就已经失去了生命。声声爆炸声汇成惊雷，轰轰隆隆地回荡在神泣山口的上空。
李施龙图不知不觉的站了起来，死盯着长弓手的阵地，木椅扶手早已被握得粉碎。
人形骑士们手中射出的每一支箭，爆炸的威力并不算太可怕。一名十级的魔弓手射出的魔法爆裂箭，威力比这还要更大一些。可是一名魔弓手每天不过能射出三根魔法爆裂箭，而且魔弓手的数量稀少，整个铁三角帝国也凑不出五百人。但是，现在神泣山口战场正面可见的人形骑士已经足有五千人！
人形骑士们驻马拉弓，从容不迫地又射出了第二轮箭雨。当五千支特制爆炸箭陆续落地后，连绵不绝的爆炸不断在长弓手阵形中清出一块又一块的空地。
帝国军这边在最初的混乱后，法师团最先回过神来，立刻把五颜六色的防御魔法扔进长弓队的阵列。也有魔法师开始拦截空中的箭雨，然而试过才知道，深红公国的爆炸箭极为特殊，附着的并非魔法效果，因此根本无法用魔法共鸣引爆，只有单体攻击魔法直接打中冒烟的圆筒，才会在空中提前爆炸。
等帝国军摸到点门道的时候为时以晚，两轮打击，就让长弓手阵亡了数千人，余下的弓手惊慌失措，四处躲闪，早都忘了还要还击。只有极少数精英才能保持镇静引弓回射，把深红公国的爆炸箭点爆在空中，然而这样的抵抗显得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长弓手是一个非常需要指挥的兵种，一旦混乱就会变得毫无战斗力。
在人形骑士和长弓手之间，还隔着一道颇高的栅栏。双方互相看不到对方。帝国弓手是依靠了望手传来的数据粗略瞄准某块地域进行覆盖射击。而人形骑士却是依靠天空中不断徘徊的飞兽来代替眼睛。
战场的态势第一时间汇聚到李察这里，随即在脚下分脑的辅助下将命令传给思考者。思考者会利用不逊于李察多少的思维速度把命令运算分解，再分配到几乎是每个人形骑士那里。
所以人形骑士们射出的第三轮箭雨不再是整齐划一，而是变得极为分散，而且射箭的时间还有先有后。这是一波阵型颇为难看的箭雨，亦让许多帝国军官喜形于色：因为这多半意味着敌人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没有多余体力准确执行命令了。可是包括李施龙图在内，许多帝国真正的强者和高级将令脸色却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因为他们能够清晰地推演出落点。
这波箭雨勾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图型，连绵的爆炸恰好将大多数四处逃散的长弓手圈在里面。然后几处长弓手最密集的区域也被爆炸箭重点犁了一遍。三轮箭雨过后，两万帝国长弓手死伤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这支部队不经过一次彻底的休整和整编恐怕就是废了。新的长弓手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补充完毕。
整整一万五千支爆炸箭，带来的杀伤也就罢了，真正让李施龙图震惊的还是第三波箭雨，怎么可以如此精准！
李施龙图猛然抬头望向天空，失声道：“是那些东西！来人，把它们都给我射下来！”
帝国军中的几位拥有远程攻击技能的镇国强者开始连连发箭或魔法，转眼间就有十几头飞行魔兽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连李察也不禁有些佩服李施龙图了，能够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抓住问题的关键。或许他的指挥风格过于稳健了一些，可是在战争嗅觉上，李施龙图并不在撒伦威尔之下。真正在临场指挥方面，或许还要比李察强一些。
“可惜……”站在分脑上的李察一声叹息。
可惜，李施龙图在战争指挥上的天赋优势完全无法弥补其它方面的差距。就象李察对撒伦威尔所说的，这是诺兰德和法罗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李察一声令下，所有的飞兽全部上浮两百米，在这个距离上帝国神射手们已经无法射杀它们。同时远方天际迅速飘来一片黑云，那是黑压压成百上千的羽蛇，而且里面不乏专门对付强者的雷电羽蛇。
一名镇国强者周身环绕着三色斗气，竟敢悍然升空！
他吐气开声，声声呼喝有若龙吟，手中魔法长弓不断闪动，每一闪都是三根不同颜色的魔法箭射出，然后空中就有三头飞兽痛苦长嘶，挣扎着落下。
无数羽蛇立刻围了上来，那名镇国强者夷然不惧，魔弓连闪，刹那间又射下九头羽蛇！
然而就在此时，数十头体形偏小的深蓝色羽蛇忽然同时张喉，吐出一片片电光。所有的电光在空中居然连在一起，化为一张数十米的巨大电网，当头向这名镇国强者罩下！
那名镇国强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电网来得极快，令他根本不及闪避，最后只听一声惨叫，他已被电网包住！
刺眼的电光闪过后，那名镇国强者焦黑的尸体当空落下。如此一来，再也没有镇国强者或是大魔导师敢于升空了。从空中无力坠落的尸体提醒着他们，这里的天空，属于李察。
虽然飞兽们飞行高度升高了两百米，但是李察调来了更多的飞兽，依旧可以保证足够的侦察范围和精度。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依旧在轰鸣，大地不断颤动，刚刚修建好的工事正在坍塌，每声爆炸，总可以看到有数名甚至是数十名帝国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
李施龙图花白的须发都在颤动着，在他的瞳孔中，一名人形骑士的影像正在迅速放大，最终，焦点集中在魔骑一侧的箭囊上。这是特制的金属箭匣，每枝箭都有专门的卡槽存放。这个箭匣中，盛放着整整二十枝爆炸箭，也就意味着整整二十轮爆炸轰击！一想到二十轮轰击的含义，李施龙图就觉得头要疼得裂开。
帝国方面的法师团仍在尽责地组织远程拦截和阵地防御，但是深红公国的爆炸箭只有受到直接撞击才能在空中提前引爆，而爆炸过程的高温不亚于火系魔法，裂变冲击能量不亚于雷系魔法，因此拦截和防御变得极为艰难，常常要用自然系和元素系的复合魔法才能完成有效防护。
有人已经认出爆炸箭的附着物极似苍白高地的矮人火药，但即使是矮人长枪队的集中攒射也没有这样恐怖的威力。而火药枪并非法罗战争中的常规武器，所以也没有针对性的防具。
整整五千人形骑士毫无感情波动，每个人知道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按得到的命令把爆炸箭射到指的位置上。
七轮轰炸，让帝国长弓手伤亡过半，剩余的弓手已经不成队形，完全溃散，再也组织不起反击。随后人形骑士们调整了射击方位，一道由爆炸箭轰出的直线就在神泣山口中部出现。这道死亡线横亘整个山口，凡是爆炸范围内的战士非死即伤。第二道死亡线则相应近了十五米，爆炸范围则恰好与第一道死亡线接壤。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死亡爆炸地带，还有第五道、第六道……在爆炸的烈火和冲击波驱赶下，帝国战士们惊恐骇然，不断向山口外的方向涌去。那道栅栏壁垒上很快挤满了士兵。可是，壁垒上没有修建大门。
奋力攀爬上壁垒的战士们却突然僵住了。他们绝望地看到，就在壁垒之外，竟然整齐地排列着严阵以待的另外五千人形骑士！另外的人形骑士则在后面不断发射着带来死亡的爆炸箭。
被一道道死亡爆炸地带分割出来，并且驱赶到阵前的战士足有四五万人。他们拥挤在壁垒的狭小地带，甚至将匆匆修建起来的壁垒压塌了几处。再有几次覆盖射击，爆炸就将把这些战士淹没。
在这样威力巨大的爆炸中，人数多少全无意义。只需要三轮覆盖射击，就可以将这些战士都送上天国。有的战士抵抗不住巨大的压力，绝望地尖叫着，纵身跳下壁垒，向着人形骑士发起决死的冲锋。可惜，在绝对力量差距面前，个人的勇气变得毫无意义。人形骑士骑枪一闪，就让这几十名战士倒在血泊中。
位于公国军后方的撒伦威尔突然跳下马车，抢过一匹战马，全速向李察的方向冲去，一边高声叫道：“李察！把这些人交给我！李察！我求你！”

第八十二章 推平
高高站在分脑上的李察隐约听到了撒伦威尔的声音，他转头向下方望去，迎上了撒伦威尔的目光。
在李察的注视下，撒伦威尔翻身下马，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叫道：“别再射了！交给我吧，我可以说服他们！我一定会说服他们！”
李察注视着撒伦威尔重重落在尘泥中的左膝，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向下一压。
所有的人形骑士本已满弓，突然全都扣弦不发。在上午的阳光下，五千枝利箭箭锋下的爆炸筒不断闪着幽幽青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断轰鸣的爆炸声停止了，大地的震颤也渐渐平息。战场上忽然变得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拥挤在城墙上的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无数绝望的目光盯着远方那片青色的死亡森林。他们生怕发出稍大些的声音，就会引得那些只属于死神的爆炸箭再次铺天盖地地落下。
撒伦威尔策马奔到城墙下，即使有扩音魔法，他的声调都有点声嘶力竭的喑哑，“我是撒伦威尔，现在，我命令你们向我投降！向我，未来铁三角帝国的皇帝投降！立刻！”
许多战士的脸上闪过动摇，在死亡下一刻就会降临的情况下，生的滋味就显得格外甜美。而军官和贵族们则听出了另外一些东西，撒伦威尔自称未来帝国皇帝，这是逾越，或者说是公开的谋逆宣言。
但是这宣言的背后意义深远，意味铁三角帝国仍将存在，坐在皇位上的将是撒伦威尔，也就意味着纯正的皇室血脉仍然占据着宝座。这意味着正统，也意味着他们的体面和尊严将得以保全。
于是这场原本的侵略战争也变得模糊和微妙起来，甚至于可以厚颜地把它看作一场帝位争夺的内战。也就是说向撒伦威尔投降并不是不体面的举动。而撒伦威尔本就拥有不低的声望，虽然他在前些年的国内政治斗争中处于下风，可在不少贵族和军官心中对他的才能还是予以认同的。这也在动摇的天平上落下了一个沉重的砝码。
撒伦威尔焦急万分，一遍遍吼叫着，命令这些战士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并且翻过壁垒，越过战场，前往李察的大营成为俘虏。他清楚地知道，李察不会有太多的耐心。
“想想你们的妻子，孩子！！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当撒伦威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战士的动摇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有人开始抛下武器，从城墙上跳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远方高台上，李施龙图向撒伦威尔指了指，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他的几名心腹会意，立刻分头而去。转眼间，十余枝闪耀着魔法光芒的长箭就飞上天空，蜿蜒着向撒伦威尔射去。这些追踪箭已经牢牢锁定了撒伦威尔！
撒伦威尔被魔法锁定后立时生了感应，脸色微变，随即拉开两个魔法卷轴瞬发了防御，然后开始诵念长段的魔法咒语，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撒伦威尔两年前突破十六级，达到了法罗圣域的水准，可是在魔法领域中向来长于研究而非临战，骤然被如此数量的魔法追踪箭集中攒射，绝无可能幸免。
最后时刻，撒伦威尔无奈地想，李施龙图那个老家伙虽然胆子小了点，下手还是如此果决狠辣啊！
魔法箭呼啸而来，最弱的一枝也是出自十六级强者之手，足以重创撒伦威尔。然而就在这时，一片山一般的阴影笼罩了撒伦威尔，提拉米苏突然出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撒伦威尔。食人魔领主的厚皮和肥肉就是最好的防御，甚至胜过了身上那套厚得令人发指的铠甲。
第一支魔法箭重重刺在食人魔身上，没入大半。其实在食人魔领主的庞大身躯上，这点距离还根本穿不透他的脂肪层。可这已经是一名镇国强者的全力一击了！
提拉米苏痛得哼了一声，抬手就把那支魔法箭拔了出来，随手扔掉，随即瞪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对面胆敢射伤他的可恶家伙。若不是李察命令他保护撒伦威尔，食人魔领主早就杀过去了，哪管帝国军是五万还是十万？
更多的魔法箭飞射而至，但是提拉米苏身上魔法与神术的光辉不断闪动，无数防御魔法与神术加持到他身上，把他裹得象堡垒一样。
食人魔挺胸而立，挥动十吨，发出阵阵咆哮，不闪不避！锤风拉出一个恐怖的力量漩涡，把原本范围覆盖打击的魔法箭硬生生地拉离既定轨道，全部攒射向食人魔领主。
这些魔法箭威力确实巨大，即使偏移后仍保持了至少八成的攻击力量，每支都能够轰破食人魔身上数层魔法防护才会力竭掉落。但是食人魔被轰破了多少魔法防御，就会瞬间重新补满。这一阵魔法箭雨，与其说表示了帝国方神射手有多少，倒不如说是让李察炫耀了一下手下有多少法师和神官。
此时此刻，高台上的李施龙图霍然站起，喝道：“长弓手，上举四，力量四，射！”
在后方，有数千名长弓手重新集结，他们收到命令，立刻不假思索地执行！可是当长箭离弦而出时，弓手们才愕然发现自己的目标，竟然是聚集在城墙上的帝国战士！
他们还没有决定投降啊！这声呐喊在许多人的心底流过，却没有人喊出来。李施龙图在战场上军纪极严，杀戮极重。对任何置疑他命令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斩字。
数千支箭当空落下，落在密集的战士群中，绽放出数以千计的血花。帝国战士们全都愕然，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致命的打击居然会来自背后，来自刚刚还并肩战斗的战友之手。
李察脸上闪过怒色，瞬间命令就传达下去，于是五千人形骑士长弓仰角修正，随即一波爆炸箭雨就向着刚刚集结起来的帝国长弓手反射过去。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震颤，帝国残余的弓手们受到致命打击，几乎全没。
城墙上幸存的帝国战士再无犹豫，纷纷跳下，向着李察军阵的方向奔来，随后在人形骑士的压迫下分成左右，让开了战场正面。这些战士自然有法罗本土战士和撒伦威尔去处置。
在一队黯锋骑士护送下的撒伦威尔开始撤向后方，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无门栅栏，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他的努力严格来说，是失败了。李施龙图那最后一波攻击，虽然把第一道防线上的帝国战士送到了这边，却也完全阻断了其他部队动摇的军心。
“稳住！防御！”趁着深红公国这边忙于收拢投降过来的帝国战士时，李施龙图不断发布命令，调动军队防御第二道防线。丢掉一道城墙对他来说远不是什么末日，在这道狭长的山口里，他布下了整整四道防线。
当第一批帝国战士投降后，第一道防线挡在李察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城墙。
李察缓缓抬手，向城墙一指，喝道：“推平！”
四千黯锋骑士此时登场，他们沉默着走到城墙前，骑枪上斗气闪烁，深深刺入城墙！随即力量爆发，在城墙上炸出一个个深坑。如是反复数次，这道由十万战士花费十天垒成的城墙，就此坍塌，变成废墟。
李察手向前一指，大军即滚滚向前，从废墟上碾过，停在了李施龙图的第二道防线前。
接下来，撒伦威尔和李施龙图终于知道了两个位面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数以百计的重载货车被推到前方战线，货车打开时，两位帝国名将瞬间都看呆了！货车中，整齐摆放着不计其数的箭匣，那种装了二十支爆炸箭的箭匣。
轰鸣声再次在神泣山谷回荡着，这一次李察再次用五千人形骑士，十万支爆炸箭蛮横无比地直接轰平了李施龙图的第二道防线，顺便把帝国五万战士送上了天国。这次撒伦威尔全程留在了马车里，甚至没有去看魔法地图上闪烁更新的军力变动。
李察根本不休息，大军继续逼近第三道防线。这时第一批人形骑士已经休息完毕，他们换上新的箭匣，射着一波波让人彻底绝望的箭雨，用狂野的爆炸推平了李施龙图的第三道和最后一道防线。
整整一天，李察的大军推平了神泣山谷内的一切防御，直到从山口的另一端踏出，这才停下前进的脚步。
李施龙图率领着残军仓皇退往帝都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寒冰要塞。最初的四十万大军，能够逃回去的还不到一半。整整十万帝国战士战死，重伤和投降的各在五万以上。精心修建的四道防线如土崩瓦解一样被推平。遭遇如此惨败，帝国大军甚至都没能和李察正面发生一场激战！整场战争，帝国军队就是不断重复着集结，被轰炸，然后崩溃，再在后方重新集结的过程。

第八十三章 五千万的战争
在战争中还有一个小小插曲。李察单枪匹马站在分脑上，飞得太过靠前，结果被帝国强者们抓住机会，六个镇国强者暴起突袭。结果空中一场激战，六名镇国强者一一战死，李察毫发无伤，又回到了分脑上，从容淡定。
李施龙图这才发现，和提拉米苏、水花、绯色、刚德这些让帝国谈之色变的强者们相比，深红大公李察本人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
神泣山口之战终于落下帷幕，此战结果超乎所有人最大胆的想象。铁三角帝国四十万大军竟然完败，败得已经不能更加彻底。数十万大军，就是被一路轰出了神泣山口。
整场战争，李察一共消耗了五十万支爆炸箭，每支的价格在一百金币以上。帝国倾国而来的主力，等于是被五千万金币给生生推出了神泣山谷。二十万死伤将士，每人可以分摊不到三百金币。
当随着大军走出时，撒伦威尔忽然回头，凝望着由两壁悬崖构成的神泣山口，只觉得无比的萧瑟。
刚才那声声的轰鸣，是旧时代的落幕，也是新时代的开启。曾经的铁三角帝国，已经是过去。就算是法罗，也迟早要变为过去。
风吹起了撒伦威尔纷乱的头发，又将寒冷注入到他的血液和骨髓里。
夺下神泣山口后，李察给撒伦威尔留下一万公国战士看守俘虏，让他尽快完成帝国军的招降改编。神泣山口内帝国军来不及销毁的各类军械物资堆积如山，李察都留给撒伦威尔处置，让他可以随意取用，以把三万五千名投降的帝国战士重新武装起来。
而李察自己则率领一万五千骑兵，稍做休整就再次出发，追击李施龙图的残兵。
李施龙图不愧是帝国名将，在一路快速撤退的过程中不断收拢残兵，并且派人召集溃散的军团，在后方预设的集结点运动。在李察的意识中，几小时后，就看到稍大些的溃兵流开始转向。数十支溃兵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运动，那里必然有预设的集结点。李察调出帝国地图，果然看到有一座小城正座落在那里。新的集结点距离寒冰要塞不远，可以随时得到要塞守军的支援。
只不过当李察测算了一下集结点和神泣山口的距离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才八十五公里？李施龙图，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察随即下了新的命令。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思考者接到了李察的命令，片刻后就发出阵阵尖锐高亢，人耳却完全听不到的叫声。这声音只有母巢的精英战斗单元才能听到。
李察的军队开始缓缓加速，片刻后就进入高速奔驰的状态。魔骑无论在速度还是耐力上都远非寻常战马可比，它们惟一的劣势，就是自然寿命实在太短。
但是现在，李察率领的这支大军却是全部配备着魔骑，因此就有了惊人的机动力。这种机动力，甚至超出了李施龙图的想象极限。所以一小时后，李察就追上了李施龙图。
当看到李察骑兵在地平线上出现时，李施龙图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当机立断，喝道：“所有步兵就地结阵阻击！其余骑兵和机动兵团跟我撤离！全速前往集结点！”
李施龙图手下还有八万兵力，过半是正规军的步兵。他们得到了军令，没有任何表示反抗或不满，而是立刻就地结阵，准备殊死抵抗。而李施龙图则带着机动兵力全速离开。
铁三角帝国中，有四个主力军团，虽然是步兵，但是每名战士都配备了战马。和正规骑士不同，他们配备的战马以负重和耐力见长，这就是机动兵团，在帝国军中完全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地位仅次于惟一的一个重装骑士军团。
李施龙图这个决策等如是蜥蜴断尾，牺牲二线兵团，来为主力争取逃生的时间和机会。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决定，也是李施龙图的一向风格。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位老元帅眼中只有胜利，一个个鲜活的战士在他眼中不过是冰冷的数字而已。但就是依靠着这种冷酷无情，李施龙图一生中不知道战胜了多少天赋在他之上的将领，直到遇上了李察。
三万余骑兵和机动兵团簇拥着李施龙图仓皇逃走，老元帅亦在战马上策骑狂奔。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呼啸，一名镇国强者疾飞而来，落在李施龙图身边。这名镇国强者是元帅的副官，当时被留下来去察看李察下一步的动向。李施龙图不是李察，手上可没有数量众多的飞兽充当耳目，想要监视李察的动向，现在就只能依靠镇国强者这一级别的人物。在空中飞舞着大量羽蛇的情况下，普通的侦察骑兵不管撒出去了多少，都相当于喂给羽蛇的食物。
“李察派了多少人追来？”李施龙图问。
“他没有派人过来。我亲眼看到，他把全部的兵力都用于攻击我们留下断后的部队了。接下来，李察的追随者就发现了我，我不能再多留了。”那名镇国强者说。
包括李施龙图在内，所有的将军们都松了口气。被李察象撵兔子一样从神泣山谷轰出来后，其实每个人心底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将军们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一些步伐，周围的军队的行军速度也相应缓慢下来。当极度的紧张散去后，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不堪。
留下断后的兵力足有四万余人，而李察只带了一万五千骑兵。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在密集坚守时，并不如何畏惧骑兵冲击。想要吞下这四万人，李察怎么都得花不少时间，而那个时候，李施龙图应该已经在集结点再收拢一批残兵，然后撤往寒冰要塞了。
寒冰要塞的规模不大，能够容纳的军力有限，而且几十年来没有任何增建和扩建。一向崇尚进攻的帝国并不喜欢把宝贵的军费浪费在要塞之类的东西上。所以在寒冰要塞稍做休整后，李施龙图准备撤往帝都。
帝都在建国后就不曾迁移过，沐浴了铁三角家族以藩侯立国至加冕帝冠的荣耀历程，这座雄伟的城市从一开始就是按照要塞的模式建造的，曾经把无数敌人拒于坚城高墙之外。只不过，在看过了爆炸箭的威力后，李施龙图对帝都的防御力忽然没那么有信心了。
在远方，李察安然站在分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局。四万帝国军排出密集阵型，好象蜷缩起来的刺猬。然而往日这种威力强大的密集防御阵型今天却失去了效力。构装骑士组成的刀锋强硬地切入，凿穿。而这一次构装骑士身后跟随着数千黯锋骑士，他们会将构装骑士切割出来的流血伤口狠狠地撕裂、扩张。
构装骑士们不断冲击着帝国军阵，将切奶酪一样每次都把数千名战士切割下来，然后由后面的人形骑士加以歼灭。李察确实只带了一万五千骑士，然而这些骑士却是由一万一千人形骑士，四千十二级的黯锋骑士，以及两百名构装骑士和十余名强大的追随者构成。
帝国军的精锐战士只有五六级的战力，李察阵中最差的人形骑士都有十级。加上魔骑和装备的加成，一名人形骑士可以轻易击杀五六名帝国军的战士。巨大的实力差距前，帝国战士再如何殊死搏杀，都毫无效果。双方一接触，帝国战士就象被收割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在构装骑士的反复穿凿下，帝国断后部队的防御阵型也变得象奶酪一样千疮百孔，外围的战士开始有了溃退迹象。大战开始才半个小时，帝国军已经伤亡过半！
看着下方绝望反抗着的帝国战士，李察摇了摇头，自语道：“还是给撒伦威尔多留点人吧，这个家伙……”
李察的心念一动，那些本能地挥动着武器的帝国战士忽然觉得压力轻了，他们茫然四顾，却发现李察的骑士们没有再发起致命的冲击，而是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型，半包围着幸存的帝国军。
分脑降低了一些高度，李察的声音笼罩了整个战场：“我是李察。帝国的战士们，你们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英勇，现在，我认为你们不应该无谓地抛弃自己的生命。我的骑士要杀光你们，还需要额外的半小时吗？所以，我建议你们前往神泣山口，到那里去向你们的新皇，撒伦威尔投降。他将是铁三角帝国的下一任皇帝，也将是带领你们走向新生的皇帝。那么，愿意前往神泣山口的现在立刻离开，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离开战场。不愿意投降的，也可以选择死战到底。在作出选择之前，我希望你们想想后方的家人和孩子。”
战场上死寂了一刻，然后就有众多的战士向神泣山口的方向奔去。最初是几个，后来就变成几百个，甚至上千人一起离开。到了最后，战场上只剩下千余名帝国战士。他们互相看看，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第八十四章 为了帝国
李察抬起了左手，数千名黯锋骑士出阵，在这些帝国战士前组成了冲击阵型，然后开始奔腾、冲锋！
“为了帝国！”不知哪一名帝国老兵率先喊了一句，然后所有的帝国老兵都狂吼起来：“为了帝国！！”
黯锋骑士就象海啸掀起的黑色巨浪，挟着让人窒息的声势而来！而帝国老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居然生生挡了巨浪一刻。然而巨浪随即涌过，淹没了他们。黯锋骑士的铁蹄踏过处，再无一人站立。
李察策动分脑，掉头向东北而去。
在大地上，魔骑都接到了思考者的命令，开启了热血能力。当这一能力启动时，它们的速度、爆发力和耐久力都会大幅增强，代价则是缩短半年的生命。骑士洪流骤然加速，以冲锋时才有的速度，向着远去的李施龙图疾追。
李施龙图仅仅缓行了不到十分钟，就猛然醒悟，李察没有分兵来追击，可以说是没有把握追得上全是骑兵和机动兵团的帝国军。但另一种可能，就是李察有十足把握可以追得上他！
李施龙图的直觉更加倾向于后者，于是立刻下令全速向寒冰要塞前进，只是派了传令兵前往集结地，让那里的军队向寒冰要塞靠拢。这个命令其实极是阴毒，李施龙图又把集结地的溃兵当成了弃子，希望可以稍稍阻挡李察一时半刻而已。
一路狂奔之后，寒冰要塞已经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帝国将军们刚刚出了口长气，忽然感觉大地开始不正常地颤抖。他们不自觉地回首，恰好看到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线，就如暴风雨的前奏，滚滚而来。看到这些骑兵奔驰而来的速度，不止一名将军骇然惊叫：“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这个问题也横在李施龙图的喉咙里，差点涌出。因为李察追击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帝国骑兵冲锋的速度。
这就是诺兰德和法罗的差距。
虽然寒冰要塞就在眼前，可是最后这一点路，帝国大军再也没有能力走完了。
一场恢宏的骑兵对决，超过四万名各类骑士在北国的大地上厮杀着。李察再次展示了他细腻无比的临战指挥，将麾下骑士指挥得象节奏缓慢的步兵那样如臂使指。帝国骑兵看上去打得很顽强，可是实际战果却少得可怜。就是人形骑士也能够以一已之力对付三四个帝国骑兵，那些并不擅长马上战斗的机动兵团战力就更是不够看了。
最终，李察毫无悬念地击溃了帝国机动兵团，同时逼迫李施龙图作出了极为痛苦的决定，那就是抛下自己的兵团，率领亲卫们先行撤离。说得难听点，就是逃跑。
帝国的将军们对李施龙图的决定都表示理解。一个活着的李施龙图无疑比战死在这里更加有意义。所以大战刚开始片刻，强弱天平开始明显倾斜的时候，李施龙图就带领着千余名亲兵绕过寒冰要塞，奔向仅仅在数十公里外的帝都。
李察倒也不着急，而是留下来指挥了十五分钟的战斗，直到帝国骑兵溃败之势已成，这才策动分脑，向李施龙图逃跑的方向疾飞而去。同时，四百骑士脱离了大队，紧紧追随着李察。
风很冷，也很硬。伏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李施龙图只觉得迎面的风象斧凿一样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痛着。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被追得如此狼狈是在什么时候了。可是现在，他心中却奇异般的没有丝毫耻辱的感觉，有的只是冰凉，一种绝望般的冰凉。
十年前，撒伦威尔的声音好象又在耳边响起，他主张倾举国之力，把还没有一统染血之地的李察彻底消灭。当时出于政治的需要，李施龙图成为了反对方最强硬最有力的口舌，也成功将撒伦威尔驱离了帝国的权利中枢。那时，这就意味着撒伦威尔断绝了继承皇位的希望。可是现在回想，当时整个帝国中惟有撒伦威尔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
而在神泣山口外的那一战中，李施龙图再次赢了撒伦威尔，可是他输给了李察。
一想到这里，李施龙图的心就和扎了根刺一样的痛，他觉得风变得更冷了，奔跑的战马也变得更加颠簸。好在帝都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一队骑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而来，斜斜插入到李施龙图和帝都之间，拦住了帝国传奇元帅的退路。
阵阵凛冽的气息忽然自天而降，形状狰狞恐怖的分脑缓缓降下，落在了深红公国的骑士之间。帝国方的战马受到了分脑气息的刺激，纷纷人立而已。李施龙图已经一日一夜不眠不休，连续奔跑逃命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一时手足僵硬，居然笔直从战马上摔了下来，重重栽在地上。
李察站在分脑上，默然看着在冰冷的土地上挣扎着的帝国元帅。李施龙图的头盔已不知去向，满头花白的长发、胡须显得凌乱不堪，粘满了尘土。
元帅在亲卫的搀扶下，吃力地站了起来，剧烈咳嗽了一阵，呛咳出的鲜血都染红了胸前的铠甲。他喘息稍定，抬头看着李察，苦笑了一下，问：“李察？”
“是我。”
李施龙图推开亲卫的扶持向李察走近了些，仔细看着李察那张不变的脸，叹道：“真是年轻。你和你的老师，都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吧？”
“确实。”李察毫不介意地任由他靠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
李施龙图叹道：“这个事实连我们凡人都看出来了，可是我不明白，我们的诸神为什么会没有反应。甚至，三女神还站到了你的一边。”
李察说：“那是因为我的老师曾经和这里的诸神一战，能够有所反应的神明，都被老师打得沉睡了。”
李施龙图猛然睁大了双眼！片刻之后，他才恢复过来，叹息着说：“难怪，难怪许多神明突然变成了虚弱状态，或者是直接沉睡了。三女神应该就是畏惧你老师的威力，惧怕陨落，才最终站到你这一方的。”
李察回头朝帝都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李施龙图，我虽然带来的人少，可是消灭你这点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够了。你就别指望帝都方面的军队能够救得到你。”
李施龙图笑了笑，说：“确实还曾经抱了点奢望，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来吧，我虽然老了，可还是能挥得动剑，可以象一个战士那样去战斗！”
李施龙图拔出佩剑，摆出帝国军用剑术的架势。这门剑术跟随了他数十年，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此刻长剑一摆，自然而然的就有凛冽杀气冲天而起。
李察抬起左手，向前一指，数百骑士就从他左右冲出，瞬间将李施龙图和他的亲卫们斩杀。
一代帝国名帅，就此落下帷幕。这是李施龙图一生中惟一的一次败仗，也是最后一次败仗。李施龙图沉稳庄重，又有着李察和撒伦威尔都不具备的冷血无情，在战场上属于最难以被击败的那种敌人。若是在平等兵力的情况下，李察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撒伦威尔也输面居多。可惜，拥有母巢、背靠诺兰德的李察，在战场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李施龙图就是历代军神附体，也绝无翻盘余地。
老元帅半仰着倒在地上，胸口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血渍还在不断扩大着。
元帅胸口的伤痕李察很熟悉，这是被骑枪的枪尖点在胸甲上，然后枪锋上瞬间爆发的斗气穿透了铠甲和躯体，轰碎里面的心脏。这是构装骑士最喜欢的招式之一，专门用来对付实力一般的对手，可以在瞬间点杀众多敌人，然后再用骑枪扫飞，清出前进的道路。
李施龙图或许是威震整个铁三角帝国，乃至闻名西大陆的人物。但在李察的构装骑士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战斗力可以忽略的普通老人而已。
元帅还有最后一线生机，他的胸膛艰难起伏着，双眼望着昏暗的天空，嘴唇翕张，吐出最后的口号：“为了……帝国……”然后，才沉沉睡去。
李察从分脑上跃下，走到老元帅的尸体边，凝视了片刻，然后亲手把他的尸体摆正，让他保持了仰卧安眠的姿势。然后李察拿起元帅的佩剑，插在他身边的土地上。
李施龙图输的并不冤枉，直到临死前的一刻，他还不是真正清楚在这场战争中李察动员了怎样的兵力。公国八万大军的数量并不是太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其中包括了母巢十年的兵力积蓄、两百余构装骑士以及数量众多的强大追随者。如此兵力，已经足以正面击败神圣同盟大半的浮岛豪门。就算豪门都有传奇强者，李察和无面的组合也能够抗衡一般的传奇，所以自然不惧。
如此看来，李施龙图输的一点不冤。
低级位面最棘手的就是本位面诸神，但是其中几个强力神都被苏海伦重创，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而传奇法师显然对被迫沉睡数年一事耿耿于怀，近日一直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一些蛛丝马迹表明，她似乎想要再来法罗，报一箭之仇。
李察在黑金的暗示下，没有把神恩结束后时间流速调整过的更新坐标传回去，可是以传奇法师的能力，有了上次那个坐标为基础，推算出新坐标只是时间问题。

第八十五章 末路
李施龙图是一个枭雄，在动荡的大时代中奋力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却是站到了大潮的对立面。无论他是一张纸抑或是坚硬的石子，对时代浪潮来说都是一样，大浪一过，立时无踪。
远方，从帝都的方向传来隐隐的号角声，凄越而苍凉，象是为即将落幕的时代奏响的挽歌。
随着号角声，帝都的城门缓缓打开，从里面涌出一队队黑衣黑甲的骑士，那是铁三角帝国的禁卫骑兵。他们显然刚刚发现这边的战况，因此派出了禁卫骑士过来查探。
李察的麾下只有四百骑士，而出城的禁卫骑兵足有三千骑。显然在收到了神泣山口大败的消息后，帝国军方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无比的小心。
看着奔驰而来的帝国禁卫骑兵，李察在李施龙图尸体前蹲下，拉平了他前襟上一道折痕，轻声说：“以你的身份，是该有更多的人为你陪葬。”
说完，李察站了起来，飞身踏上分脑。这次分脑没有升空，而是象座骑那样飞快地在地面爬行着，速度不比魔骑慢多少。四百骑士跟随着李察，轰轰隆隆地迎上了禁卫骑兵们。
虽然双方兵力差距接近一比十，可是李察的骑士们却根本不在意数量上的差距。在李察身后，是百名构装骑士和三百黯锋骑士！
在帝都城门外，两股钢铁洪流狠狠碰撞在一起！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激战了片刻，三千禁卫骑兵就几乎全部阵亡，只有几十骑得以逃离战场。而李察一方仅仅损失了几十骑黯锋骑士，另有数名构装骑士受伤。
李察下令全队原地修整，同时也收束住本想追出去的骑士们。他眺望着远方蹲踞在地平线上的庞然大物，天色已渐渐暗沉，帝都大半都隐藏在阴影里，宛若庞然的巨兽，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往日它给人的印象是威严而深沉，可是今晚，却是让人无由地感觉到阵阵悲凉。
李察静静等待着，但是直到夜幕完全合拢，帝都方向都不再有响动。
李察踏上分脑，浮空而去。骑士们则自行与大部队汇合。此刻另一边战场的战斗早已结束，追剿残敌溃兵也接近尾声。到这个时候还留在战场上的帝国军队是最铁血顽强的一批人，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殊死一战，逃走的不过数千而已。
至此，铁三角帝国所有成建制的主力军团，除了驻守东线抵御巨龙教徒的两个边境军团以及常年驻扎帝都的禁卫军团外，已是全军覆没。溃逃的残兵或许可以重组成两三个军团，但那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各地贵族的私军或许还能纠集成反抗力量，然而在失去了李施龙图和撒伦威尔两位名将后，帝国已经找不出能总领全局的统帅。
神泣山口一役之后，可以说铁三角帝国已被打残。当消息在人类国度扩散开来后，很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有着悠久历史，前几年已经打通入海口，正准备向更辽阔幅员迈进的庞然帝国，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走上了末路。
李察飞回最初的战场时，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骑士们大多下马，做着最初级的战场清理。李察随即让一小队黯锋骑士带着所有构装骑士前往前方寻找合适的宿营地，而大队人形骑士和黯锋骑士则留了下来。
当构装骑士离去后，这些母巢战斗单位即刻把战马的尸体拖到一起，开始分割进食。作为母巢兵种，它们根本不需要弄熟食物，也不在意口味。所以李察这只军队的补给压力格外的轻。
李察驾着分脑在天空中飞了一大圈，选定了距离战场十公里左右的一块平原，作为后续公国大军的驻营地，然后就飞回到自己的骑士们中间。
大队的人形骑士和黯锋骑士就象战斗机器，沉默无声地轮流进食，吃饱了的则去继续整理战场。在场的追随者都知道母巢的存在，所以这些战斗单位用作掩饰的私语功能全都搁置不用，全程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长嘶传来，神圣独角兽如银色闪电般奔来，大头在李察身上不断地蹭来蹭去。它不同于母巢其它的战斗单位，而是和绯色一样是有灵魂的特殊单位。李察可以明显感觉到它对自己的眷恋和不满。这次重回法罗，李察由于个人实力的提升，大多数时间搭乘分脑机动，神圣独角兽则放任它自由活动，等于是当成了一个追随者在使用。这显然引起了它的不满。
此刻的神圣独角兽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光是背高就超过两米，额前银色的独角已经接近一米长，尖端不时会闪出一抹异样的银光。李察拍拍它的头，刚想安慰两句，忽然心中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感觉，似乎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迹象。神圣独角兽也抬起头，盯着帝都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
李察双眼射出光芒，在洞察下，确实捕捉到了空间结构有些许不稳定的痕迹。他循迹望去，那是通向帝都的方向，这里虽然已经看不到帝都，但是可以看到在那个方向上的云层明显更加厚重、并且缓缓旋转着，有若一个倒挂的巨大漩涡。
经常在位面穿梭的李察非常清楚，那是有实力强大的生物正在跨越位面而来所引发的异相。
诺兰德已经建立起完善的位面战争体系，精通空间学的魔法师能够构筑位面通道，而借助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力量，则可以把跨越位面所产生的影响波动压到相当低的程度，这样就不会引起异位面强大存在的过多关注。
如果不借助永恒龙殿的力量，那么除了极少数具有特殊技能的，无论是法职还是战职者跨越到目标位面时都会产生剧烈的波动，从而引发类似于天灾一样的异象。而且目标位面力量体系越低，呈现出的异象就越是明显。
李察皱眉思索，在位面处于全封闭的法罗，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明显的跨越空间迹象？他在心里推算了一下，远方云层的下方，正是铁三角帝国的国都所在，于是若有所思，下令道：“即刻让撒伦威尔来见我。”
没过多久，一只分脑就载着撒伦威尔飞到了李察身边。这位铁三角帝国的未来皇帝脸色明显不佳，一下了分脑就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又给自己上了宁静和安抚术，这才缓过神来。乘坐分脑飞行好处就是足够迅速，而坏处则是绝对谈不上舒适，更何况撒伦威尔的力量在分脑上无法站得住，因此是悬挂在分脑下方被运送过来的。
“撒伦威尔，铁三角帝国可以联系到什么位面之外的强者、强大生物，或者是某些特殊神明吗？”李察问。
撒伦威尔一怔，问明了缘由，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说：“帝国确实还有许多秘密，但它们都掌握在现任皇帝，以及皇族长老院手里。我能够知道的其实相当有限。我只是听说过，帝国为了防范再出现星兽入侵的事件，在数百年中一直在秘密准备着什么。”
李察又问了几句，见撒伦威尔确实不知道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让他回去继续整编军队。当打下帝都之后，进驻占领的将是撒伦威尔和他收编的原帝国军队。不管帝都里有什么，等李察大军抵达时，自然都会知道。
此刻在帝都，皇宫地下深处。年迈的帝国皇帝正沿着长长的通道走着，脚步显得格外沉重。半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推开一扇巨门，一个惊人高大恢宏的大殿就出现在眼前。
这座大殿有百米方圆，高数十米，透过穹顶无数纵横交错的金属横梁，可以看到嶙峋的岩石。这个殿堂应该是由天然岩洞改建而成的，沿着墙壁是整排足有一米粗细、数十米高的金属巨柱，支撑着整个穹顶。
在大殿中央，修建着一座巨大的祭坛。数十名祭祀一样的人物正在周围忙碌着。在祭祀们的脚边，捆绑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他不断挣扎着，可是嘴却被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许多无意识的呜呜哀鸣。
“陛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年长祭祀迎上了皇帝，低声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大步走上祭坛。那名年轻人看到了皇帝，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可是身后两名身强力壮的祭祀牢牢地压着他，让年轻人根本无法挣脱。
皇帝走到年轻人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开始吧！”
十八名祭祀同时从地面拉起一条锁链，当十八根链条拉到尽头时，祭坛就震颤起来，轰鸣着，中央部分不断下沉，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数米深的深池。
池壁上打开了数个裂口，随即大股腥红色的鲜血就从开口中喷涌，注入池中。血面慢慢升高，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鲜血的味道浓腥刺鼻，又有种一股隐约的甜香。这是冰原猛犸和霜冰巨人混合的血液，也是接下来仪式最关键的媒介。

第八十六章 秘史
当鲜血满溢时，两名祭祀一齐动手，把年轻人剥得精光。一名上了年纪的大祭祀握着金色的匕首，缓步走向年轻人。皇帝忽然伸手拦住了老祭祀，说：“让我来。”
老祭祀从喉咙中挤出极为沙哑的声音：“这好象和规矩不合……”但是他看到了老皇帝如鹰隼一般的目光，还是交出了手中的黄金匕首。
匕首沉得坠手，握把和初造时一样有粗糙的颗粒感，漫长的岁月也不曾把它磨平。这把匕首打造成型至今已经有数百年了，数百年间，它实际上只动用过一回而已。
老皇帝抚摸着匕首，似在沉思，他缓缓回头，大殿另一端设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祭坛，上面摆放着一块岩石，岩石上还插着两把兵器：一把银剑，和一支铁枪。岩石上还有一个小孔，黄金匕首原本就是插在那里的。
老皇帝收回了目光，走到年轻人面前，目光复杂。他弯腰俯身，扯下了塞在年轻人嘴里的布，然后伸手轻轻抚上年轻人的眼睛、眉骨，缓缓地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但不幸的是，你也是皇族中先祖血脉最为纯正的人。我们需要你的血，来召唤在位面世界深处探索的先祖们。你会被记住的。”
年轻人象被什么厌恶的东西触碰到似的，甩头避开老皇帝的手掌，用力大得两名祭祀差点按不住他。年轻人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吼叫道：“你才是整个皇室中血脉最纯正的人！你如果肯牺牲自己的话，能够召唤到更加强大的先祖！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王位而已！只要你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少人去死都没有关系！十年前你就该死了，结果你把姐姐……呃！！”
黄金匕首一闪而过，剖开了年轻人的咽喉，血沫嗬嗬地从气管冒出一个一个泡泡，也淹没了未尽的怨恨和诅咒。
老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好象无比惋惜，然后从祭祀手中接过自己年轻儿子软倒的身体，来到血池边，运力一催，鲜血就如箭般从咽喉的伤口处喷出，落入血池。转眼之间，年轻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身体内所有的鲜血都注入到血池内。
皇帝随即把尸体也推入血池，然后回头，用依然不迟不缓的声音说：“可以开始了。”
数十名祭祀早已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只有为首的老祭祀登上了血池旁的高台，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吟诵起祭文：“北地之国的先祖，奥因伯人的引领者，征服雪山的勇者，伟大的金之子高德奥瑞，请聆听您血脉传承者的声音。我们现在正深陷困境，恶魔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您的子民在呻吟哭泣，传承了您血脉的后人们建立的帝国，此刻正面临着灭亡的危机。我在这里，恳请您稍稍停下远行的脚步，重新带领我们摆脱困境。回归吧，伟大的高德奥瑞！！”
“回归吧，伟大的高德奥瑞！！”所有的祭祀一齐念诵着。
老祭祀的声音在殿堂中不断回荡着，祭坛渐渐泛起血色光芒，血池中的血液更是剧烈沸腾，可是却没有一滴血水溅到外面。祭祀们个个都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一名祭祀忽然一声惨叫，倒在了祭坛上。鲜血大量从他的身体下溢出，然后又被祭坛吸收。那名祭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祭祀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老祭祀脸上渐渐泛起了焦急，念诵的声音不断拔高，最后甚至开始嘶喊起来。
祭坛上方忽然炸起一道金色的闪电！这条闪电象是一把刀，把空间都撕开了片片裂口。那些深不见底的空间裂隙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象是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里面挤出来。片刻后，其中一片裂隙猛然扩大，从里面伸出一只金色巨手。这只手抓住缝隙边缘狠狠一撕，整个空间陡然有一块就此消失，随后一个金色的巨人就从缝隙里跳了出来。
金色的巨人低下头，俯视着下方这些可能还不到脚腕的小人，雷霆般的声音在大殿里不断炸响：“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在召唤我？你们让我错失了一头最好的猎物！我已经追了它整整有三十年！你们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让我知道这次回归是有意义的，否则的话，我会把你们的灵魂全部带走，当成我在虚空中取暖的燃料！”
老祭祀急忙把帝国目前的状况扼要说了。在历史记载上，金之子高德奥瑞就是出了名的暴躁残忍，挑战他的耐心是最愚蠢的事。巨人安静听完，低头扫了一眼祭坛，随即准确地找到了老皇帝的位置，问：“你就是帝国这一任的皇帝？”
被巨人的目光注视着，老皇帝觉得象是被山压在头上，摇摇欲坠，他急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金之子只是哼了一声，嘟囔着说了句“一代比一代糟糕”，就望向血池，随即纵身跳了进去。金色巨人的身躯远比血池要大，但一跳之际就迅速缩小，这时才看出他并不是实体，而只是一个虚影。
金色巨人的影子全部没入血池后，沸腾的血池突然平静下来，随后液面迅速降低，直至见底，在血池底部，原本被杀死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喉部的伤口早已消失。此刻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深邃冷酷，挑眉之际全是戾气。
他随意活动了几下身体，再看看自己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闪现到老祭祀的面前，冰冷地说：“这么烂的身体，居然敢拿来做我的载体？！”
老祭祀立刻大汗淋漓，急忙分辨道：“不不，伟大的金之子，我们怎么敢冒犯您。现在距离当初的诸神之约已经过去了近千年，上古的血脉没有办法补充，必然会越来越稀薄。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拿出最好的载体了！这并不是我们的错！”
“诸神之约！该死的，又是诸神之约！”金之子愤怒地咆哮了一声，眼中迸射出两道金色的闪电！正面对着他的老祭祀竟然吓得一个激灵，匍匐于地。
金之子缓缓平息了自己的怒气，冷笑着说：“那些神国里的蠢货，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不会被外面的强大猎食者发现了吗？他们早晚要为此付出代价！不过，我们可不会坐视着那些蠢货把法罗拖向灭亡，那份诸神之约……很快就将变成垃圾！”
金之子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让老祭祀胆战心惊，这些秘密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在一个有神的世界里，知道得越多反而就越危险。诸神之所以为神，就是在于他们的目光拥有穿透灵魂的能力。
金之子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只是冷冷地说：“把我的装备拿来！我倒要看看敢来侵犯我后裔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此刻在远方，李察正站在星蛹上遥望着帝都的方向。他淡淡地说：“看来传送已经完成了。”
在李察身后，是无面骑士。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很原始的位面定位与传送技术。”
看着远方仿佛天都要崩塌的景象，李察点头道：“确实。我传送整个军团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象他们这样大的动静，岂不是整个位面的神都会立刻知道有异位面者要进来？”
无面冷笑一声，说：“那是因为你的位面传送通道运用的那头老龙的规则，才能够做到这种无声无息的传送。如果没有那头老龙呢？你还想传送整个军团？一个完全陌生的位面，能够传送三五个人进去都算了不起了。在没能掌握位面规则之前，纯魔法位面传送门一次可是只能过一个人，空间大师技能也只是降低能量波动，而不能增加传送上限。”
李察陡然怔住，这些都是空间魔法的基础原理，但是由于位面战争中的位面通道向来是用时光灯塔定位的，竟然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无面继续说：“上古时代，在没有发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殿时，人们都是怎样进行位面征服的？那时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在位面间的能量风暴中远行，探索与寻找可以征服的位面。那时候的位面战争，是只属于真正强者的领域。因为一旦进入异位面，就会象现在你看到的这样，为整个位面的强者和诸神所知。所以刚刚进入时，必然是一场大战，一场和整个位面的战争。当那头老龙在诺兰德出现后，位面战争才变成什么人都可以玩的游戏。”
李察一怔，问：“你怎么知道的？”
“看书。这些内容在历史记载中都有。”无面给了一个让李察意外的答案。
这个时候，李察再看向帝都上方那天灾一样的景象，心中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他沉吟着说：“但是这种传送技术似乎需要依靠血祭和灵魂，代价巨大，而且看起来很不稳定的样子。”

第八十七章 亿万世界
无面讥讽地说：“起码它有成功的可能。至于不稳定，可以依靠传送对象的个体实力来解决。如果连传奇都不是，还想进行位面探索吗？法罗这个位面虽然原始，可是他们毕竟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和魔法体系，这才是切实掌握在手里的力量。而你呢？现在你确实可以把军团级的战士在不同位面间来回传送，并且支付的代价低得不可思议。可是如果哪一天永恒与时光之龙突然不再眷顾你了，又会怎么样？别的不说，仅仅是你自己想要从法罗回到诺兰德，你办得到吗？”
李察再次怔住，只说了半句“我有诺兰德的座标……”，就忽然发现说不下去了。
李察自己此刻也算是位面数学的大师了，能够限制他的不再是数学方法，而是思路和计算能力。此刻被无面一点，李察就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现在接触过的所谓位面座标，都是在龙殿里有编号的位面，也就是说这些座标其实是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语进行描述的，与真正意义上的空间坐标相比经过了极大的简化。
所有位面的原始座标，都要在永恒龙殿内经过重新解析与构建，才能够使用。也就是说，建立位面传送门输入位面座标时，等如是通过时光灯塔向永恒与时光之龙进行了一次祈祷，然后由永恒与时光之龙赐与相关位面的各项数据，并且位面通道的稳定性也会得到时光之力强化。在这个过程中，绝大多数极为复杂的运算工作都被省略了，位面传送的危险与变数也被大幅降低，降幅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李察默然计算了片刻，赫然发现位面传送中所需的运算量被削减了近90％，传送过程中的风险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削弱程度。在过去近千年中，空间类魔法也得到了极大发展。最大的改变就是把传送点的原始座标变为经过永恒龙殿重构的简易座标，这令许多大魔导师也拥有了在特点位面间传送穿梭的能力。在此之间，空间魔法极为繁复危险，只有少数最顶级的法师才能够掌握。
如果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那就确实如无面所说，整个诺兰德或许只有不到半数的传奇强者才有对外开拓位面的能力。
李察回头看了看无面，说：“你在把我引导向一个危险的方向啊……”
无面耸耸肩，说：“我只是在提醒你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而已。至于发生的概率，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要不是看在我们之间还有点合作关系的份上，我才懒得和你说什么。话说回来，你这些大虫子看起来满可爱的，就是壳软了点。送我几百只怎么样？”
李察这才发现分脑正不住哀鸣，因为无面正用她的佩剑在一下下戳着虫壳，看上去很无聊的样子。深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虫壳确实软得象奶酪，一戳就是一个深洞。李察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感觉，因为无面的双剑可都是传奇装备！传奇双剑戳下来，别说是分脑，就是母巢也挡不住！如果能够挡得住无面的佩剑，那分脑的虫壳也就达到传奇等级了。
至于无面的狮子大开口，李察干脆就当没听到。分脑可不是普通的大虫子，这东西经过了几次升级，现在是价值远在精英单位之上、仅次于特殊单位的一种辅助单位。每只分脑的产生都要消耗一点神性，并且牺牲母巢两天的产量。如此恐怖的消耗，就是李察也感觉到有些吃不消。虽然知道分脑的重要性，但是十年下来，所积攒的数量都只是百只左右，又哪有几百只可以送给无面玩？
不过无面说分脑看起来很可爱，倒是让李察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句玩笑，但也有可能是她真正的口味。如果是这样，那么无面的来历就很有意思了。
李察遥望着隐没在云雾中的帝都，说：“看来这次会有些意外的收获了。”
无面说：“每个位面探索到最终，都会有许多意外的收获。哪怕是那些力量上限只有十级位面也是如此。”
李察点了点头，让分脑飞回营地。
数日之后，深红公国的大军抵达了帝都，在城外数公里处扎下大营。三十万大军设下的营地连绵一片，几乎看不到边际。但是其中真正的战斗部队并不算多，过半是负责运送物资和后勤保障的二三线部队。他们虽然也有些战斗力，不过李察从来没有打算让他们上战场。
铁三角帝国的帝都名为寒铁王座，依山而建。大半城市都铺开在山脚下的缓坡上，不同年代的坚墙在城市扩张的过程中几乎都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形成城中有墙，墙中有城的西大陆一大奇景，也成为帝都的天然防御工事。使得无数帝国的敌人在城下铩羽而归。
王城则屹立在山腰处，从地势上可以俯瞰整个王都。这是一座人口达百万的巨城，多达三条河流绕城而过，或是在城中穿行，为整个城市提供了运输动力和水源。法罗是食物富足的位面，即使是在只能一年一熟的北地，粮食也没有真正短缺过。
深红公国的大军已经扎下大营，却没有急于攻城。李察只是撒出去数只千骑规模的游骑，在帝都周围游走，以截断帝都的补给线。这样做的用处其实并不大，因为帝都中储有足够吃上整年的存粮补给，各类军用物资更是堆积如山。
此刻李察呆在大营中，正在凝望着面前的巨幅魔法地图。地图上展示的正是寒铁王座的缩微图，并且在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完善着细节。
此刻在寒铁王座的天空中不光飞着上百只各种类型的侦察飞兽，还有数百只形如老鼠的侦察兽沿着河流和下水道潜入塞铁王座，开始侦察各类设施。寒铁王座太大了，就算有数百只侦察兽，也还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够把整个城市的地形大略覆盖一遍。这是细致、漫长而又枯燥的过程，这类工作都可以交给思考者进行。某种程度上来说，思考者现在已经成了对李察帮助最大的特殊单位。
等到魔法地图最后一个细节补完的时候，帝国守军的地利优势就将荡然无存，除了某些特殊场所外，李察对帝都的熟悉程度不会比守军差，甚至因为有统一指挥的能力，巷战反而会变成对李察有利的战场。帝都中各类守军和贵族私人武装相加还有近二十万人，这也是一股不可小看的力量。所以李察很有耐心，准备一点点削弱他们的优势。
就在这时，李察的思路忽然被打断，沉寂多时的母巢声音重新响起：“我的晋阶已经完成。”
李察心中大喜，母巢这次的晋阶过程比预想的一个月拖延了不少，让他心中颇为担心。而且这或许是母巢自破壳而出后最重要的一次晋阶。为了这一次晋阶，李察在诺兰德等了近一年，法罗时间则是过去了十年。
大量的资料随即传来，以李察目前的六阶智慧也感觉到颇为难以承受。不过这次的资料变得更加富有层次和逻辑，似乎母巢已经考虑到了李察当前智慧天赋的极限所在，而体贴地对海量资料进行了预先的编辑和整理。
资料的数量实在太大了，瞬间占据了李察的全部意识，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母巢这次打招呼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称他为主人。
这次晋阶，母巢确实按照李察的要求，选择了生存能力的最大化。母巢增加的最核心能力叫做亿万世界。
母巢会在体内孕育出数量众多的小母巢，每个大约只有拳头大小。微型母巢的产生需要神性和位面本源力量，一个单位神性搭配合适的位面本源力量，可以创造出十只微型母巢。这些微型母巢平时都处于沉睡状态，每一个都有着母巢的灵魂烙印，在合适环境下都可以变成一个新的母巢本体。当母巢本体遇到危机时，就会把数量众多的微型母巢弹射出去。这样既然本体毁灭了，分体也会在其它地方成长起来。
然而只有一个最合适的分体会最终成长为新的母巢，一旦某个分体开始生长，那么其它分体就会继续沉睡。母巢分体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它可以在极地冰洋深处，或者是深渊位面到处流淌着熔岩的焦土上生存。除非把它直接扔进深渊岩浆，否则的话它可以一直沉睡数百年，才会消耗殆尽，真正永眠。
拥有亿万世界，母巢可以说已经在这个位面上扎下了根，几乎不可能被真正消灭。
晋升十阶还让母巢创造战斗单元的能力大幅提升。现在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源供应，母巢每天可以创造出八个十四级的战斗单位，或者是两个十五级的精英单位，或者用两天时间创造出一个十六级的强化精英单位。这意味着法罗传统意义上的圣域已经可以量产了，假如没有诸神或其它意外，推平法罗只是时间问题。

第八十八章 桀骜
母巢现在还可以把过去的虫巢和能量森林结合在一起，变成虫巢森林。
虫巢森林不光保留了原有虫巢和能量森林的全部功能，还极大地增强了对环境的控制能力。它会不断释放出混和了多种激素、毒性和致幻成分的雾气，将整个虫巢森林变成一个特殊的领地，任何生物闯进来都会受到削弱和干扰。而母巢战斗单位则会相应强化。这已经是类似于领域的概念，所不同的是领域需要消耗巨大能量，而虫巢森林则不会，并且覆盖范围要大得多。它惟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移动。
但只要物质和能量足够多，虫巢森林就可以源源不绝地制造五级以下的生物，根本没有数量上的限制。五级生物看上去很弱小，在现在的战争中起不到主要作用，而且弱小得根本没有在位面间进行传送的价值。然而李察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巨大机会：人族精锐重骑兵的战马也只有五级！也就是说，李察现在可以拥有海量的座骑，可以让所有战士都变成类似于铁三角帝国机动兵团那样的部队。这将是辅助部队能力的一次飞跃。
最后，李察又翻阅了关于再次晋阶的部分。母巢晋升十一阶的要求又变得简单了，它只需要神性。然而不简单的地方在于，它需要的神性实在太多了，多达整整一千单位！
一千单位的神性意味着什么，李察再清楚不过了。形象点说，在遇到李察之前的三女神，就各自有一千单位的神性。也就是说，把一个濒危神力的真神喂给母巢的话，它就差不多可以晋阶了。看到这里，李察已经变得极为严肃，他此时才真正认识到了母巢的本质。原来十阶之后才是母巢真正成熟的阶段，在成熟期，母巢需要吞噬的，是神明！
李察发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站到了诸神的对立面上。不过他只是略顿了顿，就继续向后翻阅。
作为晋升十阶的副产品，母巢本体的防御、速度、攻击力和恢复能力都大幅增强，精神冲击力已经相当于专精于精神系魔法的大魔导师水准。在晋阶前的母巢本体战力就远超诺兰德圣域，晋升十阶后更是逼近了传奇水准。就是面对普通的传奇强者，母巢也能够坚持相当长的时间，说不定还有可能把对手耗死。母巢此次晋阶，可以说是李察敢于发动全面战争的底牌之一。
就在李察检验母巢资料的时候，在后方一趟运送补给物资的车队里，雷蒙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挽起左臂的衣袖。他的手臂上有条淡淡的红痕，象伤口弥合后留下的疤痕，但如果有经验丰富的医师在场，又会发现有些不自然。因为此刻这条伤疤正在有规律地起伏着，象是有着自己的生命。
雷蒙轻轻按了按红痕，那里脉动的节奏明显加快，随即鼓胀，象是一条红色肉虫在雷蒙的手臂上蠕动。片刻后，母巢的声音就在雷蒙意识中响起：“你找我？”
“是的。首先要恭喜你，既然你已经从沉睡中醒来，那就是应该顺利晋升十阶了？”
“是的。”
雷蒙笑了笑，说：“那么真名呢？”
“已经有了。”
这下雷蒙就是哈哈大笑了，然后说：“能够在十阶时就觉醒真名，即使对战争与毁灭之种来说，也是不多见的。我想，你应该无需晋升十一阶，就可以补完灵魂了吧？”
母巢冰冷地回答：“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
“好吧，我不问了。反正我的命还握在你的手里，不是吗？”雷蒙无所谓似地回答。
母巢沉默下去，不再说话。雷蒙手臂上那条肉虫又重新钻进血肉里，又变回一条淡淡红痕。它是母巢派来的一个生物，通过它雷蒙就可以和母巢直接交流，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通过它的交流不会被李察所知。
雷蒙向车窗外望了一眼，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魔法地图上。现在李察把远征军后勤物资的补给全都交给了他，职责可谓重大。李察的军队素来以装备极致精良，补给充裕而闻名大陆。在法罗平民眼中，在深红公国当兵简直就是享受。雷蒙不光要负责数以万吨计的各类物资的运输安排，还有一支多达五万人的军队供他调遣，以保卫后勤部队。
随着李察前方战线的快速推进，雷蒙也离开了蓝水绿洲，后勤指挥中枢也随之移动。
后勤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学问，想要为三十万远征军进行补给，而且补给距离超过一千公里，困难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不过如此复杂的问题，在雷蒙手中却处理得井井有条。
和母巢对话完不到一个小时，雷蒙就把下一周的补给计划做完了。他有些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忽然笑了，轻声自语：“母巢啊，你刚才对我的态度，已经说明你拥有了完整的灵魂。呵呵，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我很期待会有惊喜……”
雷蒙关上车窗，拿出一张书写卷轴用的魔法纸，在上面刷刷地写了起来。
“在所罗门堡的秘库中，关于战争与毁灭之种的论述并不算多。其实历代学者对这个话题都非常感兴趣，可是能够研究战争与毁灭之种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幸运的是，我就遇到了这样的机会。”
“绝大多数记载都表明，战争与毁灭之种，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母巢，就是一种神奇的战争兵器。它们通常有一个主人，并且会完全忠诚于这个主人，执行主人的一切命令。当母巢进化到高阶时，它们会自行优化执行方案，以期更好的去完成主人的命令。看上去这是母巢拥有高度智慧的表现，事实上也是如此，但是深入去想，母巢所有智慧的表现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更好地完成它们主人的命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它们依然是工具，应用于战争的工具。只不过它们比绝大多数工具都要聪明得多。但是再聪明的工具也还是工具。”
“然而，有几位学者法师怀疑，母巢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人们关于母巢的研究都非常有限。母巢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从何而来，又如何产生的。”
“记得库伊勒大师的研究笔记很有意思，他坚信在母巢那残缺的灵魂深处，还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世界。也许我应该重视他的论断，虽然大师没能给出任何证据，也没有太多合乎逻辑的推理。他的论断就象是拍脑袋之后产生的空想，但其实过程并不会影响结论的正确性，因为库伊勒是预言系魔法的大师，他的很多想法都是来自于直觉。”
“毫无疑问，我比许多大师级的人物都幸运，因为我不仅亲眼看到了母巢，而且还得以和它进行灵魂上的交流。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通过许多极为细微的地方，就有可能推敲出一些让人震惊的事实。首先，母巢为何都呈现出巨大的虫型，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一些大师们认为这是因为虫形态生存能力更强，但或许不仅仅如此。基于某种无法说出来的考虑，我给它的灵魂补完方案并不是预想中的‘自由’，而是‘桀骜’。这是突然的变化，改变想法的原因却很有意思，也许是我看到了母巢的真实型态，也许是因为李察？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母巢应该不会知道灵魂补完方案同时有着塑造性格的作用。”
“现在，我期待着更多的惊喜，哪怕是以我的身体和灵魂作为代价。”
当雷蒙放下笔时，一张魔法纸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反复读了两遍自己写的东西，然后一弹指右手食指尖冒出透明的火焰，他把魔法纸凑上去，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纸灰并未洒落，而是仿佛在透明火焰周围的空间中凝结住了，等火焰熄灭，就一起消失得无迹可寻。
片刻之后，雷蒙脑海中记得的内容也会悉数忘却。然而这其实是所罗门堡的一门秘法，雷蒙并不是真忘了在魔法纸上写下的内容，而是把它藏到了记忆的最深处，哪怕是灵魂魔法的传奇大师也探查不出来。当未来某一天，雷蒙需要知道这些内容时，它们才会重新出现在雷蒙的脑海里。
马车很宽大，也很舒适，这是法罗本土制造专为魔法师们配置的出行工具，车厢大到甚至可以让雷蒙站起来在里面踱步。他的脸上微现潮红，显然有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忍不住来回走了几十圈。
“李察，真想看看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啊！”雷蒙自语着，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微笑。这就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可怕之处，他们有着过于丰富的学识，有着对世界本质深入的理解，有着传承千年的诸多秘法，所以魔力在某种情况下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哪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就象雷蒙现在这样，只要他们还没有死，就有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第八十九章 真名
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多年的隐忍不发，让雷蒙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现在终于大功造成，让他成功地把捆束住母巢的锁链砸开。
失去了控制的母巢，就会是无解的灾祸。特别是在晋升十阶时，李察还有意让母巢向强化生存能力的方向进化，这简直就是在替母巢松绑。
然而雷蒙这种几近失控的状态只持续了片刻。他笑了几声后，就收起了笑容，重新坐回去，脸上渐渐变得和以往一样的恬淡平和。对他来说，多年积郁的情绪，此刻笑几下就足够发泄了。
学者们习惯了客观地看待世界，日子久了，他们也就会分不清客观和冰冷的界线。
雷蒙拉开车窗，习惯性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车窗外，是一辆接一辆的重载货车。这些满载的货车设计独特、做工精良，即使行驶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车厢也会保持相对的平稳。
仅从这些重载货车上就可以看出，李察对军队的投入绝不只限于武器盔甲和座骑构装这些最直接的东西。在很多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货车、保养、帐蓬、行军军粮，李察同样投下巨资。这是综合实力的整体提升，有效地减少可以针对性打击的薄弱环节。
这时一队轻骑兵从路旁呼啸而过。这些都是法罗本位面的年轻人，他们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可是在李察的部队序列中，他们也只能算是二线部队而已。虽然单纯就战力而言，公国的二线部队也可以和铁三角帝国的王牌军团抗衡。
雷蒙忽然有点羡慕这些年轻人了。在这个时代，永远都不会缺少战争。有战争就会死人。然而在深红公国，李察一方面战无不胜，另一方面，战场上最艰苦、最危险的任务往往是由母巢战斗单位承担。人类战士很多情况下担任的就是扩大战果、追歼溃军以及打扫战场这类任务。充裕的物资保障让战士们在战争之外的行动变得舒适，而精良的装备则大幅降低了他们受伤或战死的机率。所以就从军来说，整个法罗最好的去处就是深红公国，没有之一。
雷蒙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他又忍不住想深了一层。李察确实在不断从法罗汲取大量的物资，主要是各类珍稀矿产。运载量已经达三千吨的星蛹现在几乎每周都要来回穿梭一次。但另一方面，李察也在从诺兰德不断向法罗注入资源。物资的流动是双向的，而奇迹般的是，在李察的领地上，无论诺兰德还是法罗，都变得更加繁荣。在普通人眼中，财富就象是无中生有般冒了出来，而雷蒙却知道，这是一个必然。李察没有掠夺，而是在建设。
经过十年发展，深红公国已经成为西大陆举足轻重的大国。更重要的是，无数人听说了这里的富庶、机会和宽松的统治，会举家迁移，不远万里来到这片曾经的染血之地上。这块土地已经让一些人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而且让更多的人重新拥有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这十年中，就是雷蒙自己，何尝不是没有收获。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已经有些爱上了目前的生活。每天忙碌的工作之后回到自家的小院，和雷娅一起建设花园、修缮房屋，就连每天准备晚餐的工作都是一种幸福。迄今为止，市政大厅中的人还都不知道美丽、温柔，愿意帮助任何人的雷娅居然是一位圣域强者。
或许宁静与幸福的生活中，惟一的平淡，就是雷娅始终没有孩子。
雷蒙忽然一惊，随即苦笑摇头。自己居然已经在想孩子的事了？难道真的开始留恋这种平淡无奇，又无所事事的生活？
车窗外早已是帝国的土地，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深红公国的势力范围了。到那个时候，繁荣富足也会降临到这片土地上。可是，如果母巢真正失去控制，得到行动的自由，那又将是什么景象？
丰富的学识瞬间在雷蒙心中描绘出了可能的场景。天空永远阴暗，大地处处破碎，河流早已干涸，而大海也变得混浊。整个位面将变得不再适宜任何生命生存，除了母巢。大地、海底和天空中到处都是母巢的造物，而母巢的本体或许会变得巨大无比。当整个位面的养分都被吸光时，母巢所能吃的，就剩下位面本源。位面本源受损之后，保护着位面的晶壁也将不复存在，那时位面中的一切都会被能量风暴撕碎，化为虚无，这其中，也会包括母巢。
整个位面都为之毁灭，又为了什么？是为了向李察复仇，还是为了探索世界的本源？对于所罗堡学者法师来说，他们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能够亲眼目睹母巢毁灭一个位面，就是不可放过的机会。
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诸多秘法，不光有对付其它人的，也有不少是对付自己人的。观察和探索世界的本质，即所谓至高存在价值，也是如此。它并不一定是学者法师们的天然认知，而是通过秘法植入灵魂，以确保每个学者法师都有共同的探索精神。对学者法师们来说，为了观察毁灭的过程而去毁灭一个位面，是很有意义的事。
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雷蒙想到学者法师们推崇的这种所谓至高的存在价值，忽然感到胸口有点发堵。
但是不管怎样，灾难之匣已经打开，接下来雷蒙真的就只能去作一个旁观者了。雷蒙默默地关上了车窗，坐在魔法地图前，开始专心致志地规划下一个阶段的后勤补给计划。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屡屡出错。
此时李察已经检视完母巢资料中最重要的部分，但若要把所有资料全都仔细看一遍的话，恐怕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看完之后，李察沟通了母巢，说：“你的再次晋阶需要这么多的神性？还真是麻烦。不过这一次，我准备向时间之神西奈开战。西奈是弱等神力，多吃几个他的分身和神子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凑够一半了。”
母巢默然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才说：“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参战。弱等神力的分身或是神子什么的，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李察这时又似不经意地说：“你的真名沉醒了？”
“是的。”
“真名是什么？”
母巢只沉默了一下，就将一串神文传输过来：“费肯巴巴洛&#183;席尔洛……”这是一串颇长的音节，至少比李察初次觉醒真名时要长。在读到席尔洛这个神文时，李察的真实天赋微微跳动，已经觉察到了这个真名和母巢新能力亿万世界中的微妙联系。
李察浮上一抹微笑，母巢的真名应该是真的。既然它把真名都告诉了自己，那么就不用担心是否会有背叛。至于主人这类称谓，有或没有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母巢，建立一个新兵种的设计方案。我需要远程抛射、快速移动和无补给远程移动能力，中等防御力，特性……剧毒。”
母巢随即询问：“在形态上是否有要求？”
“没有。一切以最大化战斗力为核心，另外，可以考虑我的后勤补给能力，以冶炼打造的武器为主。”
母巢答应了，随即就沉默下去。
李察走出大帐，向帝都方向望去。他所在的大帐修建在一座十余米高的高台上，这样可以顺利眺望帝都。
此刻天气阴沉潮湿，扑面而来的风中带着浓浓的水气，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虽然现在还是中午，但是军营中已经燃起处处篝火，以驱除寒意潮湿。从绿森运出的岩木燃料源源不绝，完全可以支撑奢侈性的使用。铁三角帝国想要利用恶劣天气来逼退李察的想法，注定破产。
半个寒铁王座都隐没在浓厚的雾气里，就连李察的眼力也看不清楚。帝都的规模恢宏，带着漫长历史的沉淀，每次遥望，都会给李察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不得不承认，法罗本地的人类还是相当有建树的。这样的巨城就是放在诺兰德，也难以轻易建成，而历代城墙的保留和新城市扩张的完美结合，是建筑史上的天才构想。而且现在看起来，法罗还拥有了自己的位面传送与空间定位能力，在力量上限受制严重的情况下，这简直就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李察不由回想起当初因意外落入法罗的情景，随即想到自己所掌握的诸多位面，又有哪一个不是深藏秘密。就象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价值的休兰，一个如此之小的位面，居然大陆周围是无尽之海，而且隐藏着神巢这样巨大的秘密。
李察在阴冷潮湿的风中微微呵出口气，每当思及这些事情，他都会感受到命运的浩瀚和庞大意志，真实得似乎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势不可挡的浪潮。而对李察来说，他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前行。
现在距离把寒铁王座整个侦察完毕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李察转身向营帐走去。但是他刚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变得锐利之极。
寒铁王座的大门居然打开了，从城门中走出一个金盔金甲的年轻武士，他手中提着的是比身体还要巨大的双手剑。他踏足的地方，荫翳与潮湿一扫而空，百米范围内全是阳光，就象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光柱始终照耀着他一样。

第九十章 围攻
这是神迹般的景象，顷刻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还相隔遥远，那名移动太阳般的年轻武士就看到了李察，燃烧般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李察忽然觉得心脏象是被猛刺了一下，骤然停跳了一拍。不过他另外两颗心脏即刻强力脉动，弥补了另一个心脏在力量上的缺失。
帝都的守军也都看到了这幕神迹般的景象，骤然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李察的目光也越来越锐利，轻声说：“法罗的传奇们，终于肯出现了吗？”
年轻武士盯着李察，忽然仰天大笑，喝道：“小子，就这么点实力，也敢进攻我后裔的帝国？”
他放声一笑，周身金色光芒大盛，升腾的光晕如熊熊燃烧的烈焰，飞升上数十米的高空。如此惊人气势，就是在诺兰德传奇强者中也不是人人皆有的。光芒照耀之处，皆是他力量所及的领域。
但是今天的李察已经不会再为一个传奇强者惊慌失措。他的声音依然和平日一向沉稳：“我确实就这么点实力，但已经打到了帝都的大门前。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后裔们是有多无能吗？”
年轻的武士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冷地说：“我是金之子高德奥瑞！你如果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那么马上就会为你刚才的无礼而后悔了！”
“但我不会、也不想去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李察回答。
高德奥瑞猛然呼出一口烈火，声浪骤然提升，有若雷鸣：“好！我就让你看看，你们这些凡俗的蛆虫和传奇之间的差距！”
高德奥瑞竟然笔直向李察走来，似乎视面前数十万大军如无物。他已经走进了弓箭手的射程，不过没有李察的命令，没有一支箭射向金之子。深红公国军纪的严明，让高德奥瑞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忽然说：“光是这样杀了你们没什么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做个有趣的小游戏。比如说，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妞！她就长得很对我胃口！”
金之子抬手虚空一抓，天空中立刻降下一道光束，笼罩住侧方百米外的一处空地。那里本来空无一人，光束落下后立刻照耀出一个窈窕中透着野性的身影，正是水花。光束转眼间化为个球形的金色囚笼，将她困在其中。囚笼徐徐升上天空，忽然里面透射出一缕烈焰，射在水花身上！少女措不及防，又无法闪避，只得运起斗气硬抗。银色的斗气堪堪挡下金色烈焰灼烧，但也仅仅是让她本体没受到伤害而已，一身武士服甚至连史诗级别都没到，立刻被烈焰烧去了不少，露出了几乎整条左腿。
金之子舔了舔嘴唇，狞笑道：“确实不错，小小身子里面看起来都是力量！我就喜欢这样的！”
李察脸色森寒，喝道：“高德奥瑞！你这是在逼我屠城吗？”
高德奥瑞大笑几声，说：“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游戏而已。火焰的威力我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够烧掉她的衣服而已。如果你不想这个小妞被当众剥光的话，那就快点击败我。”
在高德奥瑞的狂笑声中，又一缕火焰飞出，烧去了水花后背上的大片衣服，由背至左腿，已经彻底裸露出来。水花这时野性发作，不再遮挡身体，而是用永眠指引者狠狠斩在囚笼上！可是由能量凝聚成的囚笼却异乎寻常地坚固。她一刀下去，整个囚笼都暗淡了几分，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金之子看得双眼放光，然后呵呵一笑，扛着巨剑就向李察走来。
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察身后，说：“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好在他足够的愚蠢，居然会耗费力量弄出这么个囚笼来，看来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啊！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怎么帮？”李察不动声色地问。
“他看上去是通过对金属相关法则的掌控而晋入的传奇。我可以把战争狂徒的能力稍微修改一下，让你也暂时拥有一些掌控金属的能力，这样可以和他争夺法则的掌控权。你知道的，这等于是变相削弱了他的力量。当然，任何和规则相关的能力都代价不菲，你要考虑清楚了。”无面的口气听起来更象是诱惑。
李察当即说：“那你要什么？”
无面尽可能以轻松的口气说：“他腰上插着的那把匕首不错，给我吧！”
“成交！”李察毫不犹豫。
这次轮到无面有些吃惊了，忍不住说：“那把匕首如果献祭了，可是相当于顶级祭品的。你不会反悔吧？”
李察淡然说：“那也要杀了他才会拿到。只要能够杀了他，这点代价不算多。”
高德奥瑞已经开始奔跑了，他忽然间一跃而起，整个人横飞过数百米距离，已经出现在李察大军的上方。他手中巨剑向下一挥，即刻挥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剑弧，剑弧随即爆开，化为成千上万支手掌大小的金色光芒，向下方射去。这些金色光芒有如实质，边缘极是锋利，和刀刃无异。就是附了魔的铠甲，也挡不住这些刃锋。金色锋芒覆盖的范围极广，数以百计的战士惨叫着倒下，就连一些人形骑士也无法幸免。那些金色锋芒不光锐利，还带有特殊的属性，被它们切出来的伤口，表面会立刻金属化，也就使伤势格外加重。连人形骑士都抵抗不住，普通的公国战士大多当场阵亡。
“小子！先杀你点人，让你心痛一下！”高德奥瑞狂笑着，在空中环飞一周，又撒下四五道剑芒，每次都造成了大量的死伤。他只是飞了这么一圈，李察手下伤亡就超过了两千人！
李察忽然哈哈一笑，遥遥对着高德奥瑞说：“原来铁三角帝国的传奇都是只敢拿普通人出气的软蛋？”
这一句话李察用上了大量魔力，极为响亮，甚至都能够让小半个帝都的人听见。高德奥瑞就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种侮辱，何况他的脾气从来就是以暴燥著称的。这次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向李察飞去。但他现在还不想杀李察，而是先要把李察抓下来，然后再好好折磨。然而高德奥瑞刚要动，就停在了原地。原来他看到李察竟然主动向他冲来！
金之子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轻视过。他气得没有怒吼，反而嘿嘿冷笑，喝道：“小子，你确实有点实力，可是向传奇挑战却是你最大的错误！现在我就告诉你，什么是传奇！！”
高德奥瑞最后一句话声如雷鸣，凭空在大地上炸响。仅仅一句怒吼，就让上千名战士痛苦倒地。可是吼声并没有吓退李察，李察疾飞而来，手心处同时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高德奥瑞看得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想用瞬发火球来对付我？这么小的火球能够干什么，老子一个……”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高德奥瑞的声音就嘎然而止！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察手中的火球由红变橙，再由橙偏蓝。如此异变两次的火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每异变一次，火球术的威力就相当于提升了两级。现在李察手中的火球已经相当于七级魔法的威力。七级魔法，就是高德奥瑞也不敢随便硬接。而且他还从这颗火球中隐约嗅到了一丝让他不安的味道。
千米距离转瞬即过，李察和高德奥瑞已相距不到百米，这时才挥手将那颗诡异的火球射出。火球刚一离手，即刻飞速旋转，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射向高德奥瑞。
金之子脸色大变，连续叫道：“魔法极速、超远射程、魔法追踪！还有魔法瞬发！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足有七级威力的魔法，附加了这么多的超魔效果，施放难度已经超过了九级魔法，可是李察还是瞬发！如此魔法掌控，再次超出了高德奥瑞对魔法的认知。
就在这时，他身后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身影，绯色如鬼魅般出现，一刀刺向他的后心。侧方则响起异样的呼啸，刚德从人潮中跃出，一斧当头斩下！与此同时，魔法与神术的光芒不断高德奥瑞的身上闪现，金之子连续闷哼数声，忽然张口喷出了一口带着缭绕金气的鲜血！魔法与神术的攻击和诅咒数量繁多倒也罢了，让金之子意外的是其中有些攻击的成功率高得可怕，基本上两攻击就会成功一次。
如高德奥瑞这样的传奇强者已经掌控了不少的规则，对周围区域的控制力大大增强，由此对魔法与神术的抵抗力也大为增强。中低等级的神术魔法如果不附加特殊穿透效果，成功率不会超过一成。七阶以下的中高阶神术和魔法成功率也不过20％而已。
刹那之间，金之子高德奥瑞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危险！他一声狂吼，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强行冲开了接连而至的神术与魔法攻击，并且在身周凝聚出十余面环飞的金色盾牌，将自己全身都保护在内。

第九十一章 意外重重
一面面金盾飞舞着，为高德奥瑞挡下了所有攻击。刚德吐气开声，大地之子的血脉力量瞬间激发，巨斧接连斩开两面金盾，直到第三面金盾处才力尽而止。
绯色的短刀则在刺中金盾瞬间，忽然变得若有若无，刀锋直接洞穿四面金盾，至第五面方止。从全力一击的爆发战力来看，绯色倒是比刚德高了不少。
刚德一脸懊恼，深为自己被绯色比了下去而苦恼，很是觉得自己没用。可是高德奥瑞却不这样想，当刚德一斧斩开金盾时，他的眼皮就跳了一下，第二面金盾被斩开时，金之子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他用斗气凝聚出的金盾每一面都有抵挡法罗镇国强者全力一击之力，也就是正常而言，高德奥瑞可以同时抵挡住十几位法罗镇国强者的围攻。
但是金之子还没有惊讶完，后方的绯色就一刀洞穿了四面金盾！这一下差点让高德奥瑞叫出来。
在高德奥瑞眼中，刚德和绯色不过是十八级而已，和法罗普通镇国强者实力相当。然而刚德一斧之力堪堪要比得上三名法罗镇国强者，这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绯色全力一击竟然超过四名镇国强者的合力！甚至可以说，绯色一刀之威，已经大到让金之子有些想不通了。
此时此刻，在正前方，李察那颗火球也飞了过来。当这颗诡异的火球飞近时，高德奥瑞危险的感觉更加强烈，他骤然后退，一下子用身体撞开绯色，然后把所余八面金盾全部用来拦截这颗火球。
火球撞在金盾上立刻破裂，核心中如液体一样的蓝色火焰倾泻出来，瞬间就将挡路的金盾熔毁。后续七面金盾接连迎上蓝色液火，然后一一损毁。蓝火的颜色也一路转红，终于化为普通的烈火。火红色的烈焰喷发了数十米，声势惊人，可是威力却是不及一滴蓝色液火。
这颗火球的威力远远超出高德奥瑞的想象，蓝色液火的形态也让他感觉到极为熟悉，好象在哪里看到过一样。而且蓝色液火的温度极高，正是各种金属的克星，让高德奥瑞看得胆战心惊。
到这个时候，金之子再也不敢有所保留，反手一挥，手上光芒大亮，就象一只金色的巨掌狠狠拍在刚德身上，将他远远拍飞。驱赶开了绯色和刚德，高德奥瑞才盯住李察，脸上满是戒备之意。
这时李察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光芒并不明显，甚至比普通圣域的斗气爆发还要弱些，更比不上大魔导师那些护身魔法的璀璨光辉。然而在高德奥瑞眼中，却在这淡淡的光芒中看到了许多浮动的神文。金之子对这些神文符号都是异常的熟悉，因为其中大多都和他感知和掌控的金属规则相关，所以才能被看到。
看到这些神文，高德奥瑞脸色即刻大变，因为这意味着两件事：一是李察已经掌握了规则，这是传奇领域的铁证！二就是李察掌握的居然也是金属规则，这意味着双方将在领域和规则上展开争夺，也意味着他最顶端的实力将受到影响。
李察竟然是传奇？
高德奥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李察已凝停在百米外的空中，双手间又凝聚出一颗火球，这次的火球又有变化，透过表面一层淡淡的火焰，可以看到里面全是流动的蓝色液火，而且蓝焰表面还泛起了金属光泽。
火球无声无息地飞来，速度比上一颗快了近一倍，让高德奥瑞躲无可躲！金之子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吼，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遥遥望去，空中就是一根近百米高的巨大金色火柱！一面面金色盾牌不断从金色火柱中飞出，挡向射来的火球。然而那些金色小盾在接近蓝火时，表面的金色立刻变得暗淡了许多，表面精美的花纹则锈蚀磨损，就好象已在时光中冲刷多年了一样。高德奥瑞心中一沉，李察确实掌控了金属规则，而且程度并不低。因此双方在争夺周围的能量，这才让高德奥瑞凝聚出的金盾威力大降，至少少了三分之一。
蓝色液火火球这次的威力却是大增，直接冲毁了两面金盾，表面的火焰才耗尽，让里面包裹着的蓝色液火倾泻出来。蓝色液火如有生命，主动扑向一面面金盾，都是在接触的瞬间就将它们熔毁。金之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青气，不断加催斗气，金盾源源不绝。直到消耗了二十余面金盾，才算最终把李察的液火拦了下来。
“这是毁灭之星的火焰！你怎么会有毁灭之星的火焰？！你究竟是谁？”高德奥瑞惊呼着，他终于想起了蓝色液火的来源。但是显然，这竟让金之子显得惊慌失措。
李察双臂平伸，双手手心中又各自凝聚出一颗火球，而且火球也在迅速变异。
李察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毁灭之星，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苍蓝之月在法罗的叫法。那枚火球附加了诸多超魔效果后，又加上了毁灭真名和苍蓝之月的属性，威力已是变得极为可怕，已经直追九级魔法，魔力消耗则在八级魔法的水平上。刚才那记对轰，李察还没有出全力，就已经接近将高德奥瑞全力的防御击溃。单纯以调动的能量来说，高德奥瑞还要远在李察之上。可是他的力量不够凝练，属性上也被李察完克，所以才会有如此悬殊的战果。
呼呼两声，两颗蓝色火球呼啸着向高德奥瑞飞来。前面两颗火球刚到，后面就又飞上来两颗，而李察双手中又开始凝聚新的蓝火火球！
高德奥瑞已经接得十分狼狈，他甚至要靠身法拉开几颗火球，为自己争取多一些恢复的时间，这样才能够不受伤地接下连续六颗蓝色液火的火球。就在他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身周金色光芒猛然一暗，变得极不稳定。就在这个时候，李察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全力同他争夺金属规则的控制权！
高德奥瑞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但是在争夺法则控制权的时候，他的速度、反应和防御都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而就在这时，一道黑气落在他的头上，但这不是魔法，而是神术的力量！高德奥瑞骤然感觉到自己身体沉重如山，再也维持不住浮空状态，竟然一头向地面栽去，重重摔在地上！
金之子羞怒交加，几欲发狂，他站起来四处张望，正好看到了在急速后退的黑暗牧师阿西瑞斯。
“还想跑吗？”高德奥瑞狞笑着，大步向阿西瑞斯追去。他的脚步极大，速度直是阿西瑞斯的一倍，而且笔直向着黑暗牧师追去，沿途凡是进入他十米范围内的战士，都会瞬间被淡淡的金色劲气切成无数块。金之子直接在李察的军阵中奔驰，硬是踏出了一条巨大的血肉长廊。他又是在拿屠杀普通战士来泄愤，因为阿西瑞斯让他受了羞辱，所以变成了高德奥瑞誓杀的目标。
就在这时，侧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山般的身影，食人魔领主大步奔出，十吨当头砸下！高德奥瑞横剑一架，发力狂吼，迸发的惊人力量竟然把食人魔给轰飞出去！然而高德奥瑞显然错估了食人魔领主的恐怖实力，他自己也后退了几大步，每退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瞬间金属化，但是地面就是坚固了数十倍，也一样承载不住高德奥瑞的身体，他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金属化的地面。当高德奥瑞终于站稳时，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刚才硬拼食人魔领主这一下，竟然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这时在金之子的视野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装束奇特的少女，提着一根黑沉沉的铁棍，以有些笨拙滑稽的动作一棍扫来。
高德奥瑞脸上立刻闪过怒色，这个少女不过十三四级的样子，就这种垃圾货色也敢向他挑衅？可是高德奥瑞心底也有些疑惑，这么弱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凑到他身边，而没有被发觉的？
金之子巨剑竖立，挡在蛮族少女的铁棍前。蛮族少女忽然嘿的一声叫，双手用力，铁棍速度又快了几分。铁棍和双手巨剑还没有开始接触，两者之间的空处就开始闪耀着深色的电芒。而双手巨剑竟然微微扭曲！
高德奥瑞惊骇欲绝，知道自己随手一架，绝对挡不住这沉重到恐怖地步的一棍。他立刻单膝落地，另一只手也扶上了剑锋，整个人瞬间浮现出一片金属光芒，竟是金属化了，让自己与巨剑连成一体。
铁棍狠狠砸在巨剑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双方僵持了一瞬，山与海就倒飞数十米，铁棍十一吨也脱手飞出。而高德奥瑞则是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剑。那把巨剑初时还安然无恙，但倾刻间向内弯曲，到了极致处只听啪的一声，剑刃竟然断成两截！
高德奥瑞脸上金色尽褪，变得全无血色，喉间不断上下起伏，显然一口鲜血正在要吐未吐之间。
就在数十米外，李察也从空中落下，把山与海扶了起来，问：“怎么样？”
蛮族少女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说：“有点晕。”
高德奥瑞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他如此凶狠的反击，那个蛮族少女就只是有点晕？

第九十二章 传奇之陨
高德奥瑞可不是封闭在法罗位面内的土著，他也是开始尝试在位面深处闯荡的强者，立刻知道遇上了某些特殊强大或者是拥有某些珍稀血脉的人物。这样的家伙，不论是何种形态，都是绝不可以招惹的对象，因为它们身后往往矗立着恐怖的家族和长辈。
高德奥瑞一言不发，立刻腾空而起，就向帝都方向全力飞去。山与海让他明白过来这批入侵者背景极为深厚，绝不是他这个传奇强者能够搞得定的，难怪连三女神都倒向了入侵者的一边。
这时李察嘴角浮上冷笑，说：“现在想逃？晚了！”
金之子身上又闪过一层黑气，立刻向下一沉，又是阿西瑞斯！不过这次高德奥瑞已有准备，立刻迸发斗气，试图将黑气全部驱逐。刹那间，金之子周身光芒绽放，简直就象在战场上升起一轮金色太阳！可是金色光芒虽然已经亮到无法直视的地步，但是高德奥瑞身上照样缠绕着几缕淡淡的黑气，它们极为顽固，只肯以缓慢的速度被消磨，需要整整十秒才能被彻底消磨干净。虽然高德奥瑞没有坠落地面，但受黑气影响，飞行速度却是大降。
高德奥瑞心立刻沉到了谷底，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低估阿西瑞斯，可没有想到还是太轻视他了。即使他已经尽了全力，依然要耗费很多功夫才能彻底消磨掉黑暗牧师的神力。如此看来阿西瑞斯虽然还不是传奇，但是使出的神力已经带有一些规则的味道。一个还不是传奇的人居然也开始触摸规则了？高德奥瑞是在进入传奇第五十年时，才开始摸索规则，又走了上百年的弯路，才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金属规则。即使这样，他也比法罗大多数传奇要幸运得多。但是今天，在入侵者的阵营中，他却是看到了太多颠覆常识的人。
此时此刻，十秒的缓速，就是生死之别！
高德奥瑞反而沉静下来，决心动用一切保命的底牌来逃走。当一名传奇一心想要逃走时，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至少就目前来看，高德奥瑞战力依在，他有足够信心抗过缓速时间，逃回帝都去。
远处的阿西瑞斯已经萎靡不振，连续两次禁空神术已经让他耗尽了力量，再也用不出第三次了。
高德奥瑞并没有等来期待中的追随者攻击，整整两秒，都没有任何人尝试着攻击他，而是眼看着他向军阵外飞去。可是高德奥瑞却更加凛然，越是平静，就越意味着危险。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不付出一点代价就逃回去。
而在李察的视野中，军阵中合计有两百余个光点在闪烁着，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构装骑士，每名构装骑士身边各有一名精英黯锋骑士在为他们引路。在李察的引导下，构装骑士们已经运动到预定的地点，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高德奥瑞正向这张网的中心处飞去！
第三秒时，李察终于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刹那间，高德奥瑞感觉到自己象是掉进了极地冰洋的海底，那是无比巨大的危险感觉，甚至让他嗅到了浓浓的死亡味道！作为金之子称号的拥有者，高德奥瑞无法想象在李察的军阵中还藏着什么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存的东西。
一团团斗气光芒在军阵中点亮，就象漫天的星辰。高德奥瑞骇然发现，自己正好处于星辰的中央！随即两百多支追踪掷矛冉冉升起，优雅地向着高德奥瑞飞来，它们的轨迹交错，宛若勾勒出死神的微笑。
高德奥瑞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构装骑士的掷矛，但这并不妨碍他瞬间看清掷矛中包含的巨大威力。他可以抵抗十余名镇国强者的围攻，却绝对挡不住近百名构装骑士的合击。何况同时发动攻击的构装骑士整整有两百余名！
掷矛速度极快，至少现在速度被减缓的金之子绝对逃不掉。高德奥瑞瞬间就作出了决定，他的双眼骤然充血，变成两颗深红色根本没有瞳孔的眼睛，金色斗气疯狂般向外涌出，喷涌的斗气中不断可以看到各式武器、盾牌、盔甲，乃至数量更多的金属块。高德奥瑞的斗气是向身后喷出，他自己则借助斗气迸发时的反冲力加速向李察冲来，迎面而来的数十支掷矛能避就避，能挡则挡，实在挡不住的就靠身体硬接。
转眼之间就有十余支掷矛在高德奥瑞身上炸开，将他半边身体都炸得血肉模糊。而在高德奥瑞身后还有上百支掷矛正追踪而来。高德奥瑞狞笑一声，不惜代价地催动斗气，身体表面浮出一层暗金色的盔甲，瞬间将阿西瑞斯的黑气全部消蚀，速度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状态。金之子如闪电般扑向李察，双手巨剑狠狠向李察胸膛轰去！
“小子！陪我一起上路吧！”金之子的吼声就如春日惊雷，在大地上轰鸣着！
李察没有闪避，而是张口吹出一缕细若游丝、长达数十米的蓝色火线。这缕火线是纯正的蓝色，凝聚得如有实质，瞬间冲在高德奥瑞的巨剑剑锋上。一触到蓝火，巨剑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融毁，而蓝色火线也在迅速消耗、缩短。巨剑熔没了，就轮到了手甲，然后是金之子的手臂，最终在距离李察还不到十米时，高德奥瑞用身体撞上了火线，轰的一声，他已经完全金属化的身体瞬间为蓝火所覆盖！
高德奥瑞周身燃火，狂笑着合身扑向李察，然而他的笑声却嘎然而止。李察宛若流水般一转，就让开了他的合身扑击，然后长刀月光一闪，洞穿了高德奥瑞的胸膛，随即抽刀闪退。
高德奥瑞缓慢转身，死盯着李察，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吐出几个词：“你……你怎么……”
他想要弄清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比如说李察刚才的避让和攻击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只有资深的镇国强者才能办到，为何一个大魔导师会有这种能力？再比如李察吹出的那根蓝色火线是毁灭之星上的纯正火焰，他是如何掌控住这种可以烧毁一切的火焰的？再如李察手中那把长刀，哪怕是传奇品质的武器，刺入金之子身体内也会损毁。可是高德奥瑞发动了全部力量，却发觉自己根本撼动不了月光，更别说解离和消蚀其中的金属成分了。但月光明明只是一把史诗级别的武器。
象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可是高德奥瑞再也问不出来了。
湛蓝色的火焰已经盖满了高德奥瑞的身体，它不象火，而象是流动的蓝水。但是蓝火的温度极高，就是相隔数十米也能感觉到热流扑面而来。高德奥瑞的身体内不断泛出金芒，将血肉化为金属，再被蓝火所熔化。转眼之间，高德奥瑞的身体就急剧缩小，然后从空中坠落在地。下方的战士早就向四面散开，可是依然有许多人没能跑开太远。距离高德奥瑞百米之内的普通战士都惨叫着倒地，最近的一些人甚至开始燃烧。
李察挥手施放了一个八级的暴风雪，将高德奥瑞残骸覆盖住。然而高热瞬间蒸发了所有的风雪，甚至直接摧毁了李察的魔法。李察连续放了四个暴风雪，才算最终抵销掉金之子残骸上的高热。高热其实是李察吹出的蓝火所散发出来，当时为了一举击杀高德奥瑞，李察调动了毁灭真名的全部力量，方才吹出这一记炎息。
在军阵的正中央，出现了一片数百米方圆的空地，空地中躺着上百具焦黑的尸体，另有数百名被灼伤的战士，正在痛苦的呻吟着。三女神的神官和牧师们都躲在远方，畏缩着不敢靠近高德奥瑞的残骸。神术者的感知都非常敏锐，蓝火中有着一种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都想尽可能地远离。
看到这一幕景象，李察这才意识到自己炎息的真正力量。
李察落到地面，向高德奥瑞的残骸走去，无面骑士也出现在他身边。在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十米方圆的浅坑，坑中全是晶化的物质。曾经的金之子，铁三角帝国的始祖之一，传奇强者高德奥瑞，此刻已被烧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滚圆金球。在金球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金匕首，正是无面点名要的匕首。
李察走过去，拾起了金球。金球看似不大，实际上重达一吨，李察的手一沉，差点脱手。在激活了魔动武装后，他才顺利把金球拿了起来。李察感觉到这颗金球上还留存有高德奥瑞的气息，配合洞察的话，就有机会解析出金属类的规则。可是李察现在要解析的规则实在太多了，多到了几万年内都无法完成的地步，再多解析些金属规则实在是没有必要。
李察正犹豫着，无面已经拾起了地上那把黄金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就对李察说：“你看，这把匕首居然有穿透空间的力量，现在上面还能够闻到这个家伙的味道。看来那个家伙是被召唤回来的，而这把匕首就是用来召唤他的关键道具。小子，这把匕首可不只是一个召唤道具而已，它的价值远在一个顶级祭品之上。但你如果肯出一个顶级祭品的话，它就是你的了，怎么样？”

第九十三章 收获
接过黄金匕首，李察再次运起洞察，却无法看透匕首的结构，除了再次确认材质与普通黄金的相似度达到99％以上之外，再也没有发现其它特殊之处，更没看出哪里让它可以穿透空间了。
可是这把黄金匕首显然又不是那么简单的，别的不说，单是在他的炎息下还不熔化，连变形都不曾有，就足够说明它的特殊了。
李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得不问道：“这东西还有其它什么价值？”
无面以看白痴的目光瞪了李察一眼，说：“这把匕首是用璃金打造的，虽然结构只差了难以觉察的一点，璃金被称为风暴漩涡之光，是位面中珍稀材料之一，可不是普通的黄金。璃金天然可以抵御十万度以上的高温，只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才能够找到它们。这把匕首里只掺了一点点璃金，但也可以抵御上万度的高温了。你那股蓝火驳杂不纯的，连一万度都到不了，自然伤不了它。”
李察双眼再次喷射出光芒，一边试图看透黄金匕首的秘密，一边问：“一件准神器而已，还有呢？”经过提示，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那1％的差异上。
无面没有回答。
李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无面正死盯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没什么……”无面忽然叹了口气，初次显露出一抹萧瑟。她挪开了目光，似是沉浸在过去的往事中，许久之后才把视线重新放在李察身上，不过这一次，即使被金属面具所遮挡，李察也能够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复杂情绪。
无面指了指李察的眼睛，勉强笑着说：“你这个能力很有意思，眼睛当中都能够放光。真是泡妞耍酷的好东西。”
“还有呢？”李察不动声色地问，忽略掉了无面貌似轻佻的语气。他知道无面忽然提到了洞察能力，肯定是另有原因。这个来历神秘的老女人几乎无所不知，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无面终是叹了口气，说：“你这个能力，似乎代表了某种特殊的规则，甚至是……秩序。或许它是让你避免沦入我这种境地的关键。今后你多在这个能力上投入资源吧！如果我当初也有类似的能力……如果……”
无面意兴萧瑟，再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从李察手中把黄金匕首拿了过来，毫不可惜地一把折断，然后把断裂的匕首还给了李察，说：“从断面中才能够看出它的秘密。通过这把匕首，你可以尝试着触摸甚至是掌控金属类的一般规则，甚至将来也有可能触摸到璃金所代表的规则。那个什么金之子应该就是通过研究这把匕首才最终掌握了一点点金属规则，完善了自己的传奇道路。不过那家伙没什么见识，到死也不敢损毁这个东西，所以根本没有可能真正触摸到璃金的规则。就算他这次不死，最多也就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再熬上个几百年，然后同样会死去。”
“璃金的规则？”李察听到了一个新的名词。
“是的。这个世界上每种物质和能量的存在都不是毫无缘由的，哪怕是一粒砂子，也是构成世界规则的一种具现。越是特殊的物质，也就代表着越特别的规则。璃金这种在整个位面体系中都算是罕见的金属，也代表着非常特殊的高端规则。一般来说，在掌握了普通的金属规则后，再往上跳升三个大的层次，就可以尝试着掌控璃金了。它是极限高温、金属、极限坚固等高级规则结合后产生的一种新规则。这个什么金之子就是想向这个方向发展，可惜他实在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终其一生，能够触摸到一点规则都算是幸运了。”
李察苦笑着说：“那你觉得我就一定能够解析出璃金的规则吗？”
“解析……能够用这个词，就说明你和那些垃圾传奇是不一样的。当然，璃金的规则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全力以赴的话，以你目前的水准……”说到这里，无面认真地看了李察一会。
李察忽然毛骨悚然，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有种什么都被她给看透了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偏偏又无可抵挡，让李察极不自在，要有意识地克制，才不至于做出发动魔法屏障的愚蠢举动来。
片刻后，无面终于给出了答案：“以你目前的水准，大约用不了两百年就可以完全解析出璃金的规则了。”
李察大吃一惊，他刚刚已经尝试了一下解析璃金规则，得出的结论是大约需要6万天，和无面的结论没什么出入。
从解析难度上看，到目前为止神巢的难度依然是最高的，还需要五十余万天才能够解析完成。而末日印纪的难度略低于神巢。璃金的规则却还要在绿森位面的生命规则之上。但让李察吃惊的不是璃金规则的难度，而是无面对他的了解。
“你对我还真是了解。”李察苦笑着说。
“以后你也会有同样的能力。”无面淡淡地说，然后向李察手中的断匕指了指，说：“除了解析规则之外，这东西还有其它的用途。首先就是里面包含了璃金，虽然份量少到了难以分离的地步，但是在任何位面，这点璃金都能够换回一个顶级祭品。第二个用途，就是利用这个匕首可以反向追踪到高德奥瑞在位面深处的老巢。那里想必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你有本事找到那里去。”
李察掂着手中的金球和黄金断匕，沉吟起来。
从金球上还能够感觉到高德奥瑞的气息。这是金之子在全身都金属化后，被蓝火熔炼过后剩下来的精华，本身就价值连城。以它为基础材料，可以打造出两件传奇装备或者是一件准神器。这颗金球至少价值一个高级祭品，甚至更高。而黄金断匕的价值就更加惊人了。无面所说的三个用途中，第一个也就罢了，后面两个却是立刻就能够见到收益的。
就在难以决断时，李察忽然想到母巢晋升十阶时，曾经提到过解析种族的能力也随之晋升，从而具备了解析规则的能力。李察立刻把资料重新调了出来，专门翻找到有关规则解析的能力上，细细阅读。
十阶母巢拥有了真名，也有了解析规则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它已经同人族最基本的传奇相当。而且母巢解析规则的速度比李察还要快得多，李察的智慧天赋要再进一阶，才能够和母巢大致相当。而到那时，母巢应该又快晋阶了。
母巢解析规则的速度得益于巨大的且数量众多的大脑。李察的大脑到目前为止仍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而母巢巨大的胸腔内几乎全是蜂窝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放着一个相当于人类大脑的思考单元。数百个思考单元既能单独思考，也能够联成一体。如此庞大的大脑体系，自然不是李察能够相比的。
看到了这里，李察随即沟通了母巢，将金球和黄金断匕的资料给母巢传了过去。
母巢刚刚接收到资料，立刻说：“主人！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特别黄金断匕中所包含的璃金，对我的进化将会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
不等说完，母巢就迫不及待地传送过来大量资料。其中璃金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分散分布到最重要部位的虫甲内，那样母巢的核心部位将具有极高的防御力，按照法罗位面的定义，还将拥有对火焰伤害免疫的能力。那也就意味着母巢将可以自如地在岩浆区域行走，只要不是整个被埋进火山深处，母巢都难以受到伤害。同样，传奇等级以下的装备，都难以对母巢核心部位产生破坏。
而高德奥瑞残骸，母巢一样可以从中解析出金属规则，而且并不如何困难，用不了两年就可以达到金之子目前的水准。解析出金属规则后，母巢就可以将高德奥瑞残骸化成的金属球解开，用在特殊单位的创造上。
“好！这些就给你吧！”李察作出了决定。一只分脑随即飞来，将高德奥瑞的残骸和黄金匕首带走。
李察默默下令，大军即刻重新整顿阵型，清理了死伤战士后，数十名号手就奋力吹响号角。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空，数队骑士从军阵中鱼贯而出，兵锋直指帝都。大队的步兵则踏着沉重且整齐的步伐，缓缓向远处的巨城逼近。
李察站到了一只分脑上，缓缓升空，居高临下俯瞰着寒雾中的帝都。寒铁王座在此屹立了数千年，整座城市就象寒铁一样坚硬厚重。可是今天，它却随着大地一同战栗着。
“既然高德奥瑞已经死了，那就不必再等了，直接把寒铁王座打下来吧！”李察在意识中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寒铁王座最外层的城墙高达五十米，是名副其实的巨城要塞。可是失去了强者座镇，它也就有了致命的缺陷，再也挡不住李察的大军。
城破在即，可李察遥遥望去，帝都中却没有多少慌乱迹象。

第九十四章 攻城
寒铁王座中，大队的战士正从各处军营中开出，奔向一个个集结的广场，再开往城墙和城门，井然有序。
遍布在城市各处的几十座警钟一起敲响，高高低低的钟声喧嚣中掩盖不住的凄凉，如同在宣告着这座城市的灭亡。即使如此，城内的居民也并不如何惊慌。
透过数以百计的侦察兽的视野，李察看到大部分建筑都门窗紧闭，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只有男人，最终汇聚到了几十个集结点，许多服装样式各异的成年男子正在排着队领取武器和盾牌，更年轻的男孩们则聚集在一边，给他们的是短剑和短弓。
看到这里，李察就知道了这座城市誓死抵抗的决心。因为那些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平民。
李察踏着分脑，在百米高度飞近了帝都，自空中俯瞰着这座沧桑且坚硬的巨城。
李察孤身一人前来，看上去异常的嚣张，可是在刚刚斩杀了传奇强者的现在，他的示威举动却给这座城市带来格外沉重的压力。
战争到了这个时候，李察已经无须太多隐瞒，其分脑、星蛹等等早已为人所知。看到踏着外型奇特的浮空魔法生物而来的年轻法师，帝都中人人都知道，这是深红大公亲自到来。
李察此刻飞得如此之低，城头上健壮些的战士都能够射得到，可是却没人动手。斩杀了高德奥瑞的强者，不是普通战士能够伤到的。
沉寂了一刻，帝都中忽然有一名年迈的大魔导师升空。李察微觉惊讶，在这个时候升空，只能是意味着向他挑战。但是除非是传奇强者，传奇之下的任何人挑战李察，基本都是送死。这位老魔导师应该清楚自己和李察之间的差距，倒是勇气可嘉。
但在老魔导师之后，陆陆续续又有数十位强者升空。看到这个数量，李察知道，整个铁三角帝国的镇国强者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如果他们还留了点最起码的人防御巨龙教徒及东方入海口的边境，那么应该就连寒铁王座中早就隐居的几名强者都全部在眼前了。
孤身面对着数十位镇国强者，李察依然从容不迫，甚至没有试图拉开双方距离，他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强者对决吗？这可不是用兵之道。如果李施龙图阁下还在，会告诉你们应该隐藏在军队的普通战士中，然后到战争的关键时刻再出手，以期制造最大的杀伤，或者是想办法干掉我军队中的几个核心人物。”
面对李察近乎嘲弄的话，铁三角帝国的镇国强者悬停在原地，都一言不发。只有那位最先升空的老魔导师缓缓前移，他身上的法师袍华丽繁复，一道道绚烂的魔法光芒明明灭灭，按照法罗的标准，拥有魔法器具越是高阶，魔法师的能力就越强，因此，即使眼前这位老魔导师看上去老得似乎随时会一头栽下地面，仍然是一名不容小觑的强者。
李察却只是没有丝毫表示的看着老魔导师一点点接近，甚至还有闲暇打量其他镇国强者。
老魔导师直飞到距离李察不到三十米才停下，然后说：“李察殿下……哦，用不了多久就该称呼您陛下了。刚刚伟大的金之子，可与诸神匹敌的高德奥瑞殿下陨落的情景我们都已经看到了，也就都知道了战争的最终结局。镇国强者的数量再多，也无法和能够击杀传奇的深红公国相比。既然是这样，我们这些人更愿意公平决战，哪怕都战死当场也无所谓。作为我们为您减少了不少麻烦的回报，我希望您可以对城中的平民网开一面。我听到您在和高德奥瑞殿下决战时，曾经提到了屠城。”
李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您是？”
“我是皇家大魔导师哈里，现任皇帝陛下的父亲是我的亲弟弟。”老魔导师说。
李察淡淡地说：“寒铁王座过不了今夜，此城必破。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没必要答应你们任何的条件。如果你们觉得偷袭能够伤到我或者我的追随者们，那就尽管试试。想让我约束军队的行为，就只有一个条件，你们这些镇国强者全部投降！否则的话，战场上见吧。”
哈里猛然睁大了眼睛，但李察已经掉头向回飞去，丝毫不在意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他们。皇家大魔导师很想冲上去，几十米的距离伸手可及，而李察身上没有魔法波动，似乎不曾做任何防护。但是哈里紧握的手心里汗湿一片，却始终不敢发出一击。刚才他一步一步逼近李察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开始了试探，谁知道李察竟然从头到底任由他靠近，也不做任何防护，反而压制得大魔导师找不到可趁之机。
李察这时突然回身，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哈里遍体生寒，“这是战争，不是强者之间那些无聊的游戏。另外，未必所有人都象您一样愿意给帝国殉葬。”
说完，李察伸手向虚空中连点了十几下，每点一下，天空中都会出现一团乌云。云层中立时电光隐隐闪动，很象哈里所熟悉的七级魔法雷云闪电。
雷云闪电并不是很困难的魔法，可是看到李察轻描淡写地瞬发出十几个七级魔法，铁三角帝国一方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仅凭这个魔法能力，刚才就算他们出手偷袭，也绝对讨不了便宜，而且最先冲上来的几个必死。
雷云的位置都集中在城门处，哈里可不打算让它们就这样持续生效，轰击守卫的士兵。因此他拿出一个卷轴，发出一道龙卷风，试图将雷云吹散。八级的龙卷风在雷云中席卷而过，可是这些雷云却和普通魔法雷云完全不同，强劲的魔法龙卷根本吹不散它们，反而推动着它们更加快速地连成了一片。
在城门上空，就出现了一片数百米方圆的巨大雷云。雷云翻涌不定，里面竟然透出了一丝高远苍凉的星穹味道。而且雷云开始不断汲取周围空间的能量来壮大自己，吸力之大，竟然在寒铁王座的上空引发了一个巨大的乌云漩涡！
天空中的乌云如漏斗般垂下，缓缓接近雷云。
“不要让它们汇合！”老哈里嘶声高叫，魔法和卷轴如雨般泼向巨型雷云。可是雷云此刻太大了，老哈里的每次攻击都仅仅能够让它消散一小块，但是它随即汲取到的能量就能够把损失弥补回来。
转眼之间，哈里的魔力就倾泻一空，口袋中也摸不到任何卷轴。皇家大魔导师呆呆看着渐渐与天空中乌云融为一体的雷云，又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只有一名大魔导师在和他一起攻击雷云，其余五位大魔导师都没有动，甚至有一个还在悄悄后退。
镇国强者们的大半注意力都在李察身上，现在双方的距离还在魔法攻击范围内，见识到了深红大公完全超出魔法常识的威能后，强者们开始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李察却没有再理他们，看到雷云完全融入天空云层后，就径自飞回自己的阵营。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帝国殉葬。”李察的话在哈里耳边回响着。
这时哈里只觉得身体内象是燃起了火，魔力耗竭的痛苦让人难以忍受。他叹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耗尽了魔力和生机的身体向大地坠去。
雷云已经完全和寒铁王座上空的铅云融为一体，整个云层中都开始隐约涌动着电光，来自天空的威压越来越是厚重、沉郁，以致于李察自己的一些追随者都为之色变。
一道闪电当空落下，击在城楼上，将一面猎猎飞舞的国旗彻底引燃。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闪电落下，把几名不知闪避的帝国战士击成了焦炭。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落下，起初还是零零星星，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密度也越来越大。天地间的能量被雷云疯狂地吸收进去，在寒铁王座上空的涡漩直径已经超过十公里，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着。近乎浓黑的云层中，除了电光，居然偶尔还会飞出一些星芒。在这片雷云中，蕴含着李察群星之井的真名力量，在群星之井消散之前，雷云就能够生生不息。
这个时候，无面终于难得地称赞了李察一句：“这个魔法有点传奇法术的意思了。”
李察没有笑，也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仿佛天要塌陷的帝都。
天空开始下雨。
淅沥雨丝瞬间就变成了暴雨，天空中不时出现巨大的闪电，横亘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帝都的街道上很快就积起了没过脚面的雨水，狂风暴雨的冲刷，让城墙上的战士们都难以站稳！暴风雨的天气让雷电的威力大幅增加，往往一道闪电落下，周围十余米内的人全会惨叫着倒下。
落下的闪电中很快透出一抹星空的蓝色，威力也大到了五级魔法的程度。这时没有任何一名镇国强者敢于升空了，否则的话就等于是闪电的活靶。无数五级闪电轰来，什么样的镇国强者都得化为焦炭。

第九十五章 破城
整个寒铁王座都在风雨中飘摇，就在这时，按兵不动的深红公国大军再次开始前进，苍凉的进军号角声象是在每个帝国人的心底吹入一股寒流！
首批进攻的是一万名由人形骑士、黯锋骑士和本土精锐战士组成的部队。有数量众多的牧师和法师随行。
公国本土战士普通有六七级的水准，战力已在铁三角帝国的帝都城门守军之上。但他们并不是攻城的主力，而是负责运送大批土石，城墙下堆出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在大量法师化泥为石，甚至抬升大地魔法的帮助下，很快就堆出了一道宽十米，高近三十米的石坡。
帝都内的法师团也开始组织反击，但是由于制高点被雷云压制，使得他们破坏攻城通道的抵抗变得极为艰难。
城门是雷云轰击最密集的区域，本来自然系专精的法师就少，当他们放弃施放防御法术转而加入攻城对抗后，这里的战士开始死伤惨重。下方的人形骑士更是不断把爆炸箭射上来，雷电和爆炸不断将城楼上的守军抹平，然后又会有一批新的生力军冒死冲上城头。
攻城的斜坡已经堆好了，公国的军队却忽然潮水般退了下去，一直跑出百米之外。就在守军疑惑的时候，天地间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时间众人都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巨大火柱冲上天空。而站在城楼上的战士们都身不由已地飞了起来，有的甚至飞了上百米，然后再惨叫着坠落。
回过神来的帝国战士们看着整体已经有些歪斜的巨大城楼，一时全体呆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寒铁王座是大陆闻名的巨城，最后一次扩建的，也就是现在帝都的大门无比坚固，被称为天光闪烁之门，是铁三角家族千年经验智慧的精华体现，号称就是诸神也难以一击损毁。城门的启动关闭，都需要魔法力量来推动。
可是只看刚刚那无比浩大的声势，似乎只能用神迹来形容了。难道诸神已经抛弃了铁三角帝国？
远方的李察看着倾斜却未曾倒塌的城楼，以及只打开一条小缝的城门，不禁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坚固！连十吨的矮人火药都炸不开城门。”
城楼此刻有了一个倾角，这样在相连的城墙上就出现了数道巨大裂缝。然而透过裂缝，李察居然看到了一根根拳头粗细的钢条！看到了这种结构，李察也就熄了拆城墙的心。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无数人形骑士开始冲锋，顺着斜坡攻上城墙。
斜坡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魔骑已经可以借助冲力直接冲上城头。人形骑士无论实力还是装备，都超过帝国军中的中层军官，和禁卫军中的中队长相当。
数千人形骑士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它们宛若黑色的大潮，转眼间就撕开了帝国军的防线，扑入城内。眼看城破在即，无数帝国军战士纷纷舍生忘死的扑向人形骑士。普通敌人或许会为他们的悍勇所震慑，然而人形骑士却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最前排的数百名人形骑士忽然脱离战阵，陡然加速冲入帝国军中。周围的帝国战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而人形骑士们只是将长长的骑枪指向天空，然后全力迸发斗气。
一道道斗气锋芒直射天空。空中全是积郁多时的雷云，被斗气一击，能量激荡，立刻就是数道闪电纠缠在一起循迹轰下。人形骑士再如何耐伤，也抵抗不住闪电的威力，连人带骑被击成焦炭。但是在暴风雨里，被密集引下的雷电交织成了电网，四处肆虐，围在人形骑士周围的近百名帝国军战士，也全都倒了下去。
第二批人形骑士又冲了出去，以自杀的方式将数十倍的帝国战士送上不归路。
等到第三批人形骑士战死后，整个帝国军的正面防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上万名精锐战士已经死在爬满大地的雷电之网中。
释放了如此多的能量，天空中的雷云平静了许多。可是帝国军却没有感觉到一点轻松，因为城楼已经被公国军占领，巨大而沉重的城门在十余名构装骑士的合力推动下，缓缓打开。
城门终于开了，李察的大军一拥而入。
帝国方原本以为应该是异常惨烈的街巷战，结果却是一边倒的溃败。公国军队似乎比帝国军还要熟悉寒铁王座的地形，每当帝国军想要打一个伏击战的时候，都会发现要面对的是来自腹背甚至是三方的敌军。
五角广场，莫斯比安大神殿，贫民窟罗顿区，这些布置了重兵的区域被一一攻下。公国军队分成十几路，反复穿插，把帝国军切割成孤立的十几支部队，再一一加以围歼。
战局顺利得出乎绝大多数人的预料。此时撒伦威尔也被分脑接到了李察身边，从空中俯瞰着整个战局。
在一个街区，上千名帝国军战士正依托复杂地形殊死抵抗着。他们成功击退了深红公国军的数次进攻，从而换得了宝贵的短暂喘息时间。
但是在空中的撒伦威尔却看出，公国军的正面进攻只是为了把这些帝国战士拖住，另外两支公国军正在迅速赶来，从侧后方包抄这支帝国部队。很快三支公国军就将帝国军团团包围，以三千对一千的巨大优势，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战斗。随即他们又化为两路，分头向另外的两个战场扑去。
深红公国进入帝都的军队不过五六万人，可是他们就象巨大且精密的战争机器，匀速且有效地消灭着对手的有生力量。
撒伦威尔深深吸了口气，说：“我终于明白，过去输给你并不冤。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我或许需要五倍的兵力才能够稍作抵抗。”
李察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此刻他其实相当轻松，因为大部分指挥工作都由思考者和分脑承担过去了。李察需要做的只是战略层面的决策，比如说指出需要重点进攻的区域，以及协调指挥追随者们压制捕杀铁三角帝国的镇国强者们就可以了。
但战况还是有了一点意外。李察忽然心中一动，向帝宫的方向望去。
远远看去，帝宫上升起了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将整个帝国王城都覆盖在内。李察立刻催动分脑，向位于半山腰的王城飞去。此刻整个帝都仍是厮杀不止，但是公国主力大军已经进逼到王城之外，正和守军对峙着。
几名战士抬着刚德走下来，另有两个人合力扛着刚德的准传奇巨斧。不过这把巨斧已经严重扭曲，就算能够修好也会品质下降。刚德本人则是浑身浴血，身上有大大小小十余道伤痕，最深的一道伤口几乎剖开了他大半个胸膛。
看到了李察，刚德勉强撑起上身，苦笑着说：“头儿！这帮家伙全都龟缩在王城里不出来。我冲上去试了试，结果他们突然开了一个古怪的防护罩，然后我就被十几个人给打成了这样。你要小心，在这个防护罩内，我们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那些家伙可都不受影响！”
李察点了点对，拍拍刚德的肩，说：“下次看你还敢这么鲁莽吗！”
随即李察回头吩咐道：“去把三女神的教皇们都接过来，给刚德治伤！”
一只分脑搭载了传令的黯锋骑士，立刻向后方飞去。
李察的手依旧搭在刚德肩上，头顶忽然出现一轮天青色圆月，脚下则是色彩鲜艳的花朵绽放遍地，在被雷电殛得焦糊的黑土上显得说不出的诡异。然而刚德那些恐怖的伤口却即刻开始收拢。
虽然天青之月一闪即逝，刚德的伤口也仅仅是创面缩小了些，血慢慢凝固起来，但是他的伤势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一时半会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王城的范围内没有封闭式的城墙，上山的主要道路是可供八匹马并驰的大道，到达半山腰，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型广场。装饰性的绿色藤蔓植物和金属柱子交缠成栅栏，可以清晰地看到帝宫的大门就在数百米外。
此刻大门和外墙上不断有发光的魔法符号在出没、旋转。淡黄色的光幕一直延展到广场外围，忽明忽暗，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李察伸手向前一指，五名黯锋骑士就策动魔骑，全力向帝宫笔直冲去。接近光幕时，他们均是策动了全部能量，奋力扑了进去。可是这些黯锋骑士一入光幕，就象踏入了泥潭，速度骤然降低一半，连挥剑的动作都显得迟涩呆滞。
李察一皱眉，丢了个检测魔法过去，却没有反应，不是泥沼术或者迟缓术这类负面魔法。他伸手指向黯锋骑士，瞬发了状态魔法活力，骑士们身上淡青色光辉一闪而过，显然魔法生效了，并未被中和，但是骑士们的速度却还是没有恢复。
就在此时，忽然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皇宫的高墙中射出五支长箭，闪电般钉在黯锋骑士的胸口，然后箭上附加的斗气爆发，竟然生生将这些黯锋骑士的身体炸成两段！
李察脸色一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第九十六章 火球？火球！
刚德已经缓过气来，挣扎着挥开扶他的战士，拄着大斧站直，用力扭了扭脖子，大大咧咧地说：“头儿，不用理会他们！这个魔法护罩十分厉害，可是消耗肯定很大，我就不信他们能够龟缩在里面多久。只要我们把这里围住，这个罩子迟早得没！”
刚德说的其实没错，特殊效果如此强大的魔法护罩，即使在诺兰德也不很常见。覆盖范围又如此之大，再想想法罗的魔法层次，能够撑个几天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而且可能耗尽铁三角帝国积累的所有魔法资源。
这个时候，李察的追随者们已经陆续到来。所有法职者都开始对魔法护罩进行解析，就连神力接近耗尽的阿西瑞斯也在尝试着。
提拉米苏也伸出巨掌，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一扭头把后脑勺对着咧开嘴的三分熟，鼻子里哼哼几声，说：“主人，我去试试吧？”
食人魔领主的气息有点紊乱，独角尖端还闪着不太正常的金色光芒。和高德奥瑞正面硬拼了一记之后，提拉米苏也受了不清的伤。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是传奇留下的伤势，即使是教皇也无法立时根治。而在巷战后半段提拉米苏非要返回战场，免不了伤上加伤，不过食人魔凶悍的本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魔法不行，就打算靠着皮糙肉厚、恢复力强去和对手硬碰一下看看。
无面这时又跳了出来，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弄掉这个拙劣的魔法护罩。不过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一个中级祭品，怎么样？”
李察拦住了提拉米苏，也没有理会无面的狮子大开口，而是大步走到了众人之前，说：“你们别忘了，我可是个大魔导师！”
这句话一出，追随者们表情各异。最初跟了李察的那些人个个表示不屑，他们可是看习惯了李察拿刀砍人的场面。处理眼前那个防护罩最好的办法，显然是辨识出其特性，然后想办法中和，否则就只能攻击帝宫以图破坏魔法中枢了，就算战职者们也知道不能直接对冲。而李察在战场上施放过的魔法无一不是硬撼。
李察居然开始颂念咒语，看他的样子的确是要施放魔法了。众人不禁好奇起来，李察的魔法特点早就有人总结过，一是攻击力是标准值以倍数计，二是施法速度是标准值以分数计，之前大家都见识过他可是已经连七级魔法都能够瞬发了。这一次竟然需要准备时间？
李察的咒语出奇冗长，在场众人不乏高阶法师，许多人都听出这段咒语最前面一段就是火球术。区区一个三级魔法，又是所有法师都会的火球，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的念咒？李察的随军法师中，能够瞬发甚至默发火球术的至少有好几十人。
李察的双手之间，确实出现了一团燃烧的火球，就和普通的火球术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咒语还没有结束。到了这里，能够听懂李察咒语的法师已经寥寥无几，相反是神术师们还能多听懂一些。因为在这段咒文中掺杂了大量的神语。
神语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理论上每个位面乃至每个神系的神语都不同。然而会某种神语和懂某种神语是两回事，神术师们或许不会另一系的神语，但是诸如状态加成、治疗等通用功能的神语，一经诵念他们就会生出感应从而了解其中真义。可是现在李察咒文中神语的独立音节他们能懂七八成，却无法理解加入到这段火球术中会起什么作用。
在形如壁垒的帝宫最外层的护翼墙上，正站着几名帝国的镇国强者。他们正在谈笑着，神态轻松，一点都不象就要走入穷途末路的样子。这几个强者说话时都运起了斗气，让声音可以传到千米之外，明显就是说给李察听的。
“那个家伙就是什么深红大公吧？”
“听说他是个大魔导师？”
“是啊，一个会放火球的大魔法师，而且还不是瞬发！哈哈！”
“他真想靠火球轰破我们的御神盾？他打算用多少个火球，十个，还是二十个？”
一个老魔导师站在他们身后，这时走到前面向外看去，缓慢地说：“也许深红大公会发出一个非常特别的火球。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在御神盾消失之前，他都只能看着我们在这里。除非，他愿意用大量战士的尸体来填平这个广场。”
在皇宫的最高处，老皇帝正站在露台上，遥望着远方的广场。从这个位置，只能隐约看到广场那边的情景。
老皇帝身边还站着一个宫廷法师，他说的话和老魔导师一模一样：“陛下请放心，在山脉之心的能量耗尽前，御神盾是不可能被破坏的，至少不会被几个火球所破坏。就是几百个也不行！”他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说：“如果深红大公沉不住气的话，或许我们能够收回点代价。”深红大公战场风格强硬，很少迂回，但从来不莽撞，这种程度的挑衅生效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老皇帝并不是很了解魔法，可是他有着世俗王者的智慧，所以问：“一个火球术的咒语，有可能这么长吗？”
那名宫廷法师一怔，说：“当然不可能，就是九级魔法也不需要这么长的咒语！不好！”
他这时才想起，深红大公是传奇法师的弟子，刚刚在攻城时展示出无以伦比的恐怖雷暴风雨，虽然那只是几个七级魔法，但是复杂的组合方式，超乎寻常的交叠威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顶尖的魔法艺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无聊的事？
一个需要准备如此之久的魔法，威力必然大得无以复加。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传奇魔法！
宫廷法师立刻在面前施放了一面水镜，镜面中清晰显示出了宫前广场上的情景。李察双手间的火球已经大到了接近一米的程度，可是李察的咒语依然没有停！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听懂李察咒语中的内容了。现在的咒文几乎都是以神语组成，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具有特殊功能的上古神语。火球已经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火球。
接下来，李察的颂咒声变得苍凉、古朴而且高远。一种无法形容的气息悄然散发，如同冥冥中某个古老且强大的存在已经将目光投注到了这里。所有人受此感染，都变得凛然肃穆。本来伏在食人魔背上正酣睡的山与海也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李察。
燃烧的火焰中开始出现星芒，那是李察正在注入群星之井的力量。
火球开始象雷云一样疯狂汲取周围的能量，可是在真名力量的约束下，它非但不再扩张，反而不断收缩内塌凝实。而就在这时，随着苍蓝之月的力量注入，火球的最核心处开始泛起蓝色光芒，然后逐渐扩大，最后整个火球的内核都变成了蓝色的液火。
老皇帝身边的宫廷法师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老皇帝则死盯着水镜中的景象，眼神中已满是绝望。在翼墙上，几位镇国强者脸色一变再变，越来越是惨白，再也说不出吐不出一个字。那位老魔导师则仰首望天，神情激动，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地反复说着什么。
可是李察的咒文还没有结束。
在咒文的最后阶段，李察又用上了一种新的神语。这段神文让每个人听了，心底都会弥漫着恐惧、混乱、冰冷和绝望等等情绪。
无面似是十分意外，不断看着李察。
在帝宫一处舒适的偏厅里，一位老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大神官正在休息，他突然睁大眼睛，跳了起来，一声惊呼：“混沌神语！这是混沌神语！没错，吾神为他最忠实的仆人展示威能时曾引动混沌神语，就是这个神文！是谁！怎么可能，这可是……啊！”
在老神官的尖叫声中，那颗异样的蓝色火球已经离开了李察的手，无声无息地飞向帝宫。火球的速度并不快，并且在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冲入了御神盾产生的光幕。火球进入御神盾的范围，光幕立刻发生了剧烈的波动，可是火球的速度却丝毫没受影响，反而象是被激怒的公牛，速度骤增，瞬间就轰在帝宫的大门上！
一团刺眼的蓝白光芒闪现，刺得实力稍弱的人都慌忙闭紧了眼睛，只有圣域强者才能够在这种强光下勉强看到东西。蓝白光球随即扩散，变成巨大火球，颜色也由白而蓝，再由蓝转红，最后化为一柱百米直径的巨型火焰，缓缓升空。
御神盾剧烈波动着，忽明忽暗，然后轰的一声彻底破灭，黄光化成亿万碎片，四下飘散。而烈焰失去了束缚，迅猛扩张，席卷了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然后才化为黑烟，升上天空。
无论公国方的战士和追随者，还是远处露台上的老皇帝，都在刹那间变成了雕塑。就在他们眼前，刚刚还存在的巍峨雄壮的宫殿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宫门整个消失，正面翼墙上驻守的五名镇国强者也都化为飞灰。
整个世界似乎都沉寂了刹那！

第九十七章 战后
随即世界苏醒，人们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轰鸣声充斥了人们的耳朵，变成了填满世界的惟一声音。
在火球爆炸的中心处，无形的冲击波再次扩张，人们看见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扫过，正将地面生生抹去半米。冲击波途经的一切，都被撞飞、推平、碾碎。
看着地面上一圈泥流土浪滚滚而来，就连训练有素的公国战士也不由自主地骇然而凌乱地后退。
冲击波只扩张了百米，就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瞬间回收，重新凝聚到中心处，化为极为凝练且狂暴的力量，然后射出一道光，瞬间穿透乌云，射向无尽远的天际。
光在千米高处就消失不见，不是因为它能量耗尽，而是因为极为凝练的光柱已经刺穿了空间，射到不知哪个位面去了。
当最终的光柱消散后，人们又屏息等待了很久，才确信这颗火球终于结束了。
同为法师的山德鲁终于忍不住问：“主人，这个魔法叫什么名字？”
“火球吧……”李察有些犹疑不定地说。在他看来，这东西就是火球，虽然后来加的料有点多。
可是李察没想到，山德鲁忽然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这怎么可能是火球？它的威力都可以列入传奇魔法了！一个传奇魔法，需要有一个能够让它载入史册的名字！”
“好，那就叫核融炎爆弹，怎么样？”李察半开玩笑地说。
可没想到，山德鲁居然认真思索，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名字不错！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超阶的传奇法术。”
“超阶传奇？也许……还早了点。”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察心中不禁浮现当日在浮冰海湾上空，传奇法师苏海伦那一记记空间爆裂的情景。
如果是一记空间爆裂在这里炸开，会把整个王城都夷为平地，而不会仅仅是轰平三分之一个皇宫。在这座位于半山腰的王城中，真正皇宫所占的面积还不到三分之一。如果说超阶的传奇魔法，空间爆裂才算是。
那个魔法惟一的缺点，似乎就是难以控制，也没有附加追踪之类的超魔效果……李察这样想着。但他随即回过神来，如此恐怖威力、如此巨大范围，就连无定女皇也躲不过去，还需要什么追踪和控制？若是再有超魔效果，那这个魔法的等级要高到何等地步？
李察有些意兴阑珊之时，山德鲁以及其它出身自法罗的战士可不这样认为。亡灵法师认为这就是不折不扣的超阶传奇魔法，即使是神迹也不过如此。
而来自诺兰德的追随者们虽然觉得所谓超阶传奇的说法有些过了，可是他们也一致认为这个魔法的威力绝不在传奇魔法之下。
在核融爆裂周围三十米范围内，就是圣域强者也难逃一死，百米范围内都会重伤，爆心三百米内，十级以下的战士全都难以生存。这个魔法惟一的缺陷，就是施法时间过长。
李察完全走的是学院派的路子，从最基本的火球术做起，一层层叠加特效和超魔效果，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如此恐怖的火球。
然而无论李察对此满不满意，这记恐怖的魔法攻击最终摧毁了铁三角帝国最后的抵抗意志。
李察看到在废墟上有一行人正缓缓走来，地面上还残留着高热，让这些人的影像显得有些扭曲。
正中一个衣着华贵的老人，看服色应该是铁三角帝国的皇帝了。在他身边还跟着一名镇国强者，此刻正不断用冰寒的斗气抵御地面传来的高热，以免对皇帝产生损伤。不过看他吃力的样子，显然十分辛苦。这就更让其它人对核融爆裂的恐怖威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在爆心周围的几名镇国强者刚才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高温直接燃烧蒸发，只在地上留下一摊摊焦黑的痕迹。而爆心周围的地面早已晶化，上面残留着一摊摊的焦痕，早已分不清谁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和什么。
老皇帝终于走过了这段宛若末日世界的道路，来到李察面前，挺直了胸膛说：“我是帝国第三十五任皇帝约克，现在我会命令铁三角帝国的战士们停止抵抗，也请您约束手下的士兵，不要伤害已经投降了的战士，还有平民。”
“如果他们确实放下了武器，那就不会受到伤害。”李察说。
老皇帝深深地看了李察一眼，郑重地说：“这是王者的承诺！”
李察倒是一怔，他并没有想得这样深远，只是不愿意屠杀不再抵抗的生命。此刻听到老皇帝的话，李察才意识到自己的深红公国在法罗人的眼中早已是个庞然大物。公国的称号早就应该换成帝国了。这次摧枯拉朽般的征服了铁三角帝国，就是明证。
看着老皇帝炯炯的目光，李察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皇帝的神情一松，和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那名镇国强者即刻取出号角，用力吹响。在斗气的激荡下，苍凉的号角声远远传开。
听到了号角声，帝国将士们反应不一，有的停下动作，呆呆站着，完全无视了周围如狼似虎的敌人。有的则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对手，试图同归于尽，还有人黯然泪下，更多的人则恍若被抽去了灵魂，茫然不知所措。
寒铁王座最初只是一座小城，可是自它的城墙修建起来之后，在这千年里就从未被真正攻陷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三角从公国变为王国，再变为帝国，寒铁王座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最初的城池已经变成了内城，并且还在向四周扩张。皇族的建筑也越建越高，一路向山上延伸，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山腹掏空，最终修成了规模宏大，厚重、奢华、以及坚固的王城。
可是今天，铁三角帝国的传统和骄傲，已随着凄凉的号角声远去。这个号角声意味着投降，在铁三角帝国军人的眼中，原本这应该是永远都不会听到的声音。可是今天，它却一遍遍回荡在寒铁王座的上空。
李察不见有任何动作，可是麾下的军队却自行行动。对于还抵抗的就地格杀，放下武器的人则被驱赶到一起，监视起来。
寒铁王座中的厮杀声渐渐消退，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借助地形的优势顽抗着。这时一队队人形骑士开始赶赴最后的战场。在这些悍不畏死的战斗机器之前，任何天险都会被最终踏平。
老皇帝似乎不忍心再看城中的萧瑟景象，仰面向天，用力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
片刻之后，老皇帝恢复了镇静，从容地说：“大公殿下，很快就应该称呼您陛下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帝国投降的条件了。首先，是皇族的血脉……”
说到这里，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藏的痛苦。
在法罗，灭国之后往往会把皇族全族杀光。因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一国皇族往往都拥有相对强大且特殊的血脉。如果不斩草除根，那么在将来的某一天有很大可能会出现几个不受控制的强者回来复仇。
仁慈一些的作法，则是把家族中成年男子杀光，男孩贬为奴隶，而把女性全都留下来，作为替征服者生育的工具。征服者们不言而喻的潜台词，显然是希望能够把旧皇族的血脉在自己的后代身上继承下来。
李察沉吟了一下，双眼忽然射出光芒，上上下下打量了老皇帝一遍，才说：“所有皇族都要给我过目，他们不会都活下来，但也不会全部处死。甚至我可以保证，其中大部分是可以活下来的。另外我此前曾经说过，撒伦威尔将成为下一任皇帝，铁三角帝国将会延续下去，皇族的血也可以继续流淌。皇族中活下来的人如何处置，会由撒伦威尔全权处置，他们可以担任执政官，可以拥有土地庄园，甚至可以从军领兵，就和帝国其它贵族一样。”
老皇帝猛然张大了眼睛，他周围的人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意想不到宽厚条件，哪怕是最异想天开的人也不会想到彻底战败后还会有如此优厚待遇。
山德鲁出身法罗，有些不安地说：“主人，这不太好吧？万一这些皇族活下来的人还想做乱怎么办？法罗的传统，是都要杀光的啊。”
“总要给撒伦威尔留点亲人啊，我可是花了十年才把他弄到手的。”李察笑着说，然后脸色转寒，淡淡地道：“当然，如果有人想要作乱的话，尽管可以试试。撒伦威尔应该知道怎么处置，如果他把乱党留下一个活的，那都算我看错他了。”
老皇帝心中一颤。他已经听出，李察这根本就不是在警告，而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残留的皇族想干什么，要干什么，根本就没被李察放在心上。谁敢叛乱，杀光就是。
接下来，老皇帝就去召集幸存的皇族来给李察过目。而李察则步入残缺的帝宫，开始欣赏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著名宫殿。
在帝宫中穿行时，李察同时和母巢沟通着。

第九十七章 隐藏的历史（上）
“主人，检视结果如何？”
李察说：“皇族的血脉确实有特殊之处，应该和金属法则有关。但是你确定只要有足够多的样本，就能够把血脉能力给解析提炼出来？”
“既然您能够分辨出存在特殊的血脉，我就能解析出来，然后把血脉能力应用到我的战斗单位上去。这样一个位面，又能有多复杂的血脉？”母巢无比肯定地回答。
“那好，我很快就会让星蛹把王室的人送给你。”
“您也很快就会拥有更加强力的部队。另外，思考者应该在近期回来一次，我需要对它进行重新调制，以便赋与它更加强大的智慧。”
就在李察与母巢交流的时候，公国的战士已经全面占领了皇宫，尽职的公国将军们仔细地搜查了残余的帝宫，以防止有什么人隐藏起来意图行刺李察。
这种举动看起来有些可笑，在金之子战死之后，整个铁三角帝国或许都找不出一个能够和李察正面单挑的人了。但是在将军和战士们眼中，保卫李察却是他们的天职。
老皇帝很快赶了回来，亲自陪在李察身边，沿途为他介绍着帝宫各处设施的历史和用途。此刻的老皇帝镇定而温和，就象一个尽职的向导，尽管他知道自己必然列在李察处决名单上的第一位。
李察不慌不忙地检视着帝宫，偶尔双眼中会喷射出明显的光芒，每当这个时候，老皇帝总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李察的洞察能力此刻能够深入各类物体一米左右，虽然不足以发现隐藏得够深的秘密，但是看出暗藏的陷阱机关却是够了。皇宫中确实有一些机关，但是数量不大，而且都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帝国在周围已经少有威胁，王城更是在帝都重重坚墙之后，皇宫中的这些古老的炼金机关确实有上百年没有动用过了。
就在刚看过议政大殿时，李察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随即整个皇宫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才隐约传来雷鸣般的轰响声。
李察感觉到远方好象山体正在崩塌，他瞥了老皇帝一眼，看出后者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轻松之色。
李察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回事？”
老皇帝面色如常地说：“不是很清楚，或许是某些不甘心的家伙弄出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水花如幽灵般出现，手里提着两个挣扎不已的年轻人往地上一扔，说：“他们刚刚启动了一个魔法机关，然后皇宫的后山处就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现在我已经把他们抓过来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两名年轻人剧烈挣扎着，脸上泛起浓浓的黑气，转眼间就气绝不动，显然早就服下了剧毒。李察只向他们的尸体扫了一眼，说：“安排得倒挺周到的。走，去崩塌的地方看看。”
发生崩塌的地方从皇宫正门绕过去有点距离，位于后方的山腰处。不过李察打量了一下前后位置，如果山体内另有通道的话，这里应该是皇宫地下一层到两层的地方。
此时，几乎半面山峰都塌了下来，到处都是土石，把原本的秘密深埋在了地下。
“这里面有什么？”李察问。
老皇帝说：“是帝国开国几代先王的陵墓。因为担心惊扰到他们已经安息的灵魂，所以禁卫军启动了早就准备好的机关，让先王和他们的武具深埋到地下深处。这是建国时就制定好的流程，我也一时没有想到。”
李察目光一扫，洞察之下立刻看到了丝丝缕缕还残留不去的时光之力，以及金属法则受到扰动的痕迹，于是摇头说：“不对，你在说谎。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先王陵墓，而是高德奥瑞被召唤出来的地方吧。”
老皇帝脸色一变，勉强笑了笑，说：“高德奥瑞也是开国诸王之一。”
李察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地说：“那下面还有什么人吗？”他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老皇帝如何听不出来，立时脸色大变，索性不再说话了。
李察也没有理会他，而是升起半空，绕着崩塌的山体飞了一圈，又回到老皇帝的面前，说：“看来塌得很彻底，通道都给堵死了。想要挖开的话，得把整个山体都移开，正常来说得花上好几年时间。这下面藏着的东西很重要，而且它需要时间，是吧？”
李察伸手在老皇帝的肩上拍了拍，说：“既然你跟我玩花样，那么我对皇族的惩罚就会加倍严厉。而且我会让你看看，重新打通这条通道究竟需要多久。”
说完，李察就不再理会老皇帝，把他扔在当地，自己直接用浮空术向皇宫飞回去。
片刻之后，还活着的皇族都被集中到皇宫大殿前的广场上，一个个给李察过目。思考者站在李察身边，代替母巢不断和李察在交流着。
“这个很有用处。”
“这个一般。”
“这个根本没有血脉力量。”
每经过一个人，思考者就会用力嗅嗅，甚至伸手在对方身上捏捏，然后就给出结论性的评语。数百名嫡系血脉的皇族成员一一走过，其中只有三十余人被思考者看中。血脉力量最浓郁的居然是老皇帝，不过李察还打算留下他一段时间。
入夜，寒铁王座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晚上。
在皇宫内，得到了赦免令的皇族成员聚集在一起，见证撒伦威尔登上帝国皇位。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帝国会是什么样的命运，至少眼前看来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可是就在一月之前，谁又能想得到帝国先后调集的近百万大军竟然会在李察不到十万的军队前土崩瓦解。
在众人的见证下，撒伦威尔单膝点地，从李察手中接过了权杖，由李察为他戴上冠冕，然后才坐上了王座。这个仪式意味着从此铁三角帝国将会成为李察的附庸。指神为誓的誓言也不是全无约束力的。
仪式简洁而且短暂，却是一个帝国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夜色之下，寒铁王座中时时会迸现出道道火光，喊杀声打破夜的宁静。这是一些依旧不死心的人，试图把局势搅乱。可是李察的军队就象精准的炼金机械，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所有反抗刚刚萌芽就被扼杀。
整体来说，帝国投降后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平静了，各地诸侯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哪个大贵族公开打出勤王旗号，反对撒伦威尔继任皇位。
这也得益于李察此前的策略。撒伦威尔近乎于耍赖般的速攻都被挫败，李施龙图在神泣山谷不可思议的惨败，都让铁三角帝国的贵族们清晰认识到了和李察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毅然赴死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不会很多，让李察随后掌控整个铁三国变得轻松了许多。
铁三角帝国被夜色笼罩，而动荡之地的夜空却充满了绚丽的色彩，大量美丽且致命的时光光带在空中缓缓飘动着。
和十年前相比，这里的时光光带数量明显增加，也意味着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不那么稳定。
虫巢森林已经成形，在笔直插天的树干上，生长着根根飘带，在空中缓慢挥舞着。夜幕下，星蛹缓缓降落，虫巢森林立刻如有生命般成片倒伏，为星蛹空出一大片空地。星蛹落下后，从虫巢森林中涌出不其数的工蜂，纷纷爬到星蛹身上，一层又一层地叠上。
此刻母巢隐隐在远方出现，从它身边涌出十几只两米大小的异化工蜂，飞快爬到星蛹身上。这些新的工蜂不再是深黑色，而是身上遍布紫色的条纹，爬动间周围空间似乎有些微的扭曲。
星蛹挂满了工蜂后，就腾空而起，向着寒铁王座的方向飞去。
三天后，昼夜兼程的星蛹飞抵帝都，当着老皇帝和皇室中几位长老和大祭祀的面，缓缓落下。
那些异化的工蜂率先扑到崩塌的废墟前，直接向里面钻了进去。厚重的泥土和坚硬的岩石在它们面前就象是面粉作成的一样。
后续数以万计的工蜂则沿着它们挖出来的缺口，开始不断扩展。它们向前方叩击几下就能把岩石钳碎，然后向外搬运。一条条可以让成年男人爬进爬出的孔洞就在众人面前形成，而且不断扩张、彼此融合，变成更大的孔道，又很快形成一个可容数人并行的通道。
此刻最前方一只通体都是深紫色的变异工蜂已经深入山腹近千米，它的前方忽然一空，已经钻到山腹中一个巨大的天然空间内。
这里就是召唤出金之子高德奥瑞的祭坛所在。工蜂数十只复眼扫过整个空间，就掉头向回爬去。
当这只工蜂从山腹内钻出后，即刻就把祭坛的情况传送给了李察。
李察这时转身，看着老皇帝和皇族众人，淡淡地说：“原来下面藏着召唤高德奥瑞的祭坛啊！你们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我估计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挖出通道来。现在，你们中有谁愿意和我说说下面的真实情况呢？第一个开口的人，就可以活下去。”
老皇帝神情淡然，可是旁边有些老人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这时一名肥胖的大祭祀忽然叫道：“我说！我愿意说！！”

第九十八章 隐藏的历史（下）
“你这是背叛！对先祖的背叛！我杀了你！”老皇帝瞪圆了眼睛，猛地扑向大祭祀，右手指甲骤然伸长，如五片锋利刀刃切向大祭祀的咽喉！
李察上前一步，手中月光一闪，刀柄直接砸在老皇帝脸上，将他砸飞出去，十几颗牙齿合着鲜血在漫天飞舞。老皇帝半张脸都塌陷下去，远飞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察走到大祭祀身边，拍了拍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胖子的肩，说：“现在妨碍的人已经不在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大祭祀脸上闪过一阵挣扎，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可是他忽然看到了李察的目光，立刻打了个寒战。李察是在微笑着，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分毫的笑意。
大祭祀顿时清醒过来，摒弃了一切幻想，认真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山腹中的秘密只有帝国最核心的几个人才能知道，包括皇帝，几名大祭祀和最资深的长老。这个秘密需要从帝国成立之初时说起。帝国原本并不叫铁三角帝国，只是后来皇室中先后出现了三位非同寻常的传奇强者，他们都超越了掌控普通金属规则的阶段，找到更进一步的道路。”
“最初的那位传奇掌控的是钢铁的分支规则，因此自称铁之王。第二位强者则与秘银领域相契合，并且触摸到了部分秘银领域的规则，从而被称为银之友。最后一位就是金之子高德奥瑞，高德奥瑞殿下一直致力于探索精金甚至是更高一层的规则，但是在离开法罗之前，他并没能象前两位殿下那样成功，因此自称金之子。据高德奥瑞殿下自己说，精金领域过于艰难，如果后人中再出传奇强者的话，一定不要选择他的道路。”
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大祭祀已经额头见汗，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因为有这三位殿下的缘故，帝国后来才更名为铁三角帝国，以纪念三位殿下。据记载，三位殿下中还是以铁之王的力量最为强大。”
“下面就是可以召唤他们归来的祭坛？”李察问。
“是的。三位殿下在离开法罗之前，都各自留下了一件信物。通过特殊的仪式，以信物为凭依，我们可以召唤回先祖的意志，唤醒早已沉睡的强大力量，让三位先祖可以在一位纯血的王室成员身上短暂复活。复活的人将会拥有先祖们大部分的力量，只不过这一切都只能持续短暂的几天时间，承载先祖力量的那位成员就会彻底死去。”
李察有些意外，问：“如果我什么也做，过段时间高德奥瑞也会死？”
因为涉及到了先祖，所以大祭祀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句：“先祖意志能够存在的时间，确切点说是七天。”
李察点点头，说：“七天时间，对一位传奇来说已经可以办很多事了。那这么说，铁之王和银之友的信物，都还在这下面的祭坛里？”
“是的。”
“很好！”李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场大多数皇族中人也同样一脸震惊，大祭祀所说的秘闻就连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听到这些，几位长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祭坛的秘密一旦泄露，也就意味着铁三角帝国真正断绝了希望。
李察随意地看了大祭祀一眼，淡淡地又问：“那现在祭坛里究竟在干些什么？”
大祭祀脸色顿时大变，成片的油汗顿时从胖脸上涌出。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勉强陪了个笑脸道：“没……没什么……”
但是他与李察的目光一触，立刻打了个寒战，老老实实地说：“在高德奥瑞殿下陨落后，我们就向另外两位先祖发出了召唤，并且在祭坛内留下足够多的材料。那两位先祖回归还需要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城破得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等你们认为局面完全平定的时候，可能先祖恰好会回归，到时攻个出奇不意，就可以打败你们，甚至有可能让你们全军覆没！”
李察对这个论断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因为……”肥胖祭祀的脸上闪过痛苦和挣扎，然后颓然说：“因为如果皇室秘录中记载的铁之王的能力属实，那么……那么他在毁灭你们的时候，同样会毁掉整座城市！我还不想死，更不想让我的老婆和孩子们也一起死！你们……你们看起来不是很嗜杀……”
李察点了点头，向大祭祀一指，说：“去把皇室秘录拿来给我看看。另外等三天后通道挖通之后，你陪我一起下去。”
其余的皇室成员都被带了下去，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因为祭坛的秘密连他们都不知道。如果知道铁之王的回归会带来彻底的毁灭，那么很多人会重新考虑选择，就象大祭祀一样。李察已经展现出了这个时代所不常见的仁慈。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的皇室老爷们可没有那么硬的骨头和那么倔的脾气，而且他们对生命的贪恋比其它人更甚。
夜深人静，整个寒铁王座也渐渐沉寂下去。敢于闹事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被血腥镇压，其余的人就算还有异心，也不再有胆量了。
李察正在皇宫中一座安静的院落内静静地读着皇室秘录。建国千年的铁三角帝国，各种史料堆积如山。仅仅是传奇三王的部分，就多达数百本，而这些记录因为某个原因，一直被深锁在密室中，即使是皇室中人也不能轻易调阅。
大祭祀指挥十几个人搬运了两次才把书架全部清空。如果再加上帝国其它传奇强者的记载，数量还要增加几倍。
只是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能够保留下来的文字都是书写在魔法纸上的。那些历经千年依然璀璨流动的魔法光辉，让这些记载看上去象是一个个传说。
铁之王里奥斯，银之友希尔，以及金之子高德奥瑞，是铁三角帝国开国数十年间先后涌现出的三大传奇强者。在他们同一时期，帝国及周边地区还出现了四位传奇强者。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多的传奇，就是在诺兰德也不多见。所以在历史上，这数十年的时间被称为黄金年代。和同时代的其他传奇相比，帝国三王的实力要远远超出，他们也最先离开法罗，前往异位面去探索新的世界。在那之后，帝国为了纪念三王，改名为铁三角帝国。
看到这里，李察也不禁沉思。
法罗的这段历史和曾经的诺兰德十分相似，都是出现了一次强者井喷的黄金时代。只不过诺兰德当时传奇强者出现的数量更多，时间也更为久远。按正常的历史进程，法罗应该开始进入位面探索的时代。
诺兰德一代代强者不间断的前往异位面探索，并且带回来大量资源。随着永恒与时光之龙龙殿的发现和开启，诺兰德正式进入了位面战争的时代。大量资源，特别是许多诺兰德所缺乏的珍稀资源的流入，让诺兰德的整体实力稳步提升，开始压制其它的位面。
最直接的证明，则是诺兰德的位面规则也有所变化，对力量的容纳程度比位面战争之前更高。
法罗本应在千年前就走上和诺兰德相同的道路，那么经过近千年的发展，哪怕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眷顾，他们也应该建立起最原始的位面战争体系，整个位面的实力有所提升。
那样的话，初入法罗的李察就会遇到相当大的麻烦，说不定会被直接消灭。至少不会象现在这样，仅仅十几年时间，大陆西北区域最强大的铁三角帝国就被李察摧枯拉朽般的击败。
可是李察回想起刚到法罗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位面。这里甚至大部分的镇国强者对异位面都毫无了解，所谓入侵者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是神明的敌人魔鬼的仆从，而异位面就是生活着类似于星兽那些生物的诡异空间。
这种封闭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的，现在看来，里面可能更多是有人为的因素。
夜在流逝，李察一本本读着秘录，忽然看到了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写着《诸神之约》。
当这本秘录翻到了最后一页，李察刚才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黄金时代之后，随着最初一批传奇强者纷纷前往位面深处探索，法罗诸神却惊觉法罗的规则正随之在缓慢地变化着。这对诸神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诸神依附规则而生，他们的神力和威能归根结底全部来自于相应的规则。信仰之力相当于提供了能源和燃料。如果位面规则发生了变化，那么相对应的诸神轻则神力下降，严重的甚至会慢慢衰弱直至陨落。
虽然位面探索带来的规则影响其实相当有限，只会影响到个别领域的神明。可是诸神却异常害怕，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规则将向何方变化。
在这一背景下，诸神终于秘密联合在了一起。

第九十九章 向左，向右
位面探索是艰难且极度危险的，法罗当时的强者们却不清楚这一点，因此几乎所有的传奇强者都倾巢而出，试图寻找通向新世界的通途。
在随后的几十年中，诸多传奇强者中除了最强大的几位之外，不是被确定陨落就是完全失踪，不知在位面深处哪个蛮荒的角落遇难了。趁着传奇强者们元气大伤之际，诸神突然对回归法罗的传奇强者们发起突袭，掀起了第一次神人战争。
在第一次神人战争中，铁三角帝国三王展示出了出人意料的强悍力量，他们接连斩杀无数诸神的分身和神子，强行杀出一条血路，使得诸神把回归传奇一网打尽的计划落空。
铁三角三王所展示出的无伦威力，与诸神以真身在人间行走时也相去无几。
可是诸神永居神国，以真身降临人间需要付出巨大的神力代价，时间也不能持续很久。然而最大的风险却是，诸神将会变得可以触摸，那就意味着神格可能被窃取、剥夺，甚至毁灭。
传奇强者却可以长存人间。虽然三王杀出重围后，其余九位回归法罗的传奇强者仅有一位幸存。然而只要三王还活着，就可以不断袭杀诸神在人间的代理人。
传奇强者难以攻入神国，同样的，法罗诸神也无法再在人间围杀三王。
强大神力的神明分身，才有和传奇相当的实力。但是铁三角三王却非普通传奇，诸神分身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连逃走都很困难。那些神子神女更是没有还手之力。最令诸神战栗的是，三王在杀灭某些分身和神子神女后，规则之力就会出现明显的波动。
局面就此陷入了僵持。
其后诸神合力，纠集了在人间教会的势力，准备一举扑灭铁三角帝国，袭杀三王在人间的全部后裔。帝国皇室中人，可没有象三王那样的逃跑能力。
就在或许会是法罗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教权对世俗权力的大清洗一触即发时，星兽们循着传奇强者回归法罗时留下的印记，打破位面晶壁，侵入了法罗。
此后才是法罗历史上著名的星兽入侵事件，而之前的种种却湮没在了时间长河中。
星兽的特性就是以位面内的一切物质和能量为食，它们刚一入侵就在整个法罗掀起了血雨腥风，所过之处人畜不留，寸草不生。
在这空前的大敌面前，三王和法罗诸神不得不联合起来，与星兽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终侵入法罗的星兽全部被杀死，诸神也付出了数位陨落的惨痛代价。
这场战争之后，三王和诸神终于达成和解，签订了诸神之约。
诸神之约规定传奇强者在踏上异位面探寻之路后，就不能随意回归法罗，更不能散播关于异位面相关的任何消息。所有有关位面探索的事项都是最高机密，只有当新的传奇强者出现时，才有权利得知这些知识。
当时三王势单力孤，星兽入侵也和他们有重大的关系，所以最终同意了诸神之约。
法罗由是重归封闭状态。
三王并非没有留下后手，他们在法罗里预留了力量。高德奥瑞这种灵体回归、借助后裔身体复活的方式，就巧妙地规避了诸神之约。然而诸神方面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翻阅了一晚秘录的李察发现，自三王离开之后，法罗就没怎么出过传奇强者。往往几十年时间才偶尔有一位传奇强者出现，当他们成就传奇后，又很快就会前往异位面探索。传奇强者出现频率之低，简直连黄金年代的零头都不到。
想来，这就是法罗诸神在背后动的手脚了。
因此当李察来到法罗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闭塞落后，对位面之外一无所知的世界。这里的人们根本不懂得位面探索，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并不是惟一。他们以为信仰的神就是至高无上的，以为所有的神都集中在法罗。即使是先祖崇拜的传承，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集合数代血裔的力量点燃神火。
殊不知在诺兰德那些久在位面深处探索的强者眼中，法罗这个封闭世界的土著神明即弱小又无知。诸神并不是值得膜拜的对象，反而是不错的实验品和上佳的材料。
正式晋升十阶、觉醒了真名的母巢更是露出了它狰狞面目的一角：它就是视诸神为美食的恐怖存在。
天色已经微亮，李察合上秘录，轻叹了口气。
法罗是一个广阔且富饶的世界，也是他一生事业起步的地方。本来这个位面有机会和诺兰德一样走上晋升主位面的强大之路。可是这一切都毁在诸神的愚蠢和短视上。
现在李察越来越发现，任何位面都难以孤立存在而不被其它强大存在发现。封闭就只会日益衰落，走向灭亡。
就象现在的法罗，传奇强者正变得越来越少，而且李察很清楚，把那些刚刚晋入传奇的强者送入位面深处意味着什么。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眷顾，这种探索几乎形同自杀。就是在诺兰德，一位传奇强者在正式踏上位面征途时，也往往要经过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精心准备才会启程。
历史有时惊人的相似，诺兰德和法罗在不同的时间走到相同的分叉路口，诺兰德迈上了位面战争之路，从此变得越来越强大。而法罗选择了自我封闭，数百年过去，李察，一个诺兰德的大贵族，就有了征服整个法罗的威势。
李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以说阅读法罗的历史带给他很强烈的震动，让李察庆幸自己出生在诺兰德，这样一个位面战争体系已经成熟的位面。然而他随即又想深了一层，对某些更高级的位面而言，是不是认为诺兰德也很肥美呢？
李察所在的房间是原本老皇帝很喜欢的一间书房。这里摆放着不少具有重大纪念意义的珍品，墙壁上则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李察在踱步时，魔法灯光将他的影子投注在墙壁上，看上去就象一个正在舞动的精灵。
当李察迎向魔法灯光时，身后有道影子掠过了一幅油画。那是一幅描绘七月战争的作品，再现了这场颇有历史影响力的大战。
但在李察视线的死角，油画上的一名将军突然好象活了过来，转过脸，双眼紧盯着李察，手中军刀挥起落下，居然无声无息地切下了李察的一块影子！
这一挥好象无声的军号，将军周围那些凝固在浴血死战状态的战士们也在刹那间活了过来，无声争抢着那块被扯下来的影子，把它撕成了数百片，每人都分了一片吞下肚去。
李察骤然停步回头！
可是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看到的只是一幅幅古老且珍贵的油画。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帝国开国盛典，七月战争论尺幅只能算是中等。
所有的油画都安静地挂在原地，一点也看不出异样。李察皱了皱眉，又把视线移到了身边脚下，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魔法灯光跳跃了一下，将他的影子修补完整。
李察环视四周，仔细看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可是他心中总是感觉到有些古怪，好象缺失了什么一样，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出来。
他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又开始踱步。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油画上的那名将军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李察身上！
李察猛然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再次霍然回头。可是那名将军此刻眼睛注视的方向早已回到了原处，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察这次将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于是沉吟起来。作为一名大魔导师不可能产生无缘无故的异常感觉，这是常识。法罗的魔法文明较诺兰德差得太远，李察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找不到问题所在，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他站定沉吟了片刻，突然回头！
七月战争上的将军和战士们慌忙回归原状，角落里一名贵妇画像也急忙把头转回到原本的位置。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及时在李察转过头之前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李察一声冷笑，双眼喷射出淡淡光芒，视野即刻被一层灰色所笼罩。在灰色下，房间内的物体都在微微扭曲变形。
李察默默加强力量，双眼用力一张，眼中即刻喷射出近数十厘米长的灿烂光芒！这已经是超越了洞察的力量，是李察刚刚晋升的真实天赋所带来的一个新能力，真实视野。
在真实视野下，一切迷惑类效果都会被看穿，大多数掩饰类的魔法和力量也会被破解。可以说，呈现在李察眼中的，将会是世界真实的状态。
此刻李察视野中色彩不断变幻着，终于发现了整个墙壁上盘踞着一大片蠕动的阴影。阴影似乎察觉到李察已经发现了它，立刻剧烈扭动着想要逃走。它就象一片黑雾，而墙壁对它丝毫没有阻碍作用，眨眼间它大半身体就没入了墙壁内。

第一百章 祭坛
李察安静地看着，直到它三分之二的身体都已进入墙壁，这才抬手一挥，发出一道夺目的光刃，轻而易举地从阴影生物身上切下了一大块。
阴影生物剧烈扭动了一下，仿佛极度的痛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用力一摆，迅速钻入墙壁内消失了。
被切落的阴影转眼间就象黑烟一样要消散。李察手一挥，一个魔法囚笼凭空生成，就把这片阴影困在其中。
李察提起了魔法囚笼，向里面看了一眼，再次望向墙壁。这一次他在真实视野上叠加了洞察的效果，视线已经深入墙壁，于是看到那个阴影生物留下了一道盘曲转折的轨迹。
他故意放阴影生物离开，就是想要看看它的后续动作。轨迹清晰地表明，它并不是在其它地方把自己隐藏起来，而是直接逃到了位面之外。
“阴影生物？没想到它们居然又追到法罗来了！难道说离开了诺兰德，老师所下的封禁就变得脆弱了？”李察皱眉想着。
他还记得当日和太初一战时，阴影军团蜂拥而出时的恐怖景象。
而到了现在，李察自问实力已非当日可比，不过和太初谁胜谁负，还很难说。作为传奇法师，太初拥有传奇魔法，这就是一大优势。李察的核融爆裂威力不弱于传奇魔法，但是施法时间过长，却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李察倒是没想到，这些阴影生物居然如此阴魂不散，他还记得初到法罗时遇到的那头阴影豹，可是现在的李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魔法师了。
李察把四周仔细扫视了一遍，确定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异样，坐回宽大的扶手椅中，拿起单独做了标记的一本秘录，仔细读了起来。
这本秘录的封皮是猩红色的，标记表明这是整个铁三角帝国最核心的机密。上面是三王留下的一些心得，以及对他们能力的记载。
金属规则类的威能都差不多，以掌控规则能力的高低来划分。如金之子算是最初级的层次，他可以小幅影响精金的纯度。这个能力算是相当有用，比如在打制史诗级别的精金武器上，经过高德奥瑞之手的都可以达到准传奇的程度。
再往上一层，则是银之友的水准，可以操控银，并且有限改变银类金属的性质。比如说，把普通的秘银变成秘银精萃。
而铁之王还要更进一步，他可以操控铁，比如说能够让对手钢质铁质，甚至是精铁类的武器盔甲扭曲变形，或者是抽离其中的铁元素，使装备品质下降。在战场上，铁之王一次可以让上千米范围内的敌人受到影响，敌方的战士会发现自己的武器变得锈蚀鲁钝，身上的盔甲则脆弱不堪，简直就象纸糊的一样。
铁之王还可以通过引动规则力量，大范围的操控钢铁。比如说他在面对诸神教会的骑士团时，曾经通过牵引对手盔甲的方式，一次性就让数百骑重装骑士浮空，然后抛入湍急的河流。
最后，则是铁之王的终极能力，赋与钢铁生命，从而召唤出强大的钢铁傀儡。
这是一个恐怖的能力，一个钢铁傀儡的战力至少相当于一名圣域，而且由于它们极为强大的力量和坚固的身体，很多杀手、战士类型的圣域甚至还打不过一只钢铁傀儡。在环境越是富集钢铁的地方，铁之王这一能力就会越强大。而据秘录记载，在寒铁王座之下，就有一个无比巨大的寒铁矿脉！
当铁之王悄悄回归时，他会在寒铁王座中征召出多少具强大的钢铁傀儡？谁也不知道。
天色刚刚放亮不久，肥胖的大祭祀就已等在了书房外。从时间上看，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就赶过来了。
“李察陛下，我等候您的吩咐。”大祭祀恭敬到了极致。
李察已经指定他为皇室一应事务的负责人兼长老院大长老，辅助新任皇帝撒伦威尔。至于当天其它没有开口的皇室成员，以及被李察选定的那些人，包括重伤的老皇帝，都已被人带走，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
李察看了眼大祭祀，说：“派人去通知帝国各地的领主们，让他们在规定期限内达到帝都，等候新任皇帝的重新册封。时间上你自己计算一下，不要留给他们什么休息时间。逾期不到的领主，视作叛乱，本人及嫡系成员处死，领地收回！”
大祭祀立刻惊道：“李察陛下，这……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李察淡淡地问。
“这件事非常重大，您看，是不是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也好帮助他们做出……明智的判断。”大祭祀委婉地说。
李察淡淡一笑，说：“你是想让他们看到召唤铁之王和银之友的结果，再做决定？”
大祭祀大惊，失声道：“不……这……”
李察拍拍他的肩，说：“你们的两位先祖，不会有机会的。他们如果回来，那就会象高德奥瑞一样。”
“是，是！”大祭祀谄笑着不断点头。
正午时分，数十头巨鹰就载着使者飞向各大领主的领地。至于这些领主们是否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就不是大祭祀能够帮得上忙的了。
三天后，随着一只工蜂凿穿了前面最后一层石壁，通向地下祭坛的通道终于打通了。李察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于是叫上了大祭祀，准备进入祭坛。
大祭祀看样子实在不想下祭坛去，一路都走得磨磨蹭蹭，却又不得不跟过来。在李察身后，跟随着几十名精英黯锋骑士，追随者们则有绯色、水花、无面和阿西瑞斯。其余的追随者都留在外面。大祭祀还注意到，李察身后多了两个奇怪的人。
其中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袍里，宽大的风帽拉起遮住面孔，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可是仅仅从外表那极不协调的身体比例，就可以看出黑袍下要么是个畸形，要么就是非人的种族。
另一个则是一个惊人艳丽的……年轻男人。他有着银色的长发，身体健硕而匀称，一身暗金色的盔甲无比华丽，又极为贴身，就象是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另一层皮肤。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将速度与力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典型。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如春光灿烂。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从外型到力量，都几乎找不出缺点的男人。
年轻男人的手中提着一把极为古怪的武器，它长达五米，中间最粗的地方足有半米方圆。在它上面有两个握把，年轻男人就是单手捏在握把上提着它。
但这把东西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它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甲壳不时张开，露出下面红色蠕动着的不明组织。它的尖端探出了十几只如章鱼般的触须，不断地摆动着。
这两个人是如此奇特，大祭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年轻男人立刻发现了他的举动，于是向着大祭祀露出极为灿烂一笑。
他的笑容如春光明媚，可是却把大祭祀几乎吓了个半死。大祭祀实力并不怎么样，能够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其实是因为他天生直觉敏锐。这一刻在大祭祀眼中，年轻男人的那一笑，就等如是一头上古凶兽露出了獠牙！
李察这时转头，对大祭祀说：“别去看他们。”
大祭祀立刻惟惟诺诺地答应了，沿着长长的通道向走去。
在黑袍下的是思考者，年轻男人则是刚刚完成改造的宗虎，现在他另外一个名字则是修罗。无论是叫宗虎，还是修罗，他现在给人的感觉才是更加完整。而以前的宗虎，总是让人感到似乎缺少了什么。宗虎手里提着的，则是母巢最新开发出来的兵器。
在探索三王祭坛这件事上，母巢表现出了惊人的兴趣，甚至不惜指派没什么战斗力的思考者前来参加探察。思考者也是消耗了大量神性的特殊单位，它有着惊人的计算和解析能力。有它在场，仅次于母巢本体降临。
若非母巢本体目前长度超过了三百米，根本没可能钻进这么小的通道，说不定它会亲自过来。
李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大祭祀赶紧跟上两步，谄媚地说：“陛下，下面可能会有危险。您看，是不是让其它人先过去探探路？”
李察摆了摆手，微笑道：“没事。”
大祭祀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下去。不过他随即想起高德奥瑞就是直接死在李察手里，不由微微打了个冷战，这位深红大公举止优雅，面目俊美，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有礼，常常令人忘记他的个人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长长的通道很快就到了尽头，祭坛大厅此刻依然保持了原样，中央一池鲜血在不断沸腾着。大厅一角，十几名祭祀正缩在一起，被上百只工蜂团团围住，不敢稍有动弹。
李察的目光先是落在大厅的血池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查看着祭坛上的魔法阵。最后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了还插在那块顽石中的银剑和铁枪上。

第一零一章 追逐
那块石头上还有一个细小的开口，不过李察的眼力何等厉害，只这一眼，就看出那个开口和召唤金之子高德奥瑞的匕首十分吻合，看来不久之前，那把金色匕首就是插在那里，而高德奥瑞则应该是从祭坛上的血池内走出来的。
李察向那块石头一指，问：“那里插着的就是召唤铁之王和银之友的东西吗？”
“是……是的。”大祭祀答道，明显变得更加紧张了。
李察又问：“它们好象还没被动过。”
大祭祀解释道：“召唤的过程并不是必须要移动它们的，只要它们还放在召唤大厅里就可以了。它们据说是三位先祖回归后使用的武器，高德奥瑞殿下就取走了黄金匕首。”
李察点了点头，又向被工蜂包围在角落里的那些祭祀们一指，问：“他们就是负责召唤的祭祀？召唤已经开始了吗？”
大祭祀脸上的肥肉抽动了几下，看了一眼祭坛顶端出现的血池，艰涩地说：“仪式……已经开始了。用不了几天，两位先祖就会……就会从血池中站起来。这个仪式已经……已经无法中止。”
李察点了点头，说：“很好。”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名老祭祀高声叫道：“入侵者，我们是绝不会配合你关闭召唤仪式的！等先祖降临，你们就都会在熔化的铁浆中化为灰烬！”
李察反诘道：“铁之王如果回归，不管他是否能够击败我们，可是必然会毁灭整个寒铁王座，那时生活在帝都里的人恐怕没有多少能够活下来。”
老祭祀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那些蝼蚁既然不敢和你们这些入侵者血战到底，那就都是该死！最好统统死光！”
李察点了点头，说：“也好，那你就先死吧。”
工蜂们一拥而上。
李察的目光又落在了血池上，对阿西瑞斯说：“去研究一下这个召唤阵，然后修改一下。我需要知道铁之王和银之友确切抵达的时间。另外，把座标弄得清晰些，让他们尽快抵达，我可没有太多时间等着他们。”
阿西瑞斯答应了，就飞上祭坛，开始仔细研究祭坛上的召唤法阵。法阵规模很大，阿西瑞斯也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来研究。
思考者也走上祭坛，佝偻着身体，在祭坛大厅内一块一块地检视着。看它的样子，是打算把这个祭坛大厅中所有的秘密都挖掘出来了。它走到血池边，伏身在池中喝了几大口鲜血，然后就继续到其它地方去探索。
片刻功夫，大量关于血池成分的数据就传到了李察的意识中，作为备查的资料储存起来。这是思考者的一个特殊能力，它几乎可以对所有物质进行分析检测，从精确度上看，比李察的洞察还要强些。
血池的液体是一种特殊生物的血液，里面饱含极为浓烈的生命精华。就是已死的人被抛入血池，用不了多久也会复活。只不过血池功能只是修复并复活肉体，并没有修复灵魂的功效。因此在血池中复活的只是没有意义的躯壳罢了。但是三王是以灵体状态回归，恰好就需要这样没有灵魂的躯壳，否则的话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体中还要进行一场主导权争夺战。
从皇室秘录中得知，血池中关键的鲜血来自于一种珍稀巨兽。而那种巨兽虽然生命很长，但繁衍率极低，近年来已濒临灭绝。这已经是最后的一池了。这样一池血水价值连城，如果不是铁之王和银之友的价值更高，李察可舍不得让它们就这样消耗掉了。
大祭祀知道的已经都说了出来，所以他被两名黯锋骑士送出了地下祭坛。李察则飞向那块插着铁枪银剑的顽石，打算研究一下这两件传奇强者使用的武器。
就在这时，李察背后的两把长刀，月光与憎恶屠杀忽然震动起来，它们甚至给李察传递了强烈的渴望，想要立刻与那两把武器进行接触，进而吞噬。
李察大为错愕，类似的情况只会在有灵魂的神器上发生，憎恶屠杀是献祭得来的武器，确实只有准神器水准。而月光在经过一系列机遇后，已经恢复了几分昔日的威能。可是月光只有不可损毁这一个属性达到了神器标准，其它属性还是差一点，因此最多也只够到准神器的边。
但是现在，两把长刀却同时展示出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灵性。这是神器的最基本特征。难道在跟随自己辗转征战的漫长岁月中，这两把武器也在逐渐进化、觉醒？
李察伸手拔出银剑，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银剑式样朴素，除了材质不凡之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属性，连称为魔法武器都有些勉强，不加以特殊说明的话，确实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位传奇强者的武器。
不过有黄金匕首的例子在先，李察沉下心感知着银剑的材质，里面果然存在某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特殊成分，和秘银有些类似，但却比秘银更加飘渺无定。看来和黄金匕首中暗藏的璃金一样，这把银剑中也包含着某种特殊的银。
在一名魔法师眼中，一种前所未见的材料，价值远在其自身之上。所有魔法师本质上都还是学者，尤其他们在对异位面材料进行研究的过程中，得到的益处远大于一般的魔法实验。
李察不断观察着银剑时，憎恶屠杀震颤得更加厉害了，它甚至发出细细的蜂鸣，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而月光反而变得安静下来，看样子对银剑的兴致淡了下来。
李察心中一动，从银剑上折下一段剑锋收了起来，然后拔出憎恶屠杀，将它放在银剑上面。这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憎恶屠杀刀锋上竟然平空探出无数触须，将银剑紧紧缠绕起来。触须不断生长，将憎恶屠杀和银剑全都包裹在内，就象结成了一个虫茧，再也不动了。
李察感知一下虫茧内融合的进程，差不多需要一天左右，于是放下心来。
铁枪拔出时，却是更加朴实无华，表面甚至还有几块斑斑锈迹。
李察却对它产生了兴趣，祭坛空间内非常潮湿，如果这把铁枪真的会生锈，数百年时间早就锈烂掉了，哪会只有区区几块锈斑。李察拿过铁枪，索性仔仔细细地感知、探索。
这个过程出人意料的漫长，李察的精神触角深入铁枪后，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惊人广阔的世界。世界的结构非常奇特，与铁、精铁、魔铁都有些类似，又都不一样。而且李察还发现，铁枪内的物质结构竟然是在缓慢变化着的。
李察不住感知、观察、分析、计算，慢慢从铁枪物质结构的变化中找到了规律，开始向内深入。最终，在铁枪深处的某个角落，李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晶核。
晶核非常小，不断运动着，它所到之处，所有物质结构都会受到相应的影响，发生改变。而且这种改变会一波波向周围扩散，从而影响到整个铁枪。正是由于这个晶核的存在，整把铁枪才会有了生机，象一个有意识的生物那样汲取着周围的铁元素，并把损坏锈蚀的部分剥离出去。
李察尝试了几次，精神触角终于紧紧锁定这颗晶核，不断计算着它的运行轨迹。晶核仿若有自己的智慧，似乎发现了危机到来，开始迅速闪躲。它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让李察追得极为吃力。
可是拥有智慧天赋的李察现在反应和计算速度已是非同寻常，晶核的运动看似复杂，但实际上仍然有规律可循。而修习了深蓝冥想术的李察，对于捕捉此类轨迹颇有经验。
随着时间的推移，晶核运动的规律正在不断被计算出来。李察的精神触角数量开始增加，也逐渐由一味的追逐变为围追堵截，晶核与精神触角擦肩而过的次数越来越多，局面也越来越危险。可是晶核的智慧终究有限，无法改变目前的局面。终于，它一系列急剧地转向后，一头撞进了李察早已等候着的精神触角里，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李察露出微笑，等晶核自己撞上来的机率不过几千分之一，而之前晶核已经成功逃出去上千次。现在只不过是运气稍好些罢了。
李察张开眼睛，却骤然感觉到一阵虚弱。他向四周望去，意外地发现上百名黯锋骑士围成了一个圆圈，把自己牢牢保护在内。阿西瑞斯和宗虎都护卫在侧。
“这是怎么回事？”李察问着，他想要站起来，然而发现身体内的魔力几乎消磨一空。
阿西瑞斯答道：“李察大人，您已经坐了整整三天了。我们不敢打扰您，只得先把您保护起来。”
“三天！”李察吃了一惊，随即说：“去拿点魔力恢复药剂过来。另外，祭坛弄得怎么样了？”
阿西瑞斯说：“已经全部布置好了。新的召唤阵可以控制座标发送的清晰程度，从而间接地掌握铁之王与银之友回归的时间。另外，我在血池周围增加了一重新的黑暗诅咒法阵，他们在回归的时候不会感觉到异常危险，但是当他们彻底进入本位面，开始凝聚新的身体时，黑暗诅咒法阵就会产生作用，将在瞬间破坏他们新的躯体。没有好的载体，我想他们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就会相当有限。”
李察即刻道：“很好！就把他们回归的时间定在七天之后。到时候我还会送给他们更多的惊喜！”

第一零二章 惊喜
七天转瞬即逝。
祭坛大厅内一片死寂，李察站在伸出山壁的一块平台上，俯视着下方的祭坛血池。
寒铁王座的上空又是阴云密布，铅色压城，可是却没有出现当日高德奥瑞回归时的恐怖天象。诺兰德在位面传送上领先法罗何止千年，阿西瑞斯改造的召唤传送法阵自然不会象原本的法阵那样弄出若大的动静。
血池已经在沸腾了，祭坛上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黑色空间波纹。当黑色波纹交织到一定程度时，两个淡淡的身影从空间波纹中跃出，出现在祭坛上方。
他们一出，血池就完全沸腾，甚至掀起了数米高的血浪。那两个身影没有急于进入血池，而是看了看周围，交谈了几句。
“这次的回归异常顺利啊，里奥斯。我从来没想到座标会如此清晰。”
“是啊，希尔。你不觉得清晰得有些奇怪吗？我们的后裔们力量应该逐渐衰退才是，怎么会发送如此清晰的座标过来？”
希尔不在意地说：“我们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回来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就是出现几个天才也很正常。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不高兴只会是神国的那些废物而已。只是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情况怎么样了。”
里奥斯沉默了一会，说：“希望如此。这次的敌人看起来很麻烦，高德奥瑞没有消息，后裔们又发出了救援的讯号，总让我感到很担心。”
希尔冷笑几声，说：“再怎么麻烦的敌人，我们都不会应付不了。既然我们两个都回来，总得让带来麻烦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你说，灭了他们的国家怎么样？”
里奥斯沉声说：“能够打到寒铁王座，多半背后有某些神明的影子。我们查清楚是谁在插手，然后把他们在人间的后裔和教会都抹去好了。”
希尔笑道：“这可说不定是几百万人命呢！”
里奥斯不动声色地说：“既然和我们后裔为敌，那么多少生命都只是数字而已。我会让入侵者品尝一下灼热的铁水在内脏中流动的滋味。后裔应该把核心成员撤离了吧？”
“好了，我们先进入身体再说吧。只要血脉还在，蝼蚁总会有的。希望这次后裔们准备的身体不要太差，能够让我们多停留几天。里奥斯，我刚刚看过了，下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里奥斯点了点头，和希尔一同沉入血池。
沸腾的血池突然平静，然后血面迅速下降，露出两个赤裸的年轻人。他们检视了一下身体状况，均感觉十分满意，随即浮空而起，就欲从血池里飘飞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浮出祭坛顶部时，无数黑色符文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如一张大网，迎头盖上希尔和里奥斯，结结实实地烙印在他们身上。
两人猛然发出愤怒之极的吼叫，躯体被黑色神符烙印得皮开肉绽，竟然维持不住浮空，向血池中掉了下去。无数黑色神符如蜂群般铺天盖地追进血池，继续烙向希尔和里奥斯。
血池中猛然迸现出极为强烈的银色光华，一张即敛，就在这瞬间，后续密密麻麻的神符全被冲散。
随即希尔冲天而起，愤怒之极地扫视着周围，怒吼道：“是谁！？给我出来！出来！你们这些只敢躲在阴影中的蝼蚁们，肮脏的垃圾。”
里奥斯也随之缓缓升空，沉声说：“希尔，冷静点。我想，这次我们遇上了力量不在我们之下的客人。对于真正的强者，我们需要给与足够的尊重。”
就在这时，李察伸手把面前的空间屏障划开，同时放开了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刹那间希尔和里奥斯的目光就落在李察身上。希尔和里奥斯眼中都闪过疑惑，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原本处于暴怒中的希尔忽然冷静下来，说：“你是谁的后裔？把你的先祖叫出来。我想，我们没有理由不认识他。”
希尔已经看出李察还不是传奇强者，但是已经站在了传奇的大门外。而且李察如此年轻，那么身后必然有一个令人生畏的强者，以及庞大的势力。这样的人物，即使把诸神都算在内，整个法罗历史上也都寥寥可数，所以希尔才说没有理由不认识。
然而李察淡淡地说：“这件事是我的决定，和我的先祖无关。而且，你也不可能认识他们。现在，两位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吧。你们现在中了罪文烙印，已经离不开法罗了。”
希尔通体都泛起银色光芒，一根根银色丝线从体表渗出，不断挥舞。而里奥斯则重新落回祭坛，双手落地，整个祭坛大厅立刻震动起来，从地下传来声声带着浓重金属质感的咆哮！
地面出现了一个个隆起，很快几只钢铁铸就的巨头就破土而出，祭坛坚硬的花岗岩地板变得象泥土般疏松。露出头的钢铁傀儡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要从泥土中爬出。
仅仅第一次施展力量，里奥斯就召唤出超过十只的钢铁傀儡，这还是他在中了罪文烙印，力量受损的情况下。看来寒铁王座确实是非常适合里奥斯发挥力量。
但是希尔的银线只伸出去十余米就不再生长。按照他原本的力量，可以轻易将银线铺满整个祭坛空间。
李察见了，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这是银之友和铁之王的力量冲突的结果。
两大强者虽然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然而他们力量的基础都是金属规则。在有限空间内，能够调动的规则力量也是有限的。里奥斯想要发挥最大的力量，希尔就必须退让，反之也是如此。
如果让他们离开了祭坛空间，那时限制自然就不存在了。但是现在，两大强者的力量却不能尽情发挥，互相牵制下的结果，或许还不如里奥斯一个人全盛时的战力。
而祭坛本身不但建设在山腹之中，帝宫之下，还位于寒铁矿脉的一个重要节点上。因此周围空间不但使用了坚固并且具有屏障功能的材料，还加持了古老的魔法效果。这本是为了保护帝国的核心机密，此时反而使得两王一时无法击破祭坛空间。
李察居高临下，微笑着说：“我这里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可以满意。”
说着，李察就伸手在空中勾勒几下，立刻一道传送门就凭空生成。
希尔一眼扫过，随即冷笑着说：“阴影召唤？区区一个八级魔法就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吗？就算你召唤上有专精能力，可以召唤出三四个阴影战士又能怎么样？又不是几百上千只……噢，不！见鬼！！”
希尔一番嘲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蓦然瞪大了眼睛！
在他面前，刚刚成形的阴影召唤传送门迅速发生变化，不断扩大、凝实，刹那间就变成了一座近十米高的巨门！门框和普通魔法门全是光影虚形不同，庄重而威严，两边各自盘绕着一条阴影长蛇，顶部则盘踞着无数阴影战士，在拱卫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巨大宝石。
巨门是深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芒，宛若实质，一点也看不出是魔法造物。大门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和魔法阵，其繁复程度已经远超希尔的认知！
大门缓缓打开，刚刚开了一道缝隙，数之不尽的阴影战士就从门缝内喷薄而出！
那何止成百上千名阴影战士，简直就是暗影狂潮！
不光是希尔，连里奥斯也脸色大变！铁之王立刻试图撕裂空间准备逃走，可是身体内无数罪文烙印同时发作，就象道道绳索般紧紧束缚住里奥斯的灵体，让它无法脱离身体。
此刻李察已经在自己面前布下一道隔绝气息的光幕，悄然从早已设置好的空间屏障退走。在他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能量爆炸声，以及希尔和里奥斯的声声战吼。
李察摇了摇头，从另外一端走出了通道。在通道出口处，布设了层层叠叠的魔法阵，所有的追随者都严阵以待。而在稍外面一些的地方，两百名构装骑士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此刻众人脚下的山体都在隐隐颤动，一众追随者都隐隐变色。他们没想到法罗的传奇强者也能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够撼动山峦的力量，就是放在诺兰德，也不会是最底层的传奇。
高德奥瑞的出现就曾经给李察这些眼高于顶的追随者们以强烈的冲击，而现在，山体祭坛中传来的力量波动又还在高德奥瑞之上。
看到李察从山腹中走出，一些追随者，包括阿西瑞斯和无面在内，神态都有了轻微的变化。谁也不知道李察究竟在山腹内布置了什么，居然拥有能够与两名传奇强者相抗衡的能力。只从山体的震颤程度，就可知战况绝对激烈，两大强者均已出了全力。
如果李察的手段不是一次性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李察现在已经有了与传奇正面抗衡的实力，哪怕他的魔力还停留在二十级的水准。
提拉米苏对待李察的态度却是永远都不会有变化，在食人魔的两个脑袋中，李察永远是最厉害的。他挥了挥十吨，翁声问：“头儿，那两个家伙会不会冲出来？”

第一零三章 阴影再现
一旁的宗虎有些懒洋洋地说：“冲出来也没什么，正好让我们集火围攻。就我们现在这种阵势，什么传奇都要吃个大亏。”
“我就担心他们出不来！”三分熟不满地哼哼了几声，说：“那我们这一整天岂不是要白等，什么样的仗都捞不到？”
李察微笑道：“三分熟，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们多半出不来了。”
祭坛大厅内，阴影召唤的传送门缓缓合拢。无数阴影战士撑在门边，想要阻止大门合拢，可是巨门依旧以不可阻挡之势关闭起来，只听一声巨响，上百名被夹在大门中间的阴影战士轰然爆开，十余颗影钻如雨坠落。
传送门的合拢展示出来的是空间规则的力量，根本不是常规力量所能抗衡的。当大门合拢时，门内外就相当于两个连通空间缓缓分离，重新回到各自轨道，再如何强大的生物，也难以在这样的状态下生存。
在外层空间，阴影生物们正是一片混乱。
随着灯塔信标的莫名消失，徘徊在这一带空间的阴影生物们失去了目标，时间推移，不少已经离开了这片空域。只有集结在此的阴影军团仍在静静地等待着。
但就在不久之前，一个传送门突兀出现在游弋的阴影群落中央。当传送门打开时，居然产生了莫大的抽吸力量，措不及防之下，大量毫无准备的阴影生物被吸入传送门，然后喷射出去。
阴影生物们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意识到传送门的另一端就是主物质世界，立刻蜂拥而入。可是没想到传送门仅仅持续了寥寥数分钟的时间，就开始强行关闭。众多阴影生物云集在传送门周围，焦急地飞旋着。
可是传送门竟然没有消失，关闭以后静静地矗立在空域中，表面不时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这种光芒让阴影生物们感觉到莫名的畏惧，不敢强行去撞击大门。而且阴影生物不是没有智慧，它们生怕破坏了传送门，再次断了进入主世界的道路。
不远处，阴影军团开始移动。
而在祭坛大厅中，里奥斯一把抓住一条阴影巨蛇的脖颈，大手上泛起层层青气，那条阴影巨蛇半个身体立刻隐隐泛起铁锈色，由虚体化为实体。
实体化后阴影生物的威胁就大幅下降，里奥斯随手一扯，就把巨蛇扯成两段，抛在地上。整个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不少阴影生物的残骸，它们就象一尊尊钢铁雕塑，不过都扭曲变形，显得狰狞诡异。这些都是强大的阴影生物，里奥斯都是先把它们变为钢铁实体，然后再轻松击破。
只有在寒铁王座这种蕴藏着巨大寒铁矿脉的环境下，里奥斯才能这样战斗。而希尔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他飘浮在空中，数十根银丝闪电般缠绕上最后一只巨大的阴影生物，用力一绞，把它绞得粉碎。阴影生物片片消散，但是希尔的银丝相应地又暗淡了少许。
希尔喘着气，四下张望，再也看不到阴影生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与里奥斯对望了一眼，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两大传奇强者都是遍体鳞伤，几处伤口最严重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可是身体上的伤势并不是致命的，无论希尔还是里奥斯，都消耗了大量能量。此刻里奥斯剩下的斗气能量仅有三分之一，而希尔甚至低到了十分之一的极端危险水平。
“总算杀光了！真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能召唤出这么多的阴影生物。”希尔苦笑着说。
里奥斯咳嗽了几声，看了看拱卫在自己身边的两头钢铁傀儡，叹了口气，说：“这个家伙不简单啊，早就准备好了这手来对付我们。你发现没有，这些阴影生物都出不了这个大厅，只能来围攻我们吗？”
希尔一怔，向周围洞壁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大厅的四壁黝黑晶亮，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这种物质就连希尔也不认识，显然不是原本祭坛的材料。他们刚降临时被空间屏障隔绝了感官，开始战斗后，希尔受到的压力更沉重，无暇分心关注周围，此时，被里奥斯提醒才发觉异常。
他伸手一指，一根银丝立刻把洞壁切下了一大块，卷到眼前。这就看得很清楚了，这种黝黑物质渗透在洞壁里，大致深入数米的样子。
还没等希尔进一步研究，里奥斯忽然腾空而起，喝道：“小心！那个传送门还在！！”
希尔蓦然一惊，抬头望去，果然看到那座奇异、古朴的传送门又缓缓自虚空中浮现，巨门上不时亮起一个个魔法符号，频率越来越快。巨门又有打开的迹象！
里奥斯闪电般向传送门扑去，他很清楚如果让这座传送门再打开一次，那么他和希尔的结果都不会很妙。
可是里奥斯扑到半途，却骤然停住，转头向洞壁的通道口望去。
李察不知何时出现在通道口，手中托着一朵湛蓝色的火苗，正紧盯着里奥斯。就是这朵小小的蓝火，让里奥斯感觉到异常的危险。他甚至顾不得即将打开的阴影之门，而是死死盯着李察手中的火焰。
里奥斯总觉得这火焰非常熟悉，可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就在这时，希尔颤声说：“你……你竟然可以操控毁灭之星的火焰？”
这是李察第二次听到毁灭之星这个名词了。可是蓝火中流动的确实是苍蓝之月的月力，在诺兰德，七弦之月也依时在天空中交替闪耀着。
这个时候李察索性就来了个默认。
里奥斯转身想向李察扑击，但又犹豫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来，整个祭坛空间中惟一的明显出口通道内，肯定布置大量绝杀性质的埋伏。李察敢于在这时现身，自然不会没有准备。而且里奥斯对李察手中的火焰极为忌惮，在狭窄的通道内，几乎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就是这一犹豫的刹那，李察已经启动了阴影召唤的传送门。巨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庞然而又冰冷的危险感觉就当头浇下，让李察猛然打了个寒战！
刹那之间，李察当机立断，立刻全力关闭阴影召唤传送门，随后将手中的蓝火向传送门射去，同时转身全速飞退，根本不去看祭坛内的结果。
李察在大门的侧后方都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危险，位置更靠近的里奥斯和希尔几乎被巨大的危险感觉所操控。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就看到从传送门的缝隙中射出无数阴影长矛！
长矛如雨，每一根威力都不俗。可是这也就罢了，希尔猛然间想起了一个恐怖的传说，惊叫道：“阴影军团！”
阴影军团和普通阴影生物截然不同，它们成群出动，已经拥有初级的智慧，再也不是那种依靠本能行动的低级阴影生物。而更加恐怖的是，阴影军团的存在，也就意味着至少会有一名将军的存在。
阴影将军可不同于普通阴影生命，它们具有极高的智慧，残忍而狡诈，而且个体实力极为强横。阴影生命没有实体的特点，让大多数武器攻击对阴影将军无效。这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敌人，也是探索位面空间的传奇强者们最不愿意碰上的生物之一。
第一波阴影矛雨就有数百只，逼得希尔和里奥斯不得不退让防御。随即从巨门的缝隙中又如井喷般涌出不知多少阴影生物。这次出现的全是强大的阴影武士，而不是上次那些战力普通的阴影生物。
传送门已经在缓慢而艰难地合拢，就在这时，从传送门的另一方传来一声极为愤怒的咆哮，一只巨爪猛然从传送门内探出，强行抵住了传送门！
传送门每多张一秒，就会有数百阴影生物冲入这个世界。
原本传送门合拢是利用了空间的规则力量，可是这只巨爪的主人显然拥有极为可怕的力量，居然能够强行和空间规则相抗衡！
然而李察的蓝火这时已经飞射过来，直接轰在传送门上。蓝色火焰立刻四下飞溅，旋即将整座传送门点燃。
苍蓝之月的火焰极为霸道，阴影生物一接触到就会彻底燃烧，然后把蓝火激得更旺，就象是给李察的蓝火增加了燃料一样。
按在门上的那只巨爪也燃烧起来，传送门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吼声中可以听出明显的痛苦和愤怒。
当巨爪的尖端在蓝火中开始发白透明，那只巨爪终于不甘心地缩了回去，传送门也在燃烧中轰然崩坏。可是祭坛大厅中又几乎铺满了阴影生物，普通战士数量反而不多，其中大多是强悍的阴影武士，数量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多些。
里奥斯和希尔的脸色这下彻底变了。
在通道口，李察如闪电般冲出，随即反手挥出一道细细的蓝色火线，射入通道内。通道内传来几声让人耳膜极为难受的尖叫，十几个尾随李察而来的阴影武士被蓝火燃尽。

第一零四章 传奇落幕
一出通道，李察就立刻转身，面对着通道口全神戒备。追随者们也都收起了随意的神态，严阵以待。他们都得到李察的传讯，知道现在地下充斥着强大的阴影生物，等待着他们的很可能会是一场苦战。
李察全神戒备着，他已经感知到阴影传送门应该被自己彻底毁灭了，可是在那之前，传送门毕竟还打开了数秒时间。几秒钟，足够冲出数以千计的强悍阴影战士，也有可能会出现实力堪称恐怖的战将。
如果知道有一整个阴影军团早就悄悄埋伏在传送门的另一侧，李察说什么也不会打开传送门，而会选择其它方式来对付里奥斯和希尔。然而现在却已经晚了，就连李察自己也不知道地下空间有多少阴影战士。
整座山都在微微颤动着。
李察轻轻拔出月光，立在身前。
月光的颜色变得暗淡了少许，不象以前那样轻灵，反而多了些沉凝如山的味道。这几天月光一直和铁之王的铁枪放在一起，这把精灵长刀居然在缓慢吸收着铁枪的精华。几天下来，铁枪已经轻了一小半。
汲取了铁枪的部分精华后，精灵长刀的属性终于有所变化，其中超凡锋锐再进一层，变成了传奇锋锐。现在的月光几乎可以把一切史诗级别武器一切两段。
而另一把憎恶屠杀依旧在茧中沉睡，还不知道完全吸收了银剑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新威能。
李察神色凝重，山峦的震动足以说明山腹中战斗的激烈程度。此刻就连宗虎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变得严肃郑重。
山腹内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的时候，就有十几个阴影战士从通道中冲出。李察想都不想，月光闪电般轻点数下，把大部分的阴影战士拦了下来，只漏了三个给后面的追随者们。
这些阴影战士个个都有十六七级的实力，而且没有实体，并不好对付。但是月光中附带着自然与生命的气息，却是阴影生物的克星。
李察又曾在绿森位面领悟了颇多生命类规则，因此一刀划出，月光刀锋上隐隐透出淡白色的光芒。月光一划过阴影战士的身体，就会把它们象裁布一样裁开，断口处则不断燃烧着乳白色的火焰，倾刻间把阴影战士彻底燃尽。
水花也迎上了一个阴影战士，永眠指引者瞬间就将它切成十余段。可是这个阴影战士蠕动了几下，居然又合为一体，只是实力下降了两级而已。水花不由发起狠来，长刀如电，瞬间斩出了数十下，阴影战士被切成不规则的碎片，在空中徒劳地飘动了一会，无法再凝成一体，终究被彻底杀灭。
旁边又响起三分熟的怒吼，他挥舞着十吨，一下就把阴影战士的武器砸碎，可是却奈何不了阴影战士的本体。
十吨上并没有附加多少魔法属性，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固和沉重。可是对不具备实体的阴影战士而言，十吨的威力却被削弱了绝大部分。最后还是提拉米苏射出了一支奥术箭，才算结果了这个阴影战士。
第一拨阴影战士刚刚被消灭，从通道中又涌出更多的阴影战士。
阴影战士虽然没有实体，但也不能随意在物质中穿行，当它们进入主物质界时，只能穿透很有限的特定无机障碍物。而这几天内，李察让工蜂们分泌了一种特殊物质，渗透在洞壁里。这种物质对阴影类生物能够起到特殊的阻挡作用，使得大多数阴影战士无法潜入洞壁山石中去。而那原本是阴影生物最重要的天赋之一。
这些措施原本是为了把地下祭坛的囚笼打造得更加坚固些，阴影生物们无处可去，就会疯狂攻击里奥斯与希尔。现在李察当初布局时的谨慎终于起了作用，让阴影生物们不得不沿着通道行动，一冲出来就会面对围攻。
山体不断震动着，阴影生物也源源不绝地从通道中涌出来。
李察从最初能够拦截大部分，到后来拦截一半，再后来则变成只拦截不到三成的阴影战士。月光展现出对阴影生物惊人的杀伤力，可是阴影生物实在是太多了，李察杀伤范围最大的精灵武技“命运之环”，也最多只能一次阻击十多个阴影战士。
但是阴影战士数量虽多，却只能从通道口出来。即便它们发挥了种族优势，几乎是层层叠叠地往外冲锋，可终究范围有限，最多只能容纳十多名阴影战士一起正面作战。
它们先是经过李察沉重打击，然后又会撞上追随者们构成的第二道防线，在付出沉重代价冲过去后，外围还有构装骑士组成的第三道防线。
一拨拨阴影战士从通道中涌出，又一拨拨被毁灭。直到众人杀得快要麻木时，山忽然停止了震动！
随即，数以百计的阴影战士象黑色狂潮般从洞口涌出，但最终还是倒在追随者们的集火下。这一波袭击中，过半追随者受了伤，构装骑士们也出现了伤亡。
李察又等了整整十分钟，才确信所有的阴影生物都被清理干净了。但他依然不敢大意，率领着追随者缓缓走入通道，开始检视战场。
通道里还是李察退出时的样子，但是当李察走出另一端甬道，进入祭坛大厅时，却一时无语。
整个祭坛大厅已经彻底毁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到处都是被威力巨大的攻击轰出来的痕迹，雄伟的祭坛已经彻底变成废墟。在大厅地面上，倒着数十具钢铁傀儡的残骸。这些被召唤出来的魔法生物身上满是翻卷的伤痕，居然是生生被阴影战士们围攻而死。
李察走到了一具钢铁傀儡的尸骸前，仔细看了看这具傀儡身上的伤口。钢铁傀儡身上处处是深达十几厘米的巨大伤口，这些都是阴影战士留下的杰作。阴影战士本身是没有实体的，但是它们手中持有的阴影武器却是威力巨大。那些武器本身就是一个个的阴影生物化成的。
这个钢铁傀儡致命的伤口在胸膛上，那里有一道特别深的创伤，看样子是十几下攻击叠加造成的。最后一击则深入钢铁傀儡体内，准确地毁去了它的核心。
李察伸手在地上的浮土中摸了摸，找出一颗深黑色的棱柱型晶体，影钻。
这颗影钻相当高级，就是李察也很少见到这种品级的影钻。看来死后留下这颗影钻的阴影战士，生前恐怕是个队长之类的人物。
李察站了起来，环视大厅。这些出现的阴影战士相当高阶，在废墟下想必埋藏着为数不少的影钻，倒是可以发一笔不小的财。
而且影钻是星蛹进阶的关键物品，在战争中，星蛹的作用越来越巨大。极端重视补给的李察，现在已经离不开星蛹了。不过星蛹对影钻的需求也极其庞大，想要让它再晋一阶，至少需要超过五百颗影钻。李察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不过积攒下来两百余枚。这一次倒是有希望能够补足了。
就在这时，宗虎的声音响起：“主人！这里有条通道！”
通道？李察一惊，他可不记得这里还有什么通道。在当初数千工蜂的覆盖侦测，任何通道都休想隐藏。
李察直接飞到宗虎身边，看到他正用手中的奇特武器砸着面前的洞壁，几下就破出一个巨大缺口，洞壁后果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李察仔细观察，发现通道中到处都是激烈战斗的痕迹，而洞壁上还残留着里奥斯和希尔的力量气息。进入通道不远，李察就捡起了两颗高级影钻，而放眼望去，至少还有七八颗影钻在地面和墙壁上闪耀着。由此可见通道中的战况之剧烈。
宗虎说：“主人，看来里奥斯和希尔为了逃命，不惜代价强行开凿了一条通道出来，想要逃离这块死地。不过他们虽然封住了通道口，可是却没有挡住这些阴影生物。我看他们逃不了多远。”
李察点了点头，当先向通道深处走去。他在手心中凝聚了一团蓝火，一是为了照明，二则是在狭窄地形中，蓝火的威力惊人。里奥斯和希尔可是传奇强者，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通道越往前深入，地上掉落的影钻就越多，战斗的痕迹也越加激烈。在洞壁上，李察已经看到了不少飞溅的血珠，越向里面，血迹的范围越大，显然两位传奇受伤不轻。
往里面深入了大约千米左右，李察神色一动，忽然不走了，而是调过来数十只工蜂，派出去往通道深处探视。再往前几百米，通道就到了尽头，出现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大厅。
大厅中央，里奥斯沉静地站着，而希尔则躺在他的脚旁，一动都不动。
精英工蜂即刻将看到的景象传送给李察，李察立刻大步向前，迈进大厅，直到距离里奥斯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定。
“你叫李察？”里奥斯问。
“李察&#183;阿克蒙德。”
“阿克蒙德？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位深渊大领主的姓氏。”里奥斯说，他看了看李察，摇头道：“但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深渊的气息。”
“也许年代久远，血脉之力都淡了吧。”李察说。
里奥斯笑了笑，说：“李察殿下，虽然你是入侵者，但是你的力量和智慧值得我尊敬。现在，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
李察不动声色地说：“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第一零五章 金属规则
李察不动声色地说：“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我希望你放过我的后裔们，让我的血脉能够继续繁衍下去，当然，你可以放逐整个皇族。作为回报，我会把我和希尔在异域空间中的落脚点座标告诉你。我们多年探索，有许多珍藏放在了那里。第二，我可以放弃生命，这样可以让你安心。”里奥斯平静地说。
李察身后的追随者们立刻动容。一名传奇强者，哪怕是濒死状态，都是异常危险的。里奥斯自愿放弃生命，也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追随者可以因此而活下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双方的仇怨已经积得深厚无比，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
然而，李察微微一笑，说：“我很了解阴影生物，比大多数人都了解。阴影生物对生命能量无比敏感，它们在这方面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锐得多。先前那么多阴影战士都冲到外面去打我们了。然而这座大厅中却没有阴影生物，我背后那条临时通道的最后几百米也没有，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李察顿了顿，才说：“你已经死了，里奥斯殿下！”
里奥斯怔了怔，然后露出有些苦涩的笑，说：“这都骗不过你。你有着比我想像中还要渊博的知识与智慧。真想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诺兰德，主位面诺兰德。”
里奥斯重复了几遍‘主位面’这个词，缓缓地说：“我在位面间探索了数百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主位面这个词。”
李察说：“这是一个通行的说法，没有听说过，这是你的……不幸。”
在位面体系中，主位面确实是一个通行的称呼，并且有明确的界定标准。这个词只能用于在位面战争体系中占据上层的位面身上。
在这个拥有无数位面的世界中，作为法罗第一代位面探索的先行者，里奥斯从来没有探索到主位面，亦未遇到过主位面出来的传奇强者，其实也很正常。就如茫茫大海上，两条目的地完全不同的魔动船想要相遇，几率非常渺茫。
如果里奥斯曾经遇到主位面的强者，或许整个法罗的命运都会改变。
里奥斯脸色变幻不定，瞬息间已经想明白了整个因果。他慢慢平静下来，说：“那么对法罗是什么样的评价。”
“高级位面，仅次于主位面。”
里奥斯自嘲地笑了笑，说：“这么说，法罗永远也没有进入主位面的希望了。既然是这样，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谁都别想得到！就让我们一起死吧！！”
随着他疯狂的咆哮，整个山峦都开始震动，震动来自于众人踏脚处的下方，大地的深处。通道和大厅内也不断发出阵阵轰鸣回响着，碎石纷落如雨。
“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吧！”里奥斯疯狂地叫着。随着他的吼声，众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竟然在缓缓下沉。
李察依旧平静，问：“你想让整个寒铁王座的人给你陪葬？他们不是你的后裔吗？”
“只要能够杀掉你们，他们就是死光了又怎么样？这么没用的后裔，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这个位面，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发出声音！”
后方的通道已经被碎石堵死，可是李察却毫无惊慌之意，追随者们也没有异动，只是稍微挪动了下站位，面向四周戒备着，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
李察依然平静地说：“这座山体的主脉是寒铁矿脉，最富集的节点是在帝宫下方的深处，不过再向下却是空的，下方就是熔岩世界。你是在用自己的力量生成钢铁巨人，不断破坏矿脉，造成整个山体的塌陷，是吧？哦，我还忘了提，下方有几十根人为的巨柱，支撑着整个山体。那也是你当初留下的杰作，是吧？”
里奥斯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李察淡淡一笑，身体表面骤然掠过一层暗金光泽，说：“不是只有你能够操控金属的力量。虽然你在金属规则的领悟上比我要深得多，但是以你目前残留的力量，我想要和你争夺一下金属规则的控制权，还是办得到的。无面！”
这时山体的震动渐渐平复，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沉降。
里奥斯死盯着李察，忽然嘶声叫道：“你是传奇！这不可能，你刚才分明还不是的！这不……可能……”
一抹铁青色迅速漫过里奥斯的肌肤，他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转眼之间就化为了一座钢铁雕像。里奥斯死后，旁边的希尔尸体也相应变化，固化成一具秘银制成的人像。
两大传奇强者灵魂消散后，身体内储藏的庞大规则力量失去了控制，直接把他们所使用的躯体转化为相应的金属精华。
在众人脚下，深达千米的地下，十几具钢铁巨人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一个接一个地从工作平台上坠落，掉入下方的熔岩湖内。原本已经开始脆化的岩壁和巨型支柱，又渐渐变成坚硬无比的寒铁。里奥斯拼尽残力留下的规则力量被李察截断。
熔岩大厅的洞壁上这时被打穿了数个孔洞，几只工蜂钻了出来。但它们一露头，就被大厅的高热烤得吱吱直叫，也坠入熔岩湖中。
李察走到两位传奇强者化成的雕像前，轻轻抚摸了一下，感知着其中的结构。
里奥斯的雕像就是普通的寒铁精华构成，虽然也算价值不菲，但也就值个百万金币左右。但是李察在里面探索到了一点活泼的灵性，就和从铁枪中收集到的灵性一样，只是更加的活泼和强大。它让里奥斯的雕像有了生命力，就算被破坏了，过段时间亦会自行修复。有了在铁枪中捕捉的经验，现在李察又处于传奇状态，于是轻而易举地就把这点灵性收到手里。
没有了灵性，里奥斯的雕像就是一座单纯的材料而已。当然，想要弄到这么多的寒铁精华，也是不容易的。只要武器防具中放入一点寒铁精华，就立刻可以变成精良级别，增加火焰抵抗、强化坚固或是强化锋锐三种属性。这些寒铁，足够武装一支万人的骑士队伍了。
李察没能在希尔的雕像中找到类似的灵性，因此略感失望。不过希尔整个雕像都是由精纯的秘银构成，光是材料的价值就超过千万以上，也算是大有收获。秘银在附魔武器和附魔盔甲的制作上用途极广。一件纯秘银制成的链甲可以抵消掉大半的魔法伤害。
李察忽然想到，假如能够培养出十几个象希尔这样的强者，那岂不是就可以收获上亿的秘银材料？他随即失笑，十几个传奇强者，无论怎么使用都比把他们变成材料要强得多，除非……
李察意识中飞速掠过数十种极度珍稀的材料，有许多甚至只在传说中听到过，就连苏海伦的宝库里也没有。至于璃金虽然也在其内，但只能属于垫底。如果把传奇强者变成同等体积的这些材料，确实比他们本身的价值要来得大了。
李察收住开始跑题的思绪，吩咐了一声，自然有追随者把两具雕像搬了起来。此刻众人暂时被困在地下，却是谁都不着急。
山腹中有数千只工蜂正在钻进钻出，这条通道又只是几处塌陷，用不了多久工蜂就能够挖通甬道。
果然，众人等了还不到半小时，一只精英工蜂就破壁而出。有了它打通通道，剩下的事情就快了，又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通道就拓展到足以让众人直立行走的程度。
重新回到地面后，李察把一颗影钻交给了思考者，让它指挥工蜂在山腹废墟中寻找散落各处的影钻。这是个需要耐心的细致活，正适合由思考者来统筹。
李察回到帝宫，让一众追随者去休息。他自己则一头钻进临时设立的魔法实验室里，开始研究从铁枪和里奥斯身躯里收集到的灵性。
夜渐渐深了，不知不觉间，李察的研究工作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初步有了眉目。
李察迎战金之子和铁之王时两次进入传奇状态，并且临时得到了对金属规则的大量领悟和操控能力。可是当战争狂徒能力消退之后，按正常来说李察对金属规则的领悟和掌控会消失绝大多数，但是有着智慧天赋支持的李察，强行记忆下了大量金属规则，现在只是因为力量从传奇阶段消褪，而失去了大半的操控能力而已。但是已经掌握的金属规则却让李察在对铁之王灵性的研究上如鱼得水。
到午夜时分，李察惊讶地发现，这点灵性几乎拥有了一个灵魂的大半特征。它象是只有本能的生命，暂时还缺乏足够的智慧。可是在适当的刺激下，它就能够做到李察希望它做的事。它拥有对许多种类金属超卓的控制能力，甚至于李察由此推论，任何金属，如果把它注入进去，就有可能变成类似于生命的一种形式。

第一零六章 最初的诞生
接下来的解析中，李察发现这点灵性其实是许多金属规则的集合体，会根据环境的不同，激发出相应的规则，从而产生相应的行为。而当环境不变时，它则会在许许多多行为模式中自主选择一个。至于这些金属规则是如何结合在一起，又是怎样产生如此奇妙的变化，就又是另一项探索工作了。
李察简要分析了一下，发觉在目前智慧天赋的支持下，或许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领悟这点灵性的秘密。和其它规则动辄数以百年千年计的解析时间相比，这个灵性已经算是非常简单的了。
李察略一犹豫，就把其它规则的解析先停了下来，开始全力解析铁之王灵性的奥秘。随着研究的深入，李察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无数关于构装的奇思妙想纷涌而出！
他知道这是最难得的顿悟机会，顾不上实验室环境简陋，立刻冲到工作台前，铺开材料，开始绘制构装。
这是一幅三阶的自然亲和构装，在李察记忆中，它适合作为承载铁之王灵性的载体。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李察完全沉浸在构装的世界里，每一时每一刻，都会有灵光乍现，让他对于设计的构思更加丰富和完善，同时笔下自然亲和的结构也在被不断修改着。
天亮了，天又黑了。期间有许多人来找过李察，但是都被李察设下的魔法结界所阻挡。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追随者们就知道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一天过去，然后又是一周过去，李察不眠不休，全心在调整修改着这幅最新的作品。不知何时，灵性已经渗入到新的构装内。
转眼间十天过去，在这天的子夜，李察终于算清了最后一处结构图，补全了构装的法阵。当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整个构装的法阵浑然连成一体，魔力流转，一个个功能法阵依次点亮，微黄的朦朦光晕从整个构装上散发出来，然后变得越来越明亮。
而此时构装中的那点灵性，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变得无比广阔，于是欢欣鼓舞，开始自由飞翔。灵性一动，整个构装的世界立刻就活了。就在李察眼前，构装上射出一道青色毫光，穿透了屋顶，直冲天际！
青色光芒无声无息地射向天际，亮度并不耀眼，却凝而不散，无视阻碍。它激发了世界规则的反应，一道无形的波动沿着世界规则瞬间荡开，传递到了位面的每一个角落。李察对法罗的规则已经相当熟悉，这种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李察随即一拍自己的额头，立刻想起了关于构装中魔法灵魂的相关资料，心中暗叫不妙。
魔法灵魂也属于灵魂的一种，但它却不是天然诞生的，而是由魔法凭空创造出来的产物，不过它具备了灵魂所有的基本特征。
这样的东西，无论大小强弱，一经诞生就会触动世界规则，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和位面基本规则相悖。而身为位面规则化身的诸神，则天然视灵魂为不可亵渎的领域。这也是无论什么样的神明，哪怕是死神，也视使用灵魂的亡灵法师为敌的根本原因。可是亡灵法师对灵魂的使用依旧是基于已有灵魂的基础上，却不会象魔法灵魂这样的凭空创造。
灵魂是诸神独有的领域，凡人役使灵魂已经是触摸禁区的行为，何况创造！
一个魔法灵魂的诞生，对整个位面来说都是大事。当初，诺兰德第一个魔法灵魂诞生时，甚至因此引发了一场由本位面诸神和诺兰德历史上首位圣构装师之间的战争，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圣者战争。
初期诸神如愿以偿地毁灭了刚刚诞生的魔法灵魂，并且试图把制作过程从圣构装师的记忆中剥除掉。然而得到了消息的传奇强者们不断从位面深处赶回来参战，战争的态势由此扭转。最终双方均付出了惨重代价，诸神也不得不在传奇强者面前退让。
自此之后，魔法灵魂在诺兰德不断诞生，诸神惟有装聋作哑，等如是默许了把灵魂领域的独占权让出来。
即使在诺兰德，魔法灵魂的诞生都是一件大事，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又一件圣构装或者是神器问世。现在身处法罗，初次诞生魔法灵魂的结果，恐怕就是直接掀起一场风暴！
李察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意了，没考虑到法罗和诺兰德在魔法文明上的巨大差异，未做任何防护措施，就直接在法罗进行魔法灵魂的创造实验。
事实上，在大陆之上的虚空中，数个神国中早已回响起巨大且威严的声音。
“是谁！？是谁在亵渎灵魂的领域？”这是内安在咆哮。
薛西斯高坐在他的王座上，俯视着下方的神仆们，缓缓地说：“有巨大的邪恶行将诞生，虽然它现在还只是萌芽。”
神仆们面面相觑，却是无法领会主神这次的意图。
而在战神的神国中，数以百万计的英灵凝聚成的神兵正在列阵，战神高高站在神山之顶，不断吼叫着，指挥着神兵们变幻军阵。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回荡在神山的上空：“我们必须要毁灭那些敢于亵渎诸神领域的人！用你们的剑与血，以及不屈的灵魂，去把敌人，毁灭！”
在虚空的另一角，三女神的神国紧紧地挨在一起，森林、泉水与狩猎三位女神的神念不断交流着。
经过十年发展，现在狩猎和森林女神都已经进入微弱神力的阶段，而泉水女神则是行将晋入中等神力。对于时间动辄以百年计的诸神而言，三女神信仰的发展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森林女神首先说：“这次的邪恶，我感觉和李察有关。”
狩猎女神则说：“与李察进行确认之前，或者我们应该谨慎一些，再重新思考一下。和李察有关的任何事情，都值得我们三思。不要忘了，我们的大神殿都在深红之都里，我们的神官和信徒也在为李察而战。他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都脱不了关系。”
“但是，我们难道就要放弃身为神明的职责吗，背弃法罗？”森林女神有些不甘地问。
一直沉默着的泉水女神这时终于开口：“我们……已经背弃了法罗。”
“这……可是……”森林女神想要反驳，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女神和李察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李察的一些秘密也在逐渐向三女神的高级神职者们开放。
三女神也会偶尔附身于高级神职人员的身上，亲眼去看看李察的国度。她们所看到的许多东西，比如说黯锋骑士，构装骑士，以及那些追随者们，都让三女神深深震惊。
许多秘密已经处于半公开的状态了，三女神过去只是把它们放在心里，没有明说出来罢了。飞速增长的信徒，不断膨胀的神力，都让她们欲罢不能。
她们得到的不仅仅是摆脱了陨落的危险，甚至李察还有意创造出了几个新的神职信仰，提供给她们。假以时日，这些信仰都有可能转化为相应的神格和神职，也就意味着不只是泉水女神，森林和狩猎女神也有机会迈入中等神力的大门！
三女神曾经在濒临陨落边缘挣扎多年，没有人比她们更加渴望源源不断的信仰力量。
沉默了一会，狩猎女神说：“就算将来李察统一了法罗，法罗也还是法罗。我们依然是法罗的诸神。所以，我们也不算是背叛了法罗，只要信徒还在，至多……是和以往的法罗稍微有些偏离。”
森林女神这次没有反驳。其实她也很清楚，狩猎女神所说的话十分勉强。但最现实的就是信徒，而信徒很多还是生活在李察的国度里。
在同一时刻，山与海忽然从睡梦中醒来。她眼神迷茫，虽然已经站起来了，可是双眼没有焦距，分明还未睡醒。她的小鼻子不断抽动着，好象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小脸上也显得犹豫和挣扎。然而最终她的困意还是占据了上风，好味道的诱惑不足以让她从床上挪下来，于是一头栽倒，重新呼呼大睡。
就在隔壁的院落里，食人魔领主也坐了起来，三分熟瞪着闪亮的独眼，说：“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唔，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你感觉到了没有？”
提拉米苏用力抓了抓头，困惑地问：“好吃？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吵到我睡觉了！”
三分熟立刻不满地说：“这个东西对我们的进化大有好处！我有种直觉，只要吃掉它，我们就有可能直接晋升大领主。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再研究什么魔法了，我们天赋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只要专心发展纯粹的力量就够了。”
提拉米苏哼了一声，说：“食人魔大领主有很多，可是食人魔传奇大法师还从来没有过。我要当第一个食人魔传奇大法师！在食人魔的历史上，我提拉米苏将会是一个无比闪耀的名字！”
食人魔领主的两个头不断争吵着，声音也越来越大。
水花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警觉地扫视周围，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永眠指引者。这把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她的手边。

第一零七章 圣构装
黑暗对少女不是阻碍，她向四周望着，脸上显出困惑之意。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自己，而且这个东西对她来说似乎非常重要，让她本能地想要回应。但是那个声音十分模糊不清，此刻她从梦中惊醒，却又找不到召唤的源头了。
水花在黑暗中独坐了片刻，心中的悸动才渐渐散去了。
一时之间，不止是法罗诸神，许许多多拥有独特天分的强者，也同时感应到了魔法灵魂的存在。
李察的担心仅仅一闪而过，随即就为巨大的喜悦所淹没，伸向构装的手都有些颤抖！
当构装被拿起时，上面的光芒才逐渐散去，但是依然可以看到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间都光晕流转，那浓郁的灵性和生机，简直是喷薄欲出。
尽管有刚刚偌大的，堪称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声势，可是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的，以致于李察甚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洞察能力，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构装的结构。
经过反复查验，李察终于相信，得自铁之王的灵性终于被构装的力量所同化，彻底脱胎换骨地成为全新的魔法灵魂。
这确实是一幅有灵魂的构装。
在诺兰德，这种有灵魂的构装还有一个称呼，圣构装。没错，任何有灵魂的构装，都会被归入五阶构装，也就是圣构装之列。那也就意味着，现在，李察已经是一名圣构装师了！
圣构装师！
当灵性在构装中转化成魔法灵魂，震动整个法罗位面的规则时，李察就已经是一名圣构装师了。或许李察距离传统意义上的圣构装师还差了一点点，因为他还不是传奇法师。然而当他成功做出五阶圣构装的时候，这个原本的缺点反而变成了令人生畏之处。还未到传奇阶段就成为圣构装师的，遍数整个诺兰德历史，亦是寥寥无几。
验过了构装中的魔法灵魂，接下来本该是详细测试构装的具体功能。普通构装的功能都是在设计阶段就被精密地固定下来，即使载体和构装师手法不同，成品品质会有差异，但那个波动幅度也是有限范围，更不会影响构装的根本性能。但圣构装却无法应用这个规律。每个魔法灵魂都是不同的，具体能力也是千差万别，甚至用同种图纸的制成品也会出现根本性的差异。就如圣彼德的天国武装系列，七天使的能力各各不同。
然而这一刻，李察的心却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思绪四处飘飞。诸多往事，纷纷扰扰的涌上心头。
最后，种种思绪定在了苏海伦身上。传奇法师对他的人生影响太大了，或许仅次于歌顿和伊兰妮。那一夜，那光辉灿烂的阴影，让李察永生难忘。而到了今天，李察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真正地站到苏海伦面前，平等的，且是骄傲的。
在普通的传奇法师面前，李察圣构装师的身份可以说远远高过对方。但是苏海伦不同，她永远都是特殊的一个。传奇只是一条起步线，一座大门，在门后还有广阔世界。
李察决定，当法罗战局初定的时候，就要第一时间去一次深蓝，去见一见那位传奇法师。命运之日，他曾经做出过一个承诺，将深入无穷位面去探索六级构装深蓝咏叹的秘密，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具备许下这个承诺的实力。
决心下定，李察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检验这幅构装的功能。他把身上的自然领主构装卸下，将新构装装载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始慢慢体会新构装的能力。
灵性得自铁之王，在转化为魔法灵魂后同样保持了原本操控金属的能力。但是这种操控是直接在规则力量的层面上进行，比普通的金属异能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简单点说，这个构装等同于继承了铁之王的规则之力，虽然仅仅是基本金属操控，而且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也无损于这幅构装的威力。只要装载了这幅构装，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基本的传奇能力！
李察身上原本的自然领主经过几次修改增幅，已经是万物成灰套装重要的一部分。这个构装让李察拥有在各种地形下从容通行的能力，亦会把特殊环境对李察的不利影响削减到最低。在绝域战场上，可以说仅仅是三阶的自然领主始终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效果不可低估。
换上新构装后，虽然在移动和环境加成方面的效果有所损失，但是只要周围环境中存在金属，李察就会得到极大的便利。而已知的绝大多数位面中都多多少少含有金属。
这个构装，因为其传承能力的源头以及自身的特性，李察决定把它命名为金属之王。
李察缓缓激发了构装，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于是走出房间，打开了院门。
无面骑士走进院落，懒洋洋地向大门上一靠，说：“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东西，我特意过来看看。”
李察一怔，知道这事不可能瞒得过似乎无所不知的无面，刚想说什么时，忽然地面震动，仿佛有一个巨人正向这边走来！
无面骑士啧啧有声，说：“看看，有人闻到味道过来了。猜猜来的是什么人，诸神分身还是传奇强者？”
大地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如同一头高达十余米的远古猛犸正在大步走来，而且那蛮荒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远远扑来时就让人呼吸为之不畅。可是李察放眼望去，却看不到有什么巨兽存在。
李察也不着急在意，而是安然和无面骑士闲聊着。时至今日，就算是法罗诸神派了化身下来，李察也并不畏惧。
震动越来越厉害，那道蛮荒气息却让李察感到非常熟悉。随即李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果然，山与海出现了。
卡兰多蛮族的殿下眼睛是闭着的，全靠鼻子指路，就一路向李察而来。这一幕让李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现在的李察却不是当初那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少年。就是大祭祀乌扎拉祖还在，此刻也休想能够控制李察的行动。
山与海的脚步无比沉重，少女的意识此刻还处在睡梦中，全靠本能行事，气势丝毫不加收敛。若是闭上眼睛，李察亦会错觉正有一头远古凶兽在向自己走来，因为这气息真实不虚。
少女散发出的远古神兽气息浓郁纯正到了如此的地步，以致于连无面骑士都忍不住赞叹：“真是罕见的血脉力量！”
李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无面，在李察印象中，她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极少会见到她对什么有所动容，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有这样的感慨。
卡兰多蛮族的殿下笔直向着李察而来，小鼻子不停地动着。她最终还是抵制不住自己对魔法灵魂的渴望，一路找到了李察这里来。然后直接扑到李察身上，把他推得脊背撞上了院墙。
看到她这个样子，李察有些哭笑不得，用力在她头上敲了几下，这才算把她给弄醒。
“你弄了个什么东西，很好闻的样子！”山与海一头扎进李察的怀里，用力嗅着，然后又说：“不过还是你的味道更好！”
无面似笑非笑地说：“这小家伙将来可是很不得了的。小心她长大后吃了你！你还是赶紧趁现在把她给吃了吧！免得以后郁闷。”
无面语带双关，李察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食人魔领主的声音：“主人！你是不是又弄出了什么好东西？可以吃吗？”
这是三分熟的声音，他到底还是找到了诱惑的源头。
无面似乎微微诧异，而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在食人魔领主身后的水花。这一下，就连无面也有些不淡定了，对李察说：“你很了不起啊！居然能够找到这么多有恐怖天赋的家伙。不光是运气好吧？”
“这个……”李察怔了怔，一些初时的往事悄然涌上心头。
无面说得很对，能够感应到魔法灵魂诞生时的规则波动，都是有着极端天赋的家伙。这样的人，几乎只是凭借着天资卓越，外加一点点的运气，就可以迈入传奇大门。
相比之下，水花或许需要一点小运气，但是不管怎样都会是传奇。而食人魔领主等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传奇大门了。最后则是山与海，全卡兰多的殿下似乎只要吃饱睡足，自然而然的就会变成传奇强者。
和这三个人比起来，李察觉得自己的天资简直就是差到不行。
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这么多的强大追随者，确实已经不是运气所能够解释的了。单就追随者的天赋而言，假如不考虑严厉神秘的魔王莫德雷德，李察确实已经完全超越了歌顿。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悄然在李察心底浮现，那是流砂。
找到水花，以及寻找最初的追随者时，流砂都是在场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就已拥有破晓称号的流砂，一定是在时光长河中看到了什么，才会促使李察选择了这几个在当初并不如何突出的追随者。
只是时至今日，李察已然知道时光的规则最是公平与无情。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在这一刻，李察才知道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流砂已经在默默地付出了。时光与永恒之龙的神眷者，能够在时光长流中洞悉未来的流砂，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这时院落外变得热闹起来，居住在附近的追随者们都被惊动，陆续赶来。众人纷纷探问，李察如此长的时间里闭门不出，究竟弄出了什么。
面对众人的探询，李察没有回答，而是先让一名构装骑士搬过来一堆普通的刀剑盔甲，其中许多都是铁三角帝国禁卫军团的制式装备。这些装备也就是用材考究一些，完全没有附魔效果。
李察随手拿起一把战刀，在手中掂了掂，说：“我做出了一幅全新的构装，名为金属之王！”
说着，李察忽然挥刀向刚德的战斧斩去。只听嚓的一声，刚德那把史诗级别的战斧，竟然被战刀居中斩断！

第一零八章 传奇之路
“我……这……我的大斧，我的大斧……”刚德看看断成两段的大斧，再看看李察手中的战刀，一时瞪圆了眼睛，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倒不是心疼这把大斧，时至今日，以李察的地位财力，给追随者们弄几件史诗级别的武器不过举手之劳。让刚德震惊的是，他居然没弄明白自己的大斧是怎么被削断的。
虽然仍然停留在十八级的水准上，然而刚德这些年来的战力和眼界都在稳步提升，李察斩断他战斧的那一刀，刚德看得清清楚楚。
李察这一刀斩出根本没灌注力量，只是在将将触及战斧时刀上光芒一闪，一把普通的战刀瞬间变得非常锋利，至少有了超凡锋锐的效果。然而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斩断史诗级别的战斧，至少得是有传奇锋锐效果，并且运刀时要使出至少圣域水准的斗气才行。
可是在那一瞬间，刚德的大斧忽然变得异常脆弱，简直就象一把没有任何附魔效果的普通铁斧，结果被李察一刀象切奶酪一样剖成了两段。
这把大斧已经跟随刚德大半年，算是用的时间较长的一把了。刚德怎么样都想不通好好一把史诗大斧为何会忽然变得如此脆弱。但是现在，任凭他如何检查，就是看不出大斧有什么不对之处，完全就是史诗级别的武器，只是被切成两段而已。刚刚的脆弱，就象是刚德的错觉。
可是刚德坚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李察随手拿起一面盾牌，握在手里，对刚德说：“来，戳一下试试。”
刚德依言拿起半截斧柄，用尾端的尖锋向盾牌刺来。他身上光芒一闪，斧柄尖锋处已开始吞吐斗气光芒！虽然李察拿的只是普通的制式铁盾，但是刚德知道李察的实力，依旧使出了全力。
这一次，李察身周闪耀电火，几颗闪电球环绕飞舞着。这是李察已经启动了魔动武装的标志，他嘿的一声，双足踞地，已经持盾挡住了刚德的全力一击！
只听咯吱一声，斧柄似是经受不住刚德巨力的反座，居然扭曲得不成样子。斧柄尖锋部分插入了盾面，可是没能洞穿铁盾。
“这是怎么回事！”刚德终于叫了起来。朝夕相伴了大半年的战斧，今晚变得如此陌生，终于让这员悍将也承受不住了。
李察呵呵一笑，又拿起一副全身板甲扔给了刚德，让他拿在手里，但千万不要穿上。刚德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李察身上泛起一层青色光晕，瞬间扩散开去。当青色光晕掠过时，刚德自己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但手中的铁甲突然扭曲得不成样子，内部更是突然伸出来数量众多的长刺！
刚德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以想象，如果一个人正穿着这幅盔甲，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关键在于，铁甲是被一种神秘力量突然扭曲的，根本没有先兆，就连刚德也毫无所觉。甚至当铁甲被扭曲之后，刚德也找不出是什么力量把它变成这样。其实刚德已经有了答案，能够让拥有圣域实力的他都毫无觉察的，多半是规则之力！
“这就是我的新作，金属之王的力量！”李察说。
一众追随者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无面也略略站直了身体。从刚才的演示中，他们已经看出，这幅金属之王十有八九是五阶的圣构装。虽然还需要经过李察自己的亲口确认，可是能够动用规则之力的构装，又怎么可能不是圣构装？
李察随即详细演示了一下金属之王的能力。
金属之王拥有三项能力，首先是兵具精良。它可以大幅强化承载者的武器或护具。任何一把武器锋锐度都会得到两个等级的提升，就象李察刚刚演示的那样，一把普通战刀也会达到超凡锋锐的效果。而盔甲护盾等则是会增加两个等级的坚固效果。
其次是腐化侵蚀。在李察周边一定范围内，特别是近身战的区域，金属之王可以大幅度削弱对手的武器和护具，只要其中含有金属成分。这就是刚德的大斧为何会在瞬间变得脆弱不堪的原因。
最后，则是继承自铁之王的对金属的操控之力，李察就把这个能力命名为金属之王。这种操控力已经进入规则的领域，发动时悄无声息，就算刚德这样的圣域也难以察觉。虽然扭曲金属的力量并不算很强大，仅仅能够让刚德受些不轻不重的伤。可若是圣域之下的人，却决然抵挡不住，会被自身的盔甲武具瞬间绞杀！
金属之王并不仅限于扭曲对手的武具盔甲，在很多情况下，它将会给李察以极大的便利。可以说，有金属的地方就是李察的主场。
这三大能力足以让金属之王不负圣阶构装之名。如果硬要找些毛病，那就是金属之王只有在近战范围内才会发挥作用，而李察却是一个法师。然而，所有的追随者都知道，李察近战远攻都是同样恐怖。
当李察介绍完，居然是一片寂静。过了半天，刚德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头儿，那你现在已经是圣构装师了？”
李察点头道：“是的。”
圣构装师……
接下来，就是一片欢呼，不知是谁第一个扑了上来，把李察扔上了天空，然后再由另一个人接住。最初的追随者都和李察有着灵魂上的联系，他们和李察之间的关系也比普通的领主与追随者之间亲近得多。时至今日，李察更多是把他们当成朋友在看待。
无面安静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院落里的狂欢告一段落，她才向李察示意，想要和他单独谈谈。
此刻夜还深着，李察就让一众追随者们回去休息。而山与海却不愿意再挪动地方，直接跑进李察的房间去睡了。
庭院里只剩下无面和李察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却出奇地安静下来。无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才淡淡地说：“你这幅金属之王里的魔法灵魂，是得自铁之王里奥斯吧？”
“是的，我在他的铁枪和残留下的钢铁身躯里找到了一点奇异的灵性。在这个灵性的基础上我才最终完成了魔法灵魂。”
无面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理解了那个灵性的本质吗？”
“本质？”李察思索了片刻，说：“从性质上说，它和灵魂很相似。如果再往深处解析的话，它其实包含了相应的规则在内，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基础金属规则。不过里奥斯所领悟的进阶部分，却不在灵性之内，非常可惜。”
无面似是在面具后面笑了笑，说：“那点灵性不是和灵魂很相似，它就是里奥斯灵魂的一部分，是灵魂中掌控着规则力量的部分。纵使他死了，但是这部分灵魂片段还能存活一段时间，没想到就被你给捕获了。”
顿了一顿，无面又说：“捕获了还不算，你居然还有从中解析出规则的能力，这确实让我非常惊讶。你现在已经掌控了一部分规则吧？”
“很少一部分，而且其中一大半都是只能在特定位面才会有效的规则。”李察实话实说。
无面笑笑，说：“但你还不是传奇。”
“确实。我暂时还没有进入传奇的打算，因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传奇之路。”李察说。
“你已经找到一条路了。”
李察一怔，心中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一缕寒意，缓缓地问：“你是说，那个灵性？”
无面不答反问：“你是不是还能做出金属之王？”
李察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脸色难看，但还是答道：“是的。只不过和我身上这幅会有一些差异，威力略弱，但本质上仍然是金属之王。”
无面淡道：“这就对了。那个魔法灵魂并不是偶尔的创造产物，而是你捕获并解析了传奇强者灵魂的结果。解析出规则的能力也就罢了，资深的传奇强者迟早都会有，只是强弱不一。可是发现并且捕获灵魂残片的能力，却是极为罕见。从今以后，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这个能力。虽然迟早会被人发现，但是晚点总比早点好。”
李察何等聪明，立刻想到了心中隐隐的一个猜想，于是问：“这么说，我在里奥斯这里获得的灵性，并不是……一个偶然？”
无面说：“那不是灵性，正确的名词应该是灵魂的规则残片。传奇强者们战死时，只要他们达到了掌控规则的层次，都会生产规则残片，那是世界规则的延伸，所以实体消亡后还能存在。但是大多数人是无法发现残片的，而且残片存在的时间也往往很短。很幸运，也很不幸的是，你显然不在这大多数人之列，并且你偏偏是一位圣构装师。”
李察苦笑了一下，说：“也就是说，我今后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五阶构装了？”
“所有的传奇强者，理论上都可以变成你的构装材料。象你这样的人，在位面深处、在永恒与时光之龙也无法涉足的黑暗之域，被称为猎魂者。”
李察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说：“这就是我的传奇之路？”

第一零九章 猎魂者
猎魂者和圣构装师的结合，就意味着如果李察的运气足够好，几乎可以集各个强者的传奇能力于一身。这样的猎魂者，一旦被发现，自然人人除之而后快。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能够和猎魂者合作，特别是李察这样同时是圣构装师，那也是有着无穷诱惑的。
无面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淡淡地说：“说到这里就够了。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那就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好了。以后你遇到的敌人中传奇强者和神明会越来越多，别浪费了那么好的材料。”
别浪费了那么好的材料……无面说的轻描淡写，李察却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无面走了，李察独自在院落里站了整整一夜。
能够感知灵魂残片的规则，以及看到规则的痕迹，都是得自于真实这个天赋。时至今日，李察渐渐发现，真实这个天赋其实是让自己拥有了看透世界本质的力量。
从最初直到现在的真实视野，真实天赋均是按照这条路线在进化发展着。随着使用次数的增长，以及李察自身实力的成长，真实天赋正在显示出愈发强大的力量。没有真实，李察不可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窥探到规则的变动轨迹，也就不可能利用智慧天赋建立起对规则的解析模型。
智慧是攀登顶峰的利器，而真实是整个世界的基石。
无面的话，此刻反复在李察心中激荡着。李察相信，能够力压无光之域众多强悍存在来到自己身边，甚至还能够部分篡改永恒与时光之龙游戏规则的无面，所说的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难道，这真的就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成为猎魂者，一个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李察今后的魔法灵魂将会源源不绝，而且种类繁多，在一定范围内还能够控制和影响魔法灵魂的生成类型。惟一的限制，就是李察猎杀传奇强者的数量。
其实略略扩展一下思路，除了传奇强者之外，那些拥有规则力量的强大生灵，比如说星兽，还有诸神，都可以成为李察的掠取对象。而且，李察还发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事实。
通过对铁之王灵魂规则残片的解析和研究，李察发觉自己在基本金属规则的掌控方面大有进步。原本需要三年才能达到的基本掌控，现在竟然已经接近完成，只需要再过几天就可以了。毕竟灵魂规则残片就是把金属规则赤裸裸地展示在李察眼前，李察所需要的只是记忆和学习，这和从无到有的解析、建立和掌控过程相比，自然要快得多。
有了这个先例，李察也就知道其它的规则残片肯定也有同样的效果。这样一来，只要猎杀的强大存在足够多，李察对规则力量的掌控进度就会象传奇魔法虹光之桥的速度一样快。
真实天赋的恐怖威力，这时才慢慢展现。有了它，李察等如直接跳过了触摸规则的过程，直接进入解析和掌控的阶段。
这个时候，天亮了，第一线晨光穿破了黑暗，照在李察脸上，竟刺得他眼睛有些痛。
远方的晨光虽然微弱，但却如剑一样划破了浓浓的黑暗。只是眨眼间，大半个天穹都散发出朦朦微光，给这黑暗寒冷的世界带来了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这是破晓。
不知为什么，李察心里就浮现出了这个词，由此就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远赴黑暗地域的神眷之女。他也随即想起了看到的那些未来的时光片段，想到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那是拼命也要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猎魂者是自己躲避不了的命运，那就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实验室，李察就在意识中通知追随者，让他们到帝宫集合。这么长时间过去，李察的大军已经休整得差不多，是该进行下一场战役的时候了。
上午九点整，追随者和公国将军们聚集在帝宫的一座偏殿里，开始向李察汇报这段时间的局势。
撒伦威尔已经算是初步坐稳了帝位，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忙于安抚民众、整编军队，以及计划着要重建寒铁王座。
公国大军主力都盘踞在寒铁王座周围，没留多少兵力保护从公国到寒铁王座的交通线。
现在数以千计的侦察飞兽遍布帝国各地，又有数十只分脑轮流指挥，早就织就了一张巨大网络，想要偷袭李察的运输部队，几乎没有可能。
而且现在后勤部队是由雷蒙指挥，对于这位约瑟夫家族的昔日对手，在珞琪位面布下陷阱，一举毁掉歌顿和他大半骑士的家伙，至少能力上绝对没有问题。
不过李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雷蒙的监视，真正的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知识太渊博了，渊博到了可以把阴谋掩盖到无形无迹的程度。
李察总有种直觉，似乎雷蒙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安于现状，好像一直在背后谋划着什么。可是雷蒙现在完全被母巢控制着，只要母巢一个意念，就可以直接让他死。而雷蒙只要不想让自己的灵魂落入李察的亡灵法师手中，肯定会在肉体死亡的同时，用秘法彻底消抹掉灵魂。按照常理来说，雷蒙已经玩不出任何花样了。
李察把杂念驱逐出去，继续听取汇报，视线则在帝国的疆域地图上不断徘徊着。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消息让李察有了兴趣。
“撒巴鲁大公想要邀请我去他的领地赴宴？”
刚德哼了一声，不满地盯了一眼那位正在汇报重要政事的将军，说：“这种小事也要提？寒铁王座都被我们打下来了，他一个小小的大公，也想约头儿去他的领地？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李察这时却说：“等等，这家伙敢在这个时候不来寒铁王座拜见新皇帝，反而邀请我过去。想必是有所倚仗的。先查查他的背景再说。”
那名将军立刻转身吩咐传令兵，隔了一会一名帝国官员走进偏殿。
李察细问之下，发现这位撒巴鲁大公还真不是简单人物。
撒巴鲁大公的领地在帝国北部边疆，濒临极寒地带。他的领地疆域异常广大，足有十几万平方公里，单就面积而言俨然已是一个不小的王国了。由于领地中大多是气候极为恶劣的永冻冰原和戈壁，只有南部狭长地带气候宜人，本土人口的增长和移民的稀少一直是个硬伤，终究制约了他的发展。
不过借着法罗盛产粮食的优势，撒巴鲁的领地依然能够做到粮食自给自足。他的领地上盛产各类矿藏，其中尤其以碧寒秘银最为出名。这些矿产为历代大公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撒巴鲁大公名义是隶属于铁三角帝国，实际上历来都是一个独立王国，除了还保持礼仪上的定期朝觐，不管是军事还是外交，帝国对撒巴鲁的影响力都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据说大公和困扰了帝国上百年的巨龙教徒往来非常密切。但即使这一代铁三角帝国接连出了李施龙图和撒伦威尔两位名将，也依旧不愿意为此和撒巴鲁大公撕破脸皮，开启战端。由此可见撒巴鲁大公的实力。
“巨龙教徒？真有巨龙吗？”李察沉吟着问。
那名帝国官员显得非常紧张，忍不住伸手抹去额头的一层薄汗，说：“据说是有的，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巨龙教徒们膜拜的巨龙。只是按那些疯子们的教义里所说，那应该是一头远古的巨龙，它生活在虚空之中，有着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强大威能。”
“那么巨龙教的总部在哪里？”李察再问。
“这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这些疯子的总部在哪里。他们就象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批，杀不尽斩不绝。”
李察哦了一声，说：“这就有点意思了，通知撒巴鲁，就说我很快会到，让他做好接待的准备。”
刚德忍不住说：“头儿，您就这样去了？”
“怎么，怕我有危险？”李察问。
“不，不是……”刚德立刻想起了恐怖的金属之王，大摇其头，然后说：“您就这样去他的领地，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李察笑了笑，说：“我正好要到他的领地上去看看。那些巨龙教徒来历很有些问题，你们不觉得，他们的出现方式和活动规则，与我们有某种类似之处吗？”
“他们也是异位面来的入侵者？”刚德双眼一亮。他在法罗闷着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有架打，但两个文明的差异让他总是觉得不够给力。刚德和他的大斧早就渴望着和其它主位面的人好好干上一架，可惜做为手中难得可以独挡一方的大将，李察却是坚决不允许他去绝域战场的。
“也许是，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李察的目光又投注到魔法地图上，问：“我定的最后时限已经过了吧？还有哪些公爵没有到的？”

第一一零章 巅峰之约（上）
李察点了点头，伸手在三公爵的领地上一点，说：“那就是他们三个吧。刚德和提拉米苏去跑一趟，带上五十构装骑士和五百黯锋骑士。我会把星蛹和一百只飞蛹派给你们。你们有三天时间，一天灭掉一家。”
刚德咧开大嘴，笑道：“没问题，头儿！”
提拉米苏则不满地嘟囔着：“我讨厌星蛹，也讨厌刚德。”
李察笑道：“星蛹刚刚升了一阶，现在带你上天，就不需要你不停地使用飘浮术了。至于刚德，这样吧，三位公爵中选一个由你来指挥。如何？”
提拉米苏咧开大嘴：“这还差不多！”
安排完接下来的军务后，李察忽然接到了母巢的信息：“主人，您已经是圣构装师了？”
“是的。”李察回答。
“听说圣构装师，即使放眼整个诺兰德也是顶层的人物了。既然是这样，主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好好地谈一谈。我希望能够尽快的见到您。”
李察和母巢之间一直是靠灵魂交流，现在有了分脑作为中继，交流的距离被大大延长了。理论上只要分脑的数量足够多，李察和母巢就可以相距无限远进行交流。只是距离越远，中途转泊节点越多，交流的延迟就越长。然而眼下他们相距几千公里，完全没有必要见面。
不过李察略一思索，就答应下来：“好，我下午就动身出发。”
“已经在沿途为您准备好了分脑。”母巢说。
分脑的飞行速度相当快，时速在一百五十公里以上，远远超过了狮鹫、双足飞龙这些大型飞兽，仅比一些巨龙慢些而已。而且它们可以保持这个速度连续飞行三小时，这就让它们逃生能力大增，也可以作为紧急情况下的特殊代步工具。
“好，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李察淡淡回应。
李察和母巢之间的直线距离超过五千公里，吃过午饭李察就登上了专程赶来的飞脑，向着动荡之地快速飞去。
大约飞出四百公里，一只新的分脑就腾空而起，接替了快要力竭的分脑，带着李察向动荡之地疾行而去。
三小时后，果然又是一只新的分脑等在路上。在这些安排上，母巢同样滴水不漏。借助天赋的巨大体型，目前母巢的计算能力比李察还要高出整整一阶。
坐在分脑上，李察闭目养神，意识中也没有去想这次会面的事情，只是不停地解析着金属规则。
对基本金属规则领悟得越多，金属之王的威力也就会越大。
铁之王留下的灵魂残片中包含的金属规则是有限的，然而，在对战铁之王和金之子的时候，无面两次给李察加持的战争狂徒中，都包含了大量金属规则的信息，让李察暂时拥有了掌控金属规则的能力。
在战争狂徒能力消退后，李察强行记下了大量规则。现在得自战争狂徒和铁之王的规则两相印证，让李察对金属规则的掌控力突飞猛进。
李察估计，现在只需要七天，就可以把原本历时三五年的解析完成，从而直接达到掌控规则的阶段。再过七天，就算没有金属之王，李察也一样能够操控金属，只不过水准会有所下降，大概是刚刚可以操控的程度，远没有金属之王那兵具精良和腐化侵蚀两大能力强力。
即使连续不停的飞，想要抵达动荡之地也需要一天多的时间。这些时间里，李察什么都没有去想，就这样专心致志地解析着规则，一路到了动荡之地。
现在的动荡之地显得更加神秘诡异。
数百公里的范围内遍布虫巢森林，那些林木外表乍一看上去和普通的大树无异，可是实际上地下根系都联系在一起，与一座座虫巢紧密相连。森林的根系现在已经深达数百米，不断从位面深处汲取着能量，供应十几座虫巢的需求。
远远望去，还是能够发现虫巢森林的环境诡异。森林中不断有黑气缓缓上浮，影响着光线，于是视野中整个森林景致都在不断地扭曲着。
在虫巢森林上方，时光飘带格外的多，几乎映亮了整个天空，那密度几乎是李察初到动荡之地时的数倍。那些时光飘带和虫巢森林升腾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居然会彼此缠绕纠结。
一般来说，任何东西遇到了时光飘带，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切断吞噬。可是虫巢森林的黑气却似乎还能够影响时光飘带，甚至不断牵引着它们。
当李察看到这一幕景色时，特意让分脑在空中静止了片刻。在真实视野下，李察看出动荡之地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变得更加脆弱，晶壁已经无力阻挡时空风暴的侵蚀，所以才会产生数量众多的时光飘带。空间变得脆弱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母巢和它的虫巢森林。
数量庞大的战斗兵团需要海量的能量，这些都是由虫巢森林从世界深处抽取而来。
遥遥望去，可以看到森林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比高大的虫巢。它外表呈现出螺旋型，顶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这座虫巢高达三百余米，而顶部平台更是巨大，大到了可以让母巢舒服伏在上面的程度！
分脑载着李察飞近了虫巢平台，从近处看时，母巢那长达五百米，高近百米的巨大身躯显得无比庞大，光是体积就让人感觉到喘不过气来。
母巢抬起了上身，挥舞着那对小得可笑的刀锋，说：“主人，很高兴又能够见到你。这一次的会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想也对您非常重要。”
李察从分脑上跳下，站到平台上，仰视着母巢。双方体形对比，就象大象前站了只蚂蚁。
李察看着母巢，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母巢那数以百计的复眼中不断闪烁着光芒，那些光芒流转，仿佛表达出无数种拟人的思绪，却是把最真实的情绪淹没。
灵魂深处似乎咔嚓一声轻响，李察觉得心中某个地方陡然一空，好象有什么相伴很久的东西消失了。他有一种感觉，实际上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了有段时间，只不过之前一直被模拟出来的东西掩盖着，现在才是真相显露的时候。
李察缓缓地说：“其实，你已经没有必要称呼我为主人了吧？”
“如果从灵魂约束的层面上讲，确实没有必要。”母巢的回答出奇的爽快，而且它不是用灵魂交流，口器翕动着，一个一个音节在空气中清晰地震荡出词句，那是诺兰德人类通用语。
李察笑了笑，说：“当初我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中得到你的时候，说明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任何规则都是有疏漏的。永恒与时光之龙亦不是无所不能，只要有心的话，在它的规则中也能找出无数的疏漏。”说到这里，母巢停顿了一下，又感慨地说：“诺兰德的人类还真是胆大妄为。”
母巢前半段话李察总觉得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仔细回想，记起了这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的名言。然而母巢自身的体系完全是战争机器，李察也很清楚他并没有给过母巢这方面的资料，那么它能够知道这一句话，就颇为值得玩味了。
李察沉吟道：“你切断了和我之间的灵魂约束……”
“不是切断，是补完了我的灵魂。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灵魂，不再必须依靠您的灵魂才能存在。”母巢纠正道。
不管李察心中是否惊涛骇浪，至少面上十分平静。他若无其事地问了问怎样才能做到灵魂补完，这是任何一个强者都会很感兴趣的话题，而母巢的回答出奇的仔细。
李察被勾起兴趣，提了更加深入的问题，母巢也悉数回答，绝无隐瞒。双方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然后天又亮了。
直到这时，李察才对灵魂补完计划有所了解。从一名法师的角度看，这个计划堪称宏伟巨制，到处都是让人惊叹的智慧闪光。它绝无可能是某一个人独立完成的，而更象是所罗门堡一代代伟大的学者法师们不断完善的结果，是整个所罗门堡的智慧结晶。
依托这份计划提供的路径，母巢确实以神性和海量生命灵魂为材料，补全了自己残缺的灵魂，从此成为独立的存在。或许在整个位面历史上，如母巢这样的战争与毁灭之种也不多见。
毫无疑问，这份源自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灵魂补完计划，是来自雷蒙。
李察让母巢控制了雷蒙的生命，并且可以间接监控他的思想。可是李察却绝没有想到雷蒙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计划，可以想象，这个筹码对母巢的诱惑有多大。
而且它是确实可行的，晋升到十阶，觉醒了真名的母巢也有着对计划的分辨能力。正因如此，这份计划才对母巢的诱惑力无比巨大，最终促使它走向了脱离李察的道路。
李察的背心处已然悄悄渗出一层细汗。在来动荡之地前，他想过无数的可能，但就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确实如传言所说，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威力并不在他们的法力，而是在他们的知识和头脑。

第一一一章 巅峰之约（下）
现在的情况就很难说了，失去了灵魂的控制，李察也不知道母巢想要干什么。或许在喜欢猎食强者的母巢眼中，自己亦是一份美味可口的食物？
李察双瞳深处泛起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为自己寻找退路。糟糕的是，周围环境已经彻底被母巢改造过，金属含量极低，而且可以说虫巢森林中就是母巢的主场。这样的环境下，金属之王的作用就被限制到了最低。
虫巢森林的存在已经引起了空间的异常，此外李察也发现，那些被牵引过来的空间飘带也算是虫巢森林的一个保护手段。在虫巢森林上方的天空飞行，由此变得极为危险。
检视过周围的环境，李察再次抬头凝视着母巢。然而从母巢狰狞的外表下，他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敌意。
仿佛知道李察在想些什么，母巢动了动庞大的身躯，引得周围地面轻轻震荡，而口器里吐出的声音也似乎随之波动起来。
它说：“每一个残缺的灵魂都渴望着完整，但是在完整之后，又希冀着从前残缺的日子。”
李察一怔，没有想到母巢居然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在他的印象中，母巢生来就是一个以追求更强大力量为目的的战争机器，视一切为原料。看来在补完了灵魂，并且觉醒了真名后，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只是母巢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母巢挥舞了一下它那双小得可笑的刀锋，继续说：“当我获得完整的灵魂之后，感觉到的第一个情绪不是满足，而是迷茫。我忽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它顿了顿，更加人性化地强调了一下，“是想要做，而不是该要做。”
“即使是觉醒了真名，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我也依旧被迷茫所困扰着。本能让我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不停地晋阶，不停地强大。我能够清晰地看到这条道路的终点，那时整个位面都会被我的战斗单位所占据，我的意志就是位面的意志。然而，这只是位面的终点，不是我的尽头。我不知道，当我占领了一切可以占领的，接下来还要干什么？是寻找另外一个位面，然后重复这条道路吗？”
“我的第一个梦境，是一个噩梦。我看到了那条道路的尽头，当无穷位面意志归一的时候，整个晶壁沉于黑暗、孤寂和最终的毁灭。”
说到这里，母巢伏低了身体，向李察倾了一倾，说：“我还记得有一次您就在我身边，喝得酩酊大醉。从那以后，我也尝试着喝醉，但从未成功，直到我有了完整的灵魂，才第一次醉了。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会有许多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想法。也就是在那一次的宿醉中，才让我能够从其它角度审视自己，也才会有今天和您的见面。我发现，当一个人喝醉时，是完全没有防范的。您那个时候，对我完全的信任。”
李察这时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就是母巢似乎在表达着亲近，就象过去一样。那时他和母巢共享着部分灵魂，实质上是相互依赖、共同生存。如果说关系亲密，莫过于此。
李察伸出手，试着向母巢的头部位置伸去。巨大的母巢，此刻光是口器就达数米高，李察的动作倒象是把自己的手往母巢的嘴里伸进去。
母巢这时却再度伏低了一些身体，并且把口器合拢。
当李察的手触碰到母巢躯体的时候，一种令人通体舒畅的暖流即刻从手上传来。这种暖流异常熟悉，就是过去每天都会做的灵魂交流。
在这一刻，李察和母巢间的灵魂联系重新建立，母巢的声音再一次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还是这样的交流更加适合我们。”
李察自嘲地笑笑，说：“你还在叫我主人？”
“这个称呼很熟悉，也很适合。”
李察问：“那么，你希望今后我们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母巢温和地说：“在您没有到来之前，我还无法确定。但是看到了您之后，现在我已经有了确切的想法。我希望，我和您之间的关系还是和过去一样，由您来规划和指导我的发展之路。所以我还是会称呼您为主人。而和过去不同的是，这种关系的维继是双向的，用人类的话来说，嗯，确切点说，这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一个发明，那就是合伙人。我希望您能够在通向巅峰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如果您的步伐变得缓慢，不能够再引领我，那么我们合作的关系就会中止。甚至，您有可能会成为我的猎物。”
李察苦笑着说：“听起来可不怎么让人愉快。”
母巢说：“这种关系已经有过先例，就在您身边。”
“我身边的先例？”李察有些疑惑。
“您和无面大人就是范例。”
李察皱眉道：“但我和她是纯粹的合作，可不会象在你这里一样，有可能变成你的猎物。”
母巢说：“主人，您有些事情或许还不明白。您拥有洞悉世界真实的力量，在强者的世界中，这种能力无比珍贵。而吞噬您的灵魂，就有可能得到这种力量，虽然机率很小，小到或许不足万分之一。但是再渺茫的希望，也总比没有希望要好。而且我相信，以无面大人的能力和手段，一定有办法增加机率的。”
李察默然片刻，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我觉醒真名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些都是收藏在我真名里的经验和记忆。”
李察忽然笑了起来，说：“听起来我好象没有选择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说到这里，母巢的声音愈发柔和深远，“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站在各个位面的巅峰。您和我！”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在于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意义在于……自由！”母巢说。
李察敲了敲母巢，微笑着说：“好吧，我会成功的。”
“您必须成功。不然的话，你就会变成我的食物。”
“好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醒真名之后应该已经补完了灵魂吧，为什么还要把真名告诉我？”
母巢毫无隐瞒地说：“我真名的核心神语是席尔洛，即为变化亿万之意。如果您以我的真名来约束我，就会发现触摸到的只是我的一个处于种子状态的分身而已，控制不到我的主体。”
“原来是这样。这个灵魂补完计划还真是厉害。”
不料母巢说：“这份计划的初衷并不是为了释放我的自由。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在计划中埋伏了几个巧妙的陷阱，以便他们在今后可以有限控制使用计划者的行动。不过随着真名的觉醒，我就觉察到了这些陷阱，并且对此加以针对性的修正。如果有所罗门堡法师试图来控制我的话，他的身体和灵魂都会变成我的俘虏。然后对于他来说，余生将是无尽的梦魇。”
母巢那对小小的刀锋在头顶晃动了一下，又道：“按照原本的设计，在执行过灵魂补完计划后，我身上会多出一个特殊的魔法标记。这个标记应该只有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才能够感知到。看到标记，他们就会知道我执行过灵魂补完计划。那时，我想没有几个人能够忍受住诱惑，不来尝试着控制我。所以我保留了这个魔法印记，以便甄别身边可能存在的所罗门堡法师。这些家伙如果一心隐藏的话，确实很难被发现和察觉。”
这时母巢突然发出一声货真价实的叹息，“相比之下，雷蒙还是过于骄傲了。真正的所罗门堡法师有着最纯粹的探索精神，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血脉、家族、国家这种属于凡俗的东西。”
李察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气，只剩下苦笑了，母巢才拥有独立灵魂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把智慧生命的阴谋诡计用得如此得心应手。或许这就是席尔洛真名的特性。
李察说：“既然我们已经谈定了，那我就回去了。在通向巅峰的道路上，还有很多事要做。”
“稍等。我有一些东西要给您看一下。”
片刻之后，几只飞蛹浮上平台，把一些李察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兵种放在了平台上。
首先吸引了李察注意力的是一名黑盔黑甲的高大武士。他足有三米高，周身都覆盖着深黑中透着幽蓝色泽的盔甲，他的头上是狰狞的带面甲头盔，数根延伸弯曲的利角上布满了倒刺，尖锋处闪耀着幽蓝的光芒，显然不是单纯的装饰品。武士的胸前盔甲上时时会浮现出几个幽蓝色的符文，显得诡异且神秘。
李察运起洞察望去，不由微微一怔，这名武士居然有十七级的实力！武士身上的盔甲是由生物组织混合了寒铁制成，在表面的甲片下方全是类似于肌腱的生物组织，将盔甲牢牢结合在一起。这些组织通过数个接口与武士的背部连接在一起，由武士来供应营养。在需要的时候，盔甲亦是可以控制的。

第一一二章 血肉熔炉
让李察惊讶的是，这套盔甲上寒铁的品质极高，里面不知掺杂了什么微量金属，比纯正寒铁打制的盔甲还要坚固一些。而且寒铁和生物肌体完美地结合渗透到一起，仿佛是天然生成的一样。光是这套盔甲的品质，已经超过精良，略次于史诗级别的魔法盔甲。
这时母巢说：“这个武士是我综合了多个解析过后的种族，特别优化出来的产品。因为需要考虑到您对人形态战士的特殊需要，所以我对外表部分做过特别设计，但是战力依旧不可避免地下降了25％，也就是四分之一。不过和现有兵种比起来，他依然优势非常明显。我把这种战士命名为寒霜武士。您看到的这个是特别制作的超级精英，所以达到了十七级，并且有和普通人类相当的智慧。正常的寒霜武士是十五级，精英则是十六级。和以往一样，为了减轻您的负担，以及降低制造成本，只有精英寒霜武士才会拥有灵魂链接的能力。”
李察敲了敲寒霜武士身上的盔甲，问：“这个盔甲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要展示给您的最新成果之一。当我觉醒真名后，就拥有了解析规则的能力。得到了金之子、铁之王和银之友之后，让我对金属规则的解析进度大幅提高，突破了第一个阶段，拥有将金属应用在我的造物上的能力。这只分脑将带您去看一个特殊的单位，或者按人类的说法，也可以称它为……建筑。见到了它，您就会知道，您给与我的任何珍贵礼物都会立刻得到回报，巨大的回报。”
一只分脑飞来，停在李察面前。李察登上后，分脑就载着李察向动荡之地深处飞去。大约飞出十几公里，一个巨大的建筑就出现在李察面前。
第一眼看过去时，李察确实觉得它是一个建筑。它实在是太庞大了，体形甚至比母巢还要巨大，足有百米高，六百米方圆。
它的体侧开着许多门，在一些门口，不断有工蜂如流水般送入各种材料。每个大门吸纳的材料都不一样，一部分是各类矿石，另一部分则被送入各种生物的躯体，以及一段段切割好的圆木。
而另外一些门则不断有工蜂向外搬着东西，其中大多数是各种没什么用的废渣，但是有几个大门中不断有工蜂搬出呈整齐条状的金属锭，其中一个门的通行速度则缓慢的多，要数分钟才有一只工蜂进出。它或者搬出一套盔甲，或者是搬出几支武器。那些盔甲，就是李察在寒霜武士身上看到的生物与寒铁混合的甲胄。
这时可以看出，这个建筑，正确点说应该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生物，正在不断吸纳着各种原料，并且吐出金属原料，甚至还有成套的盔甲武器！
“主人，您所看到的是血肉熔炉。它可以利用消化的方式提纯大部分已知金属，作用和锻造熔炉相同，当然，内部的运行过程是完全不同的。随着我对金属规则解析和掌控的增加，血肉熔炉能够提纯的金属品类也会不断增加。或许有一天，璃金也能够在这里提炼出来。目前为止，血肉熔炉可以提炼的最高级金属是寒铁。恰好，寒铁在这个位面的储量很大，动荡之地下面就有一个小型寒铁矿。不过这个矿最多能够支持两个血肉熔炉的运作，如果想要扩大产能的话，就需要从其它地区运送矿石过来了。”
看着巨大的血肉熔炉，李察一时无语。相比之下，他和诺兰所建立的军工基地就显得颇不足道了。而在诺兰德，李察的军工基地规模已经不能说小了。
和手工工坊相比，血肉熔炉代表着另外一种模式，一种超大规模生产的模式。或许惟有极地灰矮人的大熔炉能够和血肉熔炉相提并论。
但是著名的大熔炉是建筑在地下火山的熔炉湖上，这种地方可不好找，光是修建就花了数十年时光。而母巢的血肉熔炉却是在十几天的时间就生长完成。若是真要比较，血肉熔炉领先了大熔炉不止一代。
李察坐上分脑，飞回了母巢的平台。在路上，母巢还传送过来数量众多的兵种图谱，以供李察选择。大多数兵种都是可以拆解成基本功能单元，然后重新搭配装载的。李察每设计一种方案，母巢即会给出一个包括了创造成本以及原料来源在内的综合评分。
而在平台上，等待李察检验的还有三个兵种。
其中一个看上去象是一匹高头战马，但是四足却呈现出类似猛兽的利爪。战马只是它的伪装性外表，这个单位的真实能力是利用长长的脖颈形成通道，将特制长箭喷射出去。它喷射的射程可达五百米，体内能够储存五十支长箭，射程内的威力可以洞穿重装骑士的全身板甲。
这种名为箭兽的远程兵种，是母巢专门用来弥补李察的军队远程攻击力不足的专门兵种，而且是最优方案。无论在法罗还是诺兰德，用魔法师队来进行大规模远程攻击还是太过奢侈和昂贵了。
箭兽的打击威力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十四级的精英黯锋骑士，它本身战力是十二级，按消耗看仅仅相当于十级兵种。现在的母巢一天就可以生产出三十头箭兽，只需一个月的时候就能够为李察提供一支成建制的大威力远程打击部队。
而另一个则是人类形态的远程射手，使用常见的弓箭作为武器。他们的射程和箭兽相当，但威力比箭兽低一级，而消耗则要高一级。和箭兽满体力能够连续射击两百次相比，人形射手连射百箭就需要休息。
相较于普通人类十级的精英弓箭手，母巢弓手的优势极为明显。但是当有兽箭在旁边时，人形弓手就处于全面的劣势。母巢一天仅能生产二十四个人形弓手。
十二级的箭兽，等母巢晋升到十二阶时，就可以交给虫巢大规模量产。而人形弓手则需要十三阶才能量产。这也就意味着，人形弓手海的战术要晚上几年才能实现，而且战力还不如箭兽。
李察现在明白了母巢为何总是说人形并不是合适的战斗形态。
最后一个兵种则引起了李察的兴趣，这是一个缩微了十几倍的兵种，名为飞蜉，看上去和星蛹有些类似，但是显得更加笨拙。它在完全形态下，体长可达一百多米，甚至还可以更加巨大。
飞蜉可以在体内产生轻质气体，借以浮空，依靠吸气喷气来前进。飞蜉的速度并不快，时速只有四十公里。但是它运载量巨大，每只飞蜉可以运载数十吨的物资，相当于一支中型运输队。而且飞蜉可以进食一次可以连续飞行十几天。在大规模战争中，它的战略意义无需多说。
最终，李察确认了寒霜武士，箭兽和飞蜉的生产。同时李察也让母巢尽快建立第二个血肉熔炉。
这座新建的血肉熔炉将会专门用于提炼从铁三角帝国几座大矿场中出产的寒铁矿石，把它炼成精制铁锭，再运回诺兰德出售。每吨寒铁锭可以让李察获利上万金币。
以血肉熔炉的产量，李察每个月都可以向诺兰德供应几百吨的寒铁锭，也就是大约三四百万的获利。有了这笔费用，李察又可以建立起一支新的精锐部队，或者是把自己追随者的武具装备再提升一个档次，实现全部史诗级别的配置。
当李察离开动荡之地时，母巢的声音依旧在他的意识中回荡着：“主人，期待着同您一起站上诸位面的巅峰。”
李察还年轻，此刻胸中也不禁热血沸腾。他轻轻拍了拍脚下的分脑，分脑即刻转换方向，朝着撒巴鲁大公的领地疾飞而去。
撒巴鲁大公的领地有着一个颇具诗意的名字，珠链公国。这是因为在北部雪山的山脚下，融雪汇聚成了一连串的美丽湖泊，有若冰雪女神颈上的珠链，公国因此而得名。在这串珠链的中央，座落着公国的首府，光华璀璨若深海珍珠的无冬城。
李察并没有直接前往无冬城，而是用了大半天时间，在整个大公国的上空飞了一个来回，将公国的概况收于眼底。
珠链公国有着三百万人口，境内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座城市，村庄小镇更是星罗棋布。在公国上空飞了一圈后，李察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空间波动，说明近期没有强者撕破空间在此出入。但是根据资料，珠链公国内连一个诸神的教堂都没有，没有任何神明的信仰能够进入这片领地。
李察唇边微露冷笑，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在诸神联手数百年的封锁下，法罗本土的强者们可以用无知来形容。但是诺兰德出身的大法师们个个常识渊博，许多法罗只能由诸神掌握的秘密，都印制在诺兰德给法师学徒学习的课本里。
因此眼前的情况很明显了，在珠链公国中一定秘密盘踞着某个传奇强者，又或是某种实力强横的存在。如此才会出现眼前这种类似于划分领域之类的现象。
看来这就是撒巴鲁一直以来隐隐独立于铁三角帝国的倚仗，也是他敢于拒绝帝国新皇征召的底气所在。

第一一三章 不自量力（上）
李察暗自冷笑，在见识过帝国三王的力量之后，他已经对法罗传奇强者的实力心中有了评级。铁三角帝国三王当年在整个法罗的传奇强者中都可谓是领袖级别的人物，他们又在位面间探索了数百年，无论实力和见识都绝非普通法罗强者可比。躲藏在珠链公国内的不管是谁，既然长时间没有离开过法罗，那么力量再强大也是有限。
李察虽然还没到传奇法师的境界，但是身具万物成灰套装，又有金属之王在身，手中月光在完全吸收了铁枪精华后，已经达到神器级别。再加上绝域战场数年间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此际就算没有战争狂徒在身，也无惧普通的传奇强者。
单以掌控规则而论，躲藏在珠链公国里的这个存在，多半还比不上李察。李察惟一吃亏的，也就是未到传奇境界，在魔力的总量上吃些亏而已。可是一旦打起来，拥有群星之井的李察，甚至在魔力上也未必吃亏。
李察驾着分脑，全速疾飞无冬城，然后从高空俯冲而下，当距离地面百米时，李察从分脑上跃落，分脑则划出一道弧线，重新拉升而起，疾飞而去。
分脑俯冲时的呼啸声惊动了半个无冬城，城中许多人都看到了李察自天而降的惊人一幕。
李察的降速急骤收缓，在大公府正门前的广场上徐徐落下，悬停在离地数十米处，正与大公府的钟楼高度齐平。
他的声音随即在魔法的力量下响遍了大半个无冬城：“我是深红大公李察&#183;阿克蒙德。撒巴鲁呢，他不是特意送请柬请我过来吗，怎么还不出来见我？”
李察的声音轰轰隆隆，有若雷鸣，音波铺天盖地砸向地面，甚至震得广场周围警戒的卫兵们都站立不稳。
下一刻，急促的警钟就猛烈敲响，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涌上大公府的箭楼城墙，一支支利箭指向李察，然而却没有人敢于松弦。
一个能够悬停在半空中的强者，至少是镇国强者级别。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他们这些普通的士兵数量再多都毫无意义。而且，李察自报的名字也引起了轰动。
深红大公现在是整个法罗西大陆最为响亮的名字，这如摧枯拉朽般摧毁了如日中天的铁三角帝国的男人，已经注定载入法罗史册。
大战之初，没有多少人看好深红公国，特别是知道铁三角帝国三王历史的那些上位者就更是如此。要把帝国这样存在千年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并不是在军团武力上具有优势就够了，到最后，还是要比拼双方的积累和底蕴。
可是谁都未曾想到，偌大的帝国在李察的大军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号称西大陆最宏伟的坚城防御如冰消雪融般被摧毁。而帝国三王，除了金之子高德奥瑞在帝都城外陨落，另外两王却是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不管李察的身份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李察喊了一句话，就耐心地等待着，在他负于身后的手中，有一团小巧的火焰正在跳动着。这团火焰算是核融爆裂的缩减版，大抵威力和8级魔法相当，轰倒一座大公府的府门绰绰有余。而李察现在的耐心也很有限，他准备等五分钟，五分钟一到，火焰就会积蓄满威力，变成爆裂火球。
大约等到第四分钟的时候，大公府忽然正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他并没穿甲胄，而是一身华丽精致的贵族长礼服，仿佛正要赶赴一个重要的宴会。
中年男人在台阶上站定，冲着李察伸出双臂，做出欢迎的热情手势，哈哈笑道：“原来是尊贵的深红大公殿下！我怎么都没想到您会来得如此之快，您看，这让我连准备招待的时间都没有！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就是撒巴鲁。请先进我的大公府吧！”
李察双唇轻轻一抿，露出似笑似讽的表情，抬手向右上方一指，那团积蓄已久的火焰就射向天空，直飞出近千米远，没入云层中。云层内忽然被染了一大片火红，象是在滚滚燃烧。
看到了火球的射程和爆发后的威力，撒巴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道：“殿下的威名早已传遍大陆，我们都是非常清楚和敬仰的，其实不必这样提醒我们。您请跟我来，我的厨子们训练有素，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够为您准备一桌丰富的宴席。请相信我，珠链具有整个西大陆最精致的美食，绝对会让您满意。”
李察淡然落地，随着撒巴鲁向大公府走去。至于撒巴鲁把他刚刚的爆裂火球当成了示威，李察也懒得解释，就由着他这样去想。在寒铁王座帝都时，那一记轰去半个宫城的核融爆裂，才算是示威。
无冬城的气候颇为奇特，四季如春，草不会枯黄，树木也一样绿得浓郁，和北地其它地方迥然有异。
大公府占地极广，仅论建筑面积的话，几乎快比得上帝宫的地上部分规模了。
一进入大公府，就觉得阵阵温暖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比外面更舒适了几分，显然府内增加了可以调节气候的魔法阵。要把魔法阵的效果覆盖住如此规模的大公府，耗资绝对不菲。即使在诺兰德，这也是异常奢侈的行为，所以在法罗，这就已经超出奢靡范畴，而带有昭示实力的味道了。
撒巴鲁脸上有着掩饰得很好的得意和傲慢。然而他却不知道，即使在诺兰德的暴发户国家神圣同盟中，李察也被视为暴发户的典型。他可以奢侈到利用献祭来跃升浮岛，自然不会把撒巴鲁这点手笔放在眼里。
大公府占地深广，撒巴鲁又脚步稳健，带着李察直走了一刻钟才进入大公府的正殿。
撒巴鲁吩咐匆匆过来迎接的管家去准备午宴，然后引着李察进了一座历史悠久的会客厅。
和铁三角帝国大多数贵族一样，会客厅里悬挂着数量众多的油画，大多是家族先祖们的一些光辉事迹。在角落一幅不起眼的油画上，是几位英雄正同巨大怪兽鏖战的画面。
然而李察的视线扫过客厅的时候，首先在这幅油画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浏览其它的油画。这幅不起眼的油画之所以引起了李察的注意，是因为从画面背景看，战场发生在一个半位面上，而不是法罗。
根据法罗的传统，家族油画一般都十分写实，几乎不会使用传说或者想象世界的背景。
两人坐定后，撒巴鲁挥手让侍者离开，然后身体前倾，注视着李察，说：“真没想到，威震整个法罗大陆的深红大公，居然如此年轻。资料上的数据，永远没有亲眼看到时来得震撼。”
从此时的态度来看，撒巴鲁虽然言辞还算谦逊，却是把自己放到了和李察平等的地位上。李察对此心知肚明，却并不说破，等待着撒巴鲁掀开底牌。
看到李察没什么反应，撒巴鲁自嘲地笑了笑，说：“殿下果然不是普通人，如此沉得住气。那么这次邀请殿下到我的领地，主要是想让您亲眼看看珠链公国的样子。如果您能够有所心得，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李察淡淡一笑，说：“显然，诸神都有意忽视了这里。”
撒巴鲁立刻矜持地笑了起来，挺直脊背，说：“殿下果然见识过人！既然您看出了这点，那么想必应该清楚背后的原因无外乎那几样。具体是什么，却是不必细说了。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说吧。”
撒巴鲁搓了搓手，说：“首先，我以最诚挚的愿望来表达一下我的善意。我可以继续尊奉新帝国为宗主，当然，和以往一样，这只是名义上的。另外，我对撒伦威尔殿下的登基表示毫无保留的赞同，并且在我的领地上保证不会容许任何反对新皇的贵族们活动。简而言之，我愿意站在撒伦威尔，愿意站在您这一边。我还可以给您提供许多……特殊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呢？”李察问。
撒巴鲁露出了笑容，眼中已有掩饰不住的贪婪，说：“珠链公国已经很久没有扩张领地了，现在的土地我已经无法养活自己的人民。所以我希望得到一小块新的地区，很小的一块，鲁尔，就很理想。”
虽然李察早有准备，但此刻也忍不住冷笑道：“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鲁尔是铁三角帝国北部区域最富盛名的矿区，品质最高的寒铁矿脉一条埋在寒铁王座的地下，另一条就在鲁尔。这里的矿脉不但品质高、产量大，而且还有众多伴生的珍稀矿产。
帝国三大河流之一的莱茵河也从这个区域经过，解决了重要的运输问题。以往，整个铁三角帝国的固定财政收入中，有三分之一来自鲁尔区。
听了李察的嘲讽，撒巴鲁不但没有愧色，反而笑道：“胃口应该和实力成正比，不是吗？殿下，先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完呢！”

第一一四章 不自量力（下）
也不等李察再说什么，撒巴鲁就自顾自地继续说：“帝国一向有长老议会的传统。我觉得长老议会今后可以改变一下，我将向长老议会派遣一位议长。如果，我是说如果，撒伦威尔有涉及到我们珠链公国的决定，必须征得议长的同意！”
听了这个要求，李察连冷笑都消失了，淡淡地说：“你这是想同我平分铁三角帝国啊！”
撒巴鲁哈哈大笑：“怎么会！铁三角帝国是您打下来的，大头自然归您！撒伦威尔只要不做出不利于我的决定，我当然不会干涉帝国政务。”
这句话也只有骗骗孩子，所谓珠链公国的利益，可以很狭窄具体到以金币来计量，也可以宽泛无边到涉及主权。边界具体可以到什么程度，其实只在撒巴鲁一句话而已。
就算以李察的城府，此刻也被撒巴鲁的贪婪弄得面部表情僵硬了瞬间。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到声色不动，淡然问：“你的胃口确实不错，那么你的实力呢？是否和胃口相匹配？”
撒巴鲁故做神秘地说：“您一定听说过巨龙教徒了？”
“知道，李施龙图和他们打了几十年没有结果。怎么，巨龙教徒和你有关？”
撒巴鲁大笑：“巨龙教徒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背后的巨龙，却和我关系密切！”
李察这下倒是来了兴趣，身体同样前倾，眼中光芒闪动，那是初生的猎魂者看到猎物足迹时的兴奋：“真有巨龙？”
“异域远古巨龙！”撒巴鲁的声音悠长深沉，并且着重强调了异域这个修饰词。他相信，白痴都能听出其中的意义来了。他也很满意李察兴趣大于戒备的表情，不管怎么说，深红大公都是一名已经站在传奇门槛外的强大魔法师，在他们眼中最重要的是力量而非世俗利益。
巨龙是强大的，远古巨龙就更加强大，因为巨龙这种东西越老的实力也就越强。在前面再加上异域这个词，那么除了更加强大之外，还多了神秘。在法罗，异位面历来是一个禁忌的词汇，只会在极少数人的圈子中流传。
说到这里，撒巴鲁似是觉得应该给李察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于是沉默不语。就在这时，会客厅内的银铃响了，撒巴鲁笑道：“仆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很荣幸能够和您一起用餐。”
在通往餐厅的路上，撒巴鲁倒是掀开了又一张底牌，即他开始所说的那些特殊的东西。
撒巴鲁提出的是一个交易的机会，可以提供许多特殊的物品给李察。比如说可以用作武具的巨龙骨骼，能够炼制高等魔法药剂的龙蛋壳，以及一些龙皮和特殊金属等。撒巴鲁还表示，他甚至可以特殊提供一块龙晶给李察。龙晶除了可以增幅魔力，还可以减缓魔力对法师身体的伤害，从而间接延长法师们的寿命。
撒巴鲁对自己的提议信心十足，确实，在巨龙罕见的法罗，几乎没有人能够拿得出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足够让一整个法师协会都极为满意，哪怕是一名传奇法师也会动心，因为力量阶层的关系，传奇法师对这些龙物品的研究和使用效果要远高于普通法师。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李察眼中，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位面贸易。与诺兰德有关联的位面数以千万计，巨龙这类生物还真不罕见，以它们为原料的制品也不罕见。
跨进那道门就是撒巴鲁的餐厅，这是一个堪称恢宏的空间，高达四十米的巨型穹顶让下方的人们显得无比渺小。如果不是横亘在房间正中央，长达三十米雕花鎏银的餐桌，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竟然是一个餐厅。
李察饶有兴趣地抬头打量着上下左右，护墙板是那种最奢侈装饰方式，一直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总体的风格以简约和留白为主，然而细部上不规则的花纹却是繁复精致，每一根线条都宛若有生命般。李察眯了眯眼睛，在法罗，这样细腻顶尖的艺术大多出现在魔法物品上。
撒巴鲁极为热情地招呼李察就坐，想让这位年轻的大公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精心安排的盛宴上来。
李察看看撒巴鲁，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从善如流地把目光扫向三十米长的餐桌。上面竟然摆得满满当当。凡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奢华餐具，在这张餐桌上都能够找得到。菜色过度的丰盛，主菜甚至是一道烤龙肉。
盘中确实如撒巴鲁所自豪地介绍那样是真正的龙肉，然而李察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绿龙肉。绿龙在龙族中不过是最低等的种族，它们的智慧颇为低下，只有成年绿龙才算智慧生物。就算活了千年的绿龙，都没有资格被端上菲利浦的餐桌！
想到已逝的大帝，李察忍不住轻轻做了个深呼吸。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一直留心着李察一举一动的撒巴鲁自豪中多了志得意满。
李察在菲利浦那得到过成吨的龙肋排，都是黑龙、红龙和黄铜龙之类的中高等龙族，就连真正巨龙的肋骨也得到过一根。那一根可是上百公斤。相较之下，撒巴鲁无比郑重端上来的烤绿龙肉，确实还没放在李察眼里，尤其是这块肉排才将将一公斤，这点东西根本填不了李察肚子的一角。
“这道主菜……让人印象深刻。”李察说，他半低着头似乎在仔细研究盘中美食，唇边浮上一抹隐晦的冷笑。
现在整个形势就很清楚了，能够打通出海口的帝国名将李施龙图，为什么会与巨龙教徒缠战那么长时间始终无法彻底清剿对方，反而时时还会落入下风。这位帝国名将等如是和一个外部的位面在作战。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撒巴鲁并没有看见李察的讥讽笑容，他身体前倾，拉长了声音说：“现在我全部的底牌都已经放在您的面前了：巨龙，以及巨龙相关的异位面，还有至少一位，甚至有可能是更多的传奇强者。这样的实力难道不足以让我坐在和您相当的位置上吗？而在这场交易中，我也给您提供了足够的利益，想想看，龙晶！这在魔法界可是属于传说类的物品！是多少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龙晶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对于拥有生命激流，能够从永恒龙殿中兑换到生命的李察来说，却根本看不上这点好处。而李察也不必研究这种等级的物品来提高自己的魔法能力。
撒巴鲁向李察一伸手，说：“李察殿下，现在轮到您做决定了。”
李察微笑着说：“我终于可以说话了吗？那好，我的想法是，珠链公国可以正式脱离铁三角帝国的藩属……”李察有意停顿了一下。
撒巴鲁一怔，脸露喜色，却还矜持地说：“这个似乎暂时不是时机，但也不是不可以……”李察这是在暗示可以支持他立国？
但他话还没说完，李察就直接截断：“我对巨龙和它所在的位面很有兴趣！所以从今天起，珠链公国将成我的私人领地。你和你的家族有三天时间离开。如果第三天还让我在珠链公国境内看到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把你们统统挂上绞刑架！”
撒巴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您……您刚才在说什么？”
李察指了指餐桌，穹顶，甚至还有侍者和卫兵，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说，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了。你和你的人可以提着行李滚蛋了！最好抓紧时间。”
“你！”撒巴鲁一口气堵在胸口吐出不来，随即气极反笑，轰轰隆隆的声音震得整个穹顶都在瑟瑟颤抖：“李察！我看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吧？你进了这里，难道还想完整的走出去吗？不管你在外面埋伏了多少兵力，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地！！”
撒巴鲁在餐桌上重重一拍，整个餐厅中嗡的一声，竟有龙吟响起，四壁上无数闪亮的魔法符号大放光芒。一霎那，餐厅内的空间都变得沉重滞涩。
这是固化空间，常见的密室防御型魔法阵之一，对外可以防止大魔导师们用定点空间传送入侵，对内则可以防止他们利用随机传送逃走。
餐厅内的空间虽然恢宏广大，但是四壁极为沉重，通常的双幅大落地窗，在这里都只有四分之一的宽度，虽然也是占据了整面对着花园的墙壁，但那些极为精细的花纹有一部分就在窗框上方，显然功能不仅仅是装饰用。就连穹顶都是由坚硬的石料砌成，没有天窗。若是把门一堵，这里就是天然牢笼。看来撒巴鲁把李察引入这里，是有意为之。
餐厅东西墙上一共有八扇双开大门，此时全部敞开，成队身披抗魔铠甲的武士涌入餐厅，转眼间就挤入了密密麻麻的数百人。
在武士中，还夹杂着不少服色奇异的法师、术士和战士，他们就是让铁三角帝国头疼不已的巨龙教徒。上百名教徒大多有十级水准，其中几个首领更是有十八级的实力。这批人一进来，立刻把餐厅占得满满的。

第一一五章 摧枯拉朽
李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试图拿出魔法卷轴或其他什么道具。而教徒们也只逼近到李察身周十米之外，就停了下来。但这点距离，普通法师如果有异动的话立刻就会被捅成蜂窝。即便是拥有时间静止魔法的传奇法师，在固化空间的压力下，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施法。
撒巴鲁矜持地笑了：“李察殿下，我没记错的话，您可是一名法师呢！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传奇法师也束手无策了吧？您看，我这些战士怎么样？您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吧，这次你有十秒的时间做决定！我是个多么宽宏的人啊，啊哈哈哈！”
就在撒巴鲁的狂笑声中，李察平淡的声音却穿透了他的笑声，散布到餐厅里的每个角落：“这么短时间内你就能找来这么多人，看来一直挺有心的。”
撒巴鲁应道：“那是！就是没有你，我也准备参与帝国政局，当然要准备充足……”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察打断：“可是，我怎么看到的全是尸体呢？”年轻大公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餐厅中突然响起一片惨叫声，所有的战士都在拼命挣扎着，就连那些巨龙教徒也不例外。
鲜血疯狂地从他们的盔甲缝隙中涌出来。那些打制极为精良的重甲此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发出吱吱嘎嘎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些全身板甲已扭曲得象是被远古巨人狠狠揉搓过一样，里面脆弱的人体会变成什么，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那些巨龙教徒同样不好过，他们许多人都在衣袍下穿着金属内甲，法师们虽然没穿内甲，可是他们腰间别着的护身匕首也纷纷扭曲，深深刺入腰肋，甚至手指上戴着的魔法戒指也在吱吱作响，拼命扭曲着他们的指骨。其它以金属做外壳的魔法道具也没有幸免，扭曲的后果却严重得多，几个教徒直接轰地一声变成燃烧的人柱。
措不及防之下，就连那些十八级的强者也未能幸免，纷纷受伤，其中一个穿了厚甲的还是重伤。
撒巴鲁保持着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表情，张大的嘴巴忘记合拢，瞪着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景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腥气正迅速弥漫，惨叫声几乎堵塞了他的耳朵。同时，就在他眼前，长长餐桌上所有金属餐具都在扭曲、舞动，宛若一个个嗜血的精灵。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有个什么声音在撒巴鲁的脑海中不停地呐喊着，警示着什么，可是他的意识已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把那些思绪的碎片抓取拼接成有意义的音节。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呼：“这是里奥斯！他不是死了吗？！”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如当头惊雷般把撒巴鲁从恍惚中一下惊醒。他环目四顾，却发现若大的餐厅内，已方的人倒了一地，鲜血满地流淌，恍若狰狞的红色地毯。
李察并没有理会撒巴鲁，他抬头望向穹顶，真实视野穿透了厚厚的石壁，捕捉到一个淡淡的虚无影子正在迅速远去。
这就是那个传奇强者的分身意识了，果然，李察之前的判断没错，瞬间发动餐厅中的庞大法阵，根本不是撒巴鲁能够办到的。
既然被真实视野纳入，就没有那么容易脱开。李察意识一动，已经锁住了那名传奇强者的分身意识，双方的灵魂与精神力量在无形的虚空中立刻狠狠地拼了一记！
半空中隐隐传来一声痛苦的吼叫，那名传奇强者的分身意识在付出了不菲代价后，终于摆脱了李察的锁定，以一倍的高速加快遁去。
李察露出冷笑，一名深居不出的传奇强者，力量或许强大，但灵魂与精神方面却未见得如此。这种灵魂层面力量的交锋，依靠的是血脉力量，灵魂层次，以及个人的意志力，三者占比大体相当。除非天赋或种族优势，任何人的灵魂和精神都要靠不断淬炼才得以精进。
那名传奇强者不管是什么原因隐藏了这么久，还会在认出里奥斯的特殊能力后如此失态，其意志力肯定不怎么样。而且他来的只是一个分身意识，力量远不及本体，因此猝不及防下，被李察逼得硬碰硬的对拼一记，立刻吃了大亏。
李察却不打算就这样放他回去，精神锁定虽然被解脱了，但他早有准备，在刚才接触的刹那间，已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力量缠绕到传奇强者受创的分身意识上。这缕精神力量会影响周围的位面规则，而李察的真实视野则可以洞悉规则的波动。
借助这种手段，李察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发现那名传奇强者藏身之处。除非那名传奇强者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力达到李察真实视野的程度，否则的话就无从发现李察在他分身意识上直接种下了追踪标记。
但是李察没有忘记，餐厅里还有一个撒巴鲁。
当李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撒巴鲁象是踩到了火一样，腾地跳了起来。他拔出一把橙色短剑，踏着三十米长桌向李察冲来，尖叫着：“你是法师，而我是杀手！现在被我近了身，你就可以去死了。死吧！李察！！”
李察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反手拔出月光，一刀向撒巴鲁当头斩下！这一刀全无花巧，异常的简洁洗练，占的就是快准二字，只是快到了极致，也准到了极致。
撒巴鲁惊骇欲绝，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视野里就凭空出现了杀气四溢的锋刃，仿佛原本就悬停在那里。撒巴鲁本能地横剑上挡，可是李察那一刀就若轻风般掠过了他的短剑和身体，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撒巴鲁表情僵硬，呆滞的目光盯着手中的短剑。短剑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随即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
“我这把可是……传奇……之剑啊……”撒巴鲁呢喃着，然后缓缓仰天倒下。在倒下的过程中，他的额头中央迅速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竖直红线，迅速漫延到下巴。倒下后，他的嘴依旧在呢喃着：“我也是……镇国强者……”
倒地后一震，撒巴鲁的身体中线立刻开始溢出鲜血，整个身体徐徐分为两半，切口异常的光滑整齐。他最后的视野中，只看到李察射出一记不大的蓝色火球，却轰飞了整个餐厅的穹顶。穹顶上花费了巨大代价设立的抗魔法阵一点作用都没有。
“难道……我也会……犯错？”这是撒巴鲁最后的意识，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这句话说出来。
撒巴鲁临死前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准传奇短剑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然而他并不知道，外表普通的月光现在仅凭永不毁坏和极致锋锐两大属性已能跻身神器之列。而他那把传奇之剑在金属之王的腐败侵蚀作用下品质整整降了一级，以史诗级武器对上附加了额外两层锋锐效果的神器月光，当然惟有被一刀截断的下场。
李察毫不在意撒巴鲁的生死，现在追踪那名传奇强者才是要务。他以一记蕴含了苍蓝月力的爆裂火球轰飞了餐厅的穹顶，立刻飞身而出。一跃出餐厅，三名高阶巨龙教徒立刻冲来，围攻李察。他们个个皆有诺兰德圣域水准，一拥而上，显然志在必得。
包括撒巴鲁在内，这些强者显然都知道李察是一名魔法师，因此上手第一件事，就是全力近身。
李察一声冷笑，月光再度出鞘，刀光如洗。
巨龙教徒们足以傲视法罗的史诗级别盔甲武器在月光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嚓嚓一片轻响中，三名全副武装的高阶巨龙教徒已被切成数段。
这一下连李察都不禁怔了一怔。万物成灰套装效果叠加了金属之王后，再附着在神器月光上，威力竟是大得不可思议。圣域级别的巨龙教徒虽然比真正的诺兰德圣域强者要弱些，但也相差不了太远，结果竟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这时一名被腰斩的巨龙教徒忽然用龙语狂吼道：“伟大的拉米伦永生不朽！”
吼声中，这名巨龙教徒竟然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凭空又多了无穷能量，张开双臂向李察扑来！
月光一闪，就已归鞘。
李察看着这名又被居中斩开的巨龙教徒，吸了吸鼻子，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忍不住骂道：“该死的蜥蜴！”
这是半龙血的味道，说明这名巨龙教徒身上流淌着低等龙族的血脉。这样的人荒淫暴虐，他们最喜欢性和鲜血，往往被本能支配着行动，以虐杀弱小生物为乐。在各个位面中，这种有着低等龙族血统的半龙人往往是智慧种族中最不受欢迎的对象。
而且从这名半龙人教徒身上，李察还看到了不计生死的狂热信仰。这种敌人一向是最难缠的家伙。

第一一六章 幕后之人
一时间，大公府的这个角落显得格外安静。李察确定了近边暂时没有敌人后，开始用真实视野扫视四周，立刻看到空中有一个个闪烁的隐约光点，连成一线，指向西北方向。
这些光点就是李察精神烙印留下的规则扰动印记，它们清晰地标识出了那名传奇强者分身意识逃离的方向。
李察毫不犹豫，立刻向西北方疾追下去。之前就收到召唤的分脑，在半途追上了李察。李察短途冲刺速度在分脑之上，但长途飞行却不如分脑。而且找到那名传奇强者的藏身之处后多半还要有一场大战，能够节省些体力魔力去应对自然再好不过。
在李察离开后不久，那些空中的光点才逐渐暗淡下去，那是被扰动的规则终于重新平复下来。这种规则之光，除了这个领域的资深强者外，也只有李察自己才看得到。
分脑一路疾飞，一直飞出近半百公里，开始深入珠链公国北部山区。在李察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精神烙印留下的标记到此为止。
李察跃下分脑，让分脑飞远，自己则悬浮在空中，徐徐飞近山峰。刚才从远处眺望过来的时候，视野里并没有这座山峰。就算北国的山顶部都覆盖着冰雪，从半山腰往上几乎都埋在低垂的铅云中，但是以李察的真实视野也要接近到几百米的距离才能看到，显然大有蹊跷。若非真实视野，只怕要撞上去才会发现山体。
这是一片充满荒蛮气息的山区，不但杳无人迹，几乎连飞禽走兽都没有。山风凛冽，李察所在的高度已是雪线，一呼一吸间，口鼻处都是宛若会立刻凝结起来的白气。
李察在靠近的同时，仍在不断拔高高度，最后悬停的时候已位于山峰的上方。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搓动了一下，一缕火焰跃动在指尖上，呈现出温暖的明黄色，接下来却似乎受到了峰顶低温的影响，颜色黯淡下去，最终转为摇曳的蓝色。
然而这点消失的热源却仿佛融入了李察脚下的峰顶，正对着他那个方向，有一大块厚重的云层变薄。当李察指尖的火焰彻底熄灭时，云层已经变得半透明，隐隐约约露出后面青黑色的山体。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又惊又怒的声音：“你怎么能够找到这里！？”
“这很困难？”李察冷笑。
那个声音怒道：“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就连里奥斯也不能！一定是撒巴鲁告诉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李察俯视着下方的山峰，淡淡地说：“出来吧，再藏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山峰顶上一阵云雾涌动，片刻后景物变化，原本一片空旷的山峰顶上居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院落，绿树如荫，碧草若毯，还有一汪清澈潭水。显然山峰峰顶被布置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幻象魔法阵，把这座庭院完全掩藏起来。而在终年积雪的雪山山顶能够有这种南国景象，自然少不了魔法阵的作用。
一个头顶大半光秃的老人从庭院中走出，一飞而起，凝停在李察前方。老人个子不高，却是相当有气势，上唇的两把带钩胡须让人印象深刻。他有着一双倒三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察，显然是疑惑于李察的年纪和魔力。
“你还不是传奇？”老人的声音很尖锐。
“刚刚二十级。”李察倒是实话实说。
老人惊疑不定，说：“不是传奇怎么可能发现这里？就是狩猎女神也无法追踪到我。是谁在背后帮你，你的老师吗？让他出来吧！”
“我的老师不在法罗。”
老人失声道：“不在法罗……不在法罗！你果然是来自异位面的入侵者！”
“这不奇怪吧？巨龙教徒们不也是来自另一个位面吗？”
老人再次大吃一惊：“你怎么可能知道的？”
李察讥讽地一笑，说：“这种秘密，也就能骗骗被诸神愚昧多年的法罗人而已。”
说罢，李察双瞳渐渐点亮，喷射出淡淡的毫光，盯住了老人，说：“你是想战斗还是直接投降？”
被李察的目光一触，老人猛然打了个寒战，尖叫道：“你在干什么？”他周身也陡然透出淡灰色的微光，这种护体的力量应该属于斗气的一种，不过再结合前面一路追来的各种蛛丝马迹，老人虽然是战职者，却是战职者中极为特殊的一类。
“战斗还是投降？”李察重复了一遍，手已经握住了月光的刀柄。
被李察几次丝毫不给面子的逼问，老人显然已被激出真火，怒道：“战斗？你可还不是传奇法师！等哪天你成了传奇，再来说这种大话！你的老师是谁，你和里奥斯又是什么关系？老实说出来，或许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李察用手指轻轻抹拭着月光的刀锋，淡淡地说：“不是传奇又怎样？当初我还不是圣域时，不是一样杀了不少圣域强者？哦，对了，我们那里的圣域，在法罗这边被称为镇国强者。”
“不可能！”
李察皱眉说：“这就是你要说的吗？没其它的话，我们就开战吧！”
老人的脸直到这时变得更加阴沉。他毕竟是传奇强者，有属于自己的尊严，绝对受不了李察这样的轻视，特别李察还不是传奇强者。
“我成为传奇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了，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象你这样狂妄的年轻人……”老人话说到一半，突然身影一闪，竟就此消失，仿佛直接隐没踏进了虚空。
原来老人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决定接战后，这番又啰嗦又死撑场面的话不过是用来惑敌而已。
天空中一时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老人的影子。
悬空站立的李察似乎一怔，随即转头四下张望，抬起右手，接连几个瞬发的范围侦察术仍了出去，可是却一无所获。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山顶上只有风在呼啸，根本看不到老人的一点形迹。
留在原地的李察仍在茫然四顾，忽然向周围连射七八颗火球，汹涌的火浪覆盖了大片空间，连着下方的云层也被轰散了不少，还好庭院的范围应该有防御魔法阵，一连串五颜六色的光芒闪过后，并没有实质性的损伤。
如果说李察是想用这种办法把老人给逼出来，那这种手段就太原始了，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一位以藏匿踪迹和制造幻象为长处的传奇强者？
李察手上没停，还在制造貌似徒劳无功的攻击。不过他双瞳中光芒闪动，早已在真实视野中锁定了一串串淡灰色的足迹。
这个老人能够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气息，一开始的瞬间竟然当真摆脱了李察的意识锁定，可是借用规则力量时所留下的痕迹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李察先扔侦察术，然后升级为攻击性法术，就是要让隐匿中的老人动起来。果然当李察的火球爆裂开时，同时也在真实视野中捕捉到了规则扰动的印记。一连串的轨迹显示他疾速后退，然后又从正面向李察潜近。
但是其中有一点格外引起了李察的注意，老人留下的轨迹穿越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视野中的火焰覆盖范围却没有显示任何的异常，就象他根本没有实体一样。
这绝对是反常的。李察的几个火球虽然是诱敌用的，但还是注入了微弱的真名力量，不同于普通魔法火焰，即使是传奇强者，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直接用实体去接触。但是李察也很清楚，以这位老人展示出来的力量层次，不过是在传奇强者的门槛上，不可能拥有在位面间隙穿行的能力。也就是说，火焰未受影响，完全就是虚幻的场景。
李察已经精心准备了一个陷阱，面上依然仿佛找不到确切目标似的看向左右，身体行动却与之完全相反，手中月光忽然一振，闪电般向身前某点刺去！
虚空中老人留下的规则印迹也随着骤然后退，李察这一刀扑了个空。
然而李察一声冷笑，头顶浮现出一轮苍蓝满月，然后双手握刀，合身向前又是一记突刺！月光上浮起一片蓝色，随即一道蓝色刀影脱刃而出，如电般飞射左前方！
虚空中传出老人又惊又痛的号叫，然后踉跄的身影在百米外浮现。他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看自己手中的灰色短剑，又看看腹部的伤口，再望向李察的目光中已满是惊惧。
老人手中的灰色短剑上多出了一个明显的缺口，破面上还有淡淡的蓝火在燃烧着。而他腹部的伤口前后贯穿，可以看到空中有一条淡淡的蓝线，穿过了他的伤口，一路延伸向远方。这道蓝线就是刀影在空中留下的轨迹，久久不散。
在老人惊骇的瞳孔中，这些蓝色轨迹明显带着浓烈规则力量的印记。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就不曾见过几位传奇强者的攻击能够动用如此强烈的规则力量。这代表着对规则的掌控力量已在普通传奇之上。可是李察明明还不是传奇。
他最后盯上了李察的长刀，颤声问：“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李察说：“精灵王庭的遗物。”

第一一七章 野心的终结
“精灵王庭？”老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但在他看来，处于多重幻象扰动中，李察能够发出刚刚那一击，不但准确命中他的本体，还重创了他的身体和武器，多半是长刀的功劳。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把神兵的攻击能够自带规则力量。而这样一把神兵落在李察手中，只会让人对李察的背景更加惊惧。
李察却不打算给他时间恢复和拖延，对付长于隐匿和幻术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他左手中燃起一点火星，火星迅速化成火球，色泽也由红变蓝，然后超凡射程、法术极速、法术极效等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超魔效果就叠加在这颗火球上。
李察伸手向老人一指，火球就向他射去，速度竟是如风如电，不知比普通火球快了多少倍，居然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像！
老人看到蓝火，脸色再度大变，失声道：“毁灭之星！你……你竟然有……”
他话说到一半，就不得不住口，全力闪避苍蓝火球。这次他却不敢再发动隐匿术，完全靠速度和身法进行闪避。
带着魔法追踪的苍蓝火球转了个弯，突然凌空炸开，蓝色火苗如雨点般四下飞溅。老人根本不敢沾染一点蓝火，再次一个回避动作，迅疾闪出蓝火范围，然后骤然加速扑向李察！
老人手中短剑化成一道灰气，刹那间已绕着李察飞旋十余圈，和李察对攻了数百记！
两人乍合骤分，李察双眉微皱，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被切开了数个伤口，都是近身缠战时被老人刺伤的。但是李察随即舒张双眉，冷笑着看着不远处的老人。
老人脸色灰败，手中短剑千疮百孔，早就暗淡无光，已是彻底毁了。这一轮近身激战，李察手持神器月光，又有金属之王兵具精良和腐败侵蚀两大能力在手，直是占尽了上风。
虽然李察的金属规则没法扭曲传奇手中的武器，但是老人也根本不敢和月光硬碰，而只要两件兵器稍稍擦到一点，短剑上就是一个伤口。
老人身上只左上臂有一处伤口，但是伤口中蓝火却极为顽强地燃烧着，老人斗气化成的灰雾层层扑了上来，却都被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蓝火苗烧尽。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失去了战力。
老人这时已抛弃了一切顾忌，盯着李察，狠狠地说：“你伤得也不轻！”
李察忽然一笑，头顶又浮现天青之月，足下虚空中色彩绚烂的鲜花盛开，浓烈的生命气息从天青之月散出，化作丝丝细雨，落在李察身上，身上诸多伤口纷纷合拢，原本在伤口处纠缠不去的灰色气息遇上雨滴，立刻发出摩擦耳膜的滋滋声，升腾成灰黑色烟气，然后散尽。
当天青之月隐去时，李察身上伤口已大多牢牢闭合，虽然未曾痊愈，但已不影响战斗。反观老人，手臂上的蓝火还在燃烧着，并且有从创口向外蔓延的样子，若是还不能控制住，片刻后就能把他的左臂烧尽。
老人看着天青之月，脸若死灰，因为在他眼中，这轮不属于法罗位面的月亮纯粹是规则力量的具象化，甚至比李察刚刚在战斗时展示的还要强烈。短短时间内，李察就连续展示了基本金属，毁灭，以及生命三种体系的规则力量。若不是亲身体验，老人一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察甚至还不是传奇！
老人抛下已毁的短剑，又从戒指的储物空间中弹出一把准传奇级别的匕首，一时却不知该是冲上去还是拉开距离。他原本以为李察是个法师，却没想到在近身战中吃尽了苦头。可是拉开距离吗，来自毁灭之星的火焰却也足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传奇能力就是在幻术上，本身的职业是杀手，两者结合，曾经让他站上过一个时代的强者之列，然而此刻幻术被破，战力立刻大损。
老人犹豫之际，李察却不会给他机会休息，踏前一步，一步就是瞬行五十米，已是出现在老人身边。月光横斩，十数道光环骤然迸发，这一下竟是用出了命运之环。老人大骇，全力闪避，可是命运之环的覆盖面积实在太大，只听一声闷哼，老人又中了一记。
老人再无犹疑，迅速遁走，可是重伤状态下他的速度虽然没有下降太多，移动回避能力却受损不少。李察开始不断射出一记记带着苍蓝之月的火球，不断追射老人。
随后一轮苍蓝之月在李察头顶浮现，源源不绝地为他补充着月力。李察收取了浮世德的苍蓝之月后，和蓝月相关的一切能力都威力大增，而且体内的苍蓝之月亦会不断为他补充月力。单以持久战力而论，现在能和李察相提并论的强者确实不多。
天空中一团又一团蓝火绽放，如美丽的烟花。在蓝火中，一道灰色身影左右冲突，狼狈万分地闪避着。可是蓝色火团越来越多，旧的未散新的已生，层层叠叠。
忽然听到一声凄厉惨叫，老人从空中坠落，斜斜坠向下方的峰顶院落。他双脚上都燃烧着蓝火。此刻他再也无力压制蓝火，双腿瞬间被燃烧殆尽。
李察刹那间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个颇为难缠的老人突然就败了。原本还一直在防备着他会突然逃走。就是这一怔的功夫，苍蓝之月的火焰已经烧尽了老人的双腿。李察急忙一个闪现，接近老人身边，扑灭了他身上的蓝火。然后给他施放一个羽落术，免得他直接在山峰上摔死。
老人缓缓飘落在那汪清潭边，仰面倒地，双眼望天，瞳孔中的神采已在涣散。
李察在他身边落下，无言地看着这个传奇强者。混和了苍蓝月力和毁灭真名的蓝火过于霸道，不光烧毁了他的身体，而且波及到了灵魂。现在老人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就算李察想要施展灵魂法术，也已晚了。即使山德鲁在，恐怕也很难禁锢一个已经开始消散的灵魂。除非是奈幽在场，或许还能有些办法。
老人似乎没有看到李察就在旁边，只是望着天空，喃喃地说：“野心……都是野心啊，如果没有野心……”
如果怎样，他没能说完，双眼的神采就渐渐消散。
李察伸出了手，却凝在空中，怎么都放不下去。片刻之后，他才叹了口气，将手按上老人的胸口。随即立刻就感知到老人身体内有一点灵性在不断游走着。
此刻的感知是如此清晰，李察就是想要装作没有发现也不成。他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开始捕捉这点灵性。有了铁之王里奥斯的经验，这次捕捉顺利了许多，转眼间那点灵性就被捕获，被收纳入李察的体内，对灵性的解析随即开始。
老人的传奇能力确实是幻术类，他掌握的规则是属于自然规则的一部分。这种能力让他可以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隐匿自己，并且以幻术迷惑敌人。他的多重幻象已经超越了模拟静态场景的境界，甚至可以根据外界的变化做出动态的变化。这是杀手梦寐以求的能力，只可惜他遇到了拥有真实视野的李察，却是恰好撞上了天敌。
收取了规则残片后，李察意外地在老人身上察觉到一丝微弱的亡灵气息。他皱了皱眉，继续反复探查，却是一无所获。
李察站了起来，信步走进老人隐居的院落，开始细细探索。
院落规模很大，墙壁上镌刻着范围气候调节的魔法阵。院内有花园泉池，几株大树巧妙地把院落分成几处独立的景致。而这些人造景物的本身则是一个更大型魔法阵的基础，功能主要是视野错觉，还附带简单防御。
李察站在院墙边，仔细研究着这些魔法阵。他现在在这个类别上的造诣堪称大师，简单扫过几眼就把这个魔法阵的关键处看得明白了。
法罗的魔法文明远不如诺兰德，但是他们有自己独创的精神，这座法阵中有好几处地方构思极为巧妙，尤其是把魔法阵基础异化成人工景物，让李察看了也大为惊叹。
李察一边看着法阵，忽然拔出月光，向身后一扫。
只听嚓的一声，两个身影凭空出现。那是两个人类少女，手持双匕。她们身材火爆，脸蛋娇娆，更是一丝不挂，裸体上绘着许多魔法纹路。就是这些魔法纹路赋予了她们隐身的能力。两个少女心口各自出现一道血线，然后软软倒下。
李察直到把魔法阵最后一个关键点研究完毕，这才回身，将倒下的少女翻过来，随意看了看。
少女身上的魔法纹路其实已经有了一些魔纹构装的雏形，不过这些魔纹对李察来说毫无吸引力。他已经发现两名少女灵魂残缺不全，没有什么独立意识，只是两具人形傀儡而已。看来死去的老人很喜欢享受，也喜欢刺激，才会在自己的居处豢养裸女傀儡。
李察在院落里转了一圈，就走进主楼，一路上又击杀了几个赤裸的少女傀儡。在主楼上层，李察终于在老人的居处翻到了他的笔记。李察在落地窗前坐下，打开这本覆盖着厚厚皮面的笔记，慢慢读了起来。

第一一八章 巨龙之地
老人名叫查太莱，是珠链公国现任大公撒巴鲁的曾曾祖，已经活了几百年，和帝国三王是同一时代的强者。但和铁血刚烈的帝国三王不同，查太莱生性多疑懦弱，在同一时代的传奇强者中实力算是垫底。
后来传奇与诸神的战争中，查太莱依靠传奇能力逃离了战场，这才生存下来。直到战争结束，诸神之约签订，他才敢重新现身。
那时法罗诸神占据了上风，帝国三王形同被放逐到位面之外，而查太莱则低调地隐居起来。他毕竟是传奇强者，在幕后支持家族建立了珠链公国。
真正让查太莱心思活泛起来，却是百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发现了一个通向异位面的天然通道。那是一个巨龙占据统治地位的位面，也就是巨龙教徒的源头。
近十年来，经过不断努力和持续资源投入，珠链公国终于稳定了位面通道，可以让巨龙教徒们源源不断地进入法罗位面，这让撒巴鲁的野心急剧膨胀起来。
李察的深红公国突然崛起虽让撒巴鲁意外，但是他并不曾与这位年轻的大公在正面战场上相遇过，依然不太把李察放在眼里，所以才有了和李察平分铁三角帝国的心思。
无论查太莱还是撒巴鲁都没有想到，还不是传奇法师的李察，居然就敢孤身前来，而且一举绞杀了撒巴鲁的全部精锐武士和巨龙教徒，斩杀了撒巴鲁，又打得查太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事实证明，李察还是太高估了查太莱的战力，结果一个失手就杀了查太莱，连问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主位面诺兰德，圣构装师也是站在位面巅峰的人物。李察即使暂时还没有传奇魔力，但是一身战力已强横到超乎查太莱和撒巴鲁理解范围之外。
而在李察身上，无论万物成灰套装，神器月光，神器憎恶屠杀，即便放在诺兰德都是传奇强者们孜孜以求的宝物。拥有其中任何一件，都可以让人夸口一段时间。实际上，就算把万物成灰套装拆开，金属之王就不去说它，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又何尝不是可以引发战争的东西？
所以李察此刻装备之奢华，其实早已超越了暴发户的范畴。
查太莱后半生都在法罗隐居，虽然运用力量的技巧一直在提升，可是李察却通过今天一战知道，他的真实战力反而在下降。真正的强者都是在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怎么可能在如此温柔乡里产生？
查太莱也是一代传奇强者，是曾经站在法罗巅峰的人物，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李察亦不禁为之一声叹息。靠隐居和位面自我封闭，只能换来一时安逸，早晚会被如狼似虎的外敌打上门来。
在这样的时代，躲是无济于事的，惟有敢于直面，才有生机。
而诺兰德在持续不断的位面战争中早就习惯了铁血，一代代强者在位面战场上不断磨砺、不断成长，位面整体的实力亦随之稳步提升。
李察继续往后翻去。在日记的最后，查太莱开始担忧自己逐渐走向尽头的生命。他一直在努力寻找可以永生的办法，甚至有想过封神之路。可惜多年隐居早已让他实力和胆略一起消磨，法罗封闭的位面体系亦让诸神神满为患，哪有空缺的神职给他？
到了最后，无计可施的查太莱居然想到了巫妖之路，可是又舍不得肉体，于是不断做着实验。他转而摸索魔法领域，由于他的传奇能力多重幻象是类法术，所以日积月累，在这个领域的研究还是取得了一些进展。
最终查太莱成功分割出了一部分灵魂，制成命匣，想尝试一条半巫妖之路。这也是他初时战局不利，却不肯立刻离开这座山峰的原因，因为他的命匣就藏在这里。一旦命匣落入李察之手，灵魂残缺的查太莱也就活不了多久。
后来查太莱惊觉有杀身之祸时，再想逃却已来不及了。因为制作了命匣，他的灵魂变得异常脆弱，结果被有攻击灵魂效果的蓝火一举轰杀。
在日记的最后，查太莱提到了利用巨龙教徒分裂铁三角帝国的想法。他想要重铸一个魔法身躯，需要大量资源，这些资源只能靠掠夺帝国才能收集完全。而且以他后来半路出家的魔法知识成功率比较低，灵魂转移的问题也一直很难解决，这些都需要正宗的魔法师来进行辅助。
李察在外面斩杀的那些傀儡少女，就是查太莱试作魔法身躯的试验品，顺便也可供他闲来消遣玩乐。
到了这里，日记就到了尽头。李察也大致了解了查太莱的生平。而且在日记中，李察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连通巨龙位面的位面通道坐标。
再接下来，李察又在主楼下面发现了庞大的地下部分。这里是查太莱的实验室和仓库。李察在这里找到了大量附魔装备和魔法珍贵材料。
不过装备大多是准传奇级别的，仅有几样传奇装备属性也不怎么样，仅能算是入门级的装备而已。相比之下，查太莱被毁坏的那把灰色短剑才是最好的装备。就是撒巴鲁那把被斩断的短剑品质也在这些收藏装备之上。
李察也只能无奈苦笑。金属之王配合精灵神器月光，确实威力绝伦，可是副作用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战之后，李察是别再想收获什么装备了。
不过李察自己虽然看不上查太莱的这些收藏，但是拿来留给今后可能会加入的追随者们还是不错的。另外一项收获，则是仓库里堆积的大量魔法材料和珍稀矿石，这些东西倒是各个位面都通用的。
身为法罗顶级强者，又有珠链大公国作为支撑，查太莱数百年的珍藏还是非同小可。光是把这些材料清点一遍，就花去了李察一小时的时间。大致盘点下来，所有材料总值在一千万金币左右，李察相当于收获了一个顶级祭品。想到查太莱不过是次级位面的传奇强者，能够弄到一个顶级祭品已经实属不易。
把整个院落都搜过了一遍，李察修了修略有损伤的魔法阵，并且做了点小小的改动，然后把它重新启动起来。
李察从峰顶升起，招来分脑，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北方疾飞而去。从这里再向极北深入不到一百公里，有一个在现有帝国和公国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山谷，连接巨龙位面的通道就在那个谷地。
李察感受着速度和北地高空格外冰冷的寒意，胸膛中火山血脉却在跃跃欲动，仿佛又回到了绝域战场四处猎杀的日子。
在添加了金属之王后，万物成灰套装已成为四阶套装。四阶套装比许多五阶构装还要罕见。此次独立斩杀了查太莱，即使那只是法罗传奇，也让李察对力量的认识更进一步。眼下李察满腔战意，根本不愿意留在原地等待追随者们。对他来说，离开小山村后似乎就一直在追赶着时间。
分脑一路疾飞，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查太莱写在日记中的山谷坐标位置。李察悬停在侧面的一座山峰上空，俯视着谷地。
山谷搭建着大片楼房，俨然已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里面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李察一眼望去，至少看到数百名巨龙教徒。而整座城镇中，足可以容纳过万名巨龙教徒。
看来巨龙教徒已经成了气候，准备大举进入法罗。也难怪撒巴鲁如此有信心，居然想要和李察瓜分铁三角帝国。
不过山谷里竟然没有布设任何防御性魔法阵，李察用真实视野来回扫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警报装置，这是巨龙教徒们太过自信山谷的隐蔽，还是他们实力已经强大到不惧怕外来人的探查呢？
然而无论是什么原因，李察都不打算改变原定行动方案，他俯视着山谷，片刻就找到了位面传送门的所在，立刻俯冲而下。
落地之时，李察启动了从查太莱处最新得到的能力，身形倏然隐没，就好像凭空消失在虚空中似的。
通向巨龙位面的传送门显然已经是一个固化通道，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圆形空地上，石门中间闪烁着深碧色的光幕。在大门两侧各自站了数名半龙人守卫。
李察昂然从守卫中穿过，踏入传送门。他刚刚学会运用查太莱的能力，如果这些半龙人有圣域实力，那难保不被发现。可是这些守卫的实力大多在十一二级左右，即便李察在踏入传送门前瞬发了一个九级雷霆防御者，他们也丝毫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异常波动。
位面通道很稳定，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光影过后，李察就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的风中带着浓郁的硫磺味道，天空是深沉的红，大地也是片片暗红。大地上有森林，森林中的树木都是盘绕扭曲，枝干上布满了恐怖倒刺。
走出传送门的瞬间，李察眯了眯眼睛，一刹那空间切换带来的视野混沌过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以百计的全副武装的巨龙教徒。他们在五十米外围成了一个半圆型，将传送门层层包围起来。
而天空中传来巨大的振翼声，一头全身青黑色的巨龙正浮在半空中。

第一一九章 邪龙传说
当李察踏出传送门时，空中的巨龙就以法罗语说：“人类，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种状况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山谷防御意外松弛的原因是在这里，虽然李察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惊讶，抬起头与巨龙四目相对说：“竟然是真正的巨龙，还是预言龙族！”
“没错！”巨龙傲然答道。
李察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巨龙教徒们，忽然笑了，问：“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欢迎我吧？”
“这个位面的座标不可能让你带走。”巨龙答道。“入侵者只能永留此间。”
入侵者？李察笑了，说：“预言系天赋可不是万能的。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错？”巨龙愤怒地咆哮着，声音轰鸣如雷：“在吾主提亚马特大人的光辉指引下，我们，高贵的预言龙族，怎么可能会犯错？”
李察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谁？”
“巨龙提亚马特。”
“邪恶巨龙提亚马特？”李察又追问一句。
“是邪恶龙神提亚马特殿下！凡人，你要保持敬畏！”空中的巨龙怒吼着，显然对李察的态度极为不满。
“那么五色龙呢？”
“那是至高龙神陛下！凡人！！”空中的巨龙已是怒不可遏。“不得如此称呼陛下！你们太过卑微，哪怕仅仅是呼叫陛下的称谓，已是亵渎！”
李察仰望着空中的巨龙，它鳞片的边缘处有金色的纹路，显得优雅且神秘。体长超过五十米，从头顶的龙角年轮来看至少活了两三百年。
在巨龙一族中，这个年纪只能算是青年。不过拥有预言系天赋的巨龙在族中地位一向很高，从这头巨龙的傲慢态度中也能够看得出来。这头巨龙不过二十级的力量，算上种族天赋加成，也才刚刚是传奇级别的战力。在同样二十级的李察面前，单就等级而言，并没有明显优势。
不过李察想起预言系无论魔法还是天赋能力，基本原理都等如是在时光长河中前溯，以便窥视前方部分片段。他们所能够看到的无非是一幅幅静止的场景，就象李察曾在献祭时看到的几幅画面一样。
能力强的可以看到的多些，并且有可能会看到自己最为关心的事物。而能力弱的就只能看到一些凌乱的随机画面。
这头预言系巨龙驻守于此，另一头又不设防御和警报系统，显然对自己的预言示警能力极为自信。
可是预言系能力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如果对方实力够强，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显然巨龙成功地看到了李察会通过这道传送门的未来，却没能感知这个人类的实力和危险性。不过巨龙都是傲慢的，在他们眼中，凡人都是些可以一口吞下去的蝼蚁。
李察向空中的巨龙笑了笑，说：“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提亚马特了吧？”
“邪恶龙神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哪里是轻易能够见得到的？”巨龙对李察的问题显得不屑一顾。
不过，巨龙心中也在奇怪，它在李察一踏出传送门就发现了高阶全系防御魔法的波动，不由暗道人类果然是狡猾的种族。但是等了这么久，魔法竟然还没失效，也不见李察有补魔法的试图和举动，让它想趁隙攻击的指令憋到此时还发不出去。
至此，李察基本能够确认它口中的邪恶龙神提亚马特，多半就是此刻被关在苏海伦半位面中的那头邪龙。
五色龙的地位还在邪龙之上，也是提亚马特名义上的主人。她和苏海伦之间如果在外空间相遇，或许胜负难料，但是诺兰德可不止苏海伦一个强者。如果五色龙敢于靠近诺兰德，说不定一些远古强者都会现身，以求在这头传说中的母龙身上扒下点什么来。
李察忽然笑了，说：“提亚马特已经死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察从怀中取出一根透明的试管，里面飘浮着一滴深紫色的龙血。这滴龙血若有自己的生命，不断在试管中来回游移，寻找着出路。
李察把封盖打开了一条缝，随即又立即扣死。
就是泄漏出的一丝气息，已让空中的巨龙惊恐不已的咆哮起来：“这是……这是提亚马特大人的神血！凡人！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察哈哈一笑，没有回答巨龙的问题，双手极速勾勒出一个又一个魔法符号，瞬间在空中凝聚出一个魔法阵，周围的能量即刻被魔法阵大量吸入，汇聚成能量漩涡。
李察迈入魔法阵，站在法阵中央，双手间开始不断有火球生成，透着蓝色色泽的火球以一秒一颗的速度射向周围的巨龙教徒们。
而此时，巨龙教徒们第一波试图阻止李察发射魔法的攻击堪堪发出。但是李察之前构建魔法阵全是默发和瞬发，所有打断和反制法术全部落空，冲上来的战职者们却迎头撞上火球网，立刻人仰马翻，更不要提近身了。
天空中还在翻腾咆哮的预言巨龙也收到了自己的礼物：一颗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的纯蓝火球！
巨龙的竖瞳中除了这颗纯蓝火球外，一时再也看不到其它，强烈无比的危险直觉让它颈中的龙鳞都片片竖立！
巨龙不知道这颗火球为什么会是蓝色，但是直觉警告它最好不要一丝一毫沾到身上。预言巨龙一声惊吼，双翼用力振动，笔直向高空中拉升。
不出所料，那颗火球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向预言巨龙追来。巨龙顾不上下方的巨龙教徒，匆匆扔下一个龙语防御魔法，也不管落到了什么地方，自己头也不回地拼命向高空飞去。任何魔法都有射程，只要飞出追踪火球的射程之外，它就算安全了。
李察不去理会上空正在狼狈逃窜的预言巨龙，而是不停用火球继续轰向周围的巨龙教徒们。此际李察启用了血脉能力炽热，一连轰出了十余颗火球才稍作停顿。
火球接二连三地爆炸，灼热的火流在巨龙教徒中反复回荡，将大批的巨龙教徒放倒。不过巨龙教徒中也有强者，反击的弓箭和魔法纷纷到来，轰击在李察防护罩上，强大的能量激荡，转眼间就让防护罩出现剧烈波动。
然而这些攻击也暴露了混杂在普通教徒中强者的方位，李察的施法速度骤然加快，这次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火球无差别攻击，先后只射出了三颗纯蓝火球，然后自己瞬间后退，转身进了位面传送门，撤回法罗去了。
高空中的预言系巨龙好不容易摆脱了纯蓝火球的追踪，在万米高空，能量控制到了极限的火球轰然自爆。空中爆裂飞溅的蓝色火滴让缩在不远处云层后的巨龙看得胆战心惊。
它刚刚俯冲而下，就看到三名得力手下周身都被蓝火包裹，顷刻间就被烧成了飞灰，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地面上更是处处有余火在燃烧，巨龙教徒们伤亡惨重。
预言巨龙放眼望去，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这些巨龙教徒都是它的直属手下，这短短一战让它的势力大受打击。
预言巨龙气得怒吼咆哮，可是刚刚被李察一记火球惊吓过，又不知道传送门那头现在的情况，让它学李察孤身穿过传送门去追杀，那是说什么也不敢的。
但是预言巨龙自己虽不敢去，却是向一名巨龙教徒一指，喝道：“你！去看看传送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巨龙教徒都是不计生死的狂信徒，被点名的女法师立刻大步进了传送门。
预言巨龙却不会在这里枯等。位面间传送时时会有丢失的时间，这名巨龙教徒有可能下一刻就回来，也有可能隔上几天才会回来。
预言巨龙让幸存的教徒们收拾残局，自己则向位面深处飞去。它一路盘算着回去后怎么交差，原本一个十拿九稳的拦截任务，现在算是彻底搞砸了。
巨龙教徒的伤亡还在其次，重要是的李察得到了这个位面的座标。现在惟有寄希望于李察没有掌握空间魔法，可是只看李察竟然在穿过传送门后身上带着九级全系防御魔法，就知道这个希望不大。
要知道，在位面通道里是不能施法的，而魔法效果在跨越位面时会有必然的损耗。李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对空间魔法理解很深，对魔法的掌控精度也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才能把损耗降低到最小。
如果预言巨龙知道，传送门那头的李察是在幻象状态下，瞬发了这个法术，那必然会对李察的实力有更高的估量。
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李察带来的提亚马特的消息。那滴龙血已经确认属于提亚马特，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需要尽快带回族里。
李察从另一端的传送门走出，依旧施展出得自查太莱的隐形能力，大摇大摆地从几名巨龙教守卫的身边走过，然后腾空而起，悄然远去。在李察眼中，那头预言系巨龙和活动的材料库差不多。
李察心中不自觉地为这头巨龙建立了分析模型，并且推算着它的灵魂强度，想模拟一下击杀后有没有可能留下有关预言系天赋能力的灵魂残片。

第一二零章 高等生命
直到分脑飞到李察面前时，他才从无穷的分析中惊醒，不觉自嘲地一笑。李察发现自己现在倒是越来越从猎魂者的角度来思考了。
不过，巨龙本就是人类强者喜欢狩猎的对象，从一头巨龙身上剥离灵魂残片，心理上要比从查太莱这样的人类强者身上剥离好过得多。
李察登上分脑，俯视着下方的巨龙山谷，意识中不断发出命令。片刻之后，公国大军的分布信息就从各地汇集而来。
李察即刻下达了调集追随者和强力精锐的命令。仅仅一小时，星蛹就从寒铁王座升空，载着追随者和五十名构装骑士，向着巨龙山谷疾飞而来。
随后数小时内，数十只飞蛹也先后升空，它们载着另外五十名构装骑士，以及近千名精英黯锋骑士。
晚间，公国主力部队已经完成了出征的准备。
当第二天的晨光照耀在寒铁王座上时，以人形骑士为主力的三万深红公国大军拔营出征，由刚德统领，兵锋直指珠链公国。
此刻在动荡之地，三座虫巢下方各自结了一只直径达数十米的特殊巨茧。
巨茧不断蠕动着，深黑色的外皮上开始出现龟裂缝隙。片刻后，巨茧终于被里面孕育的生物撕开。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生物，根本没有一个规则的外形，就象是一堆烂肉包裹在多褶皱的外皮里。
三个巨大的丑陋生物吃掉了茧皮，就开始向森林外缓慢爬动，它们的身躯则象充了气一样，渐渐鼓起。慢慢的，它们的身体变成了巨大的蛹形，然后不再爬行，而是缓缓升空。从它们多褶的外皮下张开许多开口，伴随着呼吸的节奏不断向外喷射着气流。三只长达百米的巨兽就此在空中徐徐转向，飞往预定的集结地。
这三只都是最大形态的飞蜉，也是战略型的运输兵种。每只飞蜉的运输量，都可以支持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战斗。
在铁三角帝国境内的一座小镇内，雷蒙正坐在壁炉旁，对着魔法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物资运输路线。
这段时间李察的公国军按兵不动，可是雷蒙反而工作量更大了。军队不动的时候，就是整编和补充物资的时候。这是一件不能马虎的工作，意义有时不比前线战斗来得小。
在雷蒙身边，雷娅也在埋头工作着。这位大皇女现在已经能够胜任许多工作，成为雷蒙得力的助手。
雷蒙正在埋头书写时，忽然与分脑的意识接通，随即一大段资料就被传输过来。雷蒙现在也算是母巢的一个节点，可以通过灵魂链接来收取大量资料，这也算是从母巢那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处。这次传送过来的就是关于刚刚完成的飞蜉的资料。
看着飞蜉的相关数据，雷蒙竟然有些失神。
对雷蒙来说，飞蜉的巨大作用一眼可见。这种浮空巨兽的出现，对于李察这种严重依赖后勤物资保障的军队来说，可谓有决定性的提升作用。
这些都不是问题，对雷蒙来说，最大的问题却是母巢为何设计出了这个兵种。难道母巢没能完成灵魂补完，依然受制于李察？
灵魂补完计划可以说是雷蒙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图谋，甚至是现在支持着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疑问一旦扎根，就会在心的土壤上滋长出不安的花。
雷蒙忽然觉得莫名的烦燥不安，这些以往会觉得美妙的数字，现在却是如此刺眼，他对已经开始抬头看他的雷娅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他索性走进了里间，远离房门，在靠近花园的落地窗附近来回踱步。反复走了上百圈，雷蒙终是按捺不住越来越烦闷的心情，尝试着向母巢发出召唤。
片刻之后，母巢意志才姗姗来迟，但它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很忙。”
雷蒙微微一怔，这些日子以来母巢的变化是一点一滴的，即便他们的联系之间还有分脑的转驳，雷蒙依然能够窥见蛛丝马迹。
虽然母巢的表现确实越来越拟人化，但终究只是拟人而已，象今天这种完全人性化的语气是以前没有的，这说明它的灵魂缺失至少修补了大半部分。
“您已经拥有完整的灵魂了吧？”雷蒙尝试着问。
“是的。”
“但您还没有到十一阶……”
“作为强大的席尔洛，我不需要进化到十一阶，照样可以得到完整的灵魂。”
雷蒙心中骤然被巨大的喜悦所充填，以致于他忽略了那个音节，席尔洛。一时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亲身经历了以往只在研究笔记上看到的灵魂补完计划，还是因为达成了最初给李察找点麻烦的目的。
他定了定神说：“那么您和李察之间……”
“主人依然需要我的帮助。”
雷蒙失声道：“主人？！”
“主人就是李察。”母巢耐心地解释着。
“可是，你已经有了完整的灵魂，不是应该摆脱他的控制了？”惊怒交织之下，雷蒙连敬称都忘记了。
“确实如此。但是……”母巢吐出的这个转折词，顿时让雷蒙眼前一黑，他伸手按住壁炉上的置物架，勉强支撑住自己，才能够听下去。
“……我觉得和主人保持以前的关系更好。”母巢说出的每一个词，都象是在雷蒙心上重重地刺了一刀。
“可是……”雷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忽然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话。
母巢并不是人，它虽然有了完整的灵魂，有了喜怒哀乐的情绪，但这些对母巢来说都只是新鲜的体验，本质上它依然是个大脑容量比正常人的身体还要大得多的战争兵器。
母巢只能诱导，而不会被劝服。
既然母巢现在说和李察保持过往的关系更好，那就意味着这是母巢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结论性答案。
如果雷蒙不能再提出一个和灵魂补完差不多的计划，那就没有可能说服母巢完全脱离李察。
可是能够有一个灵魂补完计划已经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多年积累的结果，而且雷蒙虽然个体实力虽不突出，但是在更重学识的所罗门堡，他的地位其实不低，所以才会有权限知悉灵魂补完计划。现在想让雷蒙再拿出一个类似的诱饵，却是杀了他也办不到了。或许惟有所罗门堡的大学者们才有这个能力。
怔怔地想了一刻，雷蒙忽然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人就软软地晕了过去。片刻后，他在朦胧中象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又悠悠醒来。看到雷娅正守在自己身前，手持短剑，正在和什么东西对峙着。雷蒙看到她优雅挺直的背正在微微颤抖，显然十分害怕。
雷蒙咳嗽了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
雷娅立刻颤声说：“你醒了？太好了！这些，这些是什么东西？”
雷蒙往门口看去，原来是十几只类似于蜜蜂的奇异巨虫，个个都有二十厘米长短。当虫子大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变得十分狰狞恐怖，对于习惯了它们正常大小的人类来说，绝对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房间内的地板上已有几只巨虫的尸体，但是房门外还有十几只在飞舞着，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雷娅手握短剑，剑锋依然在颤抖着。大部分女子天生就有些畏惧各种虫子，而且这些巨虫出奇的强悍，她也要全力一剑才能斩杀。
看到了这些巨虫，雷蒙就苦笑了一下，将雷娅拉到身后，说：“不要紧，它们是来找我的。”
说完，雷蒙就伸出了手臂，一只巨虫即刻落了上来，口器一下就钉入他的上臂。雷娅一声惊呼，但随即看到那只巨虫不断将腹内的汁液注入到雷蒙手臂里。随着汁液的注入，雷蒙苍白的脸上迅速有了血色，原本微弱断续的气息也逐渐变得粗壮。
雷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蒙苦笑了一下，说：“回头再和你说，现在先等我一下。”
雷蒙闭上了眼睛，又和母巢的意识连接在一起：“我活着，对你还有用吗？”
“对我没有什么用，但对主人还有些价值。”
雷蒙苦涩的一笑，说：“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为李察工作吗？”
母巢的声音平淡且冰冷：“为什么不呢？虽然所罗门堡法师都绝情绝义，但是作为一个血肉生命，你对后代的本能应该还是存在的。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雷蒙一惊，不由自主地向雷娅看了一眼。然后在意识中愤怒地问：“你对雷娅作了什么！”
“我不需要做什么，你也无需装得如此愤怒。”母巢的声音毫无变化，继续说：“只要我愿意，雷娅随时可以拥有你的孩子。”
雷蒙讥讽地一笑，反问：“我的孩子？”
母巢毫不理会雷蒙的嘲讽，说：“你的孩子。”
“我怎么能够确保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孩子的肉体或是基因上动手脚？等我老了的那一天，说不定我心爱的孩子就会在我面前啪的一声变成这个样子！”雷蒙指着手臂上的巨虫说。
“你无法体会高等生命的美感，猪也同样认为人类很丑陋。”母巢用这样一个理由把雷蒙堵了回去。

第一二一章 最后的选择
然后母巢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雷蒙，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继续为主人效力，并且得到一个甚至是更多的孩子。要么现在死，和雷娅一起。然后我会把你的灵魂清洗干净，重新制造一个新的雷蒙出来。至于雷娅的，我还没想好，但是时间还有很多。”
雷蒙仿佛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似的，冷笑道：“新的雷蒙只是个空壳，他可不会拥有我的知识和秘法。”
“一个空壳已经够了。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在灵魂补完计划上面。”
母巢一提到灵魂补完计划，雷蒙心中顿时一凛，想起了关于这个计划的一个传说。那是所罗门堡的最高机密，就连他也只是在自己的老师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雷蒙立刻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波动压了下去，淡淡地说：“那你可要小心了。每一个学者法师都是一张随时有可能爆发的随机卷轴。”
母巢哼了一声，切断了和雷蒙的联系。
这时巨虫已经把体液全部注入，房间外飞舞的巨虫随即离开，并且带走了死去同伴的尸体。
“雷蒙！这是怎么回事？”雷娅手中的短剑已经握不住了，她不得不把武器放下，然后抓紧了雷蒙的手臂。
雷蒙叹了口气，随后露出安抚的微笑，说：“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回到大客厅中，雷蒙还亲自动手准备了茶点，然后细细详谈。
这一次雷蒙没有太多的隐瞒，把自己被母巢控制生存的现状，与李察的恩怨，甚至是灵魂补完计划都说了出来。
当然，灵魂补完计划被学者法师们留下了后门一事，雷蒙是不会说的。而且他刚才一想到这件事，立刻启动了强行遗忘的秘法，现在就算母巢搜寻他的灵魂，也必然一无所获。
然而雷蒙却不知道，母巢早已通过自己的解析洞悉了灵魂补完计划中的陷阱，并且针对性地布下了反制措施，只等猎物上门。
相对于其它人来说，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无疑是智慧的象征，知识的化身，可是与母巢这种来历神秘、潜力貌似无穷的战争机器相比，学者法师们的智慧和知识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故事，一直说了一个下午，才算讲完。
雷娅的脸色变幻不定，她一直思绪单纯，和李察交易来这个封闭的位面追随雷蒙，已经是她这一生中最为大胆出格的举动，却没有想到在数年自以为平静的生活背后，居然有这么多事情在发生着。
她忽然颤抖起来，腾地跳起，急切地说：“我们得赶快离开！你想坑害李察，他知道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快逃！”
雷蒙苦笑着按住了她，说：“现在不要紧了。我已经和母巢达成协议，会继续为李察效力。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了。”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无比嘲讽的微笑，“看来我还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随意抛弃的。”
“是吗？”雷娅稍稍安心，可是忽然想到李察，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雷蒙微笑道：“既然生活还能够继续下去，那么接下来，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了。”
“是啊，孩子……”雷娅的眼神中渐渐有了向往和生气。
雷蒙的眼神暗了暗，或许他还没想清楚自己血脉延续有什么意义，但是女人的天性总对孕育后代充满憧憬。他伸手把雷娅抱进怀里，埋头在如云秀发中，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神圣同盟的大皇女此刻身心俱疲，一会就沉沉睡去。
雷蒙则回到办公桌前，对着魔法地图继续筹划下一阶段的物资调配计划。李察现在用兵随意性很强，或者说表现出来的随意性很强，因此对后勤物资保障的压力也相应增加。
比如说现在，李察就突然调动了大量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前往北境，三万公国精锐部队也前往珠链公国。这是一次从未被讨论过的用兵，路线和目的地都全然陌生，发回来的后勤指令也相当模糊，似乎决定下得十分仓促。
即使是雷蒙，这种时候也要正经忙上一阵。好在突然多了三只飞蜉，这种浮空巨兽飞行速度虽然缓慢，但是运量大，又是在高空飞行，不受地形影响，运输效率得以成倍提升。
雷蒙一边工作，一边似是不经意地用手指在桌面敲击着。他敲击的动作有种奇异的韵律在里面，渐渐的，好象整个房间都在随着这敲击声在律动着。而雷蒙刚刚因为注射恢复了的脸色，却慢慢变得苍白，仿佛指尖每一次与桌面的接触，都踏在他的生命上。
在看不见的虚空中，竟然也听得见雷蒙的敲击声，支撑着位面晶壁的基本规则在这一刻受了影响，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就远远传送了出去。
这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秘法，经过长时间严格到近乎残酷的训练后，普通人也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触动世界的规则。
规则世界的波动传递可以瞬息千里，通过这种方式，雷蒙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消息传递了出去。只不过，既然是世界规则，就逃不过平衡法则，这种传讯代价昂贵，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一次就会燃尽生命，多半用来留下临终的重要遗言。
对现在的雷蒙来说，他的生命全部依靠母巢维持，交换的代价则是他的使用价值。至于母巢是否会发现他身上生命能量的异常损耗？雷蒙只是淡淡一笑。
完全平静下来后，他回想了整个过程，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强大的席尔洛，席尔洛吗？这个世界果然是奇妙而多变的，拥有神之真名的造物。
在虚空的能量风暴中，有一处奇异的所在。这里是恐怖能量风暴的风眼，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和安宁。在风眼中央，居然飘浮着一块小巧的大陆！这座陆地不过数百公里方圆，周围笼罩着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将游离而狂暴的能量激流挡在外面。
陆地中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象分别出现在四角。在北部的雪山上，则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堡。古堡没有过多的装饰，通体由黑色粗糙的岩石建成，在城堡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雕塑，是一本书和羽毛笔，象征着学识和传承。
在城堡上层的露台上坐着一位年迈的老法师，正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他偶尔感觉到累了，会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并且眺望远方。
陆地的北部是刀削般的峭壁，而露台则是从峭壁上方伸出。从这个角度望去，回头可以俯瞰整个大陆，若是向前看，则在视野里满满的全是能量风暴！
由于无形屏障的阻挡，贴得最近的能量风暴不若虚空中肆意席卷，动辄覆盖数百公里的狂烈。眼前的能量风暴被挤压得看上去就象是层层叠叠的乌云，构成了一座环形的墙，将整个大陆包围了起来。
云墙上看不到顶，向下也望不到尽头。而且它过于庞大，以致于会让人产生错觉，好象伸手就能够摸到它一样。然而，即使是擅长飞行的巨龙，不使用空间跳跃的情况下，几十年也飞不到云墙的边缘。而且，那些看似是云的东西，其实都是一团团汹涌暴烈的小型能量爆炸团，普通的巨龙不用靠近，就是相距几万公里，都会能量的余波撕碎蒸发。也许只有顶级的强者、神龙王这一级别的存在，才能够稍许靠近。
这块小小的陆地，居然能够安然在风眼中存在，这已经比神迹还要伟大，根本不能够用奇迹这个词来形容，只有伟业这个词，才足够贴切。
老人轻叹一声，自语道：“世界的伟大，只有在这里才能够真正体会。吾辈再如何称王称圣，又如何能够与世界的力量相抗衡？就算掌控再多的规则，也不过是借用世界的力量罢了。只有在这里，只有看到了这没有规则的混沌力量，才会知道凡生的渺小。”
老人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阅书藉，专注的程度就好象在看着一个心爱的女人。
在城堡下方的密室中，正坐着一个少年。他斜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本快有他半个人高的巨大魔法书，正看得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落地镜突然点亮，镜面上泛起水波一样的光华，随即出现浮现了一段段魔法符号。
少年一个激灵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飞快拿过魔法纸笔，将这些符号仔细记录下来。他接连检查了三遍无误，这才敢放下魔法笔。
镜中出现的符号渐渐消失了，少年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身上十分难受。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就在短短时间里，汗水竟已湿透了重重衣服。
镜中的魔法符号他都是认得的，但是放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少年只知道自己工作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当魔镜中出现这种魔法符号，一定要完完整整地抄录下来，不能有任何错漏。连同少年在内，秘室中共有四位学徒轮流值守。
少年在秘室中已经值守了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魔镜传递信息过来。

第一二二章 斩断命运
他小心地把魔法纸折好，然后冲上城堡顶楼。在踏入露台前，少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加持了七八个防护魔法，这才敢推开通向露台的门。
城堡内部是有古老且庞大的魔法阵保护着，而露台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虽然整个陆地都在防护罩的笼罩范围内，可是能量风暴的强烈辐射依然会渗透进来少许。
就算这里是宁静的风眼，但仅仅是少许的辐射，对任何大魔导师以下的人来说也足以致命。在没有丝毫防护的情况下，普通人只要停留十分钟就会完全死去，而且是连同灵魂一起枯竭，大魔导师也最多呆上一个小时。象少年这样用特殊秘法和魔法道具重重防护后，也不敢在外面呆到五分钟以上，超过这个时间，就会对肉体和灵魂产生伤害。
每当这个时候，少年就对露台上的老法师充满了崇敬。老法师经常在露台上研究魔法典藉，一呆就是几天。
少年匆匆走到老法师面前，将抄录的魔法纸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说：“老师，魔镜中传来了消息，我已经抄录在这里了。”
“魔镜的消息？”老法师也微微一怔。他拿过魔法纸，匆匆扫了一眼，微微皱起眉。
老法师抬起头，对少年说：“你这次做得不错，能够得到魔镜的消息，也说明你的运气很好。运气，就是得到世界垂青的证明。这样吧，现在你立刻去罗迪大学者那里，如果能够经受住小小的考验，你就是他的正式学生了。”
少年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了，然后退回到城堡里。
老法师定了定神，反复读着魔法纸上的信息，直到魔法纸在能量辐射的作用下枯干变黄，然后化为白灰，这才叹息一声，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名少年学徒刚刚敲开了城堡侧方一座魔法塔的门，这里是罗迪大学者的魔法塔和图书馆。
罗迪是一位中年法师，一向威严严肃，城堡内所有人都怕他。
少年战战兢兢地说明了来意，罗迪脸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少年向魔法塔上爬了数层，激活了一个传送魔法阵，说：“进去吧，只要你从里面出来，就是我的学生了。”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什么，握紧了法杖，就昂然走入魔法阵。在城堡里，就算是学徒考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参加的，他意外地得到这个机会，只希望在罗迪大学者面前一开始就表现良好。
一踏入魔法阵，少年眼前景物变动，片刻后视野清晰。他一看清自己的处境，立刻尖叫起来！
这里天空中是深沉的暗红，地面上流淌着浓浓的岩浆，到处是刺鼻的硫磺味道。在岩浆中，不时会跃出几个黑影，扑向地面上爬行着的仆魔。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让人熟悉了，虽然少年未曾来过，却在无数的典藉中看到这里的描述。
这里，就是深渊。
少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才是十二级的法师，一个“小小的”考验，为什么就会把他送到深渊里！学徒考验的随机传送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岔子！在这里不要说击杀恶魔，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是恶劣的环境就能要了他的命。而且，少年此刻还是悬在高空中！
传送的魔法力量还在他身上未曾消散，才能让他在半空中飘浮不落。可是这种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少年的身体正在不断下沉。
他绝望地尖叫起来，在充满浓郁深渊气息的空间里，他的魔力受到扰动和压制，现在手脚都感觉不听从大脑指挥，更不要说给自己加持漂浮术。如果就这样从千米高空中坠落下去，必死无疑，何况下方还有岩浆和虎视耽耽的恶魔们？
少年心中骤然闪过一道闪电，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送入深渊。是因为魔镜中传来的信息！他虽然不知道那道信息的内容，可是记住了全部的魔法符号。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让他来找罗迪，并不是为了“小小的”的考验，而是为了派他去送死，好斩断信息与城堡学者法师之间的命运连线。
“我要，我要杀了你们！！”少年明白了因果，心中刹时充满了悔恨。他长声嘶叫着，只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骤然停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半空中拎住了他的后颈。少年看不见人，只听到背后传来阵阵若滚雷般的声音：“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身上牵扯的命运不少啊！”
能量风眼中心的城堡里，老法师匆匆走进一间密室。
整个房间是圆形的，环绕摆放着十三把座椅。据说这个数字代表了创始人的信念，世界即是规则的，也是不规则的。具体如何解读，却是历代都有不同的说法。
每把座椅都是带有垂罩式的高靠背扶手椅，底座是箱型。这种式样的椅子在人类社会中被称为阿拉贡圣哥特椅，是一种反映真神教会精神的坐具。垂罩是指对至高存在的敬畏，箱式坐柜表示教众子民是信仰的基石。一般出现在教会正式场合，是教皇的座椅。
眼前十三把座椅样式相仿，垂罩上的装饰却和一般教会常用的尖拱、束柱型的透雕完全不同，镶板上的浅雕是姿态各异的不同生物，有恶魔，也有优雅的天界子民。
老法师启动了密室的魔法阵，然后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房间内逐渐被沉凝厚重的魔法能量充斥，一张张椅背上的菱形宝石开始点亮，投射下光束，然后逐渐形成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虚影。虚影显现出来的神态表情各各有异，有些甚至明显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类人生物。
这时密室的房门打开，罗迪走了进来，亦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老法师和罗迪交换了一个眼神，罗迪略微点了点头，老法师脸色立刻显得轻松了许多。
片刻之后，除了一张座椅外，所有的座椅上都出现了一个虚拟的身影。这些身影从最初近乎透明的虚像开始稳定下来后，慢慢变得厚重，最终无一例外都凝结成了端坐的身姿，除了形状各异外，面目都是模糊不清，气息也几乎一模一样。
整个密室中，只有老法师和罗迪是能够辨认的实体。
密室中央的地板上，依然绘着书和魔法笔的图形。
这时一个完全就是圆球的虚影开口了，说：“尊敬的城堡代掌者，尊敬的罗迪大学者，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召集过最高会议了。这次召集我们过来，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被称为城堡代掌者的老法师缓缓地说：“从魔镜中传来消息，在诺兰德的一个附属位面，法罗，发现了一个新生的母巢。它现在刚刚晋升十阶，就已经觉醒了真名。”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下就被引燃，几乎每一个虚影都动了起来，显然是为这个消息所震惊！
“一个新生的母巢！这是多么惊人的消息！我在过去的一千两百年中，类似份量的消息只听到过两次。”
“才十阶就能觉醒真名，说明它的品质非常高。这样的母巢，价值远在一般的母巢之上。”
“得到了它，相信我们对黑暗地域的研究就会向前推进一大步。甚至可能直接让我们的知识增长一个时代！”
这时一个巨兽模样的虚影说：“在过去的几百年中，我们的发展停滞不前，许多资源地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但是我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手去维持这么多资源地的稳定。如果有了母巢，那么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另一个类人虚影冷笑道：“母巢有巨大的研究价值，怎么可能让它变成你专属的造兵基地。这会拖慢我们研究的进度。”
巨兽虚影愤怒地咆哮着：“丢失了资源地，你的研究进度一样会拖慢！最近我手上有六十二个资源地局势不稳，我看下一个三十年供应给你的青硫魔晶份额有可能降低百分之七十一。”
“你！你这是……”类人虚影气得不轻。
这时一个瘦小干枯的虚影咳嗽了几声，他显然有着巨大的威望，立刻就让会议场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枯，缓缓地说：“历史无数次告诫我们，每一个母巢的出现，都牵扯了巨大的幕后势力，更有无数命运之线和它联系在一起。特别是，这次又是一个在十阶时就觉醒了真名的母巢，我们就更应该谨慎，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这个消息既然来自于魔镜，那么命运之线斩断了吗？”
罗迪答道：“已经把接到消息的学徒抛入了深渊。他不是我们直接杀死的，我们也没有直接读取魔镜中的信息。所以，这条命运之线已经被斩断了。不会被预言系的法师发现我们的存在。”
瘦小虚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们确实是谨慎的。只是那名学徒有些可惜了……”
“这就是他的命运。”城堡代掌人的老法师说。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附和。

第一二三章 山谷之战
老法师又说：“接下来有一个对我们相当有利的消息。那只被发现的母巢已经完成了灵魂补完计划。哦，魔镜传递过来的消息还是有所缺失，从中只能够分辨出母巢执行的是最完整的灵魂补完计划，但是后面的一段附加信息缺失了，那或许是说明，或许是其他什么。”
这一下众人都是喜形于色。他们都有关于灵魂补完计划的完整权限，知道完整的灵魂补完计划意味着母巢的灵魂中隐藏着一个致命的破绽。通过这个破绽，就有可能夺取母巢的控制权。众人议论纷纷，虽然对于母巢今后的使用方向仍有很大分歧，但都一致认为应该尽可能快的得到母巢的控制权，不宜拖延。
至于执行了灵魂补完计划，并且把消息传递回来的雷蒙，却没有被哪怕是一个人提及。所有人，包括城堡代掌者和罗迪在内，都选择性地将他彻底遗忘。这也是切断命运连线的一种方式。
确定了夺取母巢的大方向，接下来就是执行了。随即有人问起法罗位面的现状。
城堡代掌人向罗迪看了一眼，罗迪取出一叠资料，说：“法罗目前的控制人是，神圣同盟公爵，哦，未来的公爵李察&#183;阿克蒙德。”
一个恐怖狰狞的虚影打断了罗迪：“阿克蒙德？听起来象是恶魔的血脉。卢温，你在深渊呆了几百年，对阿克蒙德有了解吗？”
“阿克蒙德勉强算是上位恶魔。这个姓氏的恶魔中有可能出现深渊大领主，但也仅仅如此而已。而且在深渊以万年计的过去，出现大领主的机率并不高。”
那个狰狞虚影点头道：“那这么说，阿克蒙德的血脉力量和命运力量都不足为惧，至少我们有办法制衡。”
另一个人说：“神圣同盟皇室的态度或许要考虑一点。无定是个麻烦的女人，或许我们可以给她些补偿，以换取她放弃对李察的支持。”
“无定很贪婪。”
“满足她！无论她提了什么样的要求，母巢都值得我们付出。”
“我们付出的代价，可以部分从李察那里得到补偿，甚至是全部。”
“关于李察的资料，有更多的内容吗？”
“听说他即将成为圣构装师，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温和些的方式。”
“即将成为圣构装师的人有很多，可是圣构装师寥寥无几。在他没有成为圣构装师之前，这都没有意义。”
罗迪又拿出一份资料，上面是关于李察和法罗的已知情况。那是李察的私有位面，而非家族位面，如果不是前两年李察曾经大规模招募低中级魔法师，还很难获得有深度的资料。
从现有资料看，李察在法罗经营已经有十余年，这在位面战争中不算很长时间。不过这位代理族长、未来的公爵阁下显然能力和运气都不错，这次位面开拓完全是正收益。
目前深红公国有稳定立足的能力，并且正在向王国迈进。从主城有土著神殿等进展分析，李察已经完全在法罗扎下了根。
根据已知资料，李察在法罗的收益包括矿产、珍稀魔法材料，某些特殊兵种，主要是指魔骑，以及各类经过加工的构装部件。所有收入项汇总，预计李察每年在法罗的稳定收益已经超过1000万金币，是他手中掌控的其它数个位面的总和。但是根据情报分析，来自绿森、流金山谷等位面的收入正在飞速增长，相信用不了多久，单是这两个位面的收入就会和法罗现在相当。
这份资料读完，会议厅中竟然是一片寂静。片刻之后，那巨兽模样的虚影才说：“李察私属位面的收入居然……”
他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下文。李察的收入已经达到了所有资源地总和的四分之一，或许再过几年等绿森和流金山谷的收入提升，就将是三分之一。要知道，这些资源地是在场所有人背后的派系和势力共有的，并且已经经营了近千年！
这时一个外形很普通的虚影说：“近百年来，我们的资源地一直在衰退，开辟新的资源地也没有什么进展。资源的不足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研究的进展，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城堡代掌人的老法师这时缓缓地说：“我有一个提议，或许我们应该把李察吸收进来，他毕竟是个十分有潜力的法师。如果他加入进来，那么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为城堡的发展贡献点资源，是件很神圣的事。”
另一人也说：“这些资源在他手里不过是享受和扩张的工具。而我们的研究将会推动整个诺兰德的发展。从长远和重要的角度考虑，我们有必要替他代为掌管这些资源。”
“有更多的祭品，就能更好的研究永恒与时光之龙。”
类似的声音不断出现，吸收李察的决议很快就获得了通过。
不过罗迪提醒道：“李察的老师是苏海伦，这是一个很麻烦的女人。另外，从过去的事例来看，李察本人的个性非常强硬，我们的……说服工作，或许会遇到困难。”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虚影动了动，说：“苏海伦的种族我有所猜测，或许就是那几个之一。这样的话，只要我们把消息透露给那一边，她自然会有无穷的麻烦，能够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另一个虚影哼了一声，不满地说：“苏海伦是诺兰德的重要战力！你这不会是想削弱我们诺兰德的实力吧？”
前一个虚影慢吞吞地说：“再重要的战力，没掌握在我们手里就不能计数。有她在，母巢和资源都和我们无关。你愿意这样吗？”
那名虚影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不再说什么了。
“至于李察，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他屈服，甚至不需要通过正面的冲突。要知道，战争并非唯一的手段，战争是最后的也是最糟糕的手段。也许，黑斯廷应该发挥作用了。”
会议终于结束了，座椅上的虚影一个个暗淡下去，密室内只剩下老法师和大学者罗迪。
老法师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书与魔法笔的纹章上，久久不动，说：“罗迪，李察那边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罗迪答应后，就离开了会议厅。
大厅内只有老法师独自站立，依然在看着地板上的纹章。
这个纹章，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的至高印记。
巨龙山谷外，李察已经停留了三天，他并不知道遥远国度中曾发生的事情，一些秘密暴露在了有心人的眼中，关键性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一张针对他的无形大网正在阴影中缓慢织就。
现在李察正在等待自己的部下集结，开启下一场战争。在此期间，他用来打发时间的则是消化查太莱留下的规则。
或许是身有银月精灵血脉的缘故，李察解析自然规则的速度相当快，而查太莱的能力涉及到的仅仅是自然规则中最表面、最肤浅的一部分。至于多重幻象虽然用于实战很不错，但有几种高级魔法可以模拟出类似效果，因此幻术师不到高阶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魔法师却从学徒开始就用途广泛。
李察预计只需要一周时间就可以初步掌握相关规则，从而让自己的隐身能力再上一层，那时普通的圣域强者都将难以察觉李察的行动。
巨龙山谷内一片平静，巨龙教徒们和以往一样生活着，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看到有更多的巨龙教徒从位面通道中涌出。
就这样过了五天，星蛹和飞蛹往返两次，运来了百名构装骑士和一千五百名黯锋骑士。
就在山谷外的一座平台上，李察给追随者们布置完任务后，笑着说：“终于轮到我们的运气好一次了。看来巨龙位面派出报讯的人遇上了消失的时间，都五天了还没有出现。本来想强攻的，现在倒是有偷袭的机会。好了，现在让我们把这些巨龙教徒都给端了！”
随着李察一声令下，十余只飞蛹就带着追随者们升空，直扑位面传送门。而星蛹和余下的飞蛹载着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们飞赴早就选好的一处空旷平台，从那里大队骑士们能够居高临下冲入山谷。
片刻之后，山谷中的巨龙教徒们就发现了横空飞过的飞蛹。他们立刻鸣响了警钟，成群的教徒抓着武器从房间中涌出，更有圣域强者悍然升空，准备动手截杀这些形状奇异的飞蛹。
然而这些强者升空的同时，也就暴露了自己。显然他们在法罗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几乎罕遇敌手，也使得他们失去了许多应有的警惕。
天空中骤然亮起众多五颜六色的光芒，有若节日里的烟火，伴随着力量对冲的爆裂声。短短时刻，空中的巨龙教徒们就纷纷坠落，一下子被打下来七八个。绯色、宗虎、水花这三个杀神在空中若隐若现，每次闪现必然会有一名巨龙教徒被砍落。

第一二四章 图谋
其余的飞蛹则继续向传送门的位置前进，然后在百米空中将提拉米苏和山与海扔了下去。一同投下的其实还有其他几名追随者，但是和食人魔领主相比，他们的声势就显得太弱小了。
食人魔领主小山般的身躯呼啸着落下，重重砸在位面传送门前，顿时将传送门周围的巨龙教徒们震倒了一片。这些巨龙教徒刚刚爬起来，又是一道震波传来，再次将他们全部放倒。这次是山与海落地了，蛮族公主身体称得上娇小玲珑，可是落地的震荡一点也不比提拉米苏来得小。
几名反应快的巨龙教徒翻身爬起，冲向了食人魔领主，结果被十吨一下轮飞。
接下来让巨龙教徒们绝望的是，食人魔领主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身上就开始不断闪动光芒。乳白色氤氲缭绕，那是神术的光芒，和食人魔领主一同落下的几名神官还飘在空中就开始拼命为提拉米苏加持神术。
食人魔领主本就力大无穷，实力强悍，再有神术的加持简直就是无可阻挡。提拉米苏抡起十吨一个回旋，那些十一二级的半龙人守卫全部象秋风扫落叶般，被吹得干干净净。
食人魔领主庞大的身躯往那里一站，任何巨龙教徒都别想接近位面传送门。食人魔和山与海的任务就是保护位面传送门，防止巨龙教徒传讯过去，更是防止他们情急之下破坏位面传送门。
山谷中的巨龙教徒们突然混乱起来，从谷地边缘处，大队骑士正如钢铁洪流，滚滚而下。
此刻李察浮在空中，俯视着整个山谷。他处于隐身状态，那些巨龙教徒们此刻一片混乱，自然不可能发现百米高空中的李察。
山谷中有过万巨龙教徒，最普通的教徒也有五六级，达到十八级的圣域强者则有十人之多。但是这些力量，如今已经根本不放在李察眼中，甚至他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骑士们冲入巨龙教徒中间，象收割粮食一样将巨龙教徒成片砍倒。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李察预计的要长，这是因为巨龙教徒们出乎意料的悍不畏死，哪怕是普通人，也有决一死战的勇气。最终，上万巨龙教徒大半战死，李察仅仅抓获了千余名俘虏，有不少还是重伤。
一个收获是，在巨龙山谷中李察搜获了大量补给，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三个月的消耗。以巨龙教徒的数量来看，这些物资足够让他们活上三年。显然巨龙教徒图谋不小，不然的话不会屯集如此规模的物资。如此多的物资肯定是为后续进入法罗的军队准备的。另外山谷中还堆放着大量武器装备，足够武装两万人。
看来撒鲁巴没有说谎，巨龙教徒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型入侵，如果不是李察突然发动对铁三角帝国的战争，需要迎接这场大战的就是李施龙图了。
巨龙教徒的装备十分精良，远在法罗之上，和李察用诺兰德装备武装起来的嫡系军团也相去无几。这批装备正好用来武装深红公国本土的战士们。而现在深红公国正规军中的大多数战士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并且经历过多场战斗，已经可以放上正面战场了。
李察在巨龙山谷中巡视的时候，双眉忽然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无面骑士始终跟在他身边，见状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里少了些人吗？”李察说。
这一次无所不知的无面也茫然了：“少什么人？”
“女人和孩子。”
“为什么？”
李察说：“位面传送需要大量的能量，不管在哪个位面，以何种模式计价，这都意味着要消耗大量的金钱或是资源。即使在诺兰德，有了强化到相当高级的位面通道，大规模的军队传送也都是非常昂贵的事情。这些巨龙教徒已经在法罗活动了很久，按理说他们应该派大量年轻男女过来，在法罗本地繁衍生长，以节省位面传送的费用。可是你看，这里就只有成年男女战士，但是没有繁衍人口的女人和孩子。这要么说明巨龙位面在法罗的传送通道不止一处，要么就是巨龙位面掌握了高阶位面传送技术，可以大幅降低位面传输的费用……”
听到这里，无面忽然一笑，说：“你从来没有去过巨龙位面，或者是龙之国度吧？”
“没有。”李察老实回答。苏海伦半位面里的那个所谓龙国，根本就是囚笼而已。而位面战争史上，诺兰德还从来不曾遇到过或者说是成功地占据过一个纯粹的巨龙位面，相关资料少得可怜，人类对巨龙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这个种族的个体战力上，而非已经成为社会形态的龙之国度。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巨龙从来都是呆在能量富集的地方。按人类标准算是奢侈的能量，在巨龙位面根本就不算什么。”说到这里，无面笑了几声，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看上了巨龙位面的能源，所以才这么匆匆忙忙地要来攻打传送门呢！”
“我只是想要占据先机而已。”李察难得地脸一红。
就在这时，一名构装骑士匆匆奔来，说：“李察殿下，我们发现了一处秘密殿堂。您应该来看看。”
如密室一类的建筑，往往是一地的精华所在。李察立刻随着那名构装骑士而去。
秘密殿堂是修建在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下面，规模颇为宏大，占满了整个街区的地下。大殿地面上铺设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不断有湿热气息从魔法阵中升腾而出，整个大殿内充满了氤氲水雾。
李察向殿内只迈出一步，就立刻把脚收了回来。但是在靴子底上已经沾了不少浓黄色的粘液。大殿地面上到处都流淌着类似的粘液，有些则半固化，堆成一座座小山。
在小山周围，到处都是一丛丛的青色巨蛋。这些巨蛋的表面粗糙不堪，还有些生长着粗厚的钝刺。放眼望去，整个大殿内的巨蛋差不多有近千枚。
李察没有急于上前查验这些巨蛋，而是叫过一名法师，让他跟在自己身边纪录。
李察先是嗅嗅空中的味道，然后说：“环境极度潮湿，湿度104，有浓郁硫磺成分……”
那名法师立刻把李察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全部记下来。李察这时才向殿中走去，他身上魔法光芒闪动，整个人立刻变得轻盈飘忽，就是一脚踩进烂泥一样的黄色粘液里，再拔出时也毫无沾染。
李察能够自如掌控环境，身后那名法师可没有这种本事。本来他想用漂浮术，后来发现大殿地面魔法阵似乎有吸取环境魔法能量的效果，一个漂浮术只能持续半分钟左右就会落地。年轻法师咬咬牙，索性落在地面上，一脚踩进满地粘液中，才走了几步，腿上就都是黄色浆水。但那年轻法师艰难地跋涉着，紧跟着李察，一丝不苟地做着纪录。
李察在大殿中走走停停，不断观察检测，并且让年轻法师把要点记下来。直到绕着大殿走了一周，李察才开始研究地上那些巨蛋。他一共采摘了十几颗巨蛋作为样本，其中大部分样本最终都被砸碎。
在李察洞察之下，蛋壳内的成分大多逃不过分析。巨蛋内有的还是蛋黄蛋清的状态，有的则已能看出胚胎的雏型。
这是一整套标准的法师研究流程，李察做得一丝不苟。等他做完所有的研究，已经是几个小时过去了，身后的年轻法师早已累得疲累不堪。
无面就靠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地站了几个小时，就是那样看着李察，好象永远都不会无聊。
李察走到无面跟前，出了口气，说：“现在可以确定，这里是培育半龙人军团的一处基地。这些蛋里就是未来的半龙人战士。从各个蛋内生长速度的差异判断，它们完全孵化需要三个月左右。而半龙人的生长周期大约要九个月。也就是说，一年以后，这里就会出现一只千人规模的半龙人军团。”
说完，李察笑了笑说：“看来这些巨龙也不是全然不在乎位面传送的能量。”
无面淡淡地说：“我倒是觉得，它们更怕引起本土诸神的注意。另外，这座孵育大殿特征如此明显，还需要如此细致的研究吗？我不相信你没有看过类似的记载。”
“书上的只是书上的，而在现实中，细节则会透露出许多信息。”然后，李察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另外，我也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你。这并不长久。”
无面默然片刻，并没有高兴或是愤怒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随你。”
占据了巨龙山谷后，李察在位面传送门口布下魔法阵，还指派十名构装骑士和五十黯锋骑士驻守，追随者们则轮流守卫。
第二天中午，第一个猎物就落进了罗网，位面传送门走出一名女性巨龙教徒，也即是预言系巨龙派过来侦察的那名下属。她刚一露面，还没有从位面震荡的眩晕中恢复过来，构装骑士的掷矛齐射就到了。
一轮集火，这位已经是圣域级别的巨龙教徒顿时重伤，接下来黯锋骑士们一拥而上，想要生擒活捉。可是这次却不顺利，这名巨龙教徒最后竟然引爆了自己，连同灵魂一起变得荡然无存。

第一二五章 突袭巨龙位面
李察听说战况之后，想了想，就派出一名黯锋骑士穿过传送门，前往另一端的巨龙位面打探情况，然后每隔两个小时就派一名黯锋骑士穿过传送门。这样整整过了一天时间，还没有一名黯锋骑士能够从传送门中回来。
李察也不着急，一边安排公国军队进攻珠链公国，一边继续研究查太莱的隐形能力。从规则力量的层面看，查太莱的能力不值一提，可是却又颇具实战价值。研究这个能力花不了多少时间，却可以让李察的生存和实际战力大幅提升。
两天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黯锋骑士从传送门中回来。然后第三天中午，李察忽然把以前的宗虎，现在的修罗叫了过来，让他进入了传送门。
这一次仅仅过去半个小时，宗虎就大笑着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他来到李察的魔法实验室，将那件异形的兵器往地上一放，笑道：“那边可是聚集了不少的巨龙教徒，还有三头巨龙。这次可算杀得过瘾了！”
说着，宗虎又在地上那件宛若活物的兵器上踢了一脚，说：“这家伙可是喝饱了龙血。那头巨龙差不多一半的血进了这家伙的肚子。让它睡一个月，估计就可以晋阶了。醒来后至少得是件准传奇才算对得起我。”
李察向宗虎看了一眼，皱眉走到他的身前，一把撕开了那件完好无损连皱褶都没有几处的衣服，露出雪白纤细的身体。
宗虎原本就艳如女子，肌肤更是远胜一般美女。只是此刻在他的身体上，却是遍布着未能愈合的伤口，每一道的创口面都至少宽在两指以上，好几处横过整个肩腹，一看就是巨龙爪牙所伤。
腰肋处还有两排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中后留下的伤痕。以宗虎的体质，这些伤痕此刻还如新的一样，说明伤得极重。当时战况绝不象他说的那样轻松，能够活着回来多少有些运气的成份在。
李察皱眉道：“我不是让你过去弄清楚情况，立刻就回来吗？”
“你可还说了要打他们一个出奇不意。”宗虎满不在乎地说。
“我是让你偷袭，而不是强攻！”
“我知道，一开始确实是偷袭……但是打着打着，就变成硬仗了。”宗虎无所谓地笑笑说，然后又踢了一脚地板上的异形兵器，说：“想找到喂饱这家伙的机会可不容易，好不容易遇上了，哪能轻易错过？把这家伙喂出来，以后打架就容易多了。”
李察看着宗虎，忽然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已经和母巢三巨头中的修罗合而为一，从而摆脱了神孽之子的命运。而且你死了之后，母巢也可以依靠备份的资料重新造出一个修罗。但是，它下一次造出的就是纯粹的修罗，而不再是宗虎了，你明白吗？”
宗虎依然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没什么区别吧？下一个修罗同样有我的灵魂，我的记忆。还不是一样？”
“那是修罗，不是宗虎。”李察又强调了一次，显得异常严肃认真。
这次宗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默然片刻，说：“宗虎还是修罗，不都是一样的吗？”
李察盯着宗虎，说：“宗虎是和我一起战斗在法罗的伙伴，而修罗只是母巢制造出来的一个战斗单位。为了宗虎，我可以牺牲一些利益，但是为了修罗，不会。”
宗虎忽然觉得有些承受不住李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偏向一角，说：“但那根本不值得！我是神孽的后代，天生就是有罪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李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好了，不要让我重复太多次。现在立刻去养伤，再迟些的话，我可就只能看到修罗了。”
“好的，主人。”宗虎提起了那根宛若活物的兵器，忽然向李察行了个礼，然后才离开。
李察苦笑着摇了摇头，觉得有些疲累。他手下这些追随者确实个个能力强横，甚至直追歌顿的十三骑士，但也同样个性十足，绝不能象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他们。而且其中许多追随者都是李察刚刚踏上位面征途时就跟在身边的，情分自然不同，李察不希望他们有任何损伤。
李察在意识中又给另一名黯锋骑士下了进入传送门的命令，然后走进里间。
在这个房间的地上，摆放着一块闪耀着银色光芒的石头。这块银石就是李察的另一把神兵憎恶屠杀。它吞噬银之剑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形态，再无反应。好在李察通过洞察，还能够看到石体里面依然在缓慢地演化着，总算不会太担心。
李察习惯性地把手放在银石上，感知着内部的变化。而这一次，李察的感知中居然出现了一把狰狞的长斩刀！就在李察一怔的功夫，银石骤然四分五裂，碎裂的石片簌簌掉落，赫然露出了一把刀刃刃锋上遍布锯齿的狰狞利刃。
利刃一出现，房间内居然响起了几下巨兽的呼吸声，沉闷、深长，一时间苍凉的蛮荒气息弥散，好象回到了智慧生命寥落的久远时光。随后，这把长刀竟然跃动了一下，才徐徐收敛了漫漫杀机。
李察缓缓伸手，握住了刀柄。这把刀再次强烈地跃动起来，猛力挣扎了几下，但无法挣脱李察的手，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李察心底暗暗吃惊，刚刚长刀的震动挣扎其实爆发出来的力量极猛，若非李察已有二十级的实力，瞬间发动魔动武装，并且多年苦修神官格斗术，格斗技艺实已达到大师境界，刚刚这一下多半就要被长刀脱手。
看来，起码得有传奇级别的力量才能够驾驭得住这把凶刃。
李察将长刀放在面前，细细审视。
这把凶刃保留了憎恶屠杀的仇恨标记能力，对李察心中最痛恶的对象有增强伤害的效果。同时，它的锋锐程度也提升了一个等级，达到了传奇锋锐的级别。虽然还比不上月光的极致锋锐，可是也相当于那些以锋锐著称的传奇武器了。而最后，一个让李察也有些失神的能力浮出水面：
命运裁决。
这是一个相当于标记类的能力，李察可以对一个目标发动命运裁决，然后会给对方加上一个裁决印记。身中裁决印记的人，等同于被世界规则所排斥，各项防御力会大幅削弱，甚至形同于无，而且还会被附加诸多易伤效果，总而言之，哪怕一个强悍存在也会变得异常脆弱。命运裁决本身含有规则的力量，李察对目标对象的能力了解得越多，对战场环境的规则掌控得越多，命运裁决的效果就会越明显。
命运裁决需要动用规则的力量，启用消耗也是相当的巨大。李察计算了一下，每动用一次命运裁决，都需要消耗相当于至少施放两次九级魔法的魔力，或者是消耗作为灵魂力量一部分的精神力。
这样算下来，目前以李察的实力一天内最多发动三次命运裁决。不过这个能力，不要说三次，哪怕是一次都足够了。而且李察解析规则的速度相当快，随着他在掌控规则上的日益精进，命运裁决的力量也会相应提升。如此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潜力无穷的能力。
现在这把凶刃，叫做憎恶屠杀已经不适合了，李察沉吟了一下，决定根据它的能力，改名为裁决。
拿到了全新的裁决，李察略一思索，决定改变自己这几天的战略部署。他匆匆离开房间，直奔位面传送门而去，叫住了那名刚要按时踏进传送门的黯锋骑士，然后自己走进了传送门。
踏进传送门的瞬间，李察眼前全是熟悉的绚烂光芒，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这是时光洪流的景象，耀眼的光芒里并非什么都没有，或许一个位面的诞生成长和消亡就其中，只不过人类的眼睛完全无法捕捉。
在位面通道中，人的感知全是错乱的，感觉上只过了一瞬，实际上可能是数日过去了，也有可能感知中无限漫长，却只是正常的迈出脚步，然后落下。
现在的李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法师，如今的他，每一次位面穿梭都已经能够隐隐感知到通道外那些汹涌错乱的时光之力。越是在此刻，李察就越对永恒与时光之龙充满了敬畏。
时光洪流比位面风暴还要危险得多，在全无规律可言的乱流中，在可能承载了一个位面的历史的能量冲刷下，永恒与时光之龙居然能够搭建出一条条稳定的位面通道，这简直不可想象。即使以李察目前的智慧等级，也完全无法测度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究竟到了何种等级。
依旧是短到几乎难以分辨的一瞬，李察眼前景致一变，又出现了巨龙位面的景象。他稳步走出位面传送门，不出意料，迎面而来的就是扑天盖地的魔法和利箭。不过李察没有其它人通过位面传送门时会出现的眩晕，位面漫步者的称号带给了他不受位面传送时负面影响的能力。至于景物切换给视野带来的瞬间错觉，也只是影响他的眼睛，不会干扰他的感知。

第一二六章 命运裁决
李察刹那间已激发了数个防护魔法，将所有攻击稍稍挡了挡，然后一个随机传送，人已经出现在数百米外。
他所处的方位已在围攻的巨龙教徒身后。这时李察没有急于动手，反而从容地看了看四周。
位面传送门周围有数百名巨龙教徒在戒备着，天空正有一头巨龙在来回盘旋着。而在不远处的营地里，另一头巨龙正在振翼升空。
李察向天空中那头青黑色的巨龙一笑，说：“又见面了！这一次你从预言中看什么没有？”
天空中正是第一次伏击过李察的那头预言巨龙，此刻它显得焦燥不安，一看到李察，立刻愤怒地咆哮起来：“又是你！这次你已经远离了位面传送门，我看你还如何逃跑！”
李察从容抽出背后的裁决，说：“谁说我要跑？倒是你，一会千万别逃。”
预言巨龙忽然盯住了李察手中的裁决，竖瞳急剧收缩，从鼻孔中喷出两团带火的雾气。
这时不远处那头振翼升空的巨龙也盯上了李察。它全身是深深的棕铜色，体型比预言巨龙要大出一倍，外表也要狰狞得多。
棕铜巨龙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双翼一收，已经运起巨龙的飞行异能，速度激增，如箭般向李察射来！
而这时预言巨龙也是一声龙吟，然而却是在拼命惊呼：“铜鳞！快逃！逃！”
它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样的惊吓，吼过之后竟然掉头就跑，转眼间就达到了全速，那架势全然不顾其它，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那头名为铜鳞的巨龙被吓了一跳，但是又再盯了李察一眼，眼神立刻由迟疑转变不屑，啐道：“没胆的家伙！”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骂李察还是在骂那头预言系巨龙，然后铜鳞继续加速向李察冲来，远远的就是一口龙息喷来。
它喷出的龙息是一团棕色的雾，里面含有浓郁的金属锈蚀味道。这是罕见的金属腐蚀龙息，比绿龙的剧毒腐蚀龙息要霸道得多，而且是重甲的克星。即便法职者不穿金属甲，但龙息的腐蚀度仍然不是肉体可以抗衡的。一名强者被正面喷中，用不了几秒就会变成一架骷髅。
然而，铜鳞的龙息中恰好含有大量金属，却是正中李察下怀，这样的龙息根本伤不到有金属之王的李察。
李察眼中寒光一闪，裁决遥遥向铜鳞一指，铜鳞身上立刻闪过一层朦朦的暗红光芒，命运裁决已经发动！
铜鳞忽然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皮肤也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它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龙睛就骤然瞪大，竟看到李察径直穿过了它的龙息，如电般出现在它身前！
李察现在早已是格斗艺术的大师，在铜鳞面前一闪，吸引了巨龙的注意力。巨龙龙头往回一缩，就要一口咬下。巨龙一动，李察已闪至那个庞然大物的右侧下方，裁决一下就插入它的胸部，直至没柄！
铜鳞骤然发出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在空中一阵乱抓乱拍，终于将李察逼开。它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实在不明白自己以防御著称的龙鳞怎么会挡不住李察的随手一刀。这一刀插得极深，好在铜鳞体形庞大，所以受伤还不算太重。
李察低头看了看裁决，摇了摇头。他毕竟对巨龙位面的规则几乎一无所知，命运裁决只发挥出了最基本的效果，把铜鳞的防御削弱了两个等级。但是铜鳞属于皮糙肉厚的肉搏型巨龙，防御天然就比其它巨龙高出一级。削弱两级之后，它也具有相当于绿龙的防御力。所以即便以裁决的锋锐一刀没入它的龙躯，但是被铜鳞的防御力量压制，诸多的特殊效果却无法发挥。
李察忽然把裁决交于左手，又反手从背后拔出了月光。
刹那间，铜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恶寒！它立刻连续向李察喷出了数口龙息，可惜，这一次李察又是直接从它的龙息中穿过，巨龙完全无法锁定对方的真实位置。这次巨龙终于看清，当李察穿越时，龙息中突然出现了一条通道，刚好让李察通过。极具腐蚀效果的龙息，却连李察的衣服都没沾上。含有大量金属成分的龙息，恰好被李察的金属之王克制，李察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让这些龙息掉头。
李察身形闪了几闪，变幻中忽然出现在巨龙背上，双刀飞旋，然后倒握，用力向下插去，两把长刀尽数没入铜鳞的脊背！
李察双刀直推到底，停了一停，这才拔出，然后一个随机传送，闪到百米之外。
铜鳞僵在半空中，许久后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背后高高飙飞一道血柱，直喷上十余米高，象是拉出一面血旗。
李察这才露出微笑，传奇锋锐奈何不了这头巨龙，可是月光的极致锋锐就不一样了。月光彻底破防，随即生命诛绝、万物成灰的诸般恐怖效果全都爆发出来，一刀就重创了这头从头至尾近百米长的巨龙。
李察身影一闪而逝，瞬间出现铜鳞面前，面对拍击过来的龙爪，左手裁决往上一架，稍稍挡了挡龙爪，右手月光横扫，一道水练般的光华闪过，巨龙前爪立刻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就连龙骨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铜鳞的痛吼还没有消失，李察就又出现在他身体另一侧，双刀在它的肋骨处再开了一个血洞。这一次当生命诛绝效果迸发时，李察没有闪避，被喷洒出来的龙血淋了一头一脸。但他张嘴吹出一缕蓝色火线，直接从伤口射入铜鳞体内。
李察又闪到百米之外，静静地看着铜鳞。这头巨龙在半空中痛苦地翻腾挣扎着，但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坠向大地。
它身上有好几个恐怖的伤口，被生命诛绝蹂躏之后，那完全是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深坑。但是这些伤口对以恢复力著称的巨龙而言只是重伤，真正致命的其实是李察吹入它体内那一缕毁灭炎息。这缕炎息入体，立刻向着最柔软的地方开始奔腾扩张，直将铜鳞的大部分内脏烧成了灰。
巨龙终于重重坠落在大地上，庞大的龙躯翻滚了几圈，压倒了成片的巨龙教徒。铜鳞挣扎着好几次想要爬起来，可是反复跌倒之后的结果，只是把龙头勉强抬了起来。
它望向预言巨龙逃离的方向，龙睛中怒芒闪动，现在才明白那头该死的预言巨龙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这才拼命逃走。说不定，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结局。
巨龙想到的事情，其实李察也意识到了，不过他只是耸了耸肩。预言系向来有个最大的问题，因为先知所以软弱，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挑战命运。没想到巨龙也有这个毛病，否则预言巨龙和铜鳞联手，怎么也不会让李察赢得这么轻松。哪怕预言巨龙多留几秒，提醒一下铜鳞，让它小心李察的命运裁决，战况就会大不相同。但是，那就又是另一个场景了，李察有可能甩开铜鳞，先行突击解决了预言巨龙，再回头决战铜鳞。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场景，预言巨龙才会亡命而逃。
铜鳞忽然高高扬起龙头，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咆哮，然后硕大的头颅就重重垂落，轰然砸在地上，激得土石四溅。
李察和铜鳞的战斗十分短暂，一人一龙只是缠斗了片刻，铜鳞就轰然坠地。位面传送门附近的巨龙教徒顿时乱成一团，一堆魔法和斗气杂乱无章地往天空丢上来，但是没有强者敢于升空，李察看也不往地下看一眼，这个距离，地面的攻击根本摸不到他的脚底。
李察这时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巨龙营地，从那里挣扎着飞起了一头巨龙，欲向远方逃离。这头巨龙动作迟缓，飞得十分吃力，看上去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李察顿时想起宗虎说过他那把可成长的生物兵器曾经把一头巨龙的血给吸个半干。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倒霉蛋了。
李察淡然一笑：“这就想跑了？还是留下吧！”
李察身影不断闪动，风驰电掣，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转眼间就追至那头重伤巨龙的身后，裁决一指，又是一个命运裁决放出，随即李察如电突进，月光已深深插入巨龙后颈！
李察停了一瞬，手腕用力，绞动了下。果然这头巨龙并非以防御见长，以月光的锋锐能够在它厚实的身体上转动切出近三十度的锐角，虽然创面还是不大，但已经足够把能附加出去的效果全部发送出去。李察这才把月光拔出，闪出百米之外。
巨龙一声痛苦吼叫，在空中拼命挣扎，可是它后颈中血如泉涌，转眼间就染红了整个龙背。巨龙徒劳地拍动着双翼，挣扎着在空中滑动，却依然一点一点地向大地坠落，最后庞大的身体重重砸在大地上，再也不动了。它本就重伤在身，再被命中要害，竟是被一击毙命。
李察忽然觉得背心发凉，心中警兆立现，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果然有两枝追踪魔法箭悄无声息地射来。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奈何不了李察，腐朽侵蚀一发动，已经快戳上李察身体的魔法箭锋立刻变得黯淡无光，他随手用长刀一拨，就将它们击落。

第一二八章 巨龙的借贷
这时巨龙教徒大多还处在混乱之中，不要说传送门处，就是营地里能够追过来的攻击也是零零落落。李察立刻辩认出了几名隐藏在普通教徒中的高阶教徒。
当下李察冷笑一声，浮在百米空中，一颗颗超远射程的火球不断向地面巨龙教徒密集的地方轰去。有时还会挥手洒下一片片覆盖面积极广的火云。偶尔发现了高阶教徒，李察则会射出一颗附加了超远射程，法术极效，魔法极速的纯蓝火球。
那些高阶巨龙教徒就算已达到了圣域或是大魔导师水准，还是没有一人能够正面抗住李察的蓝炎，一一被轰杀。
三头巨龙两死一逃，高阶教徒又一一被点杀，天空中的李察还在不断射下火球和火云，好像魔力永远都用不完一样。
巨龙教徒虽然悍不畏死，但在失去了领导者的情况下，求生依然是第一本能。在李察堪称屠杀式的攻击下，幸存的巨龙教徒终于开始逃跑了。
李察也不追击，而是落在了巨龙铜鳞的尸体前，仔细检视了一番，然后拔出裁决，利用它的锯齿型刃锋锯开了巨龙的头骨，伸手在里面摸了一阵，终于取出一块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龙晶。这块龙晶是不规则的淡黄色晶体，而且异常的巨大，比他曾见过的普通龙晶足足大了数倍。
李察倒是没想到铜鳞居然能够拥有如此巨大的龙晶，一时没有高兴，反而皱眉思索起来。巨龙的实力一般和龙晶的大小成正比。但是铜鳞表现出的实力却是在二十级左右，和手上巨大的龙晶并不相称。这只有一种可能，铜鳞应该还是一头处于成长期的年轻巨龙，甚至或许刚刚成年，还有巨大的潜力没有发挥。
杀了铜鳞，它的家族和长辈想必不会善罢甘休，那必然是来自数头传奇巨龙的报复。
想到这里，李察忽然自嘲地一笑。他敢来巨龙位面，自然是打着攫取资源的主意，不可能惧怕巨龙的报复。传奇巨龙击败李察还有可能，但想要杀掉李察却是非常困难。以他现在的实战经验和诸多能力，除非落入精心布置的绝地，否则就算被传奇围攻，也有随时逃走的机会。
或许李察畏惧的只是巨龙们会把怒火倾泻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可是传奇巨龙们要是敢进法罗，那就会好好尝尝命运裁决的味道。同样是命运裁决，在法罗位面发挥出的效果，和巨龙位面绝对不同。
李察又飞到另一头巨龙的尸体旁，同样取了龙晶，然后就再不多做停留，直接向位面传送门飞去，撤回法罗。
这里可是巨龙位面，巨龙中不乏擅长远程传送的强横存在，李察连续斩杀两头巨龙，又把巨龙教徒们杀得七零八落，自身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若是碰上传奇巨龙，那可有些不妙。他是来突袭的，可不想象宗虎那样变成强攻，结果差点把小命都送出去。李察若是死了，可没有母巢来复活他。
李察刚离开不久，天空中就突然如水波般扭曲波动着，随即一头暗金色巨龙从虚空中徐徐穿出。它从头至尾足有一百五十米长，龙角末段染有暗黑色，上面甚至生出了许多意义难明的魔符。和普通巨龙不同，它硕大的龙头上竟然有数十只龙睛，而且分布很不规则，倒是和混沌世界的魔龙有些相似。
这头巨龙刚一出现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铜鳞，立刻飞扑而下。它低下头仔细检视了一下铜鳞，可是当看到铜鳞龙头上的破洞后，就破灭了所有的希望。连龙晶都被取走，即便付得出求复活术的代价也没有任何复生可能。
金色巨龙极为愤怒地发出一声低吼，扬起龙头，每个龙睛中都射出一束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幕光幕。空中景物一阵扭曲，成片的影像如卷轴般拉过，然后居然出现李察和铜鳞大战的情景。
金色巨龙凝神昂首，当它看到李察抽出月光，一刀就重创了铜鳞时，不自觉地发出阵阵低吼，周围的一切顿时颤抖起来。
战斗很短暂，李察刀刀见血，不到十刀就终结了铜鳞。铜鳞本以防御著称的龙躯在李察双刀前就象纸糊似的不堪一击。
不过空中重放的影像并非十分清晰，连贯性也不是很好，中间多有不自然的停滞和跳跃。因此李察的身影很模糊，面容完全无法分辨，只能勉强看清是个人类。
重现的战斗场景终于消失了，金色巨龙自语道：“人类，一个能够使用规则力量的人类。人类……人类！！”
它骤然咆哮，前爪往地上一击，方圆数里内的巨龙教徒都身不由已地浮上半空，向巨龙飞了过来。
巨龙张开大口，一口淡得几乎透明的龙息向这些幸存的巨龙教徒喷了过去。巨龙教徒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看着那团恐怖龙息从自己身上掠过。刹那间他们全身都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纤维织物乃至金属皮革甲胄是最先遭殃的，碎裂成粉末簌簌掉落，然后是血肉纷纷从身体上脱离，最终空中只剩下数十个骨架。
击杀区区几十巨龙教徒显然不够让这头巨龙发泄怒气，它怒视着位面传送门，就想冲进去，却犹豫再三。
它猛然仰天咆哮：“巴哈姆特，我要强化位面通道，好让我本体能够直接通过！你听到了吗？”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燃烧的火云，从火云中传来一个淡漠而威严的声音：“卡卡罗尔，你名下的资源远远不足以支持你的这次请求。”
“但你名下的资源足够！”暗金巨龙卡卡罗尔咆哮着。
空中的声音说：“向我借贷的代价是巨大的，你可要想清楚了。也许去找提亚马特是更好的主意。”
“提亚马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我等不了那么久！巴哈姆特，帮助我！”
“好吧，我可以借给你所需要的资源，时间一年，归还时要加上一倍的数量，如何？”
“一倍！！你这是抢劫！”卡卡罗尔愤怒的咆哮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空中的声音倒是很淡然：“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是强化位面通道必须用到的时光石只有我和提亚马特手里才有。我刚才就说过了，你也可以去找提亚马特。”
卡卡罗尔一窒，声音低沉下来，说：“好吧，我借。但是我没有能力去时光洪流里捞取时光石来归还给你，这怎么办？”
“时光石可以折成其它资源，但是比照行价要提高三成。如果你到时候实在无力支付，也可以把美丽的幻翼交给我。”
“那是我的伴侣！”卡卡罗尔低吼着。
“如果你还不上欠债，就没有资格拥有伴侣。至少没资格继续拥有幻翼。”巴哈姆特一直很淡然。
卡卡罗尔沉默片刻，忽然前爪用力在地面一划，犁出一道深沟，然后毅然说：“铜鳞是我最出色的后裔，这个仇恨必须清算，伴侣却可以有很多！巴哈姆特，把资源给我准备好！”
“明智的决定！祝你早日把法罗的人类全部杀光。”空中的巴哈姆特低沉地笑了两声，然后燃烧的火云就渐渐淡去。
卡卡罗尔沉默了许久，这才抓起两具巨龙的尸体，振翼向远方飞去。
巨龙的飞行都是优雅自如的，好象是被空气承托着滑翔，但卡卡罗尔的双翼显得十分沉重。
此刻回到法罗，李察把龙晶交给手下处理保存，自己则回到魔法实验室，继续研究那些半龙人的蛋。
这批半龙人的蛋和李察从魔法典藉上所看到的记载颇有不同，开始他还以为是受位面规则不同的影响呈现出来的差异性，但是随着分析的深入，李察越来越觉得原因并非那么简单。
整整一天，李察都埋首在实验室里，一项项仔细验算着半龙人蛋的数据。当天色微亮时，李察终于从实验室走出，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食人魔领主守在魔法实验室的门口，一是保护，二也是免得有闲人打扰了李察，它有着守夜的天然优势，两个头轮流休息，无缝衔接。
看到李察出来，睁着眼睛的提拉米苏憨声问：“头儿！研究出什么来了？”
李察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食人魔领主面前的几个半龙人蛋上。只有一个蛋还是完好的，其它的都只剩下蛋壳了。
“你把它们吃了？”
“那是为了研究。”提拉米苏说。
确实如此，食人魔的天赋特长就是吃。他们可以自然分析出吃下去的东西的成分，从而判断哪些有益，哪些食物完全没有用处。这完全是食人魔独有的天赋，其它种族无从模仿。
“结论如何？”
刚刚睁开眼睛的三分熟答道：“非常难吃！嗯，营养还是不错的，可是味道很令我厌恶。这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我所期待的那些大蜥蜴的味道，可是大部分都是……呃，人类的味道。我不喜欢人类的味道，非常不喜欢！”
李察微微一笑，知道这对食人魔是由一位人类老德鲁依养大的，所以它们从来不喜欢吃人。实际上食人魔的食谱非常广泛，可以从巨龙直到昆虫，甚至啃树也能生存。人类只是排在这份食谱中游的位置，只不过食人魔的名字是由人类起的。人类只会看到它们吃过人，而不会去管吃的人是多是少。

第一二九章 世界虚无
“和我得到的结论一样。这些蛋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它们的天然生命原始形态应该都是人类的婴儿，被注入了巨龙的精血，再经过秘法催发，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提拉米苏抓了抓头，疑惑问道：“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呢？这批半龙人多半不能生育，只是一次性的炮灰而已。”
或许受到晶壁平衡规则的限制，不管是在诺兰德还是已知的其他位面，人造生命和改造生命都有同样的缺陷，绝大多数会失去生育能力。即使是当年长于生物研究的熊彼得家族都没能突破这个难题。
李察说：“当然有好处，因为可以一次性制造大量精锐部队出来。半龙人的战斗力差不多可以达到十级，一头巨龙损失一个月的精血，就能造出几百名半龙人。这座孵育大殿中的半龙人蛋虽然多，但是有两头巨龙的精血就够了。”
提拉米苏挠着头，问：“可是这样对人类婴儿的需求量会很大，催化成龙蛋的成功率不会很高吧？”
“在巨龙位面，人类就和家畜差不多，豢养的牲畜不就是拿来宰和吃的吗？”李察说。
食人魔领主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李察脸色不好看的根源。
李察叹了口气，向孵育大厅走去。此刻的大厅中有数以百计的工蜂在活动着，它们不断采集大厅内分泌出的粘液，并且照料着那些没有孵化出的半龙人蛋。这些本来是巨龙教徒们的工作，不过经过调试接收了详细指令的工蜂做起来更加娴熟。
思考者也在大厅内，现在照顾半龙人蛋的工作完全由它来负责统筹。思考者对李察的帮助越来越大，实际上它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绯色、宗虎这样战斗型的追随者。
另一方面，星蛹发挥的作用也在稳步提升，战争规模越大，星蛹的重要性就越明显。中小型的飞蛹也好，大型的飞蜉也罢，无论运载量还是速度，都无法和星蛹相提并论。甚至一个星蛹就可以支撑一场战争。
李察扫视了一眼大厅，问：“进展怎么样？”
思考者答道：“培养液的样本已经送往母巢，只有伟大的创造者母巢才能完整解析它的成分和作用，并且进行改良。这些半龙人蛋的生长已经被暂时延缓，以等待解析结果。相信用不了一周，解析就可以完成。那时就可以将这批半龙人战士置于创造者的控制之下。它们将和我一样，完全服从于创造者的意志。”
李察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孵育大厅。
半龙人的孵育大厅其实代表了一种制造战士的道路，而母巢则位于这条道路的终点，或者是临近终点的地方。所以拥有母巢的李察原来根本不需要这种技术，但是现在母巢拥有完整的灵魂后，情况却发生了改变。李察必须增加一切技术储备，不能再事事依赖母巢。
走出孵育大厅，李察腾飞而起，一直拉升到千米高空，俯瞰着整个巨龙山谷。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极致的远，在远方山脉的尽头，刚德正率领着三万公国大军进攻珠链公国。这次在刚德的军队中，包括人形骑士在内的母巢战斗单位仅有两千人。它们是供刚德应急之用，而不再象以往的战争那样处处充当主力。
自从与母巢会面、重构了相互之间的关系之后，李察就开始有意识地让麾下的追随者们逐渐摆脱对母巢战斗单位的依赖。
战争的进程很顺利，刚德率领三万公国军，面对十几万珠链公国大军，却是连战连捷，短短数日内就消灭了对手两个满编的主力军团。这个豪放的光头大汉现在正逐步展现出在统帅上的能力，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明显比武力要强得多。
彻底击败珠链公国，占领全境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李察肯把上万的人形骑士全部投入战场，立刻就能击溃珠链公国的抵抗。但是现在对李察来说，早几天和晚几天没什么区别。
在位面战争中，世俗层面的战争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资源，另外则就是为了构建一种适合本土的发展模式了。
李察思索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水晶球，在手里把玩着。
水晶球内，那由极复杂机械构成的末日印记又在飞速变幻着，不断幻化出各式各样的形态。其中许多形态一看就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明显是某种巨型战争兵器。
虽然现在李察仅仅是记住了这些兵器的外型，还无从分析其内在结构和运作原理，但是已经可以看出，诺兰德那些战争机械，包括龙血侏儒们建造的让人惊叹的巨型攻城弩炮和魔能战舰在内，都远远比不上末日印记中演化出来的那些战争机械。
李察甚至有些不愿意去想像这些战争机械究竟有多大的威力。每当分析末日印记时，李察心头总会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在诺兰德强者的眼中，所谓的战争机械不过是些大玩具罢了。
攻城弩炮和魔能战舰都经不住强者的狂轰滥炸，哪怕是龙血侏儒们制造的最为庞大的魔能战舰，也经不住苏海伦的一击。一个空间爆裂可以轻易抹平龙血侏儒的整只舰队。而李察的核融爆裂则可以将最大的旗舰彻底蒸发。
但是，假若末日印记中的那些战争机械真的出现在眼前，李察却忽然觉得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不知为什么，李察忽然想起了在休兰神巢上看到的那幅恐怖的末日景象。那死寂的战场，一直在无声陈述着当日战事的惨烈。
李察叹了口气，然后把末日印记拿到眼前，注视着内部机械的瞬息变化，默默计算解析着。现在只要有些空余时间，李察就会解析末日印记。在这个过程中，李察的智慧天赋会得到极大的锻炼，从而快速进步。
解析还不到一个小时，李察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半空中摔下去。他定了定神，知道精神力量已经接近枯竭，再也难以支持超强度的解析。
李察把末日印记收回怀中，落回巨龙山谷，在意识中向所有追随者打了个招呼，就回到自己房间中进行深度冥想，以恢复魔力和精神力。
精神力量耗尽，也就意味着李察无法使用规则的力量。这就让李察的实际战力降到了普通20级大魔导师的水准，而且许多特殊能力比如说金属之王、命运裁决都受到影响，甚至无法使用。所以，用解析末日印记来锤炼精神力和智慧天赋虽然有效，实际上风险不小。
回到房间后，李察在意识中召唤了一批精英黯锋骑士过来守卫，然后就进入了深度冥想。这次的冥想过程却是有些奇特，李察刚刚进入冥想状态不久，意识就忽然进入到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是一个虚无的世界，李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和身体完全失去了联系，周围全是黑暗，没有丝毫的光。
李察的精神触角向四面八方探出去，却没有丝毫结果，好象这里就是一个完全虚无的封闭空间。但是李察又隐隐觉得不是这样，在黑暗的背后，似乎隐藏着许许多多的世界。
无论李察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无法打破凝滞般的黑暗，一时间似乎被困在这个奇特的世界里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绝对的黑暗寂静中，似乎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慢，李察思维的速度也在逐渐放缓。
李察的情绪却不曾受到影响，没有恐惧、不安或是烦躁，他反复把精神触角释放出去，似乎可以就这样探索到时间的尽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察的真实天赋却发生了变异，竟然保持了稳定的波动频率！于是，在这个虚无的世界中，李察得到了一个稳定的锚点和座标，可以据此知道时间的流速，不至于迷失对时间的感觉。
有了真实天赋的支持，李察立刻发现时间流速变缓只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思绪的速度也在同步放缓。这个过程原本可以无限放大，现实中哪怕只过去一秒，在这个黑暗无光的世界中也会象是过了千年万年一样。
这样下去，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支撑这么久。想明白了这点，李察顿时一阵后怕，如果他之前心神动摇的话，或许就真的落入永恒黑暗之中了。
当真实天赋提供了锚点后，这个虚无的世界忽然产生了变化。一艘难以形容的巨大战舰从黑暗中跃出，在李察面前无声掠过，然后又冲入黑暗中。
李察一时间整个思维都为之停滞！
这艘战舰形状极为复杂奇特，可以清晰看到外表面象是数以亿万计的金属构件拼接在一起。它无比复杂，复杂得超出了李察的理解能力，也无比巨大，大到可以占据李察的全部视野，全部感知，乃至全部意识。
李察完全无从把这艘战舰和具体的数字联系在一起，而真实天赋提供的锚定标准在这一刻似乎也失去了作用，让李察失去了判断能力。惟一能够确定的，是这艘战舰可能极大，也可能极小，肯定是处于两个极端之一。

第一三零章 失落的记忆
李察心中忽然一道闪电掠过，记得好象在末日印记中看到过这艘战舰。不，那不是这艘战舰，而是和它风格类似的一样东西。至于相似，并不仅仅是外观上，而是在无穷数据下隐藏着的某种规律。
李察刚往深处一想，忽然意识中陡然剧痛起来，周围的世界顿时变成一片花白！李察立刻知道这是刚才想要弄清楚的规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以致于意识超负荷运转造成的。
周围的花白渐渐褪去，虚无的世界又开始出现。就在李察失去观察能力的这段时间，虚无的世界中似乎又发生了许多事，可惜李察没有办法去看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感知能力，李察向四周望去，意识骤然陷入停滞状态。在说不清距离的远方，有一片荒芜的土地。那里极度荒凉，天是纯色的黑，大地布满龟裂，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地面上有几丛扭曲的荆棘一样的东西，说不清是植物，还是其它的什么。可是只看它们的那扭曲形态，似乎就能让人感觉到它们的痛苦。
那是一片孤寂沉静的世界，分明没有光源，却还是能够映射出景物，只呈现了那么一小片土地。
但在那片土地上，在那杳无生机的世界里，竟然有一个身影孤单在走着。她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以恒定的步伐向前行。她脚下根本就没有路，远方也看不到终点，就这样孤单的走着，象是要一直用双足丈量到世界的尽头。
她只有一个身影，可是李察却想要呐喊，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隔了多远，他都能认出来。
那是流砂。
不知什么时候起，流砂，这个名字渐渐沉淀到心的最深处，成为一处不能触碰的禁忌。李察甚至禁止自己去想起她。或许是站在传奇大门外的时候，或许是一次一次触摸传奇之路的时候，他悄悄将这个名字封禁起来。
一旦想起了她，李察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跨入传奇境界，而不能象晋阶大魔导师时那样反复打磨锤炼，寻找最适合的道路，一点点准备圆满。
进入传奇时，强者们获得的传奇能力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的差距大得可以是决定性，而且几乎不能逆返。比如苏海伦，由召唤大师和魔力熔炉搭配，使她在刚刚踏进传奇境界时就有了极强的战力，可以力压大多数的传奇强者。
黑暗地域的危险，可以轻易令传奇强者陨落。李察想要深入黑暗地域去寻找流砂，那可不是普通传奇强者就能够办到的。实力不足的时候去黑暗地域就是送死。
所以李察一直沉下心来，一件事一件事扎扎实实地做。扩张军力，开发资源，以及不断提升构装水准。
几年下来，李察无论个人实力还是麾下势力都突飞猛进。现在可以说，即使在神圣同盟里，阿克蒙德已经可以当之无愧地占据第六层的一个浮岛。
若说阿克蒙德惟一的弱点，那就是还没有一位真正的传奇强者。但是自从无面加入后，这已经不能算是太大的缺点了。而当李察制造出圣构装金属之王，并且成功把它融合进万物成灰套装内之后，自身战力已不在普通传奇之下。
蜕变后的憎恶屠杀又给他带来了命运裁决这个极为强力的能力，有它在手，再与生命诛绝、万物成灰和月光的极致锋锐配合，可以令李察的瞬间杀伤力跃升到恐怖的地步。诛杀查太莱和铜鳞的两战表明，李察就是不依靠无面的战争狂徒，已可斩杀最弱的传奇。
现在的李察，已经有资格在黑暗地域的边缘活动了。这就让李察的心态进入微妙而又危险的境地：他很想早些去黑暗地域。
流砂啊，这样的一个女人，究竟在心中占据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李察并不知道答案，只是知道必须要暂时忘记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一次例行的深度冥想中，在这个奇妙的虚无世界中又看到了她。真实天赋告诉李察，他看到的并不是幻影，而是某种真实。那是在某个时空片段中的流砂，不知怎么的就和此刻的李察交错而过。
密室内，李察一声大叫，猛然醒来。他恢复了意识后，立刻就出了一身大汗，感觉疲惫不堪，好象刚刚和无数强敌血战了几天几夜，不光是精神力量，就连魔力都已见底，状态比没有冥想时还要差。
李察挣扎着坐了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疼，险些再次失去意识。他定了定神，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等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这才慢慢地爬起来，挪出了密室，来到外间。他找出几瓶极效魔力和体力恢复药剂，一口气喝下，又休息了半小时等药效彻底发挥出来，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检视身体的状态。
不出所料，李察身体内部充满了无数细小的破损伤口，这是因为魔力过度消耗，引起的魔法干涸状态所致。这些伤倒是不要紧，只要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
李察找了把椅子，缓缓坐下，开始试图回忆那个虚无世界的细节。那艘奇异的，明显与他所处时代不同的战舰，以及孤寂行走在寂静世界的流砂，都清晰存在于记忆中。
由于有真实天赋提供的锚定标记，李察知道，所看到的都是真实不虚。只是不知道那些景象发生在哪个时空，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当时间与空间交织时，就意味世界最高的秘密。
李察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还必须得等下去。只是这一刹那，他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
许久，李察才睁开眼睛，开始缓缓启动智慧天赋，象往常一样继续解析规则。至于在虚无世界中看到的一切，他还是准备暂时封藏在记忆深处，直到有一天准备万全，再行提取出来。
智慧天赋一动，以往觉得艰涩的计算解析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李察微微一怔，这才发现智慧不知不觉中又晋升了一阶，现在已经是第七阶了。
这次晋阶并没有产生新的独立意志，而是单纯的提升计算速度。比如说休兰神巢的解析时间就从五阶时百万天的数量级降至25万天左右，虽然这是一个惊人的飞跃，但是细算的话，依然是一个让人不能接受的巨大数字。不过这是完整解析所需的时间，若是李察的智慧天赋能够再升两阶，实际上就可以启动解析神巢规则的工作了。大部分传奇强者一生都是专注于某个领域，并且只是掌控了这个领域内的一小部分规则而已。
可是这次冥想怎么会进入到那个黑暗虚无的世界？
李察仔细回想了全过程，最终觉得多半和末日印记有关。他拿出末日印记，稍稍注入一缕魔力，被包裹在水晶内的那块不规则金属又开始了疯狂的演化变迁。
李察只看了一会，就又是一阵眩晕感涌上，知道还没有恢复多少的精神力再次消耗殆尽。
末日印记确实神奇，追踪研究其内部的变化，总是会让李察的智慧天赋超负荷运转，这也是刺激智慧天赋迅速突破的原因。哪怕现在智慧已经是七阶了，但是末日印记带给李察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只要不断解析研究末日印记，李察的智慧天赋就会再次提升。
母巢借助体型和种族上的优势，解析能力甚至比李察还要强大得多。原本把末日印记交给母巢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不知为什么，当初李察总是有着莫名的担心，不愿意让母巢接触到末日印记。现在母巢已经有了独立的灵魂，就更不能让它接触了。
末日印记中包含了太多的秘密，它甚至有种神秘的操控力量。昨晚险些让李察困在其中的虚无世界，显然就是和末日印记有关。
有关收割者的种种传说，又一次在李察心底流过。李察曾经一一考证过各种资料的真实性，却发现都只是传说而已，那些记载全部出自各种预言者所看到的未来片段，而没有人真正亲身遇到过收割者。
假如收割者和末日印记有关，那么收割者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谁也不知道收割者什么时候会出现，也许几百年都不来，也许明天就会出现。
看着活动中的末日印记，李察心中总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李察叹了口气，又休息了一会，才走出房间。他通知了还在蓝水绿洲城的精英黯锋骑士，让他们尽快送一箱最高等级的魔力与体力恢复药剂过来。
想要加快解析进度，光靠自然恢复是不够的，使用药剂恢复虽然耗资巨大，但是以李察目前的财力，每天十万金币的药剂还是消耗得起。与这些有钱就能买到的辅助物品相比，其实他最缺少的还是时间。
李察刚刚走出房门，一名构装骑士就匆匆奔来，说：“殿下，位面传送门那边能量异常波动，有不明变化，我们已经加强了戒备，需要你再去看一下。”

第一三一章 传奇剧场（上）
通向巨龙位面的传送门现在可是重中之重，李察立刻跟随构装骑士赶往传送门。巨大的传送门上光幕已经变成了波涛汹涌的狂潮，光芒涌动，不断从传送门内喷出，一直滚出十多米才消散。
传送门周围已经有三十名构装骑士在戒备，还有十几名法师和神官也已到位。最前排的十名构装骑士身上都闪耀着魔法或神术的光芒，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从这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李察军队的训练有素。有十名加持了增益法术的构装骑士，足可以抵挡得住第一轮的攻击，为其它构装骑士加持状态争取时间。而且以在场法师和神官们的回复速度，可以始终保持十名构装骑士有增益状态。无论敌人何时从传送门内走出，都会遇到迎头痛击。
在传送门边，有一名刚刚奔到的年轻神官正从双手中射出两道淡金色光芒，与传送门连在一起。
李察一看，就轻咦了一声。这位年轻神官释放的竟然是纯正的时光之力，而不是最常见的三女神神力。
年轻神官听到李察的声音，于是收了神术，来到李察面前，微微躬身，略显疲惫地说：“殿下，我刚刚探查发现，位面传送门的异常变化是通道正在大幅加强引起的。这种扩展不仅增加总容量，还提高了瞬间能量的等级，以现在的强度，已经可以勉强通行传奇强者了。”
“传奇强者？看来对面是有什么大人物想要过来呀！”李察点头道，随即仔细看了看这个年轻神官，忽然说：“你是西索？”
“是的，李察大人。已经十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记得我。”年轻神官说。
李察不禁有些恍惚，诺兰德还不到两年的时间，法罗已经是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瘦弱腼腆的少年西索，此刻已经成长为一名高阶神官了，而且在这块永恒与时光之龙未曾眷顾的土地上，他居然已经成长到十五级，即使在强者云集的阿克蒙德中，也可以说是天赋过人了。
“当年我和你的父亲方丹男爵曾经并肩战斗过，这份情谊是忘不了的。看来你对时光之力的领悟很有天赋……”李察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等这次战争结束，我带你去诺兰德的永恒龙殿，让你看看真正的龙殿祭坛是什么样。”
西索脸色骤然苍白，随即又涌上一层晕红，颤声道：“这是……真的？”
对一名神官来说，最好的礼物莫过于与真神的神迹触碰。如果能够抓住这次机会，西索说不定会直接提升一级。
李察微微一笑，拍拍西索的肩，就走到位面传送门前，扔进去几个魔法探测术。果然如西索所说，不仅仅是容量增加，还有很少见的能量等级提升。一般来说，中低级开拓位面会限制进入强者的等级，所以除非有特殊原因，位面传送通道架设之初就会确定一个合适的能量等级，加强通道就只是扩容而已，很少会花几十倍的代价去提升等级。
现在位面传送通道还在不断提升等级，对面的意图呼之欲出。李察默默计算了一下强化位面通道所需的费用，发现是个超乎想象的数字。即使以巨龙位面的富饶，想要拿出这么庞大的资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李察忍不住说：“看来这些巨龙是下了血本了。”
提拉米苏扬了扬十吨，吼道：“有大家伙要过来吗？没事，我会天天守在这里！”
以食人魔领主的蛮力，在发动魔动武装的情况下，哪怕是铜鳞这样的巨龙从位面传送门中钻出来，一锤就会被砸个半死。
李察沉吟了一下，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位面通道虽然已经加强，并且快达到能够安全通过传奇强者的程度，但谁也不知道对面的巨龙什么时候会过来。对付这类体形庞大、防御极强的目标，食人魔领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在没有命运裁决之前，就连李察也不如食人魔领主。
李察随即在意识中接通了远方的分脑，查阅了一下最近的运输日程，其中运载着一批关键装备的飞蛹已经从蓝水绿洲城出发，预计五六天后就可以抵达巨龙山谷。李察随即调配了几十只羽蛇作为这只飞蛹的护卫。
飞蛹运来的是从诺兰德紧急订购的构装骑士专用掷矛。这批掷矛被死神的大神官祝福过，对巨龙有特殊的杀伤加成效果。它们本身就是准史诗级别的武器，在对付巨龙时威力可以提升一倍，已经超越了史诗级武器，哪怕是对付传奇巨龙也能发挥全部威力。
这批屠龙掷矛单根的价格就达十万金币，而李察一口气订购了五十支，扫光了整个浮世德的存货。李察还额外下了一百支的预定单。飞蛹运输的就是第一批五十支的屠龙掷矛。如果考虑到屠龙掷矛只是一次性的用品，这个价格就高得让人咋舌了。
有了这批屠龙矛，哪怕来的真是传奇巨龙，也绝对讨不了好。运气差些的说不定还会把命丢在法罗。而在李察眼中，如果能够用五百万换来一头传奇巨龙，怎么看都不算亏了。不过若是铜鳞或者是预言巨龙，那就是亏本生意了。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算上通道最后的稳定时间，如果更加幸运一点，对面的巨龙遇上消失的时间，就不可能在五天内穿过通道。
当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么渺茫的概率性事件上。李察让星蛹调来了更多的构装骑士，然后分成三组，每组五十名构装骑士，辅以两百名黯锋骑士，轮流在位面传送门值守。布置好位面传送门的防御后，李察立刻连接了母巢。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一批特殊的兵种，立刻就要。”
“那么寒霜武士的制造是否暂停？”
“不必，新兵种的要求很低。”李察说。
“请说出您的要求。”
李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新兵种的战斗力没有要求，但是外形一定要高大威武，他们可以是人形，也可以是其它种族的形态，等等……我这里有一些诺兰德传奇强者的资料，你可以照着他们的样子去制造。”
母巢说：“主人，我现在最高只能制造十七级的特殊单位，还没有办法复制传奇强者。”
“不需要有传奇的战斗力，只要外形一样就行了。他们惟一的用处，就是让人第一眼看到时，会觉得他们很强大，这就足够了。”
母巢沉默了片刻，默默计算过之后，说：“没问题，我可以他们附加一种新的能力，您先过目。”
母巢设计出的新型战士只有一个能力，那就是在瞬间迸发出强大的气势，甚至不输于真正的圣域强者！但是这种以幻术为基础的气势仅仅能够维持几秒钟，而且这些兵种一生中只能使用一次。
为了能够迸发出气势，新兵种的等级变为五级。不过五级战士现在也可以在虫巢森林中制造，成本不比一只工蜂高多少。
李察对新兵种十分满意，随即又补充道：“对了，照着追随者们的样子再制造一批出来，每个追随者都造上几只。和我一样的制造二十只！”
此刻母巢已经明白了李察的想法，说：“这是一个很天才的创意。”
第二天数只分脑就来到巨龙山谷，他们带来了一百多个刚刚制造出来的战士。这些战士个个有着威武雄伟的外表，而且显性种族各不相同，其中有许多人的外形和诺兰德历史上的强者完全一样。另外一些则和追随者们完全一样，就连提拉米苏都有五六头。
刚刚看到这些战士时，所有追随者都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够看出他们全都是虚有其表，仅仅是有一个外壳而已。
面对追随者们的询问，李察笑而不语，只是从诺兰德传奇强者中挑出了一个人来，并且让他进入位面传送门。这位英雄，就是诺兰德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战士，屠龙者诺让。如果巨龙位面也有巨龙在位面间探索，那么多半会听说过诺让，甚至还有可能遭遇过。
此时的巨龙位面，数以千计巨龙教徒正在不断忙碌着，他们正在建设一个无比庞大的魔法阵。
建设魔法阵所需的物资已是堆积如山，占满了所有营地仓库，更多的资源只能堆放在露天。远方的天际，还有数头巨龙正在陆续飞来，每个身上都挂着数个巨大的箱子。能够让巨龙充当运兽，箱子里的东西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天空中，卡卡罗尔正在盘旋，不时发出愤怒的咆哮。每当他吼叫时，下方许多巨龙教徒就会颤抖战栗。
卡卡罗尔现在极度的暴燥，并不仅仅是为了魔法阵的建设速度。当他看到下方堆积的海量物资，就会想起负担着的巨大债务，更会想起一年的期限。如果到时候无法偿还债务，从现在来看，除非能在法罗捞到足够多的战利品，否则这笔债务很难还上，那么幻翼就会变成巴哈姆特的玩物。
幻翼的价值并不仅仅在她的美丽上，更是在她强大的血统和天赋能力上。和幻翼生下的后代，更容易出现强者。而且巴哈姆特的时间卡得很好，明年又进入幻翼的生育期，这是三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第一三二章 传奇剧场（下）
卡卡罗尔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光法罗所有的人类，占据全部的资源，这样才有可能偿还掉巴哈姆特的债务。至于赖账，那根本就不是选项。炎之巨龙巴哈姆特是和提亚马特并称的存在，远不是卡卡罗尔能够抗衡的。
本就暴燥的卡卡罗尔现在几乎一刻也不愿多等，时时会向传送门的方向望上一眼。现在的传送门已经勉强可以供它通过，但是真要硬挤过去，在通道中重伤的概率还在一半以上。
就算能够很幸运地完好无损进入法罗，不稳定的位面跨越不知道会在那边弄出多大动静，卡卡罗尔不想还没找到那个该死的人类就先引来法罗诸神的干预。所以无论他再怎么焦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尝试穿过位面传送门。
然而就在这时，位面传送门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仅仅是一个轮廓，就让卡卡罗尔瞪圆了龙睛！
那是诺让！屠龙者诺让！
这个身影曾经让众多的巨龙为之颤抖，卡卡罗尔在青年时期亦曾有过一次在诺让手下险死还生的经历。所以这个身影一出现，特别是他的气势开始剧烈攀升时，卡卡罗尔即刻全身冰寒，不假思索，抢在所有守卫传送门的教徒之前一口龙息就喷了出去。
龙息的覆盖范围极广，卡卡罗尔全力一击下，屠龙者‘诺让’顿时如烟飞散，连带着陪葬的还有几百名守卫传送门的巨龙教徒。已经完工了一大半的传送魔法阵也毁去了整整两个二级法阵。
卡卡罗尔怔住了，无数巨龙的梦魇，诺让，就这样消失了？
它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在传送门中出现。卡卡罗尔心中即刻浮上一个响亮程度不下于诺让的名字，星贤者罗斯潘，梦幻般的流星雨纱笼罩在他身周。它本能的又是一口龙息喷了出去，于是罗斯潘又消失了，一起消失的是另外一个二级法阵。
没过多久，传送门中又有人出现，这次是李察。
学聪明了的卡卡罗尔这次没有抢先行动，而是让刚刚调集过来的巨龙教徒们守好阵型，先观察明白再说。而且这个人类他虽然感觉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号。
和诺让及星贤者罗斯潘一样，李察也是提升气势，然后出现准备魔法的预兆。但这一次，不是幻象，十余颗火球突然若狂风骤雨般从李察手中射出，带着蓝色光焰的烈火瞬间吞没了守卫的巨龙教徒们！
直到李察转身走进传送门，卡卡罗尔这才明白过来，这次出现的人类是一个真的强者。
巨龙位面，或者说卡卡罗尔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卡罗尔见到了诸多传说中的人物，包括血腥君王奥丁，元素领主图门，大学者所罗门，甚至还有新近开始传播名声的巨龙奴役者苏海伦。
卡卡罗尔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几天中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幅度超过过去八百年的总和。它觉得现在无论看到什么东西从传送门里出来，都不会一口龙息喷过去了。因为如果再多喷一口龙息，重建魔法阵的材料就不够了。
卡卡罗尔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全部信用，现在的它已经借不来哪怕是一块时光石了。虽然能够忍住不去攻击从传送门中走出的诸多人物，可是每当看到那一个个个性鲜明的身影，卡卡罗尔还是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现在卡卡罗尔甚至有种感觉，作为一头巨龙，生命太悠久、知识阅历太丰富了似乎并不是件好事。如果它不认识这么多传奇人物，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烦恼。
位面传送门中每天都会出现诸多传说中的强者，其中奥丁出现过六次，屠龙者诺让出现九次。李察和他那些追随者出现的也不少，李察自己出现八次，宗虎、绯色、水花、提拉米苏都各自来了五六次。
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可是每次来个真人，都会让传送门周围的巨龙教徒们死伤惨重。巨龙教徒虽然数量众多且地位低下，和牲畜差不多，可是短时间内损耗得过多，就连巨龙也受不了。
卡卡罗尔实在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把包围传送门的巨龙教徒们撤下，准备放传送门内的人进来，看清了再打。这招曾经起过几次作用，然而李察随即就调整了策略。他们不离开传送门的一步范围，永远站在随时可以进入传送门的位置，然后竟然开始破坏传送魔法阵！
当李察第一个火球轰向未建成的魔法阵时，就好象轰在了卡卡罗尔的心上，让巨龙的心都在滴血！
卡卡罗尔绝望地一声吼叫，拼死冲了过去。假如李察再轰一个火球的话，它就要用自己的龙躯去挡了。但是李察只轰出一个火球，就又进了传送门，丝毫不给卡卡罗尔留任何攻击的机会。
李察的火球不是普通的火球，卡卡罗尔早就有了深刻的认识，哪怕它把专为传送门魔法阵配备的防御魔法提升到了八级，还是在火球之下脆弱如纸。
它要过上一会，才敢转头去看火球轰击的地方，去看魔法阵究竟受到了怎样的破坏。这一看之下，巨龙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被破坏的面积大得超乎想象，而且坚硬的地基竟然都被融下去一米多。这个威力哪里是火球！就是成年炎龙全力一口龙息，也不过如此。
卡卡罗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再仔细看看损失，觉得似乎还有可能补上，心情这才算淡定一些。看来固定式九级防御魔法阵多少发挥了一些作用，传送门魔法阵的时光石好好修补一下还能使用，不过防御魔法阵已经完全蒸发掉了。
经过这次变故，卡卡罗尔发现自己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损失了，于是咬牙又把巨龙教徒们派了上去防守位面传送门。九级防御魔法阵换算成巨龙教徒，那是一个大队的数字，而且现在魔法材料极度紧缺。
然后巨龙教徒的伤亡就直线上升，每天的数字惊心动魄。巨龙教徒也是财富，卡卡罗尔自己名下的巨龙教徒们很快就经不住消耗，损失殆尽。它不得不再向其它巨龙借贷巨龙教徒，并且随着信用日益降低，只得许下越来越苛刻的条件。
卡卡罗尔心中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变成了巨龙世界的一个笑柄。可是此刻情势已如箭在弦，他早就没了退路，只能死撑到底。
卡卡罗尔也曾经派遣大量巨龙教徒穿越位面通道前往法罗，想要以同样的手段对付李察，可是所有教徒都有去无回，也没有丝毫信息传回来。
如此数次后，卡卡罗尔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种效仿的举动堪称愚蠢。李察和他根本不一样，人家压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来多少杀多少，就算破坏了位面传送门也不要紧，说不定正中下怀。而这边却害怕伤到扩建的传送魔法阵，才会缚手缚脚。
而且巨龙教徒数量众多，其中却没有多少领军人物，圣域和大魔导也就到头了。哪象李察麾下追随者众多，而且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除了李察之外，提拉米苏、绯色、水花和宗虎个个都有击杀传奇以下巨龙的实力。后来又从传送门中钻出来一个山与海，卡兰多公主斗气虽然不值一提，但是身体太过强横。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头卡卡罗尔麾下的巨龙，冲上去轮起十一吨就砸。巨龙怎会在乎这么一根牙签似的细铁棍？于是毫不在意地横爪去挡，然后……然后只听一声脆响，龙爪当场被砸断。
这头巨龙倒是极为机灵，骤然受了重创，居然掉头就跑，让山与海追之不及。蛮族少女还是很听李察的话，一击得手之后见没有机会，也不追击，直接就回了法罗。
时间一天天过去，守在位面传送门的巨龙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传奇人物，就象阅读了一本位面传奇传记。
最初几天李察送过来的都是诺兰德强者的模板，随后几天就不同了，李察派人专门回诺兰德收集资源，在皇家法师协会中，保留着大量位面强者的相关记载，这些都不是什么机密，和会长打个招呼，所有资料就被李察全弄到手。
这些资料李察看过，也就相当于母巢看过，仅仅一天的功夫，星蛹就载着几百名大小不一的传说人物来到了巨龙山谷。让李察无语的是，他居然在这些传说强者中看到了食脑者，就是在旭日初升之所被菲利浦所斩杀的达克索达斯凶兽。
食脑者凶名太盛，当日死在菲利浦手下后，身在黄昏之地的人类强者大多去看过食脑者的尸体，许多圣域强者得到消息还专门赶到黄昏之地去开开眼界，李察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母巢运来的食脑者当然不可能如原版那样庞大，这是个迷你缩微版本，从头至尾只有十米长。但是食脑者所有的特征都在，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位面间所有传说中的人物都轮番在巨龙位面出现。众多巨龙闻讯而来，都远远地围观，以求一睹这些传说人物的风采，顺便也看看卡卡罗尔的笑话。

第一三三章 布置
金属巨龙卡卡罗尔暴躁易怒、蛮横霸道，在巨龙位面中龙缘素来不佳。仅仅数日，位面传送门周围就聚集了上百头巨龙。这些巨龙基本都是纯粹围观状态，少数几头巨龙自恃武力，看得爪痒，也忍不住下场参与争斗，结果个个惨败。
李察的追随者们虽然都没到传奇境界，但是现在到达天位圣域的却不在少数，而且个个装备极为精良，收拾这些传奇之下、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巨龙自然不在话下。几头巨龙重伤，还有一头差点被水花当场斩杀的结果让所有的巨龙都变得清醒过来，再也没有蠢龙替卡卡罗尔出头了。
其实大半个月的僵持下来，卡卡罗尔已经多少摸清了李察的实力。仅仅李察本人以及追随者的实力，已经让卡卡罗尔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它有时会问自己，就算进入法罗，真的能够征服那个位面吗？不说法罗本土诸神必然的反弹，就是李察背后的那些强者，卡卡罗尔也不敢说稳占赢面。
以卡卡罗尔暴燥的性格，此刻也变得犹豫起来。冲入法罗就是一条不归路，生或者死，再无其它可能。可是要在这个时候退缩，有数百巨龙在场，又让它如何拉得下脸来？再者说，巴哈姆特的巨额债务已经欠下，这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不说卡卡罗尔，围观的许多巨龙也看出传送门对面的人类绝对不好惹。它们这下就更不肯走了，这样有趣的事，在巨龙中可不多见。而且卡卡罗尔和巴哈姆特之间的交易内容不知怎么的被泄漏出来，顷刻间每头巨龙都知道了。
就在卡卡罗尔度日如年的时候，迎来了特殊的一天。这一天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李察连续出现了三次。
李察也听说了巨龙聚集的情况，于是决定亲自过来看看。因为每次停留的时间太短暂，所以李察需要多来几次以便完整地观察一下周边情况。
李察连续出现三次，收到的都只是例行公事的攻击。而李察每次都狠狠反击，一大片绚烂的蓝色火云覆盖了半个巨龙教徒的阵型。被李察的蓝色火云罩住，就连圣域和大魔导师也只能勉强逃命，普通的巨龙教徒自然死伤殆尽。
连续冲击了三次，远处围观的巨龙们已经蠢蠢欲动，李察见好即收，转身进了传送门。回到法罗，李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反复思索。
三次所见，光是他视野所及范围内的巨龙就已超过了两百头，这应该还不包括那些休息嬉戏、不在此处的巨龙。仅仅是有兴趣来看热闹的巨龙就是这个数目，整个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头巨龙在。
巨龙位面的实力超出了李察的预计，原本他是按照人们对巨龙种族的普遍理解来推论的，以为一个位面也不过是族群聚落的规模，聚集上千头巨龙就差不多了。但是假如一个传送门的周围就能够聚集起几百头巨龙，那么这个位面生存的巨龙有可能达到数万只甚至更多。
巨龙位面的价值由此大增，但另一方面，这块肉已经变得太大了，李察一时半会也吞不下。此前的计划，看来有必要改一改了。
李察沉吟片刻，就召集了所有的追随者。会议厅就放在巨龙教徒的礼拜大厅中，这座高达十几米的大厅可以让提拉米苏也进来，而无需施展缩小术。
几名法师合力设置好巨大的魔法地图，然后就退了出去。李察在魔法地图上设置了几下，上面就显示出巨龙位面传送门周围的情况，巨龙群居的魔法影像极致精细。
“巨龙位面的实力超出了我们此前的预计，所幸它们目前似乎没有集体进攻法罗的欲望。当然，就是他们想来，位面通道也是束缚它们的瓶颈。但是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也最多只能维持位面传送门的现状，守住通道不让巨龙们冲进来。但是想要攻入巨龙位面，在通道的另一端建立基地就不可能了，至少几年内没有希望。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众追随者面面相觑，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李察等了很久，心中暗叹一声。他这些追随者个个杀人都很在行，能带兵打仗的就不多了，可以独自管理一个位面的人才更是根本没有。就连刚德也是勉强合格而已。而现在随着旗下位面逐渐增加，李察最需要的是撒伦威尔和雷蒙那样的人才，也需要珞琪和佩林这样的人。可惜直到现在也没遇上多少，而雷蒙，还有一笔帐没有和他清算呢。
眼前局面，李察也束手无策。他叹了口气，把魔法地图切换到帝国北疆，特别放大了珠链公国的位置，并且根据刚德传送过来的最新数据更新了战况。
珠链公国群龙无首，十几万大军各自为战，被刚德一一击破，现在除了公国首府无冬之城外，其它重要地方都已陷落。
可笑的是，就在覆亡在际的时刻，撒巴鲁的几个子侄兄弟居然还在内讧，纷纷宣布自己才是继承公国的正统，号召贵族将军们向自己效忠，并且各自派人来找刚德，悄悄商谈投降事宜。这些人都还幻想着能够在战后保留大公的名号，只是承认李察的宗主地位。
李察丝毫没有提及这些妄想着的人们，只是在地图上一点，说：“这里将是我的私有领地。”一句话，已经决定了这块辽阔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运。
这里座落着巨龙山谷，绝不可能让控制权落入他人之手。一个稳定位面通道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几个大公国，甚至比铁三角帝国还要大。
随即李察的手一路东指，划出一道曲折路线，直至东面的大海。这条线路不光经过铁三角帝国，还穿越了几个周边王国。
画出这条线路，李察说：“打下珠链公国后，大军修整三天，随后就沿着这条线路东进，大海就是进军的尽头。”
李察又在路线上一圈，说：“这里就是时间之神西奈的大神殿所在，也是这次进军最重要的目标。攻占了大神殿，我们就动摇了西奈在凡间的基石。他在上次诸神集体虚弱后，跌到弱等神力，受到这种重创，就有可能再次神阶跌落，跌到微弱神力，甚至濒危神力都有可能。这也是我们整场战争的根本目标之一。”
“没有合适借口，其它神明会干预的。”克拉克说。
李察从容说：“神战就是借口，我们不允许时间之神这种伪信仰存在。西奈根本没有操控时间的能力，他不过是能够扭曲时间流速而已，就堂而皇之地以时间之神的面目出现汲取信仰，就是伪信。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吧！”
克拉克认真地问：“那我们要发展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信仰吗？”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甚至涉及到整个位面的神序格局。
李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永恒与时光之龙不需要世俗信仰。如果他认为这个位面可以进入他的秩序，那么我们就会找到永恒龙殿的废墟。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时候还没有到。所以，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自从决定开启法罗神战后，特意向诺兰了解过永恒与时光之龙对于具有龙殿编号位面的传教模式，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决定。
“如果是这样，那么其它神明还是有可能干预的。比如稳定之神薛西斯，它的大神殿离这条路线很近，多半不能忍受我们的大军经过。另外，勇气之神内安的大神殿也不算远。”
“就是要他们来干预！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到彻底征服法罗神系的时候，但是不妨给他们几个教训，让诸神老实点，不要来插手我的事。对诸神的教训，最好的莫过于杀他们几个分身神子什么的，端了大神殿也不错。”李察微笑着说。
在场几个法罗出身的神官脸色都有些难看，这种论点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对神明的极大亵渎，而且和他们从小接受的观念极度冲突。
而来自诺兰德的追随者都非常坦然，在他们眼中，就是诺兰德本土诸神也和传奇强者地位差不多。法罗这种次级位面的诸神地位就更低了，实在没什么需要特别尊重的地方。
简单布置完世俗层面的战争，追随者们就陆续离去。李察在意识中和母巢沟通了一会，让它优先安排制造一批大型飞蛹出来。加大型的飞蛹一次性可以运输三十名重骑或者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虽然综合速度、成本和运载量，飞蛹都是介于巨型飞蜉和星蛹之间的兵种，但是运兵有时需要数量与速度兼顾，这时候飞蛹就有了优越性。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中，母巢将全力制造大型飞蛹，可以造出二十只出来。再加上已有的飞蛹，勉强可以凑够五十只。这对李察下一步的战争十分关键。
追随者已散尽，李察却独自留下来，站在魔法地图前，静静把玩着手里的末日印记。

第一三四章 战争囚徒
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处，她随意地靠在门边上，说：“有事情想不明白？”
“嗯，巨龙位面的实力远在我估计之上。原本我以为一个把提亚马特奉作神明的位面强不到哪里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李察说。
“那是苏海伦太强，而不是提亚马特太弱。如果换了是你，就算有诺兰德位面规则压制，也还是在提亚马特手下逃都逃不掉。”无面略带讥嘲地说。
李察自嘲地笑笑，说：“是啊，我倒是把这点给忘了。”
无面忽然说：“你总是下意识地低估苏海伦的力量，但是对其它人就不会，而是恰恰相反，你的眼光准确得让人惊讶。嗯，这很有意思啊……”
李察忽然就出了一身汗，有些结巴地说：“哪……哪有这回事！”
无面低笑了几声，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真的就是苏海伦那个小情人。而且你应该是不甘心目前这种主从关系，时刻想着逆袭，才会这样吧？”
李察有种里外都被看透的恼羞成怒，忍不住怒视着无面，问：“你连这些都研究？”
无面耸耸肩，笑着说：“没什么，最近戏剧和小说看得有点多，容易东想西想而已。书里面总有无数的知识，哪怕是再无聊的书，都能够看出来东西来呢！哈哈！”
听到这样的答案，李察骤然感到无力，只有苦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面动了动身子，淡淡地说：“其实任何一个巨龙位面都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在早期位面开拓时代，对某个位面的进攻都是几个大势力甚至是整个位面整合在一起全力以赴的。你看巨龙那边的困境就知道了，前进基地和位面通道不是那么容易建起来的，所需要的资源也是海量。后来有了永恒与时光之龙，其实帮助人们略过了位面战争最困难的传送和立足阶段，然后才有了私属位面这回事。到了现在，在诺兰德好象已经没多少人会合作开发位面了，人们已经根本忘了还有合作这回事。”
李察听得全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一时又无法清晰地掌握住。
无面向外面走去，在离开之前，她说：“既然吃不下，何必一定要独吞呢？你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吗？”
李察心中如有一道闪电掠过，顿时解开几天来的死结。他正想追上无面向她道谢，却看到了她走远时的步态身影，心底骤然收紧，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一刻，李察三颗心脏都同时停止了跳动，时间若在此刻凝结。
“无面！”直到她将要离开视线，李察才能够叫出声来。
“什么事？”无面头也不回地问。
“能看看你的脸吗？”
“面具就是我的脸了。”
“面具下面呢？”
“什么都没有。”
“那也让我看看！”李察坚持。
无面回头，金属面具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笑容，说：“可以，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说。”
李察当场怔住：“我打不过你？”
无面现在还是只有十六级，而李察魔力已达二十级，已经进入需要自我压抑力量，逐渐磨砺战斗艺术和灵魂意志的阶段。况且李察制出金属之王，又有了命运裁决，实际战力突飞猛进，已有斩杀普通传奇的实力。
即便无面的能力再如何神秘莫测，可是李察也绝不是普通强者，双方的硬实力又相差巨大。绝对的力量形成绝对的压制，这是常识。过大的力量差距，是技艺根本无法弥补的。十六级的无面，就算掌控了再多规则，想要使用规则之力依然需要自身力量去驱动，反射出来的规则之力也还是有一个上限。
李察再怎么计算，都不能想象什么样的规则之力能够弥补整整四个大级的差距。如果无面现在是十八级，那就是两说了。
“要打打看吗？”无面挑衅似地向李察勾了勾手指。
李察二话不说，魔动武装、生命诛绝、金属之王层层启动，裁决和月光同时在手，随即身上魔法光芒不断闪动，能够加持的状态魔法都用了一个遍，然后瞬间闪进到无面身侧，裁决向无面一指，已经发动了命运裁决。
刹那间，李察已是尽出大招，能用的都用了一个遍。对付无面，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以赴，完全是当作最强的对手来看待。
无面轻笑一声，长短双剑已在手中，对遥指的裁决无动于衷。她身上暗红光芒闪过，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察大吃一惊，命运裁决竟然失效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光芒，魔力竟在飞速下降。但他不及细想，瞬发清洁术后，甚至来不及查看是否生效，无面已如风扑来，双剑交叉绞向李察脖颈。李察立刻双刀迎上，神官格斗术已至大师境界的他从来不惧近身缠战。
刀剑绞在一处，即刻发出一声悠长不绝的鸣叫，两人刹那间已攻防了数百记。厉害处全在力量的瞬息细微变化上。
李察脸色初时凝重，转眼就变成震惊！他身上又闪过一层灰光，力量立刻下降了一个台阶，刹那力量的缺失让李察感觉极为难受，就像瞬间踏空坠落，又好像用错力道般别扭。随即只听一声金属长吟，月光和裁决同时脱手飞出。而无面的双剑已经架在了李察的脖子上！
无面那张金属面具上又浮现一张笑脸，短剑横过，用剑锋轻轻拍了拍李察的脸蛋，说：“再回去好好练练啊，小帅哥！练好了再来找我。”
扑扑两声，月光和裁决这时才从空中落下，插在李察两侧。两把神器不断颤抖着，似是不堪羞辱。
李察愕然张口结舌，明显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
无面双剑归鞘，说：“好了，看在还需要你给我弄祭品的份上，就不欺负你了。那，给你看看这个，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了。”
说着无面通过灵魂链接传过来一些资料，那是她没有告诉过李察的另一项能力：战争囚徒。战争囚徒是和战争狂徒相反的能力，被加持了这一状态的人将会被封锁一部分力量，从而造成力量等级的下降。战争囚徒可以让对手的等级下降一级。
瞬间力量等级下降必然造成行动的不协调，哪怕是李察这种格斗技艺大师也会有刹那的不适应，在高阶对决中，这一刹那就分了胜负。然而单是这样也就罢了，还是有许多强悍能力能够达到类似效果，但是这个能力最后一句说明却让李察彻底无语：可叠加。
交手虽只是瞬息之事，可是无面已经在李察身上叠加了数个战争囚徒，将他的等级从二十级一路压到了十六级！以十六级对十六级，李察不败才是奇怪。最初的命运裁决，也是因为等级骤降，从而导致失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一种负面状态，清洁术有一定几率可以成功解除，但是每次只能消除一层。然而即使不去考虑降级后清洁术的成功率和有限的法术位，也要想想无面究竟能够一次性发出多少个战争囚徒。
或许下次决斗的时候，李察可以考虑把承载之书的法术储存全部改成清洁术？
“怎么会有这种能力！”李察冲着无面的背影喊着。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老实干活去吧，别想那么多没有用的。”无面挥了挥手，就扬长而去。
无面走了很久，李察才回过神来，细细回想刚刚决战的整个过程。看上去似乎李察受力量突然下降影响，导致发挥不出战力。这种力量失衡下的格斗技艺还是可以依靠训练来弥补的，在外位面探索中，也会遇到类似环境。
可是重新回放整个过程，李察却发现在格斗技艺的较量上无面也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两人若力量相当，那么李察根本就是全无反击之力。
在将神官格斗术解析到大师境界后，李察还是第一次遇到战斗艺术被全面压制的情况。李察回想见过的人物中，或许无定陛下才有这样的实力。至于苏海伦，传奇法师更喜欢以力服人，她的空间爆裂就是这种思路的代表。
李察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终是接受了自己不如无面的现实。无论战争狂徒还是战争囚徒，这两个能力的存在都颠覆了李察的常识。输给这样的对手，其实一点也不冤。实际上，这次完败还给他指出了一个继续磨练格斗技艺的新方向。
李察忽然觉得心头的阴影一扫而空，思维又空前活跃。他忽然大笑，从地上拔出月光和裁决，将双刀归鞘，然后就大步离开。
李察匆匆在谷地中穿过，直奔位面传送门而去。此时一只新的食脑者正匍匐着拱动，想要进入传送门，李察一跃而起，落在食脑者背上，和这只迷你凶兽一起进入了位面传送门。
在位面传送门边上，几名追随者正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闲聊。他们看到李察进入传送门，不觉面面相觑。

第一三五章 永远的终结
“你们有没有觉得主人今天兴致好象特别高？”宗虎回头问。
绯色耸肩摊手，说：“确实很兴奋的样子。是不是刚刚偷吃了那三个骚女神的哪个神官？”
宗虎坏笑着眨眨眼说：“谁知道呢！吃了也很正常，我看那些女神官们一个个都等得很久了。再拖下去，估计三女神要先受不了了，降下神罚吧？”
绯色看了宗虎一眼，说：“要不你去把她们都吃了吧！免得让她们来勾引主人。”
“没兴趣。别忘了我和你是一样的。”宗虎淡淡地说。
“我和你才不一样。”
“也许……”宗虎却不想和绯色就这个话题辩论。
这时旁边坐着的食人魔领主忽然说：“我怎么觉得，头儿好象刚刚被扁过的样子？”
宗虎一怔：“被扁？被谁扁？现在这里还有谁能打得过主人？别开玩笑了！”
提拉米苏不说话了，他一脸困惑，虽然理智上觉得宗虎的话有道理，可是食人魔领主有时候就是本能占上风的生物，依然觉得无比别扭。
没过一会，三分熟又嘟囔着：“我也觉得，头儿好象刚刚被人扁过！”
三分熟不象提拉米苏那么谨慎，声音放得十分响亮，这时李察正好满身带血从位面传送门中钻出来，脸色顿时变得颇为尴尬，显然是听到了三分熟的话。
三分熟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什么也没有说的样子。
李察无奈苦笑，不理会这几个家伙，匆匆离开。没过多久，李察就传来讯息，让追随者们守好位面传送门，自己要回诺兰德一次。
片刻后，远处一只分脑腾空而起，载着李察迅速远去。
追随者们目送李察走远，气氛忽然一变，变得压抑诡异。大家开始用眼神交流，然而互相的默契似乎不算特别好的样子，最后也没传达出什么结果来。
许久之后，宗虎才说：“主人……不会真的被人给扁了吧？”
“关键是，那个人是谁？”绯色说。
众人又沉默了。
从巨龙山谷到蓝水绿洲城非常遥远，直线距离也要超过七千公里。母巢已经在沿途安排好了接送的分脑，但也要花去两天才能回到绿洲城。
此刻在铁三角帝国境内，共有四支运输部队在行进着，如果算上空中的飞蜉，那么就是七只运输队了。在公国大军的后方，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后勤网络无声运转，支撑着前线的战事。而这个网络的大脑，就是雷蒙。
雷蒙把自己的驻地放在了帝国境内的一座小镇内，这个位置恰好处于整个运输网的中央节点，指令可以方便地由分脑传递到各个地方。
每天，雷蒙就在这里发出众多的指令，调度着整个后勤体系的运转。这项工作，就是思考者也不能比雷蒙作得更好。因为雷蒙可以从模糊的指令中预判李察的战略动向，并且相应作好准备，以留足余量。
这天清晨，雷蒙照例坐到办公室前，开始用意识连接各个分脑。他忽然发现，有一批分脑出现了异常的移动，而那条路线并不在他任何的计划中。
雷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把所有异常动作的分脑位置连在一起，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路。这条线路从巨龙山谷直抵蓝水绿洲城，但中央有个转折，转折点就在雷蒙落脚的小镇上。
雷蒙微微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苦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远方的天际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转眼间就到了眼前。这时从黑点上跃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空直飞到雷蒙面前，正是李察。
“好久不见了，李察。进来说吧。”雷蒙苦笑，让开了窗户。
李察直接飞入，徐徐落地。他没有马上说话，先是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把所有事物都收在眼底，然后在雷蒙习惯坐着的位置坐定，静静地看着雷蒙。
算起来，现在的雷蒙已经是三十多岁了，法罗的时间流速快，不知不觉间人就已经老去。此刻的雷蒙留起了短须，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貌，虽然五官依然英俊，但年轻时候带着几分单薄的秀气被岁月磨砺成了儒雅。
雷蒙抚摸着颌下的短须，也在沉静地看着李察。
李察叹了口气，先开口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的习惯是等别人先开口，这样可以避免犯无谓的错误。”雷蒙微笑道。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好，就是我先说吧。灵魂补完计划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雷蒙坦然道：“没错，是我提供给母巢的。”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差点毁了我全部的事业。”
“我很遗憾没有成功。不，应该说是没有完全成功。现在母巢已经完全自由了，虽然你们还有着合作，但你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自如地指挥它。你的战争潜力，可以说已经折损了小半。外人对我们学者法师有一句很中肯的评价：永远不要用魔力来衡量一位学者法师。”
李察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仔细地看着雷蒙，说：“从我刚刚踏上浮世德的时候，你就筹划对我进行刺杀，然后又率军进入法罗袭击我，好象我不死，你就永远不能安心。我有这么大的威胁吗？”
“那是上一辈的仇恨，而你是阿克蒙德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把仇恨落在你身上也没什么不对。而且，从现在的结果看，我不是对你太重视了，而是重视得远远不够。”雷蒙说。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算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李察又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你，但是似乎总是没有最佳选择。杀了你吗，你反正是不在乎的。而折磨肉体是最普通的办法，想必你早有一万种办法应对。我确实想过奴役折磨你身边的人，也想过灭掉整个约瑟夫家族，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在你心中，其实他们根本都不重要，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是死是活。作为一个学者法师，你确实非常合格：你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冰冷的炼金机械。”
雷蒙沉默了片刻，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我现在很不明白，学者法师们存在的意义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的宗旨很清楚，探索世界的终极秘密，带领人类以及其它智慧种族迈上进化的阶梯。”
李察冷笑着说：“一群没有感情、没有责任心的炼金机械，会把人类带向美好未来？你相信吗？”
“人类有时候会变得愚蠢，正是因为感情和负担太多。”雷蒙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以理所当然的口吻陈述着。
“一群疯子。”李察不想辩驳，直接下了论断。
“是一群清醒的智者。”雷蒙纠正李察，然后微笑着说：“你现在打算拿我怎么样呢？杀了我？这明显不是明智的选择，我能够给你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那点仇恨。况且灵魂补完计划已经执行完毕，事实已经成为事实。连母巢自己都和我达成了协议，让我继续为你效力，帮助你润滑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把法罗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最多二十年，诺兰德时间就是两年不到，整个位面都是你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天上的神国。”
雷蒙停顿了一下，带着蛊惑人心的微笑，轻轻说：“李察，你的事业最大的弱点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追随者们都是强者，没有领主。只有我和撒伦威尔能够胜任领主，但你以为，那个已经掌握了一个帝国，本位面土生土长的皇子会甘心臣服你吗？就算他是真心臣服。”
这时雷娅端着早餐盘走了进来，猛然看到李察，一声惊呼，餐盘脱手坠地。李察看都没向她看一眼，只是伸手凌空一指，坠落的餐盘就又浮起，回到了雷娅的手里。
“李察！阁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说，这么突然……”雷娅说得结结巴巴。
李察手向下按了按，雷娅立刻就不说话了，只能以哀求的眼神看着李察。
雷蒙象是没有看到雷娅，神态轻松，摊开双手，问：“所以，李察，你能够看到最佳选择。不是吗？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有这么多人要依靠你生存，生活，发展。在这些东西面前，感情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象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干你的大事，把琐碎的事情交给我，多么完美的配合！现在，你应该继续赶路，我也可以开始吃早餐了。”
李察忽然笑了，说：“我承认，你说得确实有道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应该考虑最大化现有的利益。”
“确实如此！”雷蒙也笑了。但是他的笑容猛然僵硬，想去抚摸短须的手也停在半空，再也无力到达目的地。
一把匕首，已经深深刺入雷蒙的心脏！
雷蒙愕然，缓缓低头，这时他看到，匕首的另一端握在李察手里。
“你……你居然……”雷蒙满脸愕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察淡淡地说：“杀了你，我的利益确实受损。但是不杀你，我实在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第一三六章 失落与决心
“你……”雷蒙的愕然渐渐转为了然，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血沫不断从嘴里涌出，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雷娅脸色惨白，想要扑上来，可是却又似有顾虑，只是站在原地颤抖。她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小腹。
李察还是看着雷蒙的眼睛，那双瞳孔已经开始慢慢失去焦点，但是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似冷酷，似乎连他自己生命的终点也不值得动容。
李察忽然伸指弹出一点指甲大小的蓝色火星，准确地射入雷娅小腹！这点火星极为霸道，刹那就烧穿了雷娅的身体，从身后透出，然后没入墙壁，不知道深入多少。
雷娅一声惊呼，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在她腹部正中，留下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空洞。伤处早已晶化，对于一个圣域强者来说，这种伤势其实不算重，但是伤口的位置却让她想要尖叫。她也确实再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李察充耳不闻，依然看着雷蒙，缓缓说：“雷娅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在那里孕育的并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自己。你的灵魂和记忆，已经悄悄转移过去了，这样就算我最后选择杀死你，你也依然能够存在下来。可惜，现在那个胚胎已经被我摧毁了，用的是苍蓝之月的月力，所以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雷蒙了。”
雷蒙这次脸上是真正的愕然，盯着李察的目光中充满探询。李察终于在他耳边轻声说：“并不只有学者法师才能够看透世界的真实。”
雷蒙眼中掠过释然，双眼终于缓缓闭上。李察松开了手，让雷蒙的尸体倒在地上。
看着雷蒙已经完全失去生命力的尸体，李察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从他踏上浮世德时起直到现在，在李察是七八年，在雷蒙则是十五年，两个人一直明争暗斗，争斗直到现在才画上一个句号。
这一刻，李察竟然有些怅然。少了一个有份量的对手，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少了一个知己。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望向雷娅，说：“我已经叫了牧师过来。你的伤不要紧的，休息几天就可以好了。”
雷娅在李察说破雷蒙最后布局的时候就停止了一切反应，跌坐到地上，她现在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手捂着腹部，呆呆地看着地板。她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到与李察交易的时候，就预感终究会用今天的方式走到尽头。李察是个不能够容忍背叛的男人，而雷蒙也从来不会真正在败局前屈膝。
直到刚才，她才知道腹内的胎儿原来是又一个雷蒙，也知道李察不可能留下雷蒙。可是对她来说，腹中是谁都是一样的，那都是她的孩子。
李察轻叹一声，走出了房间，片刻后分脑就载着他冲天而起，向蓝水绿洲城的方向全速飞去。
几名牧师走进了房间，开始为雷娅检查伤处，施加治疗。雷娅就呆呆地坐着，任由他们摆布。
离开法罗时，李察依然有着强烈的失落，就像心中少掉了一块什么。
终于还是杀了雷蒙，这个结果出乎雷蒙意料之外，却是在李察的情理之中。在李察的心底，利益，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
杀掉了雷蒙，也就等于斩断了同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之间的一条线。原本李察希望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通过雷蒙这条线逐渐摸清神秘的所罗门堡学者法师的底细。
虽然在卡兰多得到魔羽，所罗门堡似乎是在对他表示出的善意，而他和雷蒙的战争之间貌似只是两个家族之间的私怨，但李察对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有一种本能的戒备。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雷蒙不但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反而用灵魂补完计划差点动摇了李察的根基。
李察至少不是全无收获，他终于认识到学者法师们都是一群没有感情和亲情的疯子，他们偏执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无所顾忌，不择手段，也不受任何要挟。李察原以为雷蒙会顾忌约瑟夫家族的血亲，也会为雷娅有所考虑，但当把匕首刺入雷蒙心脏的一刻，李察终于通过这种方式承认，自己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去想灵魂补完计划这件事，其实雷蒙的所作所为让李察十分满意。无论是幕后的安列卡拉，管理整个绿洲城的规划市政，以及现在为李察筹划的后勤体系，都体现了极高的水准，甚至某些方面就连李察也自叹莫如。
把雷蒙放在法罗筹划整体建设，就象李察自己在这边指挥一样，应该说效果更好，毕竟雷蒙之前已经有了丰富的经营约瑟夫家族位面的经验。而且从一个领主的角度，确实没有比学者法师更好的人选。
这么多年，这么多的敌人当中，也只有雷蒙曾经两次差点置李察于死地，他更是将歌顿的大军陷在珞琪位面，具体用了什么手段，直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如果雷蒙不是学者法师，那就好了……
李察叹了口气，换上庄重威严的表情，迎上了赶来的阿克蒙德家族卫士。李察将几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了老管家，让他立刻派人送到指定的人手里，然后又让人专程去请尼瑞斯。
没过多久，尼瑞斯就赶到了浮岛。
李察挥退左右后，仔细看着神情明显憔悴的四皇子，片刻后才说：“你瘦了。”
“度日如年，怎么可能不瘦？”尼瑞斯苦笑着说，他犹豫了片刻，忽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说：“李察，我准备和梅克斯定婚约了。我……我……”
“梅克斯？等一等！”李察站起来，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下一本大陆当代贵族谱系，在里面翻了翻，看着其中一页，说：“我说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她是迦兰帝君的孙女，也是千年王朝著名的美女和年轻强者，父亲是土门亲王，哦，在千年王朝的地位就和铁血大公差不多。这么看，她的身份背景不比你低啊，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李察抬起头，笑笑说：“这个婚约，似乎没有什么不好。”
尼瑞斯脸色骤然变了，怒道：“李察！你……但我不想要这个女人！”
李察皱眉，问：“你这么讨厌她？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尼瑞斯欲言又止，忽然一声轻叹，说：“我就是不喜欢她，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察沉吟片刻，对政治婚姻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实在是太轻率地理由。不过，李察还是点了点头说：“可以。但是，我听说过，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
李察没有深入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段时间，无定陛下并没有闲着，而是不断清理着皇族中人。她特别痛恨菲利浦的后宫们，已经找借口连续杀了三个曾经地位很高的皇妃，而她们的亲生子女乃至家族都集体沉默。
现在尼禄已经去了皇室专属位面去开拓资源，而瑞安则加入了永恒龙殿成为了一名神官，初步显示出天赋，神术等级飞速提升。两位曾经的候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在作着贡献，也等如是变相自保。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尼瑞斯似乎无所事事，还呆在帝宫里。
身为皇子，尼瑞斯的婚姻本就是政治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才不正常。尼瑞斯应该知道这一点才对，而梅克斯据说也是一位美女，仅从条件上来看，这桩婚姻确实相当不错。
而更重要的是，梅克斯庞大的背景还可以保护尼瑞斯的母族。无定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仅仅为了找尼瑞斯麻烦就无端和迦兰帝君为敌。这才是尼瑞斯现在最需要的。
可是尼瑞斯始终低着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李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试探着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久许久，尼瑞斯才点了点头。
李察呼的出了口气，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皱眉说：“这就有些麻烦了。弄不好，你要面对无定陛下和千年王朝两方面的压力。那个人是谁？”
尼瑞斯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李察也没有勉强，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回过来在尼瑞斯面前坐定，诚挚地注视着这个多年的好友，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尼瑞斯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竟有些不敢和李察对视。他的目光闪向一旁，诺诺地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期期埃埃地说：“你答应过我……会保护我的，这句话还……还有效吗？”
李察微微一笑，淡然地说：“当然！”
尼瑞斯刹那间似乎呼吸停滞，说：“即使这意味着与……与无定陛下为敌？”
“我不愿意与她为敌，但也不代表着会任由她为所欲为。”李察的语气越加淡然。而这个时候，越是平淡，其实越显示他的决心。
尼瑞斯仿佛下定了决心，忽然绽放出让世界也为之失色的笑容，站了起来，说：“谢谢你！李察！不用为我担心，我想明白了，我会和梅克斯定婚的！”
说完，尼瑞斯转身就走。

第一三七章 轰动
李察一怔，这可不是他的原意，于是伸手拉住尼瑞斯，说：“等等！”
李察抓住了尼瑞斯的手。四皇子的手柔软滑腻，又有冰冰凉凉的质感，和以往大不相同，竟让李察有片刻的失神。
而尼瑞斯如遭电击，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用力甩开了李察，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手，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我走了！”，就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李察愕然站着，看着尼瑞斯离去的方向，浑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的手被甩开时，掌心被尼瑞斯的指甲划过，虽然不曾伤到，却有些麻痒，李察无意识地捻搓了一下指掌，仿佛冰凉柔腻的感觉还在掌握中，而缕缕幽香，正无声从指尖散出。
知道了尼瑞斯的近况，李察反而稍稍放下了心。婚约是件复杂而漫长的事，涉及两个皇族血脉的婚约绝不仅仅表面上的那点事，水面之下的诸多交易才是核心。至少这些天里尼瑞斯不会有事，而李察需要的只是这三五天时间而已。
傍晚时分，李察步入城堡下方的超远程传送阵，前往深蓝。
李察刚走，整个浮世德突然沸腾了！
皇家法师协会中，老会长托尔正在自己的半位面里，半靠在躺椅上，一边拆着手里的信，一边饶有兴味地对身边另一位美艳的女法师说：“是李察来的信，好象还挺重要的。看看他说了些什么。”
女法师看上去外貌只有二十余岁的年纪，可是一身传奇法袍，手上戴着两枚硕大的戒指赫然也是传奇装备。仅从一身奢华装备看，这位女法师也是一名传奇，而且还不会是普通的传奇。
听了会长的话，她连姿势都不愿意变动一下，眼皮都不抬地懒懒说：“是阿克蒙德家的那个小家伙？现在他已经有点名气了呢，经常会有人提到他。有些人甚至说，三十年内他就有可能成为圣构装师。嘿嘿，如果真是这样也就好了，希望他能够做件魔法师可以用的构装出来。别象劳伦斯那样，一件魔动武装说了几十年，也没见他做出来过。”
老会长嘿嘿笑道：“三十年？那时李察还不到五十岁，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圣构装师，你能想象吗？”
女法师点头道：“确实！不过就算是现在，他也很了不得了。二十多岁就能够做出生命诛绝和四阶魔动武装，简直不可想像。你听说了没有，有几个老家伙已经去了深渊，据说专程为了阿克蒙德血脉去的。阿克蒙德现在已经快要变成一流吃香的恶魔了。”
老会长先是喝了口茶，然后慢吞吞地展开了信纸，先看了第一眼，猛然双眼瞪圆，一口茶扑地喷出，顿时打湿了大半张魔法纸！
女法师大吃一惊，坐了起来，要知道老会长也是传奇法师，哪会轻易如此失态？
老会长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信纸上的茶水，一边全然不顾形象地叫着：“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女法师终于也忍不住问：“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变成这样，哪怕是圣树向我们宣战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老会长双眼一瞪，吼道：“还怎么回事？我们神圣同盟多了一个圣构装师！这要不是大事，还有什么算是大事？”
“圣构装师！”女法师一声尖叫，丝毫不顾仪态地伸出手，就要去抢老会长手中的纸：“是谁？是哪位大师准备加入神圣同盟了？圣路菲，还是圣罗斯？”
可是她看到老会长的眼神，忽然跳了起来，失声道：“你难道说的是李察？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自己看吧！”老会长直接把信塞给了女法师。
女法师顾不得信纸上全是未干的茶渍，接过来一字一句地细读，仿佛要把每个字母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读完，她竟也失神，片刻后才说：“应该不会是假的，这都要开构装发布会了。不过金属之王是什么，幻变隐行又是什么？他不是和圣劳伦斯有关吗，怎么没有魔动武装？”
老会长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你是不是老得已经胡涂了？难道没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至于构装功能，等发布会时不就知道了。但你真没看出来这封信上的重点吗？没关系，你看不出来，其它人会看出来的。”
女法师依然有些失神，反复看着信纸，喃喃念着金属之王和幻变隐行，片刻后突然大叫一声：“两件圣构装！”
“你才看出来？”
“刚成为圣构装师，就直接发布两件圣构装？”女法师再次尖叫起来。周围百米内的植物们一阵颤抖，纷纷倒伏下去，舒展的叶片也全部闭合起来。
老会长叹了口气，说：“他成为构装师的第一次正式发布会，就是两套套装。现在一次发布两件圣构装，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句话实在牵强，在诺兰德历史上，许多圣构装师终生就只有一件五阶作品，如圣劳伦斯。
女法师深呼吸了几下，镇静了一些，说：“现在我们终于有了圣构装师，还是如此天才的圣构装师。以后构装终于有着落了，如果能够得到一件合适的圣构装，那几个我一直不敢进去的秘境说不定也能进去看看了！这发布会什么时间召开，我得多准备些东西，如果两件构装能用，当场买下来就好了……见鬼！！五天！五天后就是发布会了？这怎么来得及！”
她立刻双手挥动，片刻后就在空中勾勒出一个魔法阵。她手指在魔法阵中一点，法阵中立刻显示出一片深邃星空的景象，虚空中飘浮着数十个浮岛，每个浮岛上都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防护罩，看背景竟然是位面间的无尽虚空。
女法师直接对魔法阵吼道：“我是南星！你们几个老家伙给我听着，立刻到浮世德来，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要耽搁。别在乎那点传送材料！五天后在浮世德有构装发布会，有两件全新的圣构装发布！听清楚了，是圣构装！五天，你们只有五天时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另外，我这次没有带太多钱在身上。你们多拿点矿石水晶什么的过来，记得算上我的一份！”
南星这个名字，在当今的诺兰德并不如何响亮，那是因为她最近两百多年来没怎么回诺兰德，就算回来也几乎不曾在人前出现。但是两百年前，即使在传奇法师中，南星也是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
惊人的消息总是传播得飞快，在皇家法师协会之外，惊呼声正此起彼伏：“圣构装！才二十出头的圣构装师！天哪！”
“什么是金属之王？听这名字就很不一般啊！”
“幻变隐行，这个名字虽然俗了点，可是绝对实用。我就要这个了！”
“要？你有这个能力吗？”
……
帝宫中，无定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遮挡了一下要害，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
几个极为俊美的少年正用轻柔的手法给她按摩着。可是这几个少年脸上丝毫没有迷醉的神情，反而个个战战兢兢，脸色惨白。贴身服侍无定陛下，基本是件九死一生的活。
而且此刻无定如雪的躯体上，还有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各不相同，有冒黑烟的，有全是花白烂肉的，还有的里面有许多虫子正在爬进爬出。
几名神官和医生也站在旁边，正紧张地治疗着，个个紧张得满头大汗。无定却淡然地躺在榻上，好象这些几乎把她洞穿的伤根本和她无关。
浊流站在一旁，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贵族的优雅讲究，经过修饰的外表充满了中年男人的魅力，连声音也带上了磁性：“陛下，现在整个神圣同盟都要靠您主持大局。您不能再象过去一样冒险了！绝域战场的局势，所有浮岛豪门都具有同样的责任。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您一个人身上。”
无定懒洋洋地说：“没事，我也好久没受伤了，全身都有些发痒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达克索达斯人也没什么进步嘛，被我杀了两个传奇，都没能够给我留下点够味的伤。最近同盟有什么大事吗？”
“有一件很大的事。”
“说吧。”
“李察刚刚派人送来一封信，邀请您出席他的构装发布会。”
无定懒懒地说：“邀请我出席？他倒还真敢想。这小家伙应该知道如果没有特殊理由，我会直接杀了他的。说吧，这个发布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浊流从容地说：“李察将要在这次发布会上发布两个构装，并且特别注明，都是五阶构装。”
无定双眼骤然一亮：“圣构装！还是两个？！”
“是的。”浊流点头道。
无定双眼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说：“浊流，你怎么看？”
浊流郑重地说：“如果有一件适合您用的圣构装，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再回外域去转转，给那几个家伙留下点深刻的教训！”浊流在“我们”这个名词上用了着重音，希望他的陛下再一次以身犯险时至少记得带上他。
“确实很有吸引力。”无定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瞳孔渐渐转为深紫。每当她的双瞳有异变的时候，就是动了杀心的时候。
浊流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

第一三八章 顺序
无定忽然向给自己按摩的少年们看了一眼，说：“你们很烦。”
她左手轻挥，几十道无形劲气交错而出，刹那间将哪几名少年切割成数十个大小均匀的肉块。
那几名医生和神官措不及防，被飞射的鲜血和碎肉浇了一头一脸，登时惊得呆在原地，连声音也发布出来。在无定身边工作，他们一个个本就紧张万分，完全是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来的，此刻被突然一吓，有两个当场就晕了过去。
浊流在一旁看得明白，无定根本没伤到神官和医生。能够把数十道劲气操控得如此自如，也只有无定能够办得到。换了是浊流，那些医生至少要死一半。
无定站了起来，把浴巾抛到一边，露出了全部的身体。可是在美感和诱惑之外，那几条交错的伤口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甚至让人有些怀疑，她的身体怎么还是一个整体，怎么还能行动自如。
看到无定身上的伤，浊流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但随即就压了下去。他早已准备好了大礼服，捧给了无定。
这套大礼服是特别订制过的，可以直接穿上，里面无须再穿内衬和小衣。
大礼服的外观保留了人类帝国皇室雍容高贵的元素，同时兼顾了无定陛下的审美观。整体设计却达到传奇装备的水准，拥有出众的防御力，并且对机动有加成效果。
神圣同盟皇室的财富积累还是非常雄厚的，无定回来没有多久，皇室工匠们就为她制造出了专属的传奇装备，还是两套，以供替换。从外观和效果都能让陛下满意，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无定穿好大礼服，问：“李察的发布会在什么时候开？”
“五天之后，陛下。”
“五天？”无定一怔，随即思索了一下，唇边露出玩味的笑，说：“这个时间倒是有点意思！很多老家伙得到消息，恐怕要拼命赶路了，这路费可不便宜啊。看来小家伙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呢。”
“五天不是很好吗？很多人赶不过来，正好您可以从容挑选一下。”
无定冷笑一声，说：“该来的都能赶得过来的！我现在是神圣同盟的皇帝，接的是那个死鬼胖子的位置，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那些老家伙看扁了。我，还不需要占这点小便宜。浊流！”
“在，陛下。”
“你去库房里看看，把值钱的东西都整理整理，统计个清单给我。如果不够的话，就去那死鬼胖子的女人那里再翻翻。我要到外位面走一次，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哪个倒霉家伙，弄件顶级祭品回来。圣构装很贵的，下一次想再遇到一件合适的构装，真不知道要是什么时候了。”
浊流说：“要不要我向李察把圣构装的详细资料要来，供您参考一下？”
“不用！不知道才有趣，已经很久没有期待的感觉了。”
“如您所愿，陛下。另外，您刚才把第五批后宫人选都杀光了。在您回来之后，会看到第六批新人。”
无定忽然变得烦燥不安，怒道：“都这么久了，根本没有遇上一个能够让我有交配冲动的！浊流，你的办事能力越来越差了！”
浊流坦然从容说：“亲爱的陛下，那是因为您的心情变化得太快了。另外，您这么久没回诺兰德了，这是个繁华世界，不必象在外域那样过得朝不保夕，应该从容享受才是。多挑挑难道不好吗？所以我此前一直在选择不同类型风格的种族供您使用。现在，既然您有交配的需要，那我就明白了。我的建议是，那份特殊名单上的人可以动动了。”
无定表情一滞，眼瞳中紫色不断变幻，显然在反复思索挣扎着，许久之后她才说：“那份名单上只有三个人吧？”
“是的，神圣同盟里有两个。”
“挑那个……排名靠前的吧。”
浊流露出优雅而又邪恶的微笑，弯腰说：“如您所愿，陛下。”
无定点了点头，凌空一拳击出，将面前的空间轰出一个空洞，直接迈了进去。
直到空间波动消失，浊流才站直了身体，向惊魂末定的神官医生说：“把这里打扫干净。老规矩，出去之前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忘掉。如果让我听到一点风声，我可不管是谁说出去的，你们所有人都要杀光！明白了吗？”
神官和医生们唯唯诺诺，立刻拼命打扫一地的血肉残骸。
浊流掏出一个精致的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列着三个名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资料。看字迹，都是浊流亲手写上去的。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支羽毛笔，在中间一个名字上重重划了个圈，然后就眯起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5—5号浮岛上，铁血大公正坐在书房里，反复读着手里的一封信。信是李察送来的，内容不长，仅仅是几段话而已，可是却让铁血大公看了整整一刻钟，这才放下，仰首沉思。
许久，他轻轻敲响桌上的一个铜铃，没过多久，阿伽门农就走进书房。
“听说你现在有一个相处不错的女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伽门农简短地说：“她才十七级。”
奥尔良家族的规矩之一，核心家族子弟如果想要拥有婚姻自主权，对方必须已经达到圣域或是大魔导师的级别，或者在某个领域有非常突出的天赋。否则的话，婚约一律要听从家族安排。阿伽门农没有告诉父亲，就是因为她达不到要求。
铁血大公沉吟着说：“那个女孩子是个很有天赋的咒术师吧？她是李察的妹妹？”
“是的，她叫黛玫。”
铁血大公看着阿伽门农，问：“你是认真的吗？如果是，我可以批准。”
“但是她只有十七级。”阿伽门农也吃了一惊，在他印象中，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有打破原则的行为。
铁血大公说：“但是她有血脉天赋，这就足够豁免等级要求。”
“阿克蒙德血脉并不在豁免名单上。”
铁血大公抓过一张印着奥尔良家徽的信笺，刷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说：“现在它在名单上了。”
阿伽门农接过那张纸，顿时又吃一惊。那是铁血大公签发的一张手令，上面明示从即日起阿克蒙德血脉被列入神圣同盟顶级、诺兰德大陆一级血脉之列，可以享受铁血家族的豁免权。
“可阿克蒙德血脉不是顶级。”阿伽门农说。
“很快就会是了。”铁血大公又快速写好一封信，交给阿伽门农，说：“你去一次黄昏之地，想办法把白夜叫回来。另外让她向圣劳伦斯借一件顶级祭品，我私人需要。”
阿伽门农接过信，一言不发就向外走。
“等一下。”铁血大公叫住了阿伽门农，说：“如果你觉得黛玫和你很合适，或者说至少不讨厌的话，那么就尽量在一起吧！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李察……现在已经是圣构装师了。”
阿伽门农终于知道了铁血大公改变的原因，有些木讷的脸上露出真心笑意，说：“原来是圣李察了。”
类似的反应不断在各个家族中上演着，只是有先有后。
最先反应的都是浮世德权利的核心，也就是有资格接到李察正式邀请函的家族。然后消息从这些家族中扩散，再激起新的一圈涟漪。之后又以新得到消息的家族为新的核心，再层层向外扩散。
慢慢地，涟漪就扩散到了另外两大帝国，然后是整个大陆。
而此时的李察，已经到了深蓝。当他从传送阵走出时，得到消息的黑金如风而来。灰矮人一跃而起，给了李察一个重重的拥抱，然后说：“我还以为你小子死在法罗了呢！”
这是典型的灰矮人表达亲密的方式，李察也是一笑。深蓝和黑金似乎已经融为一体，看到一个时就会想起另一个。
“老师呢？”
“殿下正在指导太初的魔法技艺。我可以带你过去。”
“好。”李察点了点头，就跟着灰矮人向深蓝上层走去。
苏海伦有专门的魔法实验场，这是一片运用空间折叠技术建成的辽阔场地，原理类似于半位面，在深蓝中占地只是一个标准实验场大小，里面却是一片广大天地。这片空间被施加了多重保护，只要供应充足能量，甚至可以经受得住传奇魔法的轰击。
李察跟随黑金走进传奇法师专属的魔法实验场，顿时看到一副令人无语的景象。辽阔空间中，至少飞舞着七八头巨龙，正在围攻中央的太初。而苏海伦就安然坐在躺椅上吃着水果，一双小脚在半空中荡啊荡的。
她是如此悠闲，可是空中的太初却狼狈万分，每每只能间不容发的躲过巨龙们的扑击撒咬。李察顿时吃了一惊，他可是非常清楚太初的可怕实力，空中飞的巨龙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实力都不怎么样，均是普通黑龙。就这种敌人，怎么可能把太初逼得如此狼狈？而且传奇法师不是在指导他魔法技艺吗，可是面对那些巨龙，太初连半个魔法都没有放出来过。
就在这时，苏海伦小手一挥，太初和几头巨龙身上同时亮起光芒。不同的是，当魔法光芒闪过后，太初的动作顿时慢了三成，而巨龙们却象进入了发情期，变得格外生猛，没过两下，太初就被一头黑龙扑中，被重重按进地面！

第一三九章 魔法教导
苏海伦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都教你这么久了，怎么连我这几头龙都打不过？我还有不少珍藏没拿出来呢！”
龙爪下的太初用力探出头，不顾形象地叫着：“您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么多年，除了不断放龙咬我，您还教过我什么了？！”
“教你如何在龙牙下生存啊！”传奇法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际上是大言不惭。她打了个响指，按住太初的那头黑龙就用力碾动龙爪，磨得太初惨叫不已。
李察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太初的力量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才会被这些巨龙蹂躏。而这自然是苏海伦随手放的那几个魔法的原因。可是李察看得很清楚，那些魔法不过是最初级的虚弱术、迟缓术之类的。不要说已经是传奇境界的太初，就是李察也能够对这类初级魔法免疫了。
苏海伦向李察看了一眼，就说：“哟！小李察来了，好了，就先放过你吧！李察，一会你来试试。”
“和这些龙吗？”李察有些心虚地问。
“不然呢？”苏海伦反问。
太初终于得以从龙爪下解脱，他挣扎着爬起来，就匆匆向训练场大门走去。与李察擦肩而过时，他拍了拍李察的肩，表情复杂地说：“小子，总算轮到你了！”
李察点了点头，走向实验场的中央，然后腾空而起，与巨龙们遥遥对峙。这些巨龙里只有两头是真龙，其余六头都是魔法召唤出来的巨龙，三红龙三黑龙。
李察向苏海伦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传奇法师闪亮的大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李察，小手一挥，三头红龙就试探着扑来，另外三头黑龙则直接抄向李察的侧后方。另外两头真正巨龙则是一上一下，就此封死了李察所有的退路。
李察直接瞬发了一个随机传送。这个魔法是打破围攻局面的最佳方案。可就在他想走进传送门时，面前的传送门却忽然变得异常坚硬，李察就象一头撞在了墙上，被直接弹出来，撞得头晕眼花。
瞬发的传送门竟然也能失效？李察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是苏海伦动了手脚。看来传奇法师不光是在召唤上有天赋，空间魔法上的造诣也是极高，干扰一个随机传送门只是打个响指的事。
随机传送不成，李察立刻想利用自己的高速度和高敏捷从巨龙的围攻中闪出去。可是他刚刚一动，远处的苏海伦就向他挥了挥小手。李察身上顿时闪过数道晦涩光芒，虚弱术、迟缓术和攻击诅咒这三个最常见的负面魔法就落在李察身上。
李察早有准备，魔法光芒一落身上，立刻激起相应的魔法防护，自身魔法抗性直线上升。别说这些三四级的魔法，就是六七级的也不会生效。然而双方魔法一个碰撞，李察所有防护居然一闪而灭，三个负面魔法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上，一点都没有折扣！
李察顿时大吃一惊，这时才切身感受到了太初的痛苦。能够把三个初级魔法用到如此威力，这得多高的魔法穿透效果？
苏海伦的实力深如渊海，如果不是亲身对战，根本无法发现她还有如此之多的能力没有浮出水面，比如这种高到不可思议的魔法穿透能力。这让所有法师的魔法防御在苏海伦面前，都变得跟纸糊的差不多。
李察顿时感觉自己变得无比迟钝脆弱，难受程度简直和中了无面骑士的战争囚徒一样。更糟糕的是，李察看到太初的惨状后已经预见魔法受限，所以第一时间发动了魔动武装，打算用斗气来摆脱魔法囚笼，不料构装运行竟也受到影响，每一级的魔力转化变得极为缓慢。而当苏海伦打了个响指后，那几头巨龙又进入了发情兼发狂的状态，战力大增，围着李察穷追猛打。
李察此刻速度甚至比巨龙还要慢上一线，顿时狼狈万分，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斗气模拟，全仗着精湛绝伦的战斗技艺，以及智慧天赋带来的对战场形势的全面掌控和瞬间分析支撑局面。可是转眼间李察就发现，自己已经丝毫不能犯错，因为苏海伦又给他来了一个盔甲碎裂。
这个四级魔法把李察的身体防御直接削弱至零，就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只要被巨龙们蹭到一下就是重伤。
“小李察，要小心哦！”苏海伦愉快地叫着，还不忘向李察挥挥手。
李察脸色忽然凛然森寒，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响起山崩海啸般的声音，万物成灰的套装效果已经层层启动！刹那间，一种无声的威严自李察身上浮现，那是规则的力量！苏海伦加诸于李察身上的众多负面魔法也一扫而空！
苏海伦啊的一声，显然没有想到李察竟然还有这种后着，不过下一刻传奇法师双眼就闪闪发亮，象是小女孩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
刹那间，李察手中裁决向着一头召唤黑龙一指，那头黑龙身上即刻浮现浓郁的暗红光芒。它本能地感觉到不妙，刚想掉头逃跑，就见李察如一道幽影般从身边闪过。随即，这只黑龙就看到自己的一侧龙翼离开了身体，在空中飞舞盘旋！
黑龙片刻后才感觉到钻心的剧痛，它一声凄厉的号叫，忽然化作一团魔法烟雾，就此消失。它的伤太重了，已经维持不住在这个位面的存在，被直接还原成初始的魔法能量，灵魂则被逐离位面。
而李察抓住苏海伦失神的短暂瞬间，如幽影一样闪至另一头召唤黑龙前，左手裁决同样遥遥向它一指，命运裁决发动的刹那，右手月光直接插入它的后颈！月光一刀落下，血如奔潮，黑龙的龙颈几乎被切开一半！这头黑龙一声凄厉号叫，也自这个位面消失。
还有第三头召唤黑龙。李察却没有再启动命运裁决，他身影闪了几闪，就出现在那头黑龙的背上，然后双刀倒持，狠狠刺入黑龙脊背！
这一次没有命运裁决加持，李察双刀虽然一插到底，但是裁决上就没能爆发万物成灰和生命诛绝的效果，只有月光正常生效。饶是如此，黑龙背上也是重伤，它一声痛苦之极的号叫，拼命振翼想要把李察甩下来，同时回头一口狠狠咬下！
李察拔出双刀，从容飞退，在他原本立足处，一圈淡蓝色火焰正在扩散，瞬间覆盖了大半个龙背。这头召唤黑龙转眼间就发现真正致命的不是刀伤，而是这片蓝火！在淡淡的蓝色火焰下，硕大的黑色龙鳞竟然片片扭曲熔化！
第三头召唤黑龙也消失了，空中还剩下两头真正黑龙和三头召唤红龙。李察身影在空中浮现，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举击杀三头召唤黑龙，特别是动用了两次命运裁决的力量，让李察的续航战力也消耗过半。
苏海伦双眼闪出了昂比斯之泪的亮度，欢快地说：“真不错！我的小李察比太初那臭小子强多了呢。再来！”
说着，苏海伦双手急速舞动，顷刻间在空中织就一个复杂法阵，然后郑重吐出几个晦涩神文。
再来？
还没等李察想明白再来是什么意思，他周围的虚空中就突然出现数个庞大的召唤法阵，在法阵的中心处，一头头巨龙正在由虚影变成实体！这次苏海伦或许是超水平发挥，竟然一次性召出六头黑龙和一头红龙！红龙也不是普通红龙，居然是头老年红龙。看到如此数量的高阶龙族，李察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李察却无意与这些巨龙们纠缠，魔力鼓荡，不断启用规则力量，先后抵挡或是消除了苏海伦数波负面魔法攻击，左手长刀遥遥向传奇法师一指，命运裁决已然发动！
看到暗红光芒在苏海伦身上闪动，李察一声长啸，人刀合一，如轰雷疾电向苏海伦攻去！
这是李察无数次苦练的一刀，无论速度、时机还是调动规则的力量都已是李察有生以来的巅峰，月光刀尖上甚至亮起一团艳若鲜血的红光！那是生命诛绝调动到极致的力量，如此一刀切下，就是上位巨龙也要重伤！
苏海伦的金发忽然无风自动，那是被李察冲天气势激得飘飞。她甚至感到脸上有丝丝刺痛，那是身体本能地在提示着危险！
看似遥远的距离，其实在李察只是一瞬间事。但这一瞬间，在李察眼中却是无比漫长。他看到传奇法师的小脸上闪过惊讶，甚至仿佛还有一丝慌张，小嘴也不断张合，好象受了惊吓，要发出惊呼。
在这一瞬，李察有收力的想法，可是理智告诉他，就是全力攻击也未必能够伤到传奇法师的一根毫毛。
所以李察继续一往无前的攻击，而苏海伦则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就象是受惊少女的尖叫，尖锐中还透着悦耳。可是李察听到了她的叫声，却是眼前一黑，差点什么都看不见、都听不见。最后在模糊的视线中，李察只看到一只白嫩小手凌空飞来，然后拍在自己背上。
轰的一声，李察整个人已经砸进魔法实验场的地面。
一片天旋地转外加五光十色中，李察此刻惟一清晰的想法是，被龙踩过的太初还真是幸运啊！
迷茫中，李察还隐约记得，自己好象是被苏海伦一巴掌从天上给拍下来的。他还有朦胧的危险直觉，好象天上还有几头巨龙，不，应该是一群黑龙红龙，正蜂拥而来。

第一四零章 初始的理由
现在李察的状态几乎全无防御，身上还带着诸多苏海伦赐与的负面魔法，就是一头幼龙都能咬死他。是巨龙还是红龙黑都已经没什么分别。李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腾的一声闷响，传奇法师已经落在李察身边，冲着空中的巨龙们怒吼：“你们想干什么！找死吗？”
龙群顿时一阵混乱骚动，智慧还要超过人类的它们此刻也是阵阵茫然，明明苏海伦是命令它们往死里咬，怎么一眨眼间就形势大变了？
可是传奇法师从来没有丝毫耐心，眼见巨龙们还在空中飞舞，在她眼中立刻就变成了虎视耽耽，而且很不听话。
苏海伦小脸一沉，整个魔法实验场立刻随之陷入严冬！她冷冷地喝了一声：“给我滚！”
传奇法师的声音清冷深沉，仿佛从远古而来，伴随着最后一个滚字，竟然有数个神文从她的双唇中飞出！
空中的龙群突然出现阵阵扭曲，巨龙们惊慌失措，然而身体却不可避免地变得扭曲模糊，然后一一消失。
喝斥驱逐，这是一个等级可以从五级直到传奇的魔法，对召唤类生物有相当强大的伤害，甚至有可能直接将召唤生物逐出本位面。但是这个魔法被苏海伦用出来，威力却大得超乎想象，直接将整个召唤龙群都给轰出诺兰德。
不过，空中还留下了两条黑龙，在空荡荡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碍眼。
传奇法师的金发忽然飞扬，双瞳竟然变成了淡蓝色的十字星形状，冰冷地对空中的两头黑龙说：“你们是想向我展示你们卓越的魔法抗性吗？”
卓越的这个形容词，被传奇法师刻意加重了语气。
两头黑龙大惊，一面拼命振翼飞远，一面用龙语高叫着：“伟大而又美丽的殿下，我们不是召唤生物，而是居住在您龙国中的奴仆啊！”
苏海伦一怔，用手指点着额角想了想，才记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把它们召唤出来容易，送回去却要费些手脚，至少要花勾勒一个魔法门的时间。而且这个魔法门还不能随意写画。
她现在根本没有一点耐心，当下脸一寒，怒道：“怎么不早说！”
两头成年黑龙根本无从辩驳，苏海伦的魔法如狂风骤雨，却哪里给它们说话的机会了？
苏海伦念出几个短促的神文咒语，遥遥向两头黑龙一指。黑龙连声哀号，身躯迅速缩小，号称接近魔法免疫的它们，竟然在空中变成了两只地精！两只地精从空中坠落，下方等待着它们的则是翻涌的土石，直接把两只倒霉的龙地精埋入地底深处。
两只黑龙当然不会这样就死去，最多只是受点伤难过一阵而已。但它们已经打定主意，就算魔法效果过去，没有苏海伦的许可，它们也绝对不会从地里爬出来，免得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巨龙们生命漫长，无所事事的时候，它们也很八卦。关于苏海伦和李察的传闻，早已悄悄在龙国内传开。这算是惟一没有被传奇法师发现的小秘密。
在传奇法师眼中，魔法实验场总算清静了，她急忙俯身检查李察的伤势。刚才李察的突击气势太强烈了，强烈到了让她都感到危险的地步，那骤然迸发的恐怖攻击，让苏海伦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只是她随手一击，就连提亚马特都有些承受不住，何况是挂上了盔甲碎裂的李察？
李察伏在地上，不断咳嗽着，嘴里鼻中不停喷出血沫。看着这一幕，苏海伦不知为何，忽然手脚冰冷，意识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强大生机涌动！以李察的身体为中心，绿色迅速蔓延，无数青青嫩叶从地面钻了出，拼命生长，星星点点的白花处处绽放。李察的气息也随之增强，转眼间就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程度。
李察坐了起来，擦去嘴边的血渍，苦笑着说：“你的手还是那么重。差点就爬不起来了。”
苏海伦嗯了一声，还是呆呆地看着李察。她空白的意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是圣构装师了。”
“嗯。”
“五天后，就是我的构装发布会。而且，我这次准备了两件五阶构装。”
“嗯……”
“我要走一条很难的路，但是不得不如此……”
“嗯……”
李察不再多说，忽然一把抱住呆呆的传奇法师，用力的吻了下去。
苏海伦蓦然张大了眼睛，仿佛才从梦中惊醒，惊叫道：“你干什么……唔！”后面的话，却是被李察加力堵了回去。
紧接着，传奇法师就被按倒在地上，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被动。可是她却象是忽然智慧归零，只是一脸惊讶呆滞地看着李察。直到李察撞进了她的身体，传奇法师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如从梦中醒来，双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如是反复，不知几次，才环上了李察的身体。
魔法实验场中的气氛渐渐由温馨转向炽烈，传奇法师贪图快乐的天性渐渐显现，慢慢占据了更多的主动。
李察已经在尽力，甚至在拼命了，但是他的极限和传奇法师的期待相比，却还是相距甚远。当最初的惊愕过去，柔情若水的苏海伦又变回了那个张扬跳脱的传奇法师。她忽然一个翻身，就将李察压到了下面，然后又开始了追逐极致快乐的过程。
只是这却苦了李察，他又被反复碾压，最终成渣。
不知过了多久，传奇法师终于满意地叹息一声，身体变得绵软，伏在了李察身上。李察终于能动了，可是现在已经没什么太多力气做更剧烈的活动。他伸手抚摸着苏海伦的金发，忽然把她的脸抬起来，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传奇法师又是一脸呆滞，用力思索了半天，才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爱？”
李察也在想着，片刻后说：“我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
“我和你差距太远了，哪怕是现在，我也仅仅是远远看到你的身影而已。其实我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我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我？”
传奇法师想都没想，就说：“一个是我喜欢，一个是命运天秤告诉我的。”
“命运天秤？你这么相信它？”这个理由让李察感觉到颇为不可思议。
传奇法师把手肘支在李察胸口，托着下巴，说：“命运天秤是一直跟着我的神器，平时我都把它放在时光洪流里，它会自己吸收能量。要隔好几年才能使用一次。它有指引命运的神秘力量，直觉告诉我，按着它指示的方向去做不会有错。最近的两次机会，都用在你身上了呢。”
“那前面几次呢？”李察倒是起了好奇之心。
命运天秤上有极强大的规则力量，强大到以七阶智慧天赋也无法开始解析的程度。以李察现在的学识见识，知道这样的神器根本就不是诺兰德所有的，因为它的规则层次已经超出了诺兰德世界规则的容纳范围。
苏海伦侧着头想着，好象记不大起来的样子。其实传奇法师可以记住想要记住的任何东西，只是她现在格外的懒，完全不想动脑，只想找个地方大睡一场。
想了半天，她才说：“它很少给出预见，最早一次是让我建立深蓝，还有一次则是告诉我可以多放些债给歌顿。其它的就记不清楚了……”
一说到放债，苏海伦顿时精神了不少，愤愤然地握紧小拳头说：“可是那次却是被这个破秤给坑了。放给歌顿那么多债，就没有一次完全收回来过，反而要不断借更多钱给他，哼！要不是他……”
说到这里，苏海伦才想起歌顿已经陨落在珞琪位面，心中无由的一痛，又看看李察，轻声说：“对……对不起。”
这或许是传奇法师有生以来第一次道歉。
李察心中满是说不清的思绪，轻叹一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陷害歌顿的元凶雷蒙已经死在他手上，灵魂种子被扑灭，尸体则喂给了工蜂。如果这样雷蒙还有办法活过来，那么学者法师们早就一统各大位面了。现在歌顿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但是雷蒙一死，李察也就永远无法知道当时在珞琪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把歌顿和他大半骑士一网打尽。
“不，还有一点希望……”李察说。
在那惊鸿一瞥中，魔王莫德雷德展示出惊天动地的力量，带着歌顿前往世界的最深处，深渊之底，谁也不知道在那里会发生什么。
梵琳当日复原的景象显示出歌顿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可是深渊之底在恶魔和魔鬼中都是一个传说的领域，号称混乱的起源，冥河的尽头，永恒圣战发生之地。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恐怕以智者的能力也无法预测。
只不过，那是惟有超级强者才能踏足的国度。

第一四一章 传奇的梦想
这个话题显然有些太过沉重，沉重到谁也不想继续下去。过了一会，李察忽然笑着说：“老师，你想不想要巨龙？”
听到巨龙一词，传奇法师双眼立刻闪亮、睡意顿时消去，连声问：“有多少头？找到它们的老巢没有？有没有被别人抢过？”
“是巨龙位面。”
“巨龙位面！”传奇法师一声惊呼，整个人都焕发出金色的光芒，小女人的神态尽去，眼中全是矮人看到稀有矿石的那种光芒，连声叫道：“在哪里，在哪里？我只去过一次巨龙位面，那里简直就是天堂！你根本没法想像那种整个天空都是巨龙，大地上遍地都是龙巢的景象！只要有耐心，就总能等到落单的巨龙或是放空的龙巢。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变强，等我强大了就要找到巨龙位面，到时候想抓哪头龙就是哪头龙！”
听着传奇法师的梦想，李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雀跃得就象个小女孩，说话的语气也象是个要棉花糖的小女孩，但是她的梦想和胃口其实巨大得可怕，至少李察连想都没有想过。
李察默默评估着苏海伦的实力，说：“那处巨龙位面的实力很强，暂时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办法攻占那里。光是在传送通道的另一端现在就聚集了几百头巨龙，而且那里是五色龙的庇护区域。”
传奇法师罕见地皱眉，说：“五色龙？这样啊，确实很麻烦。那头母龙很难对付的，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察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有个好办法。到时候您看着就是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先到巨龙位面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好！我立刻收拾东西，你等着我，我们半小时就后出发！”在有关巨龙和财富的事情上，传奇法师一向雷厉风行。
“好，等我的发布会结束，我们就一起去……”
李察话没说完就被苏海伦打断：“你那发布会有什么意思？才五阶构装而已，我没兴趣。把巨龙位面的座标给我，我自己过去。现在！”
“这……”李察本来成为圣构装师，一跃成为大陆顶尖的人物。这次发布会，他很想让苏海伦亲眼看看自己成长至今的成果，可是没想到巨龙对她的吸引力要远大过自己。
不过李察随即释然，传奇法师身具六阶传说构装深蓝咏叹，怎么还会看得上五阶构装？
深蓝咏叹的纹路早已刻印在李察心底，它虽然残缺不全，但是威能也远远超过普通的五阶构装，而且它的设计思路和诺兰德构装根本就是不同的体系。深蓝咏叹攻防一体，占据了苏海伦身上的全部构装位。虽然它其它的特殊效果暂时还不清楚，但有了深蓝咏叹，苏海伦根本不需要其它构装了。
这和其它人截然不同。哪怕是传奇强者，也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拥有五阶构装。而且对他们来说，五阶构装并不是有一件就够了，合适的构装越多越好。所以这次李察的发布会才会让他们如此激动，李察也如此有底气，给诸多强者豪门发去邀请信，甚至还邀请了无定出席。
传奇法师的准备时间比预计的半小时要长得多。当她再次出现在李察面前时，虽然没有大包小裹的那么夸张，可是光一只左手上就戴了七个戒指，手臂上还有三四个手镯臂环。在她修长雪白的脖颈上，则很是夸张地套了四五条项链。
李察一眼就看出苏海伦身上大多是空间装备，而且还全是顶级品质。看来这次苏海伦雄心勃勃，打定了主意要在巨龙位面大捞一笔。光看这些装备的数量，搬空几十座龙巢不是问题。
李察还要和黑金见面，商讨下一阶段深蓝的运作和经费问题。现在深蓝已经俨然成为李察魔法科技的中心，在李察海量金币的强力支持下，各种全新技术正源源不断的从这里产生。
这些技术通过各种途径，逐渐改善着李察麾下军队的武具、盔甲，乃至睡毯餐具等方方面面的条件。这些技术单独看大多是一些小改进，可是当数量众多的小改进叠加到一起时，李察军队战力的提升就显得很恐怖了。
现在李察整个体系的运转已经走上正轨，各个专属位面一一进入深度开拓期，金币和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财大气粗之后，李察就可以着眼于未来，预先研究许多目前还迫切性不明显的魔法科技。如此一来，连深蓝的法师数量都开始显得不足，许多研究项目都出现人手短缺的问题。
李察这次来深蓝，一个重要的事项就是让黑金提高法师们的待遇，特别是给承担项目的法师附加待遇，以吸引大陆上更多的法师到深蓝定居。
这些事情对李察很重要，但是在传奇法师眼中完全微不足道。她根本等不及李察和黑金谈完，就先行离开，前往无数亮闪闪的巨龙财富正在向她招手的巨龙位面。
好在这次苏海伦总算接受了李察的建议，没有直接冲入巨龙位面所在的晶壁世界，而是取道法罗，经由位面通道再往巨龙位面去。
位面通道无法容纳传奇强者这种小小的瑕疵，在可以撕开空间的强大传奇法师面前不值得一提，走通道的好处就是让巨龙们不至于在被打劫之前就全部吓跑。李察花了不少口舌勉强说服了苏海伦，让传奇法师意识到如果她直接闯入晶壁系，肯定会激起五色龙甚至更强横存在的反击，就不能去从容地去一一拜访龙巢了。
苏海伦走后，李察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和黑金商定下一阶段的规划，然后返回了诺兰德。
这段时间中，法罗和巨龙位面都不平静。李察临走的时候，指挥权交给了追随者们，也就是说遇事大家商量着办。不过在追随者中，以及李察军中，母巢的附属都占了重要位置。李察走后，思考者就日夜驻扎在传送门旁，不停地记录数据，研究传送门的变化。
而此时在铁三角帝国的天空中，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正在掠过大地，向巨龙山谷飞来。那是母巢，它的本体已经离开了动荡之地，日夜兼程赶往巨龙山谷。它飞得极高，从千米高空掠过，因此身躯虽然庞大，从地面上看并不起眼。
母巢象在空中漫步一样，节肢有规则地划动着，身体也随着韵律一伸一缩。它每一个动作，都会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数十米。
在母巢身上，挂满了各种式样的羽蛇。这些空战单位速度虽然快，耐久力却不好，所以此刻都伏在母巢身上休息。
在羽蛇中间，还有一堆堆黑石一样的不规则突起，偶尔会从里面爬出几只奇形怪状的生物。这些生物完全没有一定的形状，就象扭曲的肉块胡乱堆在一起，而且身上还有缭绕不散的黑雾。那些黑石实际上是母巢神孽军团的巢穴，如果有强者半路想要拦截，那就会尝到数以千计神孽生物的冲击滋味。
母巢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超级运兵平台，它的身体就可以运载一个小规模的军团。
从高空俯瞰，铁三角帝国一片死寂，似乎对空中掠过的母巢完全无动衷。帝国的天空已经彻底开放。事实上也是如此。
或许下方有人注意到了空中飞过的母巢，但是母巢庞大的体形已经足以让他们打消任何不明智的想法。而且战争伊始，当李察的空中侦察飞兽们撒向帝国各地时，众多帝国强者曾经纷纷升空拦截，然而他们随即遇上了大队羽蛇，并且在羽蛇群自杀式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没过多久，飞兽和分脑就可以自由在帝国的天空飞行。
此时此刻，铁三角帝国就算举倾国之力，也凑不出多少强者来拦截母巢。母巢就如一片阴云，借着夜色，横跨过北国的大地。
在某片山谷中座落着一个宁静的小湖，湖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砍伐树木，借着月色在修建木屋。他忽然抬头，在视线的尽头，正好看见母巢那庞大的身影。
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瞳迅速变化，竟然在瞳孔深处浮上一本厚书。书页自行翻动，里面映出了母巢的影像。而在书页中的母巢影像，上面明显有一块淡淡的红斑。
看到这块红斑，中年男人呼吸忍不住变得有些急促，握斧的手也有些颤抖。直到母巢在天际消失，他才轻声自语：“果然是经过灵魂补完的母巢，那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他拿起一块木片，在上面迅速地用手指写着什么。可是才划了几个字，他脸色就变幻不定，慢慢停了手。
许久，中年男人才自语道：“也许，这是个机会，我的机会！”
“我的”这个词，他说得格外重些，就仿佛是在说服自己。说过一句话后，他就静立不动。直到天色将明，他忽然下定了决心，扔下了伐木斧，向着母巢飞来的动荡之地奔去。
巨龙位面，卡卡罗尔在付出惨痛代价后，终于完成了传送魔法阵的建设。当法阵建成的刹那，它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太不容易了。
在场巨龙虽然多，此时或真心或假意地对它表示了恭贺，却没有一头清楚卡卡罗尔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可是炎之巨龙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第一四二章 如此嚣张
卡卡罗尔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再去置疑这样做值不值得。
但是现在通道已经扩建完毕，强度足够容纳它的传奇身躯，卡卡罗尔却犹豫了。它还不知道走出门的另一端将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是知道那头基地的魔法超长距通讯阵已经沉寂很久，凡是穿越通道过去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通道对面，就象隐没在迷雾中。它原本就不很熟悉巨龙教徒在法罗的合伙人，经过这些日子一个一个超级强者出现的干扰，少得可怜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而在它印象中羸弱渺小如爬虫的法罗人类形象不断扭曲变形着，时而高大狰狞，时而矮小猥琐。就象暗金巨龙此刻忐忑的心情。
就在这一刻，卡卡罗尔忽然发现周围变得极为寂静，它左右顾盼，看到所有的巨龙都在静静地看着它，等待着它踏入传送门。
可是卡卡罗尔心中忽然无由升起阵阵强烈的不安，这次直觉坚定地告诉它，传送门那边可能有巨大的危险。它向巨龙群中扫了一眼，忽然威严地低吼一声，说：“帕劳，你进去！”
名为帕劳的巨龙一时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为卡卡罗尔的直属部下，它却不敢违抗暗金巨龙的命令，否则的话就会被当场格杀。在等级森严的龙族国度里，长幼从属分明，也是这个生命漫长生育稀少种族赖以延续的基础之一。
暗金巨龙此时决心已定，昔日威严尽数恢复。庞大的龙威如山崩海啸般的迸发，几乎是押着帕劳进入了传送门！
一阵涟漪过后，传送门又恢复了平静。
数百头巨龙围拢在传送门边，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传送门，等待着结果。
帕劳一去，可能即刻就有回应，也有可能在时光乱流中迷失，失去几天乃至十几天的时间。不过巨龙大都有上千年的生命，个个极有耐心，盯多少天都不是问题。
法罗，位面传送门今天由绯色和宗虎负责看守。这次平静无事的时间有点长，每一个小时都处于临战状态也很消磨士气，于是他们把全部构装骑士都赶回去休息。而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不适合让这些构装骑士们看到。
构装骑士们也乐得有一个难得的假期，反正绯色和宗虎的厉害谁都知道。所以传送门周围早就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有绯色和宗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这是清晨，但是天空中阴云密布，好像还在夜里。
不知何时思考者出现在传送门旁，他先是前后左右检查了一会，最后几乎把头和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传送门里了，片刻后它就退出来，然后仰首向天，不断向天空中传送着信息。
这时绯色忽然闪到思考者旁边，把它提到数十米外，远离了传送门。然后绯色索性抛去了全身衣甲，露出覆盖着片片铠甲的身躯，彻底展现原始形态，左手手心中也探出半截刀锋。
抛却所有拟人形态束缚的时候，才是她战力最强横的时候。
绯色抓过一捆屠龙掷矛，把其它都插在地上，只在右手里握了一根屠龙矛。
宗虎也收起浮滑的笑容，抓起了他那件异形兵器，缓缓走向传送门，与绯色倚角而立。
风忽然大了。
远方，熟睡中的山与海小鼻子忽然动了动，腾地坐了起来，但是她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睁开。
这时窗外正响着雷鸣般的酣声，那是三分熟在打呼。而提拉米苏张开了一只眼睛，懒懒地说：“绯色他们能搞得定。还不到我们轮岗的时候呢！”
说完，提拉米苏也闭上了眼睛，转眼间酣声大作。
食人魔领主躺在山与海房外的空地上，寒冷的气候根本奈何不了他的一身肥肉。
而房内的山与海听了，也再次仰天倒下，继续大睡。她现在一天可以睡上二十个小时，要不是还要爬起来吃东西和洗澡，她可以就这样连续睡上几天。
另一间房中，水花悄悄从床上起来。
少女拔出了永眠指引者，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去。不过她也不打算睡了，稍稍活动了下四肢做好了整备。
少女拿出一块薄薄的饼干，用永眠指引者一下下地削着。长刀每次掠过，都会削下一片薄得几乎完全透明的薄片，在空中飘荡几下，似乎比空气中的尘埃还要轻，然后就会彻底消散。
在水花手中，那片薄薄的饼干好象永远也切不完。这是她修炼武技的一种方式。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巨龙帕劳到了法罗。
巨龙还是第一次穿过如此漫长的位面通道，这个在位面间都算得上强悍的种族，虽然体型庞大，但是跨越失衡状态的持续时间比大部分智慧生命都要短。只不过再短，还是有的。当它还在头晕眼花的时候，就看到了绯色和宗虎站在面前，正不怀好意地笑着。
帕劳的眼睛顿时瞪圆，竖瞳已经缩成了一条缝！它可是不止一次看到过宗虎手里那件异形兵器逞凶，哪怕是巨龙被那东西沾上一下，也立刻就会被活撕下一块肉来。
此刻看到异形兵器前端快速舞动的触须，帕劳忽然觉得自己的每片鳞都在痒。
而另一边的绯色并不比宗虎看上去无害，她手里的那根短矛总是让帕劳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因为它从上面闻到了浓浓同类的味道。而且在她身边地上，还插着好几根同样的短矛。
绯色嘴边带着柔媚的笑，屠龙矛在手里一抛一抛的，开始款款向帕劳走来。
帕劳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因为宗虎已经不见了！它猛然回头，看到宗虎不知怎地出现在它和传送门之间，正提起手里的异形兵器，极其阴险狠毒地向自己的屁股戳来！
屁股被这东西插一下会怎么样，帕劳根本就不敢想，立刻本能地向前窜出。
然后它就听到绯色一声叱喝，紧接着胸口剧痛，那根短矛已经彻底没入它的胸口！坚固的龙鳞防御，在这根短矛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而且短矛入体，帕劳立刻感觉到半个胸口都失去了知觉。
顷刻间帕劳已感觉到生命受到极大威胁！它看到绯色踢起一根短矛，凌空抓住，又闪电般掷来！
帕劳一声惊惧交加的吼叫，再也顾不上后路，立刻拼命向高空飞去。绯色又投出两根掷矛，这样在巨龙身后一共追着三根毒蛇般的屠龙矛。
帕劳初时还会闪变转向，可是屠龙矛亦会相应变向，而且速度快得多。只试了一次，帕劳就再不敢尝试迂回闪避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只是拼命拉升高度。
就在这时，帕劳忽然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变暗了！它下意识地翻起龙睛，恰好看到母巢那无比庞大的身躯正从云层中滑出，以扑天盖地的气势向它压下！
在体长已近千米的母巢面前，还不到百米的帕劳看上去就是一只小猫。而且母巢虽然庞大，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一下就扑住了帕劳，节肢和刀锋深深钉入它的龙躯。
帕劳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母巢刀锋的钉刺。它狂吼起来，转头拼命撕咬母巢，却发现虫甲里全是不知名的金属颗粒，坚固程度甚至还要超过金属巨龙。而且虫甲厚达数米，帕劳咬得龙牙根都开始发酸，咯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折断，但也只是在虫甲上留下一个个深坑，就是费尽千辛万苦成功撕下一块，它随即发现前面是更厚的障碍。而且在金属颗粒的摩擦下，它的龙牙都开始出现磨损。
在初步解析出金属规则后，母巢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改造了自己的虫甲，防御力顿时成倍提升。
但母巢的刀锋和节肢却是越插越深，巨龙帕劳的挣扎迅速减弱，最后只剩下龙尾偶尔徒劳地摆动几下。就好像是水鸟爪下的小鱼，离了水后再怎么扑腾都无法逃过盘中餐的结局。
母巢显得很是满意，浮在半空中就准备享受美食。
然而就在这时，母巢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头望向蓝水绿洲的方向。在它的感知中，从那个方向传来一个虽然微弱却无比鲜明的波动。
这个波动借助位面规则的力量，迅速传遍了整个法罗。只有达到触摸到位面规则程度的强者才能够感觉到这道波动，并且解读出内中包含的信息。
那是这样一句话：“姐姐我来了！该躲的躲，该藏的藏啊，别没事出来找揍！”
如此嚣张！
虽然从未碰过面，但是母巢有庞大的大脑网络，计算能力甚至还要压倒李察。仅仅一瞬，母巢就从海量资料中判断出了这段讯息的来源，有99％的可能，是李察的老师，传说中的巨龙奴役者苏海伦。
母巢从来不会拖泥带水，立刻抓着帕劳，掉头就向动荡之地全速飞去。
苏海伦的目的地显然就是下方山谷，在这呆得时间长了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然而在这个波动扩散的同时，晶壁外空间的法罗诸神忽然都忙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个个都有必须要做的事，而且是立刻要办。于是百忙之中的诸神，居然一个都没有听到传奇法师的这句话。
居然！

第一四三章 掉进米缸的仓鼠
法罗的天空中开始连续响起隐约的雷鸣，可是很多地方明明天气晴朗。
只有极其幸运的人，才会看到天空中有个窈窕的水蓝色身影不断闪烁，每次闪动都会出现在数公里之外。
传奇法师闪烁的频率极快，一秒就是数次，转眼间她就横越长空，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在她身后，残余的不稳定魔法能量不断爆炸，在空中留下阵阵雷鸣和一个个升腾的火球。
虽然殿下答应了小李察走法罗传送门，不过由于圣构装师忘记给她安排从深红公国到巨龙山谷的行程，她当然不会用远距传送这种无聊的方式，抢劫龙虽然重要，但是好好看看属于小李察的位面也很重要！
传奇法师的速度确实极致的快，声势也无以伦比的大。就连最普通的人都能发现天空中的异状，更何况那些强者？不过现在法罗西大陆正是多事之秋，强者们大多选择明哲保身。只看到空中的声势，许多强者就会自然而然地选择视而不见。
只是当苏海伦路过某个勇武之风盛行的公国时，几名镇国强者仗着人多和无知，居然升空察看。他们当然连苏海伦的影子都没怎么看清。然而，其中一名强者由于过于靠近传奇法师闪烁停留的地点，结果被残留魔法能量的爆炸卷入，瞬间就被烈焰烧了个半焦。
仅仅是留下的魔力余波就有如此威力？这些所谓强者这才知道厉害，一个个面如土色，落荒而逃。
巨龙位面，卡卡罗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虽然现在距离帕劳进入传送门还不到半个小时，可是在它的感觉里仿佛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当传送门突然出现波动时，卡卡罗尔不禁松了口气。可是从传送门内走出的不是帕劳，而是巨龙奴役者苏海伦！
又来了！
所有的巨龙都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甚至有的直接舒展身体，打起了哈欠。
这些天它们已经看过了数以百计的‘强者’，这些强者还会迸发气势，并且摆出各种招牌杀招的起手姿势。但是所谓杀招，无论多么煊赫，永远只会停留在起手这一阶段。
巨龙奴役者苏海伦虽然出现得少，但毕竟也来过两次。
这段时间巨龙们也学得聪明了不少，看到这些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强者时就知道肯定是假的，而当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人类出现时，才真正有危险。况且经历过这么多天，不要说李察，就是他那些追随者们都已经在巨龙圈子里混到脸熟了。
当传奇法师从传送门走出时，顿时看到了满眼的巨龙，刹那间就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在这一刻，她的心情就象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除了翻啊翻，再也想不起别的。
然而苏海伦眼光一扫，就看到巨龙群突然整个精神气都变得松松垮垮，趴下的趴下，打瞌睡的打瞌睡，甚至还有一公一母两头巨龙扭动着屁股，缓缓向远处的小山丘后爬去，显然没打算干好事。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居然有一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巨龙教徒围了上来，摆出进攻的架势。
传奇法师的小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她在位面深处已经小有名气，那可都是打出来的名气。现在到了巨龙位面，这群蠢龙居然只派了几十号普通战士过来！
别说普通人，哪怕这队都是圣域强者，在传奇法师眼中也全都是菜。象她这种攻击力超强，又有大规模攻击手段的强者是根本不惧围攻的。
巨龙们的这一举动，行同于向传奇法师狠狠比了个中指。
苏海伦可不是那种会先理论并且有耐心等解释的人，当下小脸一沉，双手一拉，十指舞动间一个巨大的传送门已现稚形。
巨龙们这下来了精神，纷纷注目，并且议论纷纷：
“哎呦，这个做得好象真的一样！”
“是啊，表情和神态都很逼真！”
“她这是想放魔法吗？”
“还真有魔法出来了！真不错，这次做得确实好。这魔法还挺好看的。”
“难道是传送门？我眼睛花了吗？”
“确实挺有意思的，传送门还能这样被揉搓挤压？”
……
巨龙们突然安静了。
不只是哪头巨龙的尖叫突然打破了寂静：“那是真的传送门！位面传送门！”
巨龙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纷纷振翼升空，拼命向高空飞去。还有少数聪明的则贴地飞行，不和大队挤在一起。甚至有巨龙情急之下直接在地上跑着逃走！
成年巨龙大多精擅移动飞行，它们很清楚一个不稳定的传送门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那还是一个连接到位面之外空间的位面传送门！这种传送门爆炸的威力，要数十倍于普通传送门。而且最致命的是爆炸时可能会产生的空间裂隙。这些游走的缝隙就连最强壮的巨龙也承受不起。
狼狈逃窜的巨龙们几乎不敢去回想刚刚的场景，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居然敢把传送门折叠揉搓成那样，居然能够把传送门揉搓成那样！
传奇法师脸现冷笑，喝道：“想跑吗？晚了！”
她双手高举过顶，象抛掷石块一样用力把手中揉成一团的空间传送门抛掷出去。
片刻后，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出现，火球边缘处无数巨龙被烈风吹得四处飘飞，还有强壮些的巨龙在拼命往远处飞，以躲避衔尾而来的烈焰和冲击波。
巨大的火球缓慢上升扩散，渐渐变成一朵几乎占据了龙睛视野全景的蘑菇云。它之所以显得升势缓慢，是因为实在太庞大了。
然而巨龙亦不是全无抵抗力，一头巨龙几乎是紧贴着巨大火球的下缘飞出，悍然从烈焰中冲过，向着苏海伦攻来！正是卡卡罗尔。
它一身龙鳞被烈焰烧过，居然微微发红，防御力没有变化，反而因为高热而增加了攻击力。
在卡卡罗尔之后，又有十几头巨龙掉头向苏海伦攻来。这些巨龙都是有名的强者，对付一个传奇法师，在她超长距魔法攻击范围里逃窜是绝对愚蠢的，只有进攻才是防守！
巨大的蘑菇云还在上升，周围七零八落的巨龙一个个找回了平衡，还有些已经重新飞上高空。只有少数无力地坠向地面，它们或是力量不济，或是距离爆心过近。
在被火球直接冲到的十余头巨龙中，只有不到一半当场死亡。巨龙天生的强悍身体由此可见一斑。
惊魂初定的巨龙们几个盘旋之后，就纷纷加入到围攻苏海伦的行列中。
在卡卡罗尔的率领下，核心处的巨龙们挤成了一个球，各式各样的龙息和撕咬几乎填满了每一个空间。外围的巨龙已经找不到插进战团的空间，只能在外层一圈一圈飞旋。
中心处的战事极为激烈，不时有巨龙痛吼着从战团中被抛出来，然后打着转向大地坠落。被抛出来的巨龙虽然都没死，但个个筋断骨折。这种伤对生命力极为强大的巨龙来说不算致命，可是却足以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外围的巨龙看不见战事，可是看到被抛出巨龙那些扭曲的四肢，耷拉着的龙翼，却也个个心惊胆战。它们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娇小的人类，怎么可能在巨龙身上打出这种伤来。
这根本不是魔法或是锋锐武器的伤害，而是完全用暴力殴打出来的伤势。难道这么一个小女人，力量上还能压倒巨龙？
从战争一开始，苏海伦扔出那个空间爆裂时起，巨龙们就个个胆战心惊。要不是卡卡罗尔率先悍然攻上，其它巨龙都有可能一轰而散。
眼下战局看似把那个小女人牢牢压制，但是不断被抛出的巨龙还是让某些头脑敏锐、观察细致的巨龙们心生惊惧。
被扔出来的巨龙大致都掉落在同一块区域，而且落地后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趴在地上哀号。还在围攻的都是些普通巨龙，被扔出来的倒都是些稀有强悍的品种。
这时天空中突然染上了大片燃烧的火云，一头周身缭绕着熊熊烈焰的深红巨龙从火云中冉冉降临。它的体形无比巨大，从头至尾长近千米，所有的龙鳞都在向外喷着火，呼吸吞吐间更是纯正的龙焰。
炎之巨龙巴哈姆特，与邪恶巨龙提亚马特一样，是这个位面顶尖的存在之一。它的出现，顿时让在场巨龙们兴奋起来。在巨龙心中，炎之巨龙既然到了，局面就会迎刃而解。
然而炎之巨龙刚一到场，立刻就是一声几近惊呼的咆哮：“苏海伦！巨龙奴役者苏海伦！”
巨龙们顿时一阵慌乱。
在巨龙的世界里，如果说名声响亮，自然是具有屠龙者、巨龙奴役者这类称号的当仁不让。它们这些天已经看多了传说中的强者，自然个个都是假的。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战力惊人，可是巨龙们还是会下意识地认为她的外貌是伪装。可是巴哈姆特准确地指认出来，那她就真的是苏海伦！
巴哈姆特震惊过后，立刻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半个天空竟然逐渐变红，周围的温度也迅速升高，草木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萎，甚至开始燃烧。
巴哈姆特已经发动了他的最强能力炎之大地，这是类同于领域的一种能力，它并不是简单地提高环境的温度，而是会对环境规则进行某些暂时改变，使之变得适合巴哈姆特力量的发挥，并且限制对手的能力。
这个能力消耗巨大，巴哈姆特显然已经视苏海伦为平生大敌。

第一四四章 无解之局
巨龙大多能够忍耐高温，许多火龙甚至可以在岩浆中洗澡，它们所受影响有限。
巴哈姆特带着熊熊烈焰，直扑战团。中央战团的巨龙们立刻纷纷逃开，让出空间，只有卡卡罗尔和另外两头最强悍的巨龙还在继续和苏海伦缠战。
在飞行过程中，巴哈姆特的身体迅速缩小，最后到达战场中心时变得还不到五十米。但是它身周烈焰温度却是直线上升，龙鳞都红得透明了。身体缩小后，炎之巨龙行动更加迅捷灵活，战力也在节节攀升。
传奇法师轻轻一闪就让过了巴哈姆特的扑击，然而她飞扬的一缕金发从炎龙高温的边缘擦过，炙烤之下忽然有不少卷曲枯焦。
传奇法师大怒，悍然进击，伸出雪白秀气的小手一把就抓住了巴哈姆特的龙尾！若换了其它巨龙，传奇法师当场就能折断它们的尾巴。龙尾是巨龙最重要的平衡工具，一旦折断飞是别想再飞了，只能到地上老老实实地爬。
但是传奇法师小手刚刚抓实，立刻就是一声痛呼，慌忙松开五指。她的手心已经是焦黑一片，青烟冒起，而且有烤肉的香气正在飘散。
此刻炎之巨龙身躯的温度之高，已经超出了苏海伦身体的防御力。
传奇法师闪退千米，苦着脸，用力搓了搓双手，黑灰不断落下，新的肌肤重新生长，转眼间双手就恢复如初。
她怒视着炎之巨龙，目光中满是火焰，可是没有再次扑上去。苏海伦开始念颂咒语，时间极短，巴哈姆特甚至没来得及跨过双方的距离做出干扰。
虚空中蓦然出现七八头巨龙，随着传奇法师的手指盘旋冲向其它的巨龙，她本人这才一声清啸，瞬间闪现到巴哈姆特的头顶，双手握拳，凌空遥遥下击！
随着她的动作，虚空中突然浮现一颗数十米方圆的蓝色陨星，疾速落下，狠狠砸在巴哈姆特的头顶，将它砸得急坠下百米，差点栽进地里去。
传奇法师再向巴哈姆特一指，又是四五颗陨石接二连三地砸下。但是巴哈姆特体形又缩小了三分之一，速度骤增，闪开了大半的攻击，只挨到一颗陨石。
炎之巨龙几次冲击，终于用龙尾扫到了苏海伦，这下攻击的象征意义更大于实质意义，烧掉了传奇法师的半边裙子，并且在她大腿上留下几条焦痕。
这次炎之巨龙的攻击没有激怒传奇法师，反而让她忽然变得冷静下来，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苏海伦扫视了一下周围，冷笑道：“巴哈姆特，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敢来和我战斗，原来是仗着在这个位面你更熟悉规则啊！”
“正是！”巴哈姆特坦然承认，又疾扑过来，一抓拍下。
苏海伦金发忽然飞舞，一手挡向拍下来的龙爪，另一手五指张开，迎向巴哈姆特。在她五指之间，有一点极为绚烂的蓝色光芒正在闪亮滚动。
巴哈姆特瞳孔急缩，失声惊呼：“碎星炮！”
它根本不敢面对苏海伦手中那点蓝光，在空中一个凝停向右侧翻滚就闪到旁边，然后立刻无规律跃动起来，闪避着苏海伦手中的那点蓝光。
蓝光迅速变亮，随即化为一道拳头粗细的深蓝光柱，射上天空。光柱并不长，只射出十余公里就消失不见，似乎和碎星炮这个响亮名称有些不符。然而蓝色光柱消失后，在它的轨迹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条飞散的空间裂隙，一起勾勒出一条纵贯天空的通道！
苏海伦这一击，居然撕裂了空间，等同于在位面上切出一条十几公里的巨大伤口！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触动了位面本源力量，不要说普通巨龙，就是卡卡罗尔撞上了也会被洞穿。
更为恐怖的是光柱湮灭后留下的众多空间裂隙，它们堪称是最锋利的利刃，可以轻易把龙躯切碎。
巴哈姆特堪堪闪过碎星炮的轰击，惊魂未定。但它也是凶悍之辈，避开攻击又立刻冲上和苏海伦缠斗。
卡卡罗尔和另外两头强大巨龙也绕开了召唤巨龙悍然冲上，和传奇法师近身缠战。见识了碎星炮的威力，没有任何巨龙愿意和传奇法师拉开距离。近战还有几分胜算，虽然苏海伦身体也异常强横，但是这样实体碰撞，双方都不好受，而不是巨龙单方面被揍。
战斗一下陷入僵持。
巨龙位面的规则力量加成太大了，巴哈姆特借力明显。而且卡卡罗尔等三头参战巨龙实力也颇为强横，苏海伦一时也难以奈何他们。
如果时间允许，比如说打个几天几夜之类的，传奇法师自然可以慢慢占据上风，甚至拖也能拖死这几头巨龙。然而现在是在巨龙位面，天晓得位面中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强横存在。巴哈姆特和提亚马特肯定不是巅峰战力，和五色龙一个等级的存在也不会只有一个。
传奇法师小脸一沉，双手中又开始有蓝光耀动。
现在巨龙们都知道了碎星炮的厉害，一见蓝光，立刻拉开距离，然后开始全力机动闪避。碎星炮威力巨大，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旦蓄力开始就不能停下，数秒内必须轰击出去。这点时间还是足够让巨龙们闪避的。
两道蓝色光柱再次切割了空间，四头巨龙都闪过了致命攻击。它们刚想突进到近战距离，忽然看到苏海伦在空中勾勒出一道位面传送门。
“想逃？”没有见过空间爆裂的巴哈姆特怒吼。
已经见识过空间爆裂的卡卡罗尔叫道：“不！那是她的攻击！小心，快躲开！”
伴随着卡卡罗尔的吼声，一颗巨大火球在空中爆开。随后又是两颗同样巨大的火球在旁边炸开。
炎之巨龙虽然不畏火焰，可是那升腾的火球中心处却有某种让它也感到战栗的气息，使得它停了下来，没敢直接一头冲进去。
然而透过熊熊烈焰，炎之巨龙看到苏海伦居然落在地上，直接把几头受伤落地的巨龙提起，一个个塞进空间装备内。转眼间她身上三四件最顶级的空间装备就全部装满。
巴哈姆特看得眼睛都直了，它完全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够塞得进整头巨龙的空间装备，而且还不止一件！传奇法师的财富在这一刻展现无疑。
至于苏海伦身上带着的其它空间装备，原本是给龙巢中的财富预备的，只是现在没有可能再去洗劫龙巢，这些装备也就都用不上了。
传奇法师对收获还有些不满足，又抓住一头巨龙的尾巴，强行把它拖向位面传送门。
巴哈姆特愤怒之极，引颈狂吼。但是他能够从空间爆裂所产生的巨大火球边缘穿过，其它三头巨龙可不行。没有卡卡罗尔等的帮助，要让它单独面对苏海伦，哪怕是短暂时刻并且有空间规则力量的帮助，它也不干。
象苏海伦这种近战远攻兼备，又有可怕爆发技能的传奇法师，无论战斗时间长短，都是同样的危险。
于是炎之巨龙不断愤怒狂吼，身体却是钉在原地，怎么都冲不过巨大火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传奇法师装了四头巨龙，手里还提着一头巨龙，进入了位面传送门。
巴哈姆特恢复了本来大小，静静浮在半空中，凝视着位面传送门，深邃的龙睛中看不到一丝波动。
卡卡罗尔飞到巴哈姆特身边，金属巨龙也有数百米的身躯，可是和巴哈姆特一比，就大象旁边的一只野狼。和巴哈姆特不同，卡卡罗尔的眼神却是不加掩饰的绝望。
巨龙们纷纷聚拢过来，落地的重伤巨龙也挣扎着爬起，望着位面传送门的方向。
在巨龙云集的场合，第一次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巨龙们就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最终，还是卡卡罗尔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寂。
暗金巨龙说：“通道的另一端有……巨龙奴役者苏海伦。”
“非常明显。”巴哈姆特冷冰冰的回答。它的口气和身体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
卡卡罗尔难得地低下了高傲的头，低声下气地问：“现在怎么办？如果苏海伦在那边，我……我就没法过去了。”
刚刚一战结果分明，苏海伦在炎之巨龙和卡卡罗尔等的围攻下，在位面环境压制中，依然大摇大摆地抓走了五头巨龙，巨龙奴役者的称号绝非浮夸。如果换了有环境加成，哪怕是没有加成的法罗，卡卡罗尔过去自然只有送菜的份，就是炎之巨龙去了也有可能被她抓进半位面去。
炎之巨龙焦燥地甩了几下龙尾，死盯了卡卡罗尔一眼，说：“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但我的帐到期必须归还！”
说完，炎之巨龙就转身冲上高空，钻入火云中远去。暗金巨龙则一言不发，随即落在位面传送门前，就伏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框架宏伟古朴的魔法光幕。传送门的光影波动映得它身上也浮现阵阵涟漪。
这一刻，金属巨龙显得无比的孤独。
没有一头巨龙打算靠近金属巨龙，它们沉默地清理打扫着战场，带走战死同伴的尸体，帮助受伤的巨龙离开。
这一战有七头巨龙当场战死，五头巨龙被抓走，损失之惨烈，足以惊动整个位面。
巨龙们又是惊惧，又是愤怒，它们满腔积郁需要发泄，于是在这一天，巨龙教徒的数量整整减少了一万人，而不算正式教徒的老人、女人和孩子的死亡数字则是十倍于此。有的巨龙一口龙息就把整个村子变成火海。

第一四五章 传奇的发布会
从法罗一方的传送门钻出来时，传奇法师脸上却不是收获的欣喜，而是满脸愤怒。她也显得颇为狼狈，蓝色法袍碎得七零八落的，这件传奇级别的装备已经算是毁了。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是伤痕累累，其中许多伤口上缠绕着诡异的黑雾，根本就不愈合。
传送门周围三十名构装骑士围成了一个半圆，他们早就得到通知，牢牢地记住了传奇法师的容貌、身份和脾气。看到传奇法师出现，三十名骑士骑枪斜指前上方，整齐划一的吼了声：“殿下好！”
三十名构装骑士的吼声堪称惊天动地，传遍了整个巨龙山谷，至少比一两头巨龙的吼声还要响亮得多。
雷鸣般的咆哮刹那间让传奇法师两道秀气的小眉毛抖动了一下，向中间聚拢，但她随即看清声音来自何方，立刻眉花眼笑，赶紧摆了个妖娆的姿势，并且向构装骑士们挥了挥手。
排场什么的，一向是她的最爱。
三十名构装骑士列阵欢迎的阵势，可不是随便什么豪门能够摆出来的。许多豪门就算有这个数量的构装骑士，也不可能让他们来做这种事，担任仪仗阵列这可是很容易被称雄战场的构装骑士们视为侮辱。也只有在可以源源不断产生构装骑士的李察这里，才可能办到这些。
就算是以挑剔闻名的苏海伦，此刻也是满心欢喜，那个笑简直忍都忍不住。
传奇法师当然不知道李察命令还有另外一层含义，构装骑士这么一吼，方圆数十公里内都会知道苏海伦殿下回来了，于是没事的闲人们就要老实呆在屋子里，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免得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殿下。
苏海伦笑得祸国殃民，小手向构装骑士们点了点，说：“你们都不错，这个实力……嗯，你们都很帅啦！”
她本来想说实力不错，可是构装骑士这点实力确实无法放在她眼里。传奇法师可以溢美，但不会说谎。好在构装骑士个个英武不凡，要找些优点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传奇法师左臂腋下还挟着一根龙尾，随着她不断向外走，一头奄奄一息的巨龙就从传送门内被拖了出来。
一众构装骑士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传奇法师腾空而起，挟着巨龙在空中飞远，他们这才回过神来。可是仔细回想，却又有不少人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苏海伦升上高空，然后一路疾飞。这次她的声势没有象来时那么大，速度也慢了少许。一个水蓝色的气泡将她和巨龙都包裹在内，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罡风。
那头重伤的巨龙已经变成了拖累，如果传奇法师还象来时那样赶路，那它非被震波弄死不可。
苏海伦当时传送到巨龙位面时只是觉得位面通道有些不稳定，可是当她一口气弄了五头活的巨龙想要回法罗时，却在位面通道中遇上了大麻烦。
位面通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差点崩溃。还好苏海伦实力强悍，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也够深，以一已之力挡住了众多的能量风暴，强行维系着位面通道的存续，有几段路干脆就是在虚空的能量风暴中强行穿过，这才得以回到法罗。
但是苏海伦已经弄得一身是伤，拎着的巨龙更是奄奄一息。藏在空间装备中的那四条巨龙倒是安然无恙。要不是为了保住手里巨龙的一口气，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不过一头活着的巨龙价值比死了的巨龙高出数倍。看在金币与龙晶的份上，苏海伦就算再狼狈，也绝不会坐视这头巨龙死去。
在法罗，飞行在数千米高空的传奇法师忽然叹了口气，满脸的忧郁。
这次一口气捉到五条真正的巨龙，可以说收获巨大，原本她应该非常开心才是。可是既然苏海伦已经看到了满天的巨龙，按她那种‘看到了就是我的’的性格，已经把所有的巨龙都视为已有。没有抓回来的就变成了损失，所以现在在传奇法师心中想的并不是我抓到了五头龙，而是我损失了好几百头巨龙。
这样对比，自然会感到沮丧。
虽然心情忧郁，但是她还是全力赶路，手里那条巨龙可挺不了多久，必须赶快送到半位面的龙国里去。只有在那里，它才能救活过来。
传奇法师虽然很多时候过得很迷糊，可是对待财富和享乐的态度总是十分认真。
苏海伦离开了法罗，这片寂静的大陆突然又活了过来，各式各样的人物重新开始活跃，诸神也不约而同地忙完了手上的重要事情，开始发布神谕，分身和神子神女也纷纷现身活动。
生机复苏的程度，就象雨后纷纷破土而出的蘑菇。
此时此刻，浮世德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很多人都莫名地心头沉重。而真正有力量的人则会明白，这并不是无来由的压抑，而是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庞大威压所致。
这些威压已经刻意地收敛过，可是毕竟还会有所泄漏，它太过庞大，以致于在整个浮世德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漩涡的中心处，就是皇家法师协会。
皇家法师协会的顶层，现在正在举行李察的构装发布会。
这一次在场的观众不过寥寥二十余人，和前面发布会动辄上千人的规模无法相提并论。然而这次发布会也是最特殊的一次，因为在场的几乎都是传奇强者，个个都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包括神圣同盟皇帝，女皇无定陛下也在当场。
在会场中，仅有的几名天位圣域已经算是稀罕生物了，他们都是某位不方便亲自前来的强者的代理人。比如说武圣藏剑的弟子龙驭，又比如迦兰帝君贴身总管橡叶女伯爵。
惟一特殊的人物是一位十八级的大神官，他非常年轻，总是带着平淡温和的笑容，似乎除了敬仰神，世俗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在他心上留下痕迹。以实力而言，他无疑垫底，但若是论身份高贵，却不比大多的传奇低。
圣马丁，圣树王朝光明教会的新晋圣徒，也是现存的惟一一位圣徒。身为神术者，圣马丁的等级只是暂时的，只要光明神愿意消耗神力，随时可以把马丁变为传奇级别，当然，这样做也要付出不菲代价。而按照现在的身份，圣马丁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教皇，地位还要在著名强者华文大主教之上。
当日马丁与李察一战之后，回到光明教会地位立刻提升，短短时间内连升数级，而其它几位圣徒候选人的神眷却全部消失，都集中到了马丁一人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神眷变动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主教们根本想不明白马丁的功劳在何处。李察当时距离彻底洗劫神殿仅差一步而已，而且马丁还把教会的重宝圣典输给了李察。虽然圣典上存贮的圣力都已用光，但那依然是圣物。圣物的价值在历史，不在当下的功用。马丁和李察的停战约定，在枢机主教们看来简直就是丧权辱国。可是这样的结果，却让马丁成为圣徒！
说起来，马丁好像认真干的惟一一件事情就是把传承重宝输出去了，难道这也算是功绩？
而此时此刻，李察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正在详细解释金属之王和幻变隐行的原理以及功用。
在场人人都是大师，李察并不需要解释得特别详细，反而是构装如何调用规则能力的部分需要进行特殊讲解。
魔法灵魂的出现既有偶然，也有必然。一个构装师如果没有掌控相应的规则，就根本不可能得到相应的魔法灵魂。除非他是极致幸运，或是有某些特殊的原因，比如圣彼德制成天国武装，背后就有神祗的影子。
五阶构装是无法试用的，不过只要李察讲解得够清楚，在场的传奇强者就都能分辨出真伪。这也是为什么连代理人都得是天位圣域的原因。
二十余名传奇强者齐坐一室，其中即有南星、康尼这样上一辈的传奇强者，亦有新一批如无定这样刚刚跻身超级强者之人，甚至还引来了传说中的星贤者斯潘。
几百年前，星贤者就已是超级强者，在本身超强战力之外，更是以学识和对位面体系的深邃理解而著称。若论单体战力他未必能压过无定女皇，可是名声远在无定之上。甚至在位面探索的领域，也是他能够走得更深更远。
如此多的强者聚集一处，气势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去，已经影响到了整个浮世德。可是在场强者们人人都未觉察，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李察的讲解，时时会插话提出几个问题。
圣构装的能力都是可变的，对相应规则和原理理解越多越深入，就越能够发挥出它的威力。这样有问有答，转眼间就是一天过去了。
这里没有掌声，没有人潮，也没有鲜花和美丽的少女，就是一群形态各异的人凑到一起，讨论着晦涩的数字和高深的理论。这就是圣构装师的发布会。
当星贤者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后，发布会就算完成了第一个环节。
接下来就是拍卖环节，李察的两幅构装特性非常明显，适应性也就相应受到了限制。而且出售的两幅构装中的魔法灵魂都是李察根据原本的规则残片模拟重制的，功能要比他自己身上的弱了整整一个等级。
单论性能，这两幅五阶构装在存世的圣构装中算是垫底，但是再差的圣构装也是圣构装，这阶差巨大的构装世界里，远不是四阶构装能够相提并论的。

第一四六章 瓜分盛宴
星贤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看来我真的老了。”
在场传奇强者大多都活了几百岁，而天位圣域中也有百岁出头的。许多人看着李察的目光都很是复杂，充满感慨。星贤者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竟似引发了许多传奇强者同样的感慨。就连无定女皇这样如烟火般绽放的强者也若有所思。
这次的发布会，两件构装本身功能如何已在其次，最关键的是李察一次就发布了两件性能截然不同的圣构装，意味着李察对这两个领域已经达到了掌控规则的程度，而且他还不是传奇法师。仅从这两件构装上看，李察的潜力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传奇早已不是障碍，就是超级强者也有了希望。
另外在此前的询问中，李察声称大约半年左右就可以制出一幅圣阶构装，这一速度不说史无先例，至少也快得让人震惊。如此制造速度，甚至让星贤者斯潘都为之动容，眼中也有了些热切的光芒。
就算这次没有拿到合适的构装，还有下次，以及下下次。几个诺兰德年对这些还有好几百年好活的强者而言，不过是打个小盹而已。
很快，李察的两幅构装就以三个顶级祭品的价格被一位强者收走。而无定则代表神圣同盟皇室向李察下了五十套构装骑士的订单。这是非常强势的扩军行动，亦让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一方的人有些不安和燥动。
按照正常的程序，发布会就该结束了。构装的移交和收款都将在会后由专职人员负责进行。
不过李察却没有结束的意思，而是先做了个手势，请大家稍作停留，然后重新设定了魔法影像。在他身后，出现了位面传送门外数百巨龙聚集的景象。
李察提高了声音，说：“各位，我想你们都知道看到了什么。没错，这就是巨龙位面，一个非常成熟广大的巨龙位面。在这里，仅目之所及的这块区域就有数百头巨龙聚集，而据我估算，整个位面的巨龙数量可能超过万头，甚至有可能达到十万以上。”
传奇强者们安然坐着，等待着下文，他们早都过了激动的年纪。
“各位能够来参加我的发布会，也就是说，今后会有更多的机会进行合作。坦率地说，这个巨龙位面的实力过强，我个人暂时无法消化这么大的利益。因此，我愿意把机会拿出来与各位共享。”
“共享？以什么样的方式呢？”浊流问道。他这句话也等如是替所有人问的。巨龙位面意味着海量的能源和财富，没有人会不动心。
李察从容地说：“合作方式很简单，我会为诸位提供进入巨龙位面的单向传送门，以及离开位面的固定传送通道。单向传送门可以是定点传送，也可以是随机位置传送。各位进入巨龙位面后可以自由活动，离开时可以从固定位面通道先行撤到我的私属位面法罗，再由法罗回到诺兰德。各位放心，这个旅程虽然需要进行两次位面传送和一次位面内远程传送，但由我提供的位面固定通道都已经经过足够强化，完全可以容纳传奇强者出入通行。至于在座几位力量还在传奇之上的殿下，这就需要你们稍稍动用自已的力量稳定通道，也一样顺利通过。”说着李察微微一笑，半开玩笑道，“只要诸位在进出时不要太过粗暴，收敛力量，那就是绝对安全的。”
位面通道两端都是空间魔法阵，这个领域的大师如果用魔法甚至规则探测，有一定几率能够解析到坐标。当年歌顿取得熊彼得家族绿森坐标就是用了类似手法。李察这句话虽然是玩笑，也暗示了出自深蓝，身为传奇法师苏海伦弟子的他，在空间魔法阵布设上有些特殊的防御小手段。
不过在场众人各个正襟危坐，没有出现丝毫不自然的表情。李察并不怕座标泄漏，因为最大的制约手段其实是两条可以通行传奇强者的位面通道。谁都知道要把位面通道强化到这种程度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可以说，在场除了寥寥三五人之外，谁都负担不起一条这样的通道。依靠撕裂空间进行传送危险重重，而且绝不舒适，更难以携带大量物资。只要不是代价太离谱，那么有固定通道可走的话，没有谁会愿意再去撕裂空间进行位面传送。
最后李察环视全场，说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部分，“作为对我的补偿，每次每位进入巨龙位面，需要缴纳一个高级祭品或是相当的资源给我，然后可以在巨龙位面自由活动一个月。如果超过一个月，则按每两个月一个高级祭品计价。另外，进入巨龙也意味着各位承认了我对巨龙位面的专属权，如果有人想要夺取巨龙位面，各位有义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我阻止。”
李察此言一出，一众强者都为之动容！不是因为条件苛刻，而是因为宽松。
巨龙位面由于能量极端富集，可以说处处皆是宝藏。随处可见的巨龙就更不用说了，随便一头成年巨龙都相当于一个高级祭品。
在场众人虽然力量强弱不一，可就算是几个天位圣域也没有谁会把一头普通巨龙放在眼里。力量达到这种程度的强者，谁还没屠过个把条龙？在众强者看来，以一个高级祭品的代价进入巨龙位面探索一个月，再怎么运气差，都能弄回四五个高级祭品。这样算起来，付给李察的真不算多。
而且李察说的很清楚，可以提供一条稳定的、能够容纳传奇强者出入的位面通道。众人都很清楚，修建这样一条通道，需要投入的资源完全是天文数字，维护的代价也是不菲，李察确实需要补偿。这条通道提供的便利性完全无可替代，李察就是坐地起价，要抽取通行者一半的收益，估计大半传奇强者也会愿意缴付。
而现在李察居然只是按停留时间收取固定费用，还承诺停留超过一个月收费将再便宜一半。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按这个标准，在场的天位圣域们都有把握去巨龙位面搏个两三倍利润。甚至一些强点的圣域强者也可以去冒冒险，运气好的话抄到了一个主人不在家的龙巢，这辈子也就算发达了。所以李察的提议一出，在座强者人人动手。
一位个子矮小的传奇强者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那假如我有足够多的祭品给你，岂不是可以无限期地在巨龙位面呆下去了？”
李察微笑着说：“是的。”
那名矮小强者一时无语，居然想不出其它问题了。但看他胀得通红的老脸，显然是打算在巨龙位面呆上个三五十年。
李察在魔法影像上一点，就出现了巨龙山谷的影像，然后从容地说：“我在这里已经修建了初步的基地，很快将扩容超远程传送阵和补给基地。各位将可以在我的私人位面里补充到绝大多数冒险物资。最重要的，我在法罗的魔法实验室还可以为各位提供各种常见构装，也可以进行构装修复，各位完全可以根据巨龙位面的情况来决定所需构装的搭配组合。如果有高阶构装需要修复，则可以向我预约时间。所以，我建议各位时常回法罗修整一下，因为这一个月的时间中并不限制进出巨龙位面的次数。”
性格暴燥焦急的康尼叫道：“你说了这么多，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进入巨龙位面？”
李察微笑道：“现在就可以！第一站传送门位于阿克蒙德家族的黑玫瑰古堡。有意前往巨龙位面的各位，会后就可以从我的浮岛传送到亚山，然后由那里进入法罗。”
康尼哼了一声，直接摘下左手上的一枚戒指，扔给李察，说：“这里面有一个顶级祭品，换在巨龙位面呆半年！戒指就算附送了。”
李察接过戒指，说：“这比半年多，足够停留一年了。”康尼扔过来的戒指也是高级空间装备，价格不菲。
“我只能呆半年！后面还有其它的事，别废话，就这么点东西，用不着斤斤计较！就这么定了！”康尼不耐烦地挥着手。
康尼既然开了头，在场一众强者也不再矜持，立刻纷纷表示愿意进入巨龙位面，除了马丁之外，居然无一落空。就连无定女皇也想到巨龙位面休闲个把月，松松筋骨。强者们如有默契，全都要求随机传送。他们可不想都传送到一个地方，那样的话资源和巨龙可不够分，说不定会打起来。
就连李察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场发布会，居然就定下了日后瓜分巨龙位面的基本格局。由于小会议室有一个圆形的穹顶，其后这次会议就被称为圆顶会议。而巨龙们意想不到的精彩生活，亦由此次会议而起。
发布会终于结束了，除了身份不自由的天位圣域们还要回去汇报构装发布会结果，大部分超级强者都不愿意浪费时间，纷纷赶往黑玫瑰古堡，要第一时间前往巨龙位面掘金。到这类未被开发的位面掘金，早到一步都有可能意味着以吨计的金币。
或许是纯粹的巧合，众强者抵达黑玫瑰古堡时，恰好看到苏海伦殿下从古堡升空高飞，飞往深蓝的方向。
传奇法师提着的那头巨龙无比的刺眼。而且在场的大多是一时强者，有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传奇法师身上另有数道微弱气息，都是纯正巨龙的气息。
当下就有人低呼一声：“五头巨龙！还是活的！”
苏海伦恰好在此时此地出现，又带着整整五头巨龙，她从哪回来的，不言而喻。
苏海伦也看到了这些强者，虽然对如此多的传奇聚集在一起也感到好奇，但是她更关心自己财产的死活，所以连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只向他们挥了挥手，就全速飞向深蓝。
“还等什么？”众传奇强者们彼此互望一眼，立刻涌入黑玫瑰古堡。

第一四七章 细节与约定
当李察回到浮岛时，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此次的收获。几乎所有强者都对巨龙位面动了心，而且购买的停留时间不一，但都远在一个月以上。
李察这才发觉自己对超级强者们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入，他本以为巨龙虽然在诺兰德罕见，可这也算一个耳熟能详的种族，游历诸位面的强者们应该不会再有太大的兴趣。或许只有那些名称生僻，连记载也十分稀少的事物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这种现象不由令李察深思，到了超级强者们的层次，他们的需求实际上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力量层次攀升的方向。随即李察做出决定，给法罗今后负责补给基地的管理者增加了一个工作内容，无论是强者们的收获还是补给需求都要一一记录，供他定期翻阅，或许从中可以分析出什么来。
李察拿过一张便签纸把这个想法写下来，然而开始计算这次收获。加上两个圣阶构装的收入，李察这次整整收获了十一个顶级祭品！而总共的成本仅相当于一个顶级祭品，大部分都是制作构装的材料花费。
现在李察手上的祭品数量，已经超过了圣劳伦斯的最后积蓄。
除此之外，巨龙位面的收益还具有更多的拓展性，一众强者初次大多要停留数月乃至大半年之久，累计停留的时间肯定会更长。而且他们必然会选择李察提供的位面通道，取道法罗回归诺兰德。
位面穿梭风险重重，可不是谁都有苏海伦那超凡绝伦的空间天赋，大多数超级强者在位面间辗转，仍是危险和辛苦的。
而李察曾有言在先，则让他们中即使有人想私下获取位面坐标，也必须做得隐蔽再隐蔽，当着众多强者做出的约定，没有理由地毁约还是会影响名声。对于这些已经超越了一个时代的超级强者们来说，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无疑超过短时期的利益。
李察在书房中沉思，忽然灵机一动，决定在巨龙山谷设立一个巨龙处理场。如果传奇强者狩猎到了巨龙，又没有耐心处理，就可以把猎获物扔到巨龙处理场。只需要一笔不大的费用，处理场的法师们就可以把巨龙分解成各种材料，再交到强者们手上。
李察本能地感觉到这会是笔不错的买卖。强者们通常只需要，也只能带走巨龙身上最珍贵的部位。很多有价值的材料都是随手丢弃。仅是强者们不要的部分，就可以让处理场获利不菲。
李察即刻给黑金写了一封信，通过远程传讯送往深蓝。
在这封信中，李察打算招募八十至一百名法师，要求是对位面生命学有起码的研究和动手能力，可以胜任处理巨龙材料的要求。另外，这批法师将会获得比正常水准高出三倍的酬劳，代价则是需要为李察服务十年，而且服务期间没有自由，需要严格保守秘密。
李察并不担心人选问题，法师大都是一种奇特的生物，能够有天天接触巨龙材料的机会，几乎是大多数法师的梦想。这对他们的研究、对生命和灵魂的领悟，乃至未来突破大魔导师的瓶颈都极有好处。就算一个金币不给，也会有相当数量的法师愿意领下这份工作，只不过需要时间以招募到足够多的人手而已。
而现在，李察却是打算当第一位传奇强者从位面通道中回到法罗时，就能够看到一个功能完善的服务基地。
李察没有急于离开，而是打开巨龙山谷的魔法地图，仔细地思考着。
顺着为强者服务的这条线索，一座超远程魔法阵是必须的，或者可以直接开一座通向黑玫瑰古堡的位面传送门，但是那将会涉及到时光灯塔的建设问题。李察顿了顿，先把这个想法搁到一边，决定尽快把法罗位面内的传送魔法阵建好。
而如果强者们打算在巨龙山谷短暂停留的话，那么还需要住处，说不定他们还会有些亲朋好友、麾下人员什么的也都需要住处。最后，按照李察订下的探索价格，肯定还会有不少圣域强者也想去碰碰运气。这批人说不定才是今后人流的大头。
李察研究了一下巨龙山谷的地形，然后在上面圈出一块毗邻山溪的土地，开始不断加入注解。
在这里，李察将会修建十几座各自独立的庄园，每座庄园中设施齐备，从处理武器装备的炼金机械到设施齐全的魔法实验室应有尽有。
每座庄园占地都近一平方公里，庄园主建筑和周围的私有花园全都装设了调节气候的魔法阵，光是维持法阵的运转，每天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但是对于刚刚从巨龙位面归来的强者们来说，这点小钱根本不值一提。
李察决定提供完善的后勤供应，来把这些强者们的聚集和停留地限制在巨龙山谷，那里位于帝国极北，远离当地土著。如果让他们都跑去蓝水绿洲，光维护治安的费用就会增加不少，而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李察决定修建十三座庄园，每座庄园的风格都各不相同，以适应不同人的口味。而且既然开始建了，那么就索性搞大点，李察在中心规划了一座湖泊，并且引出十几支支流，通向各个庄园。这样庄园的花园中也可以有自己的水系。
这样的工程规模堪称浩大，但是有大把工蜂在手，掘土开河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用不了三天就能完成全部的挖掘工作，接下来后续的修葺也不过一周就能搞定。倒是庄园的修建需要时间，这时间其实消耗在建筑材料的运输，以及工人的工时上。
而李察也自有办法，十几个庄园所需的一应材料人工，星蛹只要飞一次就够了。至于体力活，人形骑士可不光是会打仗，在思考者的指挥下，他们同样会是最好的工人。几百公斤的巨石，人形骑士一次就可以轻松搬走。
这样就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随后李察又不断完善细节，比如说派构装骑士在庄园区巡逻，以保卫安全之类的。
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将来住在这些庄园里的大多是传奇强者，如果是天位圣域其实更不好惹，因为他们身后多半站着某位超级强者。又有哪个小贼会昏了头，跑到这块地方来生事？可是就冲着构装骑士当卫兵这个噱头，许多人就会到庄园里住住。
细节是魔鬼，这是诺兰德古老的格言。但是在阿克蒙德这里，这句话从来都被改为细节是恶魔。
完成了整个巨龙山谷的规划，已经是深夜时分。李察把所有的资料都记在大脑里，只等到了法罗就可以传送给思考者，立刻开工。
处理完这些琐事，李察刚刚舒展了一下身体，房间内的铜铃就叮叮地响起来，老管家在门外说：“少爷，有位名叫马丁的先生想要见您，他说是您的老朋友了。”
圣马丁？李察立刻想起了这位代表了圣树王朝诸多强者而来的圣徒，也是当初曾经让李察陷入苦战的对手。
李察随即说：“请他到会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片刻后，李察换上礼服，走进小会客厅。
马丁正在欣赏墙壁上的油画，听见脚步声，回头打量了下李察，微笑着说：“都这么晚了，何必还换衣服。”
李察也微微一笑，说：“你可是光明教会惟一的圣徒，下一任教皇，需要得到足够尊重。”
马丁忽然眨了眨眼睛，说：“去他妈的圣徒，无趣透顶了，连每天笑容都有严格规定，比如说嘴角要上翘多少度，露几颗牙齿之类的。你能够想象这种生活有多枯燥吗？”
李察有些愕然，片刻后才说：“我认为，你应该有虔诚的信仰才是。”
马丁竖起手指摇了摇，然后点了点胸口，说：“信仰在这里，不在这些表面的规矩上。何况光明神的信徒已经够多了，根本不缺我这一个。我的价值在于为神解决麻烦，而不是天天躲在神殿里唱赞美诗。”
李察深深看了马丁一眼，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马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没有。你从来不会低估任何人，除了那些该死的学者法师。”
李察心中一凛，脸上笑容却是不变，问：“这话怎么说？”
“啊，没什么特别含义。谁都知道所罗门堡那群疯子不能信任，不是吗？”马丁一脸无辜，好象他真的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而已。
这位圣徒在客厅中转了几圈，忽然站定，说：“李察，你不觉得教皇和华文这两个老东西活得太长了吗？”
李察失笑：“你想让我帮你除掉他们？想都别想！”
马丁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当初你孤军深入圣树王朝的勇气到哪去了？”
李察淡淡地说：“勇气？那是表象。当时神圣同盟还有菲利浦陛下在，而现在则是女皇无定。”
马丁双眼微微一亮：“这么说，你和无定陛下不合的那些传闻是真的了？”
李察笑道：“无定陛下和每个豪门都不合，不止我的阿克蒙德。”

第一四八章 与圣徒的交易
马丁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占不到你这家伙的任何便宜。这样吧，我想要做个交易，不知道可不可以？”
“如果条件合适的话，为什么不呢？”
马丁站定，说：“你听说过构装米达伦吧？好象你和这事还有些关联。”
“天国武装中的米达伦？”
“没错，想要它的设计图吗？”
马丁的一句话差点让李察跳起来，然而李察随即冷静下来。对方既然拿米达伦的设计图作筹码，那么交易的内容必然非同小可。至少李察不觉得自己会从马丁身上占到便宜。
“再具体点。”
马丁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我手上有天使之王米达伦的残片，还有部分设计图的底稿。如果这些都交给你的话，你能不能做出完整版的米达伦出来？”
李察淡淡地说：“这要看残片和底稿有多少。还有你的要求具体到哪一步，是要求完全符合原始设计的米达伦，还是说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修改设计。”
“多少程度的底稿你可以做出米达伦？”
李察沉吟一下，带着淡淡的傲然说：“如果有完整的底稿，我就可以做出完整的米达伦！”
马丁当下吃了一惊，盯着李察看了半天，才说：“你知道吗，只凭你这句话，我就有当场杀掉你的冲动。”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肯定杀不了我。”李察淡然回答。
李察的回答其实等于是说，在制造构装的技艺上，他已经不比当初的圣彼德差。每个构装师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要想完整复制另一个人的作品而不加修改，那必须得具备高于该人的技艺。
马丁忽然变得焦燥不安，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足足走了几十圈。李察斜靠在沙发背上，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马丁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李察，缓缓伸出右手，说：“你想和我成为朋友还是敌人？”
李察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挥手轻轻推开，说：“单纯的合作。你的敌人太多太强大，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马丁的手依旧停留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说：“我们两个在一起，麻烦只会变得更少。而且我有种直觉，我们的最终目标会是殊途同归，结盟对彼此都有好处。”
李察就象没有看到马丁固执停留在空中的手，口气不变地说：“还是合作吧。”
马丁笑了笑，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说：“好。不过只要你愿意，我的手永远在这里。”
“说说合作的条件。”
马丁伸出三根手指，说：“我要三套米达伦，成品，而且我没有材料。你将会得到米达伦的设计底稿和残片。底稿有87％，残片是60％。我相信你能够完成的，因为你制作构装的技艺已经在圣彼得之上。”
李察淡淡地说：“条件似乎不是很好。”
马丁说：“当然，还有额外的两个条件。我给你的那本圣典还在吗？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稍等。”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取来创造与承载之书，递给了圣马丁。看到这本厚重大书的刹那，马丁的脸色微变，说：“你收集到这么多的残片？”
“确实有几页。”李察说。
马丁打开创造与承载之书翻动了几页，就又合上，抚摸着封皮，脸色变幻不定，片刻后说：“我可以给你这个。”
说着，马丁将左手伸出，手心中浮现出一团乳白色的光芒。
李察顿时目光一凝，因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纯净的神力光芒。
透过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光球中有影影绰绰的铠甲武士，但是这些武士没有头盔，而是戴着神官才会用的高冠。如此特殊的影像，顿时让李察想起了某个特殊强大的兵种，光明教会审判所的血色仲裁官。
“你已经认出来了吧，没错，这就是教会的血色仲裁。只要把它加载在创造与承载之书上，你就可以不断召唤血色仲裁为你战斗了，等级在18到20级之间。”
说到这里，马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应该知道，他们的意义不只这些。”
李察确实怦然心动！
血色仲裁确实强大，他们拥有的辅助神术不光可以大幅增强已方战士的实力，而且本身也是极优秀的近战兵种。
他们穿重甲，挥舞链枷等重兵器战斗。但若是以为他们远战不行，那会被打得措手不及。血色仲裁只有一个远攻手段，神圣之火。但这道以光和圣力为基础的火焰威力极强，相当于八级魔法的轰击。同等级别下，罕有能够和血色仲裁匹敌的兵种。
光明教会的血色仲裁官还不到百名，却是教会最强大的威慑力量之一。一名血色仲裁的神术，就可以让千名战士战力提升整整一个等级。在教会过往的战争中，凡是大规模出动血色仲裁的时候，罕有失利。
但这并不是让李察心动的理由。他真正在意的，是血色仲裁的威力全在于光明神的神力，有了这个兵种，等于又可以得到大量光明神神力相关的规则信息。这才是最吸引李察的地方。
李察看着马丁的眼睛，想要看透他那个连嘴角上扬几公分都有标准的笑容后面的心思，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能力解析光明神的神力规则呢？如果知道，这是一份好意还是陷阱呢？
为了捕捉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李察甚至动用了洞察，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马丁肃然说：“任何力量的获得，都不是全无代价的。要得到这种程度的力量，你难道一点风险也不想冒吗？”
李察却不为所动：“我有很多得到力量的途径，所以没有必要去冒未知的风险。说实话，这种程度的力量，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你还真是不好对付。好吧，再说我第二个条件，你会得到我的友谊，未来教皇的友谊！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偿地帮助你一次。怎么样？”
“我怎么可以相信你？”
马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坦然微笑，说：“没有其它办法，你只能选择信或是不信我。”
李察忽然也笑了，说：“好吧，我相信你。”
马丁手一翻，将那枚神力光球压入创造与承载之书，然后交还给李察，说：“你每天可以召唤一次血色仲裁，每次会出现一到两名。如果想要更多，就需要你为这本书补充能量再次晋级了。”
李察打开创造与承载之书，书页上赫然是血色仲裁的影像，于是点了点头。
马丁微笑着说：“残片和设计图明天就会送来，但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三套米达伦交给我？当然，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两个月，诺兰德时间。”李察说。
马丁眼睛一亮，随即闪过隐约的杀机。
李察立刻有所感应，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恰好迈入马丁的死角，让他蓬勃欲发的气势顿时一滞。这一步看似简单，却是体现了极精湛的战斗技艺，李察等如告诉马丁，他的一举一动都已被看破。
马丁长叹一声，说：“这个时间，这个时间……真是让我忍不住想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你想要杀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知道呢？”
“为了不让自己干蠢事。我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加一个你这种级别的对手。如果有别人想要杀你，那让他们来吧，反正不会是我。”马丁又急又快地说完这番话，才象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显得轻松了许多。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难怪你在发布会上只出售了两个圣构装，却不接受订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有巨龙位面的后手，至于构装上则和其它圣构装师一样，限于某些材料而无法量产。”
李察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也不是受限于某些材料？”
马丁失笑摇头，说：“你甚至都没有问我米达伦需要什么材料。这要不就是你在技术上登峰造极，可以绕过某些关键性的材料。要么就是你手上有大把珍稀材料，根本就不怕出现短缺。现在看，至少前者是可以肯定的。而后者，也很有可能。”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后者？”李察似乎准备追问到底。
“因为你制作构装的技术和速度！从你制成第一幅生命诛绝时算起，加上你在次级位面内的时间，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相信你已经积累了海量的材料。就算出现什么材料短缺，你也可以用构装去换回来。也许别的构装师会出现材料短缺，但是你，我相信不会。”
李察叹了口气，说：“现在我也有些想杀了你了。”
马丁灿然一笑，说：“既然我们都有杀对方的心，那就更有合作的必要了。”
说着，马丁走到李察面前，再次接过创造与承载之书，伸手放在封面上，神力光芒如流水般不断注入。片刻后页面不翻自动，敞开的书页上显示出三名血色仲裁官的影像，影像的背景，则是一个光明神的徽记。

第一四九章 创造与永恒
马丁合上创造与承载之书，轻轻抚摸着封皮，许久才感叹一声，将它递给了李察，说：“我已经把血色仲裁的印记强化过了，你可以根据需要使用。你可以选择召唤三个16级的，或两个18级的血色仲裁，抑或是一个20级的血色大仲裁。同时我还在里面加注了吾神的徽记，这个徽记可以自行汲取周围的力量，为召唤补充能量。这样每隔一天，你就可以重新召唤血色仲裁了。这样的条件，足够了吗？”
李察接过创造与承载之书，默默地看着承载了血色仲裁印记的书页。
马丁所增加的那个光明神徽记有双重作用，它可以为书页补充能量，也可以供李察解析光明神的神力规则。这无疑让马丁拿出的筹码又显得厚重了一些。
现在李察渐渐感觉到，世俗的财富物资对他的帮助正越来越小，真正核心的是规则力量，是对规则的演示、解析和掌控。凡是能够在这方面有所助益的装备或是事物，才是最具价值之物。他似乎开始有点理解那些超级强者们的想法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成交！”
马丁又伸出手，微笑着问：“那么，结盟？”
李察依然摇头，说：“不，还是交易好些。我们各自的麻烦都很大，纠缠到一起，说不定会更糟！”
马丁洒然一笑，说：“真是个谨慎且聪明的家伙。那么，这些就是你的了。”
说着，马丁解下颈中的一条项链，递给了李察。这又是一个顶级的空间装备，具备隔绝一切气息的效果。
李察检视了一下，感知到项链空间内放着一尊半祼的雕像，雕像脚下，还有几张已残缺不全的魔法纸。于是李察点了点头，把项链收起来。
马丁起身告辞，说：“两个月后，我等着你的三套米达伦！”
李察作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马丁就又披上了那件可以把容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斗篷，在老管家的带领下离开。
马丁走后，李察没有急着去看项链里的东西，而是把目光又落在创造与承载之书上。
这本书因为过于厚重，又不能放进任何空间装备内，而且气息根本无法阻隔，所以近来李察使用它的次数逐渐减少。
可是现在多了血色仲裁官后，这本书的功效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如果还是搁置的话似乎可惜了点。而且马丁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法，居然使血色仲裁官的等级可以超过这本书目前的上限。
李察想到马丁提示了几次的补充能量，以及他注入血色仲裁的手法，不由沉吟了一会，然后来到位于城堡地下的魔法大厅。
李察把魔法阵调整成适合自然魔法的模式，将承载之书放在面前的平台上，缓缓启动真名撒隆的力量。当群星之井成形后，李察又启动了真名瑞文。
阵阵充满生命鲜活气息的乳白色薄雾自群星之井中溢出，李察呼吸中也在喷吐着带有浓郁自然与生命气息的雾气。
创造与承载之书开始散发出朦朦光芒，不断汲取着李察喷出的生命之雾，在书页上，一个精灵影像渐渐清晰。李察心中一阵欣喜，原来这才是创造与承载之书的正确使用方法。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轮廓越来越分明的影像，那个精灵穿着一袭华美的白色礼袍，袍上滚着金边，两条猩红色的缎带自双肩垂下。尽管影像还在变幻尚未最后定型，李察还是认出这是精灵帝国时代著名的白色先知。
在精灵先知中，白色先知更倾向于治疗。他们单以治疗力量而论，还是比不上人类的神官。可是论持久战的能力，精擅自然力量的精灵却远在人类神官之上。
那两条猩红缎带则标示着白色先知已经达到了十八级，成为大先知。可是也仅仅如此，如果猩红缎带上还能纹上暗金色的世界树嫩枝就好了。每根嫩枝意味着额外的一级，如果有两根嫩枝作装饰，那就是二十级的先知长老。
李察心知自己已经将真名瑞文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也就是说十八级精灵白色先知就是自己的极限。
李察心念转动，在维持瑞文力量的同时，开始增强撒隆的力量。他呼吸的白色雾气中开始透出绿意，自然气息明显增强。创造与承载之书上的精灵影像也随之变化，白袍渐渐变成蓝袍，猩红缎带依旧，只是精灵先知手中的白金法杖变成了树枝状的自然魔杖。
精灵翡翠先知，精灵帝国时期另一知名兵种，他们拥有强大的自然力量，让他们的治疗覆盖范围辽阔，而且持久力极强。虽然翡翠先知单次治疗并不十分强大，但在群体治疗上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但和白先知一样，这个翡翠先知也止步于18级。
李察在书页上刻印下一个翡翠大先知，又翻开一页。
这一次，他运用的是另一侧毁灭真名的力量。
当迪斯马森的力量展现时，书页上出现了一个恶魔形象。这个恶魔形象颇为奇特，不象一般书籍记载的其它恶魔那样粗糙狰狞。它身材修长，头顶三根弯角也优雅地伸向天空。单看面容的话，它甚至可以说得非常英俊，只是暗红色的肌肤，燃火的双眼，以及反关节的下肢和长尾依旧昭示了恶魔血统。
李察对于创造出一个恶魔丝毫不感到奇怪，因为阿克蒙德的血脉就是源自于深渊的恶魔。但是书页上这个恶魔却十分奇特，它太精致优雅了，以致于看起来有些象个魔鬼。因为混乱与秩序之争，恶魔与魔鬼征战了何止几十万年。如果有谁说魔鬼和恶魔能够融为一体，那李察第一个就不相信。
但是书页上的恶魔，确实不曾存在于任何记载中，李察越看，就越觉得能从中发现更多魔鬼的特征。
李察继续增强迪斯马森的力量，然后发现书页中的影像越来越倾向于魔鬼，但当达到中间点时，魔鬼的特征就不再增强。
李察有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奇特恶魔的影像现在已经有了相当于圣域的实力，而真名迪斯马森的力量还能继续提升。来自苍蓝之月的力量还没有动呢。
李察慢慢在毁灭气息中加入苍蓝之月的月力，果然书页中的恶魔又有变化，它的双眼转成蓝色，身上也多了一些裂口，透过裂口，可以看到身体内部正流淌着蓝色的火焰。
但随着苍蓝月力达到顶峰，书页内陡然出现变化！
那个恶魔忽然幻灭，化为四颗湛蓝的光点，然后四颗光点两两连线，构成一个正四面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
李察登时怔住，他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眼前的正四面体已经完全不能说是召唤生物，更象一架炼金造物。
这东西实力如何，是否听从控制，李察都一无所知。
在最终成型之后，李察竟然得不到它丝毫的资料，只能从前后顺序上判断应该比原本的恶魔强上一些。可是究竟强多少，是19级还是20级，却仍然茫无头绪。
李察停止激发毁真名的力量，书页上的那个正四面体奇异造物也稳定下来，就那样浮在书页里。
李察合上了创造与承载之书，拿出极效魔力恢复和体力恢复药剂，连续喝了好几瓶，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这才感觉好过一些。
连续启动真名的力量消耗巨大。无论启动真名还是运用规则力量，都是对精神力量、魔力和体力的全面消耗。
这也是圣构装的另一重用途，使用构装的话，就可以把预先调动规则力量所需的消耗节省下来，而只消耗使用能力的部分。这就让构装拥有者的续战能力大增。而且圣构装所代表的规则力量，并不是所有传奇强者都能掌控的。毕竟在整个历史上，如李察这样的灵魂猎手也是非常罕见的。
李察把创造与承载之书摊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厚重的封面，不断思索着。马丁能够在书页上刻印下二十级的血色大仲裁，说明他对这本书的使用能力还要在李察之上，也说明李察还没有摸透这本书的全部奥秘。
看来这本书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而且肯定还有更多的书页散落在外。
就在李察陷入长时间的思考，老管家在魔法大厅外面触动了通讯器，说：“少爷，马丁先生刚刚又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需要您亲自拆看。”
李察开门让他进来，接过信，用自己的魔法签名解开封印，展开。
信纸上是马丁接近完美的笔迹：
“亲爱的李察：
我有一件事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其实也不是忘记，而是觉得它比较珍贵，没有必要无偿付出，因为我为三套天使之王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但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应该把它告诉你，毕竟创造与承载之书现在在你手里。而且我相信，这会增强我们之间那非常脆弱的友谊。
这个消息是教会内一则古老的记载，据说圣典遇到具备时光之力的类似造物，就有可能与之融合，从而晋入下一个阶段。
亲爱的李察，如果你在漫长的旅途中遇到具有时光之力的书籍，请千万留意。圣典，现在进化到了创造与承载之书，不过这还远远没有到它最终的形态。我很好奇它的最终形态是什么。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小小的友谊，那么在它最终进化完毕后，请拿给我看看。
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但没有好奇心的人生未免太过寂寞。
你永远的，马丁。”
看完这封信，李察立刻就想到了一本具备时光之力的书，流砂手中的时光之书！

第一五零章 上位者的琐事
创造与承载之书能否进化到最终形态，至少目前对李察的吸引力还不是特别大，更没有可能大到要去夺取流砂时光之书的地步。只是……
只是马丁的这一封信，却又撩拨起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缕思绪。
李察手心中燃起一团火焰，将信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然后问：“马丁的信使走了吗？”
“还没有，少爷。”
“很好，让他转告马丁，就说我知道了。”
“是，少爷。”老管家转身而去。
李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思考中。他心里忽然阵阵莫名烦燥，却说不上来为何会燥动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精致封魔盒上。那里放着一部分从发布会上得来的顶级祭品，更多的祭品则是放到了城堡仓库里。顶级祭品大小不一，最大的是一副位面间凶兽的骨架，需要专门的容纳空间。
李察压下心中的烦燥，现在距离黎明还有一些时间，他也不离开大厅，从项链中拿出那几页破旧的米达伦设计底稿，开始细细研究。
构装的世界总是会让人宁静，不知不觉间，李察就完全沉浸在构装的世界里，直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对话传来。
那是一对青年男女，看样子在争吵着什么。
声音很熟悉，是温宁顿和维妮卡。或许因为这里是地下魔法区域，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踏足，他们两个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直接争执起来。
李察心中一动，感觉探出，立刻就把两人的对话完全收在耳中。
“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小的一件事吗？”这是维妮卡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在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或许对你来说这是件小事，但是对于我，任何涉及到荣誉的事都不算小事。”温宁顿声音沉稳。
“你已经得到了去位面历练的资格！只是让你输一场而已，就一场。输了对你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维妮卡显得十分愤怒。
“但是，阿克蒙德没有放水输给外人的传统。”温宁顿始终不疾不徐，可是语气中的坚定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维妮卡放软了语气，说：“你就算是为了我考虑一下也不行吗？”
接下来是一阵纠缠的声音，随即温宁顿提高了些声音，说：“别这样，维妮卡！你知道我不会选你作伴侣的。我已经有心目中的人选了。”
“你也是这样！就……就因为吕西安？”
“去找别人吧，总会有人不介意……愿意帮助你完成阿克蒙德的古老义务。”
“再考虑一下吧，温宁顿，求你了。这对……对他来说，很重要。”
温宁顿说：“吕西安现在也是十六级的诗人和十四级的剑士，实力还在我之上。明天的战斗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你的血脉力量和职业太适合战场了，明天的比赛是骑士小队间的战斗。吕西安发挥不出他的实力！你已经有阿克蒙德的光环了，还要这个冠军干什么？这个冠军和它的奖励，对吕西安非常非常重要！”
“他想要的话，凭自己本事来拿吧！另外哥哥已经回来了，你最好收敛一些，让他知道你还在和吕西安来往，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是温宁顿最后的回答，然后他就大步离开。
过了片刻，只听啪的一声，传来一声脆响，好象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李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直到外面的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他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魔力和体力都已经恢复大半的身体，然后回到楼上书房，敲了敲桌上的铜铃，把老管家叫了进来，说：“把温宁顿他们几个的近况和我说说。另外，近期浮世德有什么特殊活动吗，那种针对年轻人的。”
老管家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简洁扼要地开始报告。
温宁顿实力近来突飞猛进，已经接近十七级的烈火卫士。他在过去一段时间中，也不断自行寻找机会去高时间流速的位面历练，结果在个人实力有所前进的同时，还展现出不俗的领兵天赋。
黛玫始终是个人实力最出众的，现在正向大魔导师冲击。她在李察的法罗位面中历练了一段时间后，就转去了阿伽门农新开发的一个位面，所以还不知道近况。
至于维妮卡，她一直滞留在浮世德，只去过其它位面两次，而且停留时间都很短暂，因此实力也没什么进展，还只是十二级而已。不过因为一直呆在浮世德的缘故，她的真实年龄也是最小的，现在还不到18岁。
近期浮世德确实有活动，那就是由皇室举办的雏鹰游猎会。这是专门针对年轻贵族子弟的活动，在一场场比赛中，一众年轻人需要展示武力、谋略，甚至会各自领军真刀真枪地打上几仗。而优胜者按名次不同，会有不同的奖励。
排名靠前的十个人可以得到额外的一支军队，并且能够率领军队进入皇室专门提供的次级位面进行开拓征战。征战中所得到战利品将全都归个人所有。
游猎会每三年会举行一次，可是说是神圣同盟中年轻贵族飞速成长的最佳捷径，特别对那些小贵族的子弟就更是如此。通过一届届的皇家游猎会，有才干但缺少家族资源的年轻贵族很快就能脱颖而出，从而让整个同盟补充新血。不止神圣同盟，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也有类似的活动。
温宁顿的实力在浮世德的年轻一代中应该算不上太出众，却一路杀到了接近冠军的位置，说明除了运气之外，他在领军上确实有些才能。因为游猎会中，领军作战的重要性和个人实力是相同的。
虽然说真正杰出的年轻强者都不会参加游猎会，比如说连李察都在这个可以报名参加的资格范围里，然而他现在掌握的实力早已可以横扫过半的浮岛豪门，自身又有斩杀传奇的纪录，当然不会去参加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
但是考虑到温宁顿的天赋不是很出众，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也没有从家族得到太多的资源倾斜，能够走到这一步已是相当的不易。
现在的阿克蒙德已经不同于歌顿时代。歌顿掌控家族时，基本上他本人的直系和家族资产是不分开的，因为反正也没多少资源。
而在李察时代，暴发的阿克蒙德，其实绝大多数财富都掌控在李察自己手里。也曾经有分支家族，所谓的长老们想要借着家族的名义瓜分李察的财富，此刻这些野心家早都变成了一堆尸骨。
随着李察实力的快速扩张，个人力量突飞猛进，家族内那些曾有独立打算的领主们都悄悄地转变了方向。不过对于这些人，李察却没有打算放过，准备在今后用传统手段一一架空、削弱、清洗。
还是那句话，李察能够容忍下属犯错，因为就连具有智慧天赋的他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但是他绝对不会宽恕背叛。
不过到了现在，李察感觉需要对家族年轻一代的成长重视起来了。
他沉吟一下，对老管家说：“去收购两个次级位面，等级不需要太高，刚刚建好前进基地的就可以。这两个位面一个留作储备，另一个向家族内部开放。以后我们每三年也举办一次类似于皇家游猎会的活动，选拔出来的人就可以进入家族位面开拓。”
“好的，少爷。”老管家答道，脸上仍然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李察注意到了老管家的惊讶，问：“怎么，这样做不合适？”
“不，不是。只是这样消耗的资源太多了。”从歌顿时代过来的老管家，现在依然很难适应李察的风格。
任何一个位面都价值一个高级祭品，先期开发程度越大报价就越高。而现在李察要一次性买回两个新位面作为家族资源储备，再加上游猎会的费用，也就相当于投入了一个顶级祭品，或者是一千万金币。
李察微微一笑，说：“这不算什么，去办吧，尽快。另外我很快就要离开，如果温宁顿成功拿下游猎会的冠军，那么除了皇室的奖励外，我这里分配给他一个小队的珞琪构装骑士，另外再配五十名步战骑士。”
老管家又吃了一惊，这次他明确提出了疑问：“这会不会太多了些！当年艾莉婕大人在刚刚成为伯爵的时候，手下还不到十个构装骑士。”
李察说：“没关系！别忘了，我们是阿克蒙德！阿克蒙德家族的年轻人就是要尽快学会如何指挥构装骑士作战。因为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构装骑士。”
老管家离开后，李察在意识中召进来一个担负特殊职责的精英黯锋骑士，说：“去给索伦侯爵发一封信，问下那件事情的进展怎么样了。”
精英黯锋骑士离开后，李察就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其中大多是一些琐事，比如福克斯侯爵晋升实力侯爵，需要重新规划谈判双方关系之类的。
事情虽小，但却必须谨慎处理。一个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影响到两个家族之类的关系。每当面对高高堆起的文件时，李察才会切实体会到一族之长的难处。
处理完堆积的事务，那名精英黯锋骑士又回来了，把一封信放在李察面前，就退了出去。

第一五一章 来之不易的碾压
信是索伦侯爵的亲笔，上面列着比卢斯家族的资料，在一些重要人物的信息后面，还有侯爵自己的几句点评。
其中比卢斯男爵的批注引起了李察的注意。那只是短暂的一句话：怀疑为所罗门堡学者法师。
又是所罗门堡！
李察瞳孔微微一缩，如果比卢斯家族真有人是学者法师的话，那么当初吕西安窃取的魔法灵魂的行为就有解释了。只不过，所罗门堡学者法师难道比预言系法师还厉害，居然能够准确计算出魔法灵魂的产生时间？
李察深入思索，觉得这种可能倒是不大。吕西安的本意应该只是想探查一下阿克蒙德的真实实力，他可能在浮岛上已经转过一圈了，而家族仓库也算是重地之一，就算无法看到核心部分，但是整体规模、普通物资的种类和数量也能说明很多问题。
发现魔法灵魂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吕西安当时有意窃取魔法灵魂，一方面补强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更是阻碍李察成为圣构装师。
李察在比卢斯男爵的名字上重重圈了一笔。从谱系关系上看，男爵是吕西安的叔叔，平时更是没有什么往来。就算李察想要处死吕西安，也难以找到太好的借口牵连到男爵。
李察反复将资料看了几遍，然后同样用火焰烧干净。
这些年来，随着李察如彗星般崛起，阿克蒙德族内各支系家族也有所变化。
哥利亚和索伦虽然保持着独立，但在日不落保卫战后都开始与李察有了交往，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后与李察在不同领域正式进行合作。
其中索伦亦算是老牌侯爵，在情报和人脉上有着明显优势，现在已经成为李察重要的情报来源。而哥利亚坐拥阿克蒙德死亡训练营，亦源源不断为李察输送着构装骑士候选人，累计已经超过百名。
当年歌顿崛起时，索伦和哥利亚都还有争锋的心思。而李察崭露头角的势头甚至比歌顿还要凶猛，现今综合实力已远远凌驾于索伦和哥利亚之上，根本没有挑战余地，阿克蒙德之王的称号已是实至名归。加上他们都参加了日不落保卫战的落幕时分，生还之后心思都有微妙的变化，或许这也是两大巨头放下争夺族长和家族墓地心思，转而合作的促因之一。
索伦侯爵提供的信息可靠性非常高，尤其是他亲笔写下的结论，更是没有错过。所以比卢斯男爵可以肯定是一名学者法师。
吕西安虽然年轻，等级也平平，但有雷蒙的例子在前，多半也是一名学者法师。不然的话，一个普通的年轻诗人怎么可能突然让李察吃这么大的一个亏？
学者法师，又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
从雷蒙到比卢斯，以及卡兰多路遇的至今不知名的魔羽赠与者，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似乎对李察格外有兴趣，始终把一只眼睛看着这边。
可是李察却绝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虽然他现在仍然成为了圣构装师，但是深红流火的研究却就此停滞。如果不是有真实天赋从而成为灵魂猎手，李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成为圣构装师。
学者法师是一群奇异的人，他们好象做什么都没有目的，但其实深处必有原因。只是现在李察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屡屡在自己周围出现，甚至已经干扰到了他的发展。
李察在书房中反复踱步，直到晨光初现，也没有想出原因。不过找不到原因，不等于没有解决办法。
李察在意识中分别给几位精英黯锋骑士下达了命令。
“去休兰位面，召回森马，让她在黑玫瑰古堡待命。”
“去法罗，召回绯色，同样在黑玫瑰古堡待命。”
“让艾莉婕立刻返回浮世德，西线全面收拢，以固守为主。告诉她，圣树王朝近期不会有大动作。”
发布完了命令，李察就进入魔法实验室，开始研究米达伦的残片和底稿。
专注研究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李察整理出米达伦的材料清单时，已是时近黄昏。
此际发出的命令全部得到及时反馈，绯色和森马都已经到了黑玫瑰古堡，而艾莉婕也已距离黑玫瑰不远。只要她到了黑玫瑰，就可以直接传送到浮世德。
李察在意识中把比卢斯男爵的资料传送给绯色，然后说：“把这个人杀了，做得干净点，连灵魂都不要放过。你和森马一起去。”
绯色阅读着资料，回道：“对付这么弱的一个家伙，用得着去这么多人吗？我自己已经太够了。”
李察淡淡回道：“那是一个学者法师。你去消灭他的灵魂，而森马可以彻底毁灭他的肉体，就样才能够彻底解决掉他。”
“……好吧。”绯色慵懒娇媚地回了一句，然后站起，向血之圣骑士森马打了个招呼，说：“主人的命令下来了，跟我走吧，我们去杀人。”
绯色和森马出发不久，艾莉婕也通过超远程传送阵到了浮岛，走进李察的书房。
许久不见，这位阿克蒙德的女军神样子一点都没变，反而容貌更加娇嫩，在以往英挺杀气中多了一点点的妩媚。这是生命树嫩叶的效果，它不光让艾莉婕保持青春，还把她肌肤上的那些缺损伤痕一点点抹平消除。
“变漂亮了。”李察微笑着说。
艾莉婕没想到李察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当下一窒，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察轻轻拍拍艾莉婕的脸，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当初的样子。”
“是……是吗？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艾莉婕呼吸急促，脸上也如火烧般红。
“一件小事。有个叫吕西安的人，代表比卢斯家族正在参加皇家游猎会。他曾经窃取了我的魔法灵魂。等明天游猎会结束，你就带人去把他抓回来，然后直接在浮岛处死。不需要审问，也不用听他说什么。”
“吕西安？听说他和维妮卡关系暧昧。维妮卡是你的妹妹，这也不要紧吗？”
李察叹了口气，说：“明天我会留下一个命令，将她驱逐出阿克蒙德家族。这些年她已经彻底迷失在浮世德的浮华生活里了，早就忘记阿克蒙德血脉里的进取和冒险精神。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份重要，有血脉觉醒的潜力，可是走出阿克蒙德家名的护翼，她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但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这已经是看在歌顿的份上了。若不是如此，单凭她最近的背叛和违反古老义务的行为，就足够处死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艾莉婕想走，却发现李察换了个方位，恰好挡在她和房门之间。本能立刻让她阵阵慌张，吃吃地说：“你……你想要干什么？”
“我们还有没完成的古老义务……”说着，李察的手就伸向她的衣扣。
艾莉婕拼命想要老实站着，可是身体却不听话，一脚无声无息地向李察下身踢了过去。这一脚之阴险狠辣也大出李察意料之外，他一个横移，堪堪才避过这足可断子绝孙的一踢。
咣当一声，艾莉婕一踢带动的余波四溢，居然把沉重的写字台都给掀翻，可见她条件反射地带上了斗气，而且是全部！
现在李察手上资源充足，作为重要一员的艾莉婕自然得到优先供应，所以也得以迈入圣域。她久经战场，一举一动都简洁狠辣，所以进入圣域时间虽然短，战力却不可小看。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险些就让李察吃个闷亏。
艾莉婕这是本能的反击，她自己都控制不了。而且越是控制，偶尔漏出的一下攻击也就越致命。
李察和她不止一次上床，当然知道她的毛病。当下认真应战，艾莉婕就再无机会。一番近身缠战后，就被李察彻底制服，然后脸朝下被按在了翻倒的书桌上。
这样还没完，李察一挥手，两个魔法缠绕瞬发出来，艾莉婕的双手双腿象无形的绳索拉开，分别绑在四根桌脚上。
艾莉婕又惊又羞，用力挣扎，可是她身上被叠加了十余个虚弱类的魔法，早被压制得和普通人差不多。李察在近身缠斗时还能不断瞬发状态魔法，艾莉婕又是一会儿想着不能认真抵抗，一会儿又按照本能出招，结果招式乱七八糟，然后又被魔法不断削弱，结果越打越弱，堂堂圣域强者，转眼间就只能任由摆布。
“你要干什么？”艾莉婕惊叫。
“当然干应该干的事。”一边说，李察一边把她剥得近乎全裸，然后出奇不意地猛力进入！
艾莉婕身体一紧，随即慢慢放松绵软，开始配合。可李察知道这只是假象，她的怪癖随时有可能发作，而且攻击都很致命。魔法缠绕没法束缚她很久。
在履行古老义务的过程中，艾莉婕忽然一声惊叫，全身骤然崩紧！原来李察熊首督军的能力已经启动。
艾莉婕的叫声从此再也不受控制，越来越是高亢尖锐，李察最后不得不中途稍稍停顿，施展出一个隔音屏障，才得以控制住她的音量。但是身在屏障内的李察，却显然很享受越来越高的音浪，于是攻击得更快更狠。
过往屡战屡败的熊首督军异能，到今日才算扬眉吐气，碾压了对手一回。

第一五二章 后裔
古老义务的履行，都很漫长，很艰难，也很让人愿意迎难而上。当义务履行完毕，李察也需要启动群星之井来加速体力的恢复。否则的话，虚浮的双腿是否还能支撑得住身体都是问题。
彻底征服一个圣域强者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特别是艾莉婕这种实战型的强者。不过艾莉婕早已疲软无力，连站起来穿衣服都有些勉强，显然比李察要凄惨得多。
两人默默穿戴整齐，艾莉婕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哦……这一次，要不就带上我吧……”
李察一怔，说：“可我要靠你压制对面的圣树王朝啊！除了你，我不知道有谁能够胜任这个位置。一旦外围的屏障被攻破，我们在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门群立刻就会受到威胁。”
艾莉婕点了点头，脸色随即变得若无其事，说：“好，我明白了，放心，那片土地永远会是阿克蒙德的。”
李察点了点头，开始整理一片狼藉的书房。
艾莉婕脸色微红，也拖着疲累的身体和他一起清理现场，过程中她似是有意无意地说：“李察，我们上床次数也不算少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孩子？”
李察心底微微一凛，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或许是……次数还不够多吧。”
“那就……多来几次。”艾莉婕咬牙说。一想到这种事，她总还是有逃跑的冲动。
李察却忽略了她的反应，心思早已飘到其它地方。越是拥有强大力量，就越是难以留下后代，这是世界的普遍规律，人类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象李察这样数年都不曾有一个孩子，也是罕见。这已经很难说是偶然。
而人类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展却出奇缓慢，直到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即使是神祗也无法在这方面给予人类神恩，哪怕丰饶和生育女神也没有办法。惟有增加交配次数，以这种笨办法来增加得到后裔的机率。
作为带领整个家族腾飞的领主，李察的后裔问题渐渐也开始引人关注。没有直系血脉留下，会有很大的隐患。好在在目前阶段这个问题还算是把双刃剑，它除了影响阿克蒙德的传承与稳定，也可以视为李察的血脉力量极端强横的一个侧面标志，因此才会如此难以留下后裔。
李察早已回想过自己的过往经历。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并不多，除了最初深蓝的少女，也就苏海伦、流砂和艾莉婕寥寥数人而已。后面几人大多实力强横，苏海伦和流砂更是背景特殊。
和男人一样，实力越是强大的女人同样也越难拥有后裔。但是人类还有一种普遍认知，如果孩子的血脉力量过于强大，则需要母亲亦要具备相当的实力。否则的话在胎儿时期就有可能把母亲活活吸干。然而平凡的母亲孕育强者后裔的例子也不是绝对没有，这实在是一个充满矛盾和无法自洽实例的领域。
再如歌顿，他身边有名份和没名份的女人足有数十个，但是这许多年来也只给李察留下两个弟弟，四个姐妹，除了李察的母亲伊兰妮之外，其它人如温宁顿等的母亲原本都是不到十级的普通人。
沉思许久，李察对艾莉婕说：“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艾莉婕已经恢复了正常，以一惯的简洁口吻说：“我觉得你应该多找些女人，普通的那种。这样机会能够多些。你的后裔问题，现在下面已经有将军们在谈论了。”
李察忽然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说：“我的生命还有很久，就是再活上千年亦非没有可能。所以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如果有人想要以这件事来动摇家族的稳定，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不是你手下那些将军们应该插手的。”
“我会警告他们的。”艾莉婕说。
艾莉婕沉默地向书房外走去。看着她的身影，李察忽然说：“等一下！”
“嗯？”艾莉婕回头转身，平静地看着李察。
李察张了张嘴，终于有些吃力地说：“艾莉婕，那个……对不起！我，我最近因为学者法师的事情，弄得心情很不好，可能刚才说话时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你……那个，别放在心上。”
艾莉婕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察，红色的短发如烈火般跳跃着。她的表情越平静，李察就越是心慌。
就在李察的眼神都开始飘移时候，艾莉婕忽然噗嗤一笑，说：“你啊，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呢？这么紧张！”
李察张了张嘴，无奈苦笑。他自小时候目睹了伊兰妮自焚一幕后，性格就变得内敛深沉，而另一方面又趋向极度敏感自负。
其后在一路波折中，李察逐渐变得强大，而且越到后期，他的智慧和真实两大天赋的作用就越是明显。直到临近传奇时，李察才明白这两个天赋真正的作用所在，那就是可以让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掌控规则之力。
确实如艾莉婕所说，他很少会有需要道歉的时候，也很少会道歉。
艾莉婕看着李察，叹了口气，说：“你啊，还是个大男孩呢！”
李察哭笑不得，他好歹也是圣构装师了，如今已是站在整个诺兰德巅峰的人物，居然被评价为一个大男孩？不过还没等他反驳，艾莉婕就走了过来，在他唇上一吻。
这一吻倒是让李察吃了一惊，因为心理问题，艾莉婕对于男女间的接触极度抵触。这肯定是她平生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男人。
李察刚想说一句“你现在变得正常了不少”，结果腹部突然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重击！
圣域强者的全力一击，顿时让李察三个心脏中的两个骤然停跳，大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艾莉婕同样也大吃一惊，看着自己挥出的左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着李察有恢复过来的迹象，脸上骤然变得通红，夺门而出，转眼间就消失在城堡之外。
这时李察才总算透出一口气，重新启动停跳的两个心脏。刚才这一击又是艾莉婕本能发出来的，也让李察认识到这位女军神的危险性，如果想要有亲密接触的话，那真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
李察冥想休息，等到天色微明，就带上一队骑士，抬着大大小小的封魔箱，前往永恒龙殿。
浮世德这座浮华之都，无论何时都有人活动。李察一行很明显就是去永恒龙殿献祭，那大大小小的封魔箱看得人眼中冒火，心中滚烫。而且除了一队骑士之外，李察身边好象没有带什么象样的强者。
刹那之间，许多人心中居然有了去抢夺的念头。
可是冰冷的现实随即让这些人清醒过来，阿克蒙德是浮岛豪门，是靠实力打出来的地位。就算这次得手，又有多少人承受得起接下来的报复？而且上次苍蓝之月事件还让人记忆犹新，李察以一已之力斩杀众多圣域，现在风声又传开，李察已经是圣构装师了。这样的人物哪怕是单身行走夜路，上去劫道岂不是等同于找死？
所以在一众有心和无心的灼热目光中，李察不急不忙、堂堂正正地到了永恒龙殿。
永恒龙殿大门处，收到消息的诺兰已经等在这里。看到大大小小的封魔盒，一向镇定的大神官也不禁露出热切的目光。
李察和诺兰并肩向永恒龙殿内走去，李察略压低了声音，说：“这次献祭不要安排其它任何人，就是你来就可以了，记住，你自己。这次献祭的数量比较大。”
“多少？”
“十个顶级祭品。”
“十个！……我明白了。你先等等，我这就去安排。”
李察立刻发现诺兰的反应有异，问：“龙殿还安排了其它神官吗？我每次过来，不都是找你吗？”
“这次希茜安排了瑞安和我一起主持，就是先皇菲利浦的那位小皇子。他在时光之力上有出众的天赋，希茜认为他很有可能获得神眷，成为新一代的神眷者。所以想让他尽快积累神恩，以快速成长。”
李察微微皱眉，说：“希茜？神眷者出现与否，不是由她说得算吧？她为什么要插手我的献祭？”
诺兰说：“流砂殿下出走黑暗地域，梵琳殿下又突然消失，现在我们这一区的永恒龙殿就没有了神眷者。当我们和其它永恒龙殿产生矛盾时，会十分吃亏。此前您前往卡兰多大陆，流砂殿下就是动用了自己的神眷权限，逼迫圣树王朝那边的永恒龙殿退让，不许他们插手卡兰多的战斗，也不许给圣树王朝以任何形式的支持。希茜的想法……也很正常吧！”
“是不是我献祭的太多，神恩都归于你一人，所以引起其他神官的不满了？”李察淡淡地说。
诺兰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此时她的沉默就等同于默认。
“但是她们并不知道，上次我召唤无面出来，你所有积累的神恩几乎都被无面掠夺的事吧？”
诺兰自嘲地一笑，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就是说了她们也不会相信的。”

第一五三章 献祭之争
李察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希茜想要培养瑞安那是她自己的事，我的献祭就指定你了，其他人一概不许参与。你就这么和希茜说吧。”
诺兰犹豫了一下，说：“但是这样好象不合规矩。我们两个私下的约定并不具备约束力，按照龙殿的惯例，神官应该是轮流主持献祭的。”
“我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号，因此也具备一些特权。”
“你已经有称号了？”诺兰也吃了一惊，拥有称号不止需要大量献祭，还需要得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格外重视。
诺兰脸上随即焕发光芒，说：“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立刻去安排！”
看着诺兰匆匆离去的身影，李察在心中暗叹一声。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即使永恒龙殿也不例外。以往有高高在上的梵琳在，这些都还不明显。可是梵琳走了，永恒龙殿的大神官们立刻开始了明争暗斗。神恩对她们来说，就是色鬼眼中的美女，守财奴心中的珠宝。
李察没等多久，就见诺兰返回。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希茜以及另外两名面熟但几乎没有打过交道的大神官。
在四位大神官身后，还有一个清秀纤弱的身影，那是瑞安，李察曾经在选帝仪式上见过。原本瑞安有着不输于尼瑞斯的容貌，现在换上永恒龙殿的神官袍，气质更加高洁出尘，居然很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希茜则没有了最初的温柔妩媚，而是变得英挺且有杀气。她径直走到李察面前，直接了当地说：“李察殿下，轮流主持献祭是永恒龙殿的传统。现在流砂和梵琳殿下都已离开，还希望您能够尊重永恒龙殿的传统。”
李察向希茜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如果我不尊重传统会怎么样？你准备拒绝我的献祭吗？”
希茜和其它两位大神官交流了一下眼神，说：“原则上说，我们可以这样做。假如现在四位大神官中的三位都同意的话，您就无权在这座龙殿献祭。甚至整个阿克蒙德家族都无权献祭！”
李察看了看希茜和其它两位大神官，忽然笑了，说：“流砂和梵琳离开还没有多少时间吧？你们这么快就把她们给忘了？这记性，真让人赞叹啊！你们是不是以为身为大神官，就可以永恒龙殿里为所欲为了，甚至可以把主意打到我的神恩上了？”
希茜脸色一沉，沉声说：“李察殿下！请注意您的措辞！这里是永恒龙殿，不是你们阿克蒙德的浮岛！大神官的所做所为，你没有资格评论。”
李察淡淡地说：“你也知道我们阿克蒙德是浮岛贵族，既然你对自己的权利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试试看能不能把我的浮岛降到第七层去？”
希茜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寒声说：“李察殿下，请您立刻从这里出去！现在！从今以后，永恒龙殿不欢迎您的到访！也不欢迎任何阿克蒙德的到访！”
李察脸色也渐渐变冷，说：“希茜，你疯了！”他随即望向其它两位大神官，说：“你们呢，是不是要和她一样发疯？”
另外两位大神官脸上闪过犹豫，但随即变得坚定起来，来了个默认。
诺兰这时苦笑着说：“抱歉，李察。如果她们三个联合起来的话，我无权推翻她们的决定。”
李察向诺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没关系，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尊重曾经有过的承诺。放心吧，我们之间的合作会继续下去的。”
希茜冷笑着说：“如果是献祭方面的合作，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李察骤然转头，目光如电，狠狠盯了希茜一眼。
希茜不知为什么，竟然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她随即醒悟过来，立刻羞怒交加，尖声叫着：“来人！卫兵呢？把这个人赶出永恒龙殿，永远也不许他再进来！”
全身披甲的永恒龙殿守卫从暗处层层涌出，但他们随即认出李察，于是缓缓围上来，并未急于动手。李察和流砂、梵琳的关系特殊，永恒龙殿内人人皆知。
李察不再望向希茜，而是看着另两位大神官，从容淡然地说：“除了阿克蒙德领主以及未来的同盟公爵身份之外，我现在还是圣构装师。谁敢断绝我献祭之路，就是我一生的死敌。你们可以好好想想，与一位圣构装师为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算你们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侍奉者，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都不是只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家族和亲人。”
希茜脸色大变，厉声道：“李察，你是在威胁永恒龙殿的大神官！”
李察淡淡地说：“我不觉得后果会比你们威胁一名圣构装师更加严重。”
这时一名大神官向前一步，说：“李察殿下，希茜，何必弄到这个地步呢？各让一步不是很好吗？我们会尽力为李察殿下服务，而李察殿下也请稍稍尊重一下龙殿的传统，毕竟，瑞安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神眷者，让他尽快成长起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听起来好象有点道理，来人！”李察一声招呼，二十名黯锋骑士就鱼贯走入，他们抬着整整十个大小不一的封魔箱。
李察一声令下，骑士就将封魔箱全部打开，顿时箱内的祭品就展现在众人面前。纵使是诺兰早已知晓答案，此刻亲眼见到如此数量的顶级祭品，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希茜更是失声惊呼“这么多的祭品！”
另一名大神官脸色苍白，呢喃着：“全是顶级祭品，全是顶级祭品……”
李察将这一切都收在眼里，心底却并无多少嘲笑之意。和流砂相处久了，李察也就知道时光神恩对于这些神官来说，几乎就是生存的全部意义。别说这些大神官，就是奈幽、伊俄这样强大且特殊的存在看到了这么多祭品，估计也快要疯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今天准备献祭的祭品。有这些祭品在手，你们觉得我非要在这里献祭吗？无论圣树王朝还是千年帝国的永恒龙殿，都会非常欢迎我的。”
希茜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她嘴唇动了几次，想要不顾一切命令神殿卫士进攻，把李察留下来，好把这些祭品据为已有。
但是她毕竟没有真的疯了，知道要靠这些神殿卫士想要留下李察，根本就是找死。如果神殿骑士团传奇的正副团长还在，那说不定还有可能。只不过正副团长都是梵琳的天选卫士，梵琳回归无光之域后，他们也随之消失。
另一个方式则是借助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击杀李察。然而这里虽然是永恒龙殿，希茜却不敢这样做，她的实力远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击杀，在她的估算里恐怕得四大神官合力才有可能。但是诺兰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这时李察又淡淡地说：“不过，哪怕没有这些祭品，就凭你们也想阻断我献祭之路？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敢不敢让永恒与时光之龙知晓？”
说话间，李察身上竟然开始涌动时光之力，不断有细微的神文环线着李察在飞舞。永恒龙殿内的时光之力也起了涟漪，竟是隐约有被李察吸引影响的趋势。
“你居然有永恒之龙的称号！”希茜失声惊呼。这是她绝没有想到的，但是眼前神力涌动的景象不会作假，李察显然得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眷顾。
即使李察得到的仅仅是非神官类神眷者最低级的时光旅者称号，也拥有在任何永恒龙殿献祭的特权，无论那座永恒龙殿位于哪个位面，驻守神官又是什么种族。希茜此刻就没有办法阻止的献祭，轰出龙殿更是别想再提。
希茜受惊之后，咬了咬牙说：“你以为一个时光旅者就能够命令大神官吗……”
她话音未落，时光之力向李察汇聚的速度明显加快，随即凝聚出一条条光带，环绕着李察旋转飞舞。若是仔细看，就可以看出光带都是由无数细微神文符号集结而成。这是称号进一步提升的标志。
“位面漫步者！”一声惊呼后，希茜胸脯急剧起伏，她盯着李察，把之前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如果说她刚才还想诈一诈李察，现在完全没有这个胆子了，神无所不知，一个位面漫步者足以引来它的目光。而阻挠这一级别的称号拥有者，形同背叛了永恒与时光之龙。
希茜用力吸了几口气，恨恨地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把称号提升到位面漫步者的程度！现在我是拦不了你，你想要献祭的话，那就进去吧。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现在依然没有挑战龙殿传统的能力，所以不能指定献祭的主持人。今天的献祭主持，将是瑞安神术师！”
李察不置可否，只是向瑞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就向祭坛走去。
瑞安一脸的平静，显露出和年纪完全不相称的老成沉稳，也跟着李察进入祭坛大厅，而四位大神官则在殿外关注着这场规模宏大的献祭。

第一五四章 献祭的规则
瑞安一脸的平静，显露出和年纪完全不相称的老成沉稳，也跟着李察进入祭坛大厅，而四位大神官则在殿外关注着这场规模宏大的献祭。
一次献祭十个顶级祭品，如此宏伟场面，她们谁也不愿意错过了，哪怕彼此之间再有矛盾也要暂时放下。而诺兰的脸色自然有些灰暗，因为这些神恩原本都该是她的，现在却要被强行分走一大部分。此外将来瑞安要真的能够成为神眷者，那么今天的冲突就会是极大的隐患，就算不排挤诺兰，至少关系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察站到祭坛前，将手放在祭坛上，默默祈祷。转眼间祭坛上方开始有无数时光之力汇聚，随即化为光幕落下，将整个祭坛和李察包围起来，与外隔绝。
李察已经献祭过不知道多少次，眼前的景象早已看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但是这一次随着他实力的增长，感知也更加敏锐，发觉当光幕落下时，整个祭坛所在的时空都在不断变化着。视觉里的祭坛还在原地未动，实际上早已不知飘流到哪块时空中。
李察忽然抬头向上方望去，那里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在深广的天穹中飘荡着一根根淡金色的时空光带。当献祭开始后，这些时空光带就会落下，将祭品带走，并且以时光之力凝聚神恩，赐给献祭者。
不过今天当李察看着这些时空光带时，下意识地试图追踪解析一下它们的变化。结果刚一尝试，李察就觉得眼前猛然一黑，整个人瞬间象被抽空了一样绵软无力，随后一缕缕温热的鲜血就从他的鼻子、耳孔和眼角流下。
李察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他心下骇然，因为方才的跟踪解析刚一尝试，就发现那些似乎是缓缓飘动的时空光带其实不断在变化着，刹那间就有亿万种组合！
这个频率远远超过了李察的解析和跟踪能力，一瞬间不但耗尽了李察的精神力，还把他探出的感知触角全部摧毁。
在这一瞬间，李察的意识中仿佛涌进了亿万位面亿万年的演化变迁。如果说他灵魂的容量是一个酒杯，那么信息量就是无尽的大海！要不是李察反应够快，及时切断了外放的精神力和感知，此刻大脑都会被彻底烧毁。
当李察再度望向虚空中飘浮着的时光光带时，眼神中除了欣赏，又多了敬畏。那是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感知的庞大世界。
在这一刻，李察忽然生出一种明悟，他知道那些光带是什么了。那就是时光洪流的具现！此刻的永恒时光祭坛，原来就位于号称万物之始的时光洪流当中！
虚空中的时光光带蜿蜒曲折，从黑暗中来，向虚无中去。它们生生灭灭，从无止息，也完全没有规律。这就是时光洪流，时间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地方，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融汇，时间的流速也无从测度。
诺兰德历史上有无数伟大人物，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清晰地解释和描述时光洪流，也曾有人亲身前往时光洪流，试图探索其中的究极秘密，可是无论何等伟大人物，拥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大威能，都一去无返，再也没有丝毫音讯。
没想到，每次献祭，居然就身处时光洪流的中央！祭坛不光沟通着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同时还保护着献祭者。
此刻祭坛的时间流速已经和诺兰德全无关系，李察也不着急，就在祭坛前盘膝坐下，恢复受损严重的精神力和魔力。就在此时，祭坛周围原本流转不定的时光光幕突然凝停静止，随即一个庞大而威严的意志徐徐降临，笼罩了整个祭坛空间。
这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李察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可是这一次的感受格外强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却根本动弹不得！这是生命本能的反应，是对无可匹敌的强大存在的臣服。而初次遇到永恒与时光之龙意志的时候，李察还是懵懵懂懂，根本就没什么特殊感觉。
由此可见，这些年李察的实力确实突飞猛进，只不过站得越高，就越发觉世界的浩瀚广大和自己的渺小无力，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祭坛上响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我刚刚感觉到有人在探查时光洪流，却没想到是你这个小家伙。你的运气确实不错，没有被时光洪流把灵魂绞碎。”
李察苦笑，现在回想，刚才的行为确实形同自杀。可谁又想得到那些没有什么力量气息的时光光带，居然就是时光洪流的一部分？只有亲自探知过，才知道那完全是假象，亿万位面、没有始终的历史迎头压来时，那种感觉，又岂是洪流一词可以形容？
“小家伙，把所有的祭品都放在祭坛上吧。”
李察一怔，问：“不是应该一件一件地献祭吗？”
“那只是为了方便我留下的意志处理祭品而已。你们划分的顶级祭品，就是我一缕分意识能够单独处理并赋予神恩的极限。你既然带了这么多顶级祭品，那么就一起献祭给我，我会给你一些平时得不到的额外神恩。”
李察心中一阵惊喜。当年清单显示，一件顶级祭品就足够换得五阶套装中的一件设计图了。那么现在十件顶级祭品一起献祭的话，岂不是有可能得到六阶构装的设计图？
李察一阵忙碌，将所有的祭品都搬上祭坛后，永恒与时光之龙又说：“小家伙，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脖子上那串项链放上来。”
项链就是当初山与海送的那条手链所改，核心还是中央的一颗兽牙。李察当初就没有同意，现在当然拒绝：“不可能。”
不过当初小李察虽然拒绝永恒与时光之龙，但是依然得到了母巢，也因此被提前送往外位面征战历练，如此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故事。现在回想，当初永恒与时光之龙也算是特别优待了。如果没有母巢，李察距离征服法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把所有祭品摆好，看着它们在时光之力的冲刷下逐渐也变为一条条时光飘带，李察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如果我把这根项链也献祭了，能够得到什么？”
永恒与时光之龙给出了一个让李察意外的答案：“实际上不会比你现在即将得到的有实质性的提升。如今这根项链我会给出的神恩，相当于两个三级祭品，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顶级祭品。”
李察微微一怔，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而且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话里有话，于是问：“难道说，如果当年我把它献祭的话，得到的神恩会多一些？”
永恒与时光之龙出奇耐心地解释着：“不是多一些，而是多很多。在那个时候，这根项链的评价是介于一级和二级祭品之间。在我的体系中，每级祭品都是十进制递进的，所以折算成三级祭品的话，那根项链可以值五十个以上的三级祭品。而当时又是我对它格外有需求的时候，所以兑换神恩的话，是可以把部分一级祭品的专属神恩放入列表的。”
“一级祭品……”李察苦笑。
永恒与时光之龙是何等境界的存在，它眼中的一级祭品，弄不好整个诺兰德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至于一级祭品专属的神恩，无论是什么，想必一旦出现，都会是震惊整个诺兰德的那种。
从能够得到一级祭品的专属神恩，到现在只价值两个三级祭品，前后不过几年时间。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眼中，这点时间或许还不够它眨一下眼睛。
李察就是再淡定，也忍不住追问：“这是为什么？”
“你是称号拥有者，所以可以透露一些特殊的内容给你。我真正需要的东西就是项链上的那颗兽牙。它应该是源自兽神的某位第一代后裔，这即是它的珍贵之处。当你第一次带着它来到我的祭坛时，那时我还没有得到过任何类似的祭品，你手上的这件兽牙自然弥足珍贵。不过从那时起到现在的这段时光中，我已经得到了三件类似的祭品，它们全都出自兽神的第一代后裔。因此这颗兽牙能够带给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你所获得的神恩自然也会减少。”
李察心中一凛，这段解释实际上已经透露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一些核心规则。这是再珍贵不过的资料。
李察叹了口气说：“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就能收集到三件类似祭品，这确实很让人意外。”
永恒与时光之龙说：“意外，但也不意外。人们为了得到更多的神恩一直在揣测着我需要的祭品，只要我透露些许信息给他们，为了得到我的神恩，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四处奔走谋划，为我寻找祭品。卡兰多的专属物品也不例外。自从我对卡兰多的祭品给予额外的神恩后，来自那里的祭品数量第二年就增加了十倍。”
确实如此。
就连李察自己，也在殚精竭虑地收集祭品，其他强者虽然大多告诫过李察不能太过依赖永恒与时光之龙，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还是离不开这头老龙。
李察也得到过卡兰多的祭品会有额外优待的信息，并且刻意收集过来自于卡兰多的祭品。那段时间中，李察确实注意到市场上来自卡兰多的祭品交易出现了明显溢价。
永恒与时光之龙果然地位超然，采用的手段直达人心高超，仅仅是放出一点模糊不清的信息，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一五五章 价值与诱惑
李察心中感慨，摸了摸颈中的项链。不过，不管永恒与时光之龙开出什么样的价格，他都不会把这根项链交出去。
李察向祭坛微微躬身一礼，说：“感谢您的慷慨解释，这会让我今后少走许多弯路。”
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这次交谈，确实让李察明白了许多献祭的规则。最直接且实用的好处，就是能够有针对性地收集祭品，以让祭品的价值最大化。
“你拥有我的称号，这些算是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继续提升称号等级的话，就会得到更多的权限。尽可能的提升称号，这是我额外的忠告。”
此时所有的祭品都已变成了时光之力，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一共献祭了十个三级祭品，经过位面漫步者称号的加成，你将得到相当于十二个三级祭品的神恩。现在，你可以选择神恩的类型了，这是你这次集中献祭得到的第一个优待。”
对于神恩分配，李察早就打过腹稿，排列出主次选择，没想到这次不用碰运气，直接就能指定。他毫不犹豫地说：“首先，我想要再次提升称号。”
“下一级的称号将是……”到了这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突然扭曲和模糊，片刻后才恢复了正常：“你将得到空间领主的称号。”
接下来，有关空间领主的详细资料就凭空出现在李察的意识中。
这一次称号的提升，所得到的资料比以前两次要详细得多。称号名为空间领主，将会使李察对空间的掌握和利用能力大幅提升。比如说随机传送门，现在最远传送的距离已经由不到五百米提升到了一千米，而且也不是完全随机，而是在九十度范围里可以大致控制传送的方向。
另外，作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号拥有者，成为空间领主后，献祭时可以得到更多的神恩。所有神恩所需的祭品相当于打了七折。最后一项权利则是李察在这一级称号中最想得到的特权，神恩导流。神恩导流可以将献祭时应该归属于主持神官的神恩重新分配，分配给称号拥有者指定的神官。同时，这个能力还可以影响那些神眷不够的神官们的神恩分配，不过亦要付出一定代价。
李察脸色略微有异，原本流砂留给他的资料中，下一级称号拥有者只能将大约三分之一的神恩重新分配，而且重新分配出去的神恩有一半还要消耗掉。也就是说被分配者得到的神恩仅有四分之一。可是现在他得到的神恩导流要明显强大得多，不光可以重新分配全部的神恩，而且完全没有损耗。可以说，这个神恩导流比原来的版本要强了数倍。
得到空间领主的代价是两个三级祭品。和称号强大的能力相比，这点代价确实微不足道。
流砂留给李察的资料应该不会有误，那么惟一的解释，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强化了称号的权限。
似乎感知到了李察的想法，永恒与时光之龙说：“这是给你的第二个额外优待，相信你今后会更好的为我服务。”
李察心中一刹那有极为复杂的情绪掠过，不过他很快就无法分心。一缕时光之力突然离开原位飘向李察，随后末日印记自行从李察怀里飞出，飘浮在半空中。
“第三个优待是提醒，从现在起，和末日印记有关的祭品都会得到一倍的额外神恩。另外，作为将称号提升到空间领主的奖励，你将得到一次神恩开放的机会。在你的列表中，将会有部分二级祭品专属的神恩出现，好好把握机会，小家伙。”
说完，笼罩着祭坛空间的庞大威严渐渐消失，显然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已经远去。李察看了看被时光飘带送回到自己面前的末日印记，心情复杂，许久后叹了口气，把它收了起来。
李察走到祭坛前，伸手触摸飘浮在祭坛上方的神恩光球，随即一张长长的列表就出现在眼前。列表最前端，有数个选项以闪烁的金色字体写就，那些都是专属于二级祭品的神恩。
李察一项项看下去，在第四项时突然顿了一顿。
“神赐：米达伦战斗版设计图（附必要材料）。这是复刻天界天使之王米达伦战斗姿态的构装，由六个套件组成。战斗姿态的米达伦要明显强于普通姿态，因此这套构装已经超出五阶构装，接近六阶构装。作为二级祭品的专属神恩，还会附送一份制造构装所需的必要材料：成年星兽的灵魂结晶。”
李察沉下心，继续读着说明资料，智慧天赋把看到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记忆。
原来米达伦战斗版并不是米达伦的最强形态，在此之上，天使之王还有完整版。那幅设计图才真正配得上二级专属神恩的地位。但是米达伦战斗版正因为较真正的二级专属神恩还差了一些，所以才会附加一个必要材料作为补充。
作为天使之王，米达伦征战无数，曾经斩杀诸多种族的强者，而每击杀一名强者，他就会强大一分。米达伦并不仅仅是战士，在许多世界，他还是正义、仁慈和公正的化身。因此，米达伦战斗版每个构件都需要一个特殊的强大灵魂结晶，分别是魔鬼、恶魔、堕落天民、星兽、阴影和远古巨人。每个灵魂结晶都需要出自小领主级别，才能够让那个构件真正运作起来。
这些特殊灵魂结晶，有些李察连见都没见过，不过大多应该可以从在位面深处探索的传奇强者那里交换到。惟有星兽，它的灵魂结晶都没听说出现过。如果不是附送了这个最核心的材料，李察会果断放弃米达伦战斗版。但是现在，却让他产生了动摇。
因为在李察的计划中，原本就是想尝试是否能够得到一幅米达伦的完整设计图。天使之王，是圣彼德天国武装系列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永恒与时光之龙显然是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所以才将相关的神恩放入列表。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稍稍失神，想到了众多强者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评价。现在他大致明白了原因，既然这头老龙可以把最急需的神恩放进列表，那么自然也可以把所有急需的神恩移出列表。这样为了得到某项特定的神恩，强者们不得不增加献祭的次数，也就变相地提高了需要付出的代价。
李察这时自嘲地一笑，现在看来自己对这头老龙还有些用处，竟然一次得到了那么多特殊待遇。既然老龙此时不吝于给予，那么可想而知，将来一旦自己失去使用价值后，也就会变得和其它人一样，多次献祭永远只能得到次要需要的神恩。
李察定了定神，继续向下扫去，准备把列表看完后再做出选择。结果下一项二级专属神恩顿时让他的心大跳一下。
“神赐：魔力熔炉阵列（九）。魔力熔炉阵列可以使魔法师拥有比其它人更为庞大的魔力储备，每个魔力熔炉可以提供20％的额外魔力储备。构成阵列的熔炉还可以使魔法师的魔力恢复速度大幅提高，拥有九座熔炉的阵列可使魔力恢复速度提高九倍。一个拥有无限魔力的法师，无疑是最可怕的对手。”
身为法师，李察自然知道魔力熔炉阵列。这是三大魔导能力魔力熔炉的传奇版本，一般魔力熔炉阵列是五六个熔炉，而永恒与时光之龙提供的却是九炉版本。
苏海伦就是拥有这一系列的能力，才能一个接一个地向外扔空间爆裂，魔力完全就象不要钱一样随意浪费。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传奇法师拥有的是几炉的阵列。
看到这里，李察不可避免地动摇了，竟有些想要改变原先的计划。
拥有了魔力熔炉阵列这一传奇能力，李察就根本不需要再压制自己的等级，完全可以直接跨入传奇法师的行列。以天位圣域的境界虽然也能解析规则，但是毕竟力量层次低了，效率比传奇慢了不少。现实点说，这个能力完全可以让李察推翻原先所走的强者之路，从而转变成一个纯粹的传奇法师。
作为法师梦想中的终级传奇能力，居然会在二级专属神恩中出现！那么一级专属神恩中又会有些什么？
刹那间，李察居然内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后悔，觉得似乎当初把那串兽牙献祭了也还不错。如果能够得到一级专属神恩，无论是什么，李察的实力都会飞跃式的扩张。那时不是一样可以保护山与海？
不过这点后悔随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察本就意志坚定，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会坚守本心，不会再为外物轻易动摇。兽牙的意义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
李察摇了摇头，挥去所有杂念，继续细读，然后在魔力熔炉阵列后发现了一句说明：“需要兑换核心熔炉后，才能使魔力熔炉阵列生效。”
而核心熔炉又是一项二级专属神恩，也就是说要有至少两次二级献祭，才会得到完整的魔力熔炉阵列。
这才合理，李察想着。
然而，这可是九炉版的熔炉阵列，威力远远超过普通五炉或者六炉的阵列。但哪怕是三炉四炉，只要觉醒了魔力熔炉阵列，就会明显强过其它的传奇法师。而拥有九炉版的熔炉列阵，几乎可以确定能够迈入超级强者的行列！
交换这个强大力量的代价，仅仅是二十个诺兰德意义上的顶级祭品而已。这点数量的祭品，假如一个有实力的传奇强者去疯狂地收集，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凑齐的。就算是跌落传奇境界许久的圣劳伦斯的破铁箱里，都还放着好几个顶级祭品。
向老龙献祭两次狠的，就可以把半只脚跨入超级强者的大门，这种诱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

第一五六章 本心巍然
李察差一点想要按下魔力熔炉阵列的选项，虽然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将来总有收集齐祭品的那一天。
好在真实天赋及时提醒了李察，开放二级专属神恩的机会仅有一次。下一次想要再看到列表，就得准备一个二级祭品才行。
什么是二级祭品？按照即有的资料数据，李察迅速得到了答案：比如深渊大领主这一级别存在的身上重要部件，就是二级祭品了。而老龙眼中的一级祭品，或许需要把某个大领主级别的强横存在完整地摆上祭坛，或许这还不够。
李察苦笑着收回了伸向列表的手。想要达成拿到核心熔炉的条件，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李察现在不需要靠赌博来翻身，还是即期的战力更加真实有用。
一口气拿十个顶级祭品去赌博，李察还没有这么大的手笔，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以他现在的进度，只要按部就班地稳步发展，就足以正面击溃众多对手。堂堂正正的强大，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实比所谓捷径要快得多。
越过了魔力熔炉阵列，下面还有两件强大神器，一个特殊的规则能力，以及两件极为罕见的材料。
这两个材料能够放在二级专属神恩中，其珍稀罕见自不必说，罕见到李察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程度。就算加上了长达数页的说明，李察也还是弄不明白它们的用途。
每一样专属神恩，都让李察心跳加速，在二级专属神恩的列表最后，李察又看到了一个意外的选项。
“神赐：天使之王米达伦完整姿态。”
这是一张设计图，清楚地标明达到六阶构装的等级，但是此外就没有其他说明了。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吸引人。每一个圣构装师在自己的领域都一定是个疯子和偏执狂，李察也不例外。仅仅是设计图的标题，就已经让李察的目光完全挪不开了。
许久许久，李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艰难地把米达伦完整姿态给驱逐出去。错失了这个机会，李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有生之年还有没有可能看到新的六阶构装设计图。
可是很明显这又是一个无底洞，光是战斗姿态设计图所需要的材料就已经让李察颇为头大，这还是图纸会附加一颗星兽灵魂结晶的结果。如果是真正六阶的完整形态天使之王，所需的材料想不都用想，李察现在是绝对凑不出来的。六阶构装这是已经完全超越了当前诺兰德层次的东西。
神赐说明中根本没有列出需要的材料，或许也有引诱的成分在内。
看到了真正六阶构装的设计图，介于五六阶之间的米达伦战斗形态一下就失去了吸引力。可是李察心里知道，那才是真正适合自己，也是现在就能够使用的东西。
当李察开始向下看三级神恩列表时，已经是小半天过去了。实际上，二级专属神恩只不过列出了十几项，把所有说明一字一句地看完也用不了二十分钟。这些时间中，李察多半是在和自己的欲望在战斗着。
最终，李察还是选择了米达伦战斗姿态的设计图。
由于提升了称号，李察还剩下大约一个顶级祭品的神恩，他用这些神恩换取了一批必须的珍稀魔法材料，还有三颗能力石。这三颗能力石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可以附加在武器上，将武器的锋锐度提升一个等级，直到极致锋锐为止。这三颗能力石就是为裁决准备的。而得到的珍稀材料足够李察制造五六件圣构装之用，答应圣马丁的三套米达伦也包括在内。
至此，献祭终于结束了。
李察原本确实希望能够得到一套五阶米达伦的设计图，但一开始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天国武装和普通构装的思路完全不同，它自成体系，根本不会管装载在什么人身上，都会发挥固定的威力。
一般构装是构装适应人，而天国武装则要求承载者来适应它。这种设计思路，李察是看到过的，那就是苏海伦身上的深蓝咏叹。所以一直以来，李察都怀疑天国武装本身是六阶构装的削弱版本，这个猜想在今天终于得到了验证。
李察想到苏海伦的种族，又联系传说中天国武装的来历，有一个想法马上就要浮出水面，却始终缺了最后一块碎片。李察思索了一会，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上。
从马丁那里拿到米达伦的残缺设计图后，他曾经发现了一个秘密，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表面是辅助功能的魔法阵中。
那就是天国武装系列，高阶对低阶会有明显的影响和压制作用。米达伦既然号称天使之王，那么就会对加百列、拉菲尔等形成压制。或许，这就圣马丁一口气要订购三套米达伦的目的所在，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把光明神的神力规则泄漏一部分给李察。
而李察想要米达伦的完整设计图，一方面是为了和马丁提供的样本对照，必要时他准备再做一套真正五阶的米达伦出来，以压制交给马丁的三套米达伦。另一方面，李察也想藉此回溯六阶构装的奥秘，正式开始深蓝咏叹的修补。
只不过这次收获确实比想象中要大，当然，附出的代价也同样巨大。现在李察深深体会，想要从永恒与时光之龙这里有一分收获，那就得有一分付出。就算暂时得到了优待，那也只是预支，会在今后付出更多。
献祭终于结束了，对李察来说，这次献祭好象经历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但是当献祭终于结束时，李察心中却是充满了淡淡的喜悦。这次献祭无疑是一场无声的考验，所幸的是，李察过关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在老龙的诱惑下坚持本心的，或许应该这么说，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老龙的诱惑。
而李察拒绝了两次。
不过在祭坛外守候着的四位大神官和瑞安看来，李察仅仅在光幕中呆了几分钟，光幕就徐徐散去，献祭仪式已经完成了。
空中散落的时光之力汇聚成一条光带，向着众神官们飞来。那是主持献祭仪式的神官应得的神恩，看到光带色泽和长度，四大神官的脸色全都变了，就连希茜都有些淡淡的悔意，不应该把主持的位置交给瑞安。得到这些神恩，就连希茜目前的等级都必然能够晋阶。
光带笔直向着瑞安飘去，这个秀美的少年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脸激动得通红！他少年老成，非常清楚知道这么多的神恩意味着什么。只要得到它，那么瑞安就将直升十七级，距离18级的大神官仅仅一步之遥。
在同样的年纪，他已经超过了两位神眷者流砂和梵琳。瑞安忽然转头向诺兰看了一眼，稚嫩的小脸上居然出现了阴森狠辣的表情，然后眼光又在诺兰鼓胀的胸部上刻意停留了一刻。
出身皇室的少年，早就对男女之事不陌生了。
诺兰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回去。可是瑞安却毫不在意，反而示威性地又把目光移到了的腰腿和屁股部位。
在如何激怒女人上，这个心机深沉的少年也显得很有一套。而常年呆在永恒龙殿的诺兰，反而比他更加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伸手遥空一指，那条神恩光带就此换了方向，越过瑞安，落在了诺兰身上！
诺兰身上光芒不断涌动，一道强烈的光柱直冲穹顶，她的气息也随之不断攀升，如潮水般灌入的时光神恩让她张大了嘴，定格在满脸震惊的状态上。
光芒整整涌动了数分钟才平息下去，诺兰的等级整整提升了两级，她现在已经是二十级的大神官了，彻底压倒了其它三位十八级的大神官。
希茜看着李察，一脸的震惊，失声说：“你，你居然能够改变神恩分配！这不可能！”
李察微笑着说：“神恩导流，这个词你应该听说过吧？”
希茜一声惊呼：“你又提升了称号？！”
“是的。”
就在这时，瑞安忽然一声尖叫，冲了过来：“你抢走了我的神恩！那是我的，我的！”
少年秀美的小脸已经完全扭曲，甚至变得有些狰狞。他全部的希望、梦想和野心就在这一刻完全落空，巨大的落差甚至让他忘记了李察的头衔、地位、力量，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杀死他，杀死那个恶魔！
瑞安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白玉匕首就向李察腰间刺去！
啪的一声脆响，李察一个耳光就扇在瑞安脸上，将他抽得凌空转了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瑞安眼神一阵迷茫，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彻底破坏了他清秀的相貌。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是随即李察一只脚就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重重踩回地面。
李察侧了侧身，这样才能够看得到瑞安被踩得扭曲的脸：“小家伙，你竟然还想杀我？我只能说，你实在不聪明，而且运气也很不好。找死这种事，一次已经嫌太多了。”

第一五七章 老龙的公正
希茜这时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寒声说：“李察！你居然敢在永恒龙殿殴打未来的神眷者！你这是亵渎永恒与时光之龙！”
砰的一声，李察脚下用力，已经将瑞安踢得彻底昏了过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希茜，眼底一片森寒，说：“哦，是吗？我又打了你的神眷者。”他在“你的”这个所有格上加重了语气，显得说不出的嘲讽和轻蔑。
李察摊了摊手，冷冷说，“可是，我怎么没有看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罚呢？希茜，你是不是再好好想想神恩导流这个词的含义？”
希茜脸色苍白，突然提高了声音叫道：“卫兵！把这个亵渎龙殿的人杀了！”
周围的龙殿骑士围了上来，却显得十分犹豫。他们可都是认得李察的，本能地就感觉到希茜的命令似乎有不妥之处。
这时诺兰向前迈了一大步，对骑士们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退回去！谁也不许把武器指向李察阁下！谁敢把武器指向李察，谁就是渎神者！”
龙殿骑士们这下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僵在原地。
希茜脸色苍白，向另外两名大神官望去，问：“你们怎么说？”
但是两位大神官都悄悄向后退去，拉开了和希茜距离。
而这时李察看着希茜，淡然地说：“希茜大神官，你还是没有记起来神恩导流的含义吗？要不要我好好帮您回忆回忆？”
听到李察的话，希茜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终于想起了神恩导流这个词的真正含义。神恩导流，李察不光可以分配自己献祭所产生的神恩，还可以影响其它人对神恩的获取。
拥有神恩的分配权，哪怕是不完全的，也意味着李察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眼中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希茜这些大神官们。
而且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了刚才忽略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些神恩如果是希茜自己取得，将晋升一级，但是诺兰竟然直接冲上了二十级，这意味着什么？希茜感觉一股冰流从头顶穿过心脏贯到脚底。
无论那是李察获得的眷顾还是诺兰获得的眷顾，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立场。永恒与时光之龙一向是最公正的，谁更有用，它就会站在谁的一边。
李察也不着急，抬手遥遥向希茜一指，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希茜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时光沙漏，然后碎裂，大部分化为虚无，只有少部分还残留在希茜头顶，然后徐徐消失。
这一下，希茜的脸上血色全部褪去，苍白得象是死人，声音也颤抖起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的，不是吗？”李察的微笑这时看起来就象魔鬼。
希茜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紧咬着下唇，嘴唇一样苍白得没有意思颜色。她当然清楚李察做了什么，李察竟然把神恩导流用在她身上，还生效了，从此希茜主持献祭所获得的神恩将大幅减少。
而且诺兰现在已经是二十级的大神官，在龙殿中的地位势必大幅提升，肯定将成为四大神官之首。那时希茜主持献祭的机会会变得更少，此消彼长之下，希茜的升级之路就变得遥遥无期。
希茜眼中已满是绝望和怨恨。她抓紧法杖的手指关节也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却没有开口，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察的称号居然会提高到空间领主的程度，至少她在永恒龙殿的几十年中从未见过这种速度。而永恒与时光之龙竟然对他偏爱如此，赋予的神恩导流能力竟然还能对神官生效。这是前所未闻的，就连神殿的神眷者们也从未听说过会拥有这种近乎永恒与时光之龙代言人的权利。
这或许是她计划中惟一的漏洞，但偏偏就发生了。在过去几年中，李察献祭的数量太大了，几乎占到整个永恒龙殿的一半。如此庞大的神恩，却全都被流砂和诺兰得了去。现在梵琳和流砂已经离开，希茜和其它两位大神官就再也不愿意看着诺兰独占李察的神恩，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逼宫。
李察走到希茜面前，手抬起，故意在空中停了停，才缓缓向希茜的胸部伸去。希茜咬紧了牙，身体不断颤抖，有些想躲，可还是站在了原地，任由李察的手放了上来。李察在她胸前摸了摸，赞道：“真是不小！这样吧，虽然你刚刚想要把我逼上死路，不过我很宽容，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肯陪我上一次床，那我就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神恩导流也会恢复的，怎么样？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今后就永远停留在18级吧。如果你还想进一步做点什么，那就有可能从这里被赶出去，所以别干更多的蠢事！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你了。”
李察也不等待她的回答，就径自向龙殿外走去。诺兰一直看着希茜，却忽然看到她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希望，心中顿时一惊。诺兰立刻向李察追去，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诺兰边走边问：“你刚才提的要求，难道是认真的？”
李察耸耸肩，说：“当然是认真的，我总不能真在这里把她给杀了吧？那样的话，说不定老龙也会生气的。刚才的事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从今以后，她在永恒龙殿里再也别想抬起头来。至于升级，更是想都别想。反正她也不可能真来和我上床，这个要求她永远也完不成的。”
诺兰急切地说：“那可不一定！我看她多半会答应你刚才的要求，而且很快就会来找你。”
李察倒是吃了一惊：“这个……不会吧？她可是大神官啊！”
诺兰此刻眼前浮现出希茜刚刚的眼神，于是说：“肯定会！”
李察这下可就惟有苦笑了。
不得不说永恒与时光之龙对它选中的人还真是有求必应，这个神恩导流对神官使用的附加技能本来就是一次性的，也没有可以恢复一说，或许献祭可以？李察的本意就是要让希茜从此再无寸进，也就不会在未来再产生麻烦。
他可绝不愿意上一次床就要去找老龙献祭去掉希茜身上的约束。上床的要求，只是羞辱她而已，但假如她真的放下架子身段的话，李察反而等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虽然在其它人眼中，和希茜上床应该是件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会相当愉悦的享受。
“我还是尽快回法罗吧。”李察觉得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躲一躲了。
“瑞安和其它两个大神官怎么办？”
“另两个大神官很识时务，我不打算追究了，至于瑞安，一个小神术师，随他自生自灭吧。”李察说。
诺兰皱眉道：“但是瑞安此前确实出现了一些神眷者的先兆，所以希茜才会在他身上押下重注。”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或许希茜那边还有其他人。”
李察微笑道：“没关系，他以前或许还有成为神眷者的可能，但永恒与时光之龙刚才已经明确表示，瑞安肯定没有机会成为神眷者。”
诺兰沉默片刻，郑重地说：“恭喜你，也谢谢你！”
这是她由衷的话。从今天的冲突后果中明显可以看出，现在李察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眼中的地位已经凌驾于她们这些大神官之上，或许仅次于流砂和梵琳这两个真正的神眷者，象瑞安这种有神眷者潜力的年轻神术师同样一败涂地，甚至连前途都失去了。如果没有李察的全力支持，诺兰今后在永恒龙殿中的日子必然非常难过。
李察却没有多少欢欣之意，叹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在那头老龙眼中，我更加有用而已。”
如此重要的献祭，以及其后发生的种种插曲，将会只限于一个小圈子中的秘密。
李察回到浮岛时，一名来自深蓝的年轻法师已经在等着了。他带来了一个深黑色的手提箱，仅仅看材质作工就知道价格不菲。
李察打开手提箱看了看，箱内明显运用了空间技术，足有两个立方米的空间，并且具有良好的封魔效果。
里面是各类制作极为精良的魔法仪器和工具，在制作时就兼顾了精度和节约展开空间。所有仪器设备都不惜成本，只求能够把体积缩小一些。这个手提箱是龙血侏儒大师提翁的代表作，名为传奇法师的腰包。
它实质上就是一个移动的魔法实验室，专供在位面空间穿梭探索、无法随身携带过多物资的传奇法师所用。每个传奇法师的腰包，售价都在三百万金币以上，还限量预售。李察也是通过菲尔大师的关系，并且等待了整整一年，才弄到了一套。
传奇法师的腰包里还剩下大约半个立方米的空间，以供存放一些魔法材料。李察让那名深蓝法师离开后，就把献祭得来的材料一一放入，然后扣上了手提箱。
随后李察留给老管家一张清单，让他去采购清单上的魔法材料，同时又给尼瑞斯写了一封信，接着就匆匆赶往法罗。
李察走后不久，浮岛上就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她是个女人，但面目全都隐藏在深深的罩帽帽檐下。她到了浮岛，就直接出示了一位侯爵的推荐信，要求见李察。结果得知李察已经离开浮世德后，她怔了片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李察走后，诺兰德的暗流继续在涌动。

第一五八章 清算（上）
在摇曳的魔法灯光下，尼瑞斯用兰花花瓣般的手指展开了李察送来的信。那并不是写给他的信，而是一份声明。
“神圣同盟先任皇帝菲利浦大帝之第四皇子，尼瑞斯殿下，为吾阿克蒙德家族永远的盟友。任何国家、家族或个人，若有涉及尼瑞斯殿下利益之决定，须先与阿克蒙德家族达成谅解。否则即为吾族一生之敌。
特此声明。
神圣同盟公爵，李察&#183;阿克蒙德。”
这就是一份庇护声明，毫无保留且没有期限。这就是李察留给他的礼物，是李察曾经答应过的承诺。以李察今时今日在神圣同盟，在整个诺兰德的地位，这份声明的份量又岂止是沉重？
尼瑞斯怔怔地看着这份声明，忽然有一颗晶莹如冰的泪珠落在信纸上，溅出一朵精美绝伦的水花。
他就这样坐着，坐到日暮黄昏，坐到繁星点点，再坐到黎明晨曦。当晨光灿烂如金，铺满房间时，尼瑞斯才柔柔地叹一口气，拿起那份声明，细细地撕得粉碎。
同是这一天，浮世德传送大殿中皇室专属的传送法阵一个接一个亮起。当开道的皇家骑士走完后，从传送阵中走出数十位年轻的贵族子弟。他们有的沮丧，有的却是兴高彩烈，而这些年轻人共同的特点是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伤。
这批就是从狩猎会归来的年轻贵族子弟，今天已经是最后一轮赛事，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他们的优秀。无论成绩如何，每个人都能够或多或少得到皇室的资助。对大多出身小贵族的年轻人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和大贵族子弟们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当然，这条起跑线无法和浮岛豪门相比。但是，能够走到这一轮的年轻人，大多会被几家豪门看中，从而抛出橄榄枝。加入豪门是另一种选择，得到的资源甚至会比从皇室拿到的更多。
所以不管成绩怎样，这些年轻人都还是一身的阳光。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更加灿烂的前程，只要不是野心太大。
吕西安也是这些阳光少年中的一员，至少看起来是。温宁顿则在人群中并不出众，甚至因为身上的伤格外的多，而显得十分狼狈。但是其它人望向他的目光，却是羡慕、嫉妒甚至连痛恨都有。
传送大殿中有许多人等候着，大多是这些年轻人家族中的长辈。对许多小家族来说，这些年轻人就是家族振兴的希望。
盛装的维妮卡如一团火扑向了吕西安，拉着他的手连声问：“怎么样？赢下来了没有？”
吕西安脸上掠过一片阴霾，随即若无其事地微笑，说：“就差一点。你们阿克蒙德，可真是疯狂。”
维妮卡一怔，失声道：“输了？你怎么会输？难道是……”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维妮卡！你这个样子，哥哥会不高兴的。”
维妮卡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离吕西安稍稍远了些，转头看到温宁顿正从旁边走过。她脸色一变，有些畏缩，但随即想起了什么，冲到温宁顿身边，大声质问：“是不是你赢了吕西安？”
温宁顿点头道：“是我赢了。”
维妮卡拉着温宁顿的衣甲，厉声质问：“你！？你怎么可能赢？肯定是哥哥给你帮助了，对不对？！”
温宁顿脸上闪过怒意，啪的一声打掉维妮卡的手，寒声说：“维妮卡！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再怎么样，哥哥也不能私下帮你！要不是哥哥插手，你怎么可能会赢？”维妮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阿克蒙德兄妹间的争吵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围的贵族全都关注着这里，并且窃窃私语，甚至不时有人窃笑出声。许多人则在沉思着黑幕的可能，以李察今日的身份地位，要想插手，弄个冠军出来再容易不过。可是在征战不绝的神圣同盟，稍微有些见识的贵族都知道这种造出来的冠军毫无意义。把没真本事的家伙扔上战场，那就是在害他。
吕西安也感觉有些不妙，拉住维妮卡，说：“好了，别闹。这不关其它人的事，是我自己考虑不周分了兵，才输给温宁顿的。他是个真正的骑士，不会做这种事。另外，第二名不也不错吗？”
维妮卡急道：“可是你需要那些奖励，温宁顿用不着！哥哥甚至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
她的话又激起了贵族们一片议论，自然是惊叹于阿克蒙德的财大气粗。连这么个年轻人都能得到一小队构装骑士！天知道，大多数子爵都弄不到一小队构装骑士。
温宁顿深吸了一口气，说：“维妮卡，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向哥哥说的。另外，吕西安，我对你的建议是和维妮卡保持距离，至少在她完成家族义务之前如此。”
维妮卡还要争辩，却被吕西安拦下。吕西安展现自信且迷人的微笑，说：“我相信已经和李察大人达成了默契，所以我和维妮卡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你费心。另外，我也要给你一个建议，象孤注一掷，全军突击这样的策略只能成功一次。下一次如果在战场上遇见，你不会有机会的。”
温宁顿哼了一声，不和吕西安争辩，就向大门走去。就在这时，聚集在大殿门口处的贵族们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向两边分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构装骑士走了大殿，衣甲上阿克蒙德的徽章。为首的一名女骑士有着火焰般的短发，许多贵族都认出这位阿克蒙德家族的女战神，也是神圣同盟屈指可数的名将之一的艾莉婕。
艾莉婕目光在贵族青年中一扫，随即落在了吕西安身上，大步向他走来。
“吕西安？”艾莉婕的目光中看不出丝毫波动，她的语气也很平静。
“我是。”吕西安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跟我走吧。”艾莉婕伸手向吕西安抓去，但是手刚到半途，却被人架住。
那是只纤长苍白的手，完全符合贵族的审美观。而且能够轻而易举地拦住艾莉婕的一抓，显然实力远在艾莉婕之上。随后浊流那独特的声线在艾莉婕耳边响起：“美丽的伯爵，这批年轻人可是皇室要重点培养的。你就这样要把他们带走，似乎有些不妥。您能够给我一个理由吗？不管那是什么理由，只要能够让我满意就行。”
艾莉婕横跨一步，拉远了和浊流的距离。她倒不是忍受不了暧昧的距离，而是出自对危险的直觉，本能地不愿意和浊流靠近。浊流就象一条极毒的蛇，离得越远越好。
艾莉婕取出一张信纸，交给了浊流，说：“这个吕西安窃取了李察殿下的魔法灵魂，他必须为这个罪行付出代价。”
“魔法灵魂！”围观的贵族中当即有人惊呼出声。一个魔法灵魂几乎等同于半个五阶构装。
吕西安忽然扬起双臂，高声叫了起来：“什么魔法灵魂？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魔法灵魂！你说了偷了魔法灵魂，证据呢？我也是贵族，想要处置我，必须经过上议会的审判！可是，证据呢？”
他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声音慷慨激昂，又转向围观的贵族们，大声说：“我的家族只是一个小贵族，自然没有办法和阿克蒙德相比。可是你们想想，如果是我窃取了魔法灵魂，李察殿下可能容忍我到现在吗？还是那句话，证据！审判必须要有证据！今天阿克蒙德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走我，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抓走你们！”
倒是有不少贵族动容，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争夺苍蓝之月的那一战。许多浮世德的家族铤而走险，其实都与李察结下了不少仇怨。虽然当时约定是不计前嫌，但血仇岂是那么容易忘记？
“应该交由上议会贵族法庭审议，好确认事实！”当下有人附合。
艾莉婕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手扶上了剑柄。她身后多达二十名构装骑士同样伸手扶剑，贵族们的音浪立刻轻了许多。今时不同往日，李察已经是圣构装师，地位早在位面之巅。这些贵族哪怕人多势众、利欲熏心，也不敢再行挑衅。
浊流还在读着那封信，其实这点时间早够他看个十七八遍了。此时看到艾莉婕的强硬态度，他忽然咧嘴一笑，把信折好，收了起来，说：“既然李察殿下已经发出了指控，那么伯爵阁下就把吕西安带走吧。至于证据，李察殿下的名字就是证据！”
说着，浊流就让开了路。艾莉婕也不客气，一把将吕西安提了过来，丢给身后的构装骑士。
浊流向艾莉婕躬身一礼，露出邪魅的笑容，说：“请代我向李察殿下问好。另外，无定女皇也非常记挂李察殿下。”
艾莉婕心中一凛，不明白浊流话中所指。她当下也回了一礼，说：“这句话我一定原话带到。”
浊流笑得更加灿烂了，向神殿大门作了个请的手势。
艾莉婕刚想走，维妮卡突然冲了上来，大叫道：“你这个臭女人想干什么？放开他！”

第一五九章 清算（下）
她想冲向吕西安，但艾莉婕长剑连鞘一横，就把她挡了下来。维妮卡盯着艾莉婕，尖叫道：“你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过是阿克蒙德家族养的一只母狗，也敢在我面前嚣张？我的父亲是歌顿，我的哥哥是李察，我才是家族纯正血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旁边一群贵族少年少女都是平时和维妮卡过往密切的，当下就有几人站出来叫嚣着给她撑腰。而没那么脑残的则认出了艾莉婕，知道她可绝不是普通家将，于是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被维妮卡披头盖脸一顿狠骂，艾莉婕却不生气，微笑着说：“你还不算笨到死，知道这是救人的惟一机会了。我这里还有李察殿下的另一道命令，原本想回去后再宣布的，但现在就在这里说了吧。”
顿了一顿，艾莉婕说：“维妮卡，你被驱逐出阿克蒙德家族了。你还可以回浮岛一次，收拾你的行李及私人物品，但是只能在浮岛上停留一小时。这一决定即刻生效。哪，这是李察的手令，你自己看吧。”
“什……什么……”这是晴天霹雳，维妮卡已经呆了。艾莉婕将李察的手令塞到她手里，就率领一众构装骑士离去。
维妮卡忽然觉得世界破碎了，自己的意识也随之破碎。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手脚冰凉僵硬，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力气，只想瘫坐在地上。她根本不敢去看李察的手令，艾莉婕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她完全不敢去想离开了浮岛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下意识地向过去玩在一起，多次发誓同生共死的玩伴们望去。可是少男少女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然后一哄而散。
艾莉婕带着吕西安回到了阿克蒙德的浮岛。一路上吕西安都显得十分镇定，踏上浮岛后，他才对艾莉婕说：“李察在哪里？我有话要对他说。有一桩交易，我相信他会非常有兴趣，也足够抵偿那个魔法灵魂。”
艾莉婕淡淡一笑，问：“交易？是什么交易？”
“这要等见到李察之后……”吕西安话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艾莉婕已经将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吕西安喃喃地说：“食魂匕首！这把匕首，居然是这把匕首……李察这是……要对付我们……”
艾莉婕上身微向前倾，用只有吕西安听到的声音说：“你那位叔叔现在想必已经死了。”
吕西安骤然张大了眼睛，可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深蓝，拖着巨龙的传奇法师终于降落，她的小脸上全是疲惫，额前的那缕金发也有气无力地垂着。那头可怜的巨龙已经没了动静，不断从嘴里吐出些白沫。
到了深蓝也就好办了，苏海伦启动了预设在顶层的魔法阵，打开通向自己半位面的通道，然后拖着巨龙就钻了进去。
这是最稳定的通道，也是惟一还能让巨龙活着通过的通道。大约一小时后，传奇法师又从传送门里跳了出来，这次脸上扫去了不少阴霾，看来那头巨龙的情况还不错。
传奇法师哼着小曲，随手打开了一个通向自己卧室的传送门，正想进去，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望去。
在深蓝顶层，有十余位法师正在忙碌着。传奇法师打开预设的传送魔法阵，只不过是随手一挥的事，但是善后和维护工作却需要十余位高级法师忙上半天。
苏海伦一眼望去，所有法师都在各自忙碌着，一点异状都没有，刚刚心中涌上的一点不舒服此刻也已消失。传奇法师也就没再在意，一步踏进传送门，准备回去好好修整一番。这次去巨龙位面路途遥远，意外重重，收获又算不错，因此传奇法师觉得自己很是辛苦，需要好好奖励自己一下。
忙碌的法师早就学会了不管传奇法师在不在都是一样的工作。这位殿下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监视他们，而且深蓝给出的酬劳确实丰厚，他们也不愿丢掉这份工作。
一位忙着给魔法阵更换魔晶的法师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舒展舒展筋骨。他向远方眺望，身处深蓝之顶，浮冰海湾的瑰丽景致尽收眼底。每个法师累了的时候，都喜欢看一看浮冰海湾。
这是一个三十余岁的法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十三级的魔力在这个等级不上也不下。他相貌普通，精心修剪的胡子却给他增添了不少魅力。他以工作细致和认真著称，偶尔也喜欢喝一杯，所以很多人都喜欢他。他就是众多在深蓝谋生，想要在有生之年圆一下大魔导师梦想的法师们的代表。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微小的动作下，他手心中藏着一小块破碎的蓝色织物，上面还沾染着一滴干涸的血迹。
那是从传奇法师长袍上脱落下来的。他理了理胡子，又继续干活。但是在整理胡子的过程中，那片蓝色织物已经被他吞入腹中。
入夜时分，这位法师才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那是一个单独的房间，面积不算大，里面是卧室，外面则是客厅兼魔法实验室。这个居住区属于中下层区，建筑没有窗户，完全靠魔法灯照明。
他关好了门，然后开始不断在一张空白纸上书写着大量数据。这些数据都是对苏海伦掉落衣物残片的分析，他的身体居然可以当作分析仪器。
数据随写随消，都以秘法传送到虚空中的某处。写完之后，他又打开一个小箱子，架设起一个奇异的魔法阵，然后吐出那片织物，放在魔法阵的中央。一阵光芒闪过，魔法阵的上方居然出现了一条空间裂隙，将织物吸了进去，然后消失。
为了屏蔽深蓝无所不在的魔力探测仪，这个超远距魔法阵并非使用通常的魔晶作为启动能源，汲取的是法师的生命力，短短时刻，他就象老了十几岁。
看着空间缝隙消失，这名法师叹了口气，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盒盖下压着一张纸，上面以优美的笔法绘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妇人和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定睛看着，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这时魔法钟响了，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在魔法实验台前布置了一会，然后将手放在了法阵的中央。
烈火随即席卷了整个房间。
这天晚上，深蓝发生了一起实验事故，一名高级法师不幸身亡。
这种事故很常见，魔法实验本来就是充满危险和未知，尤其是中下区的个人实验室保护条件相当简陋，差不多每周都要发生一两起实验室爆炸起火之类的事故。因此过不了几天，这场事故和事故中死去的法师就会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深夜时分，神圣同盟中部小镇蓝鹦鹉镇的灯火一一熄灭，逐渐进入梦乡。
这是座不大的小镇，仅有不到一千的人居住在这里。蓝鹦鹉是附近山里特产的山花，也是常见的魔法材料，是当地人生计的重要来源。因此小镇也就以此命名。
距离小镇几公里外，有一座精心打量的避暑庄园。庄园规模不大，也谈不上奢侈恢宏，但布置得精美雅致，和主人比卢斯男爵的身份和财力颇为相称。此刻庄园的书房还亮着灯，比卢斯男爵正在阅读着他最喜欢的历史书。
书房的房门悄悄打开，一个侍女端了红茶和点心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又退了出去。男爵全无所觉，所有心思都已经沉浸到了历史的海洋里。
在距离庄园千米之外一株古树上，悄然浮现两个窈窕身影，那是绯色和森马。绯色将身上的罩袍脱下，问：“怎么样，有埋伏吗？”
此刻森马的左眼瞳孔已经变成暗红，在她的视野中，看到庄园中有数十条交错来回的暗红光线。她再次扫视了几遍庄园全景，说：“没有明显的大威力陷阱，不过仅作传讯报警用的隐秘措施不少。说不定还有一些我没有看出来的。看这庄园的布置风格，他多半真是个学者法师。”
绯色已经脱去全部的衣服，完全显露本体。她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蜃，说：“不管他是什么，今晚都死定了。”
“不过怎么接近他，倒是有些麻烦。那些报警陷阱处理起来不是很容易。”
“如果只是些报警陷阱的话就没必要躲了，我们直线突击，这点距离就算他得到了警报，也来不及反应。”
“好！”森马从背后抽出三根金属管，旋接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根长枪。
下一刻，古树上绯色和森马的身影已经消失，夜幕掩映下，只见两道淡淡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庄园。
书房中，借着魔法灯光阅读的比卢斯男爵突然抬头，眼中闪过狼一样的锐利光芒。男爵听到了阵阵短促尖锐的鸣啸，这是只有他才能听到的特殊高频声音，说明有外敌侵入了庄园。
男爵想要站起，但身体一动，就又坐了回去，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看他的历史。
只不过他的头还没有低下，书房的落地窗突然炸成了数以千百计的细片，一根无光的长枪半空飞来，破胸而入，将男爵钉死在座椅上。而绯色则如幽灵般在男爵身后出现，承继自湮灭的短刃从他头顶刺进，直至全部没入。
男爵一脸的难以置信，肌肤迅速变成了殷红，所有的血液都不再受控制，任何秘法都难以施展。他双眼迅速失神，嘴张了张，艰难地说：“你们……这样做……不合逻辑……”
绯色拔出短刀，看着刀尖上一点乳白色的灵动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点光芒就是男爵的灵魂，此刻已经被湮灭捕获吸收，变成了绯色力量的一部分。
森马和绯色随即跃出窗外，在茫茫夜色中消失。

第一六零章 巨龙的麻烦
架设在黑玫瑰城堡的一次性随机传送门已经全部用掉，强者们是如此心切地赶往巨龙位面，着急的程度远远超过李察的预期，以至于他在黑玫瑰古堡贮存的大量魔法材料几乎消耗殆尽。
最后，极为尴尬地少了一次传送的材料。好在星贤者斯潘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去看看法罗的风光，改道法罗位面传送通道，这才算解决了问题。
当李察回到法罗时，就收到了消息，星贤者斯潘已经穿过了位面通道，前往巨龙位面去了。
此刻从蓝水绿洲城通往巨龙山谷的超远程传送阵尚未建立，算算时间的话，星贤者才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跨越了上万公里，出现在巨龙山谷。
速度也是力量的一种体现，只以速度而论，星贤者和苏海伦相差无几。如果是李察自己，最快的方式还是乘坐分脑接力飞行，至少也要三四天才行。
李察感慨了一下实上的巨大差距，随即就联络了最近的分脑，把已经准备好的命令分发下去。
片刻之后，命令就传到了思考者那里。它用了几分钟时间把命令分解，然后重新传递下去。思考者还停留在巨龙山谷，而李察则在蓝水绿洲城。
命令一来一回，却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这张由分脑织成的无形大网，此刻才开始显露威力。
再晚些时候，深红公国和铁三角帝国全都动员起来，铁三角帝国国库都打开了，大量库存的挂毯、器具等奢侈品流水般运出库房，清点装箱，等候运输。
一应必须的建筑材料也在整个帝国的范围内开始调集，先是速度集中到最近的一个集结点，再等候飞蛹或飞蜉一批批运往巨龙山谷。
上千只工蜂已经在路上了，它们将会用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彻底改造巨龙山谷的地貌环境。
原本位于绿洲城的魔法工坊则被紧急抽调了三分之一的法师，由珞琪率领赶往巨龙山谷。在巨龙山谷将建立一个新的魔法工坊，主要负责一些初级构装的制造和修复。
巨龙山谷就象一块磁石，吸引着半个西大陆的物资、财富和人流。
李察乘上分脑，也赶往巨龙山谷。这里太关键了，现在又有数量众多的传奇行将到来，李察必须亲自在此坐镇，以防万一。在分脑背上，李察就抓紧时间，开始研究米达伦的设计图。现在有了‘传奇法师的腰包’，他甚至可以做些必要的实验。
此时，在巨龙位面，异位面入侵的事件骤然增加。
可是当巨龙们得到消息赶去查看时，往往只能在原地发现一些传送门残留的紊乱能量，入侵者们究竟是什么种族，拥有大概什么能级的力量以及最终去向等关键信息，却都茫无头绪。
巨龙感知敏锐，都是天生的猎人，如果连它们都找不到线索，那就说明入侵者不光狡猾，而且实力强横。
巨龙位面能量极度富集，就象奶酪吸引着老鼠一样吸引着各个位面的生物。辽阔的位面中，几乎每天都有异位面入侵的事件，只是那些小偷大多是些实力不济的冒险家，刚刚进入巨龙位面不久就会变成巨龙们的点心。
小偷来得多了，总会出现一两个特别狡猾的。过来查看异位面入侵迹象，却一无所得的巨龙们很快就用这个结论来安慰自己。
既然有小偷成功潜入，那么巨龙就更加关心自己龙巢的安全了。至于那个小偷，在位面呆得久了，或者偷到了足够多的财富，自然就会离去。另一个可能则是被其它巨龙发现，从而变成点心。
这样的事情有个一起两起很正常，所以巨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它们中最热门的话题依然是前几天炎之巨龙和苏海伦的一场大战，以及倒霉透顶的金属巨龙卡卡罗尔。
然而假如把这一天发生的高等级入侵事件放在一起，就会发现竟然超过了二十起。这个数字足以让五色龙震惊。可是每头遇到类似事件的巨龙都以为这是孤立的事件，最多是告诫一下附近的好友看牢点自己的龙巢就是了。
就这样，巨龙位面的一天又在平淡无波中过去，直到星贤者斯潘的到来。
卡卡罗尔伏在位面传送门前，动也不动，就连传送门的波动也没能让他空洞的双眼恢复生气。
自从苏海伦走后，已经一天多没有人从传送门里出来了，这可是很异常的平静。但是卡卡罗尔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而其它巨龙此刻则学得乖了，全都躲到了几千米外。这样不管从传送门中出来什么，是打是逃，他们都能够看清楚再做决定。
位面传送门周围区域的巨龙已经减少到了百头左右，整体战力反而大幅跃升。现在留下来的大多是炎之巨龙巴哈马特手下的精锐战力，另外一小半则是附近区域上位巨龙们派来的精锐战士。
苏海伦到来的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即使有炎之巨龙和金属巨龙联手，又有位面规则的压制，巨龙依然战死七头，被强抢五头。冰冷的数字提醒着巨龙们，这个游戏已经不好玩了。
劫后余生的巨龙们立刻出现了分化，大多数战力普通的巨龙们惊魂未定，全都逃离了这片危险的土地。
但是否就此灰溜溜地放弃法罗，那个原本微不足道的，只是用来放牧巨龙教徒的位面，巨龙们却是出于自尊心，谁都不肯首先提出动议。
那么在此之前，位面传送门必须得看守，因此各个相关的巨龙都派来了麾下最强的战士。而炎之巨龙则一去不返，多半是向五色龙神求援去了。
只有卡卡罗尔没有部下在场。经历了帕劳的事件，又知道卡卡罗尔进军法罗计划彻底失败，同时欠下了巴哈姆特几乎无法清偿的债务，仅仅几个小时，卡卡罗尔麾下的巨龙和母龙们就全都投靠了其它巨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幻翼，这头美丽的母龙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而卡卡罗尔全然不加阻止，只是伏在传送门前，就那么呆呆地待着。
现在传送门又出现了波动，流转的光影中走出一位巨龙们也已经非常熟悉的身影，星贤者斯潘。
卡卡罗尔依旧是有气无力地趴在那里，而远远戒备的巨龙们则是面面相觑。
星贤者大家都是认识的，问题是这个是真是假？经历过苏海伦一战后，巨龙们再也不敢轻易断言真假。可是苏海伦刚刚来过，难道就又来一个星贤者？这个可能性也太小了点，法罗哪象是会出产两个超级强者的位面？
星贤者斯潘一身水蓝色的法袍，身周有点点星辉忽明忽暗，一头苍蓝色的长发是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当他走出传送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数以百计的巨龙，顿时惊讶不已。更让他惊讶的是巨龙们并无预想中的轰动，甚至都没有一头逃跑的。认真说来，巨龙们的防备姿态都做得不够到位。
“难道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进入过位面体系的全新位面？”星贤者自语着。只有一个没有或者是刚刚突破位面晶壁的位面，才会不认识他吧，这应该是惟一的解释了。在位面深处，星贤者的名声传播之广，远超他的力量等级。
但是看眼前巨龙的数量和等级，这是一个达到了高度能级的巨龙位面，怎么可能还没进入位面体系？星贤者立刻兴致勃勃起来，面对探索中的遇到的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突破性的发现！
然而星贤者转眼间就看到了一头眼熟的巨龙，金属巨龙卡卡罗尔。
“卡卡罗尔！你居然在这里，这么说，这里是五色龙的领地了。”
卡卡罗尔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能够说出这句话的，多半是星贤者本人！它骇然盯着星贤者，缓缓向后退去。
斯潘敲了敲自己的头，恍然说：“啊，我想起来了。好象有一次我曾经邀请你去我的实验室里作客，当时你没有同意！现在呢，你愿意去了吧！”
卡卡罗尔没有如斯潘预想的那样逃跑，而是仰天一声咆哮，悍然掉头，向星贤者攻来！
斯潘当场愕然，尤其是看到在卡卡罗尔身后又有数十头巨龙尾随而来时，更是忍不住挠头，觉得自己是不是近年来杀戮太少，以致于都没有人害怕自己了。他的战力确实不是很强，但是这个不是很强要看和什么相比较而言的。
位面传送门外又是一场大战。
当李察赶到巨龙山谷时，星贤者又从位面传送门里钻了出来。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头也象苏海伦那样，是拖着一头巨龙回来的。
看到李察，星贤者第一句话就是：“又让卡卡罗尔那家伙给跑了。”
李察却不知道卡卡罗尔是谁，星贤者解释了几句后，李察才明白原来就是那头金属巨龙。
星贤者永远都是优雅和睿智的，那件不知质地的水蓝色法袍已经有近百年时间里都不曾被人看到过破损了，所以也看不出他在位面传送门的另一端战况激烈程度究竟如何。
不过能够从防守森严的传送门冲出去，然后还能拖头巨龙平安回来，星贤者也无愧于老牌强者的称号。

第一六一章 五色龙
李察看了一眼被星贤者拖在手里的巨龙，那是最常见的青铜龙。巨龙虽然都价值不菲，但是青铜巨龙应该还不值得星贤者特别对待。于是他向那头巨龙指了指，问：“这个东西您准备怎么处理？”
“我需要它的龙晶、心脏和脑髓，其它的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处。你这里的远程传送阵什么时候能够修好？我可不能总是拖着一头巨龙飞来飞去啊！”星贤者半开玩笑地说。
李察向不远处刚刚挖了个坑的工地做了个手势，说：“那里很快将会建起一个巨龙处理场，我招募的法师们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可以抵达。如果您不介意多等一两天的话，可以把这头龙交给我。我的法师们将会把它完全处理好，然后把材料交给您。”
星贤者颇为惊喜，说：“你倒是想得周到，这下至少可以省下我一周的来回奔波。好，这头龙你拿去吧，我只要刚才说的那三样，其它的东西你都可以留下。”
李察摇头道：“不，所有的材料都会替您处理并且包装好，您到时候只需要来拿就可以。只不过龙肉有些累赘，价值也不大，您需要的话也可以帮您处理好。”
星贤者大手一挥，说：“龙肉当然不要！另外一条龙的加工费多少？”
李察微笑道：“没有加工费，不管多少条龙，处理难度多么复杂，都不会收取一个金币的加工费。这完全就是附加的免费服务。”
星贤者很是意外，拍了拍李察的肩膀，说：“你精明得象个商人！但是这个服务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我还有一些小小的安排，您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一看。”
在李察的带领下，星贤者来到山谷的议事大厅中，李察设置了一幅小型的魔法地图，然后激活。
魔法地图上呈现的就是李察设计的十三座庄园，当然，现在这些庄园都还处在打地基的阶段。可是魔法影像上却可以展示建设完成的影像。
“这是我准备修建的一些庄园，里面附带了魔法实验室、炼金工坊等必要的设施。它们可以租借，也可以转让。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挑一座。”
星贤者眼睛一亮，饶有兴味地看着，还伸手触摸了下魔法影像，那东西做得出乎意料的精致，竟然旋转起来，展示出另一个不同的视角。
他的生活一向极为讲究，而眼前这些庄园的设计和布局，在他眼中也能得到一个“还可以”的评价。如果能够在法罗享受到和诺兰德所差无几的生活水准，也算是不错了。
至于铁三角帝国皇宫之类的地方，虽然装饰奢华，但功能设计上要落后诺兰德好几个时代，对星贤者来说根本谈不上舒适，更不用提和他自己的魔法塔相比了。
星贤者随手又在魔法影像上点了点，把魔法实验室和炼金工坊的模型放大看了看，连室内标准配置的固定设备也一应俱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这些庄园什么时候能够造好？”
“最快的话两周左右，慢的话三周左右。”
“这么快？”星贤者再次吃了一惊。
“我调了三千名十级骑士过来参与的修建。”李察回答。
“年轻人，倒是好大的手笔。”星贤者赞叹了一声，然后在规模最大，也是位置最好的一座庄园上一点，说：“把这个给我留着。我这次准备在巨龙位面多呆一段时间，下次回来时可能是一个月之后吧。到时候希望你已经把魔法影像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李察微笑回答：“我们法师一向不会夸张。”
星贤者大笑几声，说：“我觉得你更适合当一名领主，而不是一个法师。”
“法师和领主并不矛盾。”
就这样，一座还在图纸上的庄园被星贤者订走了。
双方都没有谈租金的问题，一年的租金无论几万，还是几十万金币，对星贤者来说都是可以忽略的数目。而有了星贤者入住，这批庄园也就不愁出路了。
无论是庄园，巨龙处理场，还是行将建立的炼金工坊，李察定下的价格都很公平合理。他原本就不打算在这些上面赚多少钱，真正的利润依然来自于强者们为了在巨龙位面狩猎而交付的祭品，另外，构装的出售和维护也将成为另一个重要收入来源。
星贤者预定了一年的巨龙位面狩猎时间，因此显得很得悠闲，一幅并不急于淘金发财的样子。
事实上，身为老牌超级强者，他的财富肯定积累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他在超级强者中名声远播的学识和知识，就是一个财富放大器，很少有东西能够逃得过星贤者的法眼。
象星贤者这种人通常只在乎两个方面，一是真正罕见的稀世奇珍，另一个则是在细节上极致讲究的普通生活。而李察的庄园，恰好就抓住了后者。
星贤者在巨龙山谷里悠闲地晃了几天，甚至还有空指点指点忙于架设超远程魔法阵的法师们。
这个时候，他那头青铜巨龙基本处理完毕，龙晶、龙心和脑髓都已经分离出来，并且精心存放包装，交到了星贤者手里。而剔肉剥鳞这些粗活只需要人工和时间，并不用法师们亲自动手，等李察的骑士们过来再干也可。
星贤者把龙心和脑髓存放在李察这里，只拿了龙晶，就又前往巨龙位面。据他说，这颗龙晶是某个魔法的必备材料，所以有了龙晶才好深入巨龙位面。
李察听了颇为无语，需要一颗巨龙龙晶才能启动的魔法？！这样的魔法，或许威力都要超过苏海伦的空间爆裂吧？他突然想起黑金曾手舞足蹈地描述过传奇法师的虹光之桥，传送一次的消耗就是一块贝瑟拉丝蛛晶。
李察亲自送星贤者进了位面传送门，然后和星贤者并肩战斗，与守卫传送门的一众巨龙大战一场，成功将守卫巨龙杀散。然后星贤者消失在巨龙位面深处，李察则回到了法罗。
在巨龙位面深处的某个秘境中，天空忽然燃烧起大片火云，随即空间如水波般荡漾，炎之巨龙巴哈姆特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在秘境的天空中徘徊着。
秘境是一处瑰丽且恢宏的地方，这里山脉雄奇，到处都覆盖着茂盛浓密的树木。树叶有的红如火，有的黄似金，苍青翠绿在这里和其它颜色有同等的地位，共同把这个世界点缀得绚烂无比。
山间有清澈的溪流，各种不知名的优雅生物在溪水边栖息嬉戏。天空中则有金色的光柱洒下，将整个秘境空间映得无比灿烂。
巴哈姆特庞大的躯体在秘境的天空中，看起来就象只普通的小鸟。炎之巨龙发出数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然后双翼收拢，疾速向一座山峰俯冲而下，然后落在山顶一角。
山峰峰顶同样五色绚烂，美不可收。炎之巨龙千米的躯体在山峰峰顶上，就如桌面上爬着的一只小虫子。
炎之巨龙沉声说：“伟大的龙神，在通向法罗的位面传送门中，先后出现了巨龙奴役者苏海伦和星贤者斯潘。现在局势已经变得难以掌控，斯潘已经深入我们的世界，而假如苏海伦再出现几次的话，我担心很可能会失去对位面传送通道的控制，让他们彻底控制通道的两端。那样的话，将形同于钉进我们双翼的毒刺。”
炎之巨龙说完，他面前的绚烂五色山峰突然动了动，从一条石缝中倾泻出淡淡彩色云雾，随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喀喀嚓嚓地挪动起来，露出一片琥珀色的晶体。
晶体中央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里面可以看到五色雾气在缭绕。成片的岩石终于移到了位置，然后竟然眨了眨！
没错，出现在炎之巨龙眼前的，就是一颗方圆近百米的巨大龙睛！
龙睛看着炎之巨龙，随即整个秘境中响起了一个充满了金属摩擦感觉的声音：“巴哈姆特，这就是你打扰我睡眠的理由吗？”
随着这个声音，炎之巨龙面前整座五色绚丽的山峰都活动起来，然后转了个方向，对正了巴哈姆特。
整个峰顶根本不是彩岩，而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龙头！
在五色龙的注视下，巴哈姆特也显得有些不安，他小幅动了动身体，说：“我认为星贤者和苏海伦的出现，有必要打扰一下您的休眠。实际上我已经败在苏海伦手下，那是……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女人！当她再次回来时，想必已经对我们位面的规则有所研究，那时除了您之外，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她的巨龙了。而星贤者虽然还没有展示出特别强大的能力，但是他狡猾的名声已经在位面间传播了几百年。他这是第二次侵入，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踪影，如果放任他到处游荡的话，我担心造成的破坏不比苏海伦小。”
“苏海伦，是那个号称巨龙奴役者的小家伙吗？”
“就是她！”
“我好象刚刚才听说过她，这样的一个小家伙才成长了多少年，连你也打不过她吗？”五色巨龙缓缓地问。

第一六二章 请耐心等待
炎之巨龙低下了头，说：“是的，伟大的龙神。在法罗位面传送门边的战斗，我有规则的加成，还有卡卡罗尔的帮助，但是依然被她捉走了五头巨龙，另外有七头巨龙战死。”
五色龙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缓：“哦，让她捉一两只走也没什么，不要打扰我的休眠……什么！你刚才说捉走了多少巨龙？！”
“被捉走五只，战死七只，一共十二头巨龙！”
五色龙的双眼顿时睁大，从牙缝中喷出团团彩雾，重重地哼了一声！随着她的震怒，整个秘境都随之震动，原本悠闲的动物们惊得四处奔逃。
“除了你之外，其它那几个家伙都在干什么？在我的世界里，难道就知道混吃等死吗？”
“提亚马特已经消失很久了。冰之巨龙现在进入了孕育期，另外两个还在休眠期。”
五色龙显然很不满意，重重地哼了一声，问：“提亚马特去哪里了？”
炎之巨龙犹豫了一下，说：“有传闻说，他去了主位面诺兰德，然后落入苏海伦手里。”
“确定吗？”五色龙的声音中渐渐有了威严。
“不是很确定，这只是传闻。”
“那就去弄清楚！一个连一千年都没有活到的小家伙，居然也敢奴役传奇巨龙！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必然要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
炎之巨龙答应了，五色巨龙的声音才柔和一些，问：“还有没有其它需要我关注的事？”
“剩下就是小事了。我的区域内今天有三头巨龙失踪，不过只有一个可能和星贤者有关，其余两个距离都很远。有可能是被其它人麾下的战士给暗害了。”
五色龙咆哮道：“这种小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一共十几个位面，几十万巨龙，难道发生点打打杀杀就都要告诉我吗？”
巴姆哈特立刻变得惟惟诺诺。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小的奇异生物飞了过来。它的身体就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巨龙，但背上是一副如昆虫般的透明翅翼。它的飞行速度极快，不比炎之巨龙慢，转眼间就飞到五色巨龙的眼前，然后发出一串尖锐的叫声。
这是龙精，五色龙的使者，它们虽然体形小，然而却能够与五色龙分享力量，也具备了动用规则的能力。若是因为它们的体形就轻视的话，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龙精用独有的语言，转眼间就把大量信息传递给了五色巨龙。
五色龙巨大的龙睛眨了眨，龙头竟然缓缓抬起，说：“什么，有五头巨龙在不同的地方失踪？包括巴哈姆特的领域吗？”
“不包括，伟大的龙神。”
五色龙的瞳孔缓缓收缩，小山一样的龙头越抬越高，它俯视着如同小狗一样越趴越低的炎之巨龙，说：“一天时间，我的子民就有八头失踪？它们相距遥远，却几乎失踪在同一段时间里，这绝不寻常。巴哈姆特，去查，看看是否还有更多的子民失踪！我需要结果，马上！”
当五色龙愤怒的时候，整个秘境的光线都为之暗淡，庞沛如海的龙威冲击得炎之巨龙根本抬不起头来。
它挣扎着爬起来，迅速把身体缩小到不到十米，这是它能够达到的极限，然后打开传送门，直接传送消失。
五色龙并没有回到之前的睡眠状态，而是就在原地等着。
片刻之后，从山林中飞出数十只龙精，穿过秘境的天空，向四面八方飞去。又过片刻，巴哈姆特再次从火云中穿出，此时距离它离开还不到一个小时。
“伟大的龙神，我已经查明，在过去三天中，一共有十九头巨龙失踪，能够查明结果的只有星贤者斯潘劫走的一头，那还是因为他出入位面是通过法罗传送门。巨龙失踪的地方分布很广，它们彼此之前也不象有联系的样子。”
五色龙注视着巴哈姆特，平静地问：“你觉得呢？”
炎之巨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认为，如此众多的巨龙失踪，不可能是各部族争斗的结果。现在各个部族之间没有大型战争。小摩擦完全不应该造成这样的伤亡，而战死巨龙都会有尸体留下，但是它们全部是失踪，那么很可能……有异位面的强者潜入我们的位面，来猎杀您的子民。”
“也就是说……”五色龙拉长了声音。
到了这个程度，巴哈姆特索性已经不害怕了，直接了当地说：“不可能是星贤者一个人干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可能。至少有十名以上的传奇猎人潜入了我们的位面，最糟糕的是，我们目前还完全不能掌握他们出入的途径。如此数量众多且强大的敌人，完全不是我能够对付的。您的休眠，必须结束了。”
五色龙点了点头，数千米的巨大龙头一动，就带起阵阵狂风。而它的身躯则与群山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边际。
“巴哈姆特，我这一次的休眠还不到十年就被唤醒。你让我很失望。”五色龙的声音显得很平静。炎之巨龙的身躯却颤抖了一下。
在法罗一方，李察照例布置了重兵扼守位面传送通道。
传送门边上，时刻有一名天位圣域级别的追随者率领着五十名构装骑士扼守。哪怕是卡卡罗尔从传送门里钻出来，五十名构装骑士的合击也能够给这头金属巨龙一个惊喜。
仅从位面传送门的防御上，就可以看出诺兰德与巨龙位面间的差距。诺兰德人早就对位面传送门的攻防战术研究到烂，光是利用构装骑士的战术就多达数百种。
相反大大咧咧的巨龙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战术，直到现在位面传送门依然守得漏洞百出。而巨龙教徒们的个体实力实在差得太远，无论是何种战略部署都被强者们直接碾压。
此刻巨龙山谷已经成为李察的重中之重，大量构装骑士正向此地汇集。
母巢也知道不久之后就会有众多传奇强者来到法罗，因此退回了动荡之地，开始全力加强虫巢森林的防御。
虫巢森林就是母巢的领域，觉醒了真名的母巢甚至能够轻微扭曲森林范围内的规则。那些无规则运动的时光飘带则对传奇强者也有致命威胁。
最关键的是，在虫巢森林的牵引下，它们的出没变得全无规律。以至就连李察也不敢在虫巢森林上空随意飞行，如果运气不好，恰好撞上某根突然出现的时光飘带，那可就要被一截两段了。想要在这种环境极度恶劣的区域自如行动，实力至少得接近苏海伦那个级别才行。
如果有传奇强者突破了虫巢森林，那么母巢还有最后的手段，神孽军团。数以千计、抗性极强的神孽生物足以让来者吃足苦头。
李察停留在巨龙山谷，每天闭门不出，除了绘制构装，就是在研究位面传送门对面建立基地的可能。
两天下来，李察整整推衍了一百多套方案，但几乎全部被推翻。其中还是有几套方案，经推算有很高几率能够建立起永久性的基地，然而关键的一环就要借助取道位面传送通道前往法罗的强者们的力量。
成功概率最高的一个方案机会高达八成，可是李察心中总是有着隐约的不安，觉得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因素被自己错过了。
他思前想后，终于决定暂时放弃在巨龙位面建立永久性基地的想法，等局势更明朗些再说。
巨龙山谷虽然重要，但是其它方向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了，李察估算了一下时间，就离开了巨龙山谷，直飞东部。
铁三角帝国东境，一路大军正拖着长长的队伍，沿着泥泞的道路行军。
队伍中央的魔骑上，刚德都走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他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头顶。他的光头上响起一声轻微的咕叽声，一只手指大小的蚊虫被拍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这见鬼的地方！”刚德诅咒了几句，随手擦干净光头，然后冲着天空吼道：“喂！你能不能弄点可以把这些该死的蚊子都清理掉的东西出来？”
空中传来一阵冰冷的意识波动：“你的请求已经提交，请耐心等待，我们会尽快处理。”
刚德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吼道：“去你的尽快处理！老子要是等来了结果，早就被吸成人干了！”
“请耐心等待。”空中的分脑又传来这句话。
刚德又挥了挥拳头，然后忽然无力垂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如何抗议，分脑永远只会给他这么一句话，至于他的要求是否传到了母巢那里，就是天才晓得的事了。
铁三角帝国北境地广人稀，环境恶劣，夏季天气寒凉多雨，惟一一条通向东部的道路立刻变得泥泞不堪。而且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魔兽，可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却层出不穷，有时毒蚊群甚至会庞大到形成数千米浓雾的地步！
刚德所领大军随军法师数量众多，一片火云术过去就能把蚊群清光，可是那些落单的蚊虫却是防不胜防。就连刚德也着了道，光头上每天都要多几个大包。
连刚德都如此，普通战士就更是苦不堪言。
刚德率领的这支三万人的大军中，公国战士占了绝大多数，人形骑士仅有一千出头。即使以深红公国近似奢华的补给，行军途中依旧不断减员，行军半月以来已经有几百战士中毒倒下，被送往后方医治。

第一六三章 南征
李察对刚德的大军很重视，调配了两只飞蜉和十几只飞蛹专门为他补给，这才让伤病员得到及时运送。
走过这条东进的道路后，刚德对帝国曾经的名将李施龙图充满了钦佩。
简直难以想象，当年李施龙图是怎样率领帝国大军穿越如此广阔的无人区，抵达东海的。但李施龙图不光把军队带出了无人区，还打得东海诸国溃不成军，最终为铁三角帝国在东部海域夺下了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出海口。
亲身和巨龙位面打过交道后，刚德也就知道了巨龙教徒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李施龙图能够和巨龙教徒周旋多年，把巨龙教徒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北部边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丰功伟绩。
李施龙图最大的用兵特点是稳健，他几乎从不犯错，并且耐心地等待对手犯错。一旦对手出现失误，李施龙图就会抓住机会穷追猛打，致对手于死地。
这位帝国名帅遇上了李察，却是生平最大的不幸。李察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而是直接以海量的爆炸掷矛击溃了李施龙图的防线，然后再以自己拿手的追袭战不断击溃李施龙图的残部。
李施龙图的失败，是败给了两个位面间不可弥补的差距上。
刚德百无聊赖，又拿出地图开始研究行军路线。
这条路看似只能通向东部海疆，但是再往前一百多公里就有一条隐秘小路折而向南，直通时间之神西奈的大神殿。
这条小路并不在大多数地图上，而且也被控制在一定的知晓范围内，但是现在侦察飞兽遍布帝国各处，这样一条道路怎么可能瞒得过母巢？
刚德看似正在一路向东海挺进，貌似打算接收铁三角帝国原本的战果，实际上准备突然掉头向南，一举端掉时间之神的大神殿。刚德外表粗犷莽直，用兵风格却正相反，颇为细腻谨慎，这条行军路线已经不知道推敲了多少遍。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一片阴影掠过，刚德猛然抬头，就见李察从分脑上跳下，徐徐飘落。
刚德又惊又喜：“头儿！你怎么来了？不过你来了就好，这次一定要让母巢那个家伙多造些蝙蝠给我，就是那种能够吃蚊子的，你不知道这里的蚊子有多大！”
仿佛是为刚德的话作注脚，一只巨大蚊子疾速飞来，扑向李察。
李察心念一动，启动了魔动武装，身周立刻飘浮起数颗电球。那只巨蚊刚刚接近，一颗电球中就射出一道电弧，瞬间将它烧成飞灰。又一只巨蚊飞来，也被电成飞灰。
刚德看得一脸羡慕，说：“法师就是好！”
李察看了一眼军队，对军容和战士们的状况十分满意。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能够保持不错的士气，刚德的激励功不可没。
“刚德，让大部队继续东进，你选一千精锐骑兵出来，和我一起往南，去西奈的神殿。”
刚德兴奋得光头都在发亮：“头儿！你是要亲自进攻西奈的神殿吗？太好了！已经好久没在你的指挥下战斗了。有头儿在，我就能冲在前面了吧？”
李察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粗犷大汉驻守法罗多年，算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可有时还是象个孩子一样。偏偏他无论统兵还是治政都有一套，现在已经成为李察不可或缺的臂助。
李察早有预计，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套准传奇级别的全身盔甲，扔给了刚德，说：“把它穿上，你就可以在前面杀个痛快！”
刚德接过盔甲，一脸的不愉快，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又得穿这种东西，重得要死，哪里杀得痛快……”他说归说，还是把盔甲好好地收了起来。
中午时分，刚德已经挑出了一千最精锐的公国骑士，李察又把军中的人形骑士和构装骑士全部带上，就和刚德一起转向南方，直扑西奈的大教堂。
位面虚空中，三女神的意志又在频繁交流，神官们已经通过祈祷把李察的话转达给自己的女神。三女神商议没多久，就下定了决心，紧密挨着的三个神国全部启动，靠向西奈的神国。
三女神的异动立刻在神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象这样神国开始相互靠拢，除了极特殊的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神战！
三女神和李察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了，可是法罗诸神却罕见地没有站在西奈的一边，而是选择了劝说、沉默之类实际上是中立的立场。
虚空中，西奈给所有主神都发去求援的消息，然而收到的回应虽然多，却全都停留在声援的层面上，没有一位主神愿意介入战争。有几位主神甚至直接选择了不作回应，就象没有收到西奈的消息一样。
作为法罗本土诸神，位面内的大事自然不会不清楚。三女神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李察的傀儡，或者至少也是同盟。而李察是异位面入侵者，这点已不必怀疑。
只不过诸神知道归知道，却没有一个愿意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李察和其它入侵者不一样，他不是星兽那种完全的异生物，会成为位面公敌。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深深扎根在了位面的世俗世界。而李察现在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绝非铁之王等传奇强者回归那一役可比。
当年铁之王三人就与诸神打得难解难分，最终还是妥协收场。而现在种种迹象表明，铁之王等三大传奇已全部回到法罗，可是结果多半全部死在李察手里。有信徒看到三王的圣器落入了李察手中。
这也就罢了，诸神对于凡人还是有着本能的藐视。直到苏海伦突然出现在法罗位面，着实震惊了诸神！
当日在晶壁间那场大战才过去了多少年？参战的诸神大半受伤，直到现在还有一多半没能恢复力量，但苏海伦却已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好在她此行似乎目标不是诸神，而是径自穿过一个此前不为诸神所知的传送门，前往另一头的位面去了，如此才让诸神松了口气。
可是诸神惊魂未定，又出现了一个星贤者！星贤者有意无意间泄漏的气息已足以令诸神震惊。他未必比苏海伦强大，但是那带着久远时光的沧桑气息，表明了那至少又是一个年代久远的传奇强者。
法罗本土诸神倒也不是真的如此不济，但是只有在神国中他们才是真正强大，脱离了神国，在外虚空中战斗还算可以。
至于法罗大陆的世俗世界，他们受到位面规则的限制，只能依靠化身、神子和信徒去战斗。而当力量强大到苏海伦和星贤者这一级别时，诸神已经拿他们全无办法。
两大强者明显和李察关系密切，所以法罗诸神也就默契地选择了忽视李察。特别是李察已经向勇气之神内安发出了明确的信号，这一战只找西奈麻烦，这是神职之争，要为永恒与时光之龙正名，其它诸神只要不凑热闹，也就不会产生冲突。
内安知道了，其它诸神也就知道了，所以才有这场静默的神战。神职之争，对诸神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安慰自己的借口。一般来说，只有神祗们的绝对同盟才会加入神职之争，代价就是输的一方都会被剥夺全部或者部分神职。
三女神选择了没有回头的路，但是法罗诸神却不认为自己和西奈有那么深厚的联盟。
虚空中的神国在缓缓靠近，西奈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将所有神国战士都动员起来，多年积蓄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强化着神国的防御。这一次西奈已经动用了老本，准备决死一战了。
神战的过程往往很漫长，哪怕神力相距一个大的等级，诸神也不愿意贸然进入对方的神国。中等神力进入弱小神力的神国，多半要战败。所以当两个神国接触时，双方总会先以英灵和神国战士对拼，相互消耗对方的神力。
这个过程可以是几年，也可以是几百年。而当一方积蓄的神力消耗殆尽时，一场神战才会落下帷幕。
现在西奈就摆出了死守神国的架势，准备拖延。哪怕和传奇相比，诸神也在生命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如果西奈能够拖上几百年，说不定李察就老死了，这场神战自然不了了之。
三女神虽然近年来信徒猛增，神力节节攀升，但是时间太短，论神力的积累远不能和西奈相比，就算三个加在一起也不行。
当三女神的神国开始移动时，李察和刚德已经脱离了大队，率领两千精锐骑士向南方疾进。
整整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李察就前进了近两百公里，然后驻营休息。公国的精锐骑士还可以支持，人形骑士更是可以连续行进几天几夜，但是随军的法师和神官们却受不了了，必须停下来休息和冥想，以补充消耗的魔力和神力。
深夜，李察和刚德都没有睡，而是巡视整个营地，这也是李察当年还需亲自征战时养成的习惯。

第一六四章 兵临城下
刚德跟在李察身后，摸着光头感叹道：“感觉又象回到刚到法罗的时候。头儿，还是那个时候开心啊！什么都不用想，用力砍人就好！你看，我这些年实力都没怎么进步，现在和水花根本没法打了。当年在死亡训练营的时候，好几次还是我帮她脱困的呢。”
李察也叹了口气，说：“是啊，领军太牵扯精力了。可是现在除了你之外，我还能把法罗委托给谁呢？”
“奥拉尔那小子也不差嘛！他打仗可能差点，但架不住阴谋诡计多啊！”
李察摇了摇头，说：“奥拉尔还不是圣域，这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我放他自己镇守位面，能压得住你手下那些将军吗？”
刚德双眼一瞪，怒道：“谁敢！哪个家伙敢不服奥拉尔，我立刻揍他个半死！！”
李察哭笑不得，说：“你看，你还不就是靠拳头大压人的？”
刚德急忙道：“那可不是！老子，啊不，我可是靠战绩服人的！”
李察拍了拍刚德，现在他可够不到刚德的肩了，只能拍拍胸口，说：“你再忍一忍，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就放你去绝域战场呆几年。”
刚德双眼一亮，惊喜道：“这可是说定了！头儿！”
李察无奈地摇头，说：“别人都怕上绝域战场，你倒好，总是惦记着。”
刚德摸着光头，嘿嘿笑道：“头儿，我们死亡训练营里活着出来的人，哪有怕打架和怕战死的？你不知道，私下里水花那小妞总是说想要回绝域去呢。跟在你身边，十天半个月也捞不到一架打，多没意思！”
刚德又问：“头儿，我们就靠这点人去打西奈的老巢吗？似乎有点勉强。那里听说有好几万人驻守，那些狂信徒基本上都可以算是战士。而且估计神子化身什么的也不少。”
“我准备了点援军。”李察说着，向夜空中指了指。
刚德也向天空望去，看到远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飘来。它比飞蜉还要庞大得多，飞行速度却要快得多，自然是星蛹。
星蛹在距离营地数公里外悬停，然后腹下光芒闪动，不断把一个个补给箱抛下。同时数十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也从星蛹身上跃下，迈着沉重而坚实的脚步，向李察这个方向走来。
当他们走出夜雾时，那高达三米的身躯，狰狞的铁甲，一支支形状不一的重兵器，都在无声地展示着力量与恐怖。而他们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则让刚德也为之震惊。
“这……这是……”光头大汉指着这批宛若巨人般的武士，问道。
“寒霜武士，我们新的战士。”
刚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说：“和黯锋骑士一样？但是，这未免也太强大了一点！”
黯锋骑士都是十二级，而这批寒霜武士都是十六级！母巢兵种实际战力都在等级之上，所以寒霜武士都已接近构装骑士的战力了。但是构装骑士耗资巨大，而母巢兵种，无论多么高级，都是可以量产的！
量产，这是个有魔力的词。
李察微笑说：“没你想得那么可怕。这些都是超级精英，原本寒霜武士只是十三级而已。”
刚德刚刚松了口气，忽然想想又觉得不对：“就算是超级精英，也够可怕了，关键是数量啊！头儿，这要是母巢再……那个升两级，岂不是连构装骑士都能造出来了？”
“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够看到它造的巨龙在天空翱翔呢！”李察笑着说。
“头儿！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李察一怔，想了想，然后也笑不出来了。
从星蛹背上随即又跃下数十匹箭兽，然后是百骑黯锋骑士，星蛹完成任务后缓缓浮空，掉头远去。
这股力量已经非常可观，刚德心中立刻安定了不少。
李察的风格和雷蒙不同，雷蒙更偏向数量，然后致力于营造整体上的兵力优势，以大势击败对手。而李察则一向喜欢发展高端兵种，近年来更是向少量超精锐化发展。这种超精锐部队在李察指挥下总能发挥出超水准的战力，同等兵力下，李察从来不败。
第二天，李察率军直进两百公里，在距离西奈大神殿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扎营休整。
李察没有刻意掩饰行踪，于是扎营不久，西奈的神殿城就沸腾了。城内灯火通明，城墙上不光点起众多火把，还时时会有一颗圣光弹射向城外，照亮黑暗，以防偷袭埋伏。
这一夜，神殿城严加戒备，可说不得安宁，而李察的部队却都安然休息，没有任务的战士都睡得跟猪一样。神殿城也有派骑士出城侦察，但是一连出去了数队，都有去无回，就不敢再派，只能严加戒备。
李察独自坐在中军帐内，看着刚刚交上来的报告。
神殿城派出来的侦察骑士一个不剩，全都被抓了回来，在酷刑下审讯了十几分钟，他们就把知道的一切都交待出来。神殿城的侦察手段依然是法罗式的，甚至还不如铁三角帝国成熟，侦察骑兵一出城，就被空中地上无处不在的侦察兽发现，然后李察就设好了埋伏等待他们上勾。
神殿城恰如其名，就是一座为了维持西奈大神殿而存在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十万人口中，绝大多数都是在为大神殿和数量众多的神职人员提供服务。大神殿有教会人员两千余人，还不包括三千名教会骑士。
结合侦察骑兵的情报，再对照过往资料，神殿有能力使用神术的神官和牧师多达三百余人，而且这个数字在最近几个月内增加了至少一半，因为西奈不断抽调地方教会的骨干神官，加强神殿城的防守。
同时，西奈也在不断向神殿城增兵，现在城内驻扎着整整五万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有大约一万左右的招募雇佣军。
另外据说，大神殿内至少有西奈的两个分身降临，神子神女也纷纷觉醒。看来西奈是打算以大神殿为中心固守，在这里做最后的决战。
主神殿对诸神的意义极为重大，一旦陷落，则意味着诸神被切断了与凡间信仰的联系，他们的神力也就得不到补充。是以西奈才集结力量于主神殿，防范着李察。
真以凡俗力量而论，西奈的教会自然绝不是李察深红公国大军的对手。西奈原本还联合了诸神，这样才能够在凡间与李察一战。可是当苏海伦和星贤者先后出现后，许多原本答应来助战的诸神忽然都改变了态度，再也不提前言，甚至不少神祗开始装聋作哑，好像沉睡了一样。
西奈在虚空中不只一次发出绝望的呼号：“这一次是我，下一次就轮到你们了！”
但他的呼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如苏海伦和星贤者这样的强者一旦介入凡间战争，那么诸神教会联合在一起也多半无用。但是这种级别的强者对神战也很少会感兴趣，因为但就力量层级而言，神格和神职已经对他们没有太大意义了。
而且西奈明白，这次最致命的是李察的战争借口，神职之战！除非是同一神系，神职的失去会互相牵连，否则很少神祗愿意参加一场世俗层面战争必败的神战。
一个位面只要存在，那神格和神职就是永在的，不同的只是居于神位上的神明不同而已。比如说，就算李察统治了全法罗，也一样会有稳定之神。只不过是不是薛西斯可就不一定了。
行将黎明，西奈的教皇已经通过祈祷将李察率军抵达的消息传递给了西奈。
此时此刻，宏伟的神殿中灯火通明，整个枢机主教团都伏在地面上，低声作着祈祷，祈求西奈降下神迹，消灭敢于渎神的异端。
祭坛上没有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象征时间的沙漏，在神力的作用下缓缓旋转着。它每转一周，就是一天过去了。沙漏一端为黑，一端为白，象征着黑夜与白天。
这个神徽，以及西奈的神职，就是李察发动战争的理由。
祈祷已近尾声，沙漏中忽然涌动苍凉雄浑的气息，一束光从虚空中落下，照耀在祭坛上，西奈的声音随即在教皇的心中响起。
教皇一脸惊喜，身体几乎贴在了地上，聆听着神谕。片刻之后，老教皇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高声说：“吾主已降下神谕，他将会降下第三个分身以对抗异端！而我们要把异端全部消灭，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枢机主教们顿时一阵欢呼！
那可是三个分身！
而在神殿城外，一晚没睡的李察正对着魔法地图出神。
在他看来，神殿城的选址非常奇怪，这里依然属于北方冻原的范围，冬天寒冷，夏季冰凉多雨，气候之差让人难以承受。
神殿城周围上百公里的范围内都没有什么人烟，附近也没有物产，就是一片荒原而已。所有的补给粮食都要从两百公里外的南方运来。
一座十万人的大城，粮食全靠外部运进，压力可想而知。但西奈的大神殿偏偏就建在这里，而且多年来还不断扩建，里面必有原因。

第一六五章 见鬼的雷云
李察思考半天也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想着想着忽然失笑，暗道自己又把事情弄复杂了。想要知道原因，把神殿城打下来不就能知道了？
就这样，天逐渐亮了。
李察率军拔营，徐徐逼近神殿城。
遥遥看到李察军队的规模，城头上的教皇脸色阴沉，身旁的枢机主教们也多有愤怒之色。一名枢机主教怒道：“就带了这么点人，也敢来进犯神殿？”
教皇沉声道：“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全军出击，把这些异端全部烧死在审判柱上！”
随着教皇权杖挥动，长长的号角声即刻响彻天空，过半的枢机主教脱下神袍，露出衣底的盔甲，他们原本就是战斗神官出身。
神殿城内烟尘四起，大军不断调动，片刻后城门大开，盔甲鲜明的神殿骑士团率先冲出，然后是牧师团、神官团乃至众多的枢机主教。数以万计的大军随即从城内源源不绝地涌出，在城下布成阵势。
刚德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光头，难以置信地说：“这是要和我们在城外决战？这些神棍的脑袋没问题吧？”
李察答道：“你看他们的城防，城内还是城外战斗没什么区别。你再看看我带的这支部队，城墙有用吗？反而是出城决战的话，战场纵深广阔，他们才有足够的空间集结兵力。看来他们这是歪打正着，估计是把我们当成先头部队了，打算一口吃掉我们啊！”
刚德恍然点头。
除了公国的一千人类精锐骑士外，母巢兵种都可以轻易攀上十米高的城墙。而且李察手中又有飞蛹和星蛹，城墙的作用被大幅削弱。破城而入后，李察的少量超精锐部队可以集中突击，但是对手的几万大军可没地方展开，小规模部队对决的话，那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寒铁王座的遭遇就是先例。
听了李察最后一句话，刚德脸上闪过一抹杀气，说：“他奶奶的，这么嚣张！一会我第一个冲上去，先剁他几个鸟神官出出气！”
李察向刚德盯了一眼，说：“把头盔戴上！”
刚德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说：“那玩意太重，又阻挡视线，实在挺碍事的。您看……”
“不戴的话就没有套装效果。”
“现在的防御已经厚得跟龟壳一样了，您看……”
“戴上！”
刚德无奈，只好嘟囔着从魔骑屁股上摘下头盔，不情不愿地扣在光头上。头盔戴好，整副重甲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李察则向天空点了几点，几团灰色光点射上天空，片刻后化为几片雷云，飘浮在城楼上方，恰好截断了教庭大军回城的路。
第一片雷云成型的时候，尚在城门外。
城头上一名枢机主教冷笑道：“看看那是什么？雷云风暴？还放在那个位置，这是打算截断我们大军的退路还是为我们的凯旋欢呼？”
然而片刻后，城楼上人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包括那个出言嘲讽的枢机主教。
雷云风暴在一片一片地增加，不过威力并不惊人，从雷云中击落的闪电数量有限，速度也很慢，一分钟不过落下三四道闪电。想要截断几万大军归路当然不可能，但是这些雷云风暴是七级魔法。
对面那个异端法师能够瞬发七级魔法虽然惊人，但也就罢了。关键是城楼和他之间的距离超过千米！随手就能把雷云风暴从门防区域一路布到城楼区域，就是说他的施法距离超过千米！即使是传奇法师，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远的施法距离和这样精确的控制能力。
如此一来，城楼上就不再是安全区域，枢机主教和教皇都处在李察魔法轰击的范围内。
另一名枢机主教一言不发，扬起权杖，一道白光从杖头射向城楼正上方的一朵雷云。
但是白光射入只是使那朵雷云翻涌得剧烈了一些，随即又变得正常，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那名枢机主教脸色一变，用力挥动权杖，先后数道白光射向雷云，这次终于成功在上面轰出了几个大洞，而枢机主教也已累得脸色苍白，神力见底。可是雷云上的空洞在不受攻击后立刻开始恢复，眼看着用不了多久，雷云又能恢复正常。
这是什么见鬼的雷云？！所有枢机主教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另外两名枢机主教也连续射出数道消解之光，终于把那团诡异的雷暴之云消灭。可是其它几团雷暴之云都在不断生长，看了让人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三名枢机主教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气息，显示出他们的神力已经消耗过半。这团雷暴之云出奇的难以消解，简直比他们见过的九级魔法还难以对付。
西奈号称时间之神，虽然严重夸大了自己的神职，但是多少能够影响一点时间流速，他本身神力中也包括有基本的时光规则。但是李察出身诺兰德，又献祭了无数次，每次献祭都是直接面对时光之力规则的机会。
现在李察虽然还远没有到解析时光规则的层次，但是对时光规则的理解却不知比西奈这些神官强了多少倍去。他射出的雷云都作了些微的调整，使之对西奈神力的抗性大为增强。
看到自己的雷云被消解了一朵，李察也不在意，挥手不断，城头上方一下子又多出七八团雷云！
枢机主教们顿时面色如土，再没有人肯用消解之光了。
教皇一直仰头看着天空的雷云，脸色随着雷云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阴沉。当那团雷云终于被消灭后，教皇才低声说：“雷云中有规则的力量！”
规则的力量！！
少数枢机主教悚然而惊，大多数枢机主教则是一脸茫然。他们力量或者是等级不够，还不知道规则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喀嚓一声，雷云中终于落下了第一道闪电，正好击在一名重甲骑士身上，激起了一团烈火，强大的冲力将他周围几个战士也击倒在地。
和数万大军相比，几名战士的伤损完全微不足道，可是整个后军将士都在回头，望向闪电落下的地方。众多战士脸上，竟都有了惶恐。
天空中的雷云已经渐渐连成了一片，达到数百米方圆，而且还在不断扩张，迅速向千米方圆的规模进发，如此声势浩大的魔法，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哪怕身后有神的支持，哪怕有圣战的名义，那些普通战士的心中也终于有了动摇。
雷云越大，落下的闪电反而越少。但就是这含而不发的威势，才让人心生绝望。
有一名枢机主教喃喃地说：“伟大西奈的分身在哪……”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教皇凌厉的目光阻止。
教皇盯着他，缓缓地说：“你适合站在第一线，去吧！”
不等那名枢机主教吐出下一句话，几名穿黑甲的特殊教会骑士一拥而上，就将他架下了城头。
那枢机主教惊叫了几声，忽然豁了出去，放声叫道：“你以为你还能当多久的教皇！？都这个时候，西奈神之分身还不出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些雷云能够抵抗西奈的神力啊！你们还要看着它成长到什么程度？你们真不打算让城外的大军回来吗？”
枢机主教叫声凄厉高亢，远远传了开去。城前的军阵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更多的将士开始抬头看着头顶的雷云，脸上渐渐显露出惧色。
雷云仍然在疯狂生长，速度越来越快，投射到地面的阴影如水洇般弥漫，已经完全覆盖了大军回城的路线。
大军忽然缓缓向前移动，不是统兵的将军，也不是教会骑士团团长下达了命令，而是后军看到雷云已经漫延到头顶，心中骇然，下意识地就向前挤，结果推动了整个大军。
直到目前为止，雷云中就只落下一道闪电，而且威力还不算特别大，然后就再无动静，只是不断生长，速度越来越快，膨胀得越来越疯狂。然而那前所未见的规模，已然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看到敌阵出现混乱，李察浮上冷笑，手一挥，法师团和神官团就开始为已方战士加持增益法术。
在整个过程中，所有战士和骑士都岿然不动，俨然一群雕像，就连鹤立鸡群的霜刃骑士也一动不动。
李察这方军队的准备过程有条不紊，他的兵力总共还不到三千人，而对面超过五万。整队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要远远快过对方。而且在雷云阴影的驱赶下，西奈的军队只会越来越混乱。
雷云内部，李察不仅增加了对西奈神力的抗性，真名撒隆瑞文的力量更是核心。在附着了瑞文的力量后，雷云中就多了自然气息，虽然这样会削弱单道闪电的威力，但是雷云本身增长速度却加快了近一倍。
李察悬浮在半空中，遥望着西奈的大军，他的眼中已经看到了一场胜利。
就在这时，一名教会骑士忽然拔出短剑，狠狠刺入那名还在大呼小叫的枢机主教后腰，让他的叫声骤然停止！这名枢机主教愕然回首，指着那名教会骑士，满脸的难以置信，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六六章 最终之役（上）
西奈，乃至法罗大多主神的教会都有明文规定，枢机主教地位等同于神之子，任何情况下对枢机主教的侵犯就相当于冒犯了主神的尊严。所以是否攀上了枢机主教这个阶层，对神职人员来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可是现在，这名负责押解任务的教会骑士竟然刺了他的要害！
他只是一名小小的教会骑士，地位甚至还在牧师之下！
枢机主教忽然醒悟，转头向城头望去，恰好迎上教皇的目光。教皇的眼神此刻冷如寒霜，再无平时的温润。
这是教皇下的命令！
可是，他怎么敢？不经宣判斩杀枢机主教，这是和神典最相违背的一条命令啊！
那名枢机主教还没有想明白，城头上的教皇面向大军，沉声说：“今日是生死一战，是最终之役！一切皆以吾主西奈的荣光继续闪耀为准！无论是谁，凡是违背了这一条，都视为异端！”
教皇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神力作用下竟让每名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众军一凛之际，教皇赫然向枢机主教一指，喝道：“斩首！”
另一名骑士拔出长剑，寒光闪过，那名枢机主教的戴着高冠的头就高高飞起。即使在空中，他的头颅依然是保持着愕然张口的表情，至死不敢相信。
斩首在教会中是最重的刑罚，被斩首的罪人将永无可能进入神国成为英灵，以得到永生。在教会成立的数百年中，还从未有枢机主教被斩首的先例。
教皇回首，对一众面如土色的枢机主教说：“吾主西奈的荣光应当永在！然而，假若那荣光或会黯淡，甚至是熄灭，那亦当在我残躯化为尘土之后。来人，为我披甲！”
这句话，同样扩散至极远，让数万大军听得清清楚楚。
教皇随身的几名骑士立刻捧上一套半身甲，为教皇披挂整齐。教皇随即走下城头，在十余名亲随骑士的簇拥下大步走向前方列阵的数万大军。
几万大军先是沉寂，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教皇走路的速度堪比战马奔驰，但想要抵达军中却还是要一小段时间。
刚德一扬巨斧，吼道：“头儿！这是个机会！趁那老头还没到军中时，我们先冲过去大杀一场！”
李察抬手止住了刚德，淡淡地说：“不用，就给他点时间，让他整理好阵容。”
“可是，这样不是能赢得轻松些吗？”
李察淡笑道：“让他整军好了，这样可以让一些人无话可说。”
“什么人？”刚德有些莫名其妙。
李察向天上指了指，说：“当然是上面那些家伙！”
刚德恍然大悟，随即舔了舔嘴唇，说：“也好！就先让那老家伙折腾一阵，这样打起来更过瘾！”
教皇此时已进入军阵，一直走到前线教会骑士团的中间才停下脚步，然后徐徐升空，与李察遥遥相对。他周身光芒闪耀，显得无比庄严神圣。
“李察！你为何要入侵吾主的神殿，这是亵渎！整个大陆的诸神都会向你宣战！”
教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大，可是李察却没有兴趣与他先来一场争吵。
李察右手高举，在空中画了两个圆圈，然后向前方一指！这是进攻的命令，三千铁骑缓缓加速，向十倍于已的敌人前进。
刚德提着巨斧，随着铁流滚滚向前。
李察留下两百骑士保护法师团和神官团，余下的部队悉数出击，这个阵势竟是孤注一掷，全军进攻。
刚德一声怪叫，策骑加速，逐一越过公国骑士、霜刃武士和黯锋骑士，很快就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而这时，整个队伍的速度已经增近最高速。
刚德一声狂吼，周身斗气迸发，宛若一颗巨大陨石狠狠砸进西奈大军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十几名重装步兵被宛若猛犸一般的魔骑撞飞出去。
刚德巨斧高高举起，闪电横挥，一道寒光过去，就将面前数名重装步兵斩成两截。而后刚德又是一声大喝，魔骑前腿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又是一圈淡淡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轰出，将无数战士抛飞出去，就连十几米外的重装步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原本排列整齐的军阵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缺口。
一排黯锋骑士随即跟上，如一柄锐利的匕首深深刺入西奈大军，他们完全不管自身防护，只是全力狠杀、突进！
转眼之间，这批一百骑黯锋骑士就死伤惨重，最后一名黯锋骑士倒下时，他和魔骑身上插满敌人的武器，宛若钢铁森林。而这百名黯锋骑士的战死，除了拉着十倍的敌人殉葬之外，更是把西奈大军的正面彻底绞碎，到处都是混乱和缺口。
这时第二波黯锋骑士已经冲到，立刻在已经混乱的军阵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宛若巨人般的霜刃武士已经赶到，他们沉重的脚步足以令大地震颤，重达数百公斤的重武器挥舞起来威力无穷，哪怕是全身板甲的重装骑士，挨上一记后盔甲就会扭曲得不成样子，彻底失去人形。
霜刃武士彼此相隔二十米，攻击范围相接，就如一面疏而不漏的大网，坚定地往前推进着，在军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路。
霜刃武士的视觉冲击力犹在他们的战力之上，因此招致了几乎所有远程火力的打击。可是他们身上的重甲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厚重，专门破甲的魔法箭根本无法穿透他们身上的甲胄，威力差点的长箭干脆就会被弹开。只有最大威力的掷矛才能成功破甲，刺入小半。
然而霜刃武士就象没有痛觉一样，不管身上插了多少利箭掷矛，始终机械而又精确地杀戮着，稳步向前推进。
几十名霜刃武士如同一体，不时出击，凿穿敌阵，然后又放缓脚步，这样身后的黯锋骑士和公国骑士就如潮水般涌上，狠狠屠杀敌人，扩大战果，同时也把霜刃武士保护起来，不让他们受到过多的伤害。
霜刃武士和普通骑士的组合，就象一把锯齿钢刀，霜刃武士就是刀锋上一颗颗锯齿，让刀锋的杀伤力骤然提升。
李察飘浮在战阵后方，俯视着整个战场。
这在战场上算是嚣张之极的举动，只不过西奈大军中的射手已经用数百枝羽箭和几十支掷矛证明了李察身周那层防护罩的坚不可摧。
一波波攻击让防护罩明暗不定，但是李察身内不断飘飞出点点乳白色的光芒，补充着魔法罩的强度。李察这样飘浮着已经近十分钟了，防护罩的强度一点也未见下降，就象他的魔力永远都用不完一样。
李察体内撒隆的力量正全力运转，群星之井中不断喷出带有浓郁星力的水雾，为他补充着魔力。因此李察此刻魔力虽然在下降，但速度非常缓慢，他至少还能够维持一个小时。可是用不了一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帝国那些射手投手的体力就会消耗殆尽。
若从空中俯瞰，李察整个军阵有如一把刀锋不断震动的利刃，高效地收割着生命。几乎所有骑士都是这架生命收割机的一部分，只有深红公国的普通骑士们显得有些跟不上节拍。
但是每队公国骑士只要跟着指定的一小队黯锋骑士就行，黯锋骑士往哪里冲杀，他们就往哪冲杀。这样就勉强跟上了整个生命收割机的节奏。
此时此刻，李察的智慧天赋已经足以胜任同时指挥千个节点的战斗，下方三千规模的军队，实际指挥节点还不到四百个。李察犹有大半余瑕调动其它部队。
当正面战场生死厮杀的时候，十余只飞蛹出现在神殿城的另一侧地平线上。每只飞蛹都负载着二十名人形骑士，向神殿城全速飞行。
三百余名人形骑士，此刻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因为神殿城中的主力都已调往西北和李察决战。
当守军发现了这批飞蛹时，立刻起了一阵慌乱，不断吹响示警的号角。依然在西北城头上观战的枢机主教们一片慌乱，纷纷望向东方。他们很清楚此刻神殿城防御的空虚。另一侧怎么会突然出现敌人？那里并没有路，也没有传送门开启的魔法波动。
飞蛹迅速飞越了城墙，直冲西奈大神殿，然后俯冲而下，将人形骑士们空投在大神殿的各个角落。
高空中，两只分脑隐藏在云层中，不断接收李察的指令，指挥着地面上人形骑士的行动。
这批人形骑士都没有配魔骑，步行持剑，每人背着四支掷矛。他们落地之后就迅速集结，以三十人为一组，分别向神殿各个重要出入口扑去。
神殿内涌出一批留守的神官和牧师，护教骑士已寥寥无几。
人形骑士几乎同时投出手中的掷矛，神官们立刻放出防护罩，保护自己和同僚。
在其中一队里，出现了一名身着普通牧师袍的中年男人，他脸色阴沉，伸手向前方虚按，一股澎湃如海的力量骤然迸发，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三十根抛来的掷矛顿时凝滞在半空中，再也前进不得。
高空中的分脑即刻将这一幕传送给李察，西奈的分身终于出现了！

第一六七章 最终之役（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察的命令就已到了，那队人形骑士立刻以最快速度掷出了剩余的所有掷矛！同时附近的三队人形骑士也在全速赶来。
西奈分身一声冷笑，如流水般的金色光芒不断涌出，空中的凝滞感也不断增强。所有的掷矛都凝停在空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握住。
而人形骑士们忽然痛苦地开始挣扎，他们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突然升温，乃至沸腾！
西奈分身的冷笑还未淡去，一道巨大的危险感觉忽然流过心头。他骤然张大了眼睛，看着空中那一根根掷矛开始变形，并且喷射火焰！
砰的一声巨响，一根掷矛终于炸开，如同无形铁锤敲击在西奈的神力上。西奈分身脸色微变，神力微微波动，结果又是一根掷矛炸开！
接下来，上百根掷矛纷纷爆炸，惊天动地的声波掩盖了世界上一切声音，烈火则淹没了一切。首先遭殃的是牧师和神官们，就如狂风中的稻草，纷纷飘飞，再被抛到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外。
当火焰与雷鸣过去，原地只剩下西奈的分身，那三十名人形骑士也因为离爆心过近而四散抛飞，全都失去了生命。
西奈分身半跪在地，身周有一个金光灿然的防护罩，将自己保护起来。他看起来毫发无伤，不过气息已经明显衰弱，而且在危机关头，他就只能保护自己，把所有的神官牧师全都放弃。
这是前所未有的挫败，西奈的分身脸色铁青，冰寒的目光盯上了冲向这边的三队人形骑士。
他缓缓站了起来，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一瞬间，他就冲入人形骑士的队伍中，随手抢过一把长剑，剑光如电闪耀，已将数十名人形骑士切成两截。但是他的目光一触及人形骑士的伤口切面，脸色立刻大变，瞬间向远方闪去！这批人形骑士内部构装与人类截然有异，被腰斩也不意味着失去了抵抗能力。
那些被切成两段的人形骑士们同时也启动了掷矛上的爆炸装置，一连串的爆炸最终汇聚成一声雷鸣，巨大的冲击波追上了西奈分身，疯狂撕扯着他的护身神力。
西奈分身的神光迅速黯淡，但是依然没有熄灭。雷鸣般的爆炸过后，原地的人形骑士都失去了踪影，仅在原处留下几片焦黑的盔甲武器残骸。
神殿的另一方也传来持续不断的爆炸声。那是其余人形骑士在进攻。
西奈的分身化为一道虚影，疾奔而去。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小心，骤然突袭，先将所有人形骑士四肢斩断，然后才切碎、杀死。
仅仅几分钟，三百名突击西奈大神殿的人形骑士就全部战死，但他们亦让留守神殿的两名枢机主教一死一重伤，几乎消灭了全部视野范围里的神官、牧师和留守骑士。
西奈的分身看上去依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神之分身真正的伤害其实是在神力的消耗上。现在这个分身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神力，战力大幅缩水。
西奈大神殿主体依然巍峨不动，可是周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裂的尸体，宛若末日。
西奈分身注视着这一切，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忽然抬头，盯着天空，已经发现了高空中的两只分脑。
然而分脑依然在缓慢地划着圈子，根本不在乎西奈分身的凌厉目光。
西奈分身向空中浮了浮，离开地面升到殿门上方，似是想要追猎两只分脑，可是他目光变幻不定，终是落回了地面。
人形骑士的爆炸矛给了他惨痛的教训，他根本不知道在浓厚的云层中是否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躲回了大神殿内。
主战场上此刻激战正酣，西奈大军两翼骑兵自然而然地向前，打算包抄李察的后路。
李察军阵中数十匹高头战马般的箭兽忽然奔驰出阵，圆形的喷嘴对准了百米外的骑士。一头箭兽的胸膛和脖颈突然鼓胀，随即全身一颤，一根圆锥型的长箭喷出，闪电般射入最前方骑士的胸膛，又从背后穿出，再钉入后面一位骑士的胸口，直到没柄！
中箭的两名骑士被余势带着仍然向前奔驰了十几米，忽然从战马上栽倒，顿时引起后方骑阵一片混乱。
这时空中响起奇异的尖啸，一根根利箭从箭兽口中喷出，几乎瞬间就到了骑士们面前。骑士根本无法在高速中转向，就算有勉强抬起手盾挡在胸前，威力奇大的吹箭也会连盾带人一起洞穿！
箭兽每射出一箭，庞大的身躯都会后退一步，喷嘴前方更是可以看到一团爆震的波纹。它们喷出的利箭威力直追魔法重弩。就连黯锋骑士装备的重甲都挡不住，更何况这些法罗的普通重装骑兵？
数十头箭兽离队而出，迎向了两翼骑兵。
它们的速度远远超过法罗战马，游走在西奈骑兵的周围，一根根利箭连绵不绝，不断将一个个骑兵射倒。
西奈的骑兵顿时陷入了混乱，有的继续向前跑，想达到预定位置包抄李察后路，也有的试图去追杀箭兽。
这些箭兽看似普通猛兽，可实际上均是十五级的战争兵器，力量等级远在这些普通骑士之上。双方没有周旋多久，就有数百名骑兵倒下。如此伤亡，顿时让两翼骑兵陷入混乱。
而在战阵中央，刚德终于遇到了障碍。一名满身都是金色光芒的教庭骑士居然强行架住了他的一斧！
刚德当下来了兴致，手上加力，巨斧挥动如风，可是也用了整整三斧才把这名刚刚十级的骑士砍倒。
一名教庭骑士倒下，又有三名教庭骑士顶了上来。他们身上都闪动着耀眼的神术光芒，眼神中也全都透出狂热。
刚德抬头一望，教皇就在不远处的低空飘浮，挥舞的权杖上飞出道道神光，照射在教庭骑士身上。那些骑士即刻战力飞升，竟堪堪挡住刚德的狂攻狠杀。
刚德狠劲上涌，哈哈一笑：“嘿！你这个老家伙！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神力可耗！”
可是教庭骑士们一拥而上，个个悍不畏死，舍生忘死地向刚德身上扑击。其中不乏等级达到十五六级的强者，在教皇神力的加持下已堪堪能与刚德一战。
刚德当即陷入苦战，在围攻之下不断中招，要不是身上传奇盔甲防御力着实强悍，恐怕都要受了重伤。
身为箭头锋尖，刚德一受阻，李察的整个军阵也就停滞下来。虽然刚德和霜刃武士依然在把一名名教庭骑士砍倒，但李察人数远逊对手，未能凿穿敌阵，就会陷入相持苦战。
李察却不着急，遥望着对面的教皇，淡淡地说：“投降吧！殉教是神官的事，何必要让这些战士陪着你们一起死？而且我可以答应你，城里的那些信徒只要不反抗，也都可以活下来。我可以承诺他们公国平民的身份。”
这是罕见的宽厚待遇，在法罗历史上，通常只会在地位特殊、且未经抵抗就投降的重城上才会偶尔出现。
然而教皇脸色阴沉如水，断然喝道：“今日是最终圣战！吾辈都将与吾主的荣光同在！异端，这里就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李察点了点头，说：“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察从腰间摘下厚重的创造与承载之书，打开之际，一道光芒忽然直射天际，一种无法形容的凝重感觉瞬间笼罩了天地，整个战场竟然停滞了一瞬！
只有李察不为异相所动，继续翻动着书页，然后向两边一指，两名十八级的翡翠先知就出现在军阵左右。
他们一出现，那汹涌澎湃的自然力量就让人侧目！
翡翠先知不断挥动法杖，大片大片绿色光点纷落如雨，成片地加持在骑士们的身上。被加持了自然神术后，无论是黯锋骑士还是公国骑士，都是精神一振，攻速提升少许，身上的伤势也得到一定治疗。
从单个骑士看，提升效果并不明显，然而翡翠先知是精灵帝国时代的王牌兵种，号称战争润滑剂，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他们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自然神术的海量加持。
李察两翼合计近一千五百名骑士，竟然只需要两名翡翠先知就全部照顾到了。量变积累到了质变，两名翡翠先知让李察半个军队的战力提升了整整一级，战争润滑剂的称号名不虚传。
李察继续翻动书页，然后向前一指，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团强烈之极的神圣光芒，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血色大仲裁从圣光中走出。
他左手持着血色封皮的圣典，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以威严浑厚的声音说：“以吾主之名审判异端，异端在哪里？”
李察向教皇一指，喝道：“与我为敌者，即为异端！”
血色大仲裁凌厉的目光扫过战场，随即翻动圣典，然后抬手向刚德一指，刚德身上立刻泛起淡淡血光！
刚德瞬间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忽然从身体每个角落里涌出，顿时又惊又喜，一声怪叫，巨斧如风，刹那间就将面前一名十分难缠的教庭骑士斩为两截！如此战果，就连刚德自己也一时惊得呆了！
他随即回过神来，一声高呼：“头儿！这个过瘾！”，然后发力前冲，直接杀进教庭骑士阵中，放手狠杀！
此刻刚德战力整整提升了一个等级，实力大增，总算杀得过瘾了。

第一六八章 唐吉诃德
血色大仲裁不断挥出道道血光，被血光笼罩的骑士全都战力大增，提升幅度犹在西奈教皇之上。和翡翠先知一样，光明教会的血色仲裁也是纯粹的战斗兵种，对战力的提升远在普通神官之上。
仅仅加入了三名战争神官，李察麾下军队战力就大幅提升，一名名教庭骑士被迅速砍倒。西奈大军再次陷入岌岌可危的地步。
金色神力不断从西奈教皇身体中涌出，宛若燃烧的火焰，而他的脸色正在迅速灰败，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
他正在燃烧自己以支持战线，可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了根本无法弥补的地步。而且直到现在，李察还没有真正动过手。
但无论翡翠先知、血色大仲裁，还是那片恐怖的雷云风暴，都远超法罗强者的想象。
难怪有传言说，李察才是深红公国的第一强者。
不过，李察也有感到意外的时候。
一只侦察飞兽突然发现一支规模不大的骑兵正高速接近战场，再有几分钟就可以出现在李察的背后。
这支队伍虽然只有百名左右的骑士，可是无论从冲刺速度还是隐蔽接近的程度，都说明这是一直真正的精锐队伍，绝不在李察的黯锋骑士之下。
在法罗能够拥有这样一支军队的势力，屈指可数。
李察在空中缓缓转身，望向全速冲来的那队骑士，微觉意外，沉声喝道：“内安是想和我再开一次神战吗？”
为首是一名三十出头的骑士，此刻高举长剑，周身斗气迸发如火！
听到李察的喝问，他长剑高举，遥遥喝道：“我是内安大神殿首席骑士唐吉诃德！今日之战只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吾主无关。”
李察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唐吉诃德身后的那些骑士，说：“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背后，本事确实不错。不过就凭你这点人，不是过来送死的吗？”
唐吉诃德亦是一声长笑，说：“这有什么？生死看淡，当战则战！来吧，李察，让我看看你所向无敌的本事！”
在唐吉诃德的率领下，百名内安的骑士全速向李察的后阵杀来！
此刻已来不及调动阵型，而李察也不打算影响正面战场的搏杀，他凌空转身，自已迎上了那队骑士。
这时创造与承载之书一页忽然自行翻动，李察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个奇异的四面体。他心中一动，伸手覆在那个页面上，开始召唤。
一束淡淡的光芒从创造与承载之书中射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发光四面体。当四面体成形之后，就自行开始旋转。
就在四面体成形的这一刻，一道无形寒意忽然漫过李察心底，三个心脏都同时停跳了一拍！他心中涌上某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荒凉，孤独和死寂，如同身临世界末日。
唐吉诃德看到空中的四面体，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全体防御！防御！”他实际上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非常厉害。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从飞旋四面体的四个顶点处各射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束，瞬间洞穿了四名骑士的身体，他们高达十二级的斗气和精良的盔甲在道道不起眼的白色光束前形同虚设。
四面体转速突然加快，转眼间又是四道光束射出，洞穿了另外四名骑士。
四道光束之后，又是四道光束，乃至无穷无尽！
空中的四面体飞旋如电，死亡光束如雨泼落，将骑士成片射倒。
短短数十米距离，唐吉诃德的骑士已经倒下大半，就连他自己也挨了一记死亡光束，左臂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全仗着敏锐的战斗直觉，在死亡光束射来的刹那强行偏转了身体，唐吉诃德才没有和同僚一样被命中要害。
仅仅百米不到，唐吉诃德带来的骑士们就全都倒在死亡光束下，亦有骑士临死前拼命反击，试图攻击空中的四面体。
可是旋转的四面体总会准确地以某一个面对上袭来的攻击，或是把攻击反弹出去，或是由三个顶点齐射的死亡光束集火将攻击摧毁。
就连李察都怔在当场！
四面体的杀戮效果太高了，它根本不象是一个生命，而是专门为了收割和毁灭生命而生的某种造物。
李察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四面体或许是传说中天界的杀戮天使所化。
在四面体的控制范围内，已经完全成了死亡国度，只有唐吉诃德一人冲过了这片死地，冲到了李察面前。但是这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也身中数道死亡光线，全靠意志的支撑，才冲到了李察面前。
看着当头斩下的燃火重剑，李察一声叹息，周身炸开电火，裁决和月光瞬间在手，然后与唐吉诃德擦身而过。
裁决和月光徐徐归鞘，而唐吉诃德的重剑却重重地斩落大地，只留下小半剑身。
唐吉诃堂双手拄在剑柄上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忽然就从他身体各处涌了出来。他想回头，可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唐吉诃德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喃喃地说：“李察，你果然不愧是……深红第一强者……可是，内安的信徒……从来不缺乏勇气。法罗的……骑士，也不会缺乏勇气……”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可是唐吉诃德已经支撑不住，双眼眼神终于涣散了。但是他的身体却始终不肯倒下。
李察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空中还在飞旋的四面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了。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杀戮可以如此简单，如此高效。
随着李察的心意，四面体又化为一束光芒，回到了创造与承载之书内。
李察轻轻抚摸着这本厚书，封面凹凸不平的触感即熟悉又陌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手中的这本书就有了新的名字：毁灭之书。
当李察回身时，西奈的大军已经出现了动摇。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数量不多但强大的骑士，传说英雄般的队长，以及舍生忘死的悍勇冲锋，似乎都是一场大逆转的节奏。
然而史诗般的冲锋却转换为接近瞬亡的结局。眨眼间内安闻名大陆的骑士就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李察的最后一击干脆利落，体现了格斗技艺的极高境界。但是人们震惊得几乎空白的脑海中，深深刻印下的只有空中的那颗四面体。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杀戮。
在法罗人的概念中，甚至屠杀都不足以形容刚刚的场面。
当如雨般的死亡光线降下时，所有骑士都无从格挡，也无从闪避。他们的身体和盔甲象奶酪般被洞穿，而且每道死亡光线射击的都是要害。
四面体以恒定的高速射杀骑士，以恒定的高速摧毁来袭的投枪羽箭，整个过程精确无比，没有丝毫的起伏波动。仿佛死的可以是一百名骑士，也可以是几万名战士，只看这个四面体能够持续多久。
哪怕是恶魔或是魔鬼出现，它们会让人惊慌恐惧，却不会让人如此的死寂绝望。
李察叹了一口气，遥望着还在拼命燃烧自己，给教庭骑士加持战力的教皇，心情忽然感觉到说不出的萧瑟。
那个神秘的四面体自从出现时起，就让李察有种隐约的压力，而看过冰冷高效的杀戮后，李察就更加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摘下久未使用过的命运双子，挥动法杖，意识与远方黑压压的雷云相接。下一刻，一道闪耀着青蓝色的巨大闪电斜斜横过天际，劈在半空中的教皇身上！
蕴酿了很久的雷云风暴，终于开始发威。
击向教皇的雷柱几乎比他的人都要粗，蜿蜒盘曲的电蛇瞬间变成世间惟一的光亮。随即教皇身上猛然爆出一颗耀眼的金色火球，那是教皇一身神力被点燃化成的烈火。这种烈火威力极强，转眼间就将教皇烧得灰飞湮灭。
一举击杀教皇，教庭骑士立刻失去了神力来源，顷刻间开始溃败。
至此战局已定。
李察刚刚松了口气，心头猛然浮起强烈的危险感觉，只看到视线余光中似乎有一片红光一闪，随即整个视野都变成了深红的血色！
扑通一声，李察一头栽倒下地面，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象是在撕扯和燃烧着，痛得他差点就要晕死过去。
危机关头，李察的三颗心脏全部强劲脉动，源源不绝地输出能量，和侵入体内的未知力量争斗着。
李察挣扎着坐了起来，咳出几团血雾，撒隆瑞文的真名力量全力启动，治疗着体内的伤势，可是效果不佳。真名力量在压制入侵能量方面并不得力，只能慢慢消融化解。
“这是……诅咒的力量。这种诅咒，是……血祭！”李察猛然抬头，望向神殿城的方向。
在神殿城中，又是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射入天空。转眼间李察头顶上空就出现一团血气，当头落下。
既然知道了是血祭诅咒，李察就有办法抵抗。浓郁血气落下的短暂瞬间，李察已经瞬发了六个防御诅咒的魔法。然而血气出人意料的浓郁，一举轰破了李察全部魔法防御，再一次侵入他的体内。
李察脸上猛然涌上一阵不正常的鲜艳红色，接着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喷出。

第一六九章 死城
那团血气余波未尽，侵入到周围奔过来接应李察的十几名骑士体内。几名黯锋骑士摇晃了几下，缓缓跪倒，还在试图挣扎着站起。而公国骑士们直接软倒在地，动都不动，身体下方忽然涌出潮水般的鲜水，身体则象被刺破的水袋，迅速干瘪。
李察脸色已经极为阴沉，低声说：“至少千人级别的血祭！”
可是神殿城中哪来这么多人进行血祭？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突然一道异常粗大的血色光柱又自神殿城升空，李察脸色一变，直接闪现到刚德附近，双手一推，一个排斥力场发动，把刚德推送到数十米外。
空中的血气失去了最大的目标，竟然如通人性般，偏了一偏，对准李察然后落下。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浮上半空，血脉力量全部发动，直直迎上了当头而落的血祭诅咒！
刚德双眼瞪圆，只来得及一声狂吼：“头儿！！”
血气再次击溃了李察的魔法防御，侵入体内大肆破坏。
血祭诅咒的力量是对生命体最具杀伤力的攻击之一，前两道血祭诅咒已经重创了李察，现在他体内还有残留着许多诅咒力量，在疯狂破坏着肌体组织。
当第三道血咒落下，李察就再也支持不住，摔回地上半跪着，大口大口喘息，每下呼吸，都有腥红的血从嘴里鼻中涌出。
这道血咒的力量，李察自己也没太多把握能够支撑过去，但是刚德和他身边的那些骑士们肯定承受不住，会被直接咒杀。
涌动的鲜血堵住了喉咙，李察呼吸都觉得困难，视野中则全是血色。他身体内真名的力量疯狂运转，但只能延续血咒的发作。
假如李察还有时间，那自然可以慢慢消磨掉血咒之力。可是现在神殿城中应该还有几万人，也就意味着对方至少还能发出数道血咒。
“站起来，站起来……”李察心里对自己默念着，手撑命运双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全身软绵无力，手脚要经过漫长的延迟才能收到大脑的命令。冰冷的命运双子，此刻就是他惟一的支柱，却没法帮助他站立。
昏昏沉沉之际，李察只意识到自己惟一还没有动用的力量就是毁灭真名之力。然而在他残留的理智中，毁灭真名，是用于击杀敌人的，这种力量怎么可能用在自己身上？
神殿城中，又是一道血柱射向天空。
李察主意识已经接近昏迷，一个分意识终于从对神官格斗术的无休止解析中释放出来。它立刻调来翡翠先知，命令他升空，挡在李察之前。
血祭诅咒无声无息地击中了翡翠先知，这位精灵帝国时代赫赫有名的兵种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但是总算中和掉了一道咒杀的力量。
刚德向李察奔了几步，就又停下。他看到血色大仲裁和翡翠先知都回到李察附近，知道自己再过去也没有帮助。
他忽然扯下头盔，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声变了调的狂吼，横握巨斧，迈着沉重的脚步冲向敌人，转眼间就淹没在人海中，随即掀起道道血浪！
李察此刻主意识正不断坠落，落入无光的虚无世界。他向四周望去，这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可是李察却总觉得不是这样，在黑暗之中，还隐藏着什么。
他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些，喃喃地说：“不对，我……我应该在战场上！”
这句话打破了黑暗世界的寂静，忽然从上方射下一束光。
这束光并不强烈，但却划破了黑暗的世界，为李察指明了离开了的路径。李察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真实天赋的力量。他的意识随即沿着光柱升空，转眼间飞离了这黑暗的虚无世界。
当李察离开后，在深沉的黑暗中，忽然张开了一双眼睛！它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世界，线条说不出的优雅，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琉璃般的暗红。
眼睛动了动，望向李察主意识离去的方向，在黑暗中随即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确实应该在战场上。”
李察终于张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半跪在战场中央，血色大仲裁和翡翠先知都已不知去向，在自己周围还倒着一排黯锋骑士。
血咒的力量依然在体内肆虐着，战局则在僵持。
原本西奈的大军早已接近溃败，可是李察突然接连遭到打击，却让将士们重新燃起希望。而黯锋骑士被分意识批量调离战场，使得西奈的军队居然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刚德，还有霜刃武士们在人潮中纵横来去，掀起道道血雨腥风。西奈的战士们几乎等同于用自己的生命来消耗他们的斗气，拖慢他们的脚步，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神殿城内，一座广场上正不断响起神官们歇斯底里地呼喝声：“动作快点！再快点！谁敢拖延，全家烧死！！”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百人，还不断有居民从自己的家中被驱赶出来，押入广场。
上百名教会士兵在神官们的指挥下，把所有敢于逃跑的人都斩杀当场，接连十余人的鲜血在地面上汇集起细流后，终于没有人敢再逃，都被推搡到广场中央。
“全部跪下！祈祷，都祈祷！”一名红袍的老神官声嘶力竭地叫着。
在他的示意下，人们逐渐跪下，抽泣着开始祈祷。还有几名迟疑着没有跪下的，立刻被周围的战士们射倒。
广场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忽然出现了一名相貌威严的中年人。
“这是伟大西奈的分身！我们今天终于能够亲眼见证了神迹！”老神官伏倒在地，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城中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西奈的信徒，此刻亲眼看到西奈的分身，立刻安静了不少，祈祷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和有序起来。
西奈分身扫了一眼广场中的人群，向周围的神官和士兵们一指，说：“你们站进去。”
那些神官和士兵不明所以，但这就是神喻，于是也挤到了人群中站好。
最后，西奈的分身向老神官一指，说：“你，也站进去！”
老神官颤颤巍巍地挤进了人群，然后转头望向自己神的化身。他只看见西奈分身上血光一现，然后猛然觉得身体数处剧痛！他低头一看，却见几根由鲜血化成的触手从地上伸出，深深插入自己的身体！
老神官心头刚刚涌上巨大的恐惧，眼前就是一黑，失去了意识。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倒下了，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他们就象昏睡过去一样，海量的鲜血却在整个广场上无声漫流。
西奈分身双手上提，然后向天空一指。所有的鲜血瞬间都化作血光冲天而去，广场上只留下一地干尸。
西奈分身望着满地干尸，露出笑容，自语道：“既然你想要这里，我就给你留一座全是尸体的死城！”
神殿城中又有一道血光升起。李察面沉如水，他已经从血咒的次数和强度上判断出整个神殿城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接近十万人，就这样化为血祭咒杀的力量了？
李察忽然抬头，望着天空中一点快速落下的血光，发出一声怒极的咆哮！
瞬间，李察头顶又出现一个虚影，那是一张类似于魔鬼的面孔，优雅而威严，容貌与李察有七八分相似，可是头顶数根长而弯曲的角，却清楚召示了它的异域血统。
虚影离体飞出，扑进血光，在这一刻，整个天地都震动了一下！
虚无之中，李察已经和西奈的意志硬拼了一记！
那虚影飞快退回李察体内，李察闷哼一声，仰天就倒。
虚空中西奈也是一声惊呼，意志如退潮般倒卷而回，缩回神国。
失去了真神意志的支持，又兼在血祭咒杀中消耗掉大半力量，神殿城中西奈的两个分身缓缓倒下，迅速变成焦尸。
李察仰天躺着，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他唇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随即畅快大笑！
这一仗打到现在，就属刚才这下和真神意志硬拼最是过瘾。李察虽然吃了些亏，可也将西奈的意志撞回了神国。这是双方灵魂和规则的正面较量，没有丝毫虚假花巧可言。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从李察恢复意识滞后，存活下来的黯锋骑士再次投入战场。刚德率领着队伍冲杀得更加起劲。
刚德已经完全杀红了眼，甚至把盔甲都脱了，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传奇等级的巨斧都已砍得有点卷刃了，身上则到处都是伤口，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李察仍然躺着，但意识重新与刚德和母巢战斗单位连接在一起，然后说：“刚德，回来。”
李察连叫了几声，刚德才极度不情不愿地撤回军阵，还活着的骑士们收缩阵形，摆出完全防御的姿态。
李察随即把意识探入雷云，启动了已经蕴酿许久的雷云。
转眼之间，电光、雷音就统治了整个世界！此刻的雷云早已扩张到数十平方公里，一道接一道闪电落下，把下方的大地完全变成雷霆地狱。而李察这边幸存的法师和神官则开始联手释放自然防御护罩，将所有人保护在内。
雷霆地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它们所包含的规则力量已经被李察消除，把这段时间积蓄的能量释放掉，就渐渐消散了。

第一七零章 深藏的秘密
李察一方所有的法师和神官都脸色苍白，就在不长的时间里已经耗干了他们的法力和神力。要不是三女神的神国此刻已经移到此地上方的虚空，她们的神官也不会有如此持久力。
李察又躺了一会，身下忽然有绿意蔓延，几朵摇曳山花绽放，他的生命气息也在迅速增强。虽然还不能战斗，但也不是刚刚奄奄一息的模样。
李察让一名骑士扶自己起来，然后举目四顾，忽然轻叹一声。
辽阔的战场上此刻已是一片寂静，到处都是战死者的尸体，在雷电殛过后，许多尸体都变成了焦尸。
西奈方出战的五万大军，两万多在之前的厮杀中战死，两万死在这次的雷暴饱和轰击中，只有几千人及时逃离了战场。
刚德挤到李察身边，杀气腾腾地问：“头儿！要去追那些兔崽子吗？”
李察摇了摇头，说：“让他们去吧。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可是……”刚德还想争论，在他看来，追歼逃敌是最好的机会。
李察摇了摇头，打断了刚德的话，说：“你没听教皇宣布战争开始时所说的话吗？这是最后的圣战。他们既然逃跑了，以后就不会有重归西奈信仰的机会。我们这次战争的目的，是消灭西奈的神官团和狂信徒，没有必要杀更多的人。”
刚德有些悻悻地摸着光头，不再争辩了。
片刻之后，李察的军队就开进了神殿城。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城内十几个广场都堆满了干尸，那些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能凭藉服色盔甲分辨生前的身份。
李察默默地走着，绕过一个又一个广场。才走了三个广场，刚德就有些受不了了。地狱般的景象，让这个久经沙场的大汉也看得眼皮乱跳。
“头儿！这些不都是西奈的信徒吗？他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这……这可是几万人啊！”
李察向刚德看了一眼，问：“你在战场上杀的人也不少了吧？”
“那怎么一样？那是战场！他们就算死在我手下，也是象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死去。如果有哪一天我死在战场上，绝不会抱怨！可是这些，这些不一样！他们是平民，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这是屠杀！”刚德愤愤地说。
“确实是屠杀。刚德，在诸神眼中，信徒并不是和他们同等的存在。他们看待信徒，就象我们看待猪羊一样。在需要的时候，杀几千头还是几万头羊，又有什么分别呢？”
刚德用力搓着光头，苦恼地说：“但是，我们诺兰德的神好象不是这样。”
李察叹了口气，说：“那是因为我们有超级强者，他们并不逊色于诸神，甚至有些力量还可能凌驾于诸神之上。只有这样，诸神才会守规矩。而在法罗，显然不是这样。”
“头儿，这样的事，还会……还会发生吗？”刚德忍不住问。
李察默然片刻，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办？不再打这些鸟神了？”
“不，继续打。只有把这几个神从神座上拉下来，他们才不会再把信徒视为牛羊。诺兰德最初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刚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可没兴致去研究诺兰德的神学。
李察不再看其它地方，转向西奈的大神殿走去。
这时天际出现了一小片黑云，那是飞行而来的几只分脑和成群的工蜂。而在天空中徘徊的两只分脑则落下，将背上的思考者放下。
思考者也跟着李察进入神殿，他的任务是负责为母巢收集包含神性的物品。
大神殿内清冷死寂，连一个活物都没有。这里的人只有小半死在最初人形骑士的突袭中，而大半反而是死在西奈的手里，变成了血祭的原料。
大队骑士涌进神殿，开始四处搜索，而李察则站在西奈的神像前，注视着这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大神像。
李察曾经看到过更加高大雄伟的神像，那是高地战神，一个神力甚至比三女神还要不如的家伙。而西奈比当初的三女神要强，但也强的有限。
法罗似乎有个奇怪的现象，越是神力弱，神像反而越是要建得高大宏伟。那些强大神力的诸神，比如说薛西斯，反倒显得很平常朴素，有些神甚至没有神像，只有神徽。
西奈的神像是中年男人的形象，形貌威严，不苟言笑。
李察凝望了片刻，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其它地方。神像中已经没有任何意志残留，看来和李察硬拼那一记让西奈受损也不轻。
西奈的神职能够暂时扭曲时间流速，可是李察拥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高级称号，对时光属性的力量具有强大抗性。
这次意志对抗，西奈算是遇上克星了。虽然还是李察吃亏多些，但是要知道李察还不是传奇，一旦跨入传奇，灵魂力量就会有质的飞跃，那时再和西奈对抗，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李察信步在神殿内走着，看着骑士们将一件件油画，许多历史久远的圣杯圣柜之类的圣物搬向神殿外。片刻之后，李察已经将整个大神殿都转了一遍，似乎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按照正常的程序，接下来就是将神像推倒，神殿拆除。原本还有一个步骤，就是让浅信徒改变信仰。但现在整个城市的信徒都被屠戮一空，倒是可以把这步省去了。
西奈在神殿中原本有三个分身和十几名神子神女。其中两个分身和大多数神子神女的尸骨已经找到，只有一个分身下落不明。
血祭咒杀险些让李察陷入绝境，然而这种超远施法距离，定向打击的强力技能，怎会没有代价？
除了牺牲的众多平民信徒之外，西奈的分身也需要消耗大量神力才能启动血祭诅咒。而为了减轻分身的负担，那些神子神女也最终成为了血祭的原料。一个神子效果就相当于血祭了几千名平民。这就是神的世界。
大神殿被拆除摧毁，甚至连整座城市都可以废弃，接下来李察就是等待了，等待着三女神与西奈的神战分出结果。
然而李察又想起了最初那个问题：西奈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地方建立自己的大神殿？
他站在神殿中央，皱眉思索，片刻后给周围的工蜂下了新的命令：“给我从这里往下挖！真到挖到些什么为止！”
工蜂永远会把李察的命令执行到底，所以这一挖就是五百米，前后用去五天时间。
五百米之下，工蜂们竟然遇到了一个深藏于地下的神殿群！
神殿群不知道属于谁，也不知道经历过多么久远的岁月。堪称奇迹的是，神殿群的防御机制依然能够使用，而且非常有效。
李察派进去的第一批人形骑士刚刚走进神殿大门，就从虚空中洒下无数星芒，纷纷洒洒地落在人形骑士身上。生命力极强的人形骑士纷纷倒下，没有挣扎，也没有闪避，就那么安静地死去。
这一幕让李察也不禁怔住。母巢的战斗单位向来都以顽强的生命力著称，就是被斩成两截也能战斗到生命力全部消散，可是这批上百名人形骑士就在夜幕和星芒下安静地死去，宛如只是沉睡了。
李察手一挥，十名人形骑士又走进神殿大门。他们同样遇到了纷落如雨的星芒，但是就象什么都没有看到，任由星芒落在身上。
人形骑士一走进大门，就和李察失了联系，虽然李察能够清楚看到他们的行动，可是感觉却象分处两个世界。
第三批人形骑士走进大殿后，李察的真实视野终于找到了原因。那些星芒会中和人形骑士的生命力，星芒落身后，人形骑士体内的生命力就迅速枯竭。
李察面色不变，又调来一批工蜂，分批进入神殿，十几批工蜂之后，李察又有了新的发现，星芒上所附着的神力是固定的。而一点星芒上的神力，大致可以中和两只工蜂的生命力。但是每颗星芒只会附着在一个进入神殿的生命体上。
李察后退了几步，这时才认真观察神殿的外观细节。工蜂已经把正面清理出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六柱门廊，材质非金非石，极致的黑色。凝视的时候不觉异常，但是目光流转之际，柱头和柱底座竟然会有星星点点光晕在视野中跃动。
李察尝试了几次后，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走近廊柱，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与柱身仿佛浑然一体的底座，突然感觉有异。手指似乎能够摸到凹凸的纹路，顺着清晰的纹路划去，一副精致的不知名花卉图出现在李察的脑海中。
李察再次后退，这次他用上了真实视野，于是眼前景观一变。神殿的柱廊笼罩在星子闪烁的黑夜中，花蔓盘绕垂挂，妖娆盛放，似乎鼻尖还能嗅到香气。
可以想象，当神力不曾衰竭的时候，这是一个何等优雅美丽的所在。
神殿大门外，有一座大半埋在土中的石碑。几只工蜂不断挖掘，片刻后将石碑挖了出来。石碑上刻印着一枚奇异的神徽，中心处是六芒星的图案。
在现行法罗的神系中，并没有这样的神徽。不过李察检索记忆中的法罗神史，就认出了这枚神徽的来历。它是已经陨落了的黑夜女士的徽章。

第一七一章 隐秘历史
黑夜女士，上一次星兽入侵之役陨落的三位神明之一，也是当时陨落的最强大的神明。其后她的神职被司掌白昼的西奈所取代，西奈也由此从白昼之神变为了时间之神。
但是取得了如此重要的两个神职，西奈却一直没能跨入中等神力的行列，这在李察看来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按照诺兰德的神学理论，西奈在取得黑夜神职后，哪怕所谓时间神职是完全夸大的，至少也应该接近强大神力才对，而不会是现在这样连中等神力都够不上。
要知道真正的时间神职，已经远远超出了法罗能够容纳的上限，根本就不会出现。不要说法罗，就连诺兰德也没有时间之神。
看来西奈将神殿城设立在这里，多半就是为了这个地下的黑夜女士神殿了。
那些星芒就是黑夜女士神殿的防御机制，它们以储备的神力作为源动力，汲取的生命力又可以部分反馈给神殿，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转化为神力，如此循环往复。
想要进入神殿，就必须设法破除星芒的防御。星芒是针对有生命生物的生命力进行攻击，就连母巢的战斗单位也不能幸免，其它生命就更不可能逃脱。而被汲取的生命力又会转化为神力，所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神殿储备的神力才会耗尽。
李察在神殿外来回踱步，直觉告诉他，也许这座黑夜女士的神殿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反复思索，李察想到了两种办法。
一是对黑夜女士的神力规则进行解析，不需要达到全面解析的程度，只要能够压制她的神力效果就可以了。这种方式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难以实行。想要解析一个真神的规则谈何容易？
李察得出结论，想要解析到压制黑夜女士神力效果的程度，需要耗时一千天。在其它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惊世骇俗的速度，可是李察还有太多等待解析的规则，怎么可能把全部的资源使用在一个次级位面中的土著小神的规则上？
而另一个则是笨办法。那就是用大量的生命去硬填陷阱，靠着数量来消耗神殿的神力。黑夜女士毕竟已经陨落了，神殿神力储备肯定有限，早晚有消耗干净的一天。问题是，需要多少生命来填充？
李察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星芒携带的神力是固定的，每颗星芒又只能使用一次，那么只要用大量低阶生命去冲击神殿，星芒所汲取的生命力就会远不及神力的消耗。这样一来，神殿神力就会大量消耗，很快就会干涸见底。
然而，又到哪里去弄如此多的低等生命呢？李察已经试过，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因为生命力过低，会激起神殿另一种反击机制，而不会出现星芒。这对其它人或许是个难题，但是对李察来说却不是这样。
李察即刻沟通了母巢，让它大量制造一种力量在三到五级之间的战斗生物。李察对这种生物的战斗力没有任何要求，对它们的寿命等其它方面也没有要求，只要具备规定范围内的生命力即可。
这种低端单位根本不需要母巢亲自生产，交给虫巢就足够了。母巢和李察在几分钟内就确定了方案，准备生产一种一米长的蠕虫。这种蠕虫只有二十天的生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因此制造起来也格外的快。
三座虫巢全力开动，每天就可以制造出三万只蠕虫。李察立刻让母巢开始制造蠕虫，并且调动星蛹和新制造的飞蛹全部用来运送蠕虫。
敲定了这件事，李察就离开了地下神殿，回到地面。
一名神官匆匆跑来，对李察说：“大人，大神殿内大多数典藉都已经焚毁。但是我们在教皇的房间中找到了几本秘藏的笔记，请您过目。另外，各种圣物和物资已经初步统计完毕，这里是要物清单，也请您过目。”
李察接过清单，边走边看，等走进大神殿时，已经把清单看完了。
西奈经营大神殿城数百年，但是城内的物资却不是特别丰富。
最多的就是武器盔甲，库房中的武具可以武装五万军队。不过这些武具却达不到李察的起码要求，只能配发给公国内维持治安的三流部队。
粮食储备只够一年的，珍稀矿产也不过价值百万左右。或许最有价值的反而是艺术品。
各种歌颂西奈事迹的艺术品都颇具珍藏价值，而且大多有数百年的历史，甚至还有几件七百多年历史的。这些艺术品如果估价充分的话，倒是可以值个几百万金币，然而它们数量庞大，想要变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现在法罗局势动荡，动荡时代，艺术品或许就是一张纸，一件器皿而已。
李察想了想，也就释然。
西奈把大神殿城建立在这么一个荒芜酷寒的地方，城市居民所需的一切都要从南方运来。几百公里的远途运输耗资巨大，大量财富就消耗在这上面。
其实相比这些物资，乃至神殿城本身，李察更加在意的其实是城内的几万居民。能够在大神殿城定居的，大多有一技之长。这些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可是李察却完全没有想到，西奈为了杀他竟然会使用血祭来增强诅咒的力量，从而把全城的人都当成了血祭的祭品！如此作为，就是大魔鬼也不会轻易为之。
李察来到教皇的居室。
教皇居住的地方只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会客厅和一间私人图书室。除了图书室颇见规模外，卧室和会客厅都十分狭小，里面的设施也简单朴素。
找出几本笔记的地方是在教皇的床头，那里的墙壁中藏着一个普通的暗格，也没有什么防护。几个笔记本的式样都很类似，而且一看就知道有两本年代久远，而一本则是刚刚启用不久。
李察随手翻开一本笔记，快速浏览了几页，发现这是历代教皇亲手书写的杂记，均是记载了当时教会乃至大陆上发生的大事，当一位教皇临死前，就会将这些笔记传给下一任的教皇。
每本笔记上都有数位教皇的记载，一共六本笔记，囊括了西奈封神以来三十七位教皇的全部手记。
李察坐到图书室中教皇每天使用的书桌前，打开一本笔记，慢慢读了起来。
一本本笔记翻过，其中关于星兽入侵的那段历史记载引起了李察的注意。
在星兽入侵后，诸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得以击杀三只入侵的星兽。有两位神明直接陨落，许多强大神力的诸神则遭受重创，一时间法罗神序变得混乱无比。
就在这一时刻，原本就有冲突的黑夜女士和西奈突然爆发了神战。而据记下这段历史的那位教皇猜测，当时的情况很可能是西奈突然袭击了黑夜女士。黑夜女士原本神力在西奈之上，可是在与星兽的战斗中遭到重创。这种情况下，她主动先行挑起战争的可能性相当小。
神战不出意料的以黑夜女士的失败告终。但让人意外的是过程格外艰苦，西奈几次险些被黑夜女士翻盘。则直到最后，西奈也没能完全消灭黑夜女士，被她的神魂逃了出去。
不过黑夜女士的神格被剥夺，神国破碎，就连神躯也被毁灭，只逃出一个灵魂，已经再难翻身。可是诸神的领域又非常玄妙，黑夜女士既然没有被完全消灭，有朝一日就有可能复活。
其后数十年，西奈不断寻找，终于根据一点线索找到了黑夜女士深藏于地下的神殿。西奈推测她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备用的分身。哪怕是神格和神职被夺，她的灵魂只要回到分身神躯，立刻就可以点燃神火，重新封神。
西奈当时曾经试图闯入神殿夺取黑夜女士的神躯，但是却受阻于神殿的防御措施。最后西奈在损失了两个分身，四个神子，以及上千名教会骑士后，终于放弃了侵入黑夜女士神殿的想法。
他转而封住了地下神殿通往地上的一切通道，然后把自己的大神殿搬到这里，并且修建了神殿城。这样就算黑夜女士灵魂复苏，按照诸神领域的规则，她没有办法进入神殿城的核心范围，自然就不可能得回自己的神躯。
而另一段记录则是关于日暮圣堂的。
这位教皇推测日暮圣堂的出现和黑夜女士有关。神的灵魂已经与规则结为一体，黑夜女士只要灵魂不灭，就会自然而然的影响一部分规则，从而使某些人莫名的转化成为日暮圣堂，圣堂的战斗技艺和知识也会自行在这些人的灵魂中浮现。
说到底诸神都是规则的体现，哪怕一个神明陨落了，只要它所代表的规则还在，就会不断影响世界，试图产生一名新神来做为规则力量的体现。西奈所作的就是试图完全占据黑夜女士的神职，从而让她所属的规则转向支持自己，彻底断绝黑夜女士复活的可能性。
跳过了后面两位教皇的记录内容，又有一位教皇的笔记与此相关。
这位教皇领受了西奈的神谕，让他彻底追查日暮圣堂的起源。
在神谕中，西奈认为黑夜女士的灵魂已经接近消散，她支持不了多久。只要自己守住这处地下神殿，黑夜女士就复苏无望。
黑夜女士惟一的希望就是集结日暮圣堂，尝试偷偷穿越封锁，将地下神殿中储存的圣物或是神躯偷出来。

第一七二章 突入神殿
这位教皇为了确保地下神殿的安全，索性彻底堵死了最后一条通往地下神殿的通道。对此西奈并没有反对，因为在近百年时光中教会进行了无数次尝试，损失极为惨重，但都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进入黑夜女士的神殿。
桌上摇曳的蜡烛渐渐燃烧到了尽头，李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笔记。
这几本老旧的笔记中，却是记载了法罗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史，记载了两位神明纠缠数百年的争夺战斗。
诺兰德有完整的神学理论，有完整的神系，但正因为高度发展，所以神序非常稳定，少有神明陨落变迁，也就罕有新神产生。而法罗的神战却是原始且惨烈，无所不用其极，倒是让李察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神战，从而对神序体系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看到这里，李察已经知道西奈所犯的错误在哪里了。
黑夜女士的神殿自成领域，派进去的人越强大，所受星芒攻击就越猛烈。而且星芒汲取的生命力又可以转化补充神力，等如永无枯竭，除非强大到能够压制黑夜女士的神力规则程度，才有可能破解这个循环。
正确的途径是让大量低等生命进入神殿去送死，以消耗神力。
但李察拥有真实天赋，才能看透星芒背后的神力循环。而西奈即便猜到了其中的规则，却是无法测算出这个界限，只是尝试性的派些普通人进去送死。但是送入几千人毫无结果，西奈也不敢再尝试了。
接下来的两天中，李察一面让工蜂挖掘拓宽黑夜女士神殿的通道，一边清理盘点着神殿中内的收获。
第三天深夜，星蛹带着新生产的蠕虫抵达了神殿城。这一次星蛹整整运来了五万多条蠕虫，长达千米的身躯上挂满了肉白色的虫子。而后方，七只飞蜉运送着后续三万只蠕虫，落后了约一天的行程。
当飞蜉也抵达时，工蜂们已经在黑夜女士的神殿外挖掘出一座巨大的广场，足以容纳全部的蠕虫。近九万只蠕虫，望过去极为壮观。如果把一只蠕虫看成是一个人，那么广场上的蠕虫就相当于一座大城市的全部人口了。
此刻整个神殿周围，以及地面通道的出口都被母巢单位完全占据，公国骑士完全不被允许靠近。
李察看着巍峨的神殿，在意识中下了命令。
最前方的蠕虫开始爬动，象一片白色的潮水，涌入黑夜女士的神殿。神殿防御机制相应启动，点点星光不断从虚空中飘落，下方蠕虫海洋则继续全速冲向神殿深处。
不断有蠕虫爬着爬着就不动了，后续的蠕虫就会直接从同伴们的尸体上爬过去，继续向前。
神殿中星落如雨，而蠕虫则是无穷无尽。
片刻后，李察已经能够清晰感觉到神殿的神力储备开始缓缓下降。策略终于见效了，于是李察再次下令。广场上还没有动的蠕虫全都开始爬动，井然有序地涌入黑夜女士的神殿！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上的蠕虫已经不到万只，而神殿正殿中虫尸堆积如山，尸堆已近十米高！
神殿正上方突然传来喀嚓一声轻响，正殿中黑夜女士的雕像上出现一条明显裂纹，以黑水晶雕成的双眼更是碎成了无数小片。整个神殿都开始轻微震动，而星芒则渐渐淡去，终于全部消失。
让西奈几百年束手无策的防御体系，终于在这一刻崩溃，还存活的蠕虫只剩下两千余只。这个数字还在李察的预料之外，也意味着，当初如果西奈想要用人命去填，那就要狠下心拿出十万信徒才成。
经历了血祭咒杀之后，李察知道西奈绝对狠得下这个心。可是在没有看到任何希望的情况下，西奈又怎么可能舍得下此血本？
黑夜女士的这道防御，不光精妙之极，还充分利用了西奈谨慎多疑的性格。
李察向前一指，残存的蠕虫全部涌进神殿，向各个角落里爬去。它们的使命就是找到其余的机关陷阱，并且触发，以自己的生命为后来者铺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转眼间蠕虫就遍布神殿每个角落，里面似乎没有其它机关了。其实一道星芒防御就能够阻挡西奈数百年，也根本不需要其它防御了。
李察举步向神殿内走去，黑夜女士最后的堡垒，终于完全向李察敞开。
李察穿过正面大殿，经过一道门户，才算进入到黑夜女士真正的神殿中。
内殿靠墙壁开凿着一个个壁龛，每个壁龛内都站立着一个双手拄剑的骑士。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几百年，可是身体非但没有腐烂，反而个个面色红润。若不是李察察觉到他们身体内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灵魂，说不定会以为这些骑士根本没有死，而只是在沉睡而已。
李察走到一名骑士前，仔细观察着他，并且触摸。骑士的肌肤依旧柔软，身体内部机能也完好无损，只是没有灵魂，是具空壳。李察探察着骑士体内生命力量的流转，在洞察之下，骑士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片刻之后，李察终于弄清楚了神力和生命力的走向，不禁大为惊叹。
当有外敌入侵时，星芒汲取到的生命力就会送入这些骑士体内，然后通过类似于信仰和祈祷的过程转化为黑夜女士的神力，重新回到神力储备里，支持更多的星芒去攻击敌人。这些骑士并不是雕塑，也不是摆设，而是整座神殿防御体系的核心！
象这样将生命体与法阵相结合的做法，李察曾经想到过，但却未能最终实现。这对生命体的要求太高了，如果计算成本的话，还不如多设计几个法阵功能模块，也能实现类似的功能。
李察一个一个骑士检查过去，当他沿着内殿墙壁转过大半圈后，整套设计基本了然于心。
这批骑士必然是黑夜女士的狂信徒，他们在生前就有最坚定的信仰，愿意为黑夜女士看守地下神殿，所以才被选中，并最终成为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不论方法残忍与否，这个防御体系本身充满了天才的设想，就连身为圣构装师的李察也极为赞叹。不管神殿中还有什么，得到这套防御体系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李察继续查看神殿，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由大大小小十几间殿堂组成，功能极为齐全。
这里有足够武装千名骑士和上万战士的装备，至今还完好无损。让李察惊喜的是神殿内竟然还有一个极具规模的图书馆，从历史、魔法到神术无所不包。
李察随手抽了几本，翻看了一会。法罗在星兽入侵前许多缺失的历史，以及不解的谜团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当然，黑夜女士陨落之后的历史就没有了。
如果这些图书落在任何一位历史学家或者是神学家手中，势必欣喜若狂。而对李察来说，这些书籍秘史也颇具价值，特别是里面记载的许多与诸神有关的纪录。
其中有诸神从一介凡人直至点燃神火的经历，也有诸神征战的秘录，还有诸神与异位面侵入或者是本位面传奇强者争斗的种种传说。
能够被黑夜女士收录在私藏图书馆内的，必然都是经过她检验的，不可能出现虚假。毕竟当年黑夜女士以一介单薄神职，混成了中等神力，与之对应的白昼之神却是微弱神力。如果诸神也有天赋高低之分，那么黑夜女士肯定属于天才之列。
法罗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刚刚走向开放就遇上了星兽入侵，其后就是诸神之约，法罗重新关上了对外的大门，断绝和其它位面甚至是主位面沟通交流的机会。
但也正因如此，法罗的神战相当原始混乱，恰好是李察从未有机会看到的另一个侧面。翻阅这些关于神战和封神最真实的记载，李察对整个法罗位面规则的理解就越加深入。难怪无面当初能够从步战骑士的基础训练上，观察和体会到诺兰德的位面规则。
李察现在当然做不到无面的程度，可是手中的这些记载，在李察眼中，绝不仅仅是历史故事，它们和直接描述位面规则也就差了一层薄纱而已。
这时信息不断从各处传来，大都是四下探索的蠕虫和工蜂们有所发现。
这座神殿群大半建筑竟然都是库房，除了大量武具盔甲，还有堆积如山的神术和魔法卷轴，各种珍稀矿藏材料也不在少数。光靠这些库藏的物资就足够让一个教派复兴了。
这座神殿显然就是黑夜女士为自己准备的最后老巢。诸神都是能够窥探时光长河的存在，或许那个时候黑夜女士就已经对未来感觉到了不安，于是着手开始修建这个地下神殿群。
李察也不着急，一直在翻阅着图书馆内的书籍。对他来说，这些书籍才是最珍贵的收获，比其它资源加在一起都要有价值。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天一夜，直到一只工蜂发现了通向地下一层的入口。
当李察站到入口处时，看到了一道斜伸向下的阶梯，坡度十分陡峭，尽头完全隐没在黑暗中，根本不知道有多深多远。
而李察仅仅是站在入口处，就感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飘来。那缕气息是闻不到的，甚至也无法用感知去体会，而只能被真实天赋所捕捉。
那是神力的气息。

第一七三章 奇异的献祭（上）
李察拾级而下，没走多远，周围就彻底陷入了黑暗，整个世界的沉寂只是刹那，继而点点星光亮起，映出周围的景物。
在星光的照耀下，李察发现，脚下的阶梯全都消失了，自己身在一处奇特的空间中。
空间并不算大，只是一块10米见方的地面，周围都是空无一物的虚空。
地面是由星金石铺就的，中央有一座黑水晶铸就的晶台，晶台上仰卧着一个完全无瑕的女人。她赤裸着平躺，身体每个角落、每个细节都是那么完美，根本挑不出一点瑕疵。
就连在李察视野中数字化之后，那一串串的数据也透着无法形容的美丽。
一刹那间，李察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到了李察这个境界，越是完美的事物对他的冲击就越大。而且她的美丽已经达致完美，根本不应该在凡间出现。
这具身体，已经是规则力量的具现；这具身体，就是黑夜女士留下的神躯！
西奈苦思冥想了数百年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就已完完全全呈现在李察面前。
李察走到晶台前，右手伸出，微微一顿，然后才继续向前，抚摸上黑夜女士的脸。
从上方俯视，黑夜女士那绝美的脸安宁而悠远，让人窒息的美丽中透着些许看不透的神秘。
这点神秘，就是她美丽的核心。
她似乎在沉睡着，虽然没有呼吸，也没有体温，但就是可以让人感觉到那种灵魂蓬勃的生机。但是拥有真实视野的李察却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在滑腻如玉的肌肤下，并不是人类的肌体，甚至不是任何生命的肌体，那里有的只是神力，最纯粹的神力，也是凝结神性的惟一原料。
在这个特殊的空间中，神躯可以任何变幻。假如进来的是个男人，他看到的就会是完美的女人。如果踏入这里的是一个女人，就会看到梦想中的男人；而一个能力足够强大的人，则会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任何奇怪东西。
不过此时，在李察的真实视野中，晶台上就是一团灿烂浓郁的原始神性。
神躯相当于微弱神力的神明，折算成神性的话已经超过了一千单位。这才是整个神殿最具价值之物，是黑夜女士数百年信仰之力的积累，也是西奈梦寐以求的东西。
神躯之下的晶台也不是凡物，李察发现那是整块的星空水晶。一般的星空水晶不过手掌大小，如此巨大如床一样的星空水晶，就是在诺兰德也极为罕见。
这块水晶多半是黑夜女士使用神力凭空制造出来的。晶台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祭品。
至此整个地下神殿的宝藏已经发掘得七七八八，李察回到了地面，重新整理了一下收获。
从神殿城以及黑夜女士地下神殿收缴的武器可以武装五万人的精锐部队，当然这是按法罗的标准。各类带神性的圣物加在一起，可以提供大约一百个单位的神性。
除此之外，各类资源财富的总值超过了千万金币，祭品收获则相当于一个半的顶级祭品。
此次收获巨大，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一次性地端了两个神明的老巢。虽然西奈目前是微弱神力，而黑夜女士则干脆陨落了，但他们毕竟是真神，都曾经占据过中等神力的位置，教会和信徒规模不菲，成百上千年的财富积累，自然非同小可。
李察看过清单，就沟通了母巢，说：“你可以晋升十一阶了。”
母巢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些许激动：“您抓到了一个真神？”
“差不多。我找到了黑夜女士的神躯，它应该可以给你提供足够多的神性，让你晋升十一阶。这才算是你成熟后的第一次晋阶吧？”
母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说：“应该是这样。似乎觉醒了真名后，才是我真正成长的开始。”
“那好，叫分脑过来把神躯运走吧。但沿途要注意保护，这东西据说西奈找了好几百年。其它诸神知道了，肯定想要插一手。”
“我会小心，不过法罗的天空就是我和您的领地。能够在天空中挑战我们的人并不多。”母巢的回答透着睥睨的傲然，而实情也是如此。母巢等级越高，造物中的天空兵种就越多越强，而且功能划分逐渐细致。
比如说光是运输兵种，就包括了星蛹、飞蜉和飞蛹三种，大小不一，速度各异，非常完美地互补。之所以空中攻击兵种只发展了羽蛇，那也是因为母巢在法罗的天空中几乎没有对手。
母巢突然问：“主人，我晋阶的话，许多还存在的缺点都会被进一步修补。您就不怕无法控制我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初母巢选择继续和李察合作，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基于李察的实力。
李察淡然一笑，说：“十一阶的话，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母巢的声音柔和了些许，说：“主人，晋阶后的资料会第一时间传送给您。”
结束了和母巢之间的沟通，李察又和无面建立了联系，说：“无面，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祭品，应该够你提升到圣域了。等我们回到诺兰德，你就可以去永恒龙殿献祭了。”
过了片刻，无面的声音才懒洋洋地传来：“看来你的收获不小呢！直接把祭品送过来吧，用不着去诺兰德，我在这里就可以献祭的。”
无面总会让李察吃惊，这次也是。
李察怔了怔，才说：“可是你那边没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啊！怎么献祭？”
“自己建一个不就行了？又不困难。那头老龙的祭坛破破烂烂的，随便砌一个就行了。”无面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李察顿时哭笑不得。自已建一个，而且‘也不困难’？那破破烂烂的祭坛，在献祭的时候可是直接出现在时光洪流中央的。这种祭坛，怎么可能是人力所能建造。
对于无面，李察早就无可奈何，就算遇上真正的传奇强者，李察也不会有这样浓重的无力感觉。
别的不说，上次战争囚徒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李察就算已经到了传奇，也会被拉回到圣域以下，然后被无面在熟悉的力量领域里狠虐。无论战争狂徒还是战争囚徒，都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种能力的存在本身，就是颠覆常识的。
最终李察还是决定不和无面争辩是否能够建立时光祭坛的问题，说：“如果你想建，那就去弄一个吧。需要什么材料和军需官说，我让他们尽量配合你。祭品明天就会送到。”
“这一次你总算有了点良心，还能想起我。上次你拿到十几个祭品，怎么就没想着分我一点？”无面毫不客气地质问着。
李察苦笑道：“我也想留，但是兑换的都是最急需的东西。没想到一下就用光了。”
“哼，你是想留一手，好打赢我是吧？”无面从来不给李察留情面。
限于无面现在的等级，战争囚徒和战争狂徒一样，无法对传奇级别的强者起作用。李察如果突破到传奇法师，那就又可以和无面一战了。
李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距离进入传奇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路要走。在传奇前积累越深厚，获得的传奇能力就越强大，怎么可能会贸然跨进传奇？确实是上次献祭的时候，碰上了必须拿到的神恩。”
无面哼了一声，说：“只要你还有潜力和利用价值，在老龙那里就永远会碰上必须拿到的神恩。所以下一次给我的份最好预先留下来。我只见过带祭品进去的，还没有谁把祭品带出来的，除非那头老龙的意志不在。”
“老龙的意志？我可是只见过两次！它基本都是不在的吧？”
“那你就错了，对于有潜力和有价值的人，它会始终保持关注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用你们的话讲，那头老龙就是一个偷窥狂！”
李察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好吧，这个……确实难以想象。”
“快点把祭品送来，我这就动手修祭坛。等我的力量提升后，你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劲防守巨龙山谷了，有我在这就足够了。如果哪个传奇不开眼想闹事，我会给他好好上一课的。要不要打个赌，没有哪个传奇愿意在十六级上跟我战斗！”
这个赌，就是用屁股去想也是无面赢。就是李察也不愿意。
接下来的几天中，神殿城的战利品就都清点完毕，分门归类地堆放，等候星蛹和飞蜉过来将它们运走。
这段时间中母巢又开始全力生产飞蜉，现在已经有十几只飞蜉在法罗的高空中滑翔。有了飞蜉，李察发现部队和物资的调配发生了革命性的进步。然而，就象所有没有边界的扩张一样，李察仍然感觉，再多的飞蜉都不够使用。
至于神殿城本身，在完成对地下神殿的挖掘后，李察准备废弃掉。在这片不毛之地维持一座城市的代价巨大，完全得不偿失。
而李察自己则踏上分脑，带着星空晶台飞向巨龙山谷。

第一七四章 奇异的献祭（下）
巨龙山谷内，李察的追随者们除了轮值的，都聚到无面的院落内，看着她修建祭坛。
李察不在的这段时间，无面骑士可谓声名鹊起。
传奇强者们还都在巨龙位面冒险，但是他们的一些手下和随从已经到了法罗，来到巨龙山谷。超远程传送阵还没有修建好，不过李察为他们提供了狮鹫和双足飞龙，把他们从蓝水绿洲城直接送到巨龙山谷。
这些人只是第一批，但也有近百人，其中半数是圣域和大魔导师，还有两名天位圣域。光从这批人的数量和力量，就可以看出传奇强者们对巨龙位面的重视。
这些人不光是传奇强者们的仆役和随从，一旦需要，他们也可以成为强有力的帮手。他们跟随传奇强者，本身实力又不弱，自然不会少了眼高于顶之辈，也很有些人对阿克蒙德不屑一顾。
李察的地位没有人会愚蠢到不去承认，但不意味着他们就会遵守李察定下的规则，更不是必须去尊重李察的手下。
这些人一到巨龙山谷，就生出数起摩擦。对于蓄意闹事的，李察的追随者们早就有了李察的指示，那就是坚决镇压，必要时不怕杀人！可是还没等摩拳擦掌的食人魔领主或是绯色、水花这类猛人出手，无面就直接动手了。
仅仅一个下午，无面连战七场，七战全胜，打得对手鬼哭狼号。
下场动手的甚至还包括了一位天位圣域！但凡与无面动手的，都是惨败，输到毫无翻盘余地。无论对手是谁，圣域强者也好，天位圣域也罢，无面都是把他们直接拉低到十六级，然后在十六级上用自己无比丰富的低等级战斗经验把对手按倒，一顿海扁。
这里面还有一个十四级的家伙，结果被无面用战争狂徒提升到了十六级，还没等他为力量的突然提升感到惊喜，就也迎来一顿痛扁。
无面格斗风格鲜明，那就是贴身肉搏，拳拳到肉，而且专门打脸。当那名为手下出头的天位圣域也被打成猪头之后，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终于老实了，再也没人敢轻易炸毛。对这些人来说，就是重伤濒死也比眼圈被打青，还几天消不下去要强。
就在这个下午，无面骑士一战成名。
而现在，无面骑士又声称要修建一座可以献祭的祭坛，这下就引发了追随者们的兴致。
归根结底，追随者们穿的用的，大多来自献祭所得。而且法罗如果能够多出一座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无疑将使整个位面的力量体系跃升一个台阶。
无面在自己院子后面随便找了块空地，就开始修建祭坛。可是祭坛所用的材质也太朴素了，朴素到难以相信的地步。
无面用的就是些再普通不过灰泥碎石，就是修建那些庄园用剩下的边角余料。除此之外，任何稍微珍贵一些的魔法材料都没有。即便是中等家族砌座花坛，用料也比这讲究多了。
最终无面花了两个小时，建好一座还算平整的石台。
这就是祭坛？所有追随者都冒出疑问。哪怕是地精修建的祭坛，恐怕也比这东西华丽一些，起码地精们还知道装饰点树枝什么的。
但是无面就没有后续动作的意思，静等着祭品运到。
好在李察已经传来了消息，一小时之内就会抵达巨龙山谷，所以一众追随者们都没有离开，而是聚集在院落里，等待着法罗位面第一次真正的献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李察乘坐的分脑直接降落在院落里。他也急着要看看无面修建的祭坛是什么样。
黑夜女士神躯栖身的星空晶台，被分脑完整地运了过来。这块神迹一样的晶台充满了绚丽与神秘的美丽光泽，让人啧啧惊叹。
无面骑士的面具上罕见地出现一个严肃的表情，她绕着晶台转了好几圈，翻来覆去检查了很久，甚至还切下一小条丢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说：“味道不错。”
就连李察都怀疑无面的肚子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时候，无面终于点了点头说：“这东西不错，值两块顶级祭品。”
“两块顶级祭品？”李察自己检查的结果，可明明只有一个顶级祭品多一点。
“不要拿你们那种粗糙的献祭方式和我相比！现在，帮我把这东西搬到祭坛上去，仪式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李察这才明白院子中那个粗糙石台就是祭坛了。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坛确实破败，但那是在时光洪流中，经过亿万年时间的冲刷洗礼而成，一看就充满了历史和沧桑感。而无面做的这石台除了粗糙还是粗糙。
但和无面争辩是不明智的，李察于是帮着无面把星空晶台抬上石台，等待献祭仪式开始。
无面骑士走到祭坛前，将手放在星空晶台上，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空旷和苍凉感觉从她身上缓缓浮现。
在李察的目瞪口呆中，一点淡金色的光点从星空晶台中飞出，在半空中来回飞舞着。
时之砂！
李察已经看多了永恒与时光之龙将祭品化为时光之力，然后再由时光之力凝聚神恩赐下。但那是在永恒龙殿，又是无所不能的永恒与时光之龙。
可现在主持仪式的只是无面，她甚至不算神官，竟然从星空晶台中出现了时之砂。这意味着无面的祭坛确实有将祭品转化成时光之力的能力！
可是李察无论怎么看，甚至用上了真实视野，依然无法分辨这祭坛和一堆石块有什么区别。
不管有没有区别，星空晶台内出现了时光之力的结晶，时之砂，就说明献祭确实在生效。时之砂越来越多，浮飞在空中。包括李察在内，所有追随者都屏息凝视着。
当深邃无边的时光之力清晰浮现在面前时，哪怕是食人魔领主也会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献祭就这样无声进行着，整座晶台开始向时砂转化。就在这时，李察敏锐地感觉到整个法罗似乎震颤了一下，某些规则发生了改变。但这只是微不可察的变化，转瞬即逝。
虚空中，正发生着另一场惨烈的战争。
晶壁的外空间凭空出现了数片战场，地势各不相同，区域有大有小。战场两端各自竖立着一座或者几座传送门，浑身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神国战士不断从传送门中涌出，络绎不绝地奔入战场中央厮杀着。
战况极为惨烈，双方都没有什么指挥和阵形，彼此交错混杂，舍生忘死地厮杀鏖战。一旦有战士倒下，躯体上会同时落下好几把刀剑。然后尸体就会分解为点点灿烂的神力，消散在空中。
从传送门中涌出的神国战士无穷无尽，战争也似乎永无休止。
这是三女神和西奈的神战战场，无数神国战士就在这些战场上厮杀着。
每个神国战士战死后，就会还原为精纯的神力，部分永远消散，部分回归神国，重新用于制造新的神国战士。神国战士的灵魂则会回归神国，然后再重新被制造成神国战士。
但是这个过程每重复一次，灵魂就会削弱几分。一个虔信者的灵魂反复利用三五次，就会永久性的消亡。哪怕是强大的英灵，使用次数也不会超过百次。所以除了神力之外，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消耗。
当神力和虔信者灵魂消耗到了一定程度，神国的防御才会开始变得脆弱，才有可能被入侵、攻占。这个过程一般至少会持续数年，有时可能会达数百年。
诸神间的战争，一定是漫长、残酷且枯燥的。
三女神为了加快神战进程，同时开辟了六处战场。
即使此时泉水女神神力占优，三女神数量也占优，却不意味着神战必然胜利。
近百余年，三女神信徒数量低到了濒危线上，因此神国无论神力还是虔信者灵魂储备都远不及西奈。虽然在李察崛起的十年中三女神发展迅猛，可是想要弥补数百年造成的巨大差距，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也就是暴发户和老牌贵族间的区别。所谓底蕴，是文化，是传统，也是储备和资源。
六座战场仿若六颗珍珠，成环形洒落在虚空中，珍珠中央则是三女神与西奈的神国遥遥对峙着。
神国都是一个形态各异的陆块，表面则被一层朦胧的光幕所笼罩着。那层光幕看似普通，好象不同神国仅仅是颜色不同，但实际上代表了不同的规则力量。
光幕之后，即是规则的国度。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那些光幕实际上是由一颗颗细微的晶粒构成，和保护整个位面的外层晶壁非常类似。
在神国内，三女神都端坐在各自的神座上，关注着神战战场的实况。战局依然是胶着，甚至三女神还要暂时处于下风。
西奈的积累实在是太雄厚了，远非三女神可比。然而虚空中会有点点光芒飘飞而上，汇入三女神的神座。这是信仰之力，经过神国的洗炼提纯，就会转化为纯正的神力。
信仰之力汇成三条光河，源源不断地进入三女神的神国。而西奈的神国方向则是一片黑暗，仅有零星几点信仰之力的补充。

第一七五章 规则变迁
西奈的大神殿被李察攻陷后，就被切断与凡间信仰的联系。更加糟糕的是这一战中高阶的神职人员几乎全部战死，哪怕李察立刻将神殿归还，几十年内西奈的教会也不可能恢复元气。
在凡间宗教战争的惨败，将使西奈重归中等神力的愿望无限推迟。
三女神安静地注视着神战战场。她们并不着急，有凡间信仰之力的坚定支持，打赢这场神战只是时间的问题，也许几十年，也许上百年。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波动，迅速扫荡了整个晶壁系。神国战士无知无觉，依旧在厮杀征战，强大的英灵们则显得有刹那的茫然，随即又投入战斗。
三女神却是全部站起，脸有惊容。她们的意志即刻放了出去，在广大虚空中扫视着。
“刚才是规则的波动。”森林女神说。
“难道有什么影响了规则之力？”生命女神也惊疑不定。诸神天生就是对规则无比敏感。
神力最强的泉水女神默默扫描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震惊：“不！不仅仅是规则之力受到了影响！而是……而是位面的基本规则发生了改变，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改变，而且也可能是暂时的，但是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刻，不止是三女神，法罗诸神也纷纷从神座上站起，强大的意志纷纷扫过虚空！
位面基本规则发生了改变，带来的冲击不亚于星兽的入侵。诸神都是依规则而生，哪怕是再微小的规则改变，一旦被波及，对诸神的影响都极为巨大。
诸神都在彼此探询，想知道究竟是哪一处的规则发生了改变。
只有西奈是沉默的。
他坐在自己的神座上，下方是圣山，圣山上跪满了虔信者和强大的英灵。他们都等待着出战，等待着为自己的神奉献一切。然而西奈却没有和平时一样发布命令，他的目光即没有关注神战战场，也不在神国内的英灵身上。
此时此刻，西奈只是在看着自己的左手。在他的左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酒杯，里面是淡金色的酒浆。然而现在完美无瑕的酒杯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条裂缝，并且还在不断蔓延着。
神国忽然一片死寂。
在极致的寂静中，突然出现了啪的一声轻响。响声非常的轻，可是此刻神国太静了，以至它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神国。
西奈左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此刻宝石表面上出现了几条裂痕。可是碎裂的声音却不是发自这枚有上千年历史的神器戒指，而是来自神国晶壁。
神之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晶壁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龟裂！
终于，龟裂得最严重的一块神国晶壁破碎了，来自虚空的风暴呼啸着涌入，疯狂撕扯着遇到的一切。
神国陆块上转眼间就被能量风暴撕下一大块，陆块本身，连同上面附带的草木、建筑和英灵，都被能量风暴绞得粉碎！
西奈霍然站起，怒吼声中，无数时光沙漏飞向晶壁的缺口，强行将破损补上，堵住了能量风暴。在海量神力的作用下，晶壁重新修复、生长。
可是西奈的神国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天空中到处飘浮着破碎的岩石。神国圣山大约有三分之一被损毁，英灵和神国战士的损失比例还要高一些。
西奈没有在意这破败景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神国晶壁。几乎每处晶壁上都可以找到微不可察的细小裂纹。这些裂纹还不足以让晶壁崩溃，但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却足以让西奈崩溃。
晶壁是规则的最直接体现，晶壁出现了裂纹，说明支持着西奈封神的基本规则发生了改变。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改变也是致命的。此时此刻，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西奈的神国防御大降，神国战士和英灵的战力都被削弱了一半以上。
如果基本规则的改变是暂时的就好了。西奈轻声自语，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把心事说出来了。
话一出口，西奈就悚然一惊，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失口把这种话说出来？而且基本规则的改变，哪怕是最微小的改变，又怎么可能是暂时的？就算是因为某些意外事件发生的暂时改变，想要恢复也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三女神攻破他的神国好几次了。
西奈颓然坐下，半天后才一声长叹。
六处神国战场上，本来胶着的战局突然变成了一边倒。
西奈的战士和英灵突然变得虚弱无比，成片倒下，三女神的战士踏着对手的尸体，如潮水般涌向战线的另一端，很快就包围了传送门。
又过片刻，传送门周围的西奈战士终于被杀光，一名泉水女神的英灵高举战斧，率先冲入了传送门。
他进入了西奈的神国。
这名英灵转眼间就被守卫传送门的战士斩杀，但是更多的战士和英灵正从传送门内涌出。在圣山脚下的平原区，六座传送门中都开始有三女神的战士和英灵出现。平原随即就变成了战场。
在西奈的神国内，双方的战力堪堪拉平，战局重新变成了胶着。
此时巨龙山谷内，无面刚刚完成了献祭最重要的部分，把祭品转化成时光之力。
按照正常的流程，接下来这些时光之力应该回归永恒与时光之龙，然后再从永恒与时光之龙处得到新的神恩。李察已经献祭过无数次，这套流程已经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了。
然而，无面只是向空中一指，那些时砂就象群鸟归巢般向她汇聚，没入她的身体，转眼消失！
李察当场愕然！
他从没有想到给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祭品还能被人半途截取！等等！李察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这次献祭过程似乎和平时所经历的献祭并不相同。可是区别在哪里，却不是李察现在能够想得出来的。
无面向李察看了一眼，将他的反应全部收于眼底，然后说：“还不错，居然能够看出问题来。好吧，我也不瞒你，这次献祭的对象不是永恒与时光之龙，而是我自己。”
说着，无面向自己指了指，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李察张了张口，却是无话可说，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颠覆了他的常识。
向诸神献祭是常有的事，问题是献祭之物要符合诸神的规则。某些深渊或者是地狱之类的强横存在也需要祭品，它们或是需要祭品的能量形成稳定的通道，或者是汲取吸收祭品的力量。但是只要涉及吸收祭品力量的，其实都是在吸收规则的力量。所以无面才让李察如此震惊，因为她吸收的是时光之力！
这岂不是说，她已经掌控了时光规则？
时间与空间，都是超脱于普通位面基本规则之上，在各个位面都能通行的规则，这是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到目前为止，李察解析的规则虽然不少，可但凡涉及到高等位面甚至是主位面基本规则的都停滞不前，有所进展的不是象绿森这种类型单一的次级位面的生命规则，就是如基本金属这类普通规则的一个分支。
在李察接触到的规则中，能够超脱基本规则的仅有寥寥数种，包括休兰神巢、炎之魔药、苏海伦的命运天秤，以及末日印记。
此时无面身内忽然发出噼啪声响，身体也缓缓增高了少许。她的气息则不断提升，一路突破圣域，然后缓缓收敛，又变成人畜无害的普通人模样。
无面活动着双手，满意地说：“祭品品质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好些，冲破圣域后还有些富余。下次这样的祭品再来四五个，我就可以突破传奇了。”
李察看看无面，再看看祭坛，又看看无面，再看看祭坛。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刚刚感觉到的位面规则改变就是无面引起的，起因就是她的这次献祭。有所改变的是时光类规则，原本法罗原始而单纯的时光规则被修补了一小块。
但是任由李察怎么看，那个祭坛就是一堆石块堆在一起，丝毫看不出特殊作用。
诺兰德上千年积累的魔法与神学知识告诉李察，在献祭中祭坛是沟通双方的桥梁，其重要性远远超过献祭者与祭品本身。这就是当年母巢还是幼生体时，能够从地精祭坛上吃到神性的原因。
看着无面的祭坛，李察百思不得其解，智慧天赋完全失效。真实天赋则不断提醒李察，那就是一堆石头，最普通的石头，连盖庄园用着都嫌粗糙的石头。它们也就能拿来盖盖平民的石屋。
可是这一次，李察甚至开始怀疑真实天赋的结论。
看了半天，李察终于承认自己找不出祭坛的秘密，只得向无面问道：“这个祭坛……”
“祭坛？什么祭坛？哦，那不过是堆石头罢了。”无面说得云淡风清。
李察非常无语，如果只是一堆普通石头，怎么可能完成如此重要的献祭？在献祭的过程中，时光之力几乎没有浪费。

第一七六章 米达伦
无面看穿了李察的想法，说：“献祭的对象就是我自己，祭品就在我面前，直接转化吸收了就是，哪还需要什么祭坛？建这个台子，就是为了摆东西方便，另外也要显得隆重和正式一点。好了，这是我的新能力，你仔细看看吧！另外别忘记继续去找祭品，找到了要优先给我。”
李察无瑕说话，意识已经被无面传送过来的大量资料所占据。
晋入圣域后，战争狂徒能力就象无面所说的那样得以提升，变为战争之王。
战争之王同样可以大幅提升对象的攻防魔力等各项属性，效果相当于提升两个甚至更多的完整等级，而且对传奇强者也同样有效果。只不过对象是传奇强者的话，那么等级只能提升一级。
李察看到这里，已经吃惊得有点麻木了。不要小看传奇之后的一级，22级传奇强者和21级差别很大。除了正常的各大属性提升外，传奇强者每提升一个等级，还会有额外传奇属性和传奇抗性的提升。而且每一级之间的差距之大，比传奇之前有质的提升。
战争之王还让目标拥有一项新的能力，战争傀儡。被加持了战争之王的人可以向已方战士施放战争傀儡，一共可以施放十次。这样就可以造就一支临时的强力战队，与施法者共同拼杀战斗。如此一来，被战争之王加持的人还相当于拥有了一位十八级战争神官的能力。
原本战争狂徒就已经颇为逆天，而战争之王的强大则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李察追随者中已经不乏天位圣域，无论哪个被无面加持了战争之王，都立刻可与普通传奇一战。
“战争囚徒呢？”这是李察同样关心的能力。
“哦，它没什么大变化，就是施法间隔缩短了一半，叠加次数从四次变成了七次而已。”
这一下，李察彻底无语。这还叫没什么大变化？还要怎么变化？一名传奇强者中了战争囚徒，如果无法抵抗能力效果的话，会从21级被直接拉低到14级。那时遇上18级的无面，还不是被随意蹂躏？
但无面带来的不仅仅有惊喜，还有戒惧。无面太强大了，强大到李察根本想不出控制方法的程度。她又极为神秘，李察直到现在也弄不清楚她有什么需求，生存的目的和意义何在。
一个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的强横存在，在习惯了诸事准备周全完美的李察眼中，其实也是潜在的巨大危机。
不过现在至少巨龙山谷是安全的。看过了无面的能力，李察就知道除了星贤者斯潘和无定女皇外，其它那些已经有意向来狩猎的传奇强者们恐怕都不是无面的对手。
献祭结束了，与西奈的战争凡间部分也已落下帷幕。现在李察只需要等待神国战争的结果。他得到了一些难得的空闲时间，立刻投入到天使之王米达伦的研究中。
在巨龙山谷架设的魔法实验室中，李察面前一字排开三张设计图。
一张是残缺的米达伦设计图原稿，另一张则是李察根据原稿与残片重新设计补完的设计图，第三张就是自永恒与时光之龙处兑换的米达伦战斗版。
三张设计图可谓一脉相承，能力却又高下有别。单独看，每张设计图都是自成一体、独具匠心的设计。但三张图放在一起，就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而这条道路的尽头，并不止步于米达伦战斗版，而是指向了完整版。
这就是李察耗费巨资也要兑换出米达伦战斗版设计图的原因。这是到目前为止，李察找到的惟一一个超越五级的构装。和完整版相比，这三张设计图都象是程度不一的削弱版本。但若沿着这条道路逆行而上，却有可能窥视到六阶构装的世界。
李察已经对米达伦的战斗版有了初步的研究，准确地说，这是以六阶构装的思路设计，并结合部分五阶构装绘制方式而完成的作品。
有了深蓝咏叹作为对比，再加上米达伦战斗版作为参照，李察已经明白了六阶构装的思路。六阶构装全都是一体设计，集中体现某种能力，而且能力背后已经有了规则力量的影子。
若是某个六阶构装出现数种力量，也多半是某个核心力量在不同方面的体现。真正的六阶构装就是一体的，也就是说一件，但由于它们威力过于巨大，因此不仅会占据所有的构装位，而且对承载力的要求极为苛刻。
一般的强者就是给他一件六阶构装，只启动一下就可以把他的生命力全部抽干。
米达伦战斗版并不具备真正六阶构装的威力，但也在普通五阶构装之上了，因此采取五六阶混合设计的方案。
它分成了六个主要构装件，三个次要构装件，以及十二个连接均衡构件。这些构装件并不是直接装载在构装位上的，而是绘制在类似于盔甲甲片一样的基本件上，然后通过主要构装件加载在构装位上，再拼成一个整体，这才是米达伦战斗版。
作为超越五阶的构装，米达伦战斗版有三大难点，一个是绘制本身，一个是拼接，再一个则是对承载力的超高要求。而为了降低绘制难度和对承载力的要求，则需要使用大量极为珍稀的材料。不然的话，李察真怀疑除了超级强者之外，还有谁能够穿得上这套战斗版构装。
即使手中的版本用上了成年星兽灵魂结晶这种极为珍稀的材料，对承载力的要求也是高得离谱，最佳选择是传奇，实在不行天位圣域也勉强能用。至于圣域级别的人物，除非有极为强横的顶级血脉，比如说无定陛下、梅克斯的黄金月河那一类的，否则穿上就是找死。
就是普通的米达伦，对承载力的要求也远在一般水准之上。尤其因为没有使用数量众多的传奇材料，因此其实对承载力的要求并不比战斗版低多少。当初圣彼德解决问题的方式，则是通过限定使用血脉的方式来变相降低对承载力的要求。
圣树王朝皇族血脉包含着浓郁的光明与神圣力量，因此对米达伦和其它天国武装格外适合。看到了圣彼德设计图的残片，李察也就明白并非仅有皇族的人才能够使用天国武装，其它血脉的人一样可以，只不过皇族子弟基本达到圣域以上就可以使用，某些血脉力量格外出众的要求还能低些。而其它人就要接近传奇才能使用，要想发挥天国武装的全部力量，则需要传奇强者才有可能。
天国武装系列和李察过去所掌握的传统构装截然不同，主要是设计思路上的差异。而且这也是李察第一次接触其它人设计的五阶构装，里面许多思路都让李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如说圣彼德以锁定特定血脉的方式来降低构装的要求，就是李察以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三张设计图放在一起，对李察来说，就是三座挖掘不尽的宝藏。他吩咐了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就完全沉浸在构装的世界里。
这一次，李察要用最正统、也是最扎实的方式破解米达伦。即是把设计图分解成一个个最基础的魔法阵，然后再重新组合起来，还原成最初的设计图。
这是一项堪称浩瀚的工作，光是圣彼德的设计图残片就包含了上千个魔法阵，李察自己初步补完的版本则达到了三千余个魔法阵，而战斗版设计图第一次分解的功能魔法阵就超过一万个！
再多的魔法阵，一个一个地啃，也能够啃下来。一件构装，其实就是魔法、力量与世界规则的体现。从一阶到六阶，莫不如是。
在构装的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转眼之间，一个月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魔法实验室四壁原本空旷的货架上现在已经堆了一堆堆厚厚的设计图。这些设计图全是李察解析还原出来的基础魔法阵，他在以最笨拙的方式破解着米达伦。他不仅仅是要绘制制造，还要设计改进，乃至设计出全新的天国武装系列！
只有这样，花去的十个顶级祭品才会物超所值。
其它东西也就罢了，随着时间的积累和法则的解析，李察对构装的掌控不知不觉已凌驾于众多构装师之上。
绝大多数构装师只会依照设计图绘制构装，改进和创新寥寥可数，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过对一两个构装作些实质性改进。而能够自己设计构装的十中无一。
想要设计出三阶以上的非标构装，就需要在主要十几项相关魔法领域中的造诣达到大师级水准才行。
而象李察这样，准备吃透一个著名的五阶构装，并且加以改进的想法，一旦说出去，哪怕以他今时今日的成就地位，也多半会被人认为是疯了。
对于这个领域，诺兰德的共识是圣构装都有灵魂，灵魂不可捉摸，特别是那些可以经世流传的著名圣构装，就算复制都极为艰难，往往原创者一死，就是绝版。李察还打算对天国武装进行改进，而且不是针对普通版，是冲着战斗版去的。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一七七章 挑衅
一个月过去了，李察已经解析出三百余个基础功能魔法阵，并且彻底弄明白了圣彼德设计的血脉限制模块原理。
每种血脉都有特定的力量，也会对某种伤害具备特殊的抵抗力。圣彼德就是将天国武装的大部分承载力指向了圣树王朝皇室的血脉，从而达到变相降低承载要求的目的。
李察轻舒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圣彼德的创意确实如天马行空，让人极为惊叹。
原本只能给传奇强者使用的天国武装现在就降为圣域即可使用，甚至血脉强横者不到圣域也可使用。天国武装和普通构装不一样之处在于，它的威力是固定的，只要穿得上，传奇和圣域之下都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李察立刻涌出了无数对已知构装的改进方案。
比如生命诛绝，如果针对某个特定血脉重新设计的话，原本能够承载五个的人，现在就能承受七个的叠加！
在天位圣域和传奇强者这一层次，每一点每一滴的力量增加都是极为困难的。力量越是增加，为每一份力量付出的代价就会越高。这是诺兰德早已人尽皆知的道理。
而对许多传奇强者来说，生命诛绝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鸡肋。生命诛绝要叠加得足够多才能够显示出真正的威力，可是太多的生命诛绝需要大量的承载力，就会对其它构装产生挤出效应，迫使人们放弃某些同样需要高承载力的构装。
战力是综合的体现，并不单纯等于杀力。某些构装可能是不可替代的，比如说李察万物成灰套装的核心就是魔动武装。他可以没有生命诛绝，却不能没有魔动武装。其它人也是如此。
然而，当生命诛绝对承载力要求大幅下降，能够叠加足够多时，情况又不一样。许多强者可以忍痛放弃两幅甚至三幅叠加的生命诛绝，但若是五幅叠加的生命诛绝，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拒绝。
当然，这前提是李察愿意为他们量身订制生命诛绝。
想到这里，李察也不禁有些兴奋。
从制作速度和成本上来说，生命诛绝无疑是李察最能赚钱的构装，没有之一。但是之前李察已经出售了不少生命诛绝，感觉市场接近饱和，再往外卖，就有可能引起价格下跌。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且不说许多原本没有生命诛绝的强者会选择这个构装，而且叠加数量也要比原来多出不少。最后，就是那些已经购买了生命诛绝的，如果想要更换全新的构装，也需要找李察修改升级旧的构装。
升级的费用，李察已经思考过了，大致升级一幅旧构装的成本是新构装的六分之一左右。而李察完全可以索要三分之一乃至一半的升级费用，甚至还可以更高。对构装使用者来说，哪怕升级费用是三分之二，也比买一个新构装要强。
不经意间，李察好象看到了一条金币铺就的大道正在眼前铺开。
李察失笑，摇了摇头。现在对他来说，需要把财富和资源尽快兑换成战力，这样才能够在位面战争中抢得先机，光是赚钱没用的。
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走到外面，意外地发现巨龙山谷变得热闹了许多，放眼望去，有许多陌生面孔正在匆匆来去。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飞蜉正在悠然地飞来。而在视线的尽头，那一片庄园已经修建成了，中央的湖泊碧波如洗，水汽氤氲。湖畔绿草如茵，并且点缀着许多大树古木，其中有许多一看就不是北方的树种。
包括湖泊在内，整个庄园区都在魔法阵的作用范围内，光是魔晶的消耗就是天文数字。这是难以想象的奢华，却比房间内装饰用什么古董油画都要来得更吸引人。不过这点消耗对于能够去巨龙位面淘金的强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察在意识中询问了一下，思考者就传来了资料，所有的庄园都被抢购一空，就连三个还没有完全建成的也被人预订了。而这个时候，除了星贤者之外，所有庄园都还没人住过。
这些传奇强者们奉行的是圈地概念，人还在巨龙位面探索，但不妨碍先把庄园占下。有些传奇强者还不知道消息，但是他们的追随者或是家族族人就自行决定先订个庄园再说。能够和星贤者当邻居的机会可不是很多。
这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现在诸强者的手下正源源不断赶来巨龙山谷，特别是现在超远程传送魔法阵已经建成，也就没有人愿意在路上花费几天时间奔波了。
而这一个月中，又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也打算到巨龙位面去淘一淘金。这些人中圣域强者的比例占到了大半。就在李察埋首实验室研制构装时，已经有十几位圣域强者缴纳了费用，传送进了巨龙位面。
这个数字再次超过了李察的预期。他很清楚这些圣域去了巨龙位面会是什么下场，哪怕有众多传奇强者吸引着巨龙的注意力，这些圣域依然面临着巨大风险，很有陨落的可能。
他们中大多数人注定收获寥寥无几，不足以弥补前往巨龙位面的费用，甚至会死在巨龙位面。但是少数人也会一夜暴富。只要抄到一个主人暂时离开的龙巢，收获就多半不止一个顶级祭品！
或许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格外幸运的那一个。
巨龙山谷的秩序依然良好。一般来说强者云集的地方是非也多，不过根据思考者传来的资料，最近这段时间新来的人都还算老实。
这一方面得益于强大的武力威慑，李察现在巨龙山谷里驻扎了百名构装骑士。另一方面，那些不老实的家伙都被无面给收拾得非常彻底。
李察伸展了一下身体，渐渐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研究和绘制构装的过程，也是锻炼魔法操控能力的过程。对拥有深蓝冥想的李察来说，魔力已经不是瓶颈，相反要尽量压制魔力的成长。好在他还有牺牲这个变态的血脉能力，可以不断消耗魔力，从而延缓跨越传奇的脚步。
在屋外活动了几圈，李察自我感觉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就准备回实验室了。这一次他要趁着状态良好，先试制一套米达伦出来。
远处的位面传送门光芒闪动，又有什么人从巨龙位面回来了。
这几天里，最初进入巨龙位面的强者们已经有陆续回来的了。他们都对巨龙山谷的变化感到惊喜，特别是李察在这里提供的一系列服务异常贴心。
对缴纳过费用的强者们来说，每一天都意味着金钱，都意味着机会。谁也不愿意浪费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在法罗和诺兰德之间穿梭，仅仅是为了处理手头的战利品。
并不是每个传奇强者都象苏海伦那样富有，能够得到可以装运活的巨龙的空间装备。绝大多数强者都得靠蛮力把捕获的巨龙拖回法罗。
可以想象，回到法罗的路途中肯定是一场场大战。一个传奇强者一次只能带一头巨龙回来，强如星贤者，也不过拖头青铜巨龙罢了。
这些传奇强者看到了巨龙处理场，个个都喜出望外，直接把巨龙一扔，说清楚了要求，就马不停蹄地回巨龙位面去了。多跑两趟，就是多两头巨龙。
李察刚刚回到实验室，还没来得及设置隔音魔法阵，一阵庞大的威压忽然自天而降，然后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响起：“李察！你给我出来！”
这是传奇级别的威压！
李察先是愕然，然后阻止了蠢蠢欲动的追随者，他顺手取过一直倚放在桌边的裁决和月光，不慌不忙的走出实验室，徐徐浮空。
在百米空中，悬浮着一位相貌威严的传奇法师，法袍上耀动着五彩光芒，手中持有一根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得多的巨大法杖。法杖竟是以龙骨炼就的。
李察一眼就认出这是传奇法师索兰多，也是巨龙位面探险的第一批客户。索兰多看样子刚刚从巨龙位面归来，传送门旁还扔着一头被猎杀的巨龙。
李察飘飞上前，微笑道：“索兰多殿下，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生气？”
索兰多脸色阴沉，狠狠地盯了李察一眼，说：“你的手下打了我的儿子，你说我需不需要生气？”
李察一皱眉，道：“有这种事吗？”
索兰多脸色一沉，冷笑着说：“难道我会骗你？”
这时地面一个年青人高声叫了起来：“是一个叫无面的人干的！她总是戴着面具！把她叫出来，我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李察低头向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脸色露出怀疑之色。
那年轻人眼力倒是很好，一下就看到了李察的脸色变化，忍不住跳脚高叫：“怎么，你敢怀疑我说的话？”
李察淡淡一笑，他倒确实是在怀疑，不是怀疑其它，而是觉得就冲着这个家伙叫嚣的模样，既然无面动了手，居然还活蹦乱跳的，倒真是奇迹了。

第一七八章 教训
这么一闹，整个巨龙山谷都被惊动了，许多人都走出屋子，抬头看到隔空对峙的索兰多和李察，就都驻足观望。
一方是成名已久的传奇法师，另一方则是新晋的圣构装师，谁也不愿意在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胡乱插手。
李察实在懒得理会那个小家伙，他的态度无礼之极，就算是索兰多本人也不应该这样和李察说话。
李察随即沟通了无面，问：“这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无面才懒洋洋地回应：“用得着管是怎么回事吗？你要是不想动手，那就我来吧！老家伙大约是好久没有尝试过用十五级魔力战斗是什么滋味了，我会让他好好回忆一下当初的青春岁月的。”
“究竟怎么回事。”李察又问了一遍。
无面叹了口气，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好吧，看在那件祭品的份上，就让让你。那小子，就是有传奇法师当老爹的那个家伙，听说了珞琪的美貌，就想去见识见识。你知道珞琪天天都呆在魔法工坊里不出来，所以那小子就想硬闯，而我恰好在那里闲逛。嗯，然后这小子就想摘我的面具看看我究竟长什么样，还要我跟他回去，并且许了不少条件。哦，对了，人家说肯定可以让我成为传奇，几个顶级祭品算什么！啧啧，你看人家多有诚意！”
李察失笑，几个顶级祭品算什么？索兰多全部身家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他对你不错啊！然后你的反应就是揍了他？”
“这怎么能叫揍呢？他想来摘我的面具，然后我甩了他一巴掌，就这么简单。”
这种情况下被无面甩了一巴掌，居然没被抽死，只能说她确实挺顾大局的。
李察想了想，笑道：“这小子口味够特别的，居然会看上你！”
无面沉默了一下，才恶狠狠地说：“我看你也想回忆一下十三级的少年时代了！”
李察明智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李察和无面通过灵魂交流，在其它人眼中就是沉默。
索兰托却等不及了，冷冷地说：“李察，把无面交出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李察笑了笑，说：“你这算是给我面子？”
索兰托冷道：“不算吗？”
李察说：“我觉得无面做得没错。这里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开放的，对一位构装师而言，魔法工坊就是最核心的场所。”
索兰多怒意显露，喝道：“无面一个随从，也敢打我的儿子？我再说一次，李察，把她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察脸上笑容渐去，伸手向下指了指，一字一句地说：“你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位面，我的领地！我的意志就是秩序！我说哪里不能进去，哪里就是不能进去！所以，无面没做错。”
就在这时，传送门忽然一阵波动，又是一名传奇强者从里面走出。他抬头就看到了空中对峙的两人，当下叫道：“嗨！那不是索兰多吗？在巨龙位面的收获如何……咦，这是在干什么？”
索兰多摆了摆手，说：“杜恩，我和这位李察先生有些摩擦，你在这看着就是！嘿嘿，圣构装师大人果然威风，连传奇都不放在眼里了。我怎么记得，阿克蒙德家族现在还没有一位传奇呢？”
李察早已没了笑容，冷冷地说：“但我也记得，阿克蒙德也没有被哪位传奇给欺负了去！”
索兰多怒极，哈哈一笑，说：“这么说，我得替苏海伦好好教训你一下了，让你知道应该怎么去尊重一位传奇法师！”
“如果老师在这，谅你也不敢把这句话放出来。”李察淡淡地说。
索兰多的脸骤然胀红，法袍无风自动，寒声说：“看来我非得教训你一下不可了！”
杜恩显然和索兰多有些交情，闻言也浮空而起，对李察笑着说：“李察，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就给我个面子，退让一步算了。索兰多这家伙脾气可不怎么好，他会来真的。”
李察看着杜恩，冷冷地说：“珞琪是我手下首席构装师，无面则是我最核心的追随者。这如果还不是大事，还有什么是大事？索兰多的儿子却想把她们两个给一起收了，呵呵，他凭什么，就凭他老爸是一个22级的传奇法师？！”
杜恩听了，也面有难色，但看了看索兰多，还是说：“就算她们两个有点身份，毕竟还是手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觉得这事还是算了，把那两个人给索兰多，让他给你些补偿不就行了？”
这话可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李察这一次认真地看了杜恩一眼，忽然笑了，问：“你想参战？”
杜恩明显没想到李察会问得如此直接，当下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于是脸色也很是难看了：“李察，你这么说可就有些不对了！你这是在逼我吗？”
李察根本不再看杜恩，裁决和月光双刀跃在手中，刀鞘自行脱开，向大地坠落。
李察淡淡地说：“杜恩，你不想参战的话，现在就退开吧！如果参战，那就是我阿克蒙德的死敌。至于这位22级的传奇法师，想要得到珞琪和无面，他还不配！”
索兰多听了这话，已经怒不出来了，惟有仰天大笑，声如雷鸣地说：“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一个22级的法师配不配从圣构装师殿下手里要两个女人！杜恩，这事不用你帮忙，我要是搞不定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真不用回诺兰德了！”
杜恩摇了摇头，还是飞远了一些距离，但并没有落地。在这段距离上，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插手战圈。
李察只是冷笑，在意识中不断下达命令。转眼间下方的巨龙山谷不断震动，百余名骑士从军营中涌出，瞬间在空旷广场上结成一个密集方阵，肃穆杀气顿时冲天而起！
杜恩瞳孔骤然收缩，长发几乎倒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构成方阵的都是构装骑士，可是那数量呢？四十乘以四十的方阵，哪怕最笨的魔法学徒都能够算出结果。
可是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构装骑士出现在这里？
杜恩还是第一次来到巨龙山谷，可是他早就听说阿克蒙德家族大力开发的高品质位面有五六个，难道那些位面不用派构装骑士驻守？难道诺兰德的领地不用构装骑士驻守？难道浮世德的浮岛不用构装骑士驻守？
从另一个角度看，不要说整整一百六十构装骑士，就是一半骑士集火，也绝不是杜恩敢硬接的。也就是说，李察只要呆在这队构装骑士的火力范围内，杜恩就根本不敢接近，除非他肯冒生命危险。
索兰多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怒道：“李察，你觉得靠这些构装骑士就可以赢我了？”
“你要是一跑了之的话，我的构装骑士倒还真追不上。不过他们只是用来维持秩序的，要是有人愚蠢到想要插手你我这场决斗的话，他们倒是可以给那些蠢货一个沉痛的教训。”
李察的话无异于在杜恩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可是看到如此数量的构装骑士，刚成为传奇不久的杜恩终于明白了阿克蒙德的实力。尽管脸色阴沉难看，他还是又向外退了一段距离。
不管退了多远，这起码是个退让的态度了。
而这时李察的追随者纷纷现身，向这边聚拢过来。那一个个或强横，或晦涩，或捉摸不定的气息，再次让杜恩脸色大变。
别的不说，单是食人魔领主和水花的组合，就足以让杜恩避战了。除此之外，还有绯色，还有宗虎，还有山德鲁。
至于无面，则是惟一能够让杜恩看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她实在是太清楚了，圣域的实力完整地展示，只要是个感知敏锐些的家伙都能看得出来。
然而这个最透明的无面，却让杜恩最是惊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圣域是全套传奇装备的。象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有极深厚的背景，要么就是有惊人战力，完全不能够以等级来衡量。无论是哪种，都属于杜恩不愿意招惹的人。
无论构装骑士还是追随者，杜恩战都是战不过的，要跑的话，倒是没什么人能够追得上。
索兰多脸色同样难看之极，他显然也错估了李察的实力。他实力在杜恩之上，但也仅是一级的差距，实力相差并不算大。
杜恩搞不定八十构装骑士的集火，索兰多则搞不定九十构装骑士的集火。然而李察摆给他看的，就是一百六十构装骑士！那些一个比一个强横的追随者还不在其内。
无面看了眼杜恩，金属面具上浮现了一个笑脸，说：“哟！这好像是个想管闲事的，要不就交给我吧？我好久没有打场过瘾的了。”
李察摇头道：“别胡来！他只要不插手，就随他去吧。”
“那我帮你收拾这位22级的传奇法师？”无面蠢蠢欲动。
“那是我的对手！”李察几乎是用吼的了。

第一七九章 传奇对决
无面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杜恩不知何时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从无面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开始，他就始终有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可无面的气息分明是刚到圣域！
索兰多盯着李察，缓缓地说：“你真想和我一战？”
李察微微一笑，说：“当然！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手下的追随者和构装骑士都不会插手的。”
索兰多的脸都要青了，怒吼道：“我会害怕？”
李察笑了：“不害怕怎么还在这废话，不是想教训我吗？还在等什么？”
说着，李察的脸突然一沉，冷道：“不敢打的话，就给我滚！”
索兰多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仰天一声长笑，说：“那就来战吧！收拾不了你这个连传奇都不是的小家伙，我也不用混了！”
话音未落，索兰多也不拖延，直接开始念颂咒语，身上立刻红光涌动，周围温度直线上升！转眼间，在索兰多身周就出现了一轮夺目的太阳！而索兰多，就屹立在太阳的中心处！
太阳光束，传奇魔法之一，以对不死和邪恶生物的恐怖杀伤力而著称。即使对手不是邪恶生物，太阳光束本身的威力也是奇大，不负传奇魔法的盛名。
起手就是传奇魔法，索兰多确实已把李察视为大敌。
随着太阳的生成，一道粗如水桶的金红光束徐徐向李察射去。太阳光束的威力极为凝聚，已如有实质，而且它会自行追踪目标，速度则会越来越快，直到与真正的阳光等速！所以太阳光束是根本无法闪避的魔法。
看着迎面而来的太阳光束，李察淡然一笑，突然一声厉喝，在他身前突然浮现一个虚影，就是那恶魔与魔鬼合而为一的面容。
这张似实似虚的脸一出现，即刻念颂咒语。声音振动频率极高，根本无法分辨音节，瞬间就是一颗蓝色火球射出！
蓝炎火球轰在太阳光束上，立刻激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当火球消失时，太阳光束已经短了一截。可是索兰多依然不断念颂咒语，太阳光束源源不绝地延伸着，转眼间收复失地，再次加速向李察轰来。
轰的一声，那张虚脸又召唤出一颗火球，撞击在太阳光束上，又把太阳光束轰灭了一截。可是太阳光束转眼再次变得和原本一样长，然后继续向李察逼近。
那张虚幻假面的声调当即高了整整八度，轰出的蓝炎火球越来越快。可是太阳光束明显更快！
就在太阳光束行将突破拦载之时，李察一声断喝，身体两侧又各自出现了一张虚幻面容。左边是典型的恶魔面容，唇齿开合间，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另右边的面容，则是圣洁美丽，不时涌动着强大的生机。
左右两侧的圣洁与恶魔面容紧闭着双眼，但嘴唇都在飞快开合，一个声音清越悦耳，另一个则低沉如雷。同样的咒语，有若天堂与地狱的共鸣。
随着咒语的完成，两颗火球在虚幻面孔前形成，然后呼啸着射向太阳光束。
两颗火球截然不同，圣洁面孔发出的火球偏乳白色，并不如何炽热，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而恶魔面孔凝聚成的火球则是深红色，核心处则是凝实翻滚的岩浆。
两颗火球几乎同时轰击在太阳光束上，瞬间炸成漫天火海！
恶魔发出的火球炸开后，全是飞溅熔浆，瞬间就扑灭了大片太阳光束产生的火焰。而圣洁火球炸碎时，飞出的火焰全是点点白色。富于生命气息的火焰初时不显威力，但却格外持久，而且有种生生不息的味道在内。当恶魔熔浆全部被太阳之火消融后，生命火焰还有大半在持续燃烧着。
一看到这两颗火球，索兰多脸色登时一变，差点中断了吟唱的法术。
无论正面那恶魔与魔鬼结合的优雅面容，还是侧面圣洁与恶魔面容，射出的火球都各具不同属性，而且火焰竟然能够硬抗太阳光束，显然也已经达到传奇水准，显示出与精通火焰的索兰多不相上下的威力。
可索兰多是传奇法师，李察却仅有20级。两级之差，不光跨越了传奇这个分水岭，还意味着索兰多应该在传奇专精的火焰能力上有毋庸置疑的优势。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单论火焰的威力，两人居然不相上下，这对毕生精研火焰魔法的索兰多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三个虚幻假面仍在不断吟唱咒语，一颗颗火球如流星火雨般轰向索兰多的太阳光束，将它轰得节节后退。
这是双方魔法力量最直接的较量，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比拼的并不只是魔力高下，还有魔法专精的威力以及魔法操控的程度。
李察三个假面吟唱咒语的速度几乎和本体相当，拥有魔动轮回的李察施法速度本就快到了极致，现在更是等于直接提高了三倍！
同样的咒语发出的三种火球属性各不相同，恶魔熔浆是以阿克蒙德血脉驱动，而圣洁生命之火则是精灵生命树血脉的体现。至于那恶魔与魔鬼结合的脸，背后则是李察的真名力量和苍蓝之月的力量。所以它射出的火球中带有丝丝蓝焰，威力也是最为强横。
太阳光束节节缩短，索兰多额头青筋突起，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无穷无尽的光芒不断从身体内涌出，支撑着太阳光束。可是尽管出了全力，却依然无力阻止太阳光束被轰散。
索兰多双手缓缓向前做了个合拢的手势，只这样一个动作他额头已汗如雨下。但是太阳光束却陡然亮了一下，竟然在火球雨中挺住了。
李察这时一声长笑，本体徐徐开口说：“对了，我还有一个能力，叫做炽热！”
索兰多还来不及诧异李察在这种时刻还有闲暇分离本体和假面，只觉得视野里一层暗红火光闪过，三个假面念颂咒语的速度骤然加快，一颗颗火球几乎前后接到一起，如怒涛狂潮般轰过来。
短短数十秒，李察就轰出上百颗属性各异的火球。
这完全就是火球狂潮！
杜恩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就前进数十米，想要阻止李察。可是他只冲到一半，就骤然停下，缓缓转身，望向下方。
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正下方，正仰着头，玩味地看着他。这个带金属面具的女武士不过是个区区圣域，可是杜恩不知为什么，却觉得自己象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脊背上窜起透骨的寒意！
到了杜恩这个力量层次，直觉已是非常敏锐，如此强烈的危险感觉足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就是这一迟疑的功夫，战场上的形势已是急转直下。
李察忽然再次开口，悠然说：“索兰多，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火焰精通为何会这么高吗？我这就让你体会一下炎之魔药的力量！”
索兰多失声惊呼：“炎之魔药！”那是传说中的禁忌魔药，早就消失了几百年！他意识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立刻激发了身上几个魔法饰品。
但是李察已经的三张虚幻假面已经开始吟唱新的咒语了，而空中还有十余颗火球接踵飞来。索兰多猛一狠心，一声断喝，残余的太阳光束力量轰然爆开，将冲来的火球轰散，终于抢出了一点时间。
他盯了一眼李察，双手已经摆出了一个魔法手势，但随即换成了随机传送。索兰多有心和李察近身缠斗，魔法师的近身战也可以变得很致命，特别是能够瞬发绝大多数中低级魔法的传奇法师，更不会惧怕近身战。
作为老牌传奇法师，索兰多原本有自信在近身战中压倒李察，可是他一眼瞥见李察手中的双刀，却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寒，立刻选择了随机传送，先行拉开距离。
作为22级的传奇法师，索兰多除了太阳光束外，还有另一个传奇魔法：负能量毁灭。这是超远射程、可附加追踪效果的传奇魔法，可在千米之外就开始施法。
索兰多身影闪烁，消失在虚空中，在同一时刻，李察的身影也开始闪烁，显然也在进行随机传送。
索兰多一声冷笑，随机传送的距离远大于瞬间移动，而且施法速度和消耗魔力也要小得多。就算李察使用定向的瞬间移动追击，也不可能缩短和索兰多的距离，何况这种无指向的随机传送。
一瞬间，索兰多就在数百米外出现。但他立刻有所感应，向右方望去，脸色瞬间大变！那个方向上，李察正自虚空中浮现，距离索兰多已不足百米！
索兰多骇然，立刻又是一个随机传送。他就不相信李察的运气会那么好，再使用随机传送还会恰好和他同一个方向。
当索兰多从虚空中浮现时，再次大吃一惊。李察又在不到百米处出现，而且这一次还越过了他，说明李察随机传送的距离比他这个资深传奇法师还要远！
双方就在天空中展开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追逐，无论索兰多如何闪移腾挪，李察始终都会在他附近出现。数十次随机传送后，就连索兰多也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魔力消耗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准。

第一八零章 小胜
在这一次随机传送时，索兰多动作略显迟缓，随即觉得心神一紧，准备好的瞬发随机传送竟然失败了！
这是被对方成功锁定的标志。当一名法师被魔法信标锁定后，传送类魔法的失败机率就会直线上升。就是这么一点迟疑，索兰多就被李察锁定。
三张虚幻假面继续着未完的咒语，转眼间三颗形态各异的巨大火球就狠狠砸向索兰多。
一颗是滚动的熔浆，另一颗则象是纯正的生命能量，反而感觉不到多少火焰的气息。但是那光球表面上浮着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火焰，谁要是小看了它的威力，必然会被轰得惨不忍睹。最后，则是中央假面吐出的纯蓝火球。那蓝色的火焰倒象是流动的浓稠液体。
这三颗火球一出，李察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显得十分虚弱，人也凝立在空中不动了。而那三具假面则缓缓消失。
但索兰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说李察原先射出的火球都具有传奇级别的威力，那么这三颗火球的威力大幅提升，已经到了资深传奇的级别。就算一颗索兰多也要全力应对，何况是一下三颗，而且属性各不相同！
索兰多再也顾不得魔法反噬的后果，立刻燃烧魔力，瞬间大幅提高施法速度，无数中低级攻击魔法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其中一颗火球，终于将苍蓝流火轰碎。
威胁最大的苍蓝流火碎开后，索兰多他不退反进，迎向了熔浆火球。轰的一声，熔浆火球爆开，瞬间将他包裹在内。而索兰多身周不断闪动魔法光芒，一个又一个魔法防护抵抗着熔浆的灼烧。
这些防护有索兰多自己加持的，更多则来自于身上诸多的魔法饰品和那件传奇法袍。熔浆被成片扑灭了，而索兰多的魔法防护也消耗大半。这时那颗生命炽炎也已飞来，轰在了传奇法师身上。
乳白色的生命能量浓郁得有如实质，淡得几乎透明的火焰瞬间爬满魔法护罩的表面，变成一个透明的巨大火球，将索兰多整个包裹在内。
所幸这些生命之火的威力并不算强，就算是已经残破不堪的魔法护罩也没有立刻被攻破，只是一阵阵明灭不定，似乎随时摇摇欲坠。
索兰多抓紧时间，立刻补了两重魔法防护，这才松了口气。那些生命之火附着之后蔓延极快，威力却弱得出奇，看这样子最多烧穿两层防护，也该熄灭了。
然而片刻后索兰多的脸色就变了，生命能量不断补充进生命之火中，让火焰燃烧得越来越烈。显然在生命能量耗尽之前，这些生命之火根本就是不熄的！
再弱的火焰，持续燃烧一段时间后，也会变得难以抵挡。何况李察生命之火的弱，也只是和苍蓝之炎和熔浆火球相比而已，论威力并不比索兰多的太阳之火差太多。
这时索兰多的魔力已所剩无几，他没有动作，只是死死盯着李察。
李察此刻虽然还能保持着浮空，但也显得十分虚弱。他的阿克蒙德血脉暗淡无光，火网中流动的熔浆几乎凝滞不动。精灵血脉中，生命、自然和元素生命树萎靡不振，月力世界树因为激发苍蓝流火的关系也同样消耗殆尽。
李察体内所余无几的魔力还处于沸腾状态，不断给身体造成伤害，这就是使用牺牲增强魔法威力的后遗症。比索兰多强行燃烧魔力付出的代价更大。
炎之魔药的真正作用是可以使服用者灵魂强大，并且直接达到掌控火焰类规则的程度。一旦有过掌控规则的经验，那么人们就会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哪里，从而少走弯路，几乎必然可以达到至少是稍稍掌控一点火焰规则的程度。
这也就是说，服过炎之魔药后，就等如是消除了跨越传奇的障碍。一份炎之魔药，就等于造就一位新的火焰专精传奇法师。这才是炎之魔药的珍贵之处。
就象无面让李察提前体验了掌控金属规则的滋味后，李察随即就在金属规则领域大幅进步，没用多久就达到了基本掌控的地步，而且以此为凭依，创造出了金属之王的构装。
炎之魔药另一个作用，则是让使用者的火焰类能力提升一个等级。和前者相比，这个作用就显得颇为不重要了。不过这也是李察还不到传奇，却能够对冲传奇魔法太阳光束的原因。而最后三个火球，李察还动用了牺牲的力量，将火球威力再度提升了一个等级，一举压制住了索兰多。
这时索兰多终于认了这场魔法对决的结果，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自行将最后的防护罩引爆。狂暴的魔法能量四溅将大量生命之火炸灭，但代价是他自己再次被魔法反噬，也受了不轻的伤。
而几小片生命之火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顿时烧得索兰多痛呼不已。他带着这几片不熄的生命之火，全速远遁。
主场胜负已分。但是李察一直悬停在原位没有动，显然也是消耗殆尽，情况甚至还不如索兰多。
然而场外的力量对比却是强弱分明，索兰多在巨龙山谷不过有十几名随从，下方可还有李察十几名穷凶极恶的追随者以及一百六十名构装骑士！这份力量如果倾力一战的话，可以灭掉两个索兰多。这种情况下索兰多如何敢多留，自然要立刻逃跑。
李察的意识一动，宗虎出现在索兰多儿子的身后，把手里的奇形兵器搭在了这位大少爷的肩上。至于原本应该担负保护职责的那些追随者，都在绯色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明智地选择了不说不动。
宗虎那些兵器的顶端吐出十几根粘稠的触须，象爬虫类的长舌般不停地在这位大少爷的脸上脖子上舔来舔去。
这位大少爷显然没有受过这个，立刻吓得高声尖叫！
远处的索兰多全身一震，停止了逃跑，缓缓转身，寒声说：“李察，你想要干什么？”
李察从容地说：“这不是很清楚吗？你跑得了，你儿子可跑不掉。”
索兰多面如寒霜，哼了一声，说：“你是想和我结成生死之仇吗？你拦不住我的，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至于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几个！但是从今以后，李察，你和你的族人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李察笑了笑，温和地说：“这个威胁不到我。你应该知道，等我也成为传奇的时候，你在我面前就跑不掉了。”
索兰多冷笑道：“传奇的殿堂要是那么好进，满大街就都是传奇了！”
“传奇殿堂对别人好不好进我管不着，但对我来说，想进随时可以。”
李察说的很平淡，但平淡之下是强大的自信。
索兰多想要出言讽刺几句，毕竟他自己为了晋升传奇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磨难。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
索兰多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李察这句话也可以解释为他正在压抑实力，并不急于晋升传奇！凡是敢这样做的人，一旦磨练圆满，晋升传奇后战力往往远超同辈。
大多数人苦苦追寻的还只是一个晋升传奇的机会，拼尽全力犹不可得，哪敢压抑什么实力？索兰多就是这一类人的代表。可是和那些毕生都没有可能触摸到传奇门槛的人比起来，索兰多又无疑是幸运的。
索兰多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为阴沉，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在强者的世界里，部下和追随者确实不如血亲重要。而一个圣构装师本人是应该得到尊重，却并不意味着他名不见经传的随从也能得到同样待遇。
他原本就不觉得自己先前的要求有什么超出规则的地方，潜意识里也未必没有对拥有巨龙位面，却无传奇压阵的阿克蒙德家族宣示武力的想法。
在索兰多的心目中，传奇就意味着高人一等的话语权，可是没有想到李察不但在巨龙山谷布下数量众多的天位圣域和庞大的构装骑士团，而且他本人就是最强大的那种天位圣域！
就在索兰多骑虎难下之际，杜恩打了个哈哈，向这边飞来。可是他只飞出数米，就不得不停下，苦笑着说：“我只是想过去说几句话，真没别的意思。”
但是地上的无面面无表情地盯着杜恩，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那队构装骑士的方阵在无面引导下，也全部锁定了杜恩。如果稍有异动，身在空中的杜恩立刻就会被百余支掷矛追袭。
看到无面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杜恩无奈地耸耸肩，停在原地，提高了音量，对李察和索兰多说：“嗨！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场误会而已，何必非要战到分出生死呢？这件事起因确实是索兰多的儿子不对，刚才这场战斗也算索兰多小败。所以按照惯例，索兰多需要补偿李察殿下的损失。这样一场精彩的决战，应该价值一个高级祭品。至于索兰多殿下儿子的言行虽然不太得体，可是毕竟没有真造成什么损失，此事李察殿下就宽容一些，放过去吧！你们看如何？”
索兰多紧绷的脸一松，立刻说：“我没有异议。就拿那头巨龙代替赔偿吧。”
“李察殿下的意思呢？”杜恩又问。

第一八一章 黑夜规则
李察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道：“可以。”
杜恩松了口气，笑着说：“这就对了！这样吧，晚上我请客，一起喝一杯吧！成了传奇后，能够痛快喝酒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少了。”
李察自是同意，而索兰多则没有回答，径自飞到他儿子的身边，提起来就向自己的居处飞去。至于那些护主不力的随从，索兰多则是看都没看一眼。
杜恩提出的处置方案算是相当合理。传奇之间如果不是生死决战，那么约定俗成，决斗战败方的赔偿就是一个高级祭品。
李察随即回到静室冥想调养。这次动用牺牲的能力，让他的魔力上限下降了不少，只是勉强维持住了20级的水准。想要战胜索兰多这样的老牌传奇法师，不付出些代价怎么可能？不过拥有深蓝冥想的李察，补充魔力的速度是普通法师的数倍。
没过多久，索兰多就带着他那个据说天赋出众的儿子离开了巨龙山谷，返回诺兰德去了。当着众人，在正面对决中败给了还不是传奇法师的李察，索兰多再怎么淡定，也没有脸继续呆下去了。
此战之后，那些传奇强者的随从、追随者以及亲朋们，在巨龙山谷的行动顿时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有人随意挑战李察的秩序。
而当其他传奇强者们陆续来到巨龙山谷时，想必也会和杜恩一样把李察当成资深传奇强者来尊重。这就是李察悍然与索兰多大战一场的原因。
在这个位面战争的时代，任何秩序的建立都需要强大武力的支持。阿克蒙德家族没有传奇强者，这就是硬伤，这个硬伤不是李察在构装领域取得的成就能够弥补的。因为在世人眼中，他首先是阿克蒙德的族长，其次才是圣构装师。而一名天生就有立场的圣构装师，有时候障碍多过助力。
无论这次事件背后是否另有黑手，也不管索兰多和杜恩是否真的只以为珞琪和无面属于可以交易的成员，李察要让众人看到的是，阿克蒙德家族就算没有传奇强者，但也有足够与传奇匹敌的能力。惟有这样，才能让李察的秩序通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察一面恢复魔力，一面开始试制米达伦。
这段时间中，传奇强者们陆续回到巨龙山谷，他们的战利品有多有少，大多是收获颇丰，甚至有个幸运的家伙偷到了三颗完好无损的巨龙蛋！这可不是普通的龙族，而是真正的巨龙。光是这三颗龙蛋，就能够换回一个顶级祭品。
巨龙山谷变得渐渐热闹起来，随着传奇强者从巨龙位面的回归，以及越来越多闻讯赶来想要碰碰运气的圣域强者，李察修建的第一批庄园早就被一抢而空，但想要订一个庄园的人却越来越多。
珞琪早就决定在距离第一批庄园不远的地方再修建一批庄园，只不过规模比第一批的要小些，租金也相应降低。
这些庄园对传奇强者来说可能略显小了点，但是对圣域而言却是刚刚好。再大再奢华的话，也就意味着租金会上升，这却是超出了大多数圣域的支付能力。
第二批庄园刚刚开始动工兴建，珞琪又开始埋头规划第三、第四批庄园。后面两批建筑被设计得更小，完全就是个院子大些的别墅。
这批住所是针对以后会赶过来的人，越是来得晚的，往往就越穷。而且到那个时候，巨龙位面容易获得的资源大概都被搜索完毕，后来者想要发财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后面这些小庄园虽然租金少，但数量比第一批庄园多了十倍不止。但是以后在它们上面赚到的钱，会比大庄园多得多。
这就是位面经济学，最好最贵的其实并不是最赚钱的。然而虽然普罗大众才是赢利点，如若没有风向标，却根本无法把这个市场建立起来。
刚德率领着公国大军重新踏上了东征的征途。他历经艰辛，终于把军队带出危险荒芜的辽阔无人区。等待着他的，是早就得到消息的海湾诸国联军，以及还未顺服的铁三角帝国滨海行省驻军，合计有二十万之多。
刚德挥军直进，与诸国联军相遇在索姆河畔。在一场酐畅淋漓的鏖战之后，刚德击溃了对手，随即追击溃逃之敌，一直追出三十公里才肯罢休。
索姆河之战，诸国联军十二万大军彻底溃败，逃回去还不到两万人。刚德却不肯善罢甘休，继续突进，兵锋直指大海，七天五战，每战皆捷。无论是诸国联军还是铁三角帝国残部，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建制消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蛹和飞蜉不时会运来大批刚刚出炉的霜刃武士和箭兽。
虽然这批霜刃武士都是十四级的普通战士，但战力也远在黯锋骑士之上。箭兽成建制后更是威力大增，往往一次齐射，就可以在对手军阵中清出一块空地来。所以刚德越打部队的实力反而就越强。
用不了多久，刚德就能攻破铁三角帝国的滨海行省，重现打通出海口的辉煌。
刚德在休整之余也会翻阅帝国出海口战役记录。
当年李施龙图率领十五万帝国大军出征，等到走过无人区时就只剩下五万人。而当时滨海诸国联军有五十万！而对十倍之敌，李施龙图极有耐心，小心周旋，用去整整三年时间才将诸国联军蚕食大半。
最后一战仍是以少敌众，以四万大败对手十二万，诸国联军至此全军覆没，割让了一块含有天然良港的土地，也就成了铁三角帝国的滨海行省。
若是从战绩对比上看，刚德依然不如李施龙图。他没有补给上的困难，手下军队素质战力也比诸国联军何止高了三级五级？而李施龙图的帝国军仅仅是比诸国联军略强而已。
李施龙图的兵败身死，说到底还是倒在两个位面的巨大差距上。这种差距，无论什么样的军神战神都无法弥补。
在远方的动荡之地，母巢终于“吃”完了黑夜女士的神躯。
其实神躯和其它含有神性的物品一到，母巢立刻就把神躯一口吞了下去，可是纯由神力凝成的神躯却不是那么好消化的，母巢只能把神性从神躯上一点点剥离出来。
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给了母巢一个机会去彻底了解黑夜女士的信仰和神力。在这个过程中，母巢甚至据此建立了解析黑夜女士神性规则的模型，并且传送给了李察。
根据这一模型，李察大约需要十几年时间就可以完全掌控黑夜女士的神性规则。对于智慧天赋已经升阶的李察而言，这个时间仍算是长的。可见从规则的角度，黑夜女士还要在西奈之上。当年若不是星兽之役黑夜女士受了重伤，西奈根本无机可趁。
根据诺兰德的神学理论，如果能够成功捕获黑夜女士的灵魂，就会对神性规则有透彻的了解，解析过程也将会大幅缩短，或许只需要几个月就可以了。
黑夜女士的神职包括了夜晚和黑暗。她的信徒在夜晚力量会增强，神术威力也会有相应的提升。从规则上看，这一效果是因为借助了星力和月力的力量，并且被白昼的阳光所克制。
月力？这是让李察心动的地方。
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有关月力的解析模型。
在诺兰德，月神艾露西娅是非常神秘的，她的信徒集中在纯血高等精灵内，如今几乎都在青苍大陆上。而诺兰德大陆上现存的保有艾露西娅神性的圣器也已绝迹，李察只是在小时候接触过一部圣典，但是也随着那场让人心伤的大火消失。
此后，李察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场合听说过关于艾露西娅的神器或圣物的线索。至于诺兰德的七弦圆月，那相当于一个位面的天然结构，因此月力几乎是不可解析的。李察即使拥有了浮世德的苍蓝之月，也根本无法建立解析模型。
按照深蓝的魔法理论，一切力量都是规则的不同程度体现。那么从这点上看，月力所代表的规则甚至有可能超过休兰神巢，而与命运天秤、末日印记等物同级。
如果解析黑夜女士的规则，能够提供一个侧面了解月力的机会，李察倒是觉得相当有吸引力。可是他看了看十年的解析时间，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李察现在集中解析的是绿森的生命规则，再有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以完全解析出来。在自然与生命的领域，绿森规则无疑是最浅显、最简单也是威力最差的规则，但是它虽然低级，却是拥有着自己的完整体系。一旦彻底掌控，李察在生命力量领域的掌控力将额外大幅提升，对自然的掌控也会有不小的提升。从力量提升和对规则理解的角度看，短时间内这是提升的最佳途径。
再如何浅显低级的规则，也是构成一个位面的基本规则体系。凭借着对这一规则的掌控，李察现在就可以晋升传奇，而当完全解析掌控生命规则后，他的战力就会在大多普通传奇之上。
李察考虑了一会儿后，摇摇头，只是把黑夜女士的解析模型记在心里，就准备继续米达伦的制造。但是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想了想，拿过一张魔法纸，把模型刷刷地写了下来，然后派人去叫佩林。

第一八二章 小虫子
佩林依然是苍老的面容和身体，只有眼睛是年轻的，而且充满了火焰。
在法罗十年，佩林不光完整掌握了诺兰德的魔法数学，而且不断开创新的领域。毕竟是法罗百年一见的天才，他位面几何，空间建模，魔法阵方面都达到大师水准，并且创造出十几种全新的底层功能魔法阵。
就象规则一样，魔法阵方面最难的并不是复杂的超大型魔法阵，而是最基本的功能魔法阵。诺兰德上千年的发展，在魔法阵研究方面已经达到了某个巅峰。近千种基本功能魔法阵几乎覆盖了一切领域，想要改进已经极为困难，想要新创的话，恐怕需要的就是添补某些规则领域的空白了。
佩林能够创造出新的功能魔法阵，其实也是对规则的一种理解和掌控，不过是通过魔法数学的方式而已。
这些年来，珞琪和佩林的配合日益增进，堪称天衣无缝。珞琪在魔法数学方面不如佩林，但她在魔法阵顶层设计方面的天赋高得可怕。
许多标准构装，以及李察设计的非标构装，其实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几乎没有多少提高改进的余地。比如李察的蛮荒系列套装，看似才是一级的套装，但是想要维持在一级套装的等级上再提升威力的话，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珞琪在改进蛮荒系列套装时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最初她是通过降低战力的方式来降低生产难度和成本，这就是最初的珞琪套装。可以说这个时候的珞琪版蛮荒套装更加难得是创意和思路，其它构装师只要想到了，也有可能做得出来。但在其后的数年中，珞琪不断改进蛮荒套装，于是提升空间就相应越来越小。
之后，她不得不开始改变蛮荒系列套的顶层架构，这就等于重新设计构装了。在重新设计顶层架构的过程中，珞琪遇到了不少难关。有些她通过对顶层架构的巧妙改变克服了，而另外一些无法解决的难关，则是佩林通过全新设计的功能魔法阵加以克服。
最终，当珞琪把整套蛮荒系列构装都改进了一遍之后，这其实已经相当于一套新的套装了。
李察设计的蛮荒系列套装简单、高效、实用。套装能力就是一攻一防，正因为简单，所以才能够做到威力强大。
蛮荒套装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用在构装骑士的单打独斗上，而是大规模的集团作战上。如果是五骑十骑这种大陆常见的小队级别的战斗，蛮荒套装或许显示不出明显的优势，但是当战争规模达到五十骑左右的大队级别时，蛮荒套装就会显示出可怕的威力。从设计思路来说，蛮荒系列套装无懈可击。
其实这不是因为李察有多么聪明，能够压倒历史上所有的构装师。蛮荒套装之所以在李察手上成功，还是因为他绘制构装那恐怖的成功概率，并由此产生的低成本和高速度。
其它的构装师未必不曾没有过类似于蛮荒系列骑士的构思，但是一般的小家族也就是养个三五骑构装骑士，十骑就算强横了。这才是大陆的主流，在这个数量规模上，蛮荒骑士毫无优势可言。反而因为他们的简单单一，单兵战力会有局限。
然而李察前期的速度和精准，以及珞琪后期的工坊式制作却让这个设计思路得以成功。以往的战例已经表明，在清一色蛮荒套装的阿克蒙德构装骑士方阵前，其它家族那些传统的构装五花八门的构装骑士就象一支杂牌军。
到了现在，珞琪版蛮荒套装已经更新到第三版，从整体威力上来说相当接近李察设计的蛮荒套装。但是无论生产周期还是消耗材料的成本都大幅下降。生产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而成本则下降了一半左右。这已经可以算是革命性的更新了。
同样的价格下可以得到一倍数量的珞琪版蛮荒骑士，单体战力又没有降低多少，如何选择自不待言。
而且珞琪还设计出了第三种蛮荒套装，套装能力中既有蛮荒壁垒，也有蛮荒打击，当然威力远不如单一能力的版本。可是新的蛮荒骑士能攻能防，最适合连供养几个构装骑士都很吃力的更小的家族使用，应用范围一下子扩张了何止十倍？
这是珞琪准备向普通家族销售的版本，只不过李察扩军的猛烈程度远远超出珞琪的预期，除了每年象征性地给神圣同盟上交的五套构装外，剩下的构装全都被阿克蒙德内部消化掉了。
现在李察麾下的构装骑士总数已经超过了五百，还在迅猛增长，毫无停歇迹象。有时候珞琪也在疑惑，究竟有多少构装骑士李察才会觉得够了，八百，还是一千？
看到了佩林，李察就不禁会想起当年在法罗的艰苦岁月。今天的地位，都是当初一场一场恶仗积累出来的。在这段岁月中，有不少名字被铭刻在李察的记忆里，有方丹，也有苍狼公爵。
佩林的目光也很复杂。眼前这个男人一方面是可能统治整个位面的元凶，而另一方面，李察也等如是给了他全新的生命。从李察这里，他得到了整套诺兰德魔法数学的资料，并且在这个领域，李察自己就是最好的导师之一。可以说，李察不仅给了佩林新的生命，也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毕生追求位面奥秘的佩林眼中，李察就是这一领域的神。
李察收拾了一下思绪，温和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最新的生命果实效果还有两年多，配合上母巢给我的生命溶液，我还有整整三年的生命。另外，最近神罚的效果似乎轻了不少。”
无论是采自生命树的果实，还是永恒龙殿的生命神恩，都是以蕴含的生命精华来刺激使用者的身体，以此延长生命。而母巢在解析了大量生命树的材料后，也对此有所研究。李察同时还把自己对生命规则的许多解析成果与母巢共享，因此就有了生命溶液这种副产品。
生命溶液本身并不包含生命精华，而是改造使用者的身体，使之更能有效吸收生命精华，从而提升使用效果。母巢最新一版的生命溶液效力非常明显，可以把生命果实的效力提高一半左右。
说到这里，佩林又自嘲地一笑，说：“能够测试出生命溶液有效果，也算有点用处，不是吗？”
李察失笑，说：“看来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价值啊！岂止是有点用处而已？对了，你最近有什么正在研究的重要构装吗？”
“三阶的思维迅捷。不过已经接近完成了，再有一周左右的计算，应该就能做出完整的设计图。三阶的思维迅捷可以将法师施法速度提升25％。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些其它的思路，但都停留在构思阶段，还没有完整的架构。”
李察叹了口气，说：“思维迅捷是个好东西，可惜对我没用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是十多年过去了。佩林，你现在在魔法数学和构装上的成就，就是放在诺兰德都是不低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想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着，李察将一叠厚厚的魔法纸推到了佩林面前。
“这是什么？”佩林拿起一张，看了起来。那张魔法纸上全是各种符号和公式，还有大量的数据。这些公式大多是佩林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又似乎隐约有着内在的联系。
佩林又拿起一张，看了一会，脸色渐渐就变了。他扔下手里的纸，又抓起一张张新的魔法纸，飞速浏览，鼻息也开始变得粗重，到后来简直就象一头发情的公牛。直觉告诉佩林，这些公式和数据表达的是一种力量，然而这力量的层次，却是高到了他不敢想象的地步。
“这是……力量？”佩林的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黑夜女士神力规则的解析模型。但还需要大量计算。”
佩林的脸上立刻涌上阵阵不正常的晕红，颤声说：“果然是神力！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
佩林牢牢地抓着魔法纸，生怕失落了哪怕一张。他的双手在颤抖，有紧张，也有激动。
李察微笑着拍了拍佩林，说：“别紧张，这些都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这上面记载的只是一个基本的模型，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了。这个模型需要的计算量极为庞大，如果是你的话，我估计可能需要……一百多年。所以你需要做的，并不是立刻去埋头计算，而是想办法改进它的原理和算法。”
“我？这……这能行吗？改进诸神的规则？”佩林也难免不自信了。
“这不是神力规则，而只是用来计算神力规则的模型而已。你要做的是改进这个模型，而不是去改变黑夜女士的规则。”
李察的话顿时让佩林安心了不少。他再次翻看着纸上的模型，随口问：“这个模型是怎么来的？”
“是母巢解析出来的。”
佩林再次吃了一惊：“母巢？！这个……我有改进的可能吗？”
佩林可是很清楚母巢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高阶智慧，也知道母巢那超级大脑矩阵庞大计算能力的可怕。
李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说：“智慧不等于单纯的计算能力，虽然当计算能力达到极致时，也就等同于智慧了。但是现在母巢的计算距离巅峰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或许你，或者是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在计算能力方面追上母巢，然而我们可以通过天赋和创造力去弥补。而在智慧上，你和母巢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我相信你，至少你会有成功的可能。”
佩林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李察拿出一个封魔箱，把所有魔法纸都装了进去，然后递给了佩林，然后微笑着说：“一个真神的全部秘密，就都在这里了。”
佩林接过封魔箱，只觉得无比沉重，而他的心中却是热血沸腾！
在法罗历史上，他将是第一个能够深度剖析真神秘奥的凡人。这个箱子里装的不是魔法纸，而是诸神的国度。从今天起，将会有一个法罗的凡人踏入这个神之国度。
佩林走后，母巢的意识沟通了李察。“主人，我已经把黑夜女士的神躯完全转化为神性。如果您没有其它的事，我将开始晋升十一阶。晋阶过程中我会沉睡，时间是三个月。”
“这次沉睡的时间怎么这么短？”李察有些奇怪地问。
“神性是最好的能源，它可以转化为任意能量。有了它，进化过程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晋阶后会有什么样的提升？”李察又问。以往母巢每次晋阶前都会给出选项，让李察帮助它选择进化的方向。可是这次母巢却没有给出选择。
母巢回答：“没有新能力出现，只是对现有能力的全面提升。包括身体各项机能，计算能力，以及创造战斗单元的数量和等级上限都会提升一个等级。这是最简单的进化了。”
李察听了，说：“但也是最好的进化。”
“确实如此。”
“看来你在十阶之后，才真正开始成长。”
母巢似乎是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如此感觉。对了主人，最近我的领地里混进来一只小虫子，很可能是学者法师。我会慢慢把他钓出来的。”
李察有些奇怪，问：“在你的领地里，你居然找不出他？”
“是的。这些学者法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狡猾。但是我已经给他留下了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那就是灵魂补完计划。当我因为晋阶而沉睡后，他不可能抵挡住趁机控制我的欲望。只要他动手，他的末日就会到来。”
李察皱眉思索了一会，说：“你要小心。也许我们对灵魂补完计划的了解并不完全，他们可能还留下了其它陷阱。”
“如果是那样，那么我会将自己灵魂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主人。主人的灵魂力量肯定能够压制这些学者法师。”
“但这样一来，你不又失去了独立的意志？”
“与其被学者法师控制，还不如重归主人的麾下。在那些学者法师眼中，我只是一个工具，也永远只是一个工具。”
母巢的意识退去了。李察则叹了口气，母巢一方面是潜力无穷的战争兵器，而另一方面却也因为自身的巨大价值而成为无数阴谋家与冒险者的目标。

第一八三章 灵魂争夺
动荡之地的边缘，生长着一株特殊的小树。
如果有一个普通人站在它面前，哪怕是最没有力量的凡人，甚至是小孩子，都会毫不犹豫地说：“那不是树，那是一个人！”
然而这些年来动荡之地已经完全成为母巢的领域，彻底成为死亡之域。没有任何冒险者敢于到这里淘金，只有最强横的强者，才敢在动荡之地的边缘活动。
这些强者在奔行中都是以感知代替了眼睛，所以无论是他们，还是母巢的造物，在他们的感知中，这里就是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小树。
其实这片土地上立着的不是树，而是克鲁斯，一个在世间寂寂无名，但在学者法师的圈子里却声名赫赫的法师。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月，放眼望去，远远的地平线是就是黑压压的虫巢森林，森林上方的时光飘带格外的绚烂美丽。但在真正强者的眼中，这些飘带越是美丽，就越是恐怖。
克鲁斯看到了虫巢森林，也看到了母巢的诸多造物。就在三天之前，一只新生的巨大飞蜉缓缓升空，就从他正上方飞过。在那一瞬间，克鲁斯也抑制不住地激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而这刹那的松懈，立刻引来了一道强横无匹的意志扫描。偶尔会有那么几个无知且无畏的冒险者误入动荡之地，有的甚至还深入到虫巢森林。但是这些人的下场无一例外都变成了虫巢森林的养分。但是在母巢的感知中，克鲁斯也依然是一棵树。
而在克鲁斯身后，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象这样的林木在动荡之地的边缘有很多，星罗棋布。这是对虫巢森林的天然掩护。在这些地带上空，偶尔也会出现条条时光飘带，因此也被强者们归入不能涉足的禁区。
克鲁斯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一只工蜂匆匆在旷野上爬过。它明显受了伤，所以失去了飞行能力，而且还落了单。在虫巢森林的边缘地带，工蜂可以说是安全的，而且它的价值并不大。之所以要赶回来，仅仅是母巢造物不肯浪费任何一点资源的本能。这只受伤工蜂被回收之后，还能得到相当于半只工蜂的资源。
克鲁斯突然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只工蜂，左手如电，狠狠插入工蜂背后翅翼与身体衔接的部位，然后握住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这是工蜂的动力之源，也是它指挥躯体行动并且与上一层指令节点连接的核心。
啪的一声，克鲁斯捏碎了核心，工蜂即刻瘫痪在地，再也不动了。
在母巢的序列中，一只工蜂的节点暗淡下去。分脑检测了一下工蜂的死因，发觉它之前就已经重伤掉队后，就自行将这个节点从母巢造物的序列中剔除。
每一天，母巢都有成千上万的造物产生，另有数以百计的造物死去，有的是到了使用寿命，有的是因为意外丧生。
特别是虫巢森林出现后，在森林中产生了蜂蚁。它们类似于工蜂，但不具备飞行能力，大小如猫。它们是清道夫、搬运工和清洁工，干着一切最琐碎繁杂的工作。单只蜂蚁的力量甚至连一级都到不了，它们的数量则超过了百万的大关。
所以母巢造物的一张完整清单所包含的数据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庞大，如果再即时更新的话，即使对分脑来说也是颇为沉重的负担。所以母巢早就将许多权限下放到了分脑，而分脑甚至还会把权限进一步下放。
比如说蜂蚁的蚁后就是有智慧的，它负责自己群落蜂蚁的统计和管理，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向分脑报告。一只智慧蚁后可以管理大约数万只的蜂蚁群落。
克鲁斯三两下就掏出工蜂的体液，涂抹在自己身上，然后将一点体液放在嘴里，仔细品尝着。慢慢的，他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变得和工蜂相近，乃至一模一样。
克鲁斯随即脱去了全身衣服，用魔法之火烧尽，再将余灰深埋地下。然后他又向工蜂尸体上施放了一个法术。这是一个一级小法术，可以使工蜂尸体上的伤口从新伤变成旧伤。用来欺骗母巢是不可能的，但骗骗分脑和更下面的思考节点已经足够了。
片刻之后，克鲁斯走进了虫巢森林。
虫巢森林中每一棵树木都可以说是母巢的眼睛。它们看到的是一只落单的工蜂爬进了森林。虽然没有这只工蜂的纪录，但是这种情况很正常，说明这只工蜂是隶属于其它节点的造物。于是树木们就沉默了，继续去关注其它的东西。
克鲁斯在森林中不断深入，大多数时候他是一只工蜂，而在休息时，则会站到某棵大树旁边，在这个时候，他又变成了虫巢森林中一棵普通的大树。就这样，克鲁斯在虫巢森林中渐行渐远。
他看到了许多，有些景象甚至让他有尖叫的冲动。
克鲁斯看到了雄伟的血肉熔炉，这是个宛若超级城堡的巨大生物。一只飞蜉恰好从远方赶来，将携带的上百吨精选寒铁矿石投入到血肉熔炉顶部的巨嘴里。片刻后，成群的工蜂涌入熔炉的开口，从里面运出的是一条条整齐的寒铁锭以及大量的废渣。
克鲁斯还看到了高达百米的虫巢。在如同巨塔一样的虫巢中部，是紧密排列的如同蜂巢般的储格间。大多数储格中都沉睡着某个兵种，等待着被星蛹运上前线。仅仅是一座虫巢，克鲁斯就数出了近千个中高阶的战斗单位。而在远方，隐约还矗立着数座同样的高塔。
他在虫巢森林中走了整整一周，终于眼前一片开阔。
这是一块奇异的空阔地带，大约有数十平方公里，周围都被虫巢森林包围着。头顶的天空中全是密布的时光飘带，它们毫无规律地产生，也毫无规律地消失。
克鲁斯向天空望去，看到时光飘带从五百米起始，一直蔓延到千米高空。如此密集的时光飘带，多达五百米的空域，就算是擅长感知空间的克鲁斯也不愿意冒险穿越。如果不能够控制时光飘带，或是至少预知时光飘带的出现和运动轨迹，穿越这片空域的死亡机率会大到一个让人完全无法接受的数字，至少超过了95％。
在这片实际上被立体封闭的区域中央，停留着一个无比庞大的生物。它象是一只巨虫，然而长达一千两百米，高度则接近一百五十米。远远望去，这就是一座小山！
克鲁斯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终于看到了母巢，而且是一只进行过灵魂补完计划的母巢！在克鲁斯的视野中，母巢身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魔法标记是如此夺目，以至于它在一刹那间几乎变成了世界上惟一的光！
母巢一动不动，好象死了一样。克鲁斯也没有看到运送食物的工蜂进出。
每隔半个小时，会有一道庞大的精神波动扫过全场，那是母巢的例行检查，显示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是活着的。
这种程度的扫描，当然不足以把克鲁斯检查出来。学者法师就站到了一棵大树旁，他的双脚已经异变，出现无数肉须，扎进泥土，与整个虫巢森林联接在一起。现在克鲁斯已经变成了虫巢森林的一部分，就那样静静地观察着母巢。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克鲁斯很有耐心，所有的学者法师都不缺乏耐心。探索世界的过程精彩只是少数，大多数时间要与寂寞和孤独为伴。
一个月后，克鲁斯终于确认，母巢正在晋阶的沉睡中。
这是绝佳的机会，甚至好到出乎意料。克鲁斯知道这只母巢刚刚晋升十阶不久，居然又开始了再一次晋升。它从哪弄到这么多的神性？
但是母巢晋阶的时候，就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在晋阶没有结束之前，母巢很难从觉睡中苏醒。
克鲁斯终于下定了决心！
平静的空地上忽然起了一阵风，穿梭的工蜂们忽然全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许多飞在空中的更是干脆从天上掉了下来。克鲁斯仍然站在原地，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
克鲁斯的灵魂已经扑入母巢体内，沿着魔法信标的指引，直冲母巢的灵魂。
在克鲁斯此刻的视野中，周围都是无尽的虚空，前方则是一颗巨大的光球，光球中央飘浮着一个母巢的影像。那就是母巢的灵魂，光球则是母巢对自己灵魂的防御。
可是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光幕上，却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而一点暗红色的魔法信标，这唯一的裂隙清晰无比地标识出来。
纯灵魂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克鲁斯再无犹豫，如闪电般冲入那道裂隙，然后向母巢灵魂核心扑去。
当他捉到母巢的灵魂核心后，还会有一场恶战。但是克鲁斯是灵魂战争的大师，对这种争夺信心十足。而沉睡中的母巢多半只是本能的反抗而已。
如果母巢不肯臣伏，那么克鲁斯就准备直接毁灭它的灵魂，然后以自己的灵魂取代它的位置。这当然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最后办法，因为这样他将无法得到母巢战争兵器的终极秘密：层层进化的相关知识。
克鲁斯的灵魂化为一道流光，如电般扑向母巢。

第一八四章 天使之王
母巢的灵魂全无反应，显然还在沉睡。
这将是最好的结果！双方灵魂融合，而克鲁斯会占据绝对掌控地位。这样母巢的一切秘密都将为他所有！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克鲁斯心中也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红线。
它刚一出现就让克鲁斯猛然一寒！仿佛面对的是森然刀枪剑林。当第一条红线出现后，一道道红线不断从虚空中浮出，瞬间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克鲁斯正投向大网的中央！
灵魂忍不住战栗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明悟让他陡然意识到，这些红线并非要捕捉什么，而是对灵魂有着无法抵抗的切割力！
来不及冒出第二个想法，本能已经开始自动回撤，然而灵魂丝毫不受控制地继续扑向前方。仿佛是错觉，耀眼的光球背后有一只眼睛开合，随即归于虚无。
“这是陷阱！”克鲁斯刚刚浮现这个想法，就身不由已地撞在大网上，灵魂瞬间被分割成数以百计的残片。
克鲁斯停留在原地的身体忽然缓缓倒了下去，一根根树根从地下伸出，缠绕在他的身体上。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化为养分，真正成为虫巢森林的一部分。
在虫巢森林的中央，母巢依然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着晋阶的结束，也等待着新的猎物上门。
李察在等待着母巢晋阶的时候，也在等待着手上的构装完成。
而在魔法工坊中，几位资深法师接到了一项全新的任务。
独立的工作区里不断传出丁丁当当的声音。法师们敲击着刚刚在魔法力量下精炼成形的坯胎，用手工辅助魔法的方式一点点把它变成需要的形状。
这是炼金工匠们干的活，而资深法师学识渊博，什么都会涉猎一些。一个可以绘制构装的法师偶尔客串下炼金工匠也很正常。
其中一名法师一边挥着小巧的秘银锤，一边说：“真该死！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构件的精度需要这么高。你说这东西会用在哪？哪怕是传奇盔甲，也不需要这么高的精度吧？”
另一个法师面前摆放着一个刚刚制作成形的金属构件，他控制着双手间一团飘浮的液态金属，从里面喷出一团团雾气，落在金属构件上就成了一层极薄且极均匀的涂层。
听到第一个法师的报怨，他耸耸肩说：“图纸上写得很清楚，这就是一个构装的基座构件。你难道已经认不出诺兰德魔法语了吗？”
说话间，这个金属构装就被扔给下一个法师。那是一个四十左右的法师，面前的工作台上也摊着一张设计图。
他看了看设计图，再看了看手中的构件，也忍不住加入了对话：“我学习了四十年的魔法阵，也做出过一阶构装。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构装是要绘制在这种东西上的。我根本想不出，这玩意要怎么样才能与使用者融为一体。”
这时一个面貌威严的老法师走了过来，冷冷地说：“干好你份内的事！你要是能够想得出来，也就不会一直都只是构装学徒了。”
当老法师走后，被训斥的中年法师悻悻地说：“神气什么，也不过就比我多会两个二阶构装而已！”
经过一场小小的风波，三名法师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那些构件成型后，上面要涂上一层极薄的材质，然后再开始镌刻不同的魔法阵。刻好后再覆盖另一层材质，然后再镌刻魔法阵，如是要覆盖七层不同基质和魔法阵，才算处理完毕。
这时，处理好的构件会被送到李察那里，他会在上面绘制真正的构装：天使之王米达伦。前面的种种复杂工序，都只是材质的处理而已。
七层材质，七层魔法阵覆盖，就让米达伦的构件变得更加复杂，能够实现更大的增幅，更多的功能。其实构件的精度、覆盖的多层材质以及镌刻在基质上的魔法阵都相对简单，一个受过训练的法师就能够胜任。
但是李察却从中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所想过的方向，立体构装！
通过多层魔法阵的覆盖叠加，就可以将众多功能集结在一张构装上，从而实现超出想像的强大力量。
当然，这也会带来对承载力的巨大要求。可是对接近超级强者这一层次的强者们而言，他们的承载力远远超过普通传奇，大多时候他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构装不够强大，而不是承载力不敷使用。
一件米达伦，给李察带来了无数启迪和灵感。李察把这些都默默地记了下来，自己则继续按照既定的设计图制造米达伦。
这套天国武装是准备交付给圣马丁的三套之一，现在进程顺利得超乎想像，再有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完工了，接下来的两套套装每套只需一个半月就够了，或许还用不了。
有了超五阶的米达伦战斗版作为对照，李察对米达伦的理解实际上已经在当年的圣彼德之上。但越是研究，李察就越是疑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由于超五阶的构装是有灵魂，这是真实而完整的灵魂。透过这灵魂，李察依稀看到了真正米达伦的影子。他睿智，博学，细腻而又粗犷，他具有强悍无伦的战力，也有救赎天下的胸怀。如此众多的闪耀光辉，又怎么可能聚集在一个个体身上？
或许正因为他的完美，他的光芒，米达伦才被称为天使之王。
李察收拾了散逸的思绪，再次投入构装的制作中。
这段时间，前往巨龙位面狩猎的传奇强者们陆续回到了巨龙山谷，他们无不为李察周到完善的准备感到赞赏。
当然，他们也都听说了李察干脆利落击败索兰多的战绩，也看到了巨龙山谷驻扎的整整一百六十骑构装骑士。于是再也没有哪位传奇强者会蠢到想要强压李察一头了。
如今的巨龙山谷一片繁荣，大家都是喜气洋洋，强者相遇，共同的话题就是在巨龙山谷的收获多少，这已经成了变相的攀比方式。就算出现了摩擦，也会约定到巨龙山谷外去较量一番。
不过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传奇强者间大多互相知根知底，就算不太清楚的，也有大致力量水准的判断。因此如果没有根本性的利益冲突，极少会出现生死决战的情况。
作为整个位面的高端战力，传奇强者们不光会去探索位面深处，许多人为了磨砺战力，还不定期的进入各个绝域战场。与异位面传奇强者的战绩，才是真正的荣耀勋章。
李察大多时间都埋头于魔法实验室里，极少露面。
传奇强者们也均表示理解，李察若不是如此专注和拼命，也就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成就。而且李察越是专注，制出下一件五阶构装就会越快。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构装已经够强够多了。
如此多的传奇强者聚集在巨龙山谷，除了巨龙位面的巨大收益外，也是为了和李察搞好关系，混个脸熟。至少在下次发布会召开时，李察能够记得起给他们发一份邀请信。
才二十余位传奇强者，李察又能够每半年就做出一件五阶构装。也就意味着最多等上十年出头，传奇强者们就至少能够分到一件五阶构装。
这已经是巨大的希望，大多数强者都不愿意放弃的希望，特别是那些勉强晋入传奇的人，构装就是提升战力最简单也最现实的方法。
时间就这样过去。
这一天，李察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银白色的构件安装在盔甲架上的米达伦上。制成的米达伦看上去就象是一具优美的银白色盔甲，优雅中透着威严。
李察手中的就是最后一块构件，当它安放在构装上时，整个天国武装表面掠过一层闪耀的光辉，宛若活了过来，散发出一层淡而威严的气息。
李察松了口气，这套米达伦终于完成了。他向旁边望去，忽然一怔。靠着墙壁还有两个盔甲架，上面各挂着一套完整的米达伦。
李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才想起已经做了两套米达伦。原来不知不觉间，第三套米达伦也完成了。构装的世界是如此迷人，总会让人忘记时间。
李察走到魔法钟前，擦拭一下镜面，看了一眼上面的日历。后面两套米达伦加在一起只用了两个月零三天，一个非常不错的速度，连李察自己都十分满意。
三套米达伦已经制成，李察完成了和圣马丁的约定。算算时间，诺兰德才过去了半个月。看着三套米达伦，李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传说中的天国武装中最璀璨的明珠，天使之王米达伦居然在自己手中重生，而且还是三套。
此刻的李察现在还不是传奇。
李察却也不着急，他希望象晋升大魔导师时一样，把自己磨砺到圆满，然后获得一个满意的传奇能力。它未必需要象魔动轮回那样属于传说中的能力，只要能够有效提升战力就够了。
想到这里，李察脑海中忽有一道电光闪过！
能力，他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能力！

第一八五章 邪火
在和索兰多一战时，李察无意中使用了多重施法，但是与普通的咒语、手势、魔法道具来叠加法术的方式不同，他成功地同时施放出了三个不同的咒语魔法。
那是以主意识和两个分意识为根基，以血脉天赋为驱动，幻化三张假面，同时念出三个不同魔法的咒语，每张假面都和本体一样甚至可以单独为咒语附加超魔效果。如是等同于化身为三。
如此强悍的能力，已经丝毫不比魔力熔炉阵列那种传说级别的能力差了。
李察几乎是冲到魔法实验室门口，布下两道警戒线，扔出一个谢绝打扰的反馈魔法，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内。在同一时刻，所有的追随者也都接到了李察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扰到他。
在实验室中，李察静静坐着。他一点一点梳理着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血脉，以及自己已经掌握、或正在解析中的诸多规则。
不知何时，李察梳理完了自己的力量，忽然开始回忆起经历过的一点一滴。无数影像纷沓而来，一一从眼前闪过，恍若昨日。
这里有歌顿，有苏海伦，有流砂，有山与海，亦有众多的追随者，以及可以称得上兄弟朋友的尼瑞斯、阿伽门农，方丹、苍狼公爵，等等等等。他还想起了艾琳，那个初次让他感觉到心也会痛的少女。
记忆沿着时间长河追溯向前，直到李察又看到了那片大火，以及火中美丽精灵大祭祀的最后微笑。
李察忽然明白，原来经历也是一种力量。只是这种领悟，原来如此沉重，如此的痛。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碧色的双瞳已变得深不见底。
轰的一声，魔法实验室震动了一下，一道蓝色火柱冲出屋顶，直上数十米的天空，然后才徐徐熄灭。巨龙山谷内的人，无论是谁，心头都忽然掠过莫名的悸动，好象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
人们愕然望向同一个方向，在那里的天空中，有一条蓝色火线正在慢慢消散。
魔法实验室的门打开了，李察从里面走出来，样子好象还有些狼狈。他一出门，就看见杜恩站在外面，表情有点茫然。
“嗨，下午好！”李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杜恩下意识地回礼，然后指了指魔法实验室上方还没有散尽的蓝色火柱留下的痕迹，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察回头看了看，然后微笑着说：“一次小小的事故。这很常见，不是吗？啊，对了，晚上我会举办一个小规模的宴会，希望你可以来参加。”
“十分愿意！”杜恩又看了看那道蓝色火柱的余迹，顺口答应。
李察于是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
杜恩把目光转到李察身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低低惊呼出声，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哪里异常。李察的气息变了，无需刻意为之就散发出淡淡威压的磅礴浩瀚的气势。那是只属于传奇的气势！
“李察……已经是传奇了？！”杜恩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杜恩还不知道，李察不仅晋入传奇领域，还拥有了一个从未见诸于记载的传奇能力：三界寂灭咒。
远去的李察，一头金发在风中飞扬着，如流金的火焰。
杜恩用粗硬大手摸着自己同样粗硬的短发，直到李察身影消失，他还愣在原地没动，半天才喃喃自语：“这就传奇了？”
杜恩忽然想到了当日那一战，立刻打了个寒战，庆幸自己还好没有胡乱插手。索兰多失掉的面子，看来再也找不回来了。李察不是传奇时就这么可怕，现在成了传奇，还不一定厉害成什么样。不过他的传奇能力是什么？会是三大传说能力之一吗？很有可能，毕竟听说他的魔导能力就是传说能力魔动轮回。
杜恩胡思乱想着，转身想要离开。可是他的动作突然僵住，缓缓转头望向旁边。
在下一个转角，无面骑士正斜靠在一棵大树上，很是无聊地看着天空。但是杜恩却觉得那只是假象，她的注意力其实落在自己身上。被无面关注的感觉，总是和被毒蛇盯上那么象。
杜恩一刻也不愿多呆，不管对方看得到看不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要匆匆离去。
然而无面的面具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个笑脸，双眼转动，望向杜恩！
如此诡异景象，顿时让杜恩毛骨悚然，再不敢停留，大步离开。
好不容易脱离了无面的视线范围，杜恩这才松了口气。他苦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现在这个时候整个巨龙山谷中就只有他一位传奇强者在。哦，不，现在还多了个李察。难道无面就因为他是传奇强者，所以才如此感兴趣？
可是杜恩有种直觉，那并不是关注，而是挑衅。一个圣域挑衅传奇？这种事好像也不是没有先例，就他亲眼所见的，远到白夜近到李察就都干过。但他们可都是天位圣域，无面分明刚刚晋阶圣域不久，怎么也敢挑衅传奇？
杜恩想不明白，不过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招惹这个女人。传奇也是人，也希望活得久点。
杜恩忽然觉得还是巨龙位面安全一些，他当即决定明天就租用随机传送门，再到巨龙位面探险去。巨龙山谷实在危险了些。
大树下，无面活动了下身体，叹了口气。她很想活动活动，可是李察的追随者们都不理她了。传奇的随从们更是见了她就象看到了鬼。不管圣域还是天位圣域，若是总被人用十六级斗气按着打，时间久了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就是稳固自己的魔力，然后排出时间回一次诺兰德，完成与圣马丁的约定，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新单可接。
改进版的生命诛绝和魔动武装，相信许多强者都会有兴趣。
就在李察冲击传奇境界时，橙色新月位面迎来了无定女皇的第一次驾临。
这是神圣同盟皇室众多专属位面之一，位面内景色瑰丽，气候宜人，山峦、大河、平原交错，无数湖泊则如撒在绿毯上的珍珠。
这里没有称得上智慧生命等级的原住民，但有各类数量众多的强大异兽。山崖上居住着雷鸟，雪峰则是白龙的巢穴，森林有独角兽，而西边的火山地带则有恶魔出没。
橙色新月位面并不稳定，受到诸多主位面影响，偶尔会有天然的位面通道产生。正因如此，它就变成了天然的皇家猎场。
无定女皇即位之后，还一次也没有到这里来过，因为所谓的狩猎在她眼中只是小孩子的游戏。她喜欢血腥，喜欢负伤的战斗，喜欢在绝望中殊死拼杀，一遍遍体会游走于死亡边缘的感觉。
橙色新月的皇家城堡前方，明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裂缝随即被人撕大，然后呼的一声，两个庞然大物从裂缝中被扔了出来，随即走出来的是无定女皇。她返身就是一拳，缠绕着紫色电光的拳头干净利落地轰碎了空间裂缝。
皇家城堡中的人早就被惊得涌出，当他们看到来的是女皇陛下，齐齐单膝下跪行礼。
无定略点了点头，说：“反应还不算慢。找人把这两头龙收拾了，另外给我准备衣服。”
皇家城堡的卫兵们这才看清扔在城堡前广场上的竟然是两头巨龙，真正的巨龙！他们早就听说过无定陛下的种种恐怖传说，但那又怎比得上眼前两头巨龙更有冲击力？
无定直接飞进皇家城堡，沐浴换衣，自然又把管家仆人们差遣得鸡飞狗跳。好在皇家随从们个个训练有素，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无定女皇并未多作停留，而是穿过传送阵，直接回皇宫去了。
女皇陛下回宫，这又是一件大事。赶过来服侍的是副总管，无定一边向后宫走，一边问：“浊流还没回来吗？”
副总管立刻答道：“按照日程，浊流大人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无定皱了皱眉，就这么个小动作，周围的人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她的双眉渐渐舒张开，问：“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如您所愿，陛下！”副总管腰弯得都快要折成两段了。
回到寝宫，无定挥退了所有侍从仆役，独自坐在窗前，静静俯视着瑰丽繁华的浮世德。
第五层浮岛想要俯视浮世德还有些勉强，第四层开始才是真正的俯视。
恍惚间，她忽然想，如果菲利浦稍稍认真一些，英明神武这个评语一定是跑不了的。在他治下的神圣同盟不是没有机会重现查尔斯大帝的辉煌。
可是他就是混吃等死，直到预感到了什么，才终于肯离开皇宫，前往绝域战场作了点事。这点事，就是震动整个诺兰德的战绩。
然而无定也知道，在菲利浦心中，这的的确确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
她忽然感到烦燥不安，心中似乎总有股火压不下去。

第一八六章 母皇！
在外域的时候，每当此时无定就会孤身前往最危险的区域，在那里杀个痛快再回来。
每次出发的时候，无定都没有准备活着回来，可是每一次她都回来了。一次次濒死战斗的经历，也成就了她超绝的战斗技艺。
只是外域艰苦卓绝的环境，同时一点点侵蚀了她的身体。直到回诺兰德之后，她才有机会开始修复身上数不清的旧伤暗伤，慢慢消弭混乱法则对她生命本源的吞噬。
若不是听到了菲利浦的召唤，她绝不会回来。当年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最终命运，在外域变成一堆枯骨。
可若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无定也绝不会回来。她现在总觉得在虚空中某个地方，菲利浦和梵琳正相对而坐，看着对方。哪怕他们什么也不能做，甚至无法说话交流，可是只要能够看到、能够感觉得到对方，那就是幸福。
他们的幸福，对无定来说就是地狱。
无定忽然站起，大步走出寝宫，吩咐道：“带我去斗兽场！”
皇家斗兽场修建在另一个独立的半位面内，这里圈养着数以百计的凶猛异兽，从巨龙到比蒙，应有尽有。无论是凶兽互斗，还是人兽交战，都是贵族们最喜欢的节目。
但是这个下午，皇家斗兽场内最凶狠最危险的十只巨兽全都被无定陛下徒手撕碎，用时还不到三分钟。
无定陛下眼瞳中危险的紫色还没有褪去，可是斗兽场内豢养的凶兽已大多瘫倒在地，拉都拉不起来。还能动的几头则死都不肯进入场地，或是一进场就倒地不起，只有哀鸣求饶的份。
这样的对手，让无定索然无味，于是拂袖离去。
此时此刻，在某个神秘的位面，浊流正站在一头巨大飞兽的背上，向前疾飞。
脚下的大地正快速后退，即使在这个高度都能清晰看到干涸的宽阔河床、片片枯死的古木，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
天空是一片混浊的灰色，地平线上却还有不知来处的暗淡光亮，但也没有半分摇曳，整个世界仿佛凝固在了一个最阴沉的黄昏时刻。
浊流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简练的旅行装，脊背挺得笔直。此时的他褪去了匍匐于女皇面前的谦卑，也没有初回诺兰德时亡命般的疯狂，气势巍然如山，尽显强者本色。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黑袍法师，后方则有十几个人正忙于操纵飞兽。
这是一只宛若巨型蠕虫的飞兽，长达三十米。它没有翼翅，只是在腹部和尾部有两排浮空器官。这些器官不断闪烁着碧色的光芒，每闪动一下，就会推动飞兽向前滑行百米之远。
在许多浮空器官旁都安放着炼金机械，操纵人员就通过这些机械刺激飞兽开启或是停止浮空器官，从而实现加减速，升降转弯等操作。
这些操纵人员配合默契，操作虽然复杂，但是飞兽的飞行也颇为灵动。看来他们都是久经训练了。
飞兽很快就飞到一座黑色的山脉前，徐徐降落。
浊流从飞兽上跳下，仰起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它。
那黑袍法师也落在浊流身边，说：“它可以运载五十吨物资，时速一百公里。完全进食后可以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怎么样，不错吧？这东西如果数量多一些的话，完全可以改变战争的形态！另外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操纵技术已经成熟，只要多训练一些低阶法师，数量就不是问题。”
浊流脸上微笑不变，看不出赞成还是其它什么。他淡然地说：“但普通人的战争决定不了大局。”
黑袍法师说：“能够打赢普通人战争的一方，在强者方面也不大可能吃亏。”
浊流想了想，点头道：“也有道理！那么黑廷斯大师，我们是不是可以看看别的了？”
黑廷斯说：“当然！请跟我来，我相信，接下来展示的东西，一定会让您印象深刻的！”
浊流还是神情淡淡，说：“希望如此。”
黑廷斯做了个手势，引着浊流向山谷中走去。
浊流刚刚踏进山谷，忽然停步，将已经踏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在他踩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脚印。那脚印忽然蠕动起来，转眼间就消失平整了。
山谷中的地面，竟然是软的！
黑廷斯见了，微笑道：“从这里开始，就都是‘她’的领地了。我们现在就等于是在‘她’的身体上行走。”
浊流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点了点头，跟随黑廷斯向山谷内走去，两人身后留下两排浅浅的脚印。
不管浊流如何调整步伐，甚至浮空走了几步，下方总是会出现相应的脚印，深浅如一。这一下浊流终于有些动容，而黑廷斯则是自信地笑了笑，显然早知会如此。
进入山谷不久，一排黑色的巨塔就从雾气中徐徐浮现。
这些巨塔高达三百余米，直径足有五十米。巨塔通体黑色，并且有阔大且鲜艳的红色或是黄色条纹。
浊流深深叹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震撼，说：“这是……虫巢？”
“没错。我们可以到近处去看看。”
这一次浊流不再矜持，而是直接升空而起，飞到虫巢近旁，仔细观察面前昂着头都无法看到顶端的庞大生物。
黑廷斯也飞到浊流身旁，微笑不语，任由他检视。
虫巢表面覆盖着黑色甲质，就象昆虫的甲壳。浊流伸手一戳，居然只戳进去几厘米深！浊流虽然没用全力，可是这一下就是捅钢板也不止这么深。
浊流再次抬起手，这次手臂上迸发出淡淡光芒，已是动用了能力。
扑的一声轻响，浊流整条手臂齐根没入甲质，可是他却毫无表情，缓缓抽出了右手。刚刚这一记已可媲美圣域强者全力一击，但也只是堪堪将整条手臂插入而已，四周只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缝。
而且甲质厚得出奇，浊流明显感觉到远远没有刺到尽头，看刚才那一击余力被消解的样子，恐怕就算他手臂再长一倍，也穿不透这层甲质。
黑廷斯在旁边适时地解释：“这层甲质厚达三米，可以经受得住传奇级别的轰击。虫巢的防御力毋庸置疑。何况这里还会有战斗单位守护。”
浊流点了点头，上上下下又看了遍虫巢，忽然降落地面。
在地面上，有数根巨大管道连接在虫巢根部，另一端则蜿蜒延伸，没入远方的山体里。所有管道都在不断鼓张蠕动着，让人毛骨悚然。
浊流手一挥，掌锋如刀，已经将两米粗的管道切了个大口子，里面浓黄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几乎是立刻，管道破口边缘开始冒出大量泡沫，管壁本身也蠕动着，慢慢将创口合拢，而泡沫则开始凝固，封住了裂口。
“伤势恢复得有点慢。”浊流说着，又伸手接了点喷涌出的液体，放在嘴里尝了尝，说：“不是很新鲜，营养物质也不是很足。”
黑廷斯脸色微变，随即恢复了正常，说：“活力正在增强，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有多漫长？”
“还需要十年。”
浊流点了点头，说：“假如我们给了你需要的东西呢？”
“那样的话就会缩短到三年。”
浊流沉吟了一下，说：“三年，倒也不是太难以忍受。不过，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复苏的母巢，一些控制权不稳定的战斗单位，就是这些？当然，我承认，您的才华确实无以伦比，居然能够让一头已死的母巢重新产生活力。但是，这不够。”
“这不是母巢，而是更高一级的形态，这是母皇！”黑廷斯有些激动地说。
浊流摇头道：“不管母巢还是母皇，都不够。”
黑廷斯怔了怔，一咬牙，说：“浊流大人，请跟我来。你需要的惊喜在那边！”
浊流跟着黑廷斯飞到虫巢明显粗大了一圈的上部。
黑斯廷伸手在某个部位一拍，虫甲即刻凸起一块，然后缓缓张开。在这块三米见方的椭圆型虫甲下，居然隐藏着一个舱室。
舱室表面有一层透明的膜封闭着，里面充满了清澈的液体，中间躺着一个异形生物。他的头部不大，上面开着数十个密集的小孔，不知是作何用途。他有四条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分成数根柔软触手。至于下半身则是覆甲虫躯，生着六根节足。
看到这个异形生物，浊流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即使隔着舱室他仍然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异形生物是活的，而且它那强横的生命力让浊流也有些心惊。如果它苏醒过来的话，战力应该相当于人类的圣域强者。
浊流微微眯起眼睛，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说：“这个东西还有多少？”
黑廷斯没有回答，而是一口气连着拉开了十几个舱盖，个个下面都沉睡着异形生物。它们分为数种不同的形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战力均达到了圣域级别。
已经不用开更多了，浊流只一眼扫过就能看出类似舱室的范围大小。显然光是这座虫巢，里面就至少藏着了上百只异形战士。
黑廷斯飞远了一些，又伸手指了指山谷深处。浊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赫然看到数十座林立的巨大虫巢，而在山脚下的云雾里，隐约还有更多的虫巢！
浊流的目光落在那座黑色的山峦上，停留了许久。他能够感觉到那座山峦中传出的澎湃生命力。那座山，就是黑廷斯成功复活的母皇！
浊流向母皇一指，问：“如果它恢复了意识，你能够控制它吗？”
“那只是一具空壳，它的灵魂意志早已消散了。能够复活，完全是因为身体的生命力太强大的缘故。”
顿了一顿，黑廷斯又说：“如果它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我是绝不会尝试复活它的。我不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控制这种东西！”
“确实如此。”浊流深表赞同。
想要强行控制一头母皇，无论是谁，那个人一定是疯了。
“既然控制不了母皇，那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办？”浊流对着那些异形战士挥了挥手问。
黑廷斯当场释放出一头异形战士，将它提到山谷边的一座法师塔。已经有十几个黑袍法师从在法师塔走出，启动了地面上一个魔法阵。那名异形战士就被扔在魔法阵的中央，魔法的光芒随即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黑廷斯浮在半空，不停地念着咒语，片刻后一点光芒从他身体中飞出，没入到那异形战士身体中。
那异形战士随即四肢挣动，片刻后竟然摇晃着站了起来。它抬头，好像看到了半空中的黑廷斯，忽然节肢落地，竟然跪了下去，用古怪的腔调说了声：“主人。”竟然是诺兰德通用魔法语言。
浊流抚摸着短须，若有所思，说：“你刚才是把一个灵魂植入它的体内了吧？唔，这种控制方式倒是很可行。不过你使用的那个灵魂很强大，而这里的战士又这么多，就需要很多很多强者的灵魂啊！”
黑廷斯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说：“事实上，我已经有足够多的强者灵魂了。”
浊流笑了笑，说：“这种事可不适合开玩笑。你从哪里能弄得到这么多的灵魂？那个至少得是圣域的灵魂才行。”
“实际上，有一个地方绝对不缺强者灵魂。”
浊流先是怔了怔，随即脸色微变，说：“黄昏之地？！”
黑廷斯坦然道：“没错，绝域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收集强者灵魂的机会。”
浊流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出悲喜，淡淡地问：“这么说，当初在日不落之都的那场守卫战，也是你们有意为之的了？”
“龙德施泰德元帅认为坚守可以培养真正的军魂，他一向看重这个。而我只是说服了他，把坚守进行到极致而已。”
“这就是说，元帅也知道你的计划，并且同意了？”浊流问。
“是的。”

第一八七章 幕后
浊流沉默了一刻：“这好象有些说不通。以元帅的为人，虽然有自己的坚持，但也会以大局为重。据我所知，当时日不落之都战况极为危急，要不是千年帝国超级强者插手，日不落之都肯定会落入达克索达斯人之手。”
黑廷斯点头道：“确实。实际上在我们的计划中，是包括了日不落之都陷落这一部分的。失去了一个日不落之都，换来的会是整个黄昏之地！”
“说下去。”浊流口气相当平静，他垂下了眼睛。
黑廷斯向下方的异形战士一指，说：“原因，就在于它们，就在于战死在日不落之都的众多强者的灵魂！有诺兰德人的，也有达克索达斯人的灵魂！死守日不落之都，就会吸引达克索达斯人全力来攻，而在进攻军团要塞的过程中，达克索达斯人的损失会是我们的数倍之多。”
他顿了顿说：“不过在我的计划中，并不是依靠日不落之都来消耗达克索达斯人的力量，而是为了……灵魂！强大的灵魂！那时我已经在日不落之都布下了魔法阵，会把所有战死者的灵魂都收集起来。而事后统计，那一役我一共得到了四千个灵魂，整整四千个！”
说到这里，黑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当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达克索达斯人的。”
黑廷斯作了个手势，旁边一座仓库一样的建筑就打开了大门，两排异形战士从里面鱼贯而出，整整有一百人！它们排列整齐，不说不动，静静等待着命令。
“浊流大人，你看，这就是我的成果。它们都有圣域实力，服从命令，悍不畏死，这根本就是一支军队。而我们的圣域呢？有几个肯绝对服从指挥？这样一支军队拉到绝域战场上去，作用比两百名圣域还要大！而且，他们战死之后，灵魂还有很大的可能被回收，重新利用。这个过程要反复三次，才会消耗完一个灵魂的力量。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一个日不落之都的陷落，可以换回来一万的圣域战士！我有一万圣域，就可以横扫黄昏之地！”
黑廷斯用力挥了下手，仿佛黄昏之地上的达克索达斯人已经被直接扫平了。
浊流这时重新抬起头来，双眼一片幽深，不断抚摸着短须，玩味地说：“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但你这样做，等于是让当时所有在日不落之都的强者变成牺牲品……”
黑廷斯肃然道：“为了整个黄昏之地的胜利，为了把达克索达斯人彻底赶回老巢，为了将来攻入达克索达斯，他们牺牲点又算什么？这是为了大局！”
浊流不置可否，而是问道：“元帅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黑廷斯的口气缓和了一些，说：“在这一点上，元帅……和我有一些分歧。他最终的决定，是和日不落之都的守卫们在一起，血战到最后一刻，让自己的灵魂也变成计划的一部分。”
“变相的赎罪。”浊流点评道。
黑廷斯勃然大怒，激动地挥舞双手反驳道：“这不是罪！这是一个能够一举奠定胜利的机会！他们的死，换来的是整个诺兰德的胜利！这是为了大局，为了诺兰德，他们应该死！”
浊流耸耸肩，说：“但你的计划是永远不能公开的。”
黑廷斯为之一窒，随即冷冷地说：“那只是因为这些凡人都是些卑下的家伙，他们自私、无知、只肯考虑自己那点可怜的需要，以为有了一点力量就可以变成进入真正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但是真正的上层，只应由具备高贵血统的传奇强者组成！对整个诺兰德来说，这些蠢货最大的价值，就是贡献出他们的灵魂！”
浊流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这些并不是我关心的东西。不过我确实看到了想要看的东西。那么，现在，我们再来确认一下，你需要什么？”
黑廷斯脸上闪过喜色，立刻说：“我需要大量的物资，能够支持母皇和这些虫巢保持活力的物资！另外还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以便把灵魂植入到这些战士的体内。”
浊流点头道：“好，我会把你的要求，和我看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无定陛下。”
“非常感谢！”黑廷斯向浊流深深行了一礼。
浊流淡淡地说：“黑廷斯大师，按照你对上流社会的定义，我可是远远不够格呢！”
浊流脚下出现了传送阵，身影渐渐淡去。
黑廷斯则看着他逐渐消散的身影，一脸愕然。
浊流回皇宫时，正好到了晚餐时间。他风风火火地换了衣服，顿时又是得体谦卑的皇宫总管，然后把副总管踢到一旁，亲自服侍无定用餐。
偌大的餐桌上只摆了几个盘子，但已经占据掉餐桌三分之二的地方。
主菜是一道足有数十公斤重的烤龙翼，这是真正巨龙的翼尖，还是刚刚从无定带回来的两头巨龙身上截下来的，新鲜得很。
无定面无表情地听着浊流的汇报，一边切割着盆中的龙肉。那块烤肉足有几公斤重，就在无定地刀叉下连皮带骨被细细切成了肉丝。
浊流很快将黑廷斯的事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无定面前的餐盘，那里的龙肉正在从肉丝变成肉屑，可是她还根本就没吃几口。于是浊流知道，无定心中正在暴燥烦乱。
无定目光的焦点不知落在哪里，嘴里风轻云淡地说：“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浊流心中早就有了预案，当下恭敬地说：“应该答应。黑廷斯掌握的这股力量非常庞大，虽然不见得能够象他说的那样横扫整个黄昏之地，但是重创达克索达斯人是可以办到的。我们有很大机会收回三四军团要塞，一举在黄昏之地建立优势。陛下，这是可以让您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的功绩，完全可以列在菲利浦大帝之前。”
听到史书留名，无定嘴角泛出冷笑。但是听到留名的位置与菲利浦相邻，她又不作声了。
“完了？”
“不，还没有。”浊流摇头道，继续说：“黑廷斯野心勃勃，掌握了这种力量，必然不会安分。我们就让他去黄昏之地！但是在他横扫黄昏之地的时候，还要加上一个人，龙德施泰德。以老元帅的性格，只要稍微用点激将的言辞，这种事肯定不会落于人后的。到时候数场大战下来，他就是不死也难免重伤。等到他们的战士消耗完毕，如果龙德施泰德没有死，那我会自己动手送他上路！”
浊流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和黑廷斯两个，是害死菲利浦大帝的元凶。”
无定默然片刻，才缓缓地说：“给黑廷斯他想要的。至于龙德施泰德，这个人你不要管，我会亲自动手！”
浊流露出邪气的笑，深深一鞠躬，说：“如您所愿，陛下！”
无定把刀叉一推，说：“没什么胃口！”
浊流向龙翼看了一眼，说：“这个是没什么意思。陛下，要不要动一动那张特殊名单？”
无定吐了一口气，冷冷地说：“也好！”
浊流又道：“其实黑廷斯还有些用处，他复活了一个母皇。而有了母皇，母巢就是可以放弃的了。”
“你想得太多了！”
浊流一凛，不再多话。
无定则站了起来，径自向外走去。在离开之前，她冷冷地扔下一句：“今晚把人给我送过来！”
“如您所愿！”
入夜，浮世德华灯初上。
在皇宫内一个单独的院落里，尼瑞斯正怔怔坐着，注视着窗外的夜景，在发着呆。
这些日子以来，他即不练武，也不读书，更不曾去自己的位面开拓征战。他的母族曾经派人来求见过几次，但都被轰了出去。
尼瑞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就是那样一个人呆着。他究竟在等待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房间里安静之极，就只有魔法灯极细微的嗡嗡声。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几下是如此惊悚突兀，尼瑞斯全身一震，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一下就把桌上的酒杯扫落。
啪的一声，水晶酒杯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浆泼洒一地。
尼瑞斯呆呆坐着，那一地的酒，红得就像血，晃得他阵阵眩晕。
敲门声再次响起。
尼瑞斯打了个寒战，终于缓缓站起，走到外间，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是浊流，这位皇家总管笑得极为邪魅，眼睛和唇角的曲线简直称得上漂亮了。
看到浊流，尼瑞斯只觉得全身冰冷，脸色苍白如纸。
“尼瑞斯殿下，请跟我来吧，无定女皇想要见你。”浊流一字一句地说。他每说一个词，尼瑞斯的脸就会苍白一分。
“这么晚了，有……有什么事吗？”尼瑞斯勉强地说。
浊流只是看着尼瑞斯微笑，尼瑞斯的脸上血色也就越来越少。而越是这个时候，尼瑞斯就越是漂亮得惊心动魄。
尼瑞斯终于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请稍等我一会。”

第一八八章 一夜
尼瑞斯想关门，可是房门却被浊流抵住了。
“抱歉，尼瑞斯殿下，我必须确保您在我的视线之内。”浊流微笑着说。
尼瑞斯深深吸了口气，回到房间，到处看了看，却发现没有任何想保留，或是想携带的。他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想要写些什么，可是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最后突然把纸揉成一团，又抓得粉碎。
浊流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
直到尼瑞斯撕碎了纸，他才说：“尼瑞斯殿下，这是没有用的。现在还有些时间，也还有机会。你应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找一找有用的人，这或许会有帮助。”
有用的人……尼瑞斯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猛力摇头，又把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浊流干咳两声，决定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殿下，您身边应该会有些有用的人，比如说千年帝国的那位小姐。又或者我们同盟某位浮岛上的家主，都有可能让您今晚留下来。能否成功，取决于他们对您的态度，愿意为您做到什么程度。”
尼瑞斯忽然笑了笑，他苍白的脸颊这时突然有点了颜色，缓缓说：“你是说梅克斯吗？若是她的话，又和现在有什么区别？至于其他人……没有了。”
“这样吗？那真是遗憾了。请您跟我走吧。”
尼瑞斯这次不再迟疑，点了点头，就跟着浊流穿过重重庭院，一直走到女皇的寝宫前。
浊流推开了殿门，就停下脚步，对尼瑞斯说：“我就到这里，您自已进去吧。”
尼瑞斯缓步走进，咣当一声，殿门重重在他身后关上。尼瑞斯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忽然一咬牙，大步向宫殿内走去。
若大的寝宫中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尼瑞斯在里面转了几圈，越走越是害怕，刹那间感觉好象世界上就剩下了他自己。
就在这时，无定那极有特色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你害怕？”
尼瑞斯猛然转身，才看到女皇陛下坐在窗边，双脚高高地架在窗台上，手里提着一瓶酒，时不时猛灌几口。她一直坐在那里，可是尼瑞斯根本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尼瑞斯挺了挺胸，大声说：“我怎么可能怕你？”
无定嘴角落出讥讽的微笑，问：“你知道我为何要找你？”
“还不是为了我的血脉！”
“那你为何不答应梅克斯？如果你答应了的话，我或许会考虑放过你。”
尼瑞斯冷笑道：“都是配种，有什么区别吗？”
无定的笑容开始多了残忍的味道：“有区别的。我经常把玩具玩坏，而梅克斯说不定会用得久些。”
“随便玩！”
无定轻轻笑了起来，甚至有些妩媚的样子，说：“你倒是豁出去了。不过，现在也不妨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什么血脉后代，都是狗屁！我召唤你，是因为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尼瑞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当年我和菲利浦以及梵琳曾经有过一场大战。这一战，有你母亲的很大原因。那时我还很年轻，受了那个贱货的挑拨，就跑去找梵琳决战，结果……变成了和菲利浦的决战。那一战后，我就去了外域。只是没想到，当我回来时那个贱货居然成了菲利浦的皇妃，还有了你这个……杂种。”
尼瑞斯忽然怒喝道：“你这个不知道有过多少男人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贱货！”
啪！尼瑞斯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无定还是坐在原地没动，尼瑞斯根本不知道这记耳光是怎么抽上来的。
尼瑞斯索性冷笑，也不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只是说：“当初被我妈妈骗了，只能说你太笨！”
一句话没有说完，尼瑞斯忽然被无定扼住脖子提上了半空！无定双瞳中竟然开始向外喷出紫色的雾火，显然已是怒极！
无定注视着尼瑞斯平静甚至好象松了口气的表情，突然哂笑，伸手抓住尼瑞斯的前襟，用力一撕，那身衣物就片片裂开。
女皇冷冷注视着被她如同玩偶般抓在手中的四皇子，“看来我非得把你玩坏不可了。原本以为你还算聪明……嗯？！”
尼瑞斯的衣服全都变成巴掌大小的碎布片，片片飞散，让他的身体完全裸露。可是无定一望之下，却是非常意外，说：“你竟然……”
尼瑞斯忽然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只是冷笑，一副任凭无定为所欲为的模样。
无定忽然呵呵呵呵地笑了，说：“你以为这就行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有的是办法可以收拾你！来，给我挣扎，反抗！”
说着，无定在尼瑞斯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尼瑞斯骤然张大了双眼，尖叫惊呼，开始拼命挣扎反抗。但无定随手一抛，就把尼瑞斯扔到了床上，随后一脚踏住。
尼瑞斯用力挣扎，就象一尾被钓出水面的鱼……
清晨，浊流按时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门开时，尼瑞斯早就站在那里，已经不知站了多久。他的金发披散在额前，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诱人的双唇早就没了血色，空洞的双眼中仿佛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尼瑞斯身上穿的是无定女皇的便服，和他原本的衣饰相比，无定那军服的风格反而更把尼瑞斯往中性方向拉了拉。
浊流似乎吃了一惊，随即换上谦卑的笑，微微躬身，问：“殿下，现在去哪里？”
“回我的住处。”尼瑞斯的声音虚弱而空洞。
“如您所愿！”浊流说道。
接下来整整三天，无定女皇把自己关在寝宫里，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倒是尼瑞斯突然恢复了正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开始收拾行装，召集人手，据说准备前往自己的私有位面去经营了。
在此期间，尼瑞斯找来了千年帝国在浮世德的代表，干脆利落地回绝了和梅克斯的婚约，而且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千年帝国的代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就在前不久，尼瑞斯已经把婚约答应了下来。而梅克斯则返回千年帝国，筹备婚礼。
这是件大事，早已人尽皆知，可是尼瑞斯却突然毁约，无异于在千年帝国脸上抽了一记耳光。而且尼瑞斯的态度直接到了近乎粗暴的地步。
这件事肯定会有后果，可是尼瑞斯却不打算去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径自我行我素地安排着生活。
而无定女皇直到第四天的黄昏才露面。她推开寝殿大门时，看到浊流正等候在那里。事实上，浊流在这站了三天三夜，不曾动过。
“我饿了。”无定说。
浊流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说：“厨房时刻都有人待命。”
片刻后，无定在餐厅坐下，她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还有更多的大餐正流水般端上来。
无定刀叉飞舞，不停地吃着，她的肚子就象一个无底洞，无论填多少食物下去都没有反应。直到第三十五道主菜上过，女皇才示意可以停止了。
她坐了一刻，突然口一张，吐出一团紫色的烈焰，然后说：“吃得好饱！”
她拿起餐巾，擦着深紫色的嘴唇，缓缓地说：“浊流，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游戏都不好玩。”
浊流略显吃惊，问：“也包括……尼瑞斯？”
“是的。”
浊流皱眉苦思：“不应该啊……”
无定忽然笑了，说：“你不用再想了，我想，我已经找到原因了。”
“哦？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玩的游戏！”
“需要我做什么？”
无定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需要，你看好皇宫就行了。另外我要离开几天，有什么大事，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如您所愿。”浊流的回答一成不变。
无定站了起来，直接从窗户跃出，在半空时强行撕开空间，消失在空间缝隙中。
浊流直起身体，看着无定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动。
就在这时，阿克蒙德浮岛传送阵光芒闪动，李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黯锋骑士，都背着巨大的封魔箱。
当李察在书房坐下时，得到消息的老管家就匆匆赶来。
“最近同盟和大陆有什么大事吗？”李察照例问道。
老管家轻轻摇了摇桌上的魔法铜铃，书房的门随即打开，可可抱着一叠准备好的文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李察的办公桌上。
李察有些意外地看了可可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取过文件专心地看了起来。
文件中除了大陆动态外，还有各领地收支，分支家族动向等资料。虽然这些算不上核心机密，但亦是颇为敏感的数据。按以往惯例，这部分内容也属于保密内容，是由老管家亲自送过来的。
这些日常事务对李察来说已是非常简单，他仅用了一刻钟就把所有文件批阅完毕。可可又把签好的文件抱走。
当房门关好后，李察看着老管家，问：“这是你安排的？”

第一八九章 履约（上）
老管家说：“少爷，我老了，精力不够，需要帮手。而在她身上，您不光有权利，也有义务。”
“但是她背叛过。”李察冷冷地说。
“少爷，没有人会完全不犯错。她上次是犯了错，但不致于要用一生来偿还。”老管家说到这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略微有些喘息，说：“可可这段时间非常努力地学习怎么去管理一个领地，确实帮了我不少的忙。”
李察看着老管家，最近这两年他老得厉害，时间仿佛从他身上溜走了十几年。除了位面和核心产业外，歌顿留下来的领地上大大小小的琐事，老管家都要操心。
可以说老管家做了十之八九的杂事，只把最重要的事情摘出来供李察决策，让李察省下大量时间精力。但是李察仍然找不到可以替代或者辅助他的人手，而对于没有什么力量的普通人来说，不管是生命果实还是时间神恩，都只能维持生命却无法弥补自然衰竭的精力。
“这件事让我再想想，可以先让她帮着你做些事。”李察的目光变得更加温和。
“少爷，当初是您亲自选的伴侣！作为整个神圣同盟举足轻重的领主，您不能说过就这样算了！”老管家此时却是出奇的倔强。
李察张了张嘴，最后无奈苦笑，说：“这个……先暂时放放，等我下次回来再做决定。现在还有几件重要的事要办。”
接下来，李察派人通知圣树王朝在神圣同盟的使节，告知圣马丁可以来履约。
然后李察拿起一张纸，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犹豫不定。这是千年帝国一个名为卢曜的侯爵发来的邀请函，邀请李察参加在帝国帝都举办的拍卖会。这是十年才举办一次的拍卖会，是千年帝国最重要的盛会之一，只对圣域以上的强者、大构装师、以及可以在整个大陆范围内称得上豪门的家族开放。
李察对卢矅侯爵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老管家早就把侯爵的背景资料附加在后面。卢矅侯爵是土门亲王的弟弟，也是梅克斯的叔叔，血脉无比高贵，由他来向李察发出邀请很恰当。
这封邀请信后还附加了一张清单，是已经确定将会出现在这次拍卖会上的一些珍品。其中有许多让李察怦然心动。包括一颗山岳大领主的心脏，能够让食人魔再次变异进化的上古巨人之血，以及多达五百单位的无属性神性晶体。
山岳大领主是山地巨人进化的极致、并且发生变异才会出现的恐怖生物，他们就是山地的霸主，连巨龙也要退让。
山岳大领主的心脏不光可以当作祭品，还可以成为超五阶构装的核心材料。比如米达伦战斗版中除了成年星兽的灵魂结晶是不可替代之外，其它几样材料都可以由这颗心脏替代。
上古巨人之血就不必说了，对提拉米苏肯定提升巨大。最让李察心动、但也最让他惊讶的却是五百单位的神性结晶。
母巢越过十阶后，每次升阶所需的主要物资就是神性结晶。从十一阶升到十二阶，需要的是一千五百单位的神性。而且母巢如果要创造特殊单位，或者是提升改进现有的特殊单位，也都需要神性。总而言之，对李察来说神性再多都是不够用的。
清单上列的东西几乎都有用处，而李察甚至不必直接用金币或者是祭品支付。身为圣构装师，他可以用构装折价支付，甚至可以用未来构装的预定权作价。这又是相当大的诱惑。
作为构装师，需要的东西本就多且庞杂。如果跑一次拍卖会能获得大部分特殊材料的话，是省时省事之举。
可是那五百神性结晶，却让李察总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奇怪的预兆了。不过无论如何，有这些拍品在，就值得专程去一次。
翻来覆去把清单看了好几遍，李察才放下，说：“这个拍卖会，我可能会去。”
“好的，我会安排。”老管家说。
等老管家走后，李察坐在书房中，不知怎么的总有些心绪不宁。他已经掌控了不止一种规则，触摸到的规则数量就更多，因此直觉也就越来越敏锐。况且他还是一名传奇法师，这种情绪上的突然变化，一般来说不会没有原因。
世界就象平静的湖面，在一个地方落下一颗小石子，涟漪会传播到非常遥远的地方。
既然冥思没有结果，李察索性也就不再去多想。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熄了灯，静静睡下。
才躺下没多久，卧室的房门就被悄然推开，一个窈窕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挤到李察身边。
黑暗中，忽然响起李察平静的声音：“是老管家让你来的？”
她吓得全身一震，本能地缩到床边。然后她一咬牙，又拱到李察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热得象火，烫得李察都有些吃惊，而她又显得十分害怕，不停地颤抖着。
李察轻轻拍拍她的头，说：“可可，我现在没兴趣，下一次吧。”
可可扬起头，看着李察，说：“您上次就是……就是这样说的。”
房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缕昏黄的琥珀月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来。然而可可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而且直视着李察，丝毫不曾退缩。
以往少女胆子很小，而且李察积威日重，在家族内完全是说一不二之势。平时可可根本不敢和李察目光相碰，就是有说话的机会，也往往紧张的口齿不清。
可是今晚她异常的胆大，而且抱着李察的手脚也不老实，不断用柔软滑腻的大腿在李察身上磨蹭着。
李察伸手挑起可可的下巴，捏开她的小嘴闻了闻，皱眉说：“你喝了‘失乐园’？”
‘失乐园’是一种著名的烈酒，同时也是兴奋药和催情剂。没想到可可居然用来壮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李察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然而可可却按住了他的口，闪亮的双眼紧盯着李察，说：“您选了我作伴侣，那就应该负起责任来！没兴趣不要紧，我会让您有兴趣的！”
说着，可可的头低了下去，沿着李察的胸膛一路向下吻着。直到某个关键的部位时，她心一横，小嘴张大，猛地一口吞了下去。
她的态势很凶猛，但动作很生涩，两者之间巨大的差距，可以把火山淹没。
李察定力再好，这时也难以自持，当下全身一震，伸手按住了可可。
一场激战。
当两个人分开，重新躺下的时候，窗外隐隐传来魔法钟声，原来已经过了子夜。
可可很虚弱，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她的第一次奉献，却恰好遇上了身具熊首督军异能的李察。还好李察确实头脑很清醒，从头到底一直在尽力控制，不然的话她肯定下不了床。
“这不象你的风格。”李察说。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
“哦？”
“因为我的家族，父亲和兄弟姐妹们需要我的帮助，我……我也需要安全的位置。我不想有哪一天被踢出浮岛。您很忙，根本顾不上我这个小人物，我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您可能根本想不到。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着我，更多的人则是想把我轰走，好腾出伴侣的位置。”
李察皱眉道：“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李察日益向着一个合格的领主和大贵族迈进，但还是没有意识到他的伴侣这个位置，如今已经多么炙手可热。
“是老管家都给挡了回去。但是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毕竟单论爵位和身份，家族内很多领主都比他要高的。”说到这里，可可叹了口气，才说：“如果说我想要什么，那就是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一天被赶出去，知道至少可以过得衣食无忧了。这就是我想要的，至于您的心，我没有那么大的奢望。”
李察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的要求会如此简单，她要的是安全，哪怕生活过得很朴素。而这样简单的要求，就几乎改变了她的性格。
夜就这样过去了。
当李察在用早餐的时候，从圣树王朝那边传来了消息。圣马丁决定第一时间启程赶来浮世德。他将直接通过临时架设的超远程传送阵前来，预计明天就可以抵达。
李察倒是没想到圣马丁来得这么快，可见这三套米达伦对他极为的重要。
而在早餐时，李察又收到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他原本要见见尼瑞斯，可是从四皇子那边传来的答复却是尼瑞斯暂时不想见任何人，李察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李察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回答，在知道尼瑞斯突然和梅克斯解除婚约的消息后，李察就更觉得在四皇子身上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李察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决定亲自到皇宫去一次，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李察来过皇宫不止一次，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这位神圣同盟新晋的圣构装师。当他说明来意后，倒是没有遇到障碍，一路畅行无阻，来到尼瑞斯所居住的院落前，敲响了大门。
院门被猛力拉开，尼瑞斯本人出现在门后，怒喝道：“我说过了不想吃任何东西！……啊，李察！”

第一九零章 履约（中）
李察看着尼瑞斯，自然注意到了四皇子眼中的血丝，略肿发青的眼圈，以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尼瑞斯一时僵在原地，明显手足无措。
李察先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说：“不请我进去吗？”
尼瑞斯咬了咬牙，终于让出道路，让李察进来。
两个人在客厅里相对坐定，尼瑞斯却转过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也不和李察有目光接触。
“发生了什么？”李察直接问。
尼瑞斯只是看着窗外，好象没有听到李察的话一样。
李察皱了皱眉，又问：“上次我派人给你送了一封信，难道没有收到？”
这一次尼瑞斯终于有了反应，说：“那封信我已经撕了。”
李察大吃一惊：“撕了？为什么？”
“我……不值得把你和整个阿克蒙德家族牵扯进来。”
李察皱眉，郑重地说：“尼瑞斯，我给了你那封信，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保护你！”
尼瑞斯忽然站了起来，冲着李察叫道：“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你知道，那可能意味着战争，也可能和传奇强者为敌！”
李察笑了，说：“我知道。我们阿克蒙德一直在打仗，和传奇强者战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你！”
尼瑞斯呼吸越来越急促，猛地撕开自己的衣服，大声叫道：“但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做！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我！”
李察腾地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
尼瑞斯把衣服撕得很彻底，从内到外全部裂开，几近赤裸。
而李察竟然在胸膛的位置看到了两团饱满的乳房！
“这是怎么回事？！”李察惊问。他的目光在尼瑞斯下体掠过，终于确认尼瑞斯现在的身体是彻头彻尾的女性躯体。
可是在绿森，李察曾经和尼瑞斯并肩战斗过很长时间，同吃同住，一起战斗负伤，可以确定地说，那时候的尼瑞斯绝对是男人。所以现在李察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亲眼所见，这就是事实。
还不止于此，在尼瑞斯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她一只乳房上甚至还留下了青黑色的抓痕！
初时震惊过后，看到这些伤痕，李察脸上已满是寒霜。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不用问也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察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尼瑞斯的身体包住，平静地问：“谁干的？”
尼瑞斯这时忽然像是没了力气，用力裹紧自己，把头埋在李察胸前，放声大哭起来。或许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能够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谁干的？”李察又问了一次。
尼瑞斯身体都在轻微颤抖，显然又有畏惧，又有愤怒。
李察却毫不放弃，继续追问。
尼瑞斯终于说：“是……无定陛下。”
李察一怔，说：“无定？怎么会是她？”
尼瑞斯忽然行近崩溃，失声叫道：“她就是个变态，是个魔鬼！这个女人疯了，她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李察放缓了语气，拍着尼瑞斯的肩，说：“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尼瑞斯一阵抽泣，迅速收拾了情绪，擦擦脸上的泪痕，甚至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没什么，不过就是被无定陛下给欺负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能够对女人做什么？我只是……只是心里接受不了，感觉有些难过而已。我们说些别的吧！”
李察拉起尼瑞斯的手，看着手臂上一条长长的抓痕，问：“这就是你拒绝梅克斯婚约的原因？”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总不能真的去履行婚约吧？他们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血脉传承。真正有价值的，是我和梅克斯的孩子。”尼瑞斯苦笑着说。
“无定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你了？”
尼瑞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她一直在挑后宫宠物。但是前面几批人选中，没有任何人让她满意。据说能够让这个疯子兴奋一下的都没有。而我，还有另外两个人，是在一张特殊的名单上。所以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据说现在，我是惟一一个能够让她感觉到兴奋的。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骄傲？”
尼瑞斯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李察眼睛，说：“无定也好，梅克斯也罢，不管是谁，我都不想变成她们的配种工具，永远也不想！不管付出再多的代价，我都愿意！”
李察没有说话，只是在认真倾听。
尼瑞斯将长袍拉开了一线，露出一抹乳沟，然后指着自己，苦笑着说：“在我们的血脉觉醒到第二阶段后，就有一次全面改造自已身体的机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肌肉骨骼脏器都可以改变。按照古老秘法，这本来是全面提升力量的一次机会。但我却用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彻底的女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李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叹息一声，说：“如果只是为了无定和梅克斯，你不必这样做的。”
尼瑞斯轻声说：“如果只是为了她们……确实不值得。”
她忽然提了提精神，说：“李察，你不知道，女皇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这是因为当年在我母亲的挑拨下，才有了无定和菲利浦及梵琳的决战。那一战之后，重伤落败的无定远走外域，而梵琳也受到很大影响，据说为了救回父亲，自己从此只能永居永恒龙殿。再后来，母亲成了父亲的皇妃之一，然后就有了我。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无定居然从外域回来了，而且还成了女皇。所以，李察，她既不会放过我的母族，更不会放过我。之所以前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动手，应该是想要我们天天在惊慌惶恐中度日。”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尼瑞斯凄然一笑，说：“你并不完全明白。不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撕毁和梅克斯之间的婚约就是其中一步。我的做法对梅克斯和她的家族来说都是重大羞辱，现在千年帝国那边已经有人扬言要报复，甚至开战的提议也有。既然无定想要收了我，折磨我，那就把这份怒火也一起承担下来吧！虽然我知道这没有什么大用，那个疯子根本不会惧怕任何人。但是……但是……”
李察也叹了口气，说：“但是我可有些害怕来自千年帝国的麻烦。梅克斯身后可是有藏剑和帝君两大强者呢！你啊，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尼瑞斯一怔，心跳忽然快了些，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察握住尼瑞斯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说：“去换身衣服，收拾下东西。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
“离……离开？”尼瑞斯的头突然有种晕晕的感觉，一时什么都想不清楚。
“我说过，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会保护你的！”说着，李察就拉着尼瑞斯走向更衣室。
尼瑞斯几乎是被李察拖着走，一边挣扎一边说：“你这是要和女皇陛下对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李察干脆利落地把尼瑞斯扔进更衣间，顺手拉上了房门，说：“给你三分钟时间换衣服！”
尼瑞斯一声惊叫：“三分钟怎么够？”
“怎么那么麻烦，换个衣服也要这么长时间，跟个女人似的！”
“……我现在就是女人！”
“……”这次是李察无话可说。
在好几个三分钟之后，尼瑞斯终于换好了衣服，重新出现在李察面前。她换的是中性装束，可是配上妩媚到了极致，又有些憔悴的面容，反而更有一种妖异的魅力。以致李察都不敢多看。
“跟在我身边，别太远也别太近。另外等会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站在一边看着就是，不要插手。”李察淡淡地吩咐着。
尼瑞斯忽然觉得此刻的李察身上透出一种含而不发的强大气势，竟压得她有些窒息。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察向院外走去，顺手把长廊上一尊装饰用的盔甲武士手中长剑摘下，在手里掂了掂，就随意挂在腰上，推开院门，当先向外走去。
那只是把样式精美材质普通的长剑，和盔甲一样属于装饰之用。剑锋上纹有精美繁复的纹路，锋锐度可以杀人，仅此而已。
走出院门不远，旁边就响起浊流那阴柔独特的声音：“李察殿下，尼瑞斯殿下，你们这是要准备出游吗？”
李察转身看着从一条小路上转出来的浊流，从容地说：“随意走走。”
浊流微笑道：“您可以随意行走。但是很不巧，我有些事想要和尼瑞斯殿下谈谈。她就不能和您一起出去了。”
看到浊流，尼瑞斯身体立刻颤抖起来。
李察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挡在浊流之前，淡淡地说：“她也会和我一起走。”
浊流笑得意味深长：“那这可就让我为难了。”
“没办法，只好为难你一次了。”
“霸气！”浊流竖起了大拇指，赞得真心诚意。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察腰间的佩剑上，瞳孔微微一缩，说：“这是装饰用的样子货吧？”
李察从容持剑在手，说：“需要的时候，也能够杀人。”
浊流双眼闪亮，说：“那我想试试！”
“不！……”尼瑞斯只叫了一声，就忽然被寒意笼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察和浊流突然就都不动了，宛若两尊雕像。

第一九一章 履约（下）
在两人身周数十米内，气温骤然下降，刹那间已宛若寒冬。所有东西都变得静止，无论尼瑞斯，还是几名不远处的皇家卫兵，都完全不能动弹。他们本能地知道，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可能立刻招来致命一击。
在极端的静中，有片落叶徐徐飘落。但它还没有落到地面，就突然居中裂开，分为两片。然后二化为四，四变成八，眨眼间化作无数细屑，洒落一地。
就在这时，浊流突然动了。他的身影刹那间就已消失，在原处却出现了一个人身蛇躯，四臂持刃的怪物！
而李察则是简简单单的提剑，简简单单地当胸向面前的怪物刺去。看上去既没有变化，也没有速度，可是轨迹却充满了说不出的韵味。
这是他在绝域战场上苦练过无数次的一击，没有一定之规则，不属于哪一种剑法，只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无限接近完美的一击而已。
一剑即出，李察身周突然有三张面容一闪而逝！
怪物突然消失，李察的一剑似乎刺空，但虚空中却传出浊流的一声惊叫。然后一圈火浪凭空产生，滚滚火流向四面八方扩散，到了十余米处骤然回收，暗红色宛若实质的烈火全部回到李察体内。
李察一声闷哼，嘴角立刻流下一缕血线，他向后退了两步。浊流则在正前方的数米外出现，他依然风度翩翩，连头发都没有一根乱的，只是脸上闪过几阵不正常的晕红。
李察手中的佩剑突然软软垂下，就象烤热的奶酪条。李察看了看已经完全变形的长剑，随手抛在了地上。
“李察殿下，原来您……”浊流没有说下去，而是又露出富有魅力的笑，横跨一步，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察微微一笑，就带着尼瑞斯坦然从浊流让开的大路上走过，离开了皇宫。尼瑞斯脸色苍白，不免有些提心吊胆，担心浊流会暴起突袭。可是直到两人踏进了传送阵，浊流都没有动过，皇家卫兵见此，也没有动静。
传送阵的光芒闪过，李察和尼瑞斯的身影徐徐消失。
浊流这时才站直了身体，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然后看着方巾上刺眼的血迹，自语道：“这才够劲！”
李察带着尼瑞斯一路回到阿克蒙德的浮岛，直到在书房中坐下，李察说了句“现在安全了”，尼瑞斯才感觉到自己有力气说话。
此前一路，李察身上始终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即使不是冲着她去的，也让她胸口如有大石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尼瑞斯不安地动了动，惴惴地说：“李察，我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尼瑞斯忽然觉得自己笨得无以复加，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李察神情颇为轻松，微笑道：“我需要你穿上你的盔甲，再握起你的战斧，然后跟我一起到位面深处去战斗、去探索。”
尼瑞斯双眼渐渐亮了：“象在绿森时那样？”
“不！比那危险得多了！”
“我喜欢危险！”
“我也喜欢麻烦。”李察微笑着说。
尼瑞斯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深深地低下头，轻叹道：“如果我不是这么任性，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你也许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李察看着尼瑞斯，也叹了口气，说：“确实，你变成这个样子，我连一点回旋的时间都没有，必须立刻把你带出来。”
“为什么？”尼瑞斯颇为不解。
看着她的表情，李察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问：“你不会以为变成女人，就只是战力受些损失吧？”
“那还有什么？”尼瑞斯一脸迷糊。话说，她这个表情确实极具杀伤力。
李察有种很无力的感觉，叹道：“你的暗雷泰坦血脉还在吧？”
“当然在了！”
李察指了指尼瑞斯的小腹，说：“这不就得了。女人一样可以配种……”
“不！！”尼瑞斯小脸刷地变得惨白。她终于意识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李察站了起来，说：“好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洗澡和休息，另外我让人准备了吃的。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我都会安排的。”
“但是无定陛下那边……”尼瑞斯又担心了。
李察脸上隐约闪过一抹怒意，冷冷地说：“皇帝陛下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为所欲为的！”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李察先是去了铁血大公爵的浮岛，专程拜见铁血大公。随后又拜访了威灵顿公爵、图兰公爵等浮岛豪门，只差世仇死敌门萨和约瑟夫了。
在诸多家族中，大多没有当场表态，比较明确支持李察的就只有铁血大公和阿克蒙德一手扶持起来的阿南公爵。
这一结果在李察的意料之中。他随即又去皇家法师协会拜访了会长托尔。
对于李察决定庇护尼瑞斯这件事，托尔也觉得颇为棘手。无定陛下的超强战力以及肆无忌惮的性格，会让任何人都深感头痛。托尔和菲利浦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他还是决定尽力去阻止无定继续凌虐尼瑞斯，然而前提是不和无定发生直接冲突。
这就是李察能够得到的全部支持，要不是李察新晋了圣构装师，又因开发巨龙位面和星贤者拉上了关系，恐怕连这点支持都弄不到。尼瑞斯再有天赋，也只是一个落魄了的皇子，哪能和无定女皇这样战力强横的超级强者相提并论。
但是还有两三个家族的家主承诺了不反对，这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说明在他们心目中，李察并不是全无反抗余地。毕竟在李察身后，还有一个同样是超级强者的苏海伦。
然而，无定是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她若一怒之下悍然动手，恐怕就是苏海伦赶来，也只有给李察收尸的份。
直到深夜时分，李察才回到浮岛。当他在书房中坐定时，忽然感觉到身心疲惫，简直就象和强敌厮杀了一整天一样。
政治是另一处战场，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可是当李察终于可以一个人坐下，安静地思考形势时，却忽然发现所有的支持其实都不是那么牢固。
还是那句话，若是无定一怒动手，谁都保不住李察。李察自己或许能够逃得一命，但却绝无可能保得下尼瑞斯。想到这里，李察也惟有苦笑。真若没有办法，也惟有一战了。
在此期间，他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女皇陛下并不在浮世德。这给了李察时间去准备，但是等待的时刻也格外煎熬。
深夜时分，无定则虚立在夜空下，遥望着远方的深蓝。
夜幕中的深蓝，在优雅中又有几分狰狞，上次战争造成的创伤已经修复。深蓝不仅是一个研究机构，它更是一个堡垒，一座要塞，一个把极地大陆的灰矮人和兽人牢牢封锁在外的阵地。
无定静静地遥望着深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表情忽然一动，侧耳倾听着。这是浊流和她之间特有的秘法，能够跨越遥远空间传递讯息。
听完，无定嘴角下垂，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轻声自语：“是李察？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她忽然转身，身影闪烁，一下就闪现到数百米外，无声无息地远去。
第二天清晨，李察刚刚用完早餐，就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圣马丁。
这一次圣马丁不再是孤身前来，而是带了四名随从。其中一名是上了年纪的主教，从服色上看不出他在教会内部的具体位阶。另一个则是同样年迈的骑士，还有两人的打扮介于骑士与修士之间，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看到这四名随从，李察心中一凛。
年迈的骑士和老主教赫然都是传奇强者，而两名年轻些的随从则是天位圣域。他们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显然久经杀戮。在生死绝杀的时候，这两名职业模糊的骑士说不定更加可怕。
“马丁，你这次带来的人很不简单啊！”
马丁哈哈一笑，说：“我这可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没有办法，那些东西太过重要，路途中不能有一点闪失。不过，你真的这么快就做完了？”
“我在私属位面里做的，那里的时间流速是诺兰德的十倍。”
“我知道，但这个速度还是太快了。”
李察笑了笑，说：“你看，我也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马丁又伸出了他的手：“那么，结盟？”
啪！李察再次拍掉了他的手，说：“和你结盟，一定会死得很惨。”
“怎么可能？哈哈！”马丁笑完，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我们去看看东西？”
李察点了点头，带着圣马丁到了仓库。
马丁亲自动手，仔细检查着一个个构件。看他的动作和重点关注的部位，显然对米达伦非常了解。而能够检查米达伦的构件是否有效完整，也说明马丁在魔法阵上有极高的造诣，弄不好他自己就是一名构装师。

第一九二章 无用的谈判
马丁看得非常细致，整整检查了一个小时，这才站直了身体，长出一口气，说：“非常完美！亲爱的李察殿下，您真是天才。这三套米达伦的水准不逊于圣彼德当年留下的原版，虽然原版经过悠久的岁月多少会有点无法修复的磨损。而你还不是一名传奇法师……嗯？”
圣马丁又向李察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惊讶：“你已经是传奇了？！”
李察也是微惊，说：“你的眼睛好厉害！”经过这几天，他已经稳固了传奇境界，没有控制不住的力量散溢。此时他又处于相对放松的状态，照例说，不该被随便一眼就看透了力量等级。
圣马丁也不再掩饰，眼中两点圣光一闪，然而渐渐淡去，微笑道：“神赐给我洞察之眼，可以看透一些表象之下的东西。不过用处也不是很大。”
圣马丁的回答让李察暗自心惊，不知道所谓的洞察之眼和自己的真实天赋有什么区别。李察当然知道真实天赋的用处，如果这也是用处不大，那真不知道什么才叫用处大了。
检查完毕，马丁把构件一样样装回到封魔箱内，叫过那两名中年骑士，让他们把封魔箱即刻运回圣树王朝。
直到看着四名随从消失在魔法阵里，片刻后，平安信息反馈过来，马丁这才放松下来。
他笑着转头对李察说：“没办法，这东西实在太重要，倒是让你看了个笑话。”
“知道你也有紧张的东西，我才能安心啊！”李察回答。
两人走进书房，李察叫人送来茶点和酒。
圣马丁先是提议为两人这次成功的合作喝一杯，然后说：“现在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大半。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一份没有设限的友谊”
他突然停顿了下，“……你，你不会现在就想兑现吧？”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有一个麻烦，需要你的支持。”
马丁愕然，随即苦笑起来：“连你也觉得麻烦，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说吧，什么事？”
李察简单把庇护尼瑞斯的决定和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马丁听着听着，连苦笑的表情都保持不住了。等李察讲完，他的额头上都渗出细细的汗珠，不得不拿出方巾擦拭着。
“你……你这也叫麻烦？”马丁无奈地摇着头，不停地唉声叹气。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忍不住埋怨起来：“你简直就是疯了！尼瑞斯不过是个皇子，再怎么重要的交情，值得你把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押上去吗？无定陛下是什么人，不说这个女人当年那些见鬼的丰功伟绩，就是眼前，她可是从外域活着回来的人！你以为在她眼里，什么神圣同盟，什么皇室真的很重要？那些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根本想不出来她有什么牵挂或顾忌的东西！这样的一位超级强者，你也敢去招惹？她是最可怕的那种类型！你这不叫麻烦，这是自杀！”
马丁的抱怨涛涛不绝，李察耐心听完，说：“这么说，你的承诺不能用在这件事情上了，是吗？”
马丁双眼一瞪，哼了一声：“我可没这么说！身为光明教会未来的教皇，神之光辉下的第一人，我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我只是说，你要弄明白，这件事可能没法和平解决，多半要打一架的。”
“我知道。”
马丁看着李察，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简直就是疯了！唉，没办法，真要和那疯女人打架的话，算上我一个。唉！”
李察倒是一怔，他本来只是想让马丁在政治上表态支持，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愿意直接参战。
李察站了起来，向马丁伸出了手。
“干什么？”马丁问。
“结盟吧！”
啪的一声，这次是马丁打掉了李察的手：“跟你结盟，我会死得很快的！”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黄昏时分，一名皇家信使来到阿克蒙德浮岛，通知李察，明天一早无定女皇想要见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得到消息的时候，李察反而松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察准时来到了皇宫的镜厅。
除了李察之外，浮岛豪门的家主陆陆续续都到了，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
等众家主到齐，无定和浊流走进镜厅。
女皇施施然走到中央的高椅边，把自己扔了进去，双脚一抬，直接架上会议桌。而浊流则侍立在无定的椅背后，目光在圣马丁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后者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神职人员微笑。
无定懒洋洋地说：“人到齐了就开始吧！李察，你抢走了我的小玩具，这件事打算怎么交待？”
李察挺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说：“尼瑞斯是我的朋友，他不是你的玩具！我会保护他，不会再容许你那样对他！为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战争？”无定依旧是懒洋洋的。
“哪怕是……战争。”李察原本略带激昂的音调完全此刻完全平静下来。只是他越是平静，越是让人看到他的决心。
众人都没有想到双方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才三言两语就要谈崩。几位家主立刻纷纷开口，试图缓合僵硬的气氛。
无定充耳不闻，一边看着自己的指甲，一边说：“把尼瑞斯交出来，再为你的无礼付出足够的赔偿，这件事就暂时算了。”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清晰地表达出了她的意志。
在场很多家主年纪比无定要大得多，他们都对当年那场决战有所耳闻，也大约能够猜到女皇和四皇子之间的羁绊纠葛。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
一时间镜厅里安静下来。
李察沉声道：“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不应该牵涉到下一代身上。尼瑞斯是我的朋友，他不应该承担这些！”
无定笑了，抬起眼睛直视着李察：“谁说这和上一代的恩怨有关？我就是喜欢她，想要玩玩她，怎么了？谁能反对，谁敢反对？”
镜厅内一片死寂。
李察也在沉思着，脸色铁青。
不过无定女皇显然毫无任何迂回的兴趣，脸色一沉，恢复了淡然和冰冷，说：“李察，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反对吗？那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个皇位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什么法律、规则都是一纸空文。我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慢慢地杀光他们全族！你留不下尼瑞斯的，而激怒我的后果，就是你们阿克蒙德给她陪葬，你愿意吗？又或者，我直接就在这里杀了你，谁能挡得住我？”
李察脸色极为难看，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政治、谋略都是无用之功。因此，豪门就算没有传奇，也要有足以制衡传奇的能力，同样，想和超级强者谈条件，就要拿得出相应的筹码。当超级强者只讲武力的时候，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而象无定这种本身就属于无所牵挂、无所顾忌的超级强者，更是无解。
这时圣马丁站了起来，哈哈一笑，朗声说：“美丽的女皇陛下，何必把事情弄到无法解决的地步呢？或许我们应该稍稍遵循一下古老的传统，您提出一个可行的条件，由李察来完成。古人的智慧还是很值得看重的。”
说到这里，圣马丁顿了一顿，环视豪门的家主们，才继续说：“当然，站在圣树王朝的立场上，我很希望你们能杀个你死我活。这样等我圣树王朝大军压境，众强者登临浮世德时，就会顺利得多。”
马丁的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唱诗班的礼赞，可是他说的内容却象针一样刺得人想要跳起来。
除了神圣同盟之外，其它两大帝国都有至少两位超级强者，而在水面之下，多半还藏有其它底牌。千年底蕴可不是纸面上的空洞口号，神圣同盟目前就只有无定女皇独撑大局。当然还有苏海伦，可是以她和无定势同水火的关系，没有打上浮世德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
阿克蒙德在李察的经营下现在实力稳居神圣同盟前五，而李察和他工坊出品的构装亦让神圣同盟的军队和强者们实力稳步提升。
如果无定在这里杀了李察，阿克蒙德家族几乎又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神圣同盟实力必然大损。到时候圣树王朝大军压境，又如何抵抗？
至于强者方面，一旦圣树王朝两大超级强者亲临浮世德，恐怕无定亦得赶快逃走。
众家主立刻想到一个经常忽略的问题，由于李察阿克蒙德族长的身份，暴发户般的扩军速度以及几次内战的强硬手段，人们总是下意识地首先把李察当做一个危险的竞争对手。李察晋阶圣构装师，只有让这个危险性增加。因为一股天然无法中立的强大势力，其实就是威胁。
然而即使豪门再不愿意看到李察的份量日益加重，但是从国家的层面来看，实际上他已经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第一九三章 最后的谢幕
只要李察还留在神圣同盟，真若有事，苏海伦绝对不会置之不理。也就相当于神圣同盟有了两位超级强者，而且战力明显强横。但若是李察成为战争导火索，深蓝那位殿下恐怕就要和圣树王朝的超级强者站在一起了。那时就算神圣同盟能够联合千年帝国，在超级强者方面也不过是平分秋色。
局势变换，损益得失，一瞬间就在众家主脑海中掠过。
只是任何道理在无定那里，都是根本讲不通的。
女皇依然在看着自己漆黑如墨的指甲，淡淡地说：“条件啊，很简单。要么交出尼瑞斯，要么我就在这杀了你。”
李察缓缓站起，走到会议厅的中央，抽出双刀，说：“既然如此，女皇陛下，你就来试试杀了我吧！”
浊流咳嗽了一声，第一次抢在女皇之前发言，说：“李察殿下，你这样做值得吗？”
李察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荣誉与尊严的问题！不是每个人在面对超级强者的时候，都必须卑躬屈膝！”
一阵掌声响起，圣马丁缓缓走向李察，说：“说得好！这一战算我一个！”
众家主犹疑之际都面露惊诧，浊流则皱紧了双眉。
圣马丁是光明教会惟一的圣子，内定的下一任教皇，在神权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圣树王朝地位极为崇高。他如果在这里有个闪失，那就注定意味着两大帝国的全面战争。
然而浊流随即又想开了，真到走投无路又怎么样，大不了再回外域去。
看到圣马丁走到自己身边，李察皱眉，压低了声音说：“你下去，会死的！”
圣马丁耸耸肩，说：“我知道，可是谁让我欠你一个承诺呢？”
“真会死的！下去！”
“你废话真多。”圣马丁有些慵懒地踱到李察身边，站定。
这个时候，铁血大公爵终于站了起来，沉声说：“够了！无定陛下，身为神圣同盟的皇帝，还请您注意自己的行为！不然的话，我们依然可以通过元老会罢免你的帝位！”
无定向铁血大公看了一眼，问：“这么说，你是站在李察一边了？”
铁血大公略显犹豫，随即变得坚定，说：“在这件事情上，是的！”
无定扫过其他家主，说：“你们呢，还有谁打算站到李察那边？”
威灵堡公爵站了起来，说：“陛下，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支持李察，而是不赞同您的做法。即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为所欲为，特别是不能把屠刀挥向浮岛家族。这是当年查尔斯大帝和第一代浮岛贵族间的古老约定！”
威灵堡公爵话音刚落，一众家主就纷纷表示赞同。
无定忽然笑了起来：“反对我？呵呵，你们拿什么来反对我？”她的笑声骤然变得尖锐癫狂，霍然站起。
眼睛根本捕捉不到无定变换姿势的动作，上一刻她还傲慢地坐着，下一刻已经站在了会议桌上，不，实际上，她是完全悬空的！
一股庞然无匹的气势奔涌而出，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啪啪啪！墙壁上的镜子悉数粉碎，但飞溅的破片突然全部停在半空，再也不动，好象时光已在这一刻凝止。
与此同时，整个皇宫浮岛突然升降了一下，白天永恒照耀浮世德每个角落的淡金色光芒也一灭一明。但是镜厅里丝毫没有感觉。而皇宫浮岛之外，也无任何异常。只有在浮世德其他地方的强者们，刹那间心脏或者其他动力核心加重了一个节拍，随即恢复如常。
镜厅中依然一片寂静。
众多家主都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和表情，或愤怒，或惊恐，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几乎连胸口的呼吸起伏都看不出来。只有达到传奇境界的家主才有行动的自由，可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两名家主各自闷哼一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就虚弱下去。铁血大公则猛地后退了几步，又惊又怒，脸上则是掠过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也吃了暗亏。
无定女皇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凭着强横无伦的气势就压得满堂皆伤！
这就是超级强者！
无定双瞳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声音无比的冰寒：“我刚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你们看到我那时候的力量，就觉得能够靠人多和我抗衡一下了？”
李察的位置处于女皇的正前方，虽然无定没有看他，但他却仿佛感受到了比所有人都强烈的威压。无法形容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好象整个位面在迫近，李察的手臂根本无法抬起，更别提发出攻击，只能勉强握住双刀不脱手。
无定每说一句话，李察就要身不由已地后退一步。金属规则、生命规则、火焰规则在他的意识中轮番浮现，又立刻被撕得粉碎，甚至连自然、神巢、黑夜、时光这种只窥得殿堂大门的规则也一一露头，继续碎裂。
当无定这段话说完，李察只觉得眼前一黑，当下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一只温暖的手贴在李察的后背上，随即阵阵柔和浑厚的圣力涌入李察的身体，帮助他抵挡着无定冲入体力的毁灭力量。
李察回头一看，不禁一怔。在他身后自然是圣马丁，但是就在厅内众人满堂皆伤的情况下，圣马丁居然啥事都没有！
李察根本说不出话来，惊讶的以目示意，“你居然不怕她？”
圣马丁象是知道他在问什么，脸色一正，悠然道：“谁说的？这女人实在比当初厉害了太多，我看就是华文那老家伙在这里，多半也是被她搞定。我自然更不行了。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刚刚这些了。接下来全靠你了。”
说着，马丁还拍了拍李察，然后才倒下去，昏迷不醒去了。
李察不禁愕然，随即回头，迎上了无定女皇扫过来的双眼。
无定哼了一声，随着音波而来的还有一道冰寒的风。风势很柔和，可是在李察感知中里面却充满了不知何种规则力量。风吹过的时候，李察还在顽抗的各类规则都在瞬间瓦解，他全身一软，就向地上栽倒。
扑扑两声轻响，李察反握裁决和月光，将双刀插在地上，借着刀身的支撑，才勉强半跪在地，没有直接扑倒。
直到这个时候，无定才冷冷地说：“想跟我讲道理，你们还真是天真！”
这一刻，已经没有人能够反驳她了。
就连铁血大公爵都铁青着脸，闭口不言。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和李察一样根本无法开口。他双臂上有一层光辉流动，那是刚才仓促之下催动的战衣，但是只来得及形成护臂。此刻他的防御也岌岌可危，如果一开口，必然会松动，那时无定随手一击都会致命。
无定两颗已经在燃烧的深紫色眼睛凝视着李察。她的目光一落在李察身上，李察的身体就骤然向下一沉。但他挣扎着，尽管连头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坚持不倒。
李察体内的血脉突然疯狂地沸腾起来。
世界树绽放出蓬勃生机，自然、元素、恢复、幻星和月力在枝干上中勾勒出一片片莹光闪动的叶子。火山深沉地震动起来，缓慢、有力，深红之流中明明灭灭，迪斯马森、撒隆和瑞文的真名不断沉浮，似乎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
而在血脉交缠的虚空中，三张假面正慢慢想要凝结成形。
无定哼了一声，气势忽如潮水般收回，厅中众人这才恢复了行动自如。立刻有一半家主吐出血来，而传奇级别的家主则是仍然不敢稍动，全力压制着体内的伤势。
在无定刚才的强横压制下，实力越强的人受伤就是越重。
无定走到李察面前，淡淡地说：“既然你把尊严看得如此重要，那就展示给我看看。就给你一个机会。来，亲吻我的皮靴！只要你做了，我就可以忘记当年的事，放过你和尼瑞斯。”
无定把左脚伸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无定女皇，然后俯身、低头、吻上了女皇的皮靴。
“你走吧，以后别让尼瑞斯出现在我面前。”说完，无定女皇就转身离开了镜厅。
浊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目光复杂，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随着无定离去。
李察慢慢地站起，慢慢把双刀收好，再慢慢擦去唇上的泥土。他扛起昏迷不醒的马丁，转身离开了镜厅。
在走出大门时，李察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很平静。
三天后，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神圣同盟的大事：阿克蒙德现任家主，圣构装师及传奇法师李察&#183;阿克蒙德，宣布退出神圣同盟，阿克蒙德家族从此成为独立贵族。
三天时间，李察已经收拾好了浮岛上的一切。当退出神圣同盟的决定宣布时，阿克蒙德战士们就有条不紊地进入传送阵，前往黑玫瑰古堡。
李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空间宝石。这块宝石，里面就是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
此刻在李察眼前，浮世德显得格外的繁华、绚烂和奢靡。
无数人在这里活得纸醉金迷，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在这里苦苦挣扎。这里是众多罪恶的温床，也是无限梦想的起源。
在这座传奇之都，李察也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
“我会回来，以我的方式！”李察如是说。
卷八 如月之殇

第一章 备战
当李察开始在黑玫瑰古堡忙碌，指挥着从浮岛过来的族人收拾东西搬运物资时，浮世德中还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人们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各个家族纷纷召集长老和重要成员，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阿克蒙德退出神圣同盟可能带来的后果。
然而大多会议还没有来得及开，许多人就突然明白过来，疯了一样涌向传送大殿，试图占据通向阿克蒙德浮岛的传送阵。
这是一座无主的浮岛，而且还是第六层的浮岛！
众多焦躁的人就在传送大殿中相遇，相互争抢着位置，立刻爆发了十几场小型战斗！传送大殿中顿时一片混乱，怒吼、叫喊交织在一起，不时有血光迸现。
有人先行进入传送阵，传送到浮岛去了。当另外一个人气急败坏地也冲入传送阵时，却被背后挥来的一把长剑刺倒。
场面顿时大乱。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如幽灵般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面露微笑地看着下方混战的人群。这个人就是浊流，任何混乱场面都是他的挚爱。
就在这时，一个如雷鸣般的威严声音喝道：“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这记断喝，一道庞然威严赫然笼罩全场，宛若泰坦降临！这是传奇强者的气势和威压，而且许多人都看到了大殿门口处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就算他们不认识铁血大公爵，也会认得那饰有三朵金黄色香根鸢尾花的银白色盾形徽章。
混战立刻止歇，被热血和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暴民们终于恢复了冷静，重新知道了害怕。一队队隶属于铁血家族的精锐战士涌进传送大殿，把暴民们全部包围起来。
在重甲持刃的武士面前，暴民们那点可怜的战力就不够看了。就算圣域强者们也不敢妄动，毕竟大殿门口还站着铁血大公爵。至少从目前看，铁血大公爵还是神圣同盟中第二号强者。
铁血大公向身边一个满脸杀气的年轻人说：“你去浮岛上看看，凡是有私闯浮岛的，不论是谁，一律就地斩杀！”
“遵命！”那年轻人杀气浓得似乎要泛出血光。他点起一队武士，就大步向传送阵走去。
“大殿里的人，一律缉拿！有敢反抗者，就地斩杀！”铁血大公下了第二个命令。
如狼似虎的武士们立刻扑上去，镇压了几起小小的反抗后，把人一个个打倒在地，然后用特制的锁具捆了起来。
看着局面已经被控制住，铁血大公才抬起头，望着殿顶的方向，说：“浊流大人，戏该看够了吧？”
众人纷纷愕然抬头，这才看到贴着殿顶悬浮在那里的浊流。
浊流呵呵一笑，说：“我只是皇家总管，说白了就是陛下的一条忠犬，服侍女皇衣食住行的仆从而已。这种事情我可不懂！您看，您一到，这场面不就立刻控制住了？”
铁血大公却不想和浊流比拼谁更会无赖，这场战争肯定是他输。
大公盯着浊流，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已经遵从了混乱法则。但是！你现在是在神圣同盟的土地上，不要把你骨子里那些肮脏的本能当成一切行动的准则。如果总是这样，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另外，如果无定陛下也是和你一样的话，那叫让她把皇位交出来吧！”
浊流出奇地没有发怒，而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说：“大公殿下，无定陛下会是个好皇帝的。”
铁血大公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希望如此。”
铁血大公望向那些被控制的暴民，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就凭你们也想变成浮岛豪门？想要占据浮岛，那就按照传统进军浮世德吧！不过我不妨告诉你们，在未来一年中，任何想要进军浮世德的家族都有可能遇上我的私军！”
只听轰的一声，人们立刻议论纷纷，有人愤慨，有人畏惧。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当有家族进军浮世德时，一般只有第七层浮岛的家族才会出手干预。第六层浮岛家族除非有特殊理由或者与对方家族正处于敌对状态，否则一般不会直接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铁血大公的这个决定，简直等于是说未来一年内谁都别想进军浮士德。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上议院中又吵成一团。诸多家族家主都出现在会场上，特别是第七层浮岛的家族全部到齐。他们为的是谁能够接管阿克蒙德的浮岛，那可是第六层的浮岛！
浮岛层数不同，会实实在在影响献祭的效果。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利益，大到了让人甚至顾不上在自己的野心上再披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如此重大的利益，几天时间是吵不出结果的。如果仅限于在上议院规则内讨论的话，那么几年也吵不出个结果。于是到后来，争吵的方向转向修订规则，这就更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眉目的了。
黑玫瑰古堡外，一座新建成的超远程传送阵刚刚完工，十几名法师正在忙碌着，一项项检查魔法阵的参数。
这座超远程传送阵是连接圣树王朝国都的，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出一点小错都会酿成大祸。
在魔法阵前，圣马丁和李察正站在一起，看着行将完工的传送魔法阵，而他们的对话却还是那种诡异的节奏。
“这座传送阵，无论如何你得负担三分之二的费用！那天为了你，我可都昏过去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马丁一脸委屈。
“当然看不出来。”
“胡说，你的双眼可和一般人不一样！要不要讨论讨论洞悉真实的力量？”
“……好吧，我负担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我都昏过去了……”
“那次你只是兑现了承诺而已！我负担一半！”
“成交！”
看到圣马丁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察不禁摇了摇头。
一座超远程传送魔法阵虽然花费高昂，可是也不至于高到让马丁为难的地步。可看他这高兴的样子，就象赢了半个世界一样。
传送阵终于调试好了，一位年轻的魔法学徒被送进传送阵，没过多久，他又从传送阵内走出，这次手里多了一封信函公文。
那是加盖了魔法印章的公函，证明这位学徒确实传送到了圣树王朝国都，属于教会名下的一座传送殿堂。每座超远程魔法阵架设好时，都会派一个人试传送，以测试法阵是否有效。
“好了，亲爱的李察，我得回去了。那边还有好几个美丽的姑娘在等着我呢！”说着，马丁给了李察一个拥抱，就向传送阵走去。
行将踏进传送阵时，马丁回头喊道：“啊，对了，李察，记得把美丽的艾莉婕小姐调到北方战线上，那边更需要她！”
黑玫瑰古堡所在的亚山领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核心领地，它恰好处在三大帝国邻界的区域，位置十分敏感。所谓的北方战线，就是圣树王朝面对神圣同盟的防线。
传送阵上光芒涌动，眼看就被传送走时，马丁又想起了一件事，大叫道：“李察，小心千年帝国的那帮家伙！他们对你不怀好意……”
马丁这句话没有说完，魔法光幕流瀑般落下，隔离了所有影音。李察的耳朵总算可以清静些了。
此时一支支精锐部队正在从各个领地和各个位面调回亚山领，最新一批寒霜武士和箭兽正在从动荡之地运往蓝水绿洲城，很快就会出现在黑玫瑰古堡。
在亚山领多个交通要冲，都有一座座要塞堡垒开始修建。李察正在全面强化亚山领的防御，所有对外进攻的行动都暂时中止。
马丁和李察终于结盟了，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口头盟约。圣马丁还代替不了光明教会，更代替不了圣树王朝。
马丁走后不久，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使节就都到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希望李察以及整个阿克蒙德家族能够加入自己的帝国。而他们开出的条件也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提供皇家首席构装师的待遇，并且给予大公的封爵。这也是一个帝国能够给出的最高待遇。
李察没有即刻答复，而是把两位使节安排在相邻的院落，自己则继续去规划整个领地的防御体系。
李察坐稳家主位置后，逐渐控制了整个远望半岛，包括半岛和大陆相接的前沿领地。背靠亚平宁海，丰饶的半岛良田，这样的地形有着天然防御优势，但如果想要对抗整个国家的话，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里，尼瑞斯换上了男装，象个普通阿克蒙德一样干着活。她什么活都干，甚至去参与防御工事修建，丝毫不顾忌灰土砂石有可能会弄脏了自己的脸，或者划破柔嫩的肌肤。
抵达黑玫瑰古堡的第一晚，尼瑞斯就私下找到李察，询问那天在镜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李察的回答是，就是和女皇陛下吵了一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章 翡翠天湖
尼瑞斯只是看着李察，并没有反驳，也不再要求进一步的解释。
就象李察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李察。若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察又怎么会毅然退出神圣同盟，选择成为独立贵族？这是一条仅次于立国的艰难道路。
现在两大帝国都在争取李察，也就给了他一定的缓冲时间。可是当李察明确拒绝，或者是两大帝国耐心耗尽，那么他们的态度就会截然相反。
而在那之前，李察首先要面对的是神圣同盟，没有哪个帝国会容忍自己的大贵族脱离。历史上贵族每一次成功的独立，必然是和前宗主国经历过一场大战。
在贵族的世界里，地位和权利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尼瑞斯除了给了李察一个拥抱，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报李察。她要象个普通阿克蒙德那样去工作，去战斗。
当李察到了黑玫瑰城堡第三天，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这昔日阿克蒙德的三巨头就都来到黑玫瑰城堡，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
李察详细讲述了当天在镜厅内发生的一切，然后说：“所以，我没有退路。”
哥利亚和艾莉婕都表示赞同，而索伦则询问了一些细节，甚至追溯到事发之前，包括李察与女皇几次不多的见面。
索伦思索片刻，才说：“我认为，无定陛下早有预谋，她就是在针对我们阿克蒙德。如果不是尼瑞斯殿下的事，也会有其它借口。”
“理由呢？”哥利亚不客气地问。他和索伦关系一向不太好，哪怕是日不落防卫战后，两人不再背地里互下黑手，也只保持了一个面子上的平和。
索伦侯爵说：“超级强者或许是疯子，但绝不会是傻瓜！”
哥利亚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一时竟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李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现在是做决定的时候了。我自愿退出神圣同盟，但你们却不必如此。如果愿意和我站在一起，非常欢迎，但是要做好失去领地的准备。我们可能会经历一段艰苦卓绝的历程，但也可能风平浪静的度过这段风波。现在无论作何选择，都不是问题，我永远会把你们视为家族的一员。只是一旦做了选择，就不是可以轻易更改的了。就算你们想要更改，恐怕也没有机会。”
“我选择你这一边。”艾莉婕率先说。
哥利亚犹豫了片刻，露出一个甚至有点恐怖的笑容，说：“和歌顿家的小伙子在一起，应该打仗的机会比较多。”
只剩下索伦了。
侯爵缓缓地说：“我会留在神圣同盟。”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那么我在西北边界打下的领地会交给你，作为交换，我要得到你在远望半岛附近的全部领地。”虽然李察控制住了远望半岛，但是外围一些小领主名义上还是索伦的附庸。
“这没问题。”索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察在西北边界打下的领地面积足够大，但几乎没有怎么开发。而远望半岛与大陆接壤处的领地却是人类已经定居了上千年的繁华区域。不过李察现在需要的是战略纵深和战略据点。
“那我今后还能够从您这里得到情报吗？”李察问。
“和以前一样。惟一不同的是，情报的价格会有所提高。”索伦侯爵微微一笑说，“和不结盟家族拿到的一个价。”
“没问题。”李察回答。
索伦侯爵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的儿子，苏亚，你是见过的。李察，我想把他送到你这里。他会改换名字和身份，从此以后，在索伦领，苏亚就已经死了。我这个儿子还算有点用处，在带兵方面算是合格。”
李察点头道：“我会给他公平和机会。”
索伦露出笑容，脸上的皱纹深得象是沟壑。他伸手，与李察紧紧地握在一起。
“在神圣同盟里活下去，再活得好点。”李察说。
“我会的。你也要早点回浮世德。”
事情议定，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就纷纷离开，各自回领地安排去了。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交接领地、分割共同开发的产业、安抚附庸，都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
李察的领地内屯集了重兵，但黑玫瑰古堡仍处于半开放状态。传奇强者们依然在巨龙位面冒险，他们的随从则越来越多地通过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阵前往法罗。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安静日子。他算算时间，决定动身前往千年帝国帝都，一是为了参加拍卖会，另一件事也是为了献祭。
退出了神圣同盟，并不意味着李察没有献祭渠道。只要不是战时状态，按照惯例，他可以缴纳一定手续费，通过诺兰，或者是铁血大公等浮岛豪门进行献祭。但是李察却不愿意再回浮世德。
将来有一天，他会回来，但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李察没有带任何随从和追随者，就提了简单行囊，孤身上路。经过一系列狮鹫加传送阵的组合，李察终于在两天后站在千年帝国国都，翡翠天湖之前。
翡翠天湖曾经号称诺兰德最美丽的城市，虽然有夸大之嫌，但也相去无几。
脚下是天鹅绒般的草坂，满目翠绿欲滴，好像一副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刚下过雨，天空中阴沉的乌云和突破深灰的霞光交错，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一座巨大的城市就在这浓郁的色彩和光影变幻间静静矗立。
巨大的藤蔓树立起高墙，年代久远的植物盘根错节交互缠绕，根本看不清城墙本体，或者这些植物本身就是墙体。城门是一整块红砂岩拱门，开满了千年帝国的国花，五色太阳花。红、白、黄、橙、紫，充满活力。
此时李察的打扮就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流浪法师，披着厚实的冒险披风，背上则是一个式样奇特古朴的封魔箱。封魔箱明显陈旧多处磨损，可是偏又在醒目地方铭刻了大量魔法符号，而且擦得闪亮，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件魔法装备一样。
总而言之，李察就象一个随处可见的七八级法师，为了谋份能够糊口的工作，不得不拼命炫耀自己的富有和实力。
翡翠天湖没有设置任何看得见的关卡，似乎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都可以随意出入。但是李察在跟着人流走进城门时，身上感到有一阵暖流涌过，这明显是某种探测能量。
李察瞬间分析出这些能量很微弱，但非常巧妙，可以对来自深渊、外域等处的负面以及混乱气息产生反应。这道魔法的用途，应该就是用来鉴别那些邪恶和混乱阵营的异族了。
当走进城门时，李察一时恍然感觉到自己象是走进了精灵的国度。
他第一个印象，就是树，随处可见数百、甚至近千年的古树。这里树屋非常常见，有些房子就是直接在某些死去巨木的树身上开凿出来的。
但若是细看，却又会发现和精灵都市的不同。在绿森的永夜部落，精灵的树屋是挂在树上的，地面上的村落，也全是以各式各样的木屋为主。精灵们擅于把树木催生成想要的样子，从而变成天然的墙壁或支柱。
但是在翡翠天湖中，那些由石头建成的宏伟华丽建筑却是主体。只是这些建筑或是表面爬满了藤蔓，或是巧妙地与周围的古树巨木融为一体，才会让人产生错觉。
这个城市给李察的另一个印象就是华丽。
几乎所有象样点的建筑上都点缀着精美的雕刻，甚至花园的栅栏都用精铁铸成了花枝形状。城市的主体是翡翠般的碧绿，但绝不缺乏其它色彩。事实上，无论亮蓝还是玫红，都能够在这里找到，而且给人的感觉绝不俗艳，只有斑斓。
李察沿着道路信步走着，路上可以看到来自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人，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包容的都市，惟有包容，才会繁荣，哪怕是表面上的包容，也是必须的。
沿着大路走了一阵，再顺着道路绕过一个广场，李察眼前突然开阔，露出一片辽阔的碧色水面！
这是一片无比宽广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得会让人错以为来到海边。这就是梦境之湖，翡翠天湖这个城市名字的由来。
翡翠天湖整个城区呈新月型，半围着辽阔的梦境之湖。湖的东侧，城区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郁郁的森林，那是低语森林，也是千年帝国一处著名景致。
看着眼前这片如打磨光滑宝石般的水面，李察也不禁有刹那的失神。
他向左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有一条雪白的长桥，跨越辽阔的湖面，将湖心处一片融瑰丽宏伟于一体的宫殿与城市连接起来。
远眺湖心，最显眼的是一棵巨大古树，倾斜着生长，树冠如片片浮云，凝停在宫殿上方。宫殿以白色为主体，蓝色作为主要点缀。庞大的宫殿群沿着树身一路向上蜿蜒盘旋，直到接近树冠。
这棵巨树比李察在绿森曾看到的众多生命树还要巨大，恐怕比世界树都小不了多少。
修建在湖心巨树上的宫殿群，就是千年帝国的帝宫。

第三章 随风逝去
整个帝宫基本处于毫无防御的状态，看不到城墙箭塔。就是那几座高耸的魔法塔也与通用样式不同，看样子恐怕也是用来研究或维护环境，而不是防御攻敌。至少李察没有在尖顶上看到释放魔法能量攻击的装置。
如果有敌人穿越低语森林，直接从梦境之湖偷袭，那就可以越过城市直取帝宫。李察心中刚刚浮上这个想法，随即就给否定了。
这是一条捷径，但也可以说是最困难的路线。因为帝宫中住着的是迦兰帝君。而武圣藏剑的庄园则在低语森林的深处。
翡翠天湖的城墙更多是用于装饰和城市管理，而非防御敌人。
在千年之前，千年帝国立国之际，开国的波涛帝君罗曼罗兰曾站在梦境之湖的湖畔发表了著名的立国演讲。
她当时曾说：“如果我的敌人能够打到这里，那么帝国也必将灭亡。所以翡翠天湖将是不设防的城市，我的后代子孙，必须有将任何敌人挡在国门之外的勇气！”
自此之后，千年帝国就延续了极为强硬的对外风格。
此后一代代帝君不断对外扩张，数百年来最大的挫折就是北上失败。但当时千年帝国是败于查尔斯之手。
当年查尔斯和他的七将军不可一世，横扫了北部大陆，在此基础上建立了神圣同盟。其后他更是发动了人族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远征，完成了斩杀深渊大领主魔龙达拉摩阿的伟业。绝世武功，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翡翠天湖除了自然赐予的美丽之外，行走在其中，处处都能够感受到历史与时间的沉淀。也许一个很普通的雕塑都可能有着悠久的历史，这一点和浮世德那有些诡异的异域风格截然不同。
李察站在一座不大的旅馆前，出神地看着庭院中央的喷泉。
喷泉中有一座精灵少女的石雕。有关精灵主题的各类装饰和雕塑，在翡翠天湖中多得简直就要泛滥了。这具石雕至少有上百年甚至更久远的历史，但是翡翠天湖中更古老的雕塑也很多。真正吸引李察的，是这个精灵少女身上的衣饰细节。
“法师大人，您很喜欢这个雕像吗？”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李察的思绪。
李察转头看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少女，穿着旅馆使女的衣服。于是微笑着说：“是啊，看起来很有历史。而且，她的衣服和发饰很特别。”
看清楚李察的面容，少女双眼顿时一亮，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说：“您真是博学，而且这么年轻。实际上这座雕像来自永夜森林，原本是银月精灵们留下的。”
李察点头道：“确实是艺术杰作！”
少女忽然有些愤愤地说：“银月精灵都是高贵优雅的真正高等精灵。永夜森林据说是诺兰德大陆上最美丽的地方，可是却被神圣同盟的那群暴发户和野蛮人给毁坏了。我听说他们甚至一把火烧掉了世界树！天啊，您能够想象这是多么恶劣的罪行吗？！”
李察顿时有点尴尬，同时心底泛起挥之不去的哀伤。歌顿和伊兰妮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走到了一起，然后转眼分开，从此再也没能相见。
李察深叹了一声，说：“那确实是永远的遗憾。”
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啊！我要去工作了，如果让温瑟阿姨知道了我又和人聊天忘了时间，又会骂我了！对了，您是刚到翡翠天湖吗，找到住处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住在我们的店里吧，我会给你准备一盆鲜花，晚上温瑟阿姨还会做烤馅饼，许多人都专程跑过来吃呢！”
“好啊！”李察答应了，这才抬头又打量了一番小旅馆。
眼前的庭院和建筑规模不大，但很精致干净。和翡翠天湖许多建筑一样，它也很有点年头，至少存在了两三百年。
李察要了一个明亮干净的房间，价格以翡翠天湖的标准来说很适中。
少女心中立刻验证了对李察的看法，一个年轻的、优雅的、很有前途的中级法师，以游历来寻找突破的机会，或者是来翡翠天湖寻找一份前程。
当李察住下后，少女送来一杯酒和甜品，然后快速说了一句：“我叫艾琳！”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艾琳？这是一个几乎被李察遗忘了的名字，可是当擦去尘埃时，才发现它藏在角落里，完好无损。
李察无奈地摇头，又把这段记忆埋藏下去。窗外传来那个同名少女银铃般欢快的笑声，鼻端是午后微热空气蒸氲出来的花香，一切忧愁和阴霾似乎都随风逝去。
李察出了一会儿神，拿起书桌上旅馆为住客准备的翡翠天湖地图，细细地看着，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
现在距离正式的拍卖会还有一天时间，他可以在城市中走走看看，说不定能够淘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桐树区是城里著名的冒险者天堂，这里到处都是各式各样和战争与冒险相关的店铺。而且大多数店铺同时会从来访的冒险者手中收购材料，所以颇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李察准备花一个下午在这里逛逛，碰碰运气。
当李察走进桐树区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林荫掩映下的各种店铺招牌和醒目的各色门饰，这些店铺建筑本身就是艺术品，又由悠久的历史赋予了特殊的价值。形形色色的冒险者在这里穿行着，寻找着机会，又或是把战利品换成金钱。
李察一间间店铺走过去，惊讶地发现这里出现了不少高等级的魔法物品，货品水准还要在浮世德的贸易区之上。
一路走下来，李察的背包居然渐渐满了，里面装满了淘来的魔法材料，甚至还有几样能够用在米达伦战斗版上的材料。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了，当然代价也不菲，为了这一整包的材料，李察付出了相当于五十万金币的魔晶。
晚餐时分，李察回到了小旅馆，享用了温瑟阿姨美味的馅饼，又和艾琳聊了一会天，然后就伸了个懒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艾琳的目光有些幽怨，可是李察只留给她一个微笑，就关上了房门。
李察打开了随身的工具包，开始绘制一批关键性的功能魔法阵。宁静的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雇了辆马车，前往预定的拍卖场所在地，阿比斯公爵的私人剧场。
当李察走到大门处时，两名身着华丽盔甲的卫兵拦住了去路，而同时有好几道强大的精神波动扫过李察，显示出暗地里的防御力量极为强大，远非表面这两个华而不实的哨兵那么简单。
李察取出邀请函，递给了卫兵，然后就安静等候着。
片刻之后，一名年迈的法师匆匆奔出，对李察矜持而不失恭敬地行礼，说：“殿下，请跟我来。”
李察被直接引到了剧场内的一个包厢中，在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一位是发出邀请函的卢曜侯爵，另一位是接近传奇的大魔导师，第三位则是一名中年贵族。
卢矅侯爵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一半花白，但是他整体打扮得一丝不苟，显然非常注重细节。
当李察走进来时，三个人都礼貌地站了起来。
卢矅侯爵首先微笑道：“没想到李察殿下居然亲自前来，特别在这种敏感时期，我们感到万分荣幸。请容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汤姆大师，是著名的鉴定大师。”
大魔导师和李察互相行了个法师礼，老法师虽然还是一言未发，但是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卢矅侯爵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洛姆多克伯爵，帝室的代理人，帝室许多重要的采购都经由伯爵之手。那么，既然现在离拍卖会还有很长时间，李察殿下，你这么提早赶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察拿出了一个小封魔箱，放在桌上，说：“我有两件东西，希望在拍卖会上卖出去，或者用来抵扣竞价拍卖品需要支付的费用。”
卢矅向汤姆点了点头，老法师就拿过封魔箱，小心翼翼地打开。当箱盖张开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血腥气息立刻溢出，让三人都是面色一变！
老法师凝神感觉了片刻，才把封魔箱完全打开。封魔箱分为上下两层，拉开上层后，可以看到下层放着一幅同样的构装。
老法师取出一枚炼金放大镜，戴在眼睛上，仔细地检验着两幅构装，几乎把脸都贴上去了。他差不多是一厘米一厘米地看，整整一个小时后，才抬起头，说：“可以确定，这两幅都是生命诛绝。”
卢矅和洛姆多克脸上都微露失望。他们很期待李察能够拿出前所未有的新作品，那样的话，才会在拍卖会上引起足够的轰动。
其实构装师越到高阶，创新越不容易，可是李察过去实在带给人们太多的惊喜，所以卢矅本能地有所期待。生命诛绝确实价值不菲，却还不足以成为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
不过汤姆擦去额头的汗水，摘下放大镜用力擦拭，说出了下半段话。

第四章 竞价（上）
“但这不是普通的生命诛绝。我估测，它所需要的承载力比正常的生命诛绝要少一半！”
“一半？！”洛姆多克伯爵首先叫了起来，顾不上腹诽鉴定大师说话大喘气的习惯，探身过去想要仔仔细细地把构装的每一条纹路都看清楚。
所需承载力减少一半！这意味着两幅生命诛绝只需要正常一幅的承载力，节省下来的承载力或是可以再加载一个四阶构装，或是把生命诛绝的叠加数量增加一倍。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战力实实在在的提升。
到了天位圣域或者是传奇的层次，力量哪怕是微小的提升都十分困难。如此大幅度的提升，立刻让这两幅生命诛绝的价值翻了一倍！
洛姆多克当机立断，说：“这两幅生命诛绝我全要了！合计三个顶级祭品，或是等值的魔晶，如何？如果你有更多这样的生命诛绝，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李察略一沉吟，虽然洛姆多克给出的价格略低于他的预期，但是后面无限量采购的承诺也价值不菲。
于是李察没有让伯爵等太久，点头道：“成交！”
洛姆多克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把封魔箱收好，然后向卢矅点了点头。
卢矅即微笑着说：“那么我这里给李察殿下提供一个小小的便利。您在拍卖会上的任何花费，我们都不会收取手续费用，并且可以由生命诛绝的费用中直接抵扣。”
这是价值不大但是十分贴心的安排，双方愉快地分手后，李察跟随着侍从下去休息，等待晚上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六点正，李察出现在二楼的一个包厢中。
此时各个包厢大多已经有客人入坐，而下方的大厅中也基本坐满，还陆续有人进入。
六点十分，一道沉涩凝滞的感觉掠过整个拍卖场。
这是禁绝空间的法术，以防止有人利用空间传送冲入会场，或是某个人借机逃路。其后又有数道魔法波动传遍全场，它们分别是预防各类隐形、隔空操控或者是潜行的法术。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拍卖会的主持人才缓步入场。
这时李察身后的包厢门被打开，洛姆多克伯爵走了进来，在李察身边坐下，微笑道：“这场拍卖会牵涉太多利益，李察殿下可能对千年帝国的交易规则还不熟悉，我可以来帮助您。”
“非常荣幸！”李察回道。似乎李察刚才干脆利落的交易风格得到了这位帝室代理人的好感。
六点三十分，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圣域级别的美女，她将一个长方形的封魔箱放在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
“各位嘉宾，正如你们所见，这是一把传奇级别的长剑……”
主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丝毫没有撬动场内气氛的想法，而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拍卖的传奇长剑上。
在这场半封闭的拍卖会中，到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而且不乏强者，夸张的风格只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十年盛会上的拍品件件都是精品，不怕勾不起人们的兴趣。
初始拍品就是一把传奇级别的武器，顿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纷纷交头结耳，因为按照价值递增的惯例，这就意味着本次拍卖会上将会出现一两件足以让人震惊的货色。
李察身体也微微前倾，想要看清楚些那把长剑的样式属性。传奇级别的装备中，武器的价格明显要比其它装备高。
“怎么，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洛姆多克在一边问。
“确实。”李察回答。他的追随者中可以用剑的不少，水花、绯色和宗虎都是其中好手，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李察很愿意为他们换装。
然而李察还是低估了千年帝国的底蕴，这柄传奇长剑的价格很快就超过了他的预算。李察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的打算。毕竟后面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东西。
拍卖会渐渐火爆，主持人的声音也适度地高亢。
金币以百万计地流动着，钱在这时已经变成单纯的数字。高纯魔晶已经成为主要的货币，各个等级的祭品时时会出现在交换清单上。李察也出了两次手，拿到了两样颇为罕见的材料。
很快拍卖会就到了第一个高潮，山岳领主的心脏。
主持人先是小心翼翼地展示了这件拍品，狩猎者显然即是传奇强者，又是保持猎物的大师。这颗有一米见方的巨大心脏居然还在跳动着！
李察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颗心脏的活性几乎完好无损，顿时怦然心动。
这颗心脏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祭品，但是由于可以用在构装上，因此实际价值还在顶级祭品之上。除了对构装师的吸引力之外，它还可以用于许多炼金机械，各种魔法装备。另外一些法师为了研究强大生物，也会对这颗心脏产生兴趣。
主持人还没有介绍完，就有人高声叫道：“一千万金币！”
整个拍卖场中静了一下，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千一百万。”
“一千两百万。”
这次反而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氛，一个个竞价的声音缓慢且冷静，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是体现了志在必得的决心。加价的过程也冷酷标准，一百万一百万地飞速加了上去，几乎没有间隔，显然当前价格远没有达到众人心目中的底价。
李察等价格加到了一千六百万时，才第一次举牌出价：“一件顶级祭品。”
这个出价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顶级祭品或许不见得能卖出一千六百万，但这个交易是单向的，就是说顶级祭品可以换金币，但拿多少金币出来也未必能够换来顶级祭品。
拍卖主持人与在一旁压阵的鉴定大法师紧急协商了一会，宣布认可李察的出价。
这下拍卖场内又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金币和顶级祭品之间的即时比价只是一件小事，重要的是用祭品出价，其实意味着凶残竞价的开始。
从另一个包厢中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一件顶级祭品外加一百万金币。”
“另加两百万金币。”
叫价很快就逼近外加九百万金币，这时大厅中坐着的人基本上失去了竞价能力，但是包厢中却不时传出报价声音。
整个环形剧场共有三十多个包厢，每个包厢中都端坐着数人。单是数数包厢的数量，就从侧面可以看出千年帝国底蕴深厚远在神圣同盟之上。这个拍卖会上许多拍品拿到神圣同盟，都可以当成压轴的拍品了。
李察也不着急，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叫价另加一千万金币。
拍卖厅中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大多竞争者此刻都放弃了竞价，毕竟在这个价位上，他们还能够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但对李察来说，这却是志在必得的一样材料。
在亲眼看到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后，李察心中立刻翻过十多个微调过的设计方案，确定了它可以作为米达伦战斗版中的一样关键材料，而且和星兽灵魂结晶一样不可替代。
沉寂很快就被打破：“另加一千两百万金币！”
这个声音尖锐高昂，透着不可一世的味道。
在叫出竞价价格后，有人从那个包厢栏杆上探出半身，以倨傲的声音继续说：“我是菲兹洛克大师的代理人。我刚刚收到大师传来的消息，这件东西对他冲击圣构装师至关重要，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够放弃对山岳领主之心的竞价！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剧场中又起了一阵骚动，许多人都发出不满的声音，可是却没有谁公开站出来表示反对。
李察对菲兹洛克并不陌生。
菲兹洛克是千年帝国三大构装师之一，并且是其中资格最老，也最有希望冲击圣构装师的一位。菲兹洛克掌握了多达十余种四阶构装，其中包括三种自创的四阶构装。在十年前，还不到一百岁的菲兹洛克晋升传奇法师，从而打开了通向圣构装师的大门。十年的研究和积累，无疑使菲兹洛克冲击圣构装师的希望日渐增长。
菲兹洛克和圣树王朝的圣保罗同样接近圣构装师，也都是皇家首席构装师。李察原本也是神圣同盟的皇家构装师，现在退出神圣同盟后，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个头衔。
李察是如彗星般崛起的人物，在公众的观感中，他似乎从第一次召开构装发布会开始，就势如破竹般一路向上，轻轻松松就突破了圣构装师的境界。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和其他构装师没有什么来往，尤其是菲兹洛克这样的老牌著名构装师，互相之间连通个讯息的交情都没有。李察刚发布三级构装时，还有不少大构装师愿意与他交流，等他连续做出生命诛绝这种特殊构装后，大构装师们和他的来往反而冷淡下来。
拍卖会的主持人这时不得不开口，有些怒意地说：“欧若伯爵，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这是有着整整三百五十年历史的帝国拍卖会，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扰其它贵宾的自由竞价。”

第五章 竞价（下）
欧若伯爵在包厢的扶栏前，向全场深深鞠躬，貌似谦逊地说：“实在抱歉，因为这件东西对菲兹洛克大师实在太重要了，所以志在必得。”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我想，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们，你们是不会故意阻扰大师晋阶圣构装师的吧？”
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浓厚，许多贵族尽管面露不满，但都没有说话。山岳领主之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必不可缺的物品，为此得罪菲兹洛克，代价确实有点大。
主持人虽然不满也拿欧若没什么办法。欧若伯爵不光是菲兹洛克的代理人，本身也是天位圣域，并且还是能够做出三阶构装的构装师。
看到全场安静，欧若伯爵傲然一笑，回身坐在高背椅上，并且把双脚直接搁在了包厢的扶栏上。这个动作简直就是藐视全场！可能在欧若心中，菲兹洛克成为圣构装师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了。
主持人这时抬高了声音，问：“山岳领主之心，还有没有人出价？”
拍卖场中一片沉寂。
欧若伯爵一声冷笑，说：“何必再费事呢，我就不相信谁敢和菲兹洛克大师过不去……”这次他放低了声音，但还是足以让至少半场的人听见。
拍卖会的主持人脸上闪过怒意，随即恢复了正常，以温柔悦耳的声音说：“再重复一次，还有没有人出价？”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两个顶级祭品。”
李察的声音温和悦耳，但在一片寂静的拍卖厅中却显得格外刺耳。而对欧若伯爵来说，这简直就是抽在脸上的响亮耳光！
他腾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包厢，然后盯住了李察，一字一句地说：“你想与菲兹洛克大师为敌？！”
李察淡淡地说：“这里是拍卖会场，出不起价就滚出去，别只会在这里大声叫唤。”
“你……”欧若双眼刹那间通红，气得几乎要立刻扑上去杀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但他总算还有一线理智，控制着没有在这种场所动手。
他握住栏杆的手，紧了紧，在主持人极度不满的目光中，把铸铁横栏捏变了形。欧若忽然一声冷笑，说：“想和一位大构装师比财富吗？好，我就看看你有多少钱！加价，两件顶级祭品，再另加一百万！”
“两百万。”李察的声音依旧平和。
“三百万！”
“五百万。”
竞价此起彼伏，和李察始终如一的淡然相比，欧若的声音却越来越激动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现在的价格已经逼近了欧若的底线。
场上的报价确实已经高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也难怪欧若会失态。
就连洛姆多克也动了动身子，略有些不安，低声对李察耳语：“殿下，这个价格有些太高了吧？您要小心，欧若这是在给您设下陷阱。”
李察轻声回道：“不会。”
身为圣构装师，李察非常清楚山岳领主之心的特殊价值，这件东西确实是可以用作五阶构装的核心材料。它甚至可以成为超五阶构装的核心材料。
在这个背景下，相信菲兹洛克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李察随口报了一个新价出去，然后对洛姆多克说：“菲兹洛克怎么会用这么一个代理人？这简直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这位皇室的代理人看到李察依然轻松自如，也放松了表情，微笑着说：“菲兹洛克本来就是极度的傲慢无礼，帝国中他没得罪过的不多了。可是有几种四阶构装，确实只有他能够做得出来，所以很多人就选择了忍让。菲兹洛克也不是真蠢，他还分得清谁能得罪，谁不能招惹。另外，欧若这个人本身即有实力，又是他最喜欢的情人的弟弟，自然会更嚣张些。”
李察感觉到两道利剑一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毫不在意地说：“看来欧若认为菲兹洛克必然会晋升圣构装师，所以无所顾忌了是吧？……另加一千万。”
这个价格显然快要击溃欧若的神经，他整个上身都倾出扶栏，死盯着李察，寒声说：“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抢东西？”
李察看都不看欧若，只是向主持人点头示意。
主持人于是在沉默时间到了之后，就开始询问是否还有人竞价，换照规矩询问三次，这件拍品就算尘埃落定了。
欧若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转而望向洛姆多克，问：“伯爵阁下，你坐在这里，是意味着帝室也在支持着这个蠢货吗？”
洛姆多克却不是普通贵族，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愠怒，然后站了起来。先向全场欠身表示歉意，才转向欧若说：“伯爵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就算菲兹洛克大师真的成为圣构装师，我相信，他也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侮辱帝室的行为。”
欧若顿时无言，张了张嘴，脸一直涨到了紫红。他随即恶狠狠地说：“另加一千两百万！”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山岳领主之心的公认价值，可见菲兹洛克确实志在必得，而且欧若那句狂妄的‘敢和大构装师比财富’，确实不光是在吹牛。
可惜欧若遇上的是李察，一个另类。
“三件顶级祭品。”李察依旧从容淡然。
这次跳价彻底击溃了欧若，他失声大叫：“你根本不可能付得起这个价格！一个骗子！”
李察依旧安然坐着，洛姆多克则向主持人点头示意。
在贵族们眼中，这个小动作的含义很明显，那就是洛姆多克在为这个陌生脸孔的年轻人背书，担保他确实有财力支付叫出的价格。
这一下贵族们顿时惊讶好奇兼而有之，纷纷低声言论，猜测着这张陌生面孔会是哪位大人物的代理人。
三个顶级祭品，就是顶级豪门也不会随随便便抛出来。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山岳领主之心是珍贵难得，但在他们掌握的用途上确实不值这个价格。
主持人询问竞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欧若脸色阵红阵白，他确实叫不出更高的价格了，可又非常清楚山岳领主之心对菲兹洛克的意义。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如红了眼的公牛般盯着李察，一字一句地说：“你确定要与菲兹洛克大师为敌？现在撤销报价，还来得及！”
李察微微一笑，说：“按照规矩，我要是撤销报价，会被扣去报价的三分之一作为惩罚。这可是一个顶级祭品。”
欧若以为李察示弱，当下一声冷笑，说：“这是你胡乱出价应该受到的惩罚。”
李察笑了笑，说：“我还是那句话：没钱就滚。”
“你找死！”欧若一声怒吼，拔出佩剑，瞬间横渡拍卖大厅，扑向李察！他这一击已是用上全力，长剑上绽放出夺目的斗气光华，竟是想置李察于死地。
欧若本身实力接近天位圣域，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动手，因此骤起突袭之下，一时没人能够阻挡。
洛姆多克伯爵也是圣域剑士，只堪堪站起，忽然觉得腰间一空，佩剑已经落在李察手里。随即李察轻飘飘地跃出护栏，迎上了欧若。
欧若冲势如风如电，很多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视野中只有一道光芒刺目的斗气横贯剧场上方。
李察却是优雅缓慢，如一片落叶随风而起，每个转折腾挪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真正的强者却知道李察的慢只是错觉，因为就是这样清晰可见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就截住了欧若，一剑朴实无华地斩了过去。
洛姆多克的佩剑剑尖处燃起一点绚烂的蓝火，随着挥斩，在空中划出一条饱满的弧形轨迹。
在这一瞬间，包括欧若在内，几乎所有人眼中都再也看不到其它，只有那条美丽到妖异的蓝色轨迹。这条轨迹，会让人生出莫名的感觉，似乎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描述它，但偏又被它惊动了灵魂。
厅中的两位传奇强者忽然有所领悟，这种感觉，是完美！是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绝对完美的一剑，不可快，不能慢，不宜轻，不敢重。如此一剑，应该如何去挡？
一想到这个问题，许多强者立刻从恍惚中醒来，猛然出了一身大汗。
他们刚好看到李察徐徐倒飞进包厢，安然坐回原本的位置，好像没有动过一样。而空中则飞动着一只手臂，末端仍然紧握着一把熠熠生辉的长剑。他们忽然明白，那是欧若的手臂！
断臂的切口处燃烧着一层淡淡的蓝色火焰。这层火焰淡得象是随时可以熄灭，也根本没有灼热的感觉，可是它的势头却凌厉霸道到了极致，瞬间就蔓延到了整条手臂，乃至那把准传奇级别的长剑上。
呼的一片蓝光闪过，欧若的手臂直接化为一抹细细飞灰，瞬间被风吹散。那灰细得竟让人难以察觉，而长剑刚骤然扭曲变形，被熔成一块扭曲的金属棍，已是彻底毁了。

第六章 血脉之谜
强者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欧若的手臂没了，千锤百炼的长剑变形不说，残留部分体积质量直接少了三分之二，究竟是什么火焰，居然有如此威力？
当蓝火爆燃的刹那，不止一名强者感知到了蓝火中那苍凉深沉的寂灭气息。
那是世界的毁灭，万物的终结。
一剑，仅仅是一剑，就重创了实力接近天位圣域的欧若！这是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众人都明白，李察如果愿意的话，这一剑就可将欧若斩杀当场。
欧若凝立在空中，目光呆滞，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失声道：“我的手！我的手！”
洛姆多克佩剑剑尖处的蓝火终于熄灭了，但是伯爵的佩剑也短了三分之一。
李察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手中的佩剑，把它还给了洛姆多克，说：“可惜了，这是一把好剑。我会赔偿您的。”
洛姆多克接过残剑，塞回鞘中，微笑着说：“能够看到您刚才的一击，已经足够了。是这把剑无法承载您的力量。”
此刻欧若已经镇静下来，捂着右肩的伤处，脸色阴冷地说：“你已经是菲兹洛克大师的死敌，很快你就会尝到得罪了一位未来的圣构装师的后果！现在，报上你的名字，你会为今天的事付出加倍的代价！”
李察身体后倾，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淡淡地说：“我没杀你，就是让你回去通知菲兹洛克：因为你的缘故，他已经成功地变成了我的敌人。我的名字，是李察，李察&#183;阿克蒙德。”
轰的一声，拍卖厅中瞬间沸腾！
人们争相站起来，伸长了脖子，试图看一眼李察究竟是什么样子。
除了极少数人外，在场的贵族大多没有见过李察，连流传出来的画像都十分稀少。但是在神圣同盟之外，李察却俨然已是传奇人物，身上笼罩着众多神秘的光环。
当今最年轻的圣构装师，在阿克蒙德最虚弱时只手扭转局势的家主，号称临战指挥无敌的军神，传奇法师苏海伦殿下最得意的学生兼把她泡到手的小白脸，只身前往卡兰多大陆，劫夺了山与海殿下的淫贼……种种头衔，无论哪一个都足以成为上流社会整整一个月的话题。
千年帝国的底蕴和气质还是与众不同的，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贵族们很快就平静下来，恢复了秩序。
欧若已经趁着混乱悄悄走了，听到李察的名字后，他连放句狠话的余地也没有了。无论再说什么，都只会让笑话变得更大而已。
欧若付出的代价十分沉重，被蓝火烧掉的手臂根本无法复原，日后就是用神术催生出一条新的手臂，实力也会大跌。那把准传奇级别的长剑，也是他的小半身家了。
李察虽然没有杀他，但也相当于去了他的半条命。
欧若离去前，回头看了李察一眼，把李察的样子记在心底。他很清楚山岳领主之心对菲兹洛克的重要性，也清楚在通往圣构装师的道路上，无论遇到什么障碍，菲兹洛克都绝不会退让罢休。
拍卖会继续进行，令与会者惊喜的高品质拍品层出不穷，山岳领主之心也只能放在中间小高潮部分，无法成为压轴的拍品。
只不过它恰好对菲兹洛克和李察都至关重要，一位是资深已久的大构装师，另一位则是新晋的圣构装师，两大构装师位面碰撞般的对决，让这颗山岳领主之心最终飚出了三倍的价格。
最终李察以两件顶级祭品的代价拿下了五百单位的神性结晶，又拍下了数件珍稀材料，并为此付出了一件顶级祭品的代价。
千年帝国的拍卖会果然非同凡响，让李察一口气砸出六件顶级祭品，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下两件顶级祭品的债务。
不过对于圣构装师而言，两件顶级祭品也就是一件五阶构装，花上一年多时间而已。而对李察来说，这个时间还可以大幅缩短。
欧若说的也没错，在财富上，一般人确实无法和构装师相比。
拍卖会落幕，李察在洛姆多克的陪同下离去。众多大贵族则准备从洛姆多克身上入手，以结识李察。李察和其它构装师不同，他还以套装和量身定制构装而闻名。
而第一次亲眼见到李察出手的许多强者则是带着疑问离开的，虽然以前有传闻打底，但大多数人总觉得是以讹传讹。所有构装师都是法师，这是诺兰德的常识。圣构装师就应该是传奇法师。当然法师会近身搏击术也不算太奇怪，但是李察方才那一剑，展示的却是登峰造极的战技，这一般是传奇战职者专属的领域。
第二天，翡翠天湖的上层贵族中就传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诺兰德四位圣构装师之一，新近刚刚宣布脱离神圣同盟的李察&#183;阿克蒙德已经来到了翡翠天湖，并且在皇室代理人洛姆多克的陪同下参加了帝国拍卖会，悍然出手，六个顶级祭品的大手笔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圣构装师的财富。
当然，相比李察的光辉，菲兹洛克就成了绝佳的背景陪衬。
这个消息传开没有多久，另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又在更小的范围内传播。当时在拍卖会现场的帝国首席鉴定师认为，李察在挥斩时出现的蓝火，与毁灭之星的星火性质非常相似，甚至就可以认为是同源。
这个消息确实惊动了许多真正的大人物。
土门亲王在千年帝国称得上位高权重，这位当年与苍鹰并称四杰的大人物，如今身材已经发福，头顶也没剩多少头发。
他的外表看上去就象一个大商人，而非掌控一方重权的枭雄。只有那双小眼睛中偶尔闪过的深邃光芒，才会让人惊觉他的与众不同。
消息传来时，土门亲王正在用早餐。他一边对付早餐，一边听着大陆上诸多动态的汇报。
当听到关于李察的两条消息时，土门亲王出人意料地放下了刀叉，开始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才吩咐道：“去把洛姆多克找来，另外也请云图大师过来，我在会客厅等他们。”
没过多久，洛姆多克和帝国首席鉴定师云图就来到了土门亲王的会客厅。
这是间带有明显精灵风格的客厅，许多家俱都是由树木天然生长而成。土门亲王靠在树藤交织成的躺椅上，双眼微闭，听洛姆多克和云图讲述着关于李察的一切细节，并且时不时的插一两个问题。
整整过了一个多小时，土门亲王这才坐直了身体，露出沉思的表情，沉吟道：“这么说来，李察有很大可能是掌握了毁灭之星的火焰。这不是源自构装，而应该是来自他的血脉。难道说阿克蒙德血脉有掌控毁灭之星火焰的能力？”
须发全白，没有一丝杂色的云图大师缓缓地说：“我认为，事实就是这样。现在阿克蒙德血脉完全可以列入诺兰德顶级血脉之列，以我的观察，其潜力恐怕还在梅克斯殿下的黄金月河之上，也在神圣同盟皇室的雷霆毁灭者之上。”
土门两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紧紧绞在一起，没有出声。
这时洛姆多克则说：“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李察真实年龄已经是二十五岁。但从十六岁到现在整整九年过去了，李察还没有后代。这正是血脉力量极度强大的证明。”
土门亲王露出玩味的微笑：“有意思，一个古老的血脉，居然隐藏着如此强横的力量。阿克蒙德，据我所知，在深渊的序列中，这一支的恶魔只能勉强算是上位恶魔之一。”
云图说：“但是我们所知的深渊，只不过是浅层的十分之一罢了。真正的深渊深处，还没有几个人能够到达，更没有任何公开资料。也许浅层的阿克蒙德不过是某个强大恶魔的分支血脉。而在李察身上，是血脉真正的源头力量开始觉醒。”
洛姆多克这时补充道：“其实不止是李察，这种可怕的力量在李察的父亲身上已经有所体现。从已有资料看，歌顿根本是不符合等级的强大。最有意思的是一个传闻，现在看来也并非捕风捉影，据说歌顿的第一个职业是法师，成年之后转为战职，这种完全没有逻辑的流言，有时候或许最接近真实。只不过他明显还没到力量的巅峰，就失陷在珞琪位面里了。当然，我们需要感谢神圣同盟那群愚蠢的家伙，否则的话，我们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李察，还要加上一个同样可怕的歌顿。”
土门亲王终于点了点头，说：“这么说，阿克蒙德血脉确实有投资的价值。洛姆多克，帮我找一些血脉浓郁的阿克蒙德族人来，试试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代。”
云图问：“不尝试一下把李察拉拢过来吗？”
土门笑了笑，说：“不需要。那是帝君需要考虑的问题。如果帝君对他失去了兴趣，或者是失败了，才轮到我们。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亲王的贴身总管敲门进来，说：“亲王殿下，梅克斯殿下听说李察到了翡翠天湖，已经去找他了。看殿下的样子，似乎是去找李察麻烦的。我们是否需要派人保护？”

第七章 为了荣誉，决斗
“保护？不，不需要。”土门亲王笑了笑，说：“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梅克斯这脾气，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了。说不定她这一去，还能给我点惊喜。”
此刻在帝宫内，迦兰帝君正端坐在高椅上俯视下方。她穿着华丽得有些炫目的长袍，脸上则戴着威严的金属面具。面具上镌刻着俊美无匹的面容，但是边缘和上方却是几根细而长的弯角，宛若魔鬼的长角。
大殿中央有一面魔法形成的水镜，九名面覆薄纱的女法师围着水镜跪成一圈，魔力不断从她们身上流出，注入到水镜内。
水镜中央显现的是李察的身影，但是他的形象不断扭曲变幻，时而稚嫩，时而又显得成熟，环境和装束也各不相同。但大多时候，水镜中的影像模糊不清，有时甚至就是完全的黑暗。
九名女法师很快汗透重衣，停止了施法，水镜也化作一片云气，徐徐飘散。
为首的女法师走到帝君面前，单膝跪地，说：“帝君，始终有种力量在干扰着我们的探测，让我们无法看清李察的未来。能够浮现的，就只是刚刚那些零乱的片段。”
迦兰帝君缓缓地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下去吧。”
帝君的声音很奇特，集沙哑与柔和于一体，还带有阵阵金属的摩擦声，说不出是悦耳还是难听。但是听到的人，却会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痒，听得久了，好象心脏随时会从身体里跳出来。
九名法师得到帝君的命令，立刻匆匆退下。她们可不敢在帝君身边多呆。
迦兰帝君等法师们全部离开，才说：“你怎么看？”
从帷幕后走出一个容貌儒雅的中年人，正是武圣藏剑，他的声音始终如一的温和悦耳：“我认为，不是有力量在干扰着她们的探测，而是李察本身就不在命运的长河中。他是一个规则之外的变数。”
这一下迦兰帝君也微微动容，说：“你有多大的把握？”
“我只是猜测。”
迦兰帝君沉吟说：“如果李察真的不在命运之中，那倒是有点意思了。你觉得他突然出现在翡翠天湖，是为了什么？”
藏剑微笑道：“其一当然是为了我们投放的那批材料。我看过拍卖清单，那批材料几乎三分之二是被他拍走了。另一个，恐怕就是要和我们的传奇强者打上几场，直白一点说，就是立威来了。”
迦兰帝君笑了几声，说：“挺胆大的小家伙。不过就算我们不出手，帝国中也有足够多的强者可以给他些教训。让他知道，进入传奇才是开始。山与海怎么样了？”
“那孩子最近进入休眠期，估计天天就是睡觉了。您的意思，难道是……”
迦兰帝君说：“没错！我很想看看兽神血脉与阿克蒙德血脉的结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藏剑听出了迦兰帝君口气中的期待，禁不住咳嗽几声，然后说：“这个……好象李察一直没有动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帝君皱了皱眉，说：“那这么说，就只有那个办法了。”
藏剑苦笑着说：“希望将来殿下长大了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而当拍卖会结束时，李察又回到了住的那间小旅馆。
这所名为林间少女的小旅馆在翡翠之湖毫无名气，主人也仅仅曾经是一名骑士。
千年帝国的等级制度森严，各个阶层之间彼此也有巨大的差距，隔阂则是全方位的，贵族和平民之间几乎没有多少交流的渠道。同样的，平民和下层贱民乃至奴隶之间也是壁垒森严。所以早就在上流社会传开的消息，林间少女的人，无论是住客还是主人，仍然一无所知。
李察也喜欢这样单纯且安静的环境，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是整理收获，然后冥想，慢慢的恢复魔力。
翡翠天湖是一座得天独厚的城市，在这里冥想，魔力恢复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要提高百分之三十。而整座城市下方，实际上是一座无比庞大的魔法阵，将周围百公里方圆内的能量都汲取过来。法阵的中心，则是指向梦境之湖湖心处的帝宫。
无论翡翠天湖，浮世德抑或是深蓝，都是可以大幅提高冥想或是修炼速度的地方。能够居住在这里，所得到的好处并非仅仅是表面上的那些光鲜荣誉，而是实实在在的。
当时针指向子夜两点时，李察忽然从冥想中惊醒，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在窗外，正站着一个满身英气的少女，只是她的美丽棱角分明，透着森森杀气，而且一身重铠，这可不是女孩子常见的装束。
“李察？”少女冷冷喝问。
“我是。”
“我，梅克斯&#183;土门。跟我来吧！”
李察却没有动：“我房间里值钱东西很多，如果丢了的话……”
“丢什么我都可以赔给你！”梅克斯的回答霸气十足。
“我房间里的东西大致值十个顶级祭品。”
梅克斯忽然一窒，气焰顿灭。十个顶级祭品？如此数量，别说梅克斯绝对拿不出来，就是她的父亲土门亲王也要伤筋动骨。
“你！……”有些气急败坏的梅克斯本能的想指责李察，说他吹牛。
可是转眼间就想起李察光是在拍卖会上就花出了六个顶级祭品，包里总还得有些存货。如此一想，十个顶级祭品的财富似乎也不是特别离谱。而且李察是圣构装师，圣构装师的财富从来不能用常识衡量。
这句指责最终没能出口，梅克斯手一挥，一柄金质匕首射出，钉在房间的门框上。
“这是我家族的信物，谁敢动你的东西，必将受到我们不死不休的追杀。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梅克斯说。
李察点了点头，也不走门，轻轻跃出窗户，随着梅克斯远去。
两人并肩而行，李察忽然问：“如果我的东西还是丢了呢？你知道，有些小偷或许喜欢铤而走险。”
“我……赔！”这一次，梅克斯说得没那么有底气了，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李察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梅克斯的脚步稍稍慢了些，隐晦地发了段消息出去，李察就只当没看见。
两人一先一后，来到了一座小型格斗场里。这座格斗场外表普通，内部设施却十分奢华，居然还有空间法阵。
梅克斯把一颗魔晶扔给管理格斗场的法师，然后走到格斗场中央，说：“这里可以承受传奇强者的攻击。所以放心动手吧！”
李察却没有下场，站在场边，悠然地说：“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梅克斯脸色一变，咬牙道：“尼瑞斯退了我的婚约！”
李察耸肩道：“这好象和我没有关系。”
梅克斯声音提高了几度：“他现在是和你在一起，接受你的庇护！而你为了他退出了神圣同盟！别以为我不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是你和尼瑞斯之间的事，不是吗？”李察摊手说。
梅克斯忽然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巨剑，将它重重插在地上，冷冷地说：“废话少说！今天你打赢了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如果你输了，那就把尼瑞斯给我交出来！对我家族荣誉的侮辱，必须受到惩罚！”
李察饶有兴味地看着梅克斯，问：“如果我交出尼瑞斯，你打算怎么对他？”
梅克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先奸后杀！”
李察顿时一个寒战。
他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眼前这名少女虽然言行举止还有些天真烂漫，但是听得出来，她绝非在开玩笑。一句先奸后杀，就让李察明白了这仇结得有多大。
尼瑞斯当日公开撕毁婚约，不亚于在梅克斯及土门亲王脸上抽了记响亮的耳光，也等同于抽了千年帝国帝室一记耳光。
当李察亲自来到翡翠天湖后，才切实感受到了千年帝国的繁荣、悠久以及壁垒森严的等级制度。等级越分明，上层人物就对尊严越看重。
在荣誉方面，千年帝国上流社会很大程度上继承了精灵帝国那近乎变态的传统。所以尼瑞斯的所做所为，必然要付出代价，而且是沉重的代价。这个代价，原本是她为无定准备的，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全让李察给承担了。
梅克斯是开始，但绝不是结束。
只是以梅克斯的出身，还是很识大体的，哪怕是把尼瑞斯恨到了骨头里，为了得到强横的暗雷泰坦血脉，也要‘先奸’，才能‘后杀’。
梅克斯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李察想到尼瑞斯的现状，也只能叹一口气，说：“这个……因为某些原因，恐怕不能如你心愿了。”
梅克斯巨剑一摆，面带杀气，冷道：“就知道你不肯答应！哼，这事简单！只要你打得过我，那么我就没脸和你计较了。”
李察心中了然，微笑问：“你不计较，其它人还会计较，是吧？”
“那是当然！我只代表我自己！”
李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我可是传奇法师！”
“刚刚晋阶的传奇吧？也未必就打得过我。”梅克斯显得底气十足。
李察笑笑，说：“想和我决斗，光这点理由还不够。加些赌注吧！”

第八章 挑战（上）
“多少？”
“一个高级祭品。”
“就这么说定了！”以梅克斯的身份，拿出一个高级祭品虽然肉疼，但咬咬牙还是办得到的。她巨剑提起，斜指天空，剑身上猛然泛起一片金色，宛若流淌着金色的激流，而她本人身上也同样涌动着如水波般的金色光华。
看到能量激荡的金色波动，李察即知她起手就激发了黄金月河的血脉力量。
黄金月河是千年帝国的顶级血脉之一，放眼整个诺兰德，也可列入一流血脉，只在寥寥数种传说中的血脉之下。而以前阿克蒙德血脉所获的评价，可能连二流也挤不进去。
黄金月河可以衍生出多种强大能力，光是李察所知，这种血脉激活后，可以使拥有者的攻击防御以及速度等获得全面提升，并且还有相当强大的魔法抗性。正是因此，梅克斯才敢以还不到天位圣域的力量，就来挑战李察这个传奇法师。
另一层原因，则是此刻梅克斯全身上下都是传奇装备，许多都拥有悠久的历史，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而李察主要为人所知的是圣构装师，这是学者类型的职业，并不以战斗见长。
梅克斯巨剑越举越高，剑上金色波涛越发明显，这显然是血脉力量已经进化到高级阶段的标志。
李察双眼微放光芒，看出梅克斯此刻魔法抗性之高，已经到了可以使攻来的魔法等级直降三级的地步！也就是说李察如果用九级魔法轰击的话，最终只相当于一个六级魔法，这对梅克斯这种等级的圣域来说就有些不痛不痒了。
“给我趴下！”梅克斯一声大喝，金发飞扬，竟从数十米外一剑遥斩李察！金色剑气立刻化为巨大光刃，向李察当头斩下。
李察横跨一步，闪移数米，就让开了梅克斯的重击。
梅克斯一剑落空却毫不在意，又是一声叱喝，巨剑横挥，一道数十米长的光刃又横斩李察。
黄金月河斗气所落之处，会即刻燃起金色火焰，这种火焰看似不强，然而却让李察也隐约感觉到威胁。那普通圣域强者就不大经得住烧了。而且火焰燃烧得特别持久，竟然还在从周围空间抽取力量补充自己。
两剑无功，梅克斯金发狂舞，一声断喝：“我看你往哪里逃！”再次把巨剑高举过顶，忽然间万千金色剑气迸射如雨，覆盖了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每道剑气落地，都会生出一片黄金月火，只是片刻就让李察全无立足之地。
黄金月火也是一种特殊的火焰，居然还附带有燃烧魔力的效果。
然而李察的身影一闪，居然在梅克斯眼前消失。
“随机传送！”梅克斯立刻把感知放出，探查周围空间的波动。哪里出现紊乱，哪里就是李察传送的位置。
然而空间非常稳定，梅克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她心中忽然毫无来由的生出警兆，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后颈处就传来极为沉重的压力，好象一座大山突然压上脊背！
扑通一声，处于全力攻击状态的梅克斯竟然全无抵抗余地，被李察一手按进了竞技场的地面。
“你输了。”李察拍了拍梅克斯的头，站直了身体。
拥有空间领主称号之后，李察对于空间的掌控大幅增强，再加上晋入传奇境界，各类空间法术使用起来已渐渐没了烟火气。
梅克斯怔怔地爬起，怔怔地看着李察，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李察也不打算向她解释，径自向竞技场外走去。
“等一等！”梅克斯叫道。
李察却头也不回地说：“记得把赌注付了，你知道我的住处，送到我房间就行了。”
“可是……”梅克斯还想说什么，可是李察已经走远了。
她棱角分明的双眉渐渐绞在一起，眼中充满着不甘，恨恨地说：“不会这么完的！你给我等着！”
李察在林间少女的住处已经公开了，还没等梅克斯筹划进一步的行动，已经另有麻烦找上门来。
午饭时间刚过，数名衣甲鲜明的剑士就走进了林间少女。
旅馆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还没用完午餐的住客愕然看着这批剑士。这些人的盔甲上不时闪动魔法光芒，显然都是价值昂贵的高等级魔法装备，而且人人都有非同寻常的威压，至少都是接近圣域的强者。
这样的一群人，即使在翡翠天湖中也属于上流社会，平时罕有出现在这种小旅馆的时候。
为首一名剑士扫视了一下旅馆内部，沉声喝道：“我们是菲兹洛克大人的属下！李察，出来！”
李察？旅馆内的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个年轻、英俊而又显得有些落魄的法师，可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就得罪了菲兹洛克这种远在天上的大人物？
那剑士脸色一沉，刚想再喝问一遍，忽然面颊上象是被针刺了一下。他脸色立刻变了，这是无形的杀意，浓到如有实质的杀意。
杀意的源头很好判断，就来自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这名剑士面沉如水，手一摆，让其它人等在门口，自己就向那个房间走去。
门没有锁，剑士一推门就开了。房间不算很大，但很整齐，一个年轻的法师正在案前埋首整理着什么，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炼金机械。
“你就是李察吧……呃！”剑士一声怒喝刚刚出口，就骤然没了声音。
他愕然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狰狞长刀，完全不知道这把刀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的。在楼下感觉到浓若实质的杀意时，剑士就已经凝神防备，却想不到还是一个照面要害就落入人手。
刚刚还在埋头工作的李察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长刀的刀柄就握在他手里。长刀的刀锋上全是锯齿，上面散发着丝丝寒气，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剑士护身的斗气，刺入他的肌肤内。
剑士的脸色逐渐惨白，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神器，而且是以锋锐见长，哪怕是握在一个普通人手里，只要轻轻一带，就可以把他的头给切下来。
李察凝视着剑士的眼睛，片刻后才用裁决拍了拍他的脸，说：“这是我住的地方，我希望它安静且不被普通人打扰。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把菲兹洛克的信给我吧。”
片刻之后，剑士首领就从李察的房间里走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就没有其它异常了。
看到自己的属下，剑士首领大手一挥，说：“找错人了，我们走！”
剑士们一脸错愕，但还是跟着他们的队长离开。而旅馆里的人们都松了口气，心中释然。这才是对的，那名年轻的小法师怎么可能和权倾一方的大构装师产生交集？
而在房间中，李察随手把一个纸团扔进了废纸筐。那张纸原本是一封挑战信，来自菲兹洛克。大构装师希望以决斗的方式来解决李察带来的羞辱。
李察放下手上的工作，慢慢进入冥想状态。
现在他已经能够修习冥想术的第三阶段，深蓝咏叹。在传奇阶段，深蓝咏叹才显示出真正的威力。随着深蓝冥想的运行，李察的意识扩散出去，在虚空中竟然看到了漫天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意味着本原的能量，可以转化为最基本的魔力。但是和数之不尽的星辰相比，李察的精神力量反而显得不够用了，牵引的速度无法加快。而围绕血脉旋转的第五条轨道已经接近计算完成，用不了几天，就又可以再行捕获一颗星体。每颗星体，都能够源源不断地为李察补充能量。
从虚空中汲取了一会能量后，李察心中忽然一动，知道预定的时间到了。于是他结束冥想，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向外走去。
在出门前，他想了想，还是拿上了裁决，这才出门，只身远去。
此时已过午夜，翡翠天湖中大多数人都已沉睡。在夜色里，李察怀抱长刀，不疾不徐地走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声的节拍上。
冥冥中，有数道无比庞大的意识正注视着他，李察却似全无所觉，只是按照既定的节奏在走着。
他的目的地是竞技场，就是白天击败梅克斯的那座竞技场。
竞技场的大门在李察面前无声打开，里面灯火通明，早有人等在那里。当李察进去后，门就无声无息地关上。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竞技场好象忽然整体跳了一下，把路过一个夜归的路人吓了一跳。可是当他再仔细看时，并不如何雄伟的建筑静静趴在夜色里，四下一片宁静。疲惫的夜归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最后觉得还是自己眼花，匆匆离去。他刚刚离开，竞技场的门又打开了。
李察从里面走出来，以不变的脚步踏上林间少女的归途。他依然怀抱长刀，而手中还多了一个封魔箱。封魔箱装的是一个顶级祭品，是今晚的赌注和战利品。
在李察身后的竞技场内，此刻一个中年剑士怔怔地站在场中央，眼中全是茫然。

第九章 挑战（下）
虚空中，那几个庞大的意识悄悄地交谈着。
“克洛普败了。”
“他的失败不是很正常吗？李察不是那种只知道研究的传奇法师。”
“不，这并不正常。李察根本没有使用他的传奇能力，甚至没用高阶魔法。”
克洛普，传奇剑士，是菲兹洛克的追随者兼多年好友。这次他代替菲兹洛克出战李察，也为菲兹洛克送出了一件顶级祭品。这件祭品，是李察同意决战的代价。
片刻之后，李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随手把封魔箱扔在一角。他看一眼排得满满的日程表，就开始了冥想。
这一次，在虚空中除了无数闪烁的星辰，还隐隐响起了悠远恢宏的乐声。那是能量激荡的奏鸣曲，也是深蓝咏叹这个名字的由来。一颗颗星辰被牵引，并化为魔力。而李察的魔力中，也开始有数点星芒开始闪烁。
天明时分，李察完成了冥想，就走出房间，象个普通房客那样悠闲地吃了早餐。
早餐过后，李察离开小旅馆，开始一处处游览翡翠之湖的各处名胜古迹。如翡翠天湖这样拥有数千年历史的都市，几乎处处都有故事，想想好好转一遍的话，恐怕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李察也不着急，就象个普通小法师那样四处游览，似乎一点都不知道有好几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直到傍晚时分，李察才回到林间少女。这一整天，他就是吃吃玩玩，完全无所事事地晃过了一天。
少女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说：“李察，这有你的信！”
李察接过信，微笑着说：“谢谢！另外，你今天很漂亮。”
说完，李察留下一脸晕红的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信封拆开。这封信从信封到信纸都是最普通的材质，封口也只是普通的火漆，然而内容却绝不普通。
“亲爱的李察：知悉尼瑞斯已经在阿克蒙德的庇护之下，而您也愿意负起相应的责任，那么您一定不会拒绝珞璎殿下希望和您切蹉一下魔法技艺的请求。珞璎殿下的资料已经附在信后，而这次切蹉，赌注依然是一个顶级祭品。”
这封信的落款，是土门亲王。
在另一张纸上，确实列出了传奇法师珞璎的相关资料。珞璎虽然和李察一样是21级的传奇法师，但是她进入传奇已经四十余年了，是千年帝国的老牌传奇，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而李察进入传奇才数月而已。
李察随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筐，然后按日程表上既定的安排，开始处理山岳领主之心，增强它的活性。这不是件简单的工作，需要在魔法生物和炼金工艺方面都有很高造诣才行。
直到第二天深夜，李察才完成了激发活性的工作。他小心收好山岳领主之心，拿起月光，就离开了林间少女，又奔向已经去过两次的竞技场。
他要稍稍加快些速度，因为距离和珞璎的决战时间只有不到一小时了。
这一次，竞技场持续地震动了一会，才逐渐平息。
李察又和上次一样，提着一个封魔箱离开。
虚空中，那几个巨大意识又开始了交流。
“珞璎败了。”
“难以置信，李察居然没有犯任何错误。”
“他还是没有使用传奇能力。”
“所以，我们对他的评价需要提升一个等级了……”
李察好象不知道一直有人在关注着自己，回到房间后就开始冥想。当黎明到来时，李察的魔力中已经有数十点星芒载沉载浮。
第二天，李察依旧是在翡翠天湖中游荡，观察着这座古老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傍晚，当他回来时，又有一封信在等着他了。
还是一封挑战信，信后依然附有一份资料。
在两名传奇失败后，这次前来挑战的居然只是一名圣域。二十级的圣域，也还是圣域。可是李察的脸色却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因为挑战者是龙驭。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武圣藏剑的弟子。
李察深深知道，对有些人来说，等级并不是一切，传奇和圣域之间的鸿沟也不是那么巨大。在这个名单中，包括白夜，圣马丁，宗虎等等，当然也有李察自己。现在看来，还要加上龙驭。
思索了一会，李察依然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筐。
第二天的午夜，李察和往常一样离开旅馆，前往已经十分熟悉的竞技场。这一次，他带上了月光和裁决。
整整过了半个小时，李察才提着一个封魔箱从竞技场走出，消失在夜色中。片刻之后，在竞技场中响起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嘶吼！
虚空中的意识依旧在交流着。
“龙驭的心乱了。”
“无论是谁，遇上从不犯错的对手，都难以平静吧？”
“这对龙驭也是好事，他有些太高傲了。”
“李察……还是没有动用传奇能力。我开始有些好奇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了……”
生活总是在重复，李察也收到了新的挑战信。
这封信来自罗米尔，22级的杀手，也是一名资深传奇，并且刚刚从绝域战场返回千年帝国。毫无疑问，罗米尔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无论是谁，在绝域战场上杀伐十几年后完整地归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多年不曾公开露面的罗米尔并非偶然回来，而是受到菲兹洛克的邀请，专程为了李察而来。
在黄昏之地，罗米尔是以击杀黑暗法师著称的。
或许是怕李察拒绝，菲兹洛克在一个顶级祭品之外，又额外增加了一个高级祭品作为赌注。李察欣然接受，就是没有这个高级祭品，他也不会拒绝的。
时间依然是午夜，地点依旧是那座竞技场，而战斗的时间却由上次的半小时缩短为五分钟。
破法杀手和传奇法师之间的战斗，只需要一次力量爆发就够了，谁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爆发。
李察和罗米尔也是如此，只不过骤然迸发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致于可以容纳正常传奇强者战斗的竞技场也承受不住，被轰塌了半边。
当李察提着封魔箱的身影渐行渐远，虚空中的伟大意识们沉默了片刻，才开始交流。
“他……从来不会犯错吗？”
“那确实是毁灭之星的火焰。”
“他居然还没有动用传奇能力。”
“也许……该是凯丽出动的时候了……”
“……也许。”
这一天，李察没有收到挑战信，他也没有继续游览翡翠天湖，而是去了永恒龙殿献祭。
没有人知道李察得到了什么样的神恩，只不过当仪式结束后，主持献祭的年轻神官已经呆了。她甚至不知道李察是什么时候离开，只是反复检视着自己得到的神恩，如在梦中。
离开永恒龙殿，李察手头又变得空空如洗，连一个低级祭品都没有了，换来的则是满满一箱的魔法材料。
接下来的三天，李察没有再接到挑战信，他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开始构装的制作。
少女在屋外徘徊着，门口有两份没有动过的餐点，不过她也知道最基本的知识，当一名法师在做研究工作时，不能够受到打扰。她能做的，只是更换餐点和茶水，让李察需要的时候可以马上拿到新鲜的热食。
屋里的魔法材料在迅速消耗着，当它们几乎消耗殆尽时，李察终于等来了久违的挑战信。
这一次，他把挑战者的资料看了三遍。并且在出发前，留出整整一小时作战备，直到感觉万无一失，才前往竞技场。自从到了翡翠天湖，这还是李察第一次如此认真备战。
挑战信比前面几封都简单，简单到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凯丽。在这个名字上，盖着的是帝室的印章。
对于凯丽，确实不需要额外附加资料，因为她的资料早都为人所熟知。23级传奇骑士，顶级的蚀月潮汐血脉力量，千年帝国四亲王之一，帝室卫队总长，无论哪一个头衔都值得李察认真对待。这或许是李察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敌人。
还是午夜时分，还是那座古老的竞技场。
仅仅几天功夫，倒塌了半边的竞技场就修复如初，好象从来没有崩塌过一样，连爬满墙壁的藤蔓都覆盖得严严实实，乍眼看去一般无二。
李察和以往一样，从从容容地进了竞技场，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将内外隔绝。
夜很静，时间则在无声流逝。只是在寂静中，隐隐有窒息般的凝重。
直到黎明行将到来时，竞技场的大门才再次打开。但这次出现的不是李察，而是维持竞技场运转的法师们。他们全速奔跑，并且连续使用着一个一个瞬闪，仿佛在身后有远古凶兽追赶。
竞技场中心出现了一点湛蓝光芒，转眼间就化为蓝色波涛，向四面八方扩散。在蓝色的火焰狂潮中，竞技场无声崩解湮灭。
从蓝火中，李察徐徐走出。可是当他走到竞技场外时，突然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他踉跄了几步，这才稳住身体，向林间少女走去。原本半小时的路，李察却花了三倍的时间。

第十章 战前阴云
当李察的房门关上，那些伟大的意志才打破沉默。
“真没想到，他的传奇能力居然是这样……”
“那是刹那间的爆发，凯丽输得不冤。”
“也许，我也抵挡不住这种爆发……”
李察依然象是不知道这些伟大意志的注目，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不过这次是收拾行李了。
在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信纸。这封信是艾莉婕寄来的，通过超远程传送魔法阵输送东西，哪怕是一张薄纸，也是价格不菲。
信是早上刚刚送到的，内容很简单：神圣同盟和千年帝国一些大贵族联合在一起，陈兵亚山边界，明显不怀好意。而在西南方向，圣树王朝一些大贵族蠢蠢欲动，其中也包括了索拉姆公爵。
和来时一样，当李察离开的时候，也和一个游历世界的小法师无异。当他走时，少女则躲在无人的房间中痛哭。
帝宫中，迦兰帝君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梦境之湖，藏剑和她并肩而立，也在看着平静的湖面。而实际上，他们的目光已越过辽阔的水面，穿越重重阻碍，落在正走向超远程传送阵的李察身上。
当李察在传送阵中消失，藏剑才笑着说：“终于走了。这个小家伙，倒是挺会精打细算的，在拍卖会上花的钱几乎都赚回来了。”
帝君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说：“拍卖会上的那几样东西，只不过是他来翡翠天湖的目的之一。我看他另一个想法，就是过来和我们的强者狠狠地打几场，把这些人打得怕了，就没有多少人敢去打他领地的主意了。”
藏剑点头道：“一个非常能打的圣构装师，呵呵，说起来，连我都有些不愿意招惹这样的人。不过，这次拍卖会中那500单位的神性结晶出现得很奇怪，好象专门针对着李察而来。从这些神性结晶上，我仿佛看到了一些很讨厌的家伙的影子。”
“那些家伙又不安分了吗？”迦兰帝君的声音中有了隐隐的威严和杀机。
“他们什么时候安分过？”藏剑淡淡地说。
迦兰帝君沉默了片刻，说：“再观察一段时间，时机，就快要到了。”
藏剑脸上闪过隐约的惊讶，但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说：“这几天我曾经去看过那个小家伙，他似乎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构装。虽然仅仅完成了框架，但是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我都有些不安了。”
迦兰帝君动容道：“能够让你都感到不安的构装？而且仅仅是构装本身？”
“仅仅是一个框架。”藏剑强调说。
帝君陷入深沉的思索，缓缓地说：“难道……是六阶构装？”但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摇了摇头，说：“不可能。除了外来的那些东西，诺兰德还没有出现过六阶构装。”
“总而言之，这是个了不起的小家伙。这些天连续的战斗，他并不仅仅是想立威，而且还在不断吸收经验、飞速成长。我能够感觉得到，小家伙对规则力量的掌握又小进了一步。”藏剑毫不吝啬对于李察的赞美。
“他招惹麻烦的本事也同样了不起。”迦兰帝君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向藏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卡兰多？”
“可能就是这几天。我也有好久没见过苍鹰了。当年他也是个小家伙，现在转眼之间，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迦兰帝君伸手在面前划了一个圈，空中就凝聚出一颗光球。透过光球，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光球内是间不大的房子，里面的摆设简单朴素，正中摆放着一张石床，床上仰卧着一个少女，正在呼呼大睡。
即使在睡梦中，山与海也自然而然地有着磅礴的气势。她大张着手脚，仿若身下不是普通的石床，而是苍茫大地。而无尽的天空就是她的被盖。
她一头黑发散着，上面依然结了十几根小辫子。只是现在系在辫梢的不再是价值连城的艾萨拉星钻，而是换成了一些色彩鲜艳的石块贝壳，甚至是几块金属矿石。
这些饰品加在一起也值不了一个金币，就连帝宫中打扫清洁的侍女也不会多看一眼。迦兰帝君哼了一声，已经隐露怒意。
藏剑倒是看出了些不同的东西，指指少女身下那所谓的石床，说：“这是一整块的寒铁矿石，但是边缘上多了不少裂痕，说明小殿下的身体越来越重了。至于这些饰品，呵呵，帝君，你不觉得她已经开始懂得体贴别人了吗？”
“这小家伙，血脉力量看来是快觉醒了。”迦兰帝君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然后对藏剑说：“你早些回来。我最近总有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藏剑脸色也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大强者的目光，再一次透过光幕落在山与海身上。这个蛮族少女依然睡得深沉，全然不觉正在被人注视着。
当李察走出传送阵时，黑玫瑰古堡中气氛压抑肃穆，不时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铿锵而过。
在城堡外的坡地上，原本刚修建了没多久的三座永久性军营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在外围又搭起了成片的营帐。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数个商队正迤逦而来，巨大的载重货车上装满了武具、矿石和粮食等战争物资。商队的护卫数量远远超过正常水平，每支商队都至少跟着数百名护卫。绝大多数护卫都是阿克蒙德的战士，也有闻讯而来的佣兵们。
李察宣布退出神圣同盟后，就在亚山领地开始大举招募阿克蒙德战士，同时向雇佣兵团开出非常优厚的招募条件。
作为在神圣同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暴发户，李察抛出来的条件几乎让人无法拒绝。许多著名的佣兵团甚至从位面战场上撤出，准备加入亚山领的防御战，尽管这意味着有可能同时面临三大帝国的压力。
这段时间，海量的军事物资和海量的战士不断向亚山集中。在这块不大的领地上，已经集结了接近十万大军。其中阿克蒙德战士只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接下来了招募书的雇佣军，以及想来碰碰运气的冒险者团体。
骤然增加了数倍的军队，以及随之而来的天文数字的补给，让艾莉婕忙得团团乱转。要不是哥利亚派来了大量成熟军官，这支大军就会是一片混乱。
李察一回到黑玫瑰古堡，即刻把艾莉婕等人召进作战室，法师和将军们也把最新的周边态势标注在魔法地图上。
一名还不到三十岁的法师指着地图，开始讲解：“最大的压力来自神圣同盟。在这个方向上，集结了十一个家族的私军，其中包括两个浮岛豪门，以图兰家族为首。初步估计，目前集结起来的军队超过十万，并且还在陆续增加。强者和构装骑士的数量不详，不过看营地布置情况，预估构装骑士会在五十名以上。”
接下来是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两方各有七八个家族在集结军队，数量只比神圣同盟略少，但也达到七八万之众。而在强者和构装骑士数量上，还要超过神圣同盟。相比之下，圣树王朝反而是集结军力最少的一方，领头的是索拉姆公爵，这是和阿克蒙德家族有旧仇的。
李察看着魔法地图，不断思索着。看来圣树王朝一方多是贵族领主们的自发行动，而神圣同盟和千年帝国集结的大军背后，却都有皇室的影子。
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都想争取李察。但争取有很多方式，打残了再收服也是一种，而且效果更好。
对一个圣构装师领主，无论哪个帝国能够拿出来的最好条件无非两种，一是封爵，最高大公，二是资源特权，最高到皇家首席构装师。而对一个圣构装师强者，能够开放的是另外一个层次的资源，比如长老会席位、绝域战场，甚至于家徽联姻。
“还有多久他们会完成集结？”李察问。
“最多一个月。”艾莉婕给出了时间。
在魔法地图上，三大帝国集结的军队如同三段巨大弧线，将亚山领包围在中间。而在外围，而不断有领主率领着军队赶来。
李察皱眉看着形势，默然不语。
对面可不是法罗的军队，而是诺兰德各大领主精锐的私军。也许这次被抽调过来的不是最精锐的，但是基本战力仍远远凌驾于法罗军队之上，和阿克蒙德家族战士的基本战力不相上下。
双方综合实力的差距，或许就在阿克蒙德明显高出对手一个等级的精良装备上。但是对手的数量优势却远大于阿克蒙德这点装备上的优势。
沉吟片刻，李察伸手在圣树王朝的军队上一点，对艾莉婕说：“这里都是你的老朋友了。如果你手上的兵力只是对手的四分之一，有把握守住城堡吗？”
这是要放弃那个方向的战略深度？众人沉思起来。
艾莉婕却没有任何犹疑，即刻道：“给我五十骑构装骑士，或者能够挡得住传奇强者的追随者，并且我需要使用黑玫瑰古堡的全防御体系。这样的话，我可以守两个月。”

第十一章 内战之始
李察笑笑说：“我不需要你守两月，守两周就可以了。”
艾莉婕皱眉问：“您打算怎么做？”
李察的手指移到神圣同盟军队的集结点，声音中已带上些许杀气：“我会先行击溃这些‘老朋友’再掉过头来干掉千年帝国，最后，把圣树王朝的家伙们消灭在黑玫瑰古堡下！”
简单的话，却不简单的战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疯狂。李察想一口气把三大帝国的军队都吞了？
一名将军咽了口口水，迟疑地问：“李察殿下，这样……不太好吧？他们毕竟还没有进攻，也没说是要打我们。我们要是出兵，不是正好给了他们借口？”
李察哈哈笑起来，说：“有没有借口，他们都会来打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察把自己关进魔法实验室里，足不出户。但是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条命令从实验室里发出。部分命令就在黑玫瑰古堡的范围内执行，更多的命令则被送往各个位面。
五天之后，古堡周围的位面传送门纷纷亮起，一个个气息强横危险的追随者从传送门走出。森马，阿西瑞斯，提拉米苏，等等等等。除了奥拉尔、刚德寥寥数人外，所有追随者悉数到场。
在他们身后，是源源不绝的大军。而来自法罗的军队数量最多，超过其它位面的总和。特别是一个个身量极为高大的寒霜武士，更是让人侧目。相比之下，数百箭兽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可是跟随李察在法罗征战过的人都知道，这些箭兽的威力不在寒霜武士之下。
寒霜武士，箭兽，精英黯锋骑士，从法罗传送门出来的全是高阶战士，最差的也是人形骑士这一级别。论等级、论装备，这已是大陆罕见的强军。
然而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的数量。漫漫无际的队伍，甚至让阿克蒙德的将军们也看傻了。对诺兰德豪门来说，藏于各开拓位面的私军才是家族核心战力，但是象李察这样，数量和质量达到如此之大差距的，实在只能用异常两个字来做评价了。
当大军出尽，李察也从魔法实验室走出。他扫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大军，就召来高大的神圣独角兽，策骑下山。
预定出战的追随者们纷纷策动魔骑，跟在李察身后。再往后，则是大队的构装骑士，最后步兵和骑兵方阵也一个跟着一个动了。
仅仅片刻，十万虎狼之师就随着李察滚滚而去，一路北进。
李察大军还没有走出亚山领，神圣同盟方向上集结的军队就得到了消息。图兰公爵即刻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议对策。
若大的会议厅内，满满地挤了近百人。半站半坐。这还是图兰公爵限定每个出兵家族仅能派两人参会的情况下。
不管什么样的规定，总归会有些特权人士可以找到理由多带几个人进来。能够坐在会场里这件事本身，已经被贵族们视为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
“他居然敢进攻我们？”
“简直胆大妄为！”
“必须迎头痛击！”
会议厅内嘈杂一片，李察的主动进军被大多数人视为难以接受的挑衅。
贵族们群情激愤，好象全都忘记了还是浮岛豪门时的阿克蒙德是如何强势凶悍，哪怕阿克蒙德未进浮世德前，也很少人愿意和这个疯子家族单独正面交锋。
图兰公爵双眉紧锁，贵族们的叫嚣除了嗓门够大之外毫无意义。但他们言辞虽然空洞，也根本没有提出什么好的策略战术，可这毕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情绪。
这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贵族携私军而来，也可随时撤走。图兰公爵名义上是总指挥，但也不能事事如意。
公爵转向身旁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中年法师，低声问：“加西亚先生，您的意思是？”
加西亚等级不高，连大魔导师都不是，但图兰公爵对他的态度却是格外尊重。加西亚向激动的贵族们一指，微笑着说：“您看，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不打吗？”
图兰公爵点了点头。加西亚又说：“另外，您还怕打不赢吗？”
听到这句话，图兰公爵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张开来。
联军集结的兵力此刻已经超过十五万，构装骑士也有近百骑。虽然大部分都是各家族的诺兰德驻军，不算顶尖的，但数量优势足够弥补那点差距了。在强者方面，即有传奇强者座镇，又有众多家族参战，圣域强者的数量比李察只多不少。
如此兵力、装备和强者全部占优的情况下，若还不敢打，那就是个笑话了。
图兰公爵蓦然醒觉，自己竟是隐隐地怕了李察，怕了他那不败的传说。但他看了一眼加西亚，立刻信心大增。
加西亚是一年多前被图兰公爵招募的。他仅仅有十五级的魔力，在公爵麾下的法师中根本排不上号。然而加西亚真正的价值却在于他的统帅和管理能力，即是一个难得的领主，更是无双的统帅。
在图兰家族的私属位面，加西亚仅用数月时间就打开了僵持多年的局面，随即挥军横扫整个位面，一举击溃了大陆上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并因此赢得了图兰公爵毫无保留的信任。
“李察可不好对付。”图兰公爵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请您相信，我从来不会轻敌。”加西亚微笑着说。
公爵走上讲台，举手示意，等会场安静下来后，才一字一句地说：“李察既然敢于挑战我们的尊严，那么，我们就给他战争！”
会场寂静一刻后，随即被扑天盖地的欢呼声淹没！
亚山北部，是一片辽阔的平原，上面点缀着零星的山脉和纵横交错的河流。这里是天然的战场，即适合大规模的军团战，也有各种战术回旋的余地。
当李察率领大军开入平原后不久，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连绵无尽的军营。
李察和加西亚都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
决战在第二天开始。李察把近三万人向两翼撒出，自己则率领六万大军进入正面战场。在他的对面，是图兰公爵率领的十二万大军。
“他输定了！”加西亚淡淡地说。
图兰公爵深有同感：“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居然还敢分兵。这是几十万人的大战，不是几千人的小打小闹。李察号称战场之王，呵呵，大规模战争的指挥和小战场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今后的战场之王，就是公爵大人您了。”加西亚适时地恭维了一句。
图兰公爵矜持地笑了。
双方战线相距千米时，李察勒停了神圣独角兽，遥望着神圣同盟的大军。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算是身处同一方战壕，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战场上的敌人。李察心中颇有感慨，命令大军停止前进，自己独自策骑向对面奔去。
神圣同盟一方，图兰公爵也孤身来到战场中央，与李察相会。
“李察，你不可能与整个神圣同盟抗衡！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投降，回归神圣同盟，宣誓效忠无定陛下。这是你避免毁灭的惟一途径！”图兰公爵威严地说。
李察淡然一笑，说：“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立刻投降，图兰家族还能保住浮岛的位置。”
图兰公爵脸色阴沉，哼了一声，说：“这么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图兰和李察各回本阵，凄厉的战号不断回荡在战场上空，庞大的军阵按照既定的战术开始移动。
当图兰公爵归队时，恰好与本方的构装骑士们擦肩而过。整整一百二十骑构装骑士，让图兰公爵心潮澎湃。他倒没指望在构装骑士上击败李察，毕竟大家都知道阿克蒙德家族的构装骑士超过两百骑，而李察本人名下的还都是套装骑士。
可是两百构装骑士不可能全部出战，必须分兵扼守私属位面，就象图兰也不可能把家族的构装骑士都调出来一样。
一百二十骑构装骑士，只要拖得住李察的构装骑士，这场战争就已经赢了一半。在图兰公爵的心中，李察现在惟一的优势也就在构装骑士的数量上了。
阿克蒙德军阵中央的骑兵也策马向前，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狰狞的魔骑、黑色的铠甲，以及沉默肃杀的气势，都是名声在外的黯锋骑士的典型特征。
图兰公爵眼皮一跳，心中莫名的一紧。其它贵族们也大都脸色难看，此时他们才想起了黯锋骑士那构装终结者的称号。
“不要怕，我们有一百二十骑构装骑士，而且有大量精锐骑士。”加西亚适时地说。他的话让图兰公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当李察的黯锋骑士在诺兰德首次出现后，各大家族就根据自己的特色兵种研究了无数针对性方案。加西亚说的这两点正是应对黯锋骑士的关键。
当构装骑士的数量足够多，那么冲击力将会无以伦比，黯锋骑士也挡不住他们的突破，连普通传奇都要暂避锋芒。

第十二章 决战白鹿（上）
可是图兰公爵心中总是有着不安，而且李察军阵中那一个个极为高大的，巨人一般的战士也让他有莫名的心悸。
那个外表显然是异位面土著，但来自低位面的战士如果没有特殊技能，在主位面战场上是讨不了好的，李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图兰公爵很不喜欢这种未知的感觉，更不喜欢这种未知来自李察。
不管公爵怎么想，战斗已经开始。
双方的前锋骑士迅速接近，不断加速。弓箭手已经在互相抛射，长箭如一片骤雨，泼向对方的阵营。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辉在天空中闪动。
就在这时，数百支深色利箭忽然毫无预兆地从李察军中飞出，目标直指图兰公爵一方的构装骑士。这些利箭刚飞到中段，就发出刺耳的尖啸，显然劲力强劲之极！
“不好！”图兰公爵差点从马上跳起来。旁边加西亚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这数百支奇异利箭威力极大，和十四级神射手的全力一击相当，就是对构装骑士也有极大威胁。十四级的战职者，就是在诺兰德也能够混个骑士爵位了，能带兵的说不定还可以当上爵士。
图兰公爵虽然知道李察在招募佣军，但完全想不通，如此多的高阶射手是哪里来的。
利箭飞向疾冲的构装骑士，随即传来扑扑扑的一片闷响。每声闷响，都象是刺到了图兰公爵的心里。那是利箭透甲而入的声音！
构装骑士毕竟训练有素，陡然受到这样的攻击，仍然挡下了大部分利箭，但余下的利箭依旧给他们造成了重创。
几个运气不好的构装骑士，不是被扎到要害部位，就是战马受创，一个接一个地栽落。
图兰公爵忽然后悔了，他发现自己在构装骑士装备上花的钱太少了，假如骑士盔甲能够再上一个等级，受伤的骑士就会少一大半。
第一波箭雨过去，联军方的构装骑士落马近十骑，另外约三十骑的人或战马带伤。在战场上，每个构装骑士的战死或失去战斗能力都不是小事，这已经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隐藏在李察军中的数百匹箭兽放缓了速度，自然而然地落在后方。它们的一次倾力喷吐后，要休息几分钟才能够继续战斗。
浮在半空中的李察脸上泛起冷笑，瞬间发出数十个命令。
于是下方的大军相应而动，阵形向中央收缩，让图兰公爵的两翼扑了个空。而李察大军整体开始加速，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图兰的中军！
最前方的黯锋骑士忽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中央那黑压压一片，宛若魔神般的骑士！
“构装骑士！”
“怎么会！”
“那么多！套装骑士！”神圣同盟一方，贵族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图兰公爵终于顾不上保持形象，迅速升空，遥遥一望，顿时全身如坠冰窟！公爵自身实力也在圣域之上，一眼扫过就粗略估出了李察构装骑士的数量。
五百骑！整整五百骑的构装骑士！
这个数字，只会在两大帝国间的全面战争中才会出现，图兰公爵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在一场局部战争中看到。
五百骑的构装骑士，哪怕全都是一阶，也不是区区一百名构装骑士能够挡得住的。如此巨大的数量优势，足以迅速粉碎联军构装骑士的抵抗，在其它局部战场决出胜负之前就全歼对手。
全歼！一瞬间，这个词在许多贵族的脑海中闪过，顿时让他们和图兰公爵一样全身冰凉。
在位面战争的时代，炮灰要多少就有多少，可是构装骑士却依然非常难得。骑士和坐骑的素质、构装的数量、武器和装备，以及高昂的维护费用，每一项都是瓶颈。
如果损失了全部的构装骑士，那这一仗就算是赢了也和战败没什么区别。要知道，今天在战场上的是十一个家族，他们背后还有诸多盟友，但除此之外，观望着这场战争的家族更多。
就像在魔兽的世界里，撕裂和分食失败者的，不仅仅是天敌，还有上一刻的盟友。
混乱之际，不知道是哪个贵族高喊一句：“提利亚家族的构装骑士们，撤退！快撤！”
既然开了头，贵族家主们的叫喊声就连成了一片，每个人都想把自己家族的构装骑士撤下来。
原本就在箭兽打击下显得有些变形的构装骑士方阵，现在迅速向混乱发展。
图兰公爵又惊又怒，连声怒吼：“擅自撤退者立刻处死！”
公爵的吼声压倒全场，这才让构装骑士的战阵稍稍稳定。然而李察那海量的构装骑士已经冲了上来，如潮水一样淹没对手。
仅仅一个对冲，双方就各自倒下了十余名构装骑士。但是李察一方的数量优势就显得更大了，他的构装骑士将对手彻底包围，反复冲击厮杀。
若黑潮一样的黯锋骑士越过了中央的战团，代替构装骑士冲击敌阵。在精良武具、强横的身体防御之外，他们悍不畏死以命博命的打法更让对手胆寒。
若从高空俯瞰，这道黑潮在冲入敌阵百米之后，才被成功阻挡。但是大地很快震动，一个个仿若巨人的寒霜武士穿过黯锋骑士，充当起攻坚的枪锋。
寒霜武士的战力已经接近最低级别的构装骑士，在他们动辄数百公斤的重武器前，普通的战士显得如此脆弱，挨上一下身体就会彻底扭曲变形。
天空和大地上不断有威力巨大的魔法爆开，数以百计的强者在天空中捉对厮杀，时时会有人号叫着从空中坠落。
每一个大威力的魔法爆炸，就会有数十甚至上百名战士魂归天国。然而对鏖战的近二十万大军来说，零星的魔法轰击改变不了战局。
魔法对李察一方的伤害格外的小，往往一个高级魔法过去，才有十几个、甚至是几个骑士倒下，让施法的法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联军法师团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扔出来的大型魔法只有攻击和状态魔法，一个防御的都没有了。
法师团长仔细观察了下，李察一方凡是十级以上的骑士，都配备了具魔法抗性的盔甲，这名中年大魔导师只能苦笑着指挥法师们放弃所有攻击魔法，全部换成防御和状态的。
李察依然飘浮在高空，一边通过意识指挥着整个战场，一边翻动创造与承载之书，把一个个翡翠先知和血色仲裁召唤到战场。他这番举动平时可能没什么问题，但假如就在百米外有个虎视耽耽的传奇法师，那就很有问题了。
那是一名白须白发的传奇法师，个子不高，手中巨大的法杖比他的人还要高得多，一身法袍则是华丽到了极致。
此刻法师袍上的特效激活，几条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光带环绕着他，说不出的瑰丽恢宏。从头到脚，每个细节都在提醒着人们他传奇法师的崇高身份。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李察战斗。准确点说，是牵制。
李察已经晋阶传奇的消息早在诺兰德上层人物中传开。虽然构装师从不以战力见长，但是传奇与圣域和大魔导师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依然使他们可以凌驾于众多圣域之上。
只有传奇才能对抗传奇，这是整个诺兰德公认的规则，如无定、白夜和李察这样的异类，可说是极少数的特例。
白诺德，神圣同盟资深传奇法师，虽然仍停留在21级，但他成为传奇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无论位面探索还是实战经验都异常丰富。作为老牌传奇法师，白诺德在神圣同盟的地位相当之高，即使等级在他之上的传奇法师，亦会对他多有尊重。
百米距离，对于传奇法师来说，就是战斗的最佳距离，甚至还有些近了。白诺德逼近百米，李察却仍我行我素，该召唤召唤，该指挥指挥，甚至间中还连射五颗火球，长途奔袭，凌空轰杀了一名圣域强者，无比强势。
“李察！你这是在羞辱我吗？！”白诺德愤怒地说。
李察唇角浮上一抹玩味的笑容，说：“羞辱？不，我从不羞辱敌人，我只是杀死他们。所以站在那别动，不要成为我的敌人，那很不明智！”
说着，李察指尖上跳起一团小小的电火。他伸指一弹，数百米外突然劈下一道闪电，击中了一名飞掠的圣域强者。那人狂吼一声，斗气闪耀，居然强行顶住了这记闪电。
然而李察闪电中蕴含着强大麻痹力量，却让他身型一滞。就这么转瞬即逝的机会，水花就如幽灵般从虚空中浮现，一刀刺入那名强者的心脏。
无法形容的默契和配合。
白诺德只觉得脸上象火烧一样，每一个倒在李察手下的强者，每一道李察发出的命令，都象是一记记响亮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脸上。
然而另一方面，李察虽然使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各系基础魔法，可是每个威力都大得不可思议，而且还附加了种种超魔效果。从这些最简单的魔法上，白诺德却是闻到了规则的味道。
一百多年的传奇经验并不是白给的，白诺德嗅觉敏锐，眼光毒辣，是他能够多次从死局中逃脱的依仗。
他脸上的愤怒忽然尽去。

第十三章 决战白鹿（下）
白诺德缓缓地说：“李察，我进入传奇都有一百多年了。你应该对我的经历给与起码的尊重。展示一下你的力量吧，如果真是那么强大，那么我立刻退出这场战争。如果你还是这样无视我，那么就算再有危险，我也说不得要和你好好打一场了。”
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决斗和死战完全是不同等级的战斗。
“也好。”李察转身面向白诺德，说：“这就是我的传奇能力，三界寂灭咒。”
三张不同的面容从李察左右和前方浮现。
左边是恶魔，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破坏与毁灭气息。而右边则是完美无瑕的脸，精致而美丽，看不出男女性别，像是精灵皇族与大天使的结合体。在它身上，尽是难以形容的生机。
在李察身前，却是一张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的面容，每一根线条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哪怕艺术大师也提不出修改意见，但头顶全是弯曲的尖角。这是恶魔与天使的结合，亦是混乱和秩序的一体。它与魔鬼有些相似，但更加的极端。白诺德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存在。
当三张脸孔浮现的瞬间，白诺德突然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觉得虚空中有三个无比可怕的意志同时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刹那间的威压和恐惧几乎撕碎了他的灵魂，让他甚至连反抗和逃跑的能力都接近失去。
白诺德忽然明白，接下来就会有三个不同的魔法从这三张脸中发出。哪怕不是传奇魔法，但是三个九级魔法同时轰来，也绝不是他能够挡得住的。三个顶级魔法的叠加，威力绝不是乘以三那么简单。
就算是白诺德，他之所以能够在21级的等级上安然无恙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最强的那个传奇能力是防御类的，但是被三个内向爆裂这样的九级魔法叠加后直接命中，结果只有被瞬间秒杀。
白诺德至此终于知道，李察领悟的传奇魔法不管是什么，威力不管有多烂，有了三界寂灭这个恐怖能力，就有了秒杀同级对手的能力。
除非，在空间魔法上压制住李察，让他无法定位？或者最简单直接，拼施法速度？白诺德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立刻组合出多个应对方案，但又本能地感觉到每一种都有致命的缺陷。不知不觉间，白诺德竟出了一身冷汗，浸透重衣。
而这时在地面上，图兰公爵的脸色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构装骑士肯定是完了，他有心强行召唤已方的强者加入构装骑士的战场，可是放眼向天空望去，却突然发现空中坠落的十有八九竟然都是已方的强者！
李察一方有数道人影忽隐忽现，来去如电，几乎每一次闪现就会有一个强者坠落，众多圣域强者，居然没有几人能够挡住哪怕一招！
图兰转头向加西亚望去，见他也是脸色铁青，心中不禁一沉。
感觉到图兰公爵的目光，加西亚说：“李察手上居然有这么多的天位圣域！公爵大人，现在只有一条路，让白诺德殿下动手！只要他能够击败李察，这一仗就还有胜利可能。”
“好！”图兰公爵咬牙道。他抬头向白诺德叫道：“白诺德殿下，动手！那件事我答应你了！”
但白诺德此刻脸色正变幻着，公爵的叫声恰好让他下定了决心，对李察说：“李察殿下，今天的事完全是个误会，我这就离开！”
话音未落，白诺德身周就迸发出明黄光焰，在图兰公爵愕然的目光中倏忽远去，消逝无踪。
传奇法师竟然跑了？这是，不战而逃？
不止图兰公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众多圣域强者以及下方十几万战士同样难以置信。堂堂老牌传奇法师，在李察面前，居然战都不敢战？
就在全场目光都随着公爵的大吼集中到在李察之际，李察抬手向联军方向遥遥一指，只说了一个字：“杀！”
大地上，黑红双色的阿克蒙德大军宛若利刃，狠狠刺入规模更加庞大的对手腹部，又从后部冲出。随即在李察指挥下，数万阿克蒙德大军以不可思议的默契和灵动原地转向，再重新加速，又扑入已经混乱的敌军中。
白鹿平原一战，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神圣同盟联军大败而归，十五万大军只逃回去三万多，构装骑士全军覆没，圣域强者战死三分之一，图兰公爵被李察活捉。
此战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细节，图兰公爵那支二十人的私人卫队，刹那间就被骤然爆发的李察斩杀过半，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图兰公爵被擒之时，依然是目瞪口呆。
此战之后，李察随即挥军南下，一日一夜奔袭，突然出现在千年帝国大军侧翼。
这次李察亲自持刀上阵，在他身后，次第分别是追随者、构装骑士、寒霜武士和各种骑士。
这是一个彻底的锋矢阵，强者在前，弱者随后，全力突击，不留丝毫后路。身为当今阿克蒙德第一强者，李察当仁不让地冲在最前。
冲阵之前，李察只有最简单的一个命令：“跟我来！”
上到提拉米苏，下到普通骑士，人人热血沸腾，追着前方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而去！
这一战，千年帝国贵族联军被一击凿穿，随即大败。十万大军逃回去的还不到一万，精锐全军覆没，强者陨落过半，有两位公爵、四位侯爵被俘，伯爵以下不计其数。
千年帝国的强者荣耀感明显强于神圣同盟，即使战局倾危，明知事不可为，依然坚守不退，战而不降，结果战死者数量远远多过了神圣同盟。
李察让普通骑士战士原地休整，只带上最精锐的一万铁骑，挥军回援，与圣树王朝的大军决战于黑玫瑰古堡之下。
这是最艰苦的一战，李察的临战指挥能力在这支全精锐的部队上发挥的淋漓尽致。由始至终，阵形就没有乱过。僵持之际，刚德突然率领五千人形骑士从传送门出现，艾莉婕随即从黑玫瑰古堡挥军出击。
两面夹攻之下，圣树王朝军队逐渐溃败。索拉姆公爵心中不忿，悍然升空，在万军之前与李察大战一场。
这是破魔暗战与传奇法师的对决，原本索拉姆公爵可说是占尽了便宜。
然而李察上手就是三界寂灭，魔法咏叹的声音彼此交织，响彻云宵，无数高阶魔法如怒涛狂流从三张面孔中涌出！这相当于三个不同专精的传奇法师在同时集火轰击。
索拉姆公爵魔法抗性再高，也经不住如此狂轰滥炸。虽然他依靠传奇能力和职业优势避开了大部分直接攻击，还有一次成功地贴到近战距离，但当即被锁住位置，无数个火球接踵而来轰成重伤，连大军也顾不上了，落荒而逃。
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李察尽起大军，挥军转战千里，每战必胜，击溃数倍强敌，斩杀强者无数。
至此，三大帝国尽管豪门无数，却一时噤声，再无人敢放言踏平阿克蒙德。
黑玫瑰古堡长而幽暗的走廊中，响起沉重而急骤的脚步声。李察快步走进作战室，把自己扔进了椅子里，脸上全是疲惫。
“李察殿下，我们开始吗？”一名法师小心翼翼地问。
李察扫了一眼，见追随者和重要的将领们都已到齐，勉强挥了挥手。
那名法师随即开启魔法地图，上面展示了当前的军事态势，解说时声音都变得有些异样：“当前在白鹿平原，金原谷地和卡比河域等区域，三大帝国的主力都已经被消灭，我们的损失如下……”
接下来是冗长的数据，战争虽然刚刚结束，然而大部分追随者对整个战局还没有概念。他们更关心的是和强者间的战斗。尽管他们亲身参与了每一场战斗，但是随着一个个数据的披露，很多追随者的脸色还是变得沉重。
李察的损失十分惨重，构装骑士损失近百骑，出征时的十万大军，最终返回黑玫瑰古堡的仅有五万人。战死的大部分都是精锐的母巢战士和阿克蒙德战士，每一个都是沉重的损失。
而这些损失换来的，则是三大帝国近三十万精锐部队被歼灭，损失的构装骑士达到两百五十的惊人数目，强者陨落近百人。如此损失，相当于三个豪门的核心力量被消灭。哪怕是三大帝国共同分担伤害，也会感到痛入骨髓。
普通战士死伤再多，也不会放在大贵族的心上。豪门概念中，那些只是数字而已。五级左右的老兵，私属位面中要多少就有多少，只不过昂贵的位面通道费用限制了位面间兵力的调动。
可是没有人能够无视圣域强者和构装骑士的损失。相比之下，构装骑士得到的重视还要在圣域强者之上。
在战场上，圣域强者受到的约束小得多，他们有很大程度上的自主权。也正因如此，他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就相当有限。
李察和神圣同盟联军一战，当同盟强者们骇然发现李察麾下竟有如此众多的天位圣域时，竟有近半强者当场掉头，脱离了战场！
同样的事，发生在士兵身上叫做逃兵，发生在圣域强者身上，就叫脱离战场。这就是诺兰德的现实。而构装骑士不同，他们是军队。
如此战绩，辉煌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这不是和私属位面那些战力孱弱的土著作战，而是和三大帝国豪门的精锐私军战斗！每一个豪门，都可能统治着几个乃至几十个位面。
法师总算念完了冗长的数据，这时作战室中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鼾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声音的来源处，那是李察。

第十四章 打出来的和平
辗转征战中，李察先后击退了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的传奇强者，又要调度指挥整支军队。他已经数次耗尽魔力，并且添了几十处大大小小的伤痕。
魔力耗尽是异常痛苦的事，让神官治愈伤势也要消耗大量精力甚至是生命力，就算大量使用魔法药剂，也只是治表不治本。李察早就透支了自己，此刻踏进作战室后，才真正放松下来，结果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作战室内突然安静下来，追随者和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于无声中都有了默契，于是悄悄地准备离开，让李察多休息一会。
“……都说完了？”李察忽然问。异常的寂静反而惊醒了他。
李察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莉婕麾下一名将军问：“李察殿下，这个……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三大帝国只是在边界集结军队，他们并没有真正侵入我们的领地，也没有正式表明敌意。我们……为什么要先行进攻呢？”
“为了和平。”李察说。
“为了和平？”将军看上去一头雾水。
李察笑了笑，说：“真正的和平，都是打出来的。”
数日之后，这名将军等来的不是三大帝国的报复，而是使者。
帝国使者们目的惊人的一致，都是为了协商停战而来。此时的李察早就去了法罗，只是指派了艾莉婕和帝国的使者们周旋。
李察离开前交待了谈判的底线，而三大帝国亦是为了和解而来。最终双方议定互不要求赔偿，各担损失，同时李察也交还了在三次战争中夺取的土地。当然战俘赎回按内战标准操作，那根本是算不进谈判条件里的小钱了。
看上去阿克蒙德好象吃了亏，可实际上三大帝国才是甘愿吞下苦涩果实的一方。停战谈完了，顺理成章的就到了拉拢和结盟环节。
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都带来了更加优厚的条件，主要集中在资源方面，他们拿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目录，使者的态度也更为热情诚恳。他们甚至暗示，只要李察不加入到对面一方去，那么就可以凭空得到许多物资和便利。
两大帝国使者的表现让不少追随者叹为观止，就象双方之间从未发生过战争一样。
甚至连神圣同盟的使节都忍不住暗示，只要李察愿意回归神圣同盟，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谈，就连无定陛下也是有可能让一小步的。
作为李察的追随者，就连负责谈判的奥拉尔也对三大帝国使节的表现预料不及。精灵诗人虽然懂些政治，但那大多是在贵族夫人小姐中的周旋，还有就是法罗位面的立国战争了，格局和当前全然不同。他这才明白了李察那句“和平都是打出来的”的含义。
贵族们再次体验了阿克蒙德这个疯狂家族的传统，以攻击代替防守，而这次是拥有了传奇强者和海量构装骑士的加强版。
和阿克蒙德的战争代价巨大，更有可能在短期内打不出一个结果。那还意味着把李察彻底推向另一个帝国的怀抱，而这是任何一个帝国，包括神圣同盟在内，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相比之下，只要李察还没有做出明确的选择，那就还是可以接受的局面。他如果愿意放开一些构装上的资源，就更好了。而在这个方面，李察倒是十分开放，依旧接受任何一方的构装订制，包括履行神圣同盟的本年度皇家专供，就好象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法罗，局势突然平静下来，李察的回归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在大陆其它国家眼中，穷凶极恶的深红公国忽然变得平和而宁静，停止了一切大规模的军事动作，好象获得了大陆东海岸的出海口就已经完全满足了。
可是辽阔沿海区域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公国却都惴惴不安，这种不安的强烈程度，还要在当年李施龙图发表了极为强硬的领地宣言之上。
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深红公国的两万多大军主力仍在当地。虽然公国本土战士损失惨重，但是那些真正打得沿海诸国闻风丧胆的人形骑士和黯锋骑士却依旧保持了规模，而且在得到新一次补给后，数量反而有所增加。
刚德已经用实战告诉人们，深红公国的两万大军，足够荡平沿海所有的公国，虽然他们还保有几十万的军队。
铁三角帝国的局势也转向平静，贵族们至少在表面上承认了撒伦威尔的统治地位，新皇帝的政令也得以在全国通行。所有反对撒伦威尔的贵族，不是被李察的大军直接摧毁，就是家族领主在某个晚上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头颅。
在帝国贵族眼中，这是最赤裸的高压与恐怖统治。可是在平民和其他国家眼中却不是这样。
在此前战争中，铁三角帝国是全线溃败，所有主力军团被一扫而光，强者们也遭到沉重打击。如此惨败，按法罗的惯例，结果就是灭国。但是铁三角帝国最终失去的不过是一个附庸公爵领地，以及边界上一些无关紧要的领土。深红也没有从帝国境内征奴或者迁走人口。
登基的新皇撒伦威尔有无可挑剔的皇室血脉，这让皇室的统治得以保持。从结果上看，铁三角帝国的损失小得不可思议。
巨龙山谷繁荣而安宁。
大多数传奇强者和天位圣域们已经从巨龙位面归来，当然带着丰厚的收获。巨龙山谷内已经建立了完善的补给体系，这些力量和影响力同样巨大的大人物们几乎可以在这座山谷里找到从美酒女人到构装武具的一切。
巨龙山谷内现在只驻扎了四十骑构装骑士，负责守卫传送门，防止哪头不开眼的巨龙突然钻出来。
他们另外的任务则是在庄园区巡逻守卫。这让为数不多的庄园变得炽手可热，哪怕是传奇强者，也不是都有能力拿构装骑士当守卫的。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会愚蠢到在巨龙山谷内随意惹事。
李察当日一战早已传开，他还不是传奇时就能够击败传奇法师。现在李察已经正式晋级传奇，虽然按惯例还需要时间稳固境界，传奇这个位阶中的水准也有高下之分，可是已经没有人敢于随意挑战了。
当然，这其中有苏海伦和星贤者的原因，然而李察自身的实力和地位却更是关键。现在，传奇强者们已经视李察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并且获得尊重。
所以李察的回归，在强者的世界里，却是一件大事。
当李察从巨龙山谷的传送门步出时，强烈的阳光让他的双眼一时眯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那里是无止尽的湛蓝，深远得看不到尽头。一轮红日高悬当空，不住泼洒着热力。
李察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难得的好天气！”
“确实如此！李察殿下。”旁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的名字是爱罗。”
李察转头望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天位圣域，看样子准备通过传送门离开巨龙山谷。这是一个极为英俊帅气的年轻人，亦是属于天资横溢的那种人。
年轻强者身上有着凛冽的杀气和不加掩饰的自信和高傲。显然，他的信心不光来自于实力，也来自于战绩。这绝不是一个空有力量，却没有战力的花架子。事实上，在绝域战场中，爱罗的名气并不比白夜小多少。
“收获如何？”李察微笑着点头为礼。
“非常丰厚，超出想象。”
“这就好，珍惜机会。”
“我会的，殿下。这次把战利品交给家族后，我会立刻回来的。”
李察点了点头，就向山谷深处走去。直到李察的背影消失，爱罗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半躬着身和李察说话。这是极为恭敬的态度，往往只有年轻晚辈在面对长辈时才会如此。而爱罗在不知不觉间就用出了这种姿态！
他看着李察的背影，眼睛深处全是浓浓的恐惧。
李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随手将月光和裁决放到一边，然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回来了？”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很是随意地问。
李察只是嗯了一声，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托下颌，苦苦思索着什么。
无面轻轻一笑，问：“怎么，有心事？”
“是的，打输了。”
“输得很惨？”无面似乎有了兴趣。
“完败。”
无面更有兴趣了，走到李察面前，蹲下，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李察脸上，玩味地看了半天，说：“完败？有点意思！我怎么觉得除了我之外，能够随意扁你的人已经没有了呢？说，是谁？”
李察深深吸了口气，居然露出笑容，说：“是无定。”
“无定，是她？”无面似是吃了一惊，随即嘴角微扬，声音也飘得高了一线：“你居然去挑战超级强者？这让我该怎么说你呢，是傻了还是疯了？完败？没当场死在她手里已经很不错了！你以为超级强者是什么，就是比你高了七八级那么简单？而且你才进传奇几天，半位面有了吗？规则提升了吗？魔力稳定了吗？知道应该如何运用你的传奇能力了吗？”

第十五章 规则之路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疾，象暴雨般砸在李察头上。可是李察只是笑着，没有回答。不过可以看得出，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丝毫笑意。
看到李察这个样子，无面忽然站直了身体，轻松愉快地吐了口气，重重拍了李察一下，说：“没有关系，输给无定很正常。不要说现在，就是她刚回来重伤在身的那会，现在的你也绝不是她对手。这样吧，你好好拍我的马屁，再去多弄几个祭品回来，我就好好教导你一下，只要有一年时间……”
李察双眼一亮：“就能打赢无定？”
“当然不可能！”无面立刻打消了李察的幻想，但又补了一句：“不过超级强者之外，就没什么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察的双眉又锁在一起，继续沉思。
无面弯腰看着李察，金属面具那尖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李察的鼻子：“你这才多大，就已经是传奇了，还不是那种废柴的传奇，难道还不够吗？就是无定当初在你这个年纪，实力也就这样而已。她可是当时公认的战斗天赋第一，还在菲利浦和梵琳之上。”
李察有些讶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女人的八卦能力。”无面得意地说。
李察默然一会，站了起来，挥手放出法罗的魔法地图，凝视着，久久不语。
“还是有心事？”
李察双眼微眯，伸手在魔法地图上不断抚摸着，缓缓地说：“我总有种感觉，给我的时间好象不多了。”
顿了一顿，他转头看了无面一眼，说：“我还有一种感觉……无定的规则，并不是全无破绽。”
金属面具上的双眉跳了跳，无面说：“你真让人……印象深刻。”
无面伸指一弹，李察面前的魔法地图就烟消云散，她随即说：“在你征服整个位面之前，我觉得你更应该先为自己弄一个半位面。那不仅仅是资源，更是力量。从半位面上，你能够看到世界的起源！那才是传奇法师的力量所在，也是传奇法师在走向力量最顶峰道路时能够逐渐凌驾于战职者之上的根源。”
李察手一挥，又恢复了法罗的魔法地图，说：“半位面当然重要，但是法罗这里也存在很有价值的东西。至少现在就有。”
“你是说……”
“神战！”
“你……真是疯了。”
“不疯的话，怎么能够打得赢那个疯子？”
无面走后不久，李察的会客厅来了几位客人，是五名神官。李察一时没有来，他们就坐下，轻声交谈着。
五个人两男三女，都很年轻且容貌出众。但是他们的神力却是相当的高，最低的都达到了十六级，在三女神的教会中，他们的地位可以说仅次于教宗和骑士团长。
这些神官被李察调来巨龙山谷，为那些进入巨龙位面狩猎的强者们提供服务，在法罗，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官治疗神术的效果还不如这些本土神明的神官。他们同时还是三女神的耳目，所看到、所听到的，亦会为三女神所知。
三女神对西奈的神战不遗余力，其实也与巨龙山谷中数量众多的传奇强者有关，更与苏海伦和星贤者两大超级强者关系密切。
年轻的神官们正在窃窃私语之际，会客厅的门打开，李察走了进来。
“李察殿下！”所有的神官都站了起来，恭敬行礼。
从法罗的角度看，李察的强大已经达到了巅峰。就是在凡间行走的诸神化身也不过如此。
李察的目光一一从这些神官脸上扫过，心中忽然明白了三女神的想法。
三女神的神官们一直在诱惑李察，而李察完全不为所动。所以这次送到巨龙山谷的神官中，才出现了两名容貌不逊于美女的年轻男神官。三女神或许是认为李察在性上的爱好口味十分特殊。
李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神明的奇葩想法，当下只是淡淡地问道：“你们谁能够联系到三女神，我有些事情需要和她们面谈。”
和诸神面谈？五位神官面面相觑，若是来到巨龙山谷之前，他们肯定会认为李察疯了。但是经过这些时日，却知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眼前这位威震大陆的殿下确实有和女神们面谈的资格。
最终，三位女神官开始默默祈祷，而李察则抚摸着手中的月光，心神不由得又回到了和无定对峙的那一战。
无定的气势若风般轻柔袭来时，李察那时才骇然发现，那不是可以抚面而过的微风，而是可以撕碎一切的风暴！风中全是混乱的规则力量，无从预测，无从揣摩，无论在诺兰德，还是其它位面，李察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规则。
浊流曾经使用过混乱的力量，但他至多是模仿，而面对无定时，李察惊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混乱为原则的世界。他一身以秩序为基础的魔力，在这个世界中是如此的另类，以致于瞬间遭到了整个世界的攻击和压制。
一瞬间，李察就败了。
这就是规则层面的较量，与一般意义上的对战完全不同。
如无面所说，他还不能和无定在规则的层面抗衡，无论规则本身的层次还是掌控的程度，李察都远远不及。
李察身上确实有几种高级规则可以和无定的混乱规则相抗衡，可是它们的解析还都遥遥无期。魔力晋入传奇只是开始，李察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包括半位面，提升规则掌控力，学习深蓝咏叹，等等等等。
从踏入传奇到走向真正成熟，按步就班的话，或许要花上百年时光。
李察把记忆再拉回到无定气势扑面而来的那一刻，这一次将过程千百倍地放慢了。
在他的真实视野中，无形的气势中却充满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那是充斥着混乱规则力量的残片，每一片都如同最锋锐的利器，拥有无以伦比的破坏和切割力量。被这些碎片轰中，就象被空间缝隙缠身一样危险。
瞬间启动的魔法护罩显得脆弱不堪，一下就被攻破，数种规则也一一崩解，只消磨了很少一点混乱残片。更多闪烁着寒光的残片则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李察双眼蓦然张开，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必须想办法破解规则世界的压制！”他怔怔想着。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砰砰两声闷响。原来两名男神官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全身大汗淋漓，几欲虚脱。结实的茶几都被他们生生按碎。
李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徐徐收敛气息，说：“抱歉，力量有些不受控制。”
两名神官压力尽去，可是都已筋疲力尽。
一名神官连话都说不出来，而另一名神官还能勉强开口：“殿下，您的力量……”
“您的力量真是让人惊叹！”一个柔和悦耳，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补充道。
三位女神官此时挺直了身体，全身弥漫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她们的双瞳也尽转为纯正的金色。而她们的气息则变得沉重如山，威压若狱。
三女神的意志已经降临在这三个女神官身上。
“泉水。”
“森林。”
“狩猎。”她们依次说道。
“神战的情况如何？”李察问。
“我们已经成功攻入西奈的神国，并且占据了一块稳固的阵地。”
“神国内的战局胶着，因为对方获得巨大的神力加持。事实上在战斗中，我们的战士和英灵损失要更大一些。”
“西奈已经失去了信仰来源，所以他此战必败。但他还有近千年的神力积累，因此神战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至少需要三十年。”泉水女神最后说。
“我等不了三十年。给我座标，我要亲自到西奈的神国里去看看。”
三女神的惊呼此起彼伏。
“什么！不行，这太危险了！”
“西奈的神力深厚，在他的神国里，力量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就连我们，现在也不敢用真身进入他的神国！”
李察取出一张魔法纸，悬空漂浮到三女神面前：“这是特殊的传送法阵图纸，需要架设在你们的神国内。我需要以你们的神国作为中转。”
李察的微笑很迷人，很明显决心已定。
“您的力量确实强大，但您的身体毕竟是……”森林女神做了最后的努力，但是在李察含笑的注视下，把“凡人”两个字收了回去。
泉水女神收起了设计图，说：“好吧，我会派最强大的英灵保护您的。”
神在神国中无所不能，她们动念间就设好了传送法阵，反而是李察这边的传送阵设置需要一些时间。
几位大魔导师正在传送法阵中忙碌，做着最后的调试。他们不是李察的手下，但这种直达神国的魔法阵极为罕见，因此全都自愿过来帮忙。能够亲自参与传送法阵的架设和启动，对于他们提高空间理解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李察静静看着忙碌的大魔导师们，而无面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边。
“已经决定了？”
李察无声地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进入神国
“西奈的神力依然足够，你别指望神国内的规则压制会轻松。”
“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可以体验规则全面压制的机会。不是吗？”
无面轻叹了口气，说：“你的野心……真的很大。刚刚进入传奇，就想和超级强者战斗了？”
李察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空间，不知道落在哪里：“这不是野心，而是……我说不出这种感觉。但是我知道，属于我的时间很可能不多了。眼前我看到的，繁荣，和平，安宁，稳定的位面，可能都是假像。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在这宁静的世界深处，有种让我深深不安的东西。我……在害怕。”
无面缓缓转头，凝望着李察，片刻后才说：“那就去吧。需要战争之王的力量吗？”
“不，我要体会最真实的世界压制。”
“那么……活着回来。”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当然！我可没有发疯。”
无面忽然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李察面前：“把这个签了再走。”
李察接过一看，这居然是一张授权书，让无面拥有调动全部物资的权力。“这是什么？”
无面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这样你就算死了，我也能得到属于我的祭品。”
李察失笑，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给了无面，说：“但你不会有机会用上它的。”
无面耸肩道：“天晓得！”
李察不会笨到和她争辩这种问题，而是举步踏进已经架设好的魔法阵，奔向神国。
当线条状的魔法光芒散去，李察眼前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景致。
远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上面覆满了森林。在绿色的基调上，一株株或红或黄的树也连绵成片，共同把这个世界渲染得绚烂瑰丽。
天空湛蓝，有大片七色的光带飘动，和多彩的大地交相辉映。
但是李察还来不及仔细看一看眼前的美景，身体就骤然一沉，差点站立不稳，好象背上了数吨的巨石一样。而且他全身各处都传来刺痛和灼烧的感觉，如同浸泡在酸液里。
李察心念一动，即刻释放出魔法护罩，将自己保护起来。一直加持到八级雷神壁垒，才中和掉浸泡在酸海中的不适感觉。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神国规则中，防护效果只和等级有关，不分物理还是法系。
“欢迎来到我的神国，李察殿下！”整个空间中都响起了森林女神的声音。
李察挺直了身体，简单的动作却响起噼噼啪啪的骨节声，显然负担沉重。
他双眼射出淡淡光芒，在真实的视野中，可以看到整个国度内都飘浮着星星点点绿色的光芒，充满了勃勃生机，这就是森林女神的神力，在整个神国中无处不在。
而又有几条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绕在李察身上。这就是李察感觉到身躯沉重的原因，亦是神国镇压的真实面目。
在神国中，在神的一念之间，神力就可以变成极具杀伤力的毒药。
在森林女神的强力压制下，李察的实力直接下降了三分之一，被打回到略逊于天位圣域的水准。难怪即使是诺兰德的传奇强者，对神国内的战斗都持尽可能回避的态度。
“李察殿下，这就是神国压制了。西奈现在的神力不在我之下，他那里的神国压制或许会更具威力。您考虑好了吗？”森林女神说。
“给我几分钟。”说着，李察闭上眼睛，智慧天赋开始全力解析神国压制状态下的战斗要素。
“现在可以了。”片刻后，李察又睁开了眼睛，迈步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如流水般自然，竟然不再受神国压制的影响。
虚空中响起数声惊呼，三女神的意识迅速交流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察身边忽然神力涌动，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色长袍的绝美少女。她身材高挑，个头甚至比李察还要高一些。然而，她纯金色的双眸，以及眉心处天然生成的神徽却暴露了她的身份。这就是森林女神的真身！
实际上，在李察的真实视野中，面前根本就是一团无比璀灿的神力光芒。
“李察殿下，请跟我来，神国通道在这个方向。”
传送门的位置在半山，山脚下是一片辽阔平原，处处都是茂密森林。近百公里的距离，在森林女神的带领下，几步就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出现在神国通道之前。
神国传送通道前是一片开阔地，一队队神国战士整装待发，等待着进入通道。一眼望去，如森林般林立的神国战士简直无穷无尽。
还有两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传送门与神国通道遥遥相对，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队数百人的神国战士从传送门走出，他们盔甲武具式样各自不同，神力气息也不一样。这是属于泉水和狩猎女神的神国战士。在神国战士中，那些体型高大得多的英灵们极为醒目。
遥遥望去，在神国通道前至少聚集了数十万神国战士，还不断有新的神国战士在后方虚空中生成，集结成队后再加入到大队中，等候着进入神国通道。
泉水与森林女神也出现在李察身边。即使诸神之间关系再密切，也不会贸然进入对方的神国。但是因为李察的原因，三女神已经结成了比同盟更加稳固的关系。
三位女神各自拿出一块硕大的晶体，放在李察手上。晶体一触到肌肤，就化为光芒，进入他的体内。
“这是我们的神力结晶，它可以帮助你抵御来自西奈的直接攻击。不过次数有限。”泉水女神说。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该走了。”
他腾空而起，飞向了神国通道。聚集在神国通道前的战士和英灵们都得到了女神的谕示，为李察让出了一条路。
神国通道十分巨大，高达百米。在行将冲入巨大的光幕时，李察忽然身形一顿，转头向虚空某个方向望去。
在极度喧嚣的环境下，李察依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恍若心脏在跳跃！它一下一下脉动着，和他的血脉灵魂遥相呼应。
一刹那间，李察猛然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所充斥，似乎有满足、有慌张、有空虚，还有些许的畏惧。这种情绪太过复杂，就连李察也无从判断。
李察细细体会着这种感觉，忽然一笑，气势骤然提升。他深深向心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迈进了神国通道。
神国通道的另一侧就是战场，数十万神国战士正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战场上空，时时刻刻都有灵魂从战死者的躯体内飞出，回归各自的神国，再重新化为战士，投入战斗。
战争永无尽头，直到一方神力耗尽时方会停止。
李察刚刚走出通道，忽然脚下大地震动，传来雷鸣般的轰响，一时间整个神国中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在不远处虚空边缘，一块数千米高的巨大山体正轰鸣着从神国大陆上脱落，缓缓坠向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以看到点点闪亮的星光。而在李察的真实视野中，却能够追溯到光芒的来源，那是神国的晶壁在闪烁，整个晶壁清晰可见。
脱离的山体撞向晶壁，毫无阻碍地穿过去，继续坠向虚空深处。然而穿过晶壁后，那庞大无匹的山体立刻开始破碎，坚硬的岩石象面粉一样被揉散，然后又被分解成更细微的颗粒，直到不再为李察的视野所捕捉。
李察忽然有所感悟，这就是湮灭了。
巨大山体刚脱离晶壁不久，就彻底化为虚无。没有晶壁的保护，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抗衡虚空中能量风暴的撕扯和破坏。
李察迈步走向战场，刚刚跨出第一步，整个战场的景物突然开始剧烈变化。神国战士厮杀着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忽远忽近，距离感陡然消失。
“嗯？有凡人进入了我的神国？！”西奈的咆哮响彻神国的天空。
一道庞然无匹的意志自天而降，准确落在李察身上。李察身上立刻象是被巨石砸中，双膝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又有数道乳白色的圣光从虚空中射出，照耀在李察身上。一接触到圣光，李察的肌肤就象被泼上强酸，立刻嗤嗤冒出白烟。
就在双膝被压得快接触到地面时，李察哼了一声，全身骨节爆响，三颗心脏以最大力度开始脉动，潜藏已久的力量不断被激发，如潮水般涌向全身各处。一点一点的，李察竟然站了起来！
他转头，遥望神国的最高处，嘴角上勾，忽然露出不屑和挑衅的笑容。
在那座最高的山峰上，是时间之神西奈的大神殿。西奈的真身就坐在那里，而他的目光和怒火，早已凝聚在李察身上。
那就是神了，真正的神明。虽然西奈只是次级位面法罗的神明，但也是真正规则的化身。
李察又笑了，现在他的笑容不再只有温和优雅，而是透出隐约的张扬和狂放。
在西奈的注视下，他站直了身体，又活动下四肢，就大步向战场的最前线走去，举手投足之间，带起三色光芒的残影。而西奈的压制好象完全失去了效果。

第十七章 神国初阵
“该死！三女神！我要烧毁你们的神国，撕碎你们的神躯！让你们的神魂在烈火中承受亿万年的痛苦！！”西奈的咆哮简直是惊天动地，整个神国都在他的震怒下瑟瑟发抖。
西奈的战士和英灵都感受到了神的愤怒，更加忘死地拼杀着，竟把三女神的军团压得节节退后。
李察本来已经清晰不受干扰的视野又有点模糊，身上的压力骤然加重许多，让他的脚步也为之一滞。但就在这时，神国边缘又传来一阵轰鸣，又是一块山体发生龟裂，半边山峰缓缓脱离了神国陆地，坠向虚空。
西奈的怒火顿时被浇熄，李察身上也为之一轻。
这表明西奈在神战中已经倾注了全力，甚至难以维持神国的完整。他的神国已经岌岌可危，一旦神国损毁超过一定程度，神国的规则压制就会消失。那时西奈的真身就将失去神国的保护，暴露出来。
在西奥多的著作中，神国陆块破损，就是诸神陨落的前兆。从前兆出现到真正陨落可能会延续数百年之久，也可能会短到数年。
这个时候，李察已经来到战线的最前方，迎上了一位西奈的神国战士。这是一个高达两米的战士，披着式样古朴的甲胄，持盾和短斧。他留着浓密的胡须，这是几百年前法罗北方勇士最醒目的标志。在真实视野下，这名神国战士的实力迅速被解析，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李察面前。
他有着十三级左右的基本实力，因为在神国内作战，战力被提升了整整三级。他的眼瞳中是有些异样的金色，表明神力而非斗气才是他的核心力量。
神国战士的眼中只有傲慢与愤怒，却看不到任何畏惧、疑惑和动摇的负面情绪。神国战士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也从来不会畏惧。
他盯着李察，一声怒吼，短斧当头斩落！
短斧劈碎了李察，余势未歇，重重击落在地上。这名神国战士刚想发出胜利的战吼，却忽然发现敌人的碎片居然片片溶解，化为虚无！他猛然跃起，想要寻找李察的行踪，然而这么一动，突然肋下出现一个伤口，喷出大片金色的神力。
这名神国战士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身躯表面不断散发出金色的雾气，向远方的神殿飘去。
在行将被还原成神力的身躯中，升起一道虚影，同样想要飞向位于群山之巅的大神殿。然而就在这时，裁决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从虚影上掠过。虚影发出一声尖叫，骤然化为无数光点，都被裁决吸进了刀身。
这是神国战士的灵魂，若回归英灵殿后和将神力结合，用不了多久又会化成新的神国战士，重新投入战斗。三女神和西奈的神国战士都是如此，双方比拼的就是神力的储备和消耗。
李察轻轻抚摸着裁决的刀锋。这把凶刃居然能吞噬神国战士的灵魂，确实让人惊喜。
神国战士的灵魂往往要重生六七次之后，才会衰竭乃至消亡。但假如给他们足够时间休养生息，汲取神力，那么就又会恢复到全新的状态。所以在神的国度，只要神力未曾耗竭，就会有源源不绝的战士和英灵。
有裁决在手，李察给予西奈的打击将会更加沉重。
思忖至此，李察忽然闪退数米，几乎撞进一个神国战士怀里，裁决已反手刺入他的胸膛。李察身影一闪，下一次出现的方位已是在那名神国战士身后，裁决如水波般跃动，又将两名神国战士的胸腹划开。
三个神国战士依次倒下，灵魂挣扎着从躯壳中脱离。但李察又如鬼魅般出现，裁决一挥，就收走了这三个灵魂。而此时在李察闪移过来的地方，又有七名神国战士摇晃着倒下。
区区十几名神国战士，根本影响不了整个战局。然而有裁决在手，李察却是有了收割灵魂的能力。每个灵魂的损失，都意味着损失了未来的数名神国战士，这是动摇西奈根基的威胁。
“凡人！是那个凡人！他在亵渎神的领域，我的战士们，杀掉他，把他心脏和头颅送到我的神座前！”西奈再次注意到了李察，立刻极度愤怒地吼叫起来，李察所承受的神国压制也迅速增加。
蓦然李察身上同时亮起三色光芒，将西奈的压制抵消大半，而李察则心念一动，启用了时光之力的规则力量，顿时全身一轻，剩余神国压制冰消雪融般散去，顿时全身一轻。
李察拥有空间领主的称号，称号本身赋与了他一点时光规则的力量。这是源自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规则，与西奈的神力本质同源，但层次上不知高出西奈多少。李察仅凭掌握的这一点时光规则，就能在神国中抗衡西奈的压制。
李察双瞳中浮现时光沙漏，时光规则的力量迅速扩散，覆盖了身周十米。在时光规则所到之处，西奈的神国力量被一扫而空，所有神国战士失去了神力加持，力量骤然跌落，等级迅速下降。
李察身影闪烁，刹那间在十米范围内游走一周，又回到原地。这片区域内所有神国战士动作都瞬间呆滞，然后缓缓倒下，已被李察屠戮一空。
裁决似缓实快地在空中划过，近百灵魂破碎，无数光点被裁决吞噬。汲取上百灵魂后，李察感觉这把凶刃似乎变得轻了些，挥舞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就在这时，一个高达三米的英灵出现在李察的视野中，大步奔来。这是一个女性形象的英灵战士，手持双剑，眉心处的神徽比普通神国战士更大，周围还增加一圈花枝作为装饰。
她脚步极为沉重，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动。数名三女神的战士从侧方扑来阻截，却被她挥手间斩杀。
“卑微的凡人！你竟敢踏足神的国度！死吧，你的头颅和心脏将成为我的战利品！”
英灵愤怒地尖叫着，双剑如轰雷般刺向李察，剑锋一绞，就把李察绞成了无数碎片。
这些碎片又如泡沫破灭，英灵战士的脸上全是疑惑，然后表情就此凝固。李察出现在她身后，裁决已经深深刺入她的后心，直到没柄。
李察反手拔出月光，轻轻一挥，拥有极致锋锐的神器就从英灵的项间掠过。
英灵庞大的身体重重地载在地上，她的头颅随即落在身边，滚了几滚才停下，可以看到她的脸上还凝固着疑惑。闪耀着光芒的灵魂从她躯壳中浮现，刚欲飞离，就被裁决准确刺穿。
裁决轻轻颤动着，这一次李察清晰地感觉到一缕缕精纯而强大的能量正在涌入刀锋，大部分被储存起来，小部分则在改变着这把凶刃的结构。
裁决变得更加轻盈，刀锋处则亮起一点朦朦的光芒。
李察心中一动，横移数米，裁决一挥，已把一名神国战士切成两半。与之前相比，这记横切变得容易了许多，裁决在吸收大量灵魂力量后，威力果然有所提升。
英灵战士的躯壳已经开始崩解，还原成原始的神力。
在神国力量的加持下，原始力量大致在十六至十八级之间的英灵战士们最强时，力量可以接近天位圣域。可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单一原始，真实战力远在诺兰德天位圣域之下。而且她还进入李察时光规则的覆盖范围，神国加持效果全被驱散，因此被李察轻松斩杀。
李察这时停止了使用时光的规则之力。时光规则太高级了，启动和维持都需要损耗大量的精神和灵魂力量。特别是在西奈神国这种环境下使用，消耗还会增加。
神国巅峰的神殿中，西奈高踞神座，目光穿透重重阻碍，落在侵入神国的那个凡人身上。
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有凡人敢踏上他的国度！然而这个凡人刚刚却使用了一种连他也觉得心惊肉跳的力量，那似乎是他的时间之力。可是西奈却感觉得到，那种力量所代表的规则远远在他所谓的时间力量之上！
这是西奈曾经追求的终极规则，真正的时间。然而他很快就明白，这种规则的层次远远超出了这个晶壁世界所能容纳的上限，根本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哪怕是吸收了黑夜女士的神格和神职，他所掌握也只是虚伪的时间。
然而西奈所追求的终极规则力量，却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而且这个凡人还攻入了他的神国！
那个凡人，此刻正如鬼魅般在战场上穿行着，所到之处神国战士成片成片地倒下，就连最勇猛的英灵也挡不住一招半式。而凡人手中的那把长刀居然可以吞噬灵魂！
西奈能够感觉到，随着吸收灵魂数量的增加，这把凶刃的威力正在飞速提升，好象永远都没有尽头。
而凡人手中的另一把神器长刀轻易不动，只有在遇到强大英灵时才偶尔出鞘。无论英灵的实力多强，使用的武器耗费了多少神力来打造，都阻挡不了这把长刀的轻轻一切。
当西奈看到刀锋上闪烁的寒光时，握着金杯的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西奈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上忽然出现一道细细的切痕，渗出几滴神血。
左右侍立的几名高大仆神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投了过来。

第十八章 神与凡人的距离
西奈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捻动了下手指，神血就象水渗入土般消失，那道切痕也不见了。一切就象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西奈的心里却不象表面上那样平静，胸膛甚至明显起伏着，借助深深的呼吸才能刻意保持自己的平静。
刚刚西奈已经借助一名英灵的躯壳试探了李察。结果英灵被月光一刀斩杀，而且月光的锋锐甚至透过神力的联系，割伤了西奈！
只有西奈知道，那条细细的伤痕，真实是有多深，有多痛！同时，这道伤口更多带给他的是恐惧。
是的，西奈在害怕。
月光是一把可以伤害神躯的武器！
西奈的身体动了动，但又坐定。神国通道周围，已经不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国度，那里同样有三女神的神力存在。
假如西奈敢于进入战场，就等同于把半只脚踏出了神国，三女神可以联手透过神国通道，直接向他发起攻击。在神力等级已经落后于泉水女神的情况下，西奈根本不敢硬接她们的合击。
吱嘎一声，金杯在西奈的手中被捏成了一团。他极度愤怒，双眼都在喷射着神火！
西奈这次的怒火指向的是法罗诸神，如果不是诸神不肯干预，这次神战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西奈，时间之神，法罗位面规则的具现者，居然被一个入侵者欺负到这种地步！
然而，当数量众多的传奇强者出现在巨龙山谷时，当苏海伦和星贤者两大超级强者先后出现时，特别是诸神确定了导致位面基本规则发生改变的源头也出自巨龙山谷时，诸神全都沉默了，没有任何主神回应西奈的请求、召唤甚至是咒骂。
虚空中只有西奈的声音在回荡，好象法罗只剩下了这一位真神。
西奈再次把愤怒的目光投向李察。
第一次，西奈和凡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就象他到陨落的距离。
西奈终于想起了这个凡人是谁。这个凡人的面孔隐藏在无数记忆的底层，当信徒们把李察的影像传递给西奈时，他根本就没认真看一眼，直接丢到了记忆的角落。
法罗的主神，从来不曾认真对待过凡人，他们认为所有凡人都长得一个样子。
在西奈心中，李察这个名字附加的信息要远比他的脸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现在，李察的身影却深深地刻印在西奈的心中，但绝不是以正面的形式。李察的周围就象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无论多少神国战士和英灵冲上去，片刻后都会化为分解的神力。而且最让西奈难以承受的，是没有哪怕是一个灵魂能够逃出来。
裁决象是恶魔的利齿，无情且贪婪地吞噬着灵魂。
这把凶刃的力量还在迅速增强，现在无需直接斩中，只要在刀锋数米之内的神国灵魂都会瞬间粉碎，继而被裁决吸收。
随着时间的推移，死在李察手下的神国战士和英灵的数字不断增加，很快就堆积到了让西奈也难以承受的地步。
多日以来胶着的战线开始缓缓移动，移动的方向自然是西奈的神山。随着战线的推移，更多三女神的战士得以进入西奈的神国，加入战斗。
轰鸣声再次响起，又一块巨大的岩石脱离神国，坠向虚空。
砰！西奈重重拍击神座，怒吼道：“李察！我就不相信你永远不会犯错！”
在西奈的怒吼中，数名一直不曾动手的强大英灵缓缓移向战场。他们全都是远程攻击的强大英灵，在距离李察千米处停下，死盯着李察。只要李察稍稍露出破绽，他们就会发出全力一击！
千米距离，在神国之内根本不是问题。他们的灵魂箭瞬息可至。
西奈哼了一声，又靠在椅背上，脸色缓和了许多。他看出李察把战斗技艺发挥到了极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才躲过对手的攻击。这种走钢丝式的战斗看似华丽，实际上却不可能持久，只要犯下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错误，李察就有可能葬送生命。
现在西奈派出了五名最强大的英灵，就是为了让李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和耐心。身为主神，西奈从不缺少耐心。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整整五个小时过去，李察停止战斗，退回森林女神的神国时，他都没有犯下任何错误！
当李察离开时，西奈腾地站了起来，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毫不犯错？
这一天，西奈的战线收缩了十米。和方圆数百公里的神国相比，十米距离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要知道，在过去数月之中，三女神的战线推进还不到十米！
在森林女神的神殿中，李察正埋头大吃，丝毫不理会围坐在周围的三女神。
在李察面前，摆放的食物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一大盆水果，一壶清水，外加两只烧烤好的野味，就是这些。然而三女神亲手准备的食物，又怎么会如此简单？
那些水果可以少许提升对各种属性魔力的亲和度，等如是提高了魔法威力和操控度。虽然只是极微小的幅度，可是这方面的提升一向是法师最头疼的难题。这盆水果的价值可想而知。
那壶清水则含有让人震惊的庞大生命力，生命气息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它不仅能够治愈绝大多数的伤势，而且可以提升自然和生命类魔法和神术的威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可以增加生命！这就是生命之泉，泉水女神最令人垂涎的财富。
而那两只如野鸡般的野味，却是整个法罗都难得一见的珍兽，它们可以大幅提升人类的身体素质。到了李察如今的程度，这两只珍兽所能提供的改善已是相当有限。可是哪怕是一丁点的提升，对传奇法师来说都是价值连城。
这一餐饭，已经无法用金币来衡量。就是三女神手上存货也不多，只能再提供两三餐而已。
可以说，三女神在李察身上投下了重注。
李察自然不会客气，风卷残云般把餐食水果以及生命之泉一扫而空，这才极为满意地吐了口气。
这一口气气息馥郁芬芳，饱含着浓浓的能量味道，让李察自己都怔了一怔。现在李察身体内每个角落都流转着近乎饱和的能量，正在一点一滴地被身体吸收。
李察脸上荡漾起一阵异样的绯红，身体晃了晃，眼神即刻就有些迷茫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喃喃地说了句：“好困。”随后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呼呼睡去。
三女神静静地看着他，意识不断交谈着。
“他确实累了。”
“以这种方式战斗，怎么可能不累？他根本就是在拼命！”
“是啊，就是我们也做不到完全不犯错误。而且就算有我们三个的神晶支持，他怎么可能支撑得那么久？”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好象非常着急……”
“急什么？”
“不知道，好象是……危机感？”
……
李察听不到三女神的交谈，他只是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来为止。
一觉醒来，李察讶然看到三女神都守在自己的身边，未曾动过。刹时间李察有种错觉，似乎只打了个盹而已。可是智慧天赋随即同步了法罗位面时间，告知了李察相对流速。
李察脸色微变，原来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七天！
他只觉得身体十分僵硬，关节都象锈住了一样，当站起来时，脚下也是轻飘飘的，好象根本踩不实地面，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李察默默检视身体，随即明白是因为自己身体素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还不能协调到最佳平衡点上，才产生了不适应。
“睡醒了？”泉水女神问。
“是，该战斗了。”李察没有和她们多做交谈的意思，就站了起来，走向神国通道。
七天李察没有出现，着实让西奈松了一口气，并且亲自指挥反攻，又把李察打下的战线推回到原处。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到第八天时，西奈又在通道口看到了那个让他极度厌恶的凡人。
李察的力量明显更加强大了，但是却略显笨拙，战斗技艺下降不止一个等级，综合战力也随之大降。
可是西奈还没高兴多久，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李察开始使用魔法。直到这时，西奈才想起，这个该死的、卑微的凡人似乎是个魔法师。
神术对魔法有压制效果，神力就更是如此。
在西奈的神国中，一切魔法的威力都会被严重削弱，至少要下降两个等级。所以诸神并不是很畏惧法师，却格外害怕身体强横的战职者。可是李察的魔法威力却大得不可思议，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比西奈已知的魔法威力要增强不少。
大量的神国战士在魔法烈焰中倒下，他们的灵魂绝大多数落于裁决之手。英灵也会重伤，无法再正面承受另一个魔法轰炸。李察施法速度格外的快，很快就把他身周变成了冰，火与雷爆的海洋。

第十九章 战斗永无休止
今天李察仅仅战斗了一个小时，就退回了传送门。但西奈神国战士的损伤比第一天还要多不少。就连英灵也战死八十余位。
这个损失大得让西奈为之侧目，因为一旦死在李察手下，他们的灵魂根本就逃不出来。
仅仅休息了一天，李察又出现在西奈的神国。今天在战技和魔法之外，李察再次动用了规则的力量。
这一次不同以往，李察并不是始终维持着规则力量不变，而是只有在使用大规模的范围魔法时才会投射规则的力量。如此一来，李察续战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西奈几次站起，又按捺着强行坐回神座。他心中很清楚，冥冥中三女神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自己敢踏进神国通道的影响范围，那么三女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时至今日，断绝了信仰来源，又因为基本规则改变而受到重创的西奈，神力经过持续消耗后连三女神中最弱的狩猎女神都不如，哪敢和三女神正面对战？
西奈坐立不安的样子早已被旁边的侍从仆神看在眼里，他们神色明显变得不安。
这些仆神不同于神侍和英灵，他们本质上亦是真神，只是没有自己的神格和神职，所以暂时依附于西奈之下。他们可是有独立思考能力，并不会盲信。
远方的战场上，那个名为李察的凡人宛若杀戮之神，走到哪里就把毁灭带到哪里。闪耀的刀光，轰鸣的魔法，以及让神明也战栗的蓝色火炎，将成片的神国战士收割。英灵们已经不敢靠近李察，因为那惟有被收割的结果。
神力的损失倒在其次，关键是灵魂和英灵的损失，让西奈也难以承受。若把神国比作大树，三女神的战士和英灵们的战斗方式就是在摘树叶，摘掉了还能继续长，只是看摘得快还是长得快。可是李察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在掘根。
在李察眼中，这是一场全新的战斗体验。
在神祗的神国中战斗，时时刻刻要受神国压制，忍耐着神力的侵蚀。
今天战斗时，李察把三女神的神力加护削弱了一半，因此就要依靠本身的力量来维持防护。魔法防护罩必须时刻保持，而且要防备西奈的偷袭。
当西奈把意志集中在李察身上时，他所瞬间承受的神国压制和神力侵蚀都会加倍。这时用不了一秒，李察的防护罩就会被攻破，需要瞬补。
此前的战斗中，李察就因此受伤。他在使用需要吟唱咒语的魔法，无法中途停止，结果被西奈意志冲破防护，狠狠体验了一回神力浇身的火辣感觉。
另外，这里的敌人永无休止。
神国战士的战斗方式直接了当，也许欠缺灵动变化，然而这却是战阵杀敌的战法。他们永远不知畏惧，绝对服从神的旨意，只知道舍生忘死地扑杀敌人。无论神国战士还是英灵，都没有李察一合之将。
可是自战斗开始，李察所要做的就是斩杀，斩杀，永无休止的斩杀。斩杀成千上万次后，哪怕体力和魔力仍然充沛，可是精神却会疲累。
西奈震惊于李察数小时苦战不犯丝毫错误，李察自己战后也颇觉这是奇迹。但是当下一场战斗开始时，他还是会投入到永无休止的斩杀中。
敌人无穷无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察总有这样的感觉。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神国战场上，象一个普通神国战士那样冲杀。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神国战士倒在李察的刀下，或者是在魔法中燃烧。
就这样，在千万次的杀戮中，李察本已接近巅峰的神官格斗术终于被涤荡去了最后的杂质，臻至圆满。
不知不觉，李察的动作越来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行为。仅仅一架一斩，或是一闪一劈，就可将一名英灵斩杀。至于神国战士，只要露出一点破绽，月光或裁决就会破隙而入，将之收割。
李察整个人渐渐有了种空灵之气，他的意识也渐渐空灵，战斗和杀戮已经成为本能，而无须去特别思考。
他想做的，就必然是对的。他想斩杀的，就必然无法逃脱。
三张面容则时隐时现，各种瞬发魔法会毫无征兆地轰出。
现在李察对魔法的应用也渐入佳境，不再拘泥于魔法等级高低，威力大小，只会选择最适合当下战局的魔法。而在无数的战斗中，各类低级魔法的组合也开始显现威力。
比如说一道冰风过去，会让数十神国战士暂时冻结，而此时再附加一道冲击波，就会让这些冰雕般的神国战士重创，甚至有的直接会被冲击波震碎。
而在一道威力强大的落雷之间，如果先放一个暴风雨，那么浑身湿透的神国战士们就会把雷电的全部威力吸收，不会有一点点浪费。落雷的链接影响范围亦会从十米扩大到数十米。
还有些时候，一个简单的群体迟缓术，就可以让神国战士严整的阵容变得参差不齐。在李察面前，只要露出一点破绽那就是毁灭。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战斗也一场接着一场。李察都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神国战士，十几万，还是几十万？反正战斗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只是当从战场上归来时，李察习惯在自己的身边的石柱上刻下今天的日期。
神战一天天在延续，战线不断向西奈的神山延伸，而西奈的神力储备则如雪崩般消融。
这一天李察又从战场上回到森林女神的神国，依然是满身的疲惫。
在森林女神一侧的神国通道前，聚集的神国战士已达数十万，英灵也密密麻麻。而最醒目的，却是三个高达百米的美丽身影。那是三女神的真身，是她们最原始、最真实的状态。
此前为了照顾李察，方便交流，她们才把自己神躯显示为普通人类大小。泉水女神明显又比其它两位女神高大得多，神躯超过一百二十米。
三女神已经真身到此，就是监视着西奈的动向。只要西奈敢脱离神国的范围，那她们就会全力出击。
当西奈躲在自己的神国中时，三女神对他的攻击至多有四分之一，甚至更少能够产生作用。这样的攻击只是虚耗神力，让西奈支持得更久而已。除非比对方强大得多，神明之间的直接攻击才有意义。
李察已经获得森林女神神国的很多权限，他每一步迈出，都会在神国中前进数公里。此时，他的身影闪烁几下，就消失在森林女神的大神殿内。
虚空中，三女神悄悄交流着。
泉水女神首先开口，语气颇为复杂，问：“你们说，他知不知道这次神战的进程，因为他的缘故，被推进了上百年？”
“我感觉，他似乎只在意战斗本身。”森林女神说。
狩猎女神凝望着李察消失的方向，缓缓地说：“你们不觉得，他越来越可怕了吗？他那两把刀，都是可以伤害我们神躯的神器！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需要的是以凡人消灭诸神的方法，那怎么办？”
森林女神一惊：“你是说，他的真正目标不是统治法罗，而是……诸神？”
“西奈或许只是第一个。”狩猎女神说。
森林女神急道：“可是，我们不是和李察有协议吗？将来来自他那个高等位面的力量统治了法罗后，我们会保留神职和神格的。而且，他……他当时承诺了更多。”
这次，泉水女神叹息一声，说：“人类的承诺，很多是靠不住的。”
“但那是魔法誓言……”森林女神挣扎着。
“对我们来说强力且不可打破的约束，对那个位面的存在们来说，却不一定如此。你们难道忘了，那个叫做苏海伦的可怕女人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击溃了我们整个神系吗？”
森林和狩猎女神沉默了。
苏海伦第一次来到法罗时，她们还是濒危神力，没能真正体会到苏海伦的力量。而现在，泉水女神已经提升到了中等神力，她们两个也行将晋阶中等神力。神力强大之后，她们才知道当初的浅薄无知，也才真正意识到了苏海伦的恐怖。
那就是高等位面的强者吗？强大到可以以一已之力征服一个次级位面。有如此力量，难怪来自那里的人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三女神被苏海伦震慑，如薛希斯，路德瑞斯等主神更是切身体会过传奇法师的暴力。更加可怕的是，她恢复得太快了。法罗仅仅三十年左右，重伤沉睡的几位主神，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才过去十分之一，她居然就又回来了！
好在这一次苏海伦不是为法罗诸神而来，显然巨龙位面的巨龙们对她更有吸引力，这才让法罗诸神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
如果说一个苏海伦还有可能是特例，那么星贤者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法罗诸神最后的幻想。显然，那个名叫诺兰德的高等位面不止有一位达到了如此恐怖等级的强者。
森林女神苦涩地说：“虽然我们一直在和李察合作……没有他，我们或许已经神国破败。可是，我们毕竟还是……还是法罗的神祗。如果李察不遵守协议，甚至……甚至把我们也列入猎杀目标，那时怎么办？”
森林女神下意识地压低了神魂的波动，悄然说，“要不要，趁着现在，先毁灭了他？”

第二十章 仆神之陨
泉水女神叹了口气，说：“不要干蠢事。虽然他现在在你的神国里，可是你以为我们就一定有把握能够杀掉他吗？他身上隐藏着强大的规则力量，而且还有和时光相关的规则，力量层次远远超出你我。在关键时刻，他一定可以摆脱神国压制，逃离这里。”
“可外面是虚空，他不过是个刚刚晋升传奇的法师，还没有自己的半位面。怎么可能穿越虚空？”狩猎女神有些跃跃欲试。
“可我们对他的底牌一无所知。你别忘了，他手中有两把可以斩伤神躯的神器。再多一件可以超远程传送的神器难道不可能吗？”
说到这里，泉水女神露出苦笑，又道：“我们就算杀了他，又能怎么样？你们难道忘了巨龙山谷，忘了那些在巨龙位面进进出出的强者们？我们什么时候看到过如此众多的传奇强者，他们简直多的象蝗虫。还有，你们也别忘了，那里有能够改变位面基本规则的可怕人物！如果下一次他更改的是与我们相关的规则呢？”
森林和狩猎女神都打了个寒战，骇然不语。
对诸神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依附而生的规则更加重要了。规则不需要彻底颠覆，只要改变很小的一部分，就足以让诸神神国破裂，直接陨落。
最终，泉水女神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打赢这场神战。然后就是等待，等李察兑现他的承诺。”
虚空中沉寂下去。正如泉水女神所说，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森林女神的神殿中，李察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三女神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森林女神把神国权限给了李察，就相当于把自己所属的规则向李察开放，这千百倍地缩短了李察解析她神力规则的速度。现在，规则解析已经完成了大半，所以三女神交谈的内容一字不漏，都被李察听了去。
李察并不在意三女神那点小小的心思。以如今他展露出来的实力，谅她们也不敢背叛。三女神如果有这种魄力的话，当初也不会走投无路之下，明知他是入侵者还找上他来合作。眼前三女神的信仰不断增长，神力节节攀升，又怎么会去冒失掉一切的风险。
森林女神的神殿中划出了一块区域专供李察使用。
这里有一池永不干涸的泉水，是泉水女神的神力所化。李察只要喝上一口，就可以立刻补满魔力，还没有魔法药剂超剂量使用衰减的不良效果。可是魔力能够补满，精神力乃至灵魂力量却无法补充。后者是使用规则力量的动力，亦是传奇法师真正的力量所在。
补充精神和灵魂力量的泉水，已经超出了泉水女神的能力。她要消耗神性才能够制造出这种泉水。
在泉水池边，立着一根石柱，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日期。李察喝过泉水，补足魔力，就走到石柱前，伸手在上面刻下最新的日子。
看到这个日期，李察倒是一怔，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参加神战，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三个月还没有进展？
李察静静地回想着神战的整个过程，在智慧天赋下，所有被斩杀的神国战士和英灵都有纪录。随着李察的回想，数字迅速堆积，最后到了一个让李察也有些意外的程度。
整整三十四万神国战士，五千一百名英灵。被李察斩杀的神国战士，灵魂几乎都逃不出去。因此这三十余万神国战士，相当于在三女神的进攻下伤亡两百多万神国战士。
西奈的积累再如何丰厚，也不过几百万神国战士。光在李察手下就折损了十分之一，损失完全难以承受。
看到这个数字，李察默默想了一会，自语道：“明天，该见到仆神了吧？”
神战无休无止地进行，当精神力和灵魂力量恢复，李察又穿过神国通道，出现在西奈的神国。
双方各有十余万战士在舍生忘死地厮杀着，这样的场景，李察已全无感觉。战斗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过去三个月中，论斩杀数量，已将超过李察过去一生的总和。
李察刚刚进入战场，神国大地就开始震动，侍立在西奈身边的三大仆神之一，终于走下神山，向战场走来。从他迈步之始，李察就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凡人！你的脚步到此为止！”仆神的声音震得整个神国都在晃动。他每迈一步就会跨越数百米的距离，转眼之间就出现在李察面前。
当走到眼前时，才会感觉到这足有五十米高的仆神是多么高大。李察的身量不过刚刚超过他的脚踝。而仆神要费力弯腰，才能够看到站在地上的李察。当他举起拳头砸向李察时，天空都为之灰暗。
李察一动不动，直到这名仆神踏进神国通道的影响范围，才大喝一声，时光之力狂涌而出，化为一道暗金色光柱，自李察头顶直刺神国的天国！
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好象什么东西破碎了，而且就在身边。
就连英灵们都在迷惑地看着周围。只有仆神骇然抬头，望向天空。仆神的瞳孔中映出的是虚空深处，那里是神国晶壁，上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能量风暴正汹涌而入。
仆神又低头，望着空中那道凝聚不散的暗金光柱。在光柱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时光沙漏的虚影，正在缓缓翻转。
西奈的神徽就是时光沙漏，可是仆神知道，这个时光沙漏并不是西奈的神徽。它里面蕴含的时光之力，比西奈要强得太多了。
仆神更加低头，终于又看到了李察。这个让他惊讶的凡人正仰着头，丝毫没有面对真神应有的畏惧或者崇拜，有的只是冰冷、淡漠的目光。
那种眼光，象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看着死人？
仆神突然感到极度的羞辱和愤怒！区区一个凡人，居然敢用这种眼光来看他？难道这个凡人真的以为，杀了几个神国战士和一些英灵，就能够弑神了？
李察不去理会这名仆神的愤怒，三张面容同时在身周出现，瑰丽面容率先无声嘶吼，发出一记纯粹由生命力量构成的攻击。而恶魔面孔则紧接着轰出毁灭和高热。
仆神的胸口骤然鼓起，能够看到他这块神躯正在疯狂生长，新生的肌体扭曲纠结，变成一颗肉瘤。随即毁灭力量就悄然而至，肉瘤层层湮灭成灰，而毁灭力量一直深深蚀入仆神的胸膛。疯狂生长的肌体，反而破坏了仆神的神躯，使防御力大降。
然而这不是终点。正中那张集天使与恶魔于一体的面孔，终于完成了简短的吟唱，一道淡淡的灰色波动瞬间轰在仆神的胸前伤处！
仆神全身一僵，费劲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伤口不过一米方圆，和它庞大的神躯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仆神竟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仆神后背处骤然爆开，破碎的肌体和神血喷出上百米。这一下，仆神胸口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伤口！
李察最后那一击，直接轰穿了仆神的神躯！
“我……我会重生……”仆神咆哮着，但声音中透着惊慌和恐惧。他是西奈的仆神，身处西奈的神国，只要有足够神力补充，他的神躯几分钟内就可以恢复如初。
然而仆神骇然发现，自己竟然接触不到西奈的神力，伤处的神力也在迅速流失。李察的力量缠绕在他的伤处，居然将西奈的神力也屏蔽在外！
“你这是……规则之力……”仆神没能把最后一句话说，就轰然倒下。当庞大身躯重重砸在大地上时，还顺带砸死了十几个三女神的神国战士。
李察跳上仆神的头颅，月光轻而易举地剖开颅骨，从深处挑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神晶。再迟片刻，神躯就会崩解消散，神晶也会失去效力。
李察拿着神晶，目光垂下，扫过在大地上漫流的神血，叹道：“可惜了。”
原本神血也是顶级珍贵的魔法材料，可是迪斯马森真名引发的毁灭力量太过强横，因此被李察所轰杀的仆神，神血已经不堪使用，神晶的效果也会下降一个等级。
西奈终于从神座上站了起来。可是除了愤怒地瞪视李察，他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在神战中节节失利，西奈的神国变得越来越不稳固。他不得不把大部分力量用于稳定神国，否则的话立刻就是陨落。
现在的西奈，甚至失去了与李察一战的能力。这就是真神的悲哀，任何对神国的攻击，都等同于对诸神本体的攻击。
击杀仆神之后，李察就退出神国，不再恋战。
这一战重创了西奈，又把神战的进程向前推进了至少十年。而李察已竭尽了全力，需要回去休整，重新补足精神力量。
看到李察离去，西奈哼了一声，重新坐在神座上，又恢复了威严仪态。
此刻西奈的心思已经不在神战上，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祖源高地上。

第二十一章 命运直觉
据说在那里，濒临灭亡的高地战神奇迹般地恢复神力，重新凝聚神格神职。要不是李察横空出世，高地战神说不定有机会成为强大神力的神明。
在祖源高地，必然有着某种秘密，高地战神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如此迅速地恢复神力。这对行将失去神国的西奈来说，就是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入侵者总要离开，等他们离开后，西奈再重新封神不迟。
西奈心神一动，隐藏在凡间的最后一个化身就动身前往祖源高地，去探查那里终极的秘密。做完了这些，西奈心中稍稍安定。又望向战场。
战场上的局面依然是胶着，双方伤亡损失维持在以前的比例，依旧是三女神一方损失更大。要过上一两个月，战线才会向前推进几米。
但是自从李察出现，平衡其实早已被打破。西奈一方灵魂和英灵损失得太多，已经超过临界点。现在只要三女神孤注一掷，不计损失地发起总攻，就能够把西奈的神国打下来。
不过打完之后，三女神就会进入一段虚弱期，随便哪个弱等神力的小神，就能来试着捞点好处。按常规，三女神想吃下西奈神国这份巨大的好处，得先找好隐蔽的办法。
可是想到这里，西奈只有苦笑。有巨龙山谷放在眼前，法罗还有哪个主神敢和三女神对抗？她们后面，站着的是一个无可抵抗的高等位面。
不远处，又是一块陆地脱离了神国，滑坠虚空。那块陆地虽然离大神殿很远，但是其上有着西奈最喜欢的景色，一向用来安置最强大的英灵。可是现在，维持完整的神国越来越吃力，西奈不得不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地带。
李察动摇的是西奈长期战争的根基，而对当期战力影响不大。因为西奈还有浑厚的神力，可以用神力加持的方式提升神国战士和英灵的战力。
回到森林女神的神殿，李察把仆神的神晶拿出来，仔细鉴定，确认里面大致含有一百单位的神性。如果李察不是动用三界寂灭，神晶里应该有一百五十单位的神性才是。
李察把神晶收起，在石柱上刻下新的日期，随即就开始思考神力的利用。
神国的根基是神力，神国战士以及他们使用的武具更是完全由神力化成。从性质上说，神力是比魔力、斗气等品质更高一层的能量。诸神对神力的运用非常奇妙，有时连李察也觉得不可思议。
比如说神国战士，本质上可以视同于魔法召唤物。可是魔法召唤物要么是真正由魔力创造出来的，但没什么智慧。而那些从异位面召唤来的投影，确实是有智慧了，但时间上受到严苛限制，根本不可能象神国战士这样无休止地存在下去。
在过去三个月中，李察斩杀了数十万神国战士，但对西奈神力的打击其实不大。神国战士从战死崩解，到重新凝聚身体的过程中，神力损耗惊人的小。
假如李察能够拥有类似的能力，那以他现在一身传奇级别的魔力，可以负担数万神国战士的战死和重生。
从另一个角度看，神国战士有智慧，服从指挥，战斗悍不畏死，而且生来就具备相应的战斗能力和知识，这些都和母巢的战斗单位非常相似。从战力和效率上，神国战士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由此可见，诸神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在法罗，区区一个西奈，就能有数十万可再生的神国大军。
每斩杀一个英灵，李察都可以感受到神力喷涌而出，回归大神殿的过程。有时他会伸手去触摸，那些神力激流如奔涌的溪水，从指间滑过，但怎么都留不下来。
然而诸神也不是万能的，他们的大军不可能在一日内成就。每个神国战士的背后，都有一个虔信者。他们经过一生的祈祷和信仰，才能够在死后得到指引，永居于神的国度。
想到这里，李察心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终于明白神国战士和魔法造物与母巢战斗单位之间的关键差异：灵魂！
有了虔信者的灵魂作为主导，神力就可以按照既定的方式凝聚出身体。而若没有灵魂，这个过程就需要诸神亲自去操控，神力损耗会大增不说，就算是强大神力的主神，也分裂不出多少个具备自主意志的分意识。
这样的分意识有更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化身。
灵魂是最神秘的领域，也是最困难的领域。在灵魂的使用上，诸神天然就领先于法师等研究者。但是诸神都是知道如何利用，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
多少年来，诺兰德一代代天资横溢的传奇法师把一生都投注到灵魂领域的研究，但收效寥寥。
曾经有一位传奇法师如此断言：“灵魂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能源！”
但是他的研究还没有抵达终点，实验室就在一次事故中化为飞灰。那次爆炸的威力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当时实验室所在的位面都被炸碎，就此湮灭。
另一位传奇法师加里洛则专长于灵魂造物。他认为只要能够塑造出完善的灵魂，就可以创造出新的种族。而调整灵魂上的特性，则可以使这个种族变得更加强大。
但在进行最后的研究之前，这位传奇法师决定启程前往世界的深处，在一个永远不可能回到诺兰德的地方完成最后的试验。
他留下了一封公开信，上面有一段话被诸多法师记在心里。
“我不知道封闭的宝盒里会是什么。可能一无所有，也可能隐藏着无法抵挡的魔鬼。或许，我会释放出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魔鬼。但我无法抵制打开它的诱惑。”
李察又想到了黑夜女士的地下神殿。那里防御曾经让西奈束手无策，明明知道里面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却始终无法进入，最终只能把神殿封存起来。
那座防御阵法，核心就是那些躯体里还有生命的武士。李察早已完成了对魔法阵的解析，惊讶的发现那一个个武士不光是整个防御体系的节点，更是核心的能源之一。
诸神还是有许多让人惊叹的能力，比如说这些武士是如何能够源源不断的供应能量，几百年也不枯竭，只这个问题就让李察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所有的武士都被送到母巢那里，等待解析。但是李察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李察也尝试着对这些武士建立解析模型，却根本无法完成，只得作罢。要知道李察现在可是八级智慧，但依然不足以解析这些武士身上的秘密。
三个月连绵不绝的神战，就象一座巨大熔炉，锻烧着李察，将他身上的杂质一点点涤荡出去，各方面的力量不断提升，感悟也在相应提高。
直到现在，当李察有时间整理一下心得和收获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
智慧提升到了第八级，以前需要百万天才能解析的规则，现在只需要十几万天就可以了。这个数字看上去仍然长得难以忍受，但是至少已经缩短到了李察的生命范围之内。
在有生之年，李察是有望完成的。能够完全解析出一个顶层的规则体系，掌控其力量，李察将注定成为超级强者。
而真实天赋也相应提升，新进化的能力却让李察有些疑惑，那是命运直觉。当李察遇到可能对自己未来有重大影响的事情时，有可能会产生相应的预感。
这是一个完全不可控的能力，似乎也不应该出现在真实天赋的能力列表里。但它就是出现了。
至于如生命、基本金属等各种规则，掌控程度都有相应的提升，传奇能力三界寂灭也渐渐有了雏形。
天使面孔可以操控自然和生命力量，恶魔自然是火焰和高温，而中间的面孔是两者的混合，能够自如使用生与死的力量。这才是三界寂灭真正的威力所在，至于多重施法，只不过是附带的福利而已。
但是，李察却感觉到这个能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完善的地步，它还应该会有进一步的演化和蜕变。真要提升它的能力，就需要提升相应的规则掌控。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李察走到石柱前，看着刚刚刻下的日期，想了想，在这个日期旁加上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今天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李察的力量体系初步完善和成熟。他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真正的传奇法师，就只差一个半位面了。
刻好标记，李察开始联系母巢，算算时间，母巢的晋阶应该快要完成了。
片刻之后，李察的意识中响起母巢的声音：“主人，您在哪里？和您的联系十分困难。”
李察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森林女神的神国里。一般来说，一切和外界的联系都需要依靠森林女神代为执行。而现在不知为什么，母巢居然能够和李察直接联系上，尽管声音显得微弱且起伏不定。
李察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本能地回答：“我在森林女神的神国。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大的霹雳传来，猛地打断了李察的话。

第二十二章 诸神天敌
整个大神殿，乃至神殿群落都在摇晃，而虚空中则响起三女神的惊呼。
李察大吃一惊，瞬间闪移到大神殿外，一眼就看到霹雳来源。
神国原本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恐怖的能量风暴正不断涌入。裂隙周围全是猛暴的电火，一道道闪电动辄跨越数千米距离，将神国陆地和天空裂隙连接在一起。
那些闪电的威力，就连李察也为之战栗。纵然是传奇强者，在位面风暴这种力量面前，也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李察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神国晶壁破了？”
这时从地面升起三道巨大的光柱，轰击在空间裂隙上。
光柱中，三女神的真身全部升空，冲向那道足有千米的裂隙。她们不断轰出道道神光，驱散涌入神国的风暴能量，并且弥补晶壁上的破损。
好在三女神的真身都在森林女神的神国，合力之下，很快就封堵住了神国晶壁的缺损。
但仅仅几分钟，能量风暴就已对森林女神的神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原本连成一片的森林现在到处是数百米方圆的焦土。那是被闪电击中的地方。
而集结起来的神国战士也被闪电轰击了几下，合计有数万的神国战士因此化为飞灰，连灵魂都没能逃出。
晶壁修补完毕后，三女神缩小了神躯，踩着三道流光落在李察面前。
森林女神首先说：“李察殿下，我的神国刚才遭到了莫名的攻击。而攻击的最终落点，似乎在您这里。”
晶壁一补好，李察和母巢的意识联系就切断了。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李察无奈苦笑，说：“刚刚不是蓄意的攻击。应该是我的一位特殊的……追随者，要想和我联系造成的。我和他们都是通过灵魂链接联系的。它刚刚从晋阶中苏醒，一时无法找到我，于是试图打通我们之间的阻碍……”
“然后就击穿了我的神国晶壁。”森林女神也苦笑。
“差不多就是这样。”李察说。
“您这位追随者……真是特殊。我从来没有想过，神国晶壁居然会如此脆弱。”泉水女神说，声音中还有着一丝颤抖。
李察叹了口气，说：“它确实特殊。”
神国晶壁怎么可能会脆弱？然而却在母巢的灵魂冲击前显得不堪一击。当然，母巢的灵魂冲击本身就异常强大，但也没可能达到一击洞穿神国晶壁的程度。就连强大神力的主神也做不到。
眼前的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诸神以神力为基础的防御在母巢面前都会异常的脆弱。
母巢，就是诸神的天敌。
为了母巢取得联系，李察不得不离开森林女神的神国，回到巨龙山谷。
“主人，刚刚我不知道您是在森林女神的神国里。我隐约感觉到您的呼唤，但是却好象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后面，于是我就尝试着攻击了一下。”
“你这一下攻击，直接捅破了森林女神的神国！这可是给西奈帮了大忙。”李察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我很抱歉。但是……”但是之后，母巢显得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抵制不住诱惑，说：“但是她的防御很脆弱，用力一撞就会崩坏，而且那些碎片十分美味。它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养分之一。”
“你是说神力？”说着，李察就把几种神力气息传送过去。
“对的，就是这种味道！”母巢的声音立刻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这比那些神职者身上的味道好得太多了！”
“当然！这可是最纯正的神力！”李察没好气地说。他现在有些发愁，将来要怎么喂养这个大家伙了。
“母巢，宗虎手上的那把武器可以吸收对手的力量。既然如此，那么神力你有办法吸收吗？”
“您是说……”
“我刚刚参加过神战。在西奈的神国中有足够多的神力，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它夺过来。虽然让神力燃烧也是一种消耗方式，但那样就太浪费了。”
“您稍等……”
母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间中会有一片杂乱的噪音传送过来，显然母巢已经全力开动大脑，研制解决方案。
进入十一阶的母巢，计算能力和八级智慧的李察相当。但是李察的智慧天赋若无特别的机会，再要晋阶至少在数年之后。而母巢却不同，只要资源足够，时刻都可以晋级。
另外，母巢可以通过身体巨大化的方式极大地增加思维节点的数量，从而提升计算能力。这可是李察所不具备的能力。
终于，母巢传送过来一个全新的设计图：嗜食虫。
这是一个有八根触手和硕大腹部的奇特生物，它的食量几乎无穷无尽，就是以各式各样的能量为生，特别是神力，是它们最爱的食物。当吞食的能量足够多，它的腹部内就会结成相应的高能晶体，然后死去。
这种清道夫一样的小虫子正是李察所想要的。它可以把离散的神力转化成稳定的结晶，即得到了能源，又能够打击西奈。
“神力结晶对你有什么用？”
“神力是最高形式的能源之一，它有很多单纯能量所不具备的特性。最大的特点是，它可以被附加规则的力量。对我来说，神力结晶用途非常广泛，首先它可以成为我的食物，维持我一切活动所需。另外，它还可以为虫巢、血肉熔炉等供应能量，这比进食要快得多。最后，在一些特殊的战斗单位上，它可以变成攻击系统的能源。”母巢传递过来的信息依然这样有条不紊。
李察现在明白了神力对母巢的意义。这是可以支撑一套全新体系的基石。
李察原本还有点奇怪神力怎么够做这么多的事，但转念一想，象西奈这样的神力都足够维持一支上百万的神国大军。母巢那点战斗单位算什么？
随即李察又询问母巢此次晋级的收获。除了正常晋升之外，母巢开发出了一套全新的模板，命名为‘战地精英’。
这套模板其实改变的是战斗单位的内脏和消化系统。加装了战地精英模板的战斗单位，将不再拥有普通生物消化系统，而是改为进食由虫巢森林和工蜂制造的高能营养液。
透过特殊的器官，这种营养液可以直接转化为行动所需的能量。只需要一小杯的营养液，就可以维持一名精英黯锋骑士三天的活动。
去掉了旧的消化系统，就可以节省出大量内部空间，用于肌肉、防御层、骨骼或者是其它与战斗相关的器官，战力也会大幅提升。
加载战地精英模板后，母巢战斗单元的战力会相应提升一级。现在母巢制造的战斗单位最高等级是十五级，加载战地精英后就会变成十六级，和正常的精英单位相当。但是战地精英的数量可不会变少！
“你现在可以支持多少最高等级的战地精英？”李察问。
“目前是一万。但我可以大幅提高工蜂的数量，扩展虫巢森林的面积。所以未来这个数字是无限。”
“很好。新的部队按照十个战地精英和一个普通精英的比例生产。”下达了命令后，李察就切断了母巢的联系，转而去处理巨龙山谷和各领地的事务。
现在隶属于李察的领地已经相当多，事务繁杂，单是把必须由自己处理的事情批阅完，就花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凌晨时分，一只比普通狮鹫体型略小的奇特生物落在李察的屋顶。它有些象是风龙，但是身体两侧多了两排反重力的器官。
李察从它脊梁上解下一个背包后，这头异兽就直升高空，迅速飞走，速度快如闪电。
这是母巢最新研究出来的兵种，名为信使。信使可以连续飞行十个小时无须休息，最高时速接近五百公里，使用魔力和自身体力作为动力。
现在在法罗，李察领地的面积越来越大，相距也越来越遥远。这是母巢为了迅速传递信息、运送特别物资而创造的。
李察打开背包，看到里面是一排排小格，每个小格里都放着一颗青白色、拳头大小的卵。这些就是嗜食虫的卵了，大约有几十枚。看来母巢这一批生产的都是嗜食虫。
有了这些东西，李察觉得，是时候给西奈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李察合上背包，通过传送法阵，回到了森林女神的神国。
当李察再次出现在神国时，最具自然亲和力的森林女神突然打了个寒战。泉水和狩猎女神的反应稍稍迟钝了些，但紧接着也是脸色惨白。
神力最强的泉水女神甚至神躯都在微微颤抖，是三女神中反应最大的一个。
那是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冰冷、邪恶、绝灭的寒意，让已经不畏寒暑的真神也感到恐惧。
一时之间，三女神都失去了互相交流的能力。她们陡然收缩了各自的神力，而感知则悄然散发，小心翼翼地探测着周围，谨慎得象是最胆小的松鼠，惟恐引起某些可怕存在的注意。

第二十三章 吞噬
在森林女神的大神殿中，李察正用金碗盛起一碗泉水，浇在背包中那些嗜食虫的卵上。
泉水一淋上虫卵，即刻一滴不剩地被吸收。随即虫卵明显膨胀，增加的体积甚至比汲取的泉水还要多。
通过半透明的卵壁，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腹部开始起伏，并且发出宛若心跳般的脉动声。
几十颗虫卵同时开始脉动，那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人们的灵魂。
李察却仿佛全无所觉，他的感知扫过，确认所有的虫卵都处于行将孵化的状态。一个个嗜食虫的意识也开始出现，与李察的意志链接在一起。
这些嗜食虫虽然不大，也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每一个都是精英单位，在母巢的序列中，它们相当于十七级的超级精英！
而且这批嗜食虫如果是完全体的话真实等级还不止于此，它们原本属于十三级母巢才能创造的特殊单位。但是李察的母巢早在十级就觉醒了真名，才能以特殊的方式创造出这些不完整的嗜食虫。
按照母巢提供的资料，这批嗜食虫在得到足够多的神力后，会进行二次进化，那时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嗜食虫，等级也会相应提升两级。
高达十九级，却没什么战斗力的特殊单位？李察很想看看完整版的嗜食虫是怎么样子。
李察索性把放满了虫卵的背包浸入泉池，在意识中下了命令：“小家伙们，尽可能的吸收吧！但是只有在得到我允许后，才能破壳。”
所有的嗜食虫都给出了清晰的回应。它们的智慧看起来和体形根本不成比例。但接下来，却发生了让李察有些意外的一幕。偌大的一池泉水转眼间就被吸空，而虫卵体积却并没有再明显增大。
但池中可不是普通泉水，是喝上一口就能补满全部魔力的魔法之泉。就连李察，也只需要三口而已，再多就喝不下去了。
“真是些能吃的小家伙！走了！”李察将背包背在身上，身形闪烁，几下就出现神国通道前。他向巨大无比的三女神看了一眼，就走进了神国通道。
在经过三女神身边时，嗜食虫们起了小小的骚动，但都被李察强力镇压下去。
直到李察在神国通道中消失，三女神的声音才再次在虚空中出现。
森林女神的声音象是抽泣，又象是在呻吟：“这是……巨大的邪恶！”她近乎失态，因为这里是她的神国，神国每一寸土地都相当于她身躯的一部分。
“无法形容！”好战的狩猎女神此刻听起来就象受惊的兔子。
泉水女神则是最后说话的，她的声音苍白无力，宛若大病了一场：“履行和李察的协议。然后……等待他的怜悯。”
森林和狩猎女神再无异议。她们从没有想到李察身上会出现如此可怕的东西，那是能够危胁到神躯核心的恐怖存在，令她们本能地产生战栗。
战栗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们对此毫无应对的办法，就象再庞大的巨兽，有时也会畏惧一些虽然微小、但却致命的寄生虫一样。
三女神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是身为神明，她们却可以知道什么是致命的危险。
还好李察在神国中呆的不久。
三女神静默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神国通道忽然猛烈震动，阵阵波动从另一侧的西奈神国处传来，好象那边正在山崩海啸一样。
三女神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接下来需要烦心的就是西奈了。最好那些东西和西奈同归于尽。
李察步出神国通道，象往常一样向前线走去，没想到西奈会以如此猛烈的方式来欢迎自己。
“那是什么？！你竟然敢把这种东西带进我的神国？你这个渎神者！诸神的公敌！杀了他，我的战士们！杀了他，我的英灵们！”
轰的一声，一块数十米方圆的巨岩竟然被西奈抛了过来，狠狠砸向李察！
李察吓了一跳，随即身影一闪，已传送到百米之外。
这样的攻击想要命中李察当然全无可能。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巨岩砸落在地上，又滚出数百米才停下来。巨岩途经之处，留下深深的沟壑，数以百计的神国战士被碾碎，开始回归神国的旅程。
这里面有三女神的神国战士，也有西奈的战士，由于双方的阵线紧紧纠缠在一起，损失的数目也大致各半。
李察又如幽灵般出现巨石滚过的地方，裁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将属于西奈的灵魂挑出来斩杀。
吸收了无数灵魂后，裁决的威力已经上升到了恐怖的地步。刀锋内满溢着灵魂之力，几乎要膨胀到把锋刃也炸碎的地步。只要李察激发，那么所有的灵魂之力就会在一击中发出。李察相信，那将会是威力无畴的一击！
而刀锋中储存的灵魂之力越多，威力就越是强大。尽管李察已经极力控制，可是裁决一刀挥出，方圆十米内的灵魂都会被撕成碎片。
无法避免的，属于三女神一方的神国战士也被误伤了不少。现在单论威力，裁决已在月光之上。可是月光那种难以形容的锋锐，似乎能够斩断任何障碍。
李察身后忽然响起凄厉的破空声，一个神国战士高高跃上半空，双手握着战斧，向李察当头斩下！这一斧用尽了全部力量，但是却斩在了大地上。那名神国战士双手紧握战斧，再也无力把它拔起来。
李察从神国战士的胸膛中抽出了裁决，随手把一颗嗜食者虫卵塞进了他的伤口。
远方，一名高大的英灵手持巨剑，正加速向李察冲来。然而李察的速度更快，刹那间已掠过那名英灵，裁决闪亮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的轨迹。
那道轨迹正好切过英灵的脖颈。英灵的头颅高高飞上天空，脖颈中神血飞溅，但是可以看到神血中飘浮着一枚虫卵。
更多的英灵向李察冲来，而李察也迎着他们奔上，而且速度更快。刹那间，李察的速度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瞬间闪移数十米，出现在最当先也是最强大的一个英灵前，裁决斜指上方，凝立不动。
那名英灵还在盯着李察刚刚起步的地方，全力冲刺，等他惊觉李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裁决已深深没入他的腹部！英灵巨大的冲势带着李察又前掠出百米，这才轰然倒下。
没有灵魂从神躯中逃出，现在裁决威力大增，只要被它伤害，神躯中的灵魂就会即刻湮灭。
李察身影闪烁不定，在数名英灵身边都绕了一圈，随后英灵们就突然冲向四面八方，然后倒了下去。李察俯身在这些英灵身上都插了一枚虫卵，然后向一队西奈的神国战士走去。那些神国战士发现了李察，立刻发出雷鸣般的战吼，冲了上来。
李察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是故意让这些神国战士发现的，这样他们就会冲过来，省得李察还得赶过去。能够节省一点体力，就要节省一点。
李察的身影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鬼魅般自这队神国战士中间穿过，间中有闪电般的刀光一闪而逝。
数十名神国战士又向前冲了数十米，忽然倒下。他们身上这时才出现伤口，伤口中都埋藏着一枚虫卵。
这个时候，最初的那枚虫卵终于孵化！一个拳头大小的嗜食虫从卵壳中跃出，八只触须立刻抓住神国战士的躯体，触须中央的口器打开到极限，居然比它的腹部还要大！
喀嚓一声轻响，这只嗜食虫就咬下了比自己身体还大的一块肌体，生吞了下去。
神国战士的身体都是神力凝聚而成，一旦失去了灵魂，神躯也就会崩解，重新变回神力。
被嗜食虫吞下的这块神躯一入腹中，立刻就化为原始的神力，随即虫腹中如迷宫般的器官层层过滤，所有属于西奈的烙印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抹除，最后只剩下纯净的神力。然后又经过数个器官的提纯、压缩和凝练，最终化为一粒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结晶，沉淀在腹部专门的囊腔里。
整个过程快得异乎寻常，当嗜食虫咬下第二块神躯时，第一块神躯已经变成了神力结晶。
嗜食虫啃吃的速度太惊人了，转眼间那名神国战士的胸膛就少了一大块，并且还在继续一块块消失。
不过与此同时神国战士的躯体也在虚化崩解，变成原始的神力，想要回归神国。
就在这时，那只嗜食虫的数只复眼忽然射出朦朦的黄色光芒，覆盖了直径一米左右的区域。在黄光照耀的范围，那名战士的神躯居然停止了崩解进程，只能等候着嗜食虫一口口吞噬。
被黄色的凝滞光线覆盖住的只是神躯的一小部分。当嗜食虫把这部分神躯全部吞噬后，身体已经膨胀到原本的数倍，和人头差不多大小。
它开始转动着寻找下一个吞噬的目标。身边的战场上战况依然激烈，无数战士死去，又有无数战士奔入。

第二十四章 覆灭前夕
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神国战士躯壳飞了过来，扑通一声落在这只嗜食虫的身边。它立刻扑了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全力释放凝滞光线，阻止神躯崩解。
在身体成长后，它的凝滞光线范围相应扩大，已经可以覆盖住半个神躯。
这一次，嗜食虫吞吃半个神躯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不过几分钟，它就把神躯吞噬一空，需要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这时又是一个神国战士被扔了过来，做完这些，李察就给这只嗜食虫下了命令，让它在吞噬完这具神躯后，向下一个地点移动。
其余的嗜食虫也纷纷破壳而出，开始吞吃神国战士和英灵的躯壳。
当第一只嗜食虫吞食掉第四个神国战士后，它放出的凝滞光线已经大到可以覆盖神国战士整个神躯的地步。
现在，从李察和母巢的角度看，这些神力终于没有浪费了。而从西奈的角度，却是付出的神力再也收不回来了。
合计五十只嗜食虫拼命吞噬着神国战士的躯壳，但和整个战场的损失相比，它们能够吃下的仅仅是极少的一部分。
当第一只嗜食虫吃掉了整整二十具神躯后，整个腹部都在透射出光芒，可以看到里面那颗硕大的神力结晶。它忽然停止了进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腹部在快速蠕动着。片刻之后，它的腹部整个裂开，艰难地向前爬了一段，就再也不动了。
李察瞬间就出现在这只嗜食虫旁边，怔了一怔，没想到这只嗜食虫居然就这样死了？虽然它留下了一块比自已手掌还大的神力结晶，但这就是它的全部价值了？
李察目光拾起了神力结晶，忽然看到在嗜食虫尸体旁边散着一整片白色的虫卵！粗略一数，居然有二十多颗虫卵！
李察直接传送进神国战士中央，挥手斩杀了数名战士，又瞬间传送回嗜血虫的尸身边，伸出握拳的手掌，一片用魔力束缚成团的神血浇在那片虫卵上。
虫卵即刻开始孵化，李察手一挥将这些虫卵全部扫入背包，又闪移进一队西奈战士中，将他们斩杀殆尽，每个神躯都安放了一枚虫卵。
第一批嗜食虫先后死亡，留下的是神力结晶和大片虫卵。很快第二批嗜食虫就开始进食，它们的数量已经超过一千只！当这批嗜食虫全部进入成熟期时，已经堪堪可以把李察所斩杀的神国战士和英灵全部吞吃。
又是半小时过去，第二批嗜食虫纷纷死亡，现在李察的背包里已经塞满了神力结晶，却发现自己根本装不下嗜食虫留下的全部神力结晶。那可是一千多块！
没有办法，李察召过一个三女神的英灵，吩咐它把所有的神晶全部运回森林女神的神国。而这个时候，李察需要面对的是第三批嗜食虫的虫卵。整整两万余颗虫卵，李察根本没有能力把它们全部喂饱。
李察把虫卵堆积到一处，捉来一个英灵，当场斩杀，喷涌的神血淋在这些虫卵上，立刻就感觉到无数意识与自己链接在一起。
嗜食虫意识数量实在太多了，让李察八级智慧天赋也感觉到吃力。
新生的嗜食虫形态有所变化，多了一双翅膀，可以短途飞行，跟随李察一起行动，不用他再来回奔跑。
两万余只嗜食虫，进食的速度已经超过李察斩杀的速度。李察整整战斗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第三批嗜食虫喂到成熟，开始进入第四次的繁殖过程。
这时李察要专门委派了一个小队的神国战士运送，才把所有神力结晶都运回森林女神的神国。
当李察再次回到前线时，双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能够感觉到，西奈的神军现在简直就是疯狂了，根本什么都不顾忌，甚至连基本的阵形和战斗技艺都顾不得了。这种攻击在李察面前根本无用，只会加速他们的败亡而已。
在山巅的大神殿中，西奈呆呆地坐在神座上，动也不动，只是手中的金杯早就捏成了金块。猩红的酒浆从指缝中汩汩流下，宛若鲜血。
仅剩的两名仆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的眼中就多了畏惧。在数百年中，他们从没有看到过西奈如此消沉。
仆神的神力毕竟有限，根本看不出危机。可是西奈不同，主神的强大是在方方面面。他不光感受到了如针刺般的危险，而且能够清晰感觉神力回馈的减少。
现在减少的程度还在容忍的范围内，可是西奈本能地就计算了几小时后神力回馈会减少多少，几天后又会减少到多少。
至于几个月……用不了几个月，只要一个月，就不会再有神力回馈了。
灵魂不再回馈，神力也不再回馈，西奈的积累再如何丰厚，也会迅速消耗干净。果真到那时，他又能做什么？没有足够神力，神国也无法维持，失去神国加持，西奈和三女神的战斗就只有失败。
陨落这个词原本还很遥远，至少还有数百年。数百年的时间将会有许多可能性，然而西奈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陨落就在眼前了。
西奈忽然对两位仆神说：“回去吧，在这看着也没有意义。”
说完，西奈就离开了神座，走向后殿。
其实无论在神座还是后殿，西奈和仆神都可以看到神国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根本没有意义。西奈只是不想再去面对。
站在后殿，西奈忽然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一副画像。画像中是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女人，眉宇间有说不出的冷漠与高傲。那是黑夜女士。
此时此刻，西奈在想，当初黑夜女士的神国破碎前夕，她又是什么心情？
神国也有白昼黑夜。第二天清晨时分，李察已经尽显疲惫。
现在嗜食虫的数量已经达到数十万只，而且新一代嗜食者进化出坚硬如钢的虫甲，体形也变得更大。它们要生长到一只小牛大小，才会进入成熟期。
嗜食虫的数量太庞大了，李察所斩杀的神国战士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需要，因此这些嗜食虫自己开始觅食，甚至加入战斗。
一部分嗜食虫则把目标对准了神国本身，无论是岩石泥土，还是花草树木，都是它们吞噬的对象。嗜食虫会把所有神力都过滤出来，然后把杂质排出体外。
许多嗜食虫都加入了和西奈神军的战斗。它们数量庞大，而且虫甲异常坚固，神力攻击对它们的效果低得可怜。
有时英灵们一个神术轰过来，会被嗜食虫直接吞掉大半的神力。击杀嗜食虫就变得格外困难。而嗜食虫的攻击却是致命的，一名普通神国战士被咬上几口就会失去战斗力，变成食物。强大的英灵也不过多支撑十几口而已。
这一批的嗜食虫有些开始下一阶段的进化，大部分还在进化的过程中，少部分则是战死。神术对它们没有效果，可是武器还是会造成明显的伤害。
当第五代嗜食虫孵化时，它们身上的虫甲更为坚固，身体内部也多了纵横交错的骨骼。这种结构足可以挡住英灵的攻击。甚至它们的触须外沿也长出了致密的鳞片，将触须保护起来。
新的嗜食虫明显强化了战斗力，体型则有所缩小，速度却大幅提升。它们没有特殊的攻防手段，但是对蕴含神力的东西有强大的攻击加成效果，就是英灵的武器也能被一口咬下一大块。
而另一方面，它们对包含神力的攻击也有强大的抗性，第五代嗜食虫如果不被神国战士以重武器直接击中，根本就不会死。
这样的嗜食虫，又有恐怖的数量，李察怀疑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把西奈的整个神国啃食干净。
西奈的神国中，多了沙沙的啃食声。肉眼看得见的景物，正在剥去表面的外衣，迅速消褪。第五代的嗜食虫什么都吃，不再挑食，现在有得吃就不错了，没什么可挑挑拣拣的。
此时此刻，李察正坐在一块高高的山石上，不再加入战斗。嗜食虫的可怕甚至还要超出李察的预想，神国战争的进程被极大地加快，西奈的覆灭就在眼前。
所以李察在等，等西奈的出现。
森林女神的神国内，三女神的投影都出现在大神殿内。
这里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区域，里面存放着堆积如山的神力结晶。数量之多，富含的能量之巨大，让三女神也觉得触目惊心。可以说，西奈数百年积累的神力，已经有小半堆放在这里了。
这让三女神觉得不可思议。神力用途广泛，但除了神国战士和英灵的神躯外，用在其它方面的神力，用掉就是用掉了，没有回收的可能。然而，李察释放的嗜食虫却在啃食西奈神国的时候，把里面沉淀的神力都汲取了出来。
三女神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哪怕只是一个投影，也不愿靠近。因为在神力结晶旁边，还放着一片淡青色的虫卵，卵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文符号。
三女神只能勉强认出那些神文符号似乎是一种古老且强大的封印，将所有气息都封印在虫卵内部。就算如此，这批虫卵给她们的危险感觉也远远强过李察带进来的第一批虫卵。

第二十五章 最终的战斗
当三女神稍稍靠近，虫卵中就会响起让人心悸的心跳声。显然，里面包含的恐怖生物对神力极为敏感。神国战士也就算了，可是三女神如果靠得太近，就会立刻把它们催生出来。
这就是第六代嗜食虫的虫卵，从里面孵化出的将是嗜食虫的第二形态，也就是真正的嗜食虫。
森林女神的投影闪烁不已，神力气息也极不稳定。她几乎想要尖叫，想要把神殿和这些可怕的东西一起扔到虚空中去。
这些虫卵就意味着灾难，神的灾难。只要它们进入神国，就是灾难降临。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利用晶壁阻挡，嗜食虫的强大仅仅是针对神力的，位面间的能量风暴足以把它们撕扯得渣都不剩。
森林女神不明白李察为何会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她的神国里，而且不加看护。这是她的大神殿，可是现在三女神、仆神、神侍和英灵们没有一个敢进入大神殿。只有神国战士能够靠近这批虫卵而不引起反应。
而那些神力结晶，亦会让三女神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时，泉水女神解答了森林女神的疑惑：“我想，他能够听得到我们的谈话。”
“这不……可能……”森林女神的惊呼很快就被扼止。
那一片安静的虫卵，每颗都是如此刺眼。
在西奈的神国中，此刻正轰鸣不断，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不断有山峰陆块脱离神国，翻滚着冲向晶壁之外。除了西奈的神力在迅速消减外，嗜食虫造成的破坏也是致命性的，它们翻土犁地般地在神国大地上拱动，吞噬掉神力，留下脆弱的无机质。
李察安然坐着，不断给嗜食虫下达命令。
许多战死者的神躯被专门堆放在一处，供一批第五代嗜食虫享用。它们纷纷进入成熟期，并且死去。
嗜食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繁衍速度终于放缓，大多数第五代嗜食虫只会留下神力结晶，而没有虫卵。几十只第五代嗜食虫中，才会有一只成功留下第六代的虫卵。
新生的虫卵都被存放在一处，用英灵的神血浇灌，已经有少量第六代嗜食虫孵化，开始自主觅食。
第六代的嗜食虫体态修长，形如柳叶，腹部就占了身体的大半。它们体表全是深黑色的虫甲，和母巢颇为相象。
进化到完整形态的嗜食虫速度极快，能够浮空移动，充满了神力的环境对它们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一只嗜食虫被神国战士的重锤砸中，深深陷入地面。但当那个神国战士提起重锤时，它却如闪电般从坑中跃起，一下扑到那神国战士的身上，喀嚓声中，竟然直接钻进了他的神躯！
李察知道，当第六代的嗜食虫出现时，西奈就完了。
在他视线的角落，一只第六代嗜食虫正安静地伏着，腹部快速鼓动。它得到了特殊的对待，无须战斗，只需要进食，现在已经进入成熟期。
李察想要看看，在第六代之后，嗜食虫会如何进化。
这只完整体的嗜食虫经过数分钟的酝酿，终于向前方爬动，它的腹部裂开，留下了一颗金色的神力结晶和数枚虫卵，然后就不动了。
虫卵没有什么变化，倒是神力水晶很不一样。
非完整体的嗜食虫出产的神晶是淡白色的，不光神力量上要少得多，更重要的是质也差了一个等级。同样是神力，高一级的用途要更为广泛。
看到这枚神力结晶，李察猜测，母巢一定还有一些极为强大的高阶兵种，需要以这种高级神力结晶作为能源。
以高级神力作为能源的战斗单位，真是不知道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嗜食虫进入完整形态，就不再进化，繁殖的速度也不象非完整体那样恐怖。这不是退化，而是没有必要了。
那只第六代嗜食虫整整吞吃了近千个神国战士和十余个英灵，这才进入成熟期。
一只第六代嗜食虫忽然腾空飞起，在空中放出暗黄色的凝滞光线，一下笼罩了数十米范围。被凝滞光线照射到的神国战士和英灵们，动作骤然迟缓，速度至少降低一半。
李察咦了一声，没想到嗜食虫居然还有这种杀招。
这种凝滞光线的效果是无差别的，只要是神力就会受到影响，不仅是西奈的战士，三女神的战士同样举步维艰。不过嗜食虫全都绕过三女神的战士，猛攻西奈神军。
从这一细节上，就可以看出它们确实是有严格纪律的战斗兵器，而非依靠本能行事的凶猛生物。
或许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是谁设计了这种可怕的却拥有秩序的凶物，又是谁创造了它们的源头，母巢？
正若有所思之际，李察忽然心中一动，于是长身而起，知道最终的战斗已经到来。
神国在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所有的英灵和神国战士都倾巢而出，两位仆神一左一右，大步而来。他们的脚步第一次落下，都会震得大地颤抖，山峰崩裂。
神之愤怒，已经通过神国展现。
西奈行走在最中央，他披上了数百年未曾动用的神甲，手持金色权杖。原本超过百米的神躯，此刻缩小到三十米，还不如两侧的仆神高大。
但是在西奈身周的神光中，有无数金色神符时隐时现，那是规则之力的具现，从力量角度不知道比两位仆神高出了多少倍。
西奈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阶金色的阶梯，承载着他的神躯，让他得以大步向前。
在神国中，那道金色阶梯逐渐延伸，从神殿一直通向战场。
“凡人，我会陨落，但你也将随我而去！”
“没这个可能。”李察淡淡地回答。
西奈神色威严，厉声喝道：“在神的面前，要谦卑，凡人！”
“在规则的面前，要谦卑。”李察说的这句话，在诺兰德强者中广为流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任何规则都可以被掌控，所以无需谦卑。在力量的道路上，没有终点。而诸神则有终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终点。所以，诸神才应该谦卑。”
这是西奥多著作中的一段话，亦是许多超级强者的座右铭。
西奈当场怔住。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言论，更不曾设想过其中的含义场景。就象只在夏天生长的虫子不可能理解什么是冰雪，西奈也难以理解为何诸神本身就是终点。
不过西奈感觉，自己有生以来就认为正确的东西，奉为至高的信条，却被李察一句话给砸得粉碎。他忽然无以伦比地愤怒。
一个凡人，怎可如此傲慢！只有神祗，才是这个世界的至高！
西奈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走入战场，脱离了神国的庇护。他的左右已无人护翼，英灵们全被飞扑的嗜食虫挡下，两大仆神则被从神国通道蜂拥而出的三女神英灵们死死缠住。
澎湃的神力如潮水般从神国通道中涌出，冲刷着西奈的神躯，并为李察提供防护。
在西奈的神国中，忽然有小树蓬勃生长，大地开始喷涌清泉，并有猎手的虚影在奔驰。在强大的神力作用下，三女神的规则开始在西奈神国中具现。
这是最终之战，三女神也不再顾惜神力。
在西奈身后，浮现出巨大的时光沙漏，里面的时砂忽然猛烈燃烧，将整个沙漏化为巨大的火炬！
西奈的威压骤然攀升到一个极高的层次，瞬间把三女神的神力驱散，同时将神国压制几乎扩散到整个战场。
李察也在这个范围内。
“凡人，现在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衰老！”
西奈的声音已经成为这个世界惟一的声音，他高举权杖，遥遥向李察一点，洪水般的规则力量就象李察涌去。
瞬间数十年的衰老，是比直接击杀更有效、也更难以抵挡的方式。那些凡人，哪怕是传奇强者，也难有手段抵抗这种特殊的时光类攻击。
西奈并不仅仅想杀死李察，他要让这个渎神者失去力量、满头白发，然后无力地跪下，匍匐在自己的面前！
金色的带有浓郁时光气息的神力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冲击着李察。
在神力洪流中，一切生命都将加速老去。这是西奈的神格能力，也是他最可怕的力量。哪怕是对神力抗性极高的嗜食虫，在这道神力洪流的冲刷下也纷纷落地，老化，并且死去。
李察昂然挺立，气势丝毫不比西奈来得弱了。在他的头顶，也有一颗时光沙漏在旋转着，死死顶住了当空而降的神力洪流。
这是李察引动的规则力量，虽然从力量上远逊于西奈，可是在规则层次上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因此以李察所拥有的一点微薄时光之力，也能够在西奈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
西奈的双眼中喷射着仇恨，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介凡人居然能够掌握比他还要强大的规则，而这个规则，却是身为法罗本位面主神的他永远也无法掌握的。
但是李察也有弱点，他的时光之力有限，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西奈数百年的积累相比。所以西奈挥舞着权杖，一道道神力轰鸣而下，狠狠冲击着李察。他要以庞大的神力生生堆死李察！
这是个正确且疯狂的策略，李察头顶的时光沙漏迅速暗淡，甚至破裂，最终轰然破碎。
在时光沙漏破碎前，李察的心跳也加快了许多，悄悄伸手在口袋里握住了一块滑润的水晶板。

第二十六章 弑神者
那是最后一块命运晶板，陪伴李察走过了无数风雨艰难。
有无数次李察想要使用它，却都忍了下来，并且度过了危机。只要有它在，就意味着还有最后的希望，李察也就有信心去面对任何困难。
这一次面对的是真正的主神，而且是在他的神国里。要说不紧张是可能的。
不过在李察的计算中，西奈的攻击多半让他重伤，还不至于致命。就算失去了上百年的生命，也还有献祭可以弥补。所以李察决定，再赌一次。
当时光沙漏破碎时，李察已经松开了命运晶板。
在最后的时光之力庇护下，李察身周浮现出三张面容，瞬间调动所有真名和规则力量，甚至启用了牺牲，发出最强一击！
三道强横无匹的魔法力量刹那间击中了西奈。
生与死的规则力量率先到达，让西奈体表的神光剧烈波动，差点破灭！而中央面容的攻击稍迟些到达，瞬间不光轰灭了西奈的神光，而且让他的神甲也遍布龟裂！
西奈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已的神躯。他的神甲不是普通力量所能攻破的，但是李察最后一记攻击，居然混合了生与死的规则，从而有了一丝混沌的味道。
这是让西奈也觉得恐怖的力量！
什么是混沌，诸神再清楚不过了，神国晶壁外的虚空就是混沌，那是位面风暴的源头。在虚空中，就是诸神也需要小心戒备。
一介凡人，不光身具时光之力，居然还能够使用混沌能量！虽然仅仅是雏形，但这根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凡人之手的力量。
西奈再抬头时，却发现李察已经不见了，同时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李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手中月光正在自己的神躯上剖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果然是能够伤害神躯的武器！
西奈顾不上震惊，他骇然发现，李察手中多了几颗虫卵，正向自己的伤口中按去！
神也会恐惧，西奈刹那间几乎点燃了自己的全部神力，汹涌的神火猛力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李察被蛮横的神火之潮撞飞到数十米外，那些虫卵也脱手飞出，大半在神火中烧成灰炭，只有两颗在神力中成功孵化。但是新生的嗜食虫刚来得吞吸一口神力，就被海量的神力涌入体内，活活撑爆！
它们的虫躯毁坏，两颗不成形的金色神力结晶在烈火中飞舞，然后轰然炸开。
西奈无比狼狈，神甲破损不堪，手中的权杖也少了半截。刚刚情急之下，他用形同自爆的方式摆脱危机，结果自己也受到重创。
西奈正想发出怒吼，忽然一阵恶寒涌上心头。这是诸神对危险的直觉，是规则对它们提出的警告。
数十米外，李察高举裁决，刀锋上正有着越来越炽热的光芒！
“他想干什么？想要在这个距离攻击我吗？笑话……”西奈杂乱无章地想着。
数十米对神来说可以是咫尺也可以是天涯，然而凡人的武器，怎么可能心如臂指。
不过西奈依然挥动着残损的权杖，金色时光之幕如纱衣般披落他的神躯，这是他点燃神火之后，第一次面对凡人显示出防守的姿态。
李察已经把裁决举到最高处，激发了刀锋中全部的灵魂力量，向着西奈一刀斩下！
“结束了。”一刀斩出，李察就淡淡地说。
刀光亮如闪电，刹那间穿过西奈的神躯，又延伸出数百米远！
数十万神国战士和几千名强大英灵的灵魂全部燃烧，就有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西奈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号，神躯四分五裂，然后所有碎块都自行飞向远方的大神殿。
李察举步就追，连续数个定向的随机传送，但是仍然比西奈那些破碎的神躯慢了一拍。
李察突然悬停，然后伸手徐徐向前探去。随着手的前伸，从指尖开始，渐次染上一层金色。这里就是边界，再往前就进入西奈神国的影响范围了。
李察一声冷笑，不进反退。
远方的大神殿中响起一声不甘的怒吼，大殿中央西奈的虚影高举右手，作势虚劈，但因为李察遁出了有效距离，蓄势已久的一击怎么都落不下去。
李察飞回西奈神躯爆碎的地方，空中有数百光点飘浮着，那是抛洒出来的神力。而在中央，则漂浮着三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
看到这三颗金色晶体，李察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神血，诸神神躯中最精华的部分，或许仅次于神格。而对不准备成神的人而言，诸神之血就是最具价值的精华。
这些神血中都富含规则，只要一颗神血，李察就能够制出魔法灵魂，从而制成全新的五阶构装。
承袭了西奈的部分神力，这幅构装可以在承载者身周形成一个大范围的迟滞力场，使力场内的生物速度大降。
由于这种迟缓效果与时间流速相关，受影响者实际上经历的时间流速变缓，因此驱散类魔法和神术将会对此全无效果。只有不受时光之力影响的生物才能免疫力场的效果。
这是一个在实战中威力极大的构装，可以轻而易举地卖出四五个顶级祭品。
另外，神血的强大效果，使之可以替代掉天使之王米达伦中的许多非关键性材料。只要使用两颗神血，李察就可以开始米达伦的制作了。
除此之外，李察在一瞬间还想到了神血几十种其它的用途。而这只是神血众多用途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就是神血的珍贵之处，它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却又非常容易应用，和其它顶级生物的材料相比，使用限制少得可怜。
每一个强大的传奇法师，都会对神血有所需求。这也使得神血的价值远在同等级的其它材料之上。
在真正的顶级强者之间，神血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
李察收起了三颗神血，嘴边浮上淡淡的笑容。这些神血，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用途。
至于西奈，他一身精华都在这三颗神血上。失去神血，就算李察什么都不做，过不了几个月，西奈也会自行陨落。
李察遥遥向大神殿望了一眼，就转身向神国通道走去。属于他的神战已经结束了，他也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神血，以及弑神。
剩下的不过是些残汤，李察不介意留给三女神。他不需要的东西，恰恰是三女神最看重的，那就是神职和神格。
战场上，两大仆神已经倒下，无力地挣扎着。西奈的陨落抽离了它们大半的神力，而此刻他们的神躯上爬满了嗜食虫，正贪婪地吞噬着啃得动的一切东西。
这种现在只是空壳的仆神，已经引不起李察的兴趣。
李察径自走入神国通道，回到了森林女神的神国。
三女神都站立在神国通道的另一端，她们早已披上神甲，手持武器，作好了加入神战的一切准备。
以西奈目前的状态，三女神就是顶着神国压制，也能够在他的大神殿内彻底斩杀他，并且剥夺他的神格。但她们却一副迟疑不定的样子。
“怎么还不进去？西奈已经等于被我杀了。你们还怕什么？”李察有些奇怪地问。
“那些……虫子，数量有些多。”狩猎女神有些支吾地说。
李察若有所思，缓缓地说：“我只是想多收集一些神力而已。这样吧，一天之后我就把所有的嗜食虫都回收。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把神晶和虫卵都取走。”
“这样就好！”森林女神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说。
李察向她看了一眼，眼中颇有深意。森林女神突然象是被冰水从头淋到了脚，全身骤然僵硬。
李察把神殿中的虫卵和神晶都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封魔箱，然后背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封魔箱，离开了森林女神的神国。
刚从传送阵走出，母巢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上了李察的意识：“主人，收获如何？”
“很丰富。”
“您已经是弑神者了？”母巢忽然惊愕地问。
“你怎么知道？”
“您的杀气，透过灵魂就能感觉到那种杀气。只有弑杀过主神的人，才会有这种杀气！”
“一个次级位面的小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巢说：“不！这依然是伟业，如果神那么好杀，那么所有的神明早就被杀光了。主人，我觉得很有必要和您见一面。”
李察皱眉道：“但我要先回一次诺兰德。”
“信使都已经准备好了，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以信使全力超过五百公里的时速，从巨龙山谷接力飞到动荡之地也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已。
李察刚刚点头答应，空中就响起凄厉的呼啸，三只信使如黑色闪电从天空射下，停在李察身边。看来母巢连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
李察召来几名骑士，把从神国中带出来的东西分装到两个小些的箱子里，在两只信使背上各安放一个，自己则骑上第三只信使。
三只信使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第二十七章 重逢
一路疾行无休，当赶到动荡之地时，李察的魔力已经消耗大半。
以五百公里极速飞行，扑面而来的罡风几乎和六级风刃有得一拼，李察不得不持续释放魔法防御保护自己。虽然他有撒隆瑞文的真名力量可以从虚空中汲取能量，但十几个小时不得休息，也几乎耗干了魔力。
“主人，欢迎来到我的国度，这也是属于您的国度！”母巢说。
刹那间，数十个分脑的意识和李察联在一起，它们的视野一块一块拼接起来，变成了一幅恢宏的动荡之地全景图。
动荡之地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母巢的国度，虫巢森林遍布各处，一个个高达数百米的虫巢宛若山峰，巍然屹立。
天空中全是时隐时现的时光飘带，它们忽密忽疏，全无规律。就算是现在的李察，也绝不愿意穿过这样一片空域。
在动荡之地的西侧，三座血肉熔炉正在全力运转。
两座血肉熔炉专门用于熔炼提纯寒铁，一块块寒铁锭部分会运到诺兰德，换取资源；另一部分则是用在寒霜武士的创造上。
第三座血肉熔炉则不一样，它吐出的不是寒铁锭，而是半成品，诸如没装剑柄的长剑，长矛的矛锋，或者是盔甲的甲片，等等。每次都会有数百件半成品吐出。
这些半成品运到诺兰德，在武器工坊中稍加加工，再经过附魔，就是一件品质上乘的魔法武器。
有了血肉熔炉，李察的武器产量直接翻了一倍。
两只巨大的飞蜉缓缓升空，它们携带着数百吨寒铁锭和武具配件飞向蓝洲城。
而在西方天际尽头，数个庞然大物正徐徐飞来。那是自铁三角帝国而来的飞蜉编队，满载着寒铁精矿。
无数工蜂正在穿梭忙碌，构建庞大的地下迷宫。
虫巢森林的根系已经延伸至地下千米深处，不断汲取着地下的火流作为能源。地面上的树冠则不断摇曳，徐徐自虚空中吸收能量。
单棵的虫树汲取虚空的能量十分缓慢，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当虫巢森林已经形成规模时，比如说现在，覆盖了整个动荡之地的虫巢森林，面积达数十万平方公里，每天汲取到的能源就极为恐怖。
随着母巢晋升十一阶，虫巢森林的创造能力也随之提升，它现在可以自行创造六级以下的战斗单位，只要需要，就随时可以出现一支数十万的大军。
巡视完动荡之地，母巢的注意力又回到李察此次的收获上。它开口就说：“主人，我需要那三颗神血！”
“能够让你晋升十二阶？”
“不能，但只差一小步。”
李察摇了摇头，说：“那这些神血我另有用途，不能给你。”
母巢那边传来一阵杂音，然后说，“好吧，我可以等，法罗的神也很多。不过，主人，您不会打算让这些主神好好待在那里吧？”
李察笑笑，说：“当然不会！接下来就看谁会惹到我了。”
“那就好，我们先来看看这些神力结晶吧！”
李察打开封魔箱，把里面的神力结晶全都倒在地上。
母巢伸出刀锋，用不可思议的轻柔动作挑起一块金色神晶，仔细看了许久，才感叹道：“真是美丽！”
李察心中一动，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如何使用神晶吧？”
“确实很难选择。使用方法有很多种，哪种最好，这是需要您和我一起考虑的。”
李察的意识和母巢完全链接在一起，双方庞大的计算能力第一次变成一个整体，开始分析神晶使用的方式。
神力结晶是纯净且易于操控的能量，它还可以促使生命进化。
分析表明把神力结晶用在母巢身上才能够最大限度地提升战力。
而神晶的用途有两种，一种是以消耗神晶为代价，提升战斗单位的等级，创造出可以比正常单位高出两级的超级精英。或者为战斗单位附加特殊的强大能力，使用能力时就要消耗体内的神晶。
以神晶为驱动力的能力，可想而知必然威力强劲。李察构思的几个类法术能力，都有着相当于七级魔法的杀伤力。一小块神晶可以施法十几次能力。
七级魔法已经能够对传奇强者产生威胁，而关键是，这样的兵种还是量产！
先后分析过数以百计的使用方案后，李察终于确定了神晶的使用方案。
大部分神晶将用于创造超级精英的寒霜武士。这批寒霜武士将是达到十七级的战士，和最初级的构装骑士战力相去无几，但是数量上却可以达到一千。
另外，小部分神晶将用于创造一批特殊的箭兽，所不同的是这批箭兽可以喷吐魔法追踪箭，威力相当于七级魔法，而且射程可达一千米！余下的神晶可以为五百匹箭兽附加这一特殊能力，因为射程大幅延长，每匹箭兽只可以使用三次。
但是三次已经足够了，五百箭兽的齐射，就是传奇强者都必须闪避，无法正面抵挡。
确定了最佳方案，李察这才松了口气，意识从全力的计算中退了出来。
李察一查时间，顿时吃了一惊，原来这次分析居然用去了整整一周！不过能够确认神晶使用的最佳方案，还是值得的。
“主人，您真的不再重新考虑一下神血的用途吗？我们可以象刚才那样，仔细分析一下神血的使用。我认为，我们能够找到更好的用途。”母巢看来还不死心。象神血这样的东西，对它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李察拍了拍母巢的刀锋，说：“别打它们的主意了！”
“好吧，反正法罗的主神还有很多。您应该不会就此停下脚步吧？”母巢嘟囔着，再次旧事重提。
李察苦笑，不再理会怨念重重的母巢，跨上了信使就向蓝水绿洲城飞去。
一日疾飞，李察回到蓝水绿洲城，并未多作停留，就回到了诺兰德。
亚山领地的形势依然紧张，到处都可看到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战士。
不过经历了上一场战争后，接壤边界线上的敌对势力被一扫而空。接下来就要看三大帝国的贵族们是打算报复还是要干些其它什么了。
一支颇具规模的商队刚抵达不久，他们收购了刚刚从法罗运来的全部寒铁。
这种优质魔法武具的原料，无论出产多少，都永远满足不了需要。每批寒铁，不过是血肉熔炉一周的产量，利润就有数十万金币。再回上各类其它珍稀矿产，金币正象潮水一样滚滚涌入李察的腰包，但转眼之间又会变为武器装备，变为战士的军饷薪资，变为阿克蒙德实力的一部分。
阿克蒙德战士还在向亚山集结，各类符合条件的佣兵也蜂拥而至。当李察一战扫平三大帝国边境的威胁后，居然有些圣域强者也愿意为阿克蒙德效力了。
李察能够给出的条件，可一点不比普通豪门低。
李察并没有在领地多花时间，又走进传送阵，随即出现在深蓝。
他刚刚跨出传送阵，就看到了黑金。
灰矮人手中抱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箱子，从门口奔过，一个急停转了回来，热情洋溢地叫道：“嗨！是李察！你怎么来了？正好，我的试验刚刚获得成功，你正好可以来看看。我跟你说，这可绝对是个好东西！”
李察给了灰矮人一个热烈的拥抱，笑着说：“老师在吗？我要先见见她。”
灰矮人耸耸肩，说：“殿下在她的区域里。不过你要小心些，最近殿下的脾气有些不太好。”
“我会注意的。”
“等你见过殿下，一定要到我这里来一下，有惊喜！”灰矮人叫道。
深蓝的上层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守门的精灵傀儡从十五级变成了圣域，而且还是四个。金币的味道扑面而来。
精灵傀儡们都记得李察，立刻放行。
不过深蓝上层区域实在太大了，又不能在这里使用追踪和探测魔法。李察找了整整一刻钟，才在魔法实验室里找到了苏海伦。
传奇法师此刻正在进行魔法实验，她是如此专注，以致于根本就没有觉察李察的到来。
数道魔力正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注入到一颗晶体内。传奇法师的魔力如此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就象带着星光的水流。
看到浓厚至如此地步的魔力，李察更加直观地认识了传奇法师的力量。她的魔力几乎无穷无尽，由此才能支撑她肆无忌惮的狂轰滥炸。
“该死的黑雾女妖，我非要让你看看，究竟我能不能得到那件东西！”苏海伦咬牙切齿地自语着，结果情绪一激动，手上的魔力顿时汹涌几分，那块晶体发出一声脆响，出现了一道残裂纹。
“该死！又失败了。”她懊恼地叫着，随手把晶体扔到了旁边的废物箱，那里面已经有数十块类似的破损晶体。
“我来试试吧！”李察说。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传奇法师吓了一跳，当她看清来的是李察，立刻一声欢呼，把他扑倒在地，重重地亲了几口，先占足了便宜。

第二十八章 效率充能机
李察微微笑着，接住传奇法师气势如巨龙的小巧身躯，刚想回吻过去，苏海伦已经弹了起来。
她身影一闪而逝，转眼间又出现在李察身边，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大筐，愉快地说：“快！帮我把这块魔晶充好，还有这块，这块，这这这……”
她索性把筐一翻，里面上百块硕大魔晶倾泻而出，统统堆在李察身上。
李察无奈苦笑，当下就被抓了苦力。
他魔力虽然远不如苏海伦深厚，但是在输出稳定方面远远超出。很快一块魔晶就充能完毕，里面闪耀着煜煜星光，成为独特的星空魔晶。
成功之后，苏海伦一声欢呼，抢过星空魔晶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但是她没忘塞给李察一块新的空魔晶，看样子是不准备让李察闲下来。
星空魔晶是深蓝的特产，由普通魔晶原石，灌注魔力而成。因为深蓝咏叹产生的魔力带有强烈的星力属性，因此得名星空魔晶。
星空魔晶用途很广，在激发空间类魔法阵方面效果强大。很多不具有星力属性的法师都需要星空魔晶来支持空间方面的魔法实验。
不过传奇法师慵懒习惯了，只有心情好时才会偶尔制作一批星空魔晶出售，所以魔法物品市场上这一项常年处于断货状态。此前深蓝中也只有她能够制作，直到李察自己也成为传奇法师，开始修习深蓝咏叹后，才能够制作星空魔晶。
苏海伦做上七八块才能成功一块，可李察连做了十几颗都没有失败过，看得苏海伦两眼发亮，那是巨龙发现了财宝的眼神。
看到李察忽然停手，她立刻说：“怎么不做了？啊，不要担心，魔晶我还有很多很多。这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李察冷汗顿时就下来了，看传奇法师的意思，大有让他变成充能机器的架势。他按了按额头，说：“我得冥想，魔力耗尽了。”
传奇法师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说：“这才二十多颗，你的魔力怎么就耗尽了？姐姐我可是要做到两百多颗，才会感到厌烦呢！”
“两百多颗……”李察终于无语，他自问魔力在普通传奇法师中算是深厚的了，也知道苏海伦素来以魔力无穷无尽而著称。可是怎么想也觉得不至于差了十倍以上，而且听她的口气还是因为厌烦才停手不做，而不是真正魔力耗尽。
但当李察回想起自苏海伦指尖流出的那些如水流般浓郁的魔力时，却又觉得她好象没有在吹牛。
李察终于决定，把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问出来：“老师，您的传奇能力是魔力熔炉阵列吗？”
“那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怎么了？”
“您有多个传奇能力？”李察这次是真正被震惊到了。他遇到的强者中拥有两个传奇能力的已经是凤毛麟角，而且大多是进入传奇超过百年的人物。
“那是当然，姐姐我是什么人呀！”苏海伦得意地一阵长笑。
“那么，您的魔力熔炉阵列究竟有几个熔炉？九个？”
“啊？有九炉的魔力熔炉阵列吗？”苏海伦吃惊地说，然后下一句话差点让李察崩溃：“怎么会那么少？”
李察下定决心，问清楚这个之后就再也不打听传奇法师的其它能力了。知道得太多，确实摧残信心。
苏海伦一脸忧郁地给出了答案：“我的阵列是十八炉啊，但是很多时候魔力依然不够用。你知道位面深处有些地方根本得不到补充，所以魔力永远都不会够用的。唉！”
李察感觉到阵阵木然，被她这么一说，似乎十八炉的熔炉阵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苏海伦的魔力总量比普通法师多个十倍八倍的，魔力天然回复速度就快得多。再加上十八炉阵列提供的至少四倍的回复速度，也就是说她的魔力恢复不过就比普通传奇法师快个七八倍而已，好象没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十八炉阵列这种东西，也只能说，在苏海伦身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李察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了白夜所说“殿下杀人，平推即可”的含义。要是他也有这么多的魔力，这么快的恢复速度，那也可以平推了。
其它不说，若是只使用七级魔法的话，那消耗的还不如补充的快，也就是说李察可以永无休止地轰击下去。就算启动三界寂灭咒，三倍消耗，那也能撑很久了，只要他的精神力量能撑得住。
这时传奇法师忽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叫道：“我怎么把那些东西给忘了！你在这等着！”
苏海伦挥手间就弹出一个传送门，跳了进去。几秒钟后她就又从传送门里跳了出来，把小手伸到李察面前，命令道：“喝下去！”
在她的手心里，有一个金色水晶制成的小药瓶，里面盛放着几滴药液，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气息。
“这是魔力精萃？”李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
魔力精萃可以瞬间补满传奇法师的魔力，而且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魔力恢复速度可以提高一倍。这是传奇级别的魔药，是可以在最危险时刻救命的东西。
苏海伦有这种魔药倒不奇怪，可是把救命用的魔力精萃当作单纯的恢复药剂，浪费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李察接过魔力精萃，当然不会喝掉，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在传奇法师的小眉毛完全竖起来之前，赶紧说：“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礼物！”传奇法师象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连声问：“是什么礼物，是整袋的蛛晶吗？”
李察取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神血，递给了传奇法师。
“神血！”苏海伦一声低呼，一把抢了过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一边喃喃自语：“很完整的规则力量，嗯，居然有部分时间的规则……哦，这是空间力量，但可惜，只有很少一点……”
如是看了足有几分钟，苏海伦忽然小嘴一张，直接把神血扔进嘴里，喀嚓几声咬碎，就咽了下去。
“啊，这东西不错！对我很有帮助，嗯，我的战力可以提升5％呢！黑雾女妖那个贱人，等下我就要你好看！”苏海伦咬牙切齿地说。
李察怔怔地看着苏海伦的小嘴，半天才回过神来。
神血可不是这么吃的，那东西的坚固程度还在拉菲精铁之上，传奇以下的武器根本都切不动。可传奇法师随随便便就给嚼了，就像吃了一颗糖果。
那一口雪白小牙，原来也是传奇级别的兵器。
吃了神血后，心情大好的传奇法师也就忘了还要压榨李察劳力的事情，拉着他就去吃水果聊天了。
片刻之后，李察就把黑雾女妖和传奇法师之间的恩怨了解得清清楚楚。
黑雾女妖是介于人类和阴影生物之间的一个特殊存在，具备强大的魔法力量，成名还在星贤者之前。
近期一位传奇强者在位面探索中偶然得到了一块具有强大空间规则力量的陨石，准备出让。十几名各种族强者轮番竞价后，最后就剩下黑雾女妖和苏海伦在拼命争夺。
两人互不相让，最终还是传奇法师的财力更胜一筹，下了血本之后才击退黑雾女妖，得到了这块陨石。
但是出让的传奇强者指定了星空水晶作为支付货币，苏海伦不光多付了一倍的代价，还得干上一段时间的苦力，自然对半路杀出来的黑雾女妖恨之入骨。
以她跳脱张扬的性格，最受不了这种枯燥重复的工作。200颗晶空水晶，恐怕要近三千次充能才能够完成。
愤愤地讲完整件事，又咬牙切齿地诅咒了黑雾女妖半个小时后，苏海伦才向李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咦了一声，说：“你还没有半位面吗？随便弄几个就可以了啊！你刚刚晋入传奇，不要弄太大的，反而是负担。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李察已经不打算做出什么消耗能量的情绪反应了。在苏海伦嘴里说来，半位面就象石头一样，一抓就是一把。
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传奇法师建立一个自己的半位面，首先要找到稳定的虚空，要有合适大小的陆块，要想办法把陆块运送到指定的位置，并且在陆块上修建魔法池，传送门，防护法阵等等设施。
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意味着大量资源的消耗，也就是要花钱。有些空间专精的传奇法师，就靠探索并贩卖稳定虚空的座标为生。
一个半位面，也许需要上百年的时间经营才会成熟，并成为传奇法师稳定的力量源泉。这样的半位面价值往往达到数个顶级祭品，要消耗普通传奇一生中积累的大半财富。这也是资深传奇法师和新晋传奇之间的差距。
看到李察的表情，苏海伦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了他手上肯定半个半位面都没有。于是她立刻跳了起来，说：“在这等我！”
片刻之后，传奇法师又从传送门里跳了出来，一把把李察拉进了传送门。

第二十九章 风暴中的半位面
传送门后是一片虚空，狂烈的能量风暴立刻让李察几乎窒息，他身上几个储存好的防护魔法被激发，形成了数重防护，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瞧，这个地方就不错，你可以把半位面建在这里。我的半位面就在不远的地方，仅仅比你这里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传奇法师很有些得意地说，就象炫耀玩具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李察身上砰的一声，溅出大片流火，最外面的三层魔法护罩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能量风暴摧毁。
李察身上魔法光芒闪动，瞬间又补全了防护，可是最外层的护罩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还不到半分钟又变得闪烁不定，行将崩溃。
最终新补上的三层魔法防护还没能支撑过一分钟，就又被摧毁。
李察默默计算着魔力消耗的速度，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根本支撑不了十分钟。
这处虚空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太好了！
按照法师手册，半位面选择的虚空一定要稳定平静，能量风暴越柔和越好，这样防御魔法阵消耗才会小。
有时平静的虚空也会变得逐渐狂暴，那时半位面就要迁移。半位面的迁移需要空间跳跃，费用不必说，自然是无比高昂，要用蛛晶来计价的。
而苏海伦口中‘还不错’的这处虚空，能量风暴之猛烈狂暴完全超乎想象！就连李察也只能坚持十分钟。
李察虽然刚刚晋阶传奇，但是觉醒了两大真名、又掌控了众多规则力量，其实力量早就在普通传奇法师之上。撒隆瑞文的真名力量，又让李察的魔力恢复速度是普通传奇法师的一倍以上。
换句话说，普通传奇法师在这里根本坚持不了三分钟。如此短的时间，根本就无法探索，连生存都不够。惟有苏海伦这种不怕消耗的怪物，才能够在这种险地悠然自在地活着。
或许只有虚空中已知的那些超级险地，能量风暴才会比这个地方更加狂野。从一般的角度看，他们所处的这块虚空，也可以算作是一处险地了。
李察脸色难看，说：“你不会打算让我把半位面放在这里吧？”
“为什么不呢？诺兰德附近就是这里的能量风暴最强了，想要找到更强的能量风暴，那路途可就远了。我都需要传送十几次，以你这点魔力根本都到不了，怎么建设半位面啊？何况那边的能量风暴也没比这里强多少。”苏海伦一脸的不以为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察。
来此之前，关于半位面建设的书，李察已经不知看了多少。凡是能够找得到的，他都看过一遍，并且也向数名传奇法师请教过有关半位面的事。大家的回答都是惊人的一致，要在宁静的虚空中建立半位面，而且该处虚空至少要有几百年的平静期才行。
半位面必须修建在虚空，这样才能够汲取空间里的能量，让魔力池满溢。平时可以为传奇法师补充法力，魔力长久不用，还可以沉淀出魔晶，这也是许多传奇法师最重要的财富来源。
当下李察虚心地问：“半位面不是应该建设在风暴平静的虚空里吗？”
“哪个笨蛋说的！”苏海伦继续用看白痴地眼神，狠狠盯了李察一眼。
李察心中在想，几乎所有传奇法师都这么说。不过想归想，他可不会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传奇法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后小手一挥，大气磅礴地说：“那些笨蛋的话也能信吗？行了，这个半位面姐姐我送你了，你好好看着就是！”
传奇法师抚动手指上的魔法指环，一道光芒闪过，虚空中就出现了一个浮空的陆块。她随即抬手遥遥一指，陆块周围立刻出现水蓝色的护罩，把能量风暴隔绝在外。
可是看着这个不过十米见方的陆块，李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么大点的东西，哪里称得上陆块？根本就是一块大石头而已。这就是传奇法师送给自己的‘半位面’？但若仔细想想，能够装进空间戒指的石头，又能大到哪里去？
传奇法师已经飞身到了陆块上，四下看看，样子很是满意。
传奇法师的半位面，有不少是下了血本、由特殊材料构成的，比如说可以提高魔力汲取效果的玉页岩。那种特别的半位面可能只有几十米方圆，但是价值还在几百平方公里的巨型半位面之上。
但是苏海伦扔出的这块石头，李察看着很眼熟，似乎就是浮冰海湾上最常见的那种岩石而已。
就在这时，传奇法师又取出几株小草，插在脚下的岩石上。
这些看似柔嫩的小草一落地，立刻展现出让人恐惧的活性，细细的根须象针一样刺入岩石，深深地插了进去。原本十分坚硬的岩石，此刻软得就象烤过的奶酪。
然而李察却感知到岩石根本没有变化。这些小草根须上居然带有破甲、锋锐和坚固的效果，一插之力堪比圣域强者的一击。
十余株小草根须入石，嫩叶立刻极为欢快地挥舞起来，片刻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这个时候，李察瞳孔猛然一缩，居然看到小草细细的根须从岩石的另一面探了出来。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它们的根须居然就穿透了近十米厚的陆块，这是什么样的生命力？！这里可不是风光明媚的诺兰德，而是传奇之下都无法生存的虚空！
一条条根须很快从陆块的周围延伸出来，在虚空中欢快地舞动着。
十几株小草也相应飞速生长，仅仅一分钟，它们就长到一米多高，随后从茎中抽出几根细长的枝条，象有灵性般不断向虚空中生长、探索。
李察感觉到，狂烈的能量风暴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一缕缕能量从风暴中分离，被那些小草的枝条吸收。
而在陆块周围的虚空中，竟然出现了点点黄色光点，不断汇聚到小草的根须上。就在李察的注视下，汇聚到一处的光点居然出现了土粒。
能量元素化，然后元素具现？李察顿时大吃一惊！
他立刻飞到一条根须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一块指尖大小的颗粒，运起洞察能力扫描，终于确定这并不是普通的岩石土壤，而是富含着元素能量的元素之土。
由于是从能量直接转化而来，这一小块元素之土的纯净程度让人吃惊，仅这一小块就可以卖出十几个金币。
然后，李察看着面前这片根须上挂着的一颗颗如葡萄般的元素之土，看着已经数以百计在挥舞着的根须，以及周围虚空中无数汇聚而来的黄色元素光点，彻底无语。
这些根须上挂着的，分明就是一串串的金币！
元素之土不断堆积，很快就有拳头大小的出现，再下来是人头大小的，一刻钟之后，就有一米见方的巨大土块生成，与陆块合为一体。
李察怔怔地站了一会，忽然想：“这个半位面，不会都是由元素之土构成的吧？”这个念头，简直是想一想就会让人疯狂！
但眼前那些越生越多的根须，却让李察根本克制不住这个想法。
那十几株小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棵棵小树。
它们的枝干上展开一片一片郁郁葱葱的叶子，但是树冠中却伸出根根长达数十米的枝条，不断在虚空风暴中挥舞，吸收着无穷无尽的能量。那些枝条看似柔弱，却在足以粉碎传奇盔甲的能量风暴中却挥洒自如，根本不受影响。
李察这时发现自己魔力消耗忽然小了很多，护罩变得稳定坚固。他向周围望去，发现此刻在陆块周围的能量风暴变得温和许多，能量流动井然有序。
李察若有所思，向上飞出百米，俯视着陆块。
离开陆块超过三十米，能量风暴的强度就开始增加，在百米附近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有的猛烈。但在李察的视野中，虚空中以陆块为核心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
风暴中的能量不断汇聚到陆块上，被那些已经长成树的小草吸收，并且转换成元素之土，不断附着在陆块上。所以陆块周围的虚空反而相对平静很多，就象风暴的风眼一样。
陆块中央，苏海伦此刻正一脸犹豫和挣扎，她向李察看了好几眼，这才又掏出几棵小草，种在了陆块上。只是这一刻的传奇法师，已经心痛得快要哭出来了。
李察飞落在陆块上，问：“这些是什么……树？”
“吸能树！”苏海伦没好气地回答。
李察迅速在意识中搜索着关于吸能树的信息，但却一无所获。但是这种吸能树能够汲取虚空风暴中的能量，将之元素化具现化，哪怕转化的是元素中最不值钱的元素之土，其价值也大得无法形容！
这或许是超越传奇级别的物种，没有可能不被记载。那么李察之前都不曾接触到这方面的信息，惟一的原因就是它太罕见了。罕见到根本不会流传的程度。

第三十章 榨汁
新种下的几棵小草也开始生长，加上原有的，陆块上就一共有十八棵吸能树。
苏海伦恶狠狠地盯了李察一眼，跑到陆块的另一边，用力一跺，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坑。
“这就是你的魔力池了。”传奇法师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来回飘飞三次，伸手在地面上虚划出三道刻痕，将魔力池和三棵吸能树连接在一起。
魔力池中立刻生出团团雾气，浓郁的魔力气息扑面而来。魔雾转眼间弥漫了整个魔力池，随后池底湿润，渐渐出现一汪清水。
李察来到池边，伸手掬了一捧。
水质清澈剔透，但出奇的粘稠厚重，那浓郁的魔力气息证明这就是最高品质的魔力之泉。这种东西只要简单往瓶里一装，那就是极效魔力恢复药剂，随随便便可以卖个上千金币的。
苏海伦做的哪里是什么魔力池，根本就是随脚踩了个坑出来，压根没有任何防止魔力流失的措施。但就是这样，池底那一汪清泉却还是在快速扩张着。
整整十八棵吸能树，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苏海伦叹了口气，说：“这是这里的座标，你三次传送就可以到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坚持得住。吸能树已经给你了，控制能量转化的魔法阵对你来说就是小事，以后你有时间，自己慢慢修建半位面吧。唉！”
“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吸能树？”李察问。
传奇法师哼了一声，说：“如果你让吸能树吸取的能量全部用于自身成长，那么过个三五十年，它就会生出一棵幼苗。若是按现在的用法，差不多一百多年吧，你就能得到一棵幼苗了。哼！我过去这么多年积累和找到的幼苗现在都给你了，这个老师当得简直就是亏死了！你说你除了鲜嫩可口之外，还有什么用？！”
看着传奇法师快要戳到鼻子上的手指，李察惟有无奈苦笑。
本来他得了神血，满心欢喜地拿到深蓝，觉得终于可以回报一些。结果却又欠下了十八棵吸能树的巨债，这笔债务之庞大，就算李察身为圣构装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还得上。
看着李察的表情，苏海伦小脸上的愤怒忽然化为淡淡的忧色，她走到李察面前，伸手摸着李察的脸，说：“李察，这些东西你别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得多。现在你不要急，慢慢变强，总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强的。还有，这些吸能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那些女人们。明白吗？”
李察点了点头。
吸能树这种神物，一旦让人知道，就是超级强者也难以抵制诱惑，说不定会动手抢夺。
苏海伦踮起脚尖，轻轻在李察唇上一吻，说：“将来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李察心头忽然一颤，他猛然想起曾经在献祭时看到过的那幅画面。那是无尽的虚空，没有光，没有能量，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而苏海伦就在其中无助地飘荡着，宛若沉睡。
李察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勉强微笑，说：“那可不行！你说过，可以不当最强的法师，但一定要当最富的那一个。”
传奇法师的小脸上顿时充满了阳光：“那是当然！好了，我们回去吧！现在要给吸能树时间，一天后你再来吧。”
说罢，苏海伦就点开位面传送门，跨了进去，直接回去深蓝。李察则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空间稳定法阵，激活法阵后，这才构建出一个位面传送门，跨了进去。
在传送门的另外一端，已经是深蓝了。
传奇法师大吃一惊，说：“你只用一次传送就回来了？而且还是这么精准的定位？这个……空间规则力量很强啊！”
能够让传奇法师吃惊的事情已经很少了，因此李察略有自得的感觉，说：“我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空间领主称号啊，因此在空间方面的领悟和力量增加了不少。”
“那我就放心了！”传奇法师说着，重重在李察背上一拍，一下就把圣构装师兼空间领主拍到了地上，说：“现在给我干活去，还差一百多块星空结晶呢！你放心，极效魔力恢复药剂要多少姐姐我这就有多少！”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中，李察体验到了四次魔力被抽空，然后又迅速补满的滋味。即使以他的耐心和恒心，再看到星空结晶时，也禁不住有种想吐的感觉。
好在修建半位面的时间到了，李察如蒙大赦，很是慌张地逃到了自己的半位面。
仅仅一天时间，原本的陆块半径竟然增加了两米！
李察走到陆块的边缘，向外望去，只见一根根吸能树的根须还在飞舞着，不断凝结着虚空中的能量，将之变成元素之土。
经过苏海伦的讲解，李察现在知道吸能树就是依靠这些具现化的元素能量为生。
李察伸手在陆块边缘抓下一块泥土，仔细观察。这些果然都是最纯正的元素之土，而且已经凝结成块，里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能量结晶，硬度远超岩石。
而陆块中央部分原本都是普通岩石，现在也出现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元素之土。看来用不了多久，整个半位面都会被改造成元素之土，最后凝结成坚硬无比的土之岩晶。
在半位面的另一端，魔力池已经满溢，浓稠的魔力泉水不时从池中溢出，然后被土地所吸收。那些吸收魔力泉水的地方，也开始出现结晶颗粒。而在魔力池底，已经铺了浅浅一层魔晶，大约有几十块的样子。
看来光是魔力池，现在一天就能产生几万金币的收益。魔晶中，有一块的颜色偏向乳白，已经朝着高纯魔晶转化了。
昨天传奇法师随便踩出来的魔力池明显不够用。于是李察取出工具，准备自己动手挖掘魔力池。结果一铲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这把价值上万、附加有许多魔法效果的铲子就断为两截。已经凝结的元素之土极为坚硬，根本不是这把魔法铲能够挖得动的。
李察在带来的装备中翻找了半天，最后无奈拔出月光，轻轻一插，半截刀锋就没入土里。兼且极致锋锐和永不损毁两大属性的神器月光，就无奈地变成了工具铲。
忙碌了半天，李察最终把魔力池开成了三米见方，又深挖了一米。挖出来的元素之土都撒在了陆块上，它们慢慢会渗入陆块，改造其中的普通岩石。
李察又刻下了维护魔力池运作的魔法阵，以及一个可以增强空间座标定位感应的魔法阵，这才回了深蓝。
一到深蓝，李察就又得面对星空结晶。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李察半位面已经扩展到二十米见方，现在站上去已经颇有些样子了。而新挖的魔力池又已注满，李察没有开挖新的魔力池，而是让魔力泉水慢慢凝结成魔晶。
现在池底已经出现了两块高纯魔晶，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池底就会被高纯魔晶铺满。
抵御空间风暴的防御法阵已经完成，不过李察暂时不打算启用。这种法阵是为了让普通人进出的，而李察不准备让任何人来到自己的半位面。
吸能树的秘密可不能泄漏出去。李察不是苏海伦，传奇法师纵然富可敌国，她也有只身匹敌帝国的武力。没什么人敢打她的主意。
传送法阵也已经建成，以后李察传送到半位面就省力多了。至此，一个半位面的雏形算是完成了，至于魔法塔、实验室、魔法仆役等等，都是以后的事了。
十八棵吸能树自行移到了陆块的边缘，这里更方便汲取风暴里的能量。李察看了一眼自己的半位面，决定在中间再增加一个仓库，以后一些重要物资就可以存放在这里。
至此，半位面的雏形就算有了。
回到深蓝时，李察已经做好了面对星空结晶的准备。
一周时间，他已经充好了近四百块晶空结晶，数量远远超过苏海伦兑换陨石的需要。但是传奇法师发现了李察这一潜质之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满足，自然要抓住时机狠狠压榨，一直要榨到一滴汁都拧出不来的地步，才肯罢休。
每天晚上，在另一处战场，传奇法师的卧室里，李察也要承受另一番压榨，同样要被榨干最后一滴汁液。
这是痛并快乐着的经历。而被压榨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李察就会观察苏海伦身上浮现的深蓝咏叹，也算是分心的一种方式。
但是这次回来，李察没有看到堆积如山的待充能结晶，传奇法师正一脸阴沉地等着他。
“李察，你退出神圣同盟了？”苏海伦直接问道。
李察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传奇法师。
“是的。这件事是这样的……”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当日的起因和自己的决定。
传奇法师还没有听完，就腾空跃起。

第三十一章 极地燃木
苏海伦虚立在半空，精致的小脸上遍布杀气，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除了无定那个贱人，我想不出还有谁敢欺负我苏海伦的人！哼，他们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要不是当初那个胖子暗中帮了我很多忙，我会当什么见鬼的同盟守护者吗？”
啪！传奇法师的小手又拍在李察肩上，让圣构装师再一次毫无抵抗地趴到了地板上。
传奇法师大气磅礴地说：“既然那个女人敢让你舔她的靴子，那我和胖子还有他老爹的约定就算解除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拆了浮世德，给你出气！”
“喂！不是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事！”李察叫道。
可是苏海伦早已拉开传送门，直接走了。
而李察又过了一会，才成功从地上爬起来。被传奇法师拍了一巴掌，就和被巨龙踩过差不多。李察无奈苦笑，也构建了空间传送门，追着苏海伦而去。
当李察追着苏海伦的气息，从传送门中踏出时，发现自己不是出现在浮世德周围，而是大约往西几百公里的地方。而在前方空中，浊流正立在那里。
看到李察，浊流脸上浮出惊讶，说：“怎么是你？”
对于浊流，李察可说全无好感，当下只是问：“我的老师呢？”
浊流耸耸肩，说：“你是说苏海伦殿下啊。陛下在这里截住了她，现在她们向北方去了，准备到极地大陆那些灰矮人的地盘上打一架。”
李察双眼微眯，问：“无定女皇能够截到我的老师？难道她已经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不可能！”
浊流摸着小胡子，微笑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陛下的真正力量根本不是你能够想象的。现在陛下养好了伤，真正的潜力才开始发挥。你以为，当年能够压制菲利浦大帝的陛下，会只有这点力量吗？”
李察感知了一下空中遗留的气息，一言不发，就向北方飞去。
浊流身形一闪，已经拦在李察面前，说：“何必这么着急呢？晚点去，正好给苏海伦收尸。啊，或许灰矮人们对殿下的身体会很感兴趣。他们可是在深蓝下战死了不知道多少族人！”
李察盯着浊流，声音低沉，喝道：“让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浊流淡定微笑，说：“你就是现在去也来不及了。说不定刚好会看到苏海伦殿下落在灰矮人的手里。我听说他们对人类女人都有非常邪恶的兴趣。”
李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怒色尽褪，变得如万载寒冰般的沉静冰冷。但他的双瞳深处却开始滚动熊熊的蓝火：“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呛的一声，李察缓缓拔出月光，嘴里飞快地念颂着意味难明的咒语。当熟悉的三张面容浮现时，浊流终于笑不出来了！
浊流眼前一暗，视野中所有景物都开始扭曲，然后三道不同气息先后降临，生与死，以及混沌的力量沛然而至，狠狠轰在他的身上！
浊流团身抱头，死死抵抗着三大魔咒的力量。然而他忽然一声大叫，骤退百米，身周不断爆发火焰暴风，护体的防御力场已然被轰开！
浊流脸色忽然大变，李察的身影在他面前悄然浮现，随即又扭曲破碎，完全消失。而李察本身还在百米之外，手中月光斜指下方，好象从没动过。
浊流一言不发，转身就逃。他刚冲出百米，身体骤然向下一沉，但随即又直直拉升上天空，疾飞而去。
李察还站在原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只不过月光的刀锋处突然多了一抹鲜血，一滴滴落下，片刻后刀锋又变得光滑如镜。
三张面孔逐一消失，李察脸色骤然一阵苍白，随即又转为不正常的嫣红，然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然而看着浊流逃离的方向，李察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就欲追下去。
浊流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拥有空间领主称号、能够精准传送的李察。
但是李察又向北方看了一眼，对苏海伦的担心压倒了追杀浊流的念头。当下月光归鞘，然后连接喝下数支药剂，打开传送门，向北方而去。
极地大陆到处是终年积雪的山峰和冻原，只有少许河谷、平原以及沿海地带，在夏季时会缀满嫩绿。
在这片辽阔而贫瘠的土地上，却生活着灰矮人、龙血侏儒、兽人等上百个种族。人类的数量也不少，几个人类强者甚至还建立了公国。只不过大多数人类的身份还是奴隶，甚至是食物储备。
但是极地大陆智慧生命的人口并不少，甚至还建立了强大的异族帝国，永冻议庭。永冻议庭是如此强大，位列诺兰德六大帝国之一，与人类帝国齐名。
这得益于极地大陆那深邃复杂的地下世界。地下世界的庞大甚至超过了地表，据说迷宫般的通道一直延伸到了地火漫出之处。
地下世界盛产黑翼菇，这种蘑菇依靠地火的热力生长，是地下世界居民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也是整个食物链的基石。
正是基于地下世界丰富的食物出产，灰矮人得以建立起一支规模近百万的庞大军队，一举压倒了兽人，成为帝国的主导力量，占据议庭三分之一的席位。
而龙血侏儒则以炼金机械上无可匹敌的优势，成为议庭中举足轻重的另一大势力，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席位。
其余的席位，则被地下与地表数十个强大种族瓜分，并且所有强者也都拥有个人坐席。至于没有在议庭中出现的种族，则是被奴役和掠夺的对象。
极地大陆与神圣同盟接壤的地带，反而十分繁荣。无数凶悍成性的异族在这里聚集，寻找着掠夺的机会。然而神圣同盟的力量亦让人战栗，异族多年来无数次南下，大多损失惨重，无功而返。
边境之地的燃木城，是众多亡命之徒的聚集地，每天都会有上百起斗殴发生，总要出几十起命案，才会度过一天。
这里可以找到诺兰德大陆的各个种族，其中大多数是作为奴隶出现的。在方圆数百里内，燃木城是最大的奴隶市场。统治着这里的，是残暴的黑龙领主泰格拉斯。
但是今天天色刚刚放亮，燃木城就骚动了，因为有人看到两个人类出现在城外！
两个人类，是女人，而且是年轻且美丽的女人！
在燃木城，年轻的人类女人意味着一袋金币，而年轻又美丽的女人意味着十袋金币！
灰矮人，兽人，暴躁的黑铁矮人，以及残忍嗜血的鹰妖都燥动起来，纷纷涌向城外。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两个女人，两个在空中对峙的女人。
她们确实很漂亮，确切点说，漂亮得不可思议。
刹那间，矮人们的眼中都布满了血丝，他们兴奋得象是灌下了过量的烈酒，号叫着，喷吐着无数污言秽语，向那两堆金币扑去。
可是他们都扑了个空，因为那两堆金币不是在地上，而是在百米之上的空中。这些矮人们可都飞不起来，而且这个高度，他们就连战锤都扔不上去。
现在够得到她们的就只有鹰妖了，于是矮人们把最恶毒的诅咒砸在了鹰妖们的头上，大声威胁他们，要求分得一部分的收益。
鹰妖是人首鹰身的怪物，以雌性居多，极为嗜血残忍。她们实力不弱，但智慧却不是很高，勉强可以算做智慧生命。
当下一头最强壮的鹰妖冲天而起，扑向那两个女人。可是她距离两个女人尚有百米时，突然全身僵硬，从空中一头栽下，砰的一声，笔直摔在地上！
凶悍的异族们刹那间寂静下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还是一个最强大的兽人战士走了过去，翻检了一下鹰妖的身体，然后大声宣布结论：“她死了！是吓死的！”
死去的鹰妖完好无损，只有腔体内的心脏爆裂，瞬间喷发的血从内向外渗出，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个一个细小而诡异的红点。
这句话一出口，兽人战士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吓死并不奇怪，龙族就天然具有威压。但是这头鹰妖的实力已经不算弱了，普通龙族的龙威最多让他逃跑，要被直接吓死，至少得是真正巨龙才行！
巨龙是什么概念？统治着这里的黑龙领主泰格拉斯就是巨龙，但是巨龙中最弱小的。
“难道泰格拉斯大人到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矮人们立刻一阵慌乱。有些鹰妖飞起数米，胡乱绕着圈子，四下张望着。她们视力极佳，一头鹰妖忽然惊叫：“是泰格拉斯大人！在那边！”
在西方的天际出现了三个黑点，迅速接近，转眼间就连视力最差的黑铁矮人也看清了那是一头巨大的黑龙以及两头体型小了不少的红龙。那是黑龙领主泰格拉斯和它的红龙守卫。
巨龙是飞行速度最快的生物之一，转眼之间泰格拉斯就越过遥远距离，来到燃木城的上空。
两个人类女人，还是强者，这是泰格拉斯也无法拒绝的诱惑。他最大的喜好就是变成人形，与人类女人淫乐。

第三十二章 争锋
这两个女人都是无法形容的美丽，让泰格拉斯的呼吸都为之粗重！尤其是右边那个身形娇小些的女人，金发蓝袍，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嫩，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浮着一层莹光。
而且，这个蓝袍的法师似乎有些眼熟，泰格拉斯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见过她，或者至少是听说过。于是它决定想一想，反正转个念头的功夫，它就能飞过去了，然后把两个傻乎乎对峙中的女人一举拿下。
黑龙领主记得住的人类女法师其实不多，所以它一下就想起来是谁了。
“苏海伦！！”黑龙领主一声惊叫，龙睛瞬间瞪得滚圆！
可是泰格拉斯现在的飞行速度太快了，双方距离正在不可避免地迅速拉近。
泰格拉斯瞬间想起了苏海伦那逆向龙威的传说，在巨大的恐惧下，他立刻本能地向地面俯冲，几乎是一头栽到地上，庞大龙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上百米，这才停了下来。而在他身后，冻原已经被犁出一条深沟。
总算是停下来了。泰格拉斯庆幸地想着。
而在天空中，两头不明所以的红龙守卫还在惯性地疾飞，然后在距离苏海伦尚有千米时，它们突然象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吓，尖啸起来，胡乱拍打着双翼，先后从空中栽落。
果然是逆向龙威！泰格拉斯立刻确认了苏海伦的身份，而另外一个女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能够和苏海伦对峙的女人，绝不是一头小小黑龙能够招惹得起的。
泰格拉斯当机立断，原地掉头，转身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来的方向。只有那两头红龙守卫还在地面翻滚挣扎，却怎么都飞不起来。
这是，逃跑？所向无敌、凶狠残暴的黑龙领主居然逃了？
矮人、鹰妖和兽人们先是怔了一刻，然后看了看还在地上扑腾挣扎的两头红龙守卫，忽然明白了什么，居然一哄而散，逃向四面八方。
极地大陆的异族确实凶悍成性，但能够活下来的也足够狡猾。在无可匹敌的强者面前，他们第一个反应往往是逃跑。
天空中，正与苏海伦对峙的无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说：“那些小爬虫要逃了。”
传奇法师脸色森寒，冷冷地说：“我不管他们，只要你在这就行了。你还想逃吗？”
无定露出一个妩媚妖娆的笑，说：“就在这里吧！而且我保证不再逃。怎么，你是打算杀了我吗？”
苏海伦脸色转为平静，说：“原本我没有这么想。但你如果以后还会对我的李察出手，那我这次就会杀了你。”
“这可是他先抢了我的小尼瑞斯。我已经对他很宽容了呀！”
苏海伦一声冷笑，说：“不要狡辩了，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件事肯定都是你的错！”
“那就开打吧！”无定话音未落，人已瞬间出现在苏海伦面前，挥拳向她的脸上砸去。这一下去势如电，但却有了几分偷袭的味道。
无定这一拳端端正正地砸在苏海伦的脸上！如此轻易得手，让无定也大吃一惊，然后心底骤升寒意，想也不想就向后飞退。
一瞥之下，无定看到苏海伦双手间飞出一个小巧黑色光团，赫然是已经被压缩扭曲到极致的位面传送门！
一团巨大火球初次在极地大陆出现，冲击波混合着前所未见的高温向四面八方扩散，迅速追上了逃跑中的矮人和兽人们，并且掠过了燃木城。
矮人和强壮的兽人都号叫着倒下，它们身上燃起了火。只有鹰妖速度够快，堪堪逃过了高温火流的追袭，但也被冲击波吹得歪斜不定。
燃木城则象被风暴虐过，半个城市都被夷为废墟，只有那些被魔法阵保护着的建筑还能留下形状，随后也被燃起的熊熊大火吞没。
空中的火球冉冉上升，再转为巨大的蘑菇云，继续升上高空。
远处正急速狂奔的泰格拉斯忽然回头，遥遥看到蘑菇云，立刻全身一软，差点从空中栽下去。它再不敢迟疑，继续全速逃走。
未燃尽的火球中飞出两个身影，都显得有些狼狈。
传奇法师的法袍又变得破破烂烂，到处是焦黑。小巧精致的鼻子里流下一缕鲜血，脸上还有隐隐的乌青。这就是无定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而在数百米外，无定那身传奇级别的将服也出现了破损，而且她脸色苍白，裸露的肌肤上时有焦痕，远不象传奇法师那样依旧肌肤鲜嫩。看起来，她比苏海伦的伤要重得多。
无定的目光自苏海伦身上掠过，当看到传奇法师只是鼻中流血，脸上略有乌青时，不觉瞳孔微缩。
她那一拳确实只是试探，速度有余而攻击力略弱，但是略弱也只是相对于她全力一击而言。这一拳的威力依然足以打死一个以防御见长的圣域。可是砸在苏海伦脸上，居然只留下这么一点痕迹，连伤都算不上。
无定立刻判断出，苏海伦的身体比之刚苏醒时，又强悍了不少。而且传奇法师的空间爆裂，威力同样大幅提升。
“味道好吗？”苏海伦嫣然一笑，温柔地问。
无定同样回以一笑，说：“你为了攻击到我，不惜把自己也炸进去了。真是个疯子！”
“这种程度的爆炸，对我没什么关系呀！多来几回也没事。”
无定上上下下扫视着传奇法师，然后说：“是吗？那你就多炸几回吧。不过再想要击中我，可没那么容易！”
仿佛冥冥中有种默契，两人突然在同一时刻开始进攻。
极地大陆的冻原在颤抖，千年不化的冰雪在高温火流下变为蒸汽，一朵朵蘑菇云不断升上天空，而在剧烈的爆炸中，又出现了一头头飞舞的巨龙。其中部分是黑龙，部分是火龙，甚至开始有炎龙出现。
在这片毁灭空域中，无定的身影仿若淡淡轻烟，倏忽来去，时时出现某头巨龙旁边，环飞一周，那头巨龙就会号叫着坠向地面，又化为原始的魔力，散入空间。
但是无定击杀几头巨龙，苏海伦就会召唤出几头，天空中始终有数十头巨龙不断飞舞，追杀着无定。这些巨龙实力强悍，无定若是硬接它们的攻击，也会受伤。
无定忽然出现在一头黑龙的背上，伸手抓住它的龙角，双手发力，就准备把它的颈骨扭断。然而她一发力，龙头居然只略略偏斜，根本没有扭曲。这必杀的一扭，居然没能扭动！
无定大吃一惊，就是传奇级别的金属巨龙也绝对挡不住她的这一击。这头黑龙的力量怎会如此之大，居然能够和她抗衡！
无定一声叱喝，双手再次发力，这次成功地将龙头扭到九十度，可是距离颈骨断裂还有相当距离。
没有任何黑龙会有这种实力！无定立刻知道这是陷阱，黑龙只是伪装，它绝不是魔力形成的召唤物。
无定闪电般后撤，而那头黑龙随即一个转身向她扑来，张口就是一道龙息。而刚被重创的龙颈在一阵咔咔声中，又恢复到原位，似乎完好无损。
龙息一出，无定立刻认出它的来历，厉声喝道：“提亚马特，你敢与我为敌？别以为五色龙能够保护得了你！”
这头黑龙正是外形彻底变化了的邪龙提亚马特，它对着无定又是一口龙息，然后无比庄严地说：“我现在的主人，是美丽无敌的苏海伦殿下！”
无定身后的空间忽然一阵波动，传送门悄然形成，苏海伦从里面踏出，与邪龙形成前后围攻之势。
无定脸色微变，忽然闪到苏海伦身前，悍然与传奇法师贴身缠战。顿时无数小型能量风暴、漩涡、炸裂在这片空间中此起彼伏。
一场死战，连提亚马特都不敢靠近！
轰的一声，火光再次笼罩了一切，传奇法师又用空间爆裂把自己和无定都炸了进去。但是在火球内，传奇法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即空间剧烈波动起来，变得极不稳定。
提亚马特心中猛然一寒，想也不想，掉头就跑，远远离开火球的范围。
无定突然从火球中冲出，发出肆无忌惮的张扬大笑，倏忽远去。
苏海伦也随即从火球中飞出，双手握拳，对着无定的背影大吼：“你不是说绝不逃的吗？你再跑，我就去拆了你的浮岛！”
远方，无定的身影早已不见，但声音依然悠悠传来：“你若动我的浮岛，那我就去杀了你的小李察！哈哈哈哈！”
在极地大陆与神圣同盟的边界，空中忽然一阵波动，李察脸色铁青，从传送门内走出。在他对面空中，立着一个兽人和两名灰矮人强者。
不等他们开口，李察就低喝道：“让路！我就不计较你们干扰我传送的事。”
兽人已经是传奇级别的强者，他用力挥动手中的战锤，在空中虚击出道道闪电，然后威吓地咆哮着：“这里是永冻议庭的疆域！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否则的话，你就会变成冻原上的一具干尸！”
李察一言不发，提刀就冲！

第三十三章 差距
三张面容再次浮现，同时吟唱着咒语，随即一个个魔法如狂风骤雨般轰向两名圣域级别的灰矮人，将它们轰得东倒西歪，上蹿下跳。
兽人强者看到李察居然想要近战，当下一声冷笑，横握战锤，就等着李察自已过来送死。这么快就把魔力泄空，然后企图打近身战的法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然而就在相距数十米时，李察身影一闪，忽然消失！
随机传送！兽人强者想不到对方还有余力，但是也不慌忙，他有过丰富对战法师的经验，立刻握锤戒备，四下搜索着李察的位置。然而恰恰是最坏的情况发生，李察直接出现在他的背后，挥刀直刺！
如狂风骤雨般连攻十几刀，这名兽人强者居然全都挡了下来。
李察心中暗觉可惜，如果他的魔动武装是五阶，能够转化出传奇级别的斗气，那么这轮狂攻就足以让这个兽人强者带伤了。李察手中可是两大神器，无论月光还是裁决，只要挨上一下，绝对可以让这个兽人强者大吃一惊。
李察无意和他多做纠缠，当下深吸一口气，身影闪烁间再次传送到兽人强者的身侧，挥刀就斩！
那兽人强者大骇，手忙脚乱，这才勉强挡下李察致命一击。兽人强者刚回过气，想组织反攻，李察又闪现在他身后，双刀直刺后腰。
这一下兽人强者终于知道面对的绝不是随机传送的战斗法师，而是可以控制瞬移落点的可怕强者！
可是李察这一击却是角度刁钻，很难闪避。兽人强者眼中闪过凶厉，一声狂吼，拼命转身，用自己覆盖着厚重腿甲的大腿生挡李察的一击！
李察顿时一怔，差点错失了这一击。他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敢于用肉体硬挡他的刀，哪怕是素来以身体强悍著称的兽人。
然而无论月光还是传奇，就连传奇巨龙卡卡罗尔的龙躯都挡不住，区区兽人又算什么？
李察当下在那兽人强者惊疑的目光中，将裁决归鞘，双手紧握月光，一刀斩在兽人强者那根比李察腰还要粗的大腿上。
嗤的一声轻响，厚近二十厘米的腿甲居然象纸一样被轻易划开，然后刀锋就在兽人强者那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狠狠向下一划！
兽人强者发出惊天动地的号叫，身形暴退，喷洒的鲜血在空中画出触目惊心的轨迹！李察这一刀，几乎将他的大腿整个切下！现在兽人强者的右腿只剩下一层皮肉勉强和身体相连。
灌注了天位圣域级别的斗气后，月光的极致锋锐爆发出可怕的威力。要不是那兽人强者身体确实强悍，这一刀直接就能切掉他的大腿。
兽人强者极为凶悍，一把扯掉右腿，挂在背后。然后双手持锤，面向李察，徐徐向后退去，并不时亮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见到兽人强者这个架势，李察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兽人生命力顽强，真死磕到底想必又是一番苦战。在见到苏海伦之前，李察不能消耗太多实力，必须要保持全力一击的力量，这样才有可能影响到两大超级强者的战局。
李察收起月光，一个随机传送就向北方飞去。
这一下随机传送足足跨越了千米距离，比普通法师的随机传送远了太多。但是当李察从虚空闪现出来时，却突然僵住！
无定就立在他面前，相距还不到一米，完全是伸手可及。李察甚至可以看到她眼眸中的玩味意味，感觉到她呼出的冰寒气息！
措不及防之下，刚刚传送出来的李察已经完全处于任凭宰割的状态，他甚至不敢稍有动作。因为他能感觉得到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无定一触即发的强大气息中，只要稍有妄动，就会牵引来必杀的一击。
而李察还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间的规则有极微弱的异常，似乎诺兰德世界在这里有一点点扭曲。只是这一点点不同，就使得他的规则、真名、魔力都沉静于意识之海的水面之下，其上却似乎是悬了山峦般的巨石，随时会坠落下来，使得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这是李察第二次与无定对峙。这一次，他在意识中清晰地触摸到了与超级强者之间的力量差距。
现在，李察看得到无定深紫色的眼瞳。
神圣同盟内早有传闻，当无定陛下是紫瞳时，就是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杀人。她转为黑瞳时，才会比较平静，能够稍稍听得进点道理。
无定缓缓抬手，摸上了李察的脖颈，并轻抚着他的咽喉。她的手寒冷如冰，又细腻无比，就象蛇一样在肌肤上滑动着。
别说是人类身躯，就算李察咽喉有传奇巨龙的龙鳞保护，无定的五指也能轻易洞穿。超级强者身体各个部分，都随时可以化成堪比传奇级别的武器。
无定伸手在李察的脸上拍了拍，柔媚一笑，嘴几乎贴在李察耳朵上，轻声说：“你来得……可真够慢的！”
李察还没有弄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无定已瞬息远去。
天际处，突然传来那兽人强者凄厉的惨叫！
无定的身影徐徐浮现，手中握着一颗还在鲜活脉动的硕大心脏。她几口就把心脏吃了下去，显然对味道十分满意，眼瞳中的紫色也消褪了不少。她的身影闪烁不定，每次闪烁都会跨越数公里距离，如是划过长空，向浮世德的方向飞去。
在她身后，那名兽人传奇强者仍浮在空中，拼命挣扎着不让自己坠落。
他喉咙中嗬嗬叫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恐怖的空洞，不断试探用双手盖住伤口。可是血和内脏碎块仍不断从指缝中涌出。他的眼神渐渐迷离焕散，终于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雪原上，鲜血很快在洁白的大地上浸出一朵血花。
李察静静浮在空中，深深地低着头，动也不动，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一名幸存的灰矮人看了半天也不见李察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悄悄接近，并且缓缓扬起了战斧。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刀光如闪电点亮！
那名灰矮人即刻僵在空中。他张大了口，可是已经一句话都出说不来，战斧从变得无力的手中滑脱，坠向大地。灰矮人随即也跟着战斧坠落，摔向苍茫的雪原大地。
李察长长地出了口气，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情亦如这天空般灰暗。
他这次看到了差距，但还是始终没有想明白，无定是如何控制住他的，也没有想到破解刚刚局面的办法。如果想到了，那他也就离超级强者不远了。
远方天际云层涌动，传奇法师的身影出现在天的尽头。她身影只闪了数次，就来到李察面前。
传奇法师满身狼狈，金发上都有些焦痕，蓝色法袍又不出意外地处处破损。每年光是花在修补这件法袍上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法袍几乎遮不住苏海伦的身体，可以说是处处春光乍现。但若是普通人觉得借此可以占到便宜，那就大错特错了。
当某人的目光落在不该看的地方时，入目的绝不会是传奇法师的身体，而是无穷无尽的强光，亮得足以刺瞎他们的眼睛。
看到李察，苏海伦也大吃一惊，忙问：“你怎么在这？你遇到无定了？！”
李察这才想起忘记清除无定留在他咽喉上的气息，说：“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不小心被占了上风。但她没有把我怎么样。”
苏海伦的小眉毛几乎锁到了一起，眼中全是怒火。
但是她看着李察，忽然叹了口气，怒意渐渐消失，然后有些怅然地说：“你就是小心也没用。她的速度太快了，或许在超级强者中可以排到第一位。她的战斗艺术也是我所见过最出众的数人之一。所以除非你的实力与她相当，否则的话哪怕只是差了一点，和她打起来也全然没有还手之力。以后尽量不要招惹她。”
李察一怔，问：“你输了？不太可能吧？”
刚刚无定的状态也瞒不过李察，伤势比苏海伦只重不轻。传奇法师比巨龙还要强悍的身体就是最大的优势。
苏海伦忽然恼怒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叫道：“我怎么可能会输！？当然打得她落荒而逃！”
李察当即松了口气，没输就好。面对无定这种敌人，输就等于死。不过李察还是弄不明白，传奇法师为何打赢了心情还是如此之差，难道觉得赢得不够漂亮？
可是或许放眼整个诺兰德，在没有真正打过之前，都不会有人敢说能够稳胜无定。
传奇法师此刻已经处于爆发边缘，李察识趣地没有再问，陪着她一路回到深蓝。
浮世德，浊流摇摇晃晃地飞入皇宫，立刻脱光衣服，让人用大盆冷水从头到脚冲洗干净。然后用斗气蒸干水分，换上新衣服，就疾奔无定的寝宫。他刚刚走进院门，无定就从空中如电飞下，落在了庭院中央。
看到无定的样子，浊流脸色一变，奔了上去，忙问：“陛下，这一战……”
无定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举到在鼻端尖用力嗅了嗅，然后放声大笑：“这一战啊，战果相当丰厚！以后苏海伦看见我，都要做恶梦了吧，哈哈哈哈！”
“陛下，您为了喜好，还真是……不畏艰难。”浊流真心实意地说。

第三十四章 隐患
“那是！这才有点意思……”无定一句话没有说完，身体忽然一晃，差点栽倒在地，然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浊流慌忙上前扶住无定，说：“陛下，也许……您应该换个对象。”
无定强行将后面半口鲜血咽了下去，双眼尽转深紫，露出有些疯狂的笑意，说：“不！就这样才有意思！”
苏海伦一回到深蓝，立刻就把自己关进卧室里，谁也不见，连李察都被赶了出来。
李察很是无奈，但在深蓝已经不能再多呆了，于是收拾行装，准备回法罗。算算时间，西奈的神国应该陨落了，正好回去收拾残局。
当李察走向传送阵时，忽然心头微微一动，感觉后背象是被针刺了一下。这是真实天赋的能力命运直觉所探测到的敌意，而且产生敌意的人很有可能对李察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李察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传送台上来来往往一共有几十个人，其中大多数是中低等级的法师。偶尔出现几名高阶法师，也仍未到大魔导师的级别。
此刻李察双瞳隐隐透着红色，已经运起真实视野。李察已是传奇，想要在他的真实视野下隐藏实力，除非是超级强者才有可能。但大陆上超级强者屈指可数，谁又会没事跑来深蓝？
这说明危险的来源应该只是一名很普通的法师，并没有隐藏实力。
低级法师却能够威胁到李察的，就只有一个可能：学者法师！
李察忽然停下脚步，无形力场以自身为中心瞬间散发出去，刹那间周围十几名法师全都中了麻痹或是虚弱效果，再也动弹不得。
传送平台上响起阵阵惊呼，法师们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察双手虚按，说：“安静。”
“你在干什么？快点放了我！！”有一名法师忍不住大声质问。但是李察挥手一个沉默术落在他身上，让他彻底安静下去。
其余的法师都畏惧地看着李察，现在李察传奇法师的身份已然公开，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李察环视着瘫倒一地的法师们，淡淡地说：“你们当中有一位学者法师。不，不要急着告诉我你是清白的，深蓝的大魔导师们会有办法证明你们的身份。”
一名年轻的法师高声问道：“您说的是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您打算如何对待他们？”
李察看着他，说：“鉴于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们过去的所作所为，一旦让我发现他们在深蓝出现，那么……就地格杀！”
年轻法师一窒，看样子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接触到李察的眼神，立刻寒意透骨，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菲尔大师匆匆赶来，询问了事情经过，就命人把这些法师全部带走。
菲尔大师深深看了李察一眼，见李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就知道他已然下定了决心。
对大多数法师来说，所罗门堡学者法师都是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诸多上古传承的秘法，以及习惯性隐藏在世俗和阴暗中的做法，让这些学者法师象毒蛇一样危险且致命。
而另一方面，在许多法师心中神秘的所罗门堡又是秘法的圣地。同样是构装，所罗门堡的幻魔套装就是法师们的神器，而李察仅仅是新晋的圣构装师，还没有拿出一件真正称得上轰动大陆的顶级圣构装，自然和传承近千年的所罗门堡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就连菲尔大师遇到涉及所罗门堡的事也变得极为慎重，要重新确认李察的决心。但既然李察下定决心，那么菲尔大师也就不再犹豫。
看到这批低阶法师被带走，李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传送法阵，离开了深蓝。以苏海伦如今的实力，已经不是区区阴谋所能够暗害的了。
回到法罗，再经过一系列传送，李察终于坐到了巨龙山谷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把自己丢进宽大的沙发中，用手盖住眼睛，不断思索着。
这一次冲突，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已和无定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更重要的是，一旦动起手来，即使苏海伦也无法阻止她击杀李察。
无定超凡绝伦的速度和战技的结合，几乎无解。或许惟有苏海伦和菲利浦这种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制一切，或是梵琳这类掌控了超然规则的人，才能够击败无定。
看上去，无定好象对李察没有杀意，但李察无法忘记那双深紫色的眼瞳。
李察已经想了很久很久，模拟过不下上千次决战无定的场景，可是每一次都是惨败，连她一击都接不下。当无定全力爆发时，李察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李察忽然感觉烦闷不已，一下从沙发里跳起来，到酒柜上抓下一瓶烈酒，用力敲掉瓶颈，一口气倒了大半瓶下肚，这才重重吐出口酒气，喃喃地咒骂着，然后用力把酒瓶掷到墙上！
碎玻璃飞溅的到处都是，有几片还弹到李察的脸上，然后被崩落，但是李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砸碎了一个酒瓶，李察才感觉好过了一些，仿佛胸中的积郁随着消去了一点。
这时房门敲响，李察站在原地未动，说了声“进来吧！”。
走进房间的是精灵诗人奥拉尔，他看到房间里的狼藉，顿时吓了一跳。
“我没事，进来说吧。”
“好的，李察大人。”奥拉尔激活了整个法罗的魔法地图，将近期法罗的局势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在李察回归前的一个月，西奈的神国终于崩解陨落。
深袤的夜空中，燃烧的神国就象一颗硕大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夜幕的最深处。
西奈的陨落，震动了整个法罗。在大陆上，诸神的教会纷纷转变了态度，有向三女神示好的，也有保持中立和不接触的，但不再有明显敌对的教会了。
大陆上，刚德的远征军已经牢牢占据了东海岸的出海口，并且在数次大战中歼灭了沿海诸国最后的军队。
重归军队的刚德一口气灭掉了抵抗最激烈的十几个公国和一个王国，并且把王族的血脉全部杀光。
现在刚德正在勘探东海岸的深水港口，野心勃勃地想要探测一下风暴洋的对面究竟有些什么。那是法罗历史上都不曾有过记载的无人涉足之地。
风暴洋无穷无尽，就连法罗诸神在人间的代理人也会为之却步，是号称神之禁区的绝域。
不过刚德这个光头大汉野蛮粗暴，越是什么神之禁区，他就越想过去探一究竟。李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刚德已经琢磨了不少方案，甚至和母巢建立了联系，想看看能不能弄几头可以横跨大洋的巨型海兽。
奥拉尔又递过来几张纸，说：“这是刚德给你的。”
李察接过来一看，顿时气得乐了。
刚德倒是真敢想，居然想向李察要几艘苍青大陆出产的魔法巨舰，然后搭配母巢的海兽和空中战兽，组成一支联合舰队，远征风暴洋的彼岸。
就算此举风险过于巨大，刚德也找到了替代的方案，名曰巡洋舰队。他将率领这支舰队沿着海岸南下巡视，征服一切不肯臣服的势力。
在这封信的最后，刚德铿锵有力地说：“谁征服了海洋，谁就征服了世界！”
李察哭笑不得，掂了掂手里的几张纸，对奥拉尔说：“这封信你看过了？”
“看过了。”精灵诗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过了还把它给我。”
“我也没办法。刚德说了，我要是不把这封信转交给您的话，他就要和我好好地打一架！您知道，我只是一个吟游诗人兼射手，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这个光头蛮子。”奥拉尔苦着脸说。
李察无奈地摇头，手中燃起蓝火，把刚德这封信烧成了灰。
魔法巨舰，那是精灵帝国最鼎盛时期的产物，这种长达一千三百米的庞然大物有着不可思议的威力，是魔法文明的巅峰之作，足以和构装齐名。
精灵古帝国时期历经三百余年，也不过建成了七艘魔法巨舰。这七艘巨舰组成史无前例的舰队，经过数年探索，先后击杀十九头深海传奇巨兽，终于发现了苍青大陆。
舰队上高等精灵战士扫荡了整个苍青大陆，杀光土著，把整块大陆变成精灵帝国的海外飞地。
当诺兰德的精灵帝国灭亡时，高等精灵们撤退到了苍青大陆，并以魔法巨舰封锁了海洋，如此才得以保留下来。
近千年过去，当年七艘魔法巨舰只剩下三艘，苍青大陆的精灵们再也无力建造新的魔法巨舰。
先且不说李察几无可能弄到高等精灵们的魔法巨舰，就算弄到了，又怎么把它们搬到法罗？
至于刚德设想的巨型海兽，母巢已经给李察传来资料，如果母巢晋升到十三阶，那么它的本体或许可以达到刚德的要求。
李察把光头壮汉不切实际的梦想放到了一旁，问：“大陆上的形势如何？”
“铁三角帝国的形势很稳定，撒伦威尔已经完全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所有反对他的人都已经被镇压。现在他正在着力重建帝国军队，初期就计划建立四个主力军团，以及一个骑士团。”
李察打断了奥拉尔，问：“你认为他会有背叛的可能吗？”

第三十五章 清扫行动（上）
“不会！”奥拉尔回答得十分肯定，“撒伦威尔亲身体验过我们的力量。他是个聪明人，很清楚根本没有可能抵抗我们。最明智的办法就是和我们合作，我们要的是一个繁荣的法罗。”
李察点了点头，问：“其它方向呢？”
“祖源高地几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野蛮人已经退守到最后的初始之地。现在我们留在那里的部队不多，可以守住已经打下的地域，但暂时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游吟诗人的手指点到另一处，“苍白高地那里，我们的矮人盟友已经统一了大多矮人部落。现在矿产正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短时间内，看不到矮人有异动的迹象。”
然后奥拉尔的手划了个圈落回到地图南面，说：“至于人类各国，许多已经派人表示了臣服，其余的国家则愿意结盟。当然，看盟约的内容，实际上也相当于臣服。”
在魔法地图上，整个法罗大约有三分之一被标注成暗红色。这意味着是深红公国所直接控制的区域，也包括铁三角帝国。而周围还有许多淡红色泽的区域，这是有结盟或臣服意愿，但维持独立地位的国家。
余下的空白处，大多是象苍白高地这样险峻贫瘠，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区域。另外则是深红公国南方的诸国，李察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对那个方向用兵。
“巨龙位面的数据如何？”
“这里是所有统计的数据。这段时期以来，各强者一共在巨龙位面击杀或者是掳获巨龙五百三十头。考虑到有些被杀死的巨龙没有运回法罗，因此实际数量应该比我们统计的数据更高。”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损失了五百多头巨龙，那么巨龙位面在传送门一带的力量应该大幅削弱了。你先等一下，母巢！”
母巢的声音响起：“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使用神晶创造的战斗单元有多少了？”
“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共有四百名，箭兽三百头。”
“把他们全部运到巨龙山谷。另外，让星蛹去蓝水绿洲城，运送一百名构装骑士过来。”
布置完母巢的任务，李察站在魔法地图前，沉思了一会，伸手在上面的海洋区域一点，说：“通知刚德，让他别去管什么风暴洋。如果他对大海有兴趣，就让他找一条可以通向南方港口的航线。但在那之前，他得把东海岸区域全部给我扫平！他有一年时间去做这件事。”
李察又伸手在南方一圈，把深红公国和大海之间的辽阔区域都圈在里面，说：“奥拉尔，这里是你的任务。你同样有一年的时间，把这片区域全部纳入我们的版图！”
精灵诗人看着近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区域，不觉面有难色：“主人，这片地方太大了！而且路不是很好走，据说里面还有不少神明。一年时间可不大够！”
“你只有一年时间！”李察向奥拉尔摇了摇手指，表示在这一点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李察随即安抚地说：“但我会给你足够的兵力。你可以从深红公国的现有军团中选择十万人，再让撒伦威尔调两个主力军团给你。那些依附于我们的王国、公国和贵族们，都让他们出兵参战。嗯，就凑个三十万好了。”
奥拉尔连忙说：“主人！打仗可不是人多就行的，二等军团以下的部队完全就是凑数。有了还不如没有，至少补给的压力没有那么大。这么大的区域，我带着三十万人，就算跑一圈一年都不够！另外，您得多给我些母巢的军团，那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李察笑笑，说：“人数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别人可不知道你带的是一等还是三等四等军团，总要打过才知道。你带十万人，就会有不少人想和你打打看，带三十万的话，这么想的人就少多了。另外这么大的区域，光是占领也需要不少的军队。母巢那里，我会让它给你军团的。你想要什么，黯锋骑士？”
奥拉尔说：“不，我不需要太多的黯锋骑士，有五百就足够了。我更想要人形骑士，最少得有三千。另外，我需要至少二十只飞蜉，还有一千只工蜂。啊，差点忘了分脑，三只分脑是必须的。”
李察暗暗点头，精灵诗人的全面性是其他追随者所不具备的，光从他几句话时间就提出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兵力配置上就可以看出来。
“水花会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至于那些神明，你要盯牢他们，弄清楚他们的神力级别和教会情况。必要时候可以发动战争！等三女神消化了西奈的神职和神格，我就让她们的神国南下，随时准备新的神战。另外，这些东西你带上，如果遇到神子神女，或者是某个神的化身，就把它们放出来。”
李察递给奥拉尔一个手提式的封魔箱。
精灵诗人打开一看，看到里面整整摆放着二十只奇特的巨型昆虫，不禁吸了口冷气，失声道：“嗜食虫！”李察的追随者们都会得到及时更新的母巢兵种列表，便于各个战场的调配，最新让人毛骨悚然的品种，就是这种小虫子。
李察点头道：“嗯，成熟体的嗜食虫。有二十只的话，对付一般神的化身不是问题。”
奥拉尔小心翼翼地合上箱盖，心中总是有些发毛。这些虫子可是连神躯都不放过的凶物，虽然它们对普通血肉不感兴趣，可是奥拉尔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最后，李察在巨龙山谷上一点，说：“通知所有的构装骑士做好准备，三天后进军巨龙位面。另外，你去问问山谷里圣域以上的强者们，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入巨龙位面清扫巨龙的。”
当奥拉尔离开后，李察振作了些，通知追随者们作好战斗准备。然后就把自己埋在实验室里，处理天使之王米达伦的材料。
转眼间十天过去，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和箭兽都已到达，构装骑士也已集结完毕。山谷中游荡的诺兰德强者过半都愿意参与行动，里面甚至包括一名传奇强者。
当海量的寒霜武士和箭兽开入巨龙山谷时，整个谷地都为之轰动，就是不准备参加的人也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赶来看一眼这支前所未见的军队。
强者们默默地看着这些身具恐怖气息的战士从眼前经过，眼神中全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无论寒霜武士还是箭兽，散发出的强悍气息都只比他们这些圣域级别的强者差了一点。普通圣域若是一次面对两个寒霜武士就胜负难料，对上三个则多半要失败，若是三个寒霜武士再加上两只箭兽，那么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神晶版寒霜武士和箭兽的强大实力倒还在其次，真正震慑人心的是他们可怕的数量，与整齐划一的外型和步伐。
整整八百！在山谷内圣域以上的强者足有五十余人，放在诺兰德也是要让人侧目的庞大力量。可是李察的这支军队却足以把他们杀光两次，这还没有算上早就守候在传送门旁的两百构装骑士！
而且，无论构装骑士还是神晶战斗单元，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军队。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一支军队所能迸发的破坏力量要远远超过同样数量的散兵游勇。
如果说前两次无面骑士和李察展示出的是个人的强大战力，那么今天李察就把自己的战争实力展示出来，而且这仅仅是一部分的力量。
一名身高接近三米的巨汉从空中飞来，落在李察面前，先是惊疑不定地向寒霜武士和箭兽看了看，然后对李察说：“李察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是现在。塔南殿下，我们先进传送门吧。”李察说。
塔南摘下背后那面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型塔盾，用力一挥，说：“好！我第一个进去。”
这就是自愿参加此次清扫行动的传奇强者塔南，他是22级的战士，专精力量和防御，身体极度强悍，是可以用双拳和巨龙肉搏的恐怖人物。
就象李察在位面传送门边布防一样，在通道的另一端，肯定也有巨龙的防御力量。塔南这种肉体强悍无匹的传奇战士，正适合第一个穿过通道。
塔南很快就消失在位面传送通道中，李察也向传送门走去，无面则紧随其后。在踏进传送门之前，李察忽然回头说：“这次得到的祭品都给你吧，应该够你提升到传奇级别了。”
无面顿时一怔，疑惑地问：“怎么，不防着我了？我要是成为传奇，你就再没可能打得过我了，虽然现在你也一样打不过我。”
李察淡然一笑，说：“防是防不住的。”
他也不解释，径自进了位面传送门。
而无面则耸耸肩，自语道：“这小子又开始发疯了。管他呢，反正也不是坏事。”
当李察从位面传送通道的另一端走出时，立刻听到雷鸣般的吼声。

第三十六章 清扫行动（中）
天空中，塔南挺枪持盾，正和五头巨龙缠斗着。
尽管以一敌五，但塔南仗着那面传奇级别的塔盾守得滴水不漏，偶尔还能狠狠反击几下。虽然处于绝对的下风，可看上去他还能坚持很久。
守卫在传送通道的一共是七头巨龙，塔南一个人就引走了五头，可以说干得相当漂亮。当李察出现时，迎头扑上来的只有两头巨龙了。
李察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一头巨龙背上，裁决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它的龙翼。被裁决划开的伤口迅速变得干枯萎缩，血肉精华都被这把魔刀给吸了进去。巨龙一声号叫，从空中坠落。
这时无面也从传送门内走出，她立刻给李察加持了战争之王。
刹那之间，千米内的空间猛烈震动，能量不断从虚空中涌出，汇入李察的体内，瞬间形成了一个能量风暴，而李察就在风眼中心！
鏖战中的塔南感受到空间异动，骇然望过来，随即脸色大变，全是惊惧。
就在他眼前，李察的气息正疯狂攀升，他的身体就象无底黑洞，不断鲸吞着周围的能量。能量从虚空中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甚至连空间都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李察的气息转眼间就超越了塔南，然后甚至让他有了隐约被压制的感觉。
塔南的表情都有些呆滞了，这表明李察的等级已经超过了他，至少到了23级。
传奇之上，每升一级都是无比困难，可是无面施放的那个是什么技能，看上去也就是光影效果璀璨了点的状态法术一类，居然能够让身为传奇法师的李察凭空再提升两级！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塔南从未听说过的神技！
李察也是晋入传奇后，第一次被加持战争之王。连他自己也被那仿佛汲取了位面本源般的能量涌动吓了一跳，但李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体内各项疯狂增长的属性吸引过去。
这一次战争之王不光把他的等级直接提升到了23级，而且还多出了两次晋级能力的选择，包括传奇敏捷，传奇力量，传奇体质，传奇魔力，传奇魔法穿透……等等。
李察就象掉入宝库的穷小子，突然之间被海量的财宝耀花了眼，差点忘了身边还守着一头巨龙。
好在那头巨龙也被李察骤然提升的气势给吓着了，一时忘了攻击。等它反应过来，李察也已经回过神，然后在李察身前就浮现出那张魔鬼与天使结合的面容，轻轻吐出了一个词：
“沉重。”
巨龙突然觉得身体重了数倍，双翼再也维持不住浮空状态，号叫着坠向地面，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激起土石灰泥无数。
巨龙的身躯无比强悍，从数百米高空坠落，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但是沉重的龙躯让它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从传送门中又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随后就听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象移动的小山一样冲着巨龙奔来！
一时间，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就会倾覆。
随即一声更响的轰鸣，从头至尾超过三十米的巨龙居然被一下撞翻，而那个庞大身影也踉跄后退了几步。
巨龙在天旋地转中，恍惚看到那个身影居然是只双头食人魔，心中骤然一沉。
如果平时，这头巨龙当然不会把食人魔大领主放在眼里，甚至有时候还会掠食它们。但是现在，失去飞行能力的巨龙就是另一回事了。在地面上，食人魔大领主的力量足以对巨龙产生威胁。
巨龙看到食人魔又冲了上来，这一次它的瞳孔中不但映出让人发寒的巨大战锤，还有充满了整个视野的闪耀着深青色魔法光芒的厚重护甲。
战锤高举，然后带着恶风砸下！巨龙现在行动笨拙，无法闪避，只能抬前爪去挡。
战锤狠狠砸在龙爪上，随即发出喀喀嚓嚓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战锤巨力冲击下，巨龙前爪彻底变形，居然被一下砸断！
巨龙痛苦的吼声响得惊天动地，它盯着食人魔领主，惊叫道：“你有山岳领主的血统！”
食人魔这个种族传说是山丘巨人的后代。山丘巨人力大无穷，体形庞大，一般身高超过二十米。他们可以轻易将数吨重的巨石和投枪掷上千米高空，一向是龙族的克星。
山丘巨人如果再次进化，就有可能变成山岳领主。那是仅身高就接近百米的恐怖巨人，一拳就能够砸烂传奇级别的巨龙。
眼前这头食人魔大领主身高还在正常范围，力量却大得超乎想象，只一击就砸断金属巨龙的前爪，纯以力量而论，它已超过正常水准十倍！所以巨龙才会惊呼出声，拥有山岳领主的血统，这是惟一的解释了。
提拉米苏很是疑惑，它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没有什么山岳领主的血脉，只是觉得最近越来越能吃能睡。对食人魔而言，吃好睡足，自然就有力量。
至于力量是不是太大了，提拉米苏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本来力量就够大，身体里还有属于三分熟的力量，又不忘法师本色给自己加持了力量增强，还有神官加持的神之力量，手中的十吨有增强力量的属性，身上传奇盔甲也能够增强力量。最后不能忘记身上的魔动武装，这是一个可以把庞大魔力全部转化为力量的可怕东西。
一层层叠加上去，提拉米苏倒是觉得，砸不断这根龙爪才不正常。
食人魔领主可不准备和这头巨龙废话，战锤挥舞，连续不停的三五下就砸得这头金属巨龙倒地不起。然后也无暇看看打死了没有，就迈开大步，直奔前方。在那个方向，还有一头翅膀受伤的巨龙呢。
提拉米苏深知时间宝贵，不然等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出来，自己就捞不到什么战斗了。
就在这时，位面传送门光芒闪过，随即两道身影如电射出，瞬间就越过提拉米苏，扑向前方那头受伤的巨龙。
那是绯色和宗虎，他们战力或许稍逊，但速度却远胜提拉米苏。
食人魔大领主愤怒地诅咒着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然后对着天空大叫：“头儿！再弄几头下来！”
庞大的体形给了食人魔超凡的力量和防御，但也有负作用，自由的飞翔，对没有进入传奇的提拉米苏而言，就是一个梦想。
即便他是一名魔法师也没有用，普通的浮空术只能让食人魔领主悬空，翻个墙什么的还行，战斗就别想了。
在天空中，李察两个传奇属性都选择了魔法穿透，然后飞向塔南的战区。魔鬼面容再现，用优雅而冰冷的声音说：“沉重。”
“沉重。”
“沉重。”
三头巨龙应声坠落，掉落得更快也更加彻底。它们龙躯的增重幅度甚至比开始的金属巨龙还要大得多，摔下去后受的伤也重得多。有一头风毒巨龙则干脆摔得倒地不起。
塔南失声道：“神语魔法！”
李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仿佛脑袋里也长着肌肉的家伙，没想到知道的还挺多。
神语魔法的特征十分明显，它以某种古老、神秘且威力巨大的语言代替魔法咒语。
人类其实听不懂这种语言，然而却能自然而然地明白它的意思。用这种语言释放的魔法，简单但威力巨大，就象诸神在施放魔法，因此就被称为神语魔法。
神语魔法完全不同于已有的魔法体系，它更多是依靠驱动规则而产生力量。正因如此，只有个别拥有秘法传承或者是特殊天赋的传奇法师，才有可能掌握神语魔法。
李察在被战争之王催升到23级的过程中，传奇能力三界寂灭也随之变化。一方面操控能力相应提升，升到22级时李察可以只召唤两张面容，等到23级时就可以只召唤一张面孔。
这样在面对实力不强的敌人时，李察的续战力大幅提升。而且升级后，三张面容分别对应的领域内又各自多出几个神语魔法。
神语魔法再加上李察双重强化过的魔法穿透，使得在他发出的魔法之前，就连巨龙的抗性也可以全部忽略。就这样，三记沉重就让三头巨龙坠落。
这时魔鬼与天使面容隐去，恶魔面容出现，它双眼中是如流炎般滚动的红色，盯住了另一头巨龙，用轰雷般的声音咆哮：“燃烧！”
那头巨龙身上立刻燃起火焰，淡得几乎透明的火焰仿佛凭空出现，但无论巨龙怎么努力都无法被扑灭。
在火焰的灼烧下，巨龙的龙鳞迅速竖起、变形、熔化。巨龙痛苦地吼叫着，不断翻滚，甚至把龙息喷吐到自己身上，试图扑灭这灾难般的火焰。而那恶魔面容的目光注视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这种淡而透明的火焰。
燃烧的巨龙遭受重创，翻滚着坠向大地。恶魔面容也徐徐隐没。
直到恶魔面容消失，塔南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湿透重衣。
看到李察的目光再度望向最后一头巨龙，塔南急忙叫道：“这头是我的！”
李察微微一笑，果然放过了最后一头巨龙，把它留给塔南，自己则向位面传送门飞去。

第三十七章 清扫行动（下）
一道魔法光链出现在空中，将李察和位面传送门连接在一起。轰鸣声中，传送门绽放出强烈的耀眼光芒，开始不断生长，门楣向四周拓展出接近一倍。
这是李察利用自己空间领主的称号能力加强位面传送通道，使短时间内的通过能力大幅提高。
第一批出现的全是李察的追随者，以及阿克蒙德家族的附庸圣域们。接下来则是三十名参与行动的圣域强者。
当他们出现后，高阶的神官和战争法师成群结队地穿过了传送门。然后是构装骑士的方阵，以及狰狞恐怖的寒霜武士和箭兽方阵。
参与行动的圣域强者们一出传送门就惊得呆了。
天空中塔南正和一头巨龙翻翻滚滚地缠斗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如果不是这次他特别需要那头巨龙的某个特定部位，必须保持活性和完好的话，早就能够取得战斗的胜利。
可是在地面上却有整整六头巨龙！这些巨龙大多萎靡不振，行动迟缓。绯色和宗虎正高声喝斥，驱赶着三头还能爬的巨龙，让它们聚集在一起。
而食人魔领主则正在忙碌着，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巨大锁链捆绑着一头巨龙。在他身旁，另一头巨龙已经被捆好了，双翼都被扎紧，只能勉强挪动。
大地上还躺着一头金属巨龙，动都不动，明显已经是死了。
这些强者都知道，塔南是第一个进入位面传送通道的，从塔南进入到他们过来，这才多点时间？怎么就有六头巨龙被打趴下了？什么时候巨龙变得如此脆弱了？以前只听说通过传送门会遇到失去的时间，可从来没听说过会提前！
一瞬间，许多人的想法都变了，从一定要确保性命安全，变为必须冲锋在前，否则这一次大规模进军清扫可能连口残汤都喝不到。
李察把这些圣域强者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随即就分派任务，整理编队。
参与行动的圣域强者们过半被分派了侦察任务，他们将以大部队为核心进行活动，可以深入位面上百公里，以侦察巨龙们的动向。
一旦有危险，不需要他们战斗，只要逃回大部队所在地就行了。构装骑士和神晶战斗单元才是这次的主力。
李察为这次行动的定义，不是狩猎，而是战争。
当构装骑士们列队完毕，开始向位面深处前进时，空中的塔南还在和那头巨龙缠斗。不管面对什么种族，都是活捉比杀掉难。
不过碍于传奇强者的面子，在他没有开口前，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帮忙。李察也不去管这位自尊心非常强烈的传奇肉盾，径自指挥大部队出发。二十余名圣域强者则分头飞离，奔向位面深处。
李察飘浮在百米空中，和地面的部队一起行进。无面与他并肩而行，十分无聊地玩弄着一把传奇匕首，让它在十指间跳着轻盈的舞蹈。
李察看似不经意地说：“这次的战争之王，又是加了料的吧？”
无面耸耸肩说：“挺聪明的。正常的战争之王只是提升等级而已，看在你准备把所有收获的祭品都转让给我的份上，我才格外优待你，让你享受一下真正晋级的感觉。”
“谢谢。”李察说。
“谢我什么，你就不怕根基不稳，反而限制未来的发展吗？”
李察微微一笑：“对别人或许，但对我不会。”
无面哦了一声，盯了李察一眼，说：“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
李察却轻叹口气，说：“但还是不够多。”
真实天赋可以将某个能力的具体力量构成清晰揭示，而强大的智慧天赋则可以不断解析这一能力的各个方面。这样只要时间足够，李察就能够彻底掌握这一能力，而不必担心根基不稳，掌握不到位的问题。
现在战争之王的效果虽然已经消失，李察又回到了21级，但是所有的神语魔法都已经记下，只是需要足够时间进行解析。
当彻底解析完成时，即使不激发三界寂灭，李察也能够使用相应的神语魔法。如果掌握的神语魔法足够多，甚至有可能学会神语本身。只不过这种可能性有些低，神语本身是比休兰神巢还要高级的规则。
李察还记下了晋级过程中所有能够得到的传奇属性。现在他正在全力分析最优的能力组合，一旦决定，就可以想办法增加魔力，晋升22级了。
战争之王这一系列的能力，就和炎之魔药一样，让李察提前体验到了下一阶段的世界，从而为今后的发展指明了一条正确的路，也消除了晋阶时可能会遇到瓶颈。
只不过战争之王的效果没有炎之魔药强大，服下炎之魔药的时间里，李察的灵魂力量已经提升到接近超级强者的境界，如此才能够在魔神伊斯卡拉的领域内进出自由。而灵魂的强大比单纯力量的强大更为不易。
其实越是成长，李察就越是疑惑。
如炎之魔药这种神物，真正作用远远超过了对火焰属性的一点提升，可以说是任何强者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就算力量达到了菲利浦那一级别，也同样需要炎之魔药。甚至对他们而言，炎之魔药的收益会更大，有可能让他们在一个全新的领域中也达到巅峰。
象炎之魔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在献祭清单上出现。别说十个顶级祭品，就是再多的祭品，也会有人想办法兑换出来。不知道它会不会是一等专属的神恩，但想来至少也应该是这一级别才会有的东西。
李察回忆着当时献祭时的情景，印象中在长长的列表清单中，炎之魔药突然就出现了，出现得全无征兆。
那时对炎之魔药的介绍十分简单，只说可以大幅提升对火焰元素力量的掌控，而灵魂提升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火焰而已。可以说，这个介绍根本没能反映出炎之魔药的真正价值。
而李察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眼中忽然就只看到了炎之魔药，再也没有其它。当时清单上也确实没有其它能够提升灵魂力量的东西了。
一路走来，无论大魔导师、天位圣域还是传奇，每道关卡李察都过得轻松平淡。除了两大强悍天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炎之魔药。它扫清了李察通向传奇的所有力量领悟方面的障碍。
此时此刻，李察已经有些明白，火焰只是表象，高温的背后是能量，而高温的极致，则是毁灭。
炎之魔药，炎之魔药……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不可能有凭白无故的馈赠。如果能够在列表中看到炎之魔药类似的神恩，那么象圣劳伦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天天叫嚷着老龙是个骗子了。
这莫名其妙的馈赠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嗨，少年！想什么呢？！我们这可是在打仗呢！”无面打断了李察的沉思。
“打仗？”李察向四周望去，哪有一头巨龙的影子？
无面随手一指：“那个方向，有十几头巨龙。”
李察极目远眺，却压根没看到什么巨龙，就连绿龙这类低等龙族也没能瞥见一头。但是出于对无面的信任，李察还是决定大军转向，向无面指着的方向前进。
这一走，就是两百公里，然后在李察面前出现了一座笔挺险峻的山峰，峰顶修筑着数个龙巢，有几头巨龙正围绕着山峰飞翔着。
它们远远看到了李察的到来，立刻发出愤怒的咆哮，召唤更多的巨龙从龙巢中飞出。十几头巨龙围绕着山峰飞翔，不断发出威吓性地吼叫。看起来这里是一个巨龙群落的聚居地。
李察无言地看着山峰，头向无面偏了偏，问：“这就是你看到的那些巨龙？”
无面说：“是啊，怎么，数量不对？”
李察苦笑：“数量很对，但距离不对！两百公里啊，你怎么看到的？”
无面云淡风清地说：“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了。事先说好，龙蛋归我，龙巢财富归你。”
李察无奈摇头，手一挥，军队就开始前进。但是以塔南为首的强者们却不等构装骑士的支援，一拥而上，直接冲入龙群，和巨龙混战在一起。
那些圣域强者个个都象是吃了魔药，杀得舍生忘死，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当李察的追随者也加入战团后，巨龙就开始一头头坠落，让地上的提拉米苏兴奋不已。结果食人魔领主失望地发现掉下来的巨龙个个遍体鳞伤，离死不远，压根用不着它动手。
李察凝立在空中，同样无言地看着战局，看起来这一仗确实没他什么事了。
战斗在一小时后结束，巨龙们大多战死，然后强者们收队休息，治疗伤势。
李察的追随者率领着构装骑士攀上龙巢，开始一个一个地清扫战利品。
圣域强者们几乎人人带伤，有两个伤得还很严重，在神官治疗时痛得死去活来。可是他们个个喜笑颜开，就连两个重伤员宁可损耗些生命力，让神官用治疗术快速愈合伤口到不妨碍行动的程度，也不肯回去慢慢休养。

第三十八章 再见卡卡罗尔
这一仗连锅端了好几个龙巢，收获可比单纯的十几头巨龙大得多了。
虽然收获的大头是被李察拿了，但是算算所得，圣域强者们每三个人也能摊到一头巨龙。这才是第一仗而已，他们中大多数可是没有那个能力单独在巨龙位面狩猎的。
李察分配一向透明公平，所以这些人也没有置疑。就是有人有心置疑，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构装骑士们在龙巢中搜出十几颗龙蛋，外加两头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年巨龙。至于龙巢内的财富，自然也堆积如山。
巨龙位面是能量极度富集的世界，这里任何闪亮的、能够为巨龙所喜爱的东西，放到诺兰德都可以卖出天价。各种能量结晶也就算了，真正有价值的是十几块宛若水晶般剔透莹润的铁矿石。
这东西拿到面前时，就连李察都不相信这是铁矿石，但无面淡定地说这就是铁矿，虽然吸收了太多的能量精华以致于产生了变异，但本质还是铁。或者说，本源元素还是铁。
这些铁矿石，只不过可以用来打造些传奇装备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传奇装备而已……李察自己虽然手握两大神器，但也绝对还没到可以把传奇装备视作而已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巨大的收获就是最佳激励士气的东西。
李察刚想说什么，无面就又指了一个方向，说：“那个方向，我看到了二十头巨龙。”
这次李察聪明地不再问无面究竟能看多远，直接拔队，向她指着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又在两百多公里外找到了一处巨龙聚居地，同样收获巨大。而无面再换了个方向，‘看到’那里有三十头巨龙。
十天很快过去，李察几乎绕着位面传送通道走了一个大圈，把方圆三百多公里内的巨龙群落一扫而空。
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几乎没有发挥，反而变成了扛抬巨龙的苦力。李察不得不两次把击杀的巨龙送回法罗，不然的话，全部寒霜武士就都要变成搬东西的苦力了。
连日激战之后，虽然强者们人人极度亢奋，但不可避免地陷入疲劳状态，就连塔南也开始眼圈发黑。李察把众人的状态看在眼里，决定收队。
现在传送门周围基本扫平，可以建立前进基地了。
就在这时，无面忽然停下脚步，郑重地说：“祭品来了！顶级水准。”
“顶级祭品？”李察一时没弄明白她在说什么。
“是你的老熟人，那头叫什么卡卡罗尔的金属巨龙。它好象有个梦想，想要推平法罗来着。”
“金属巨龙卡卡罗尔？”李察脸色凝重起来。
卡卡罗尔可不是一般的传奇巨龙，已达25级，它的实力仅在邪龙提亚马特和炎龙巴哈姆特之下。就算是现在的李察，单挑卡卡罗尔也没有必胜把握，除非无面再给他加持特殊的战争之王。
这是一个大麻烦，传奇巨龙的破坏力非比寻常。
“它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也就五十公里，而且正在全速赶来。”无面一脸轻松地说。
李察大吃一惊：“五十公里！你怎么不早说！”
巨龙的飞行速度极快，五十公里看似很远，用不了几分钟卡卡罗尔就会出现在李察面前。
李察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而且口气严厉地喝令所有参战的圣域强者全部归队防御，必须服从指挥。
这些强者在其它时间地点或许很强大，可是在卡卡罗尔面前却是脆弱不堪。传奇巨龙一口龙息、一爪重击都可以秒杀普通圣域。若还是象过去那样一拥而上地混战，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又不是打不赢。”无面好象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我不想死太多的人。”李察一边说，一边不断下达命令，调整阵容布署。
有时某个强者没能理解李察的命令，李察就直接传送到他身边，把他拉到指定的位置。最终，李察总算赶在巨龙到来前，布置好了防御阵容。
天际出现一片黑点，那是正疾飞而来的巨龙们。只不过数量有点多，多得让李察脸色也变了。
“啊，我刚才忘了说，卡卡罗尔带了一百多头巨龙。”无面补了一句。
李察再也顾不上和无面算帐，只是一声大吼：“战争之王！”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虚空降下，落在李察身上，令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巨龙飞行的速度极快，天际边的一片黑点转眼间就到了眼前，为首的正是卡卡罗尔。卡卡罗尔远远地就看到了李察，双瞳立刻蒙上一层浓浓的血色，猛然向李察扑来！
塔南一声咆哮，挺着塔盾挡在李察面前，迎上卡卡罗尔！
砰的一声巨响，塔南被卡卡罗尔一爪拍退十余米，脸上骤然没了血色。他根本没想到卡卡罗尔的力量会如此强大，差点达成碾压效果。
塔南深吸了口气，盯着卡卡罗尔，又是一声战吼，身上骤然泛起青色光芒，体形变得更加庞大，又持盾冲上！
金属巨龙一声长吟，突然掉转龙尾，狠狠抽在塔南的巨盾上，将他连人带盾轰出百米。塔南脸色惨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心下惊骇之极！
就在这时，塔南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冷而又悦耳的声音：“生命。”
庞大的生命力随着这个声音而来，汹涌进入塔南体内，让他的伤势瞬间恢复大半，仅剩的一点暗伤也在飞快痊愈，转眼间就恢复如初。
塔南又惊又喜，这一下的效果堪比十八级大神官释放的顶级神术：痊愈，但是塔南消耗的生命力却要少得多。他下意识地望向李察的方向，果然看到李察身边浮现了另一张面容，清丽圣洁，有若天使。
天使面容此刻望定塔南，双唇微张，又吐出一个声音：“守护。”
生命之力又自虚空而来，缠绕在塔南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治疗塔南伤势，而是在他体表凝聚成三面乳白色的盾牌，环绕着他不断飞舞。
塔南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防御力在节节攀升，惊喜之下立刻重拾信心。
李察向卡卡罗尔一指，说：“缠住它！”
“没问题，交给我！”塔南一声咆哮，又拦在卡卡罗尔面前。
金属巨龙大怒，一爪拍下，满心以为能够再次将塔南击飞。然而没想到这次的对手竟然出奇的硬，它的全力一击，居然只把塔南拍退数米！
塔南哈哈大笑，持盾再上，死死缠住了卡卡罗尔。
“无面！缠住卡卡罗尔！”李察大喝一声，回头一看，却见无面不知何时跑到一头巨龙身后。
她抓着龙尾，直接翻上龙背，然后在龙背上如行云流水般疾行，直奔到龙颈上。随即毫不犹豫地反握传奇双剑，深深刺入这头巨龙的后脑！
巨龙双眼瞬间瞪圆，凄厉呼叫，向地面坠去。
无面拔出双剑，剑尖上分明挑着一颗闪亮的东西，看样子多半就是龙晶。她不动声色地将龙晶收入怀中，这才望向李察，好象刚刚听到他的召唤一样。
无面面具的眉毛部位上挑，指指自己，又指指卡卡罗尔，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你让我一个区区圣域，去和一头传奇巨龙战斗？！”
李察一时语塞。
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普通圣域根本挡不住卡卡罗尔的一击，参战完全就是送死。可她又哪里是普通圣域？李察现在都还打不过的圣域，放眼整个诺兰德，也就无面一人而已。但她确实只有十八级。
“燃烧！”无奈之下，李察只得使用恶魔面容，盯住卡卡罗尔的右翼猛烧。
卡卡罗尔的防御力远超普通巨龙，烧了半天才见龙鳞开始变形。
金属巨龙痛得一声吼叫，就要扑击李察，但又被塔南死死缠住。不过半边龙翼受创，让它的行动变得迟缓了不少。
无面这才不情不愿地飞来，身形忽然一闪，不知怎的就跳上了卡卡罗尔的后背，用双剑对准右翼被烧软的龙鳞就是一顿乱砍，刹时寒光频闪，血肉模糊，龙鳞飞射。
卡卡罗尔用力挥动右翼，一下将无面拍飞。但这一下撕扯到伤口，痛得它吼叫不已。
圣域强者们都纷纷升空，和卡卡罗尔领来的巨龙们混战。
半数强者严格按照李察划定的空域战斗，另外一半则习惯了自由作战，纷纷找上了自己认为容易对付的巨龙，有些就不知不觉地离开了构装骑士的投射区域。
忽然间数声惨叫同时响起，那几名在外围战斗的圣域强者纷纷从空中坠落，有两人干脆就是同时被数头巨龙围攻，在空中就被撕成几截。
这些强者们这才纷纷变色，没想到巨龙们居然也会使用诱敌深入、聚而歼之之类的战法。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巨龙只是有智慧的魔兽，下意识地看不起它们的智慧，把它们当成狩猎的对象。但事实上，巨龙位面早已有高度发达的文明，只不过是以巨龙们自己的方式。
卡卡罗尔带来的这些巨龙，不光是龙族中的战士，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时，就是一支军队。仍是一盘散沙，不肯服从指挥的人类强者们，就以付出生命作为轻敌的代价。

第三十九章 再见，卡卡罗尔
这下外围战斗的强者们才想起李察为他们划定的空域。此时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天空中色彩缤纷，一根根掷矛带着绚烂的斗气光芒，冉冉飞上天空。
一些巨龙看不起这些仿佛牙签一样的掷矛，不是闪避，而是挥爪硬接，结果立刻吃了大亏。有的被炸伤，有的龙爪被刺穿，还有几头倒霉的巨龙被十几名构装骑士集火，结果一下中了七八根掷矛，当即从空中坠落。
那些固守在指定空域的强者，每人都有三至五名构装骑士进行定点支援。每名强者就象一个堡垒，逼得巨龙们不得不分散开来，从而要承担下方构装骑士们源源不绝的攻击。
而那些可以自由行动的强者，除了李察那几个强横的追随者，就只有一个天位圣域。
这些强者这才看出味道，急忙向自己原本的空域逃去。只是逃跑时又有几人被巨龙们追上杀掉，开战不久，李察一方就战死了超过十名圣域。
李察面沉如水，在战场上来回穿梭，快得如风如电。在他身周始终是恶魔与天使的结合体在浮现着，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神语，巨龙纷纷从空中坠落。
落地的巨龙立刻被早有准备的寒霜武士围住，他们手中的重武器威力巨大，正是对付巨龙的好东西。而食人魔领主这一次才算真正的捞到了战斗，奔跑在大地上，咆哮着将一头头巨龙砸翻。
天空中，卡卡罗尔和塔南及无面激战。
它怒吼震天，不断将塔南击飞，但塔南极为顽强，每一次都第一时间冲了回来。而无面骑士则有如幽灵，不时在卡卡罗尔身上出现，狠捅两刀后即会消失。
战局胶着，但卡卡罗尔实际上仍然占据着上风，它的扑击越来越凶狠，龙息也一口接着一口。只要无面被击中一下，或者塔南的回防稍微慢上一步，金属巨龙就能立刻重创他们，从而抽身出来。
李察忽然停步，紧盯着卡卡罗尔，双眼竟然变成了竖瞳，然后轻声吐出一个神语：“混乱。”
卡卡罗尔突然觉得自己象是被一张大网网住，无数道力量附着在自己身上，向四面八方牵引着。它现在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形走样，就连最简单的爪击都会落空。至于直飞，肯定会变成S型，想要回旋倒是有可能直飞。
卡卡罗尔一声怒吼，龙力迸发，瞬间震碎了无数牵引力场。虽然更多的力场重新生成，但只要多震几次，神语魔法的力量就会耗尽。
就在金属巨龙被牵制住的瞬间，李察已经抓住空隙，下达了关键的命令！
一直沉寂的三百箭兽同时引颈抬头，在它们的双眼中竟然开始闪耀神力光芒！随即三百支利箭同时喷出，它们划出灿烂的轨迹，直向天空中的卡卡罗尔而去。
金属巨龙目光一扫，赫然发现射来的每一支利箭上，竟然燃烧的都是神力火焰！
它狂吼一声，不顾一切掉头就跑，连无面趁机落在它背上，挥剑狂砍都不管了，只是全力逃走。
三百支利箭齐齐调转方向，追袭卡卡罗尔，让人看得震撼不已。三百利箭还在半途，箭兽就再次发力，又射出三百支以神晶力量驱动的魔法追踪箭。
两拨绚烂箭雨一前一后，刹那间划破长空，追上了卡卡罗尔，随即如群鸟归林般汇聚到金属巨龙的身上！
天空中不断绽放金色的龙血之花，数百朵一齐盛开时，就是一幅让人难忘的画卷。
金属巨龙飞舞着，挣扎着，咆哮着，可是每一次挣扎都会让更多的利箭落在身上。这些以神晶为力量源泉的杀器，就是卡卡罗尔的强悍龙躯也抵抗不住。
第一波箭雨过后，卡卡罗尔已是遍体鳞伤，随即第二波箭雨又至，又是一片密集的龙血之花在天空绽放。在金色的花海中，卡卡罗尔终于坠向大地。
李察身影闪动，瞬间出现在卡卡罗尔的后颈处，月光和裁决深深插入，直至没柄！随即李察立刻拔刀，传送到百米之外。恰恰躲过了愤怒的传奇巨龙，最后一次迸发出的震荡波。
“结束了。”李察淡淡地说，看着卡卡罗尔的龙躯坠向大地。
无面在李察身边出现，很是不快地说：“你抢生意啊！这样不地道！”
“我怕会有变数。”
“有我在，能有什么变数！”
李察深深盯了无面一眼，说：“这可难说，比如说刚才某人就忘了说巨龙的数量。”
说完，李察又就冲入战场，或用神语，或用双刀，将一头头巨龙击坠。地面上，自然有提拉米苏和寒霜武士们等着它们。
无面一人停在空中，耸肩摊手，自语道：“这有什么，反正死的又不是你的人。他们多死点才好吧？”
战争终于结束了。
以卡卡罗尔为首，共有近百头巨龙战死，逃回去的只有十几头。而李察一方战死十二位圣域，其中也包括了两名依附于阿克蒙德家族的强者。构装骑士战死五人。
但寒霜武士因为与巨龙直接肉搏，损失颇重，共战死六十多个。这是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在李察打下新的神国之前，死一个就会少一个。
箭兽完好无损，但是每头箭兽只能射出三发神晶箭，现在已经用掉了两发，实际战力消耗过半。
李察原本准备用这三发神晶箭留下三名传奇，现在则是以两发换回了一头传奇金属巨龙，算起来倒也不亏。
远方，卡卡罗尔的龙躯俯卧在大地上，并在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即使已经死了，那庞然的躯体看起来，依旧充满威严。
“你的祭品。”李察向龙躯指了指。
“我知道。”无面回答。
回到法罗时，包括塔南在内，以及那些还活着的圣域强者们都是又难过，又兴奋。
许多认识的人永远倒在了巨龙位面，而活着的人收获巨大。还不到二十个幸存者，每人都获得了相当于一头完整巨龙的收益。那可是比高级祭品还要多，普通圣域或许需要积攒数年才能够得到。
曾经叱咤一时的卡卡罗尔变成了无面手中的一块龙晶。
属于李察的巨龙大约有一百头，占总数的一半。所以无面现在口袋里的龙晶就有一百余颗了。每头巨龙的龙晶都是价值不菲的祭品，金属巨龙的龙晶更是顶级祭品。
如此数量的龙晶，按无面的说法，只是勉勉强强让她提升到传奇而已。
李察对此十分好奇，因为怎么说都应该绰绰有余才是。所以李察还是忍不住问了无面，然后无面的回答彻底让他无语：因为她需要额外的神恩凝聚更好的装备。
按照无面的理论，既然李察手里都有两把神器了，那么伟大的无面骑士进军传奇，自然不能太寒酸了。所以她准备把自己所有的装备，从头到脚，都给更新成神器级别。
李察无话可说，如果无面一身装备全部换成神器，那只用这点神恩，确实节省到极致了。
无面骑士只需要龙晶，巨龙身上还有大量材料都留给了李察。这其实也是一笔巨大财富，价值不在龙晶之下。
有了一百余头巨龙，李察准备以巨龙材料为基础，为自己的构装骑士们全部换装。这批巨龙大约可以武装起五百骑构装骑士。
此刻数十名法师已经在巨龙位面开始忙碌，大批的骑士来回穿梭，充当着运送建筑材料的苦力，以及守护法师们的卫兵。更多的招募法师正从诺兰德赶来。
李察在巨龙位面修建的前进基地规模庞大，整个基地下方就是一个巨型魔法阵，可以极大地增幅魔法威力。这个前进基地耗资巨大，有部分设施甚至可以媲美魔法塔，因此总投入预计要超过千万，需要百名高级法师忙碌三个月才能建成。
当前进基地建成后，只要有一名传奇法师常驻，那么就算是五色龙来了，也能够守卫一段时间，直到基地储备的魔晶耗完为止。
李察已经与两位传奇法师议定，以每三个月一个高级祭品作为代价，雇佣他们轮流驻守前进基地。在此期间，基地得到的战利品均归法师们所有，李察不抽取任何分成。
一切似乎都上了正轨，法罗看似大局已定。
李察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魔法地图，默默地看着这片惟妙惟肖的大陆。
他拿出末日印记，在手中把玩着。这是他的一个习惯了，每当觉得缺少方向或动力时，就会把末日印记拿出来看看。
每当看到里面飞速变幻的机械怪物，就象有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李察彻底清醒过来，明白整个法罗都在倒计时的进程中。
从魔法地图上看，法罗确实大局已定。少量还没有被征服的区域，其中的基本情况早已了解。比如说公国以南的辽阔地带。李察之前只是没有腾出手来征服而已。
魔法地图上，真正的未知地带，是祖源高地深处的初始之城。
那里完全就是一片空白，谁也不知道那块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是什么样的。就连野蛮人自己也不清楚。
李察搜遍了整个法罗，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初始之城的纪录。那里就象一个黑洞，凡是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纪录流出。连初始之城的名字都找不到出处。
当李察关注初始之地时，心跳忽然莫名加快，耳中则听到了强劲的心跳声。

第四十章 贫瘠之地
那是古老、苍凉的脉动，激起的震荡跨越了无数时空位面，不知传递了多远。李察现在又听到了这个脉动，和在神国时听到的类似，但又有些不一样。这一次更加清晰，牵引着他的血脉灵魂。
李察脸色微变，古老的心跳声只响了几下就渐渐消失，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其实不用怀疑，那就是某种幻觉，在真实的世界中李察并没有听到、或是感知到任何东西。但正因如此，李察才感到了深沉的压力。
命运直觉，又是命运直觉！李察几乎可以确定，在初始之地一定隐藏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至少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李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初始之地，久久不语。
这里是野蛮人的圣地，也是神秘的禁区。不过法罗有类似传说的地方不下上百个，其中大部分证明了只是些传说而已，没有什么价值。巨龙山谷算是最有价值的收获了，一条稳固的位面通道，以及一个资源丰饶的巨龙位面。
所以李察最初对初始之地没什么兴趣，祖源高地的贫瘠超出想象，深红公国动用了十几万大军，整整攻打了三年多，几乎占据了整个高地，领土面积还要超过铁三角帝国。然而除了最初找到的一些资源外，就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资源了。
高地深处意外的贫瘠，匮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数千公里的辽阔土地，居然连个象样点的铁矿都找不到。就连某些遗弃之地，资源也比这里要丰富些。
按他原本的构想，此时法罗已经进入彻底征服的阶段，李察将会抽调强力的追随者和高阶战斗单元去其它位面，开始新的征服。惟有将众多有价值的位面彻底转为资源，才能够支撑起李察的帝国。
李察双眉越锁越紧，终于下定了决心：“速战速决吧！”
李察第一时间联系了母巢，说：“让星蛹立刻到巨龙山谷，另外准备十只信使，十只飞蜉。让分脑提前移动，建立直通初始之地的通道。调集所有的神晶单位，到祖源高地集结。”
母巢迅速做出安排，然后问：“主人，初始之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感觉。”
母巢沉默片刻，说：“主人，我也会去。”
李察吃了一惊，问：“你来干什么？”
“我和您一样，感觉到在那里有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感觉，光凭战斗单元可能应付不了，我得亲自到场才行。”
李察微微皱眉，母巢晋升十一阶后，本体战力远在普通传奇之上。它的到场必定令李察实力大增，可是李察现在能够调集的力量也非同小可，就算没有母巢，也能够击杀卡卡罗尔这个等级的传奇巨龙。
只不过母巢如果离开动荡之地，就不是小事，移动中的母巢是无法创造战斗单元的，光是这一点就会损失不少。每一天都要损失八个十五级的战士，或是两个十六级的精英战士。
“好！我们在祖源高地汇合。”李察的犹豫只是一闪即逝。
结束了和母巢的联系，李察给所有追随者下了命令，除了奥拉尔和刚德，他带上了所有的追随者。
临到出发前，无面却突然表示她正在晋升传奇的关键阶段，无法同行。少了无面，有可能少了最强大的一个战力，但巨龙山谷有她坐镇，李察也就可以放心了。
巨龙山谷才是李察的财富之源，通过这里前往巨龙位面狩猎的强者络绎不绝，每个月光是收取租金，就有超过三十个高级祭品，聚敛财富的速度甚至让李察自己的追随者都瞋目结舌。
这个时候如阿西瑞斯、森马等来自歌顿时期的老一代骑士，才对李察真正的佩服。
起初他们并不理解李察的做法，歌顿更喜欢独占位面，一点点地去硬啃。这也是诺兰德非常通行的作法，老牌豪门通常都会独占位面，自己把所有的利益全部吞下。
独吞当然会使位面开发的过程变得非常缓慢，然而对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并且完整的位面权益，使得家族在战略布局不用考虑来自盟友方的掣肘。
但就短时间内聚敛财富的速度而言，十个歌顿都比不上李察。
就在李察筹备进军初始之地时，祖源高地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旅人。他裹着深灰色的披风，头面都隐藏在阴影里。
一周后，祖源高地的宁静被打破了。
一个野蛮人部落正在高地上缓慢前进着。
这个部落规模不大，也就百人左右。队伍中只有三辆牛车，装载着整个部落少得可怜的财物。整个祖源高地上，经常可以看到这样迁移的小部落。
高地太贫瘠了，气候变化无常，一条河流经常存在数年后就会干涸，依附于它生存的部落就不得不迁移，追逐水草而生。
野蛮人缓慢但坚定地走着，艰苦的环境造就了他们坚韧的性格。野蛮人每天可以行走二十个小时，只休息四小时不到，就能够继续上路。
队伍中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突然抬头，望着遥遥远方的白云，问道：“长老，那是什么？”
部落长老曾经高大的身材如今已经被岁月压弯，鬓发也是斑斑灰白。他向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可除了白云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是云，孩子。”
“不，长老，云上面有东西！它们过来了！”少年惊慌地叫了起来。
部落中的人们都向少年指着的方向望去，不过和长老一样，除了厚厚的白云，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年急得快要哭了，叫道：“那里真的有东西！它过来了，真的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云层上方跃出。这些野蛮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座山飞到了天上。
那是长达千米的母巢，它每一下蠕动，就会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动数公里。在母巢之后，则是体形小不了多少的星蛹。然后是十余只飞蜉、分脑，以及上百只进化过的高阶羽蛇。
整个队伍悄然无声地从空中飞过，宛若一片乌云，却听不到一声振翼，也没有丝毫空气被撕开的响动。无形的威压当空而降，所有的野蛮人都战栗着，根本说不出话来。拉车的凶猛公牛则直接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再挪动一步。
李察站在母巢的头顶，遥望着天际尽头。他忽然神色一动，切换到一头分脑的视野，看到了下方的小部落，注意力的焦点则集中在那个少年身上。
“一个不错的小家伙，居然能够注意到我们的存在，还是有点天赋的。”李察说。
“我们要把他带上吗？”母巢问。
李察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他或许能够达到圣域，但这也就是尽头了。有天赋的人有很多，而我的资源却有限。与其培养他，我倒更愿意把资源倾斜在现有的人身上。”
就这样三言两语之间，野蛮人少年可能改变命运的机遇就这样过去了。
李察叫来了亡灵大魔导师山德鲁，问：“为什么还能看到不少迁移中的野蛮人部落？我们不是在祖源高地上修建了好几座城市吗？”
山德鲁在祖源高地上征战多年，十分熟悉情况，当下答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我们的馈赠。我们的城市确实可以让很多野蛮人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但仍然有很多部落坚持原有的生活方式，不愿意改变。他们认为，在迁移的路途中死去，等于回归祖先的怀抱。因此他们并不认为这是痛苦。”
李察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下去。这些野蛮人愿意恪守古老的生活方式，也没法强求。
以往李察还希望尽可能多地收编野蛮人战士，当时他们十级的战力还是相当可观的。但现在，李察奉行少量精锐建军策略，在他的军队中野蛮人战士的作用已经降到可有可无的程度。
空中的强大军团继续西行，李察一路观察着下方的戈壁荒漠，疑惑渐升，让人把阿西瑞斯叫了过来。
“这片土地好象贫瘠得不太正常，我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资源。你在其它位面，有看到过类似的地方吗？”
阿西瑞斯说：“确实不正常。位面的本源力量会自然渗透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就会产生各种资源和矿脉。就算行将死去的位面，也会有资源，或是曾经有过资源的痕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倒好象有什么力量把这片土地全部的精华都抽走了一样。”
说完，阿西瑞斯自己就先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如此辽阔的区域，想把这里的位面本源力量全部抽取干净，就是强大神力的主神也很难办到。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黑暗神官有多个位面征战的经历，如今战力在李察麾下不再是最强，但见闻渊博，却远在其它追随者之上。
法罗拥有强大神力的主神就那么几位，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阿西瑞斯才感到疑惑。

第四十一章 没有灵魂的战士
李察忽然说：“说不定这里真就隐藏着一位主神，可能不是法罗的诸神而已。”
“怎么可能？”阿西瑞斯有些震惊，这有违位面的基本规则。
“去初始之地看看就知道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答案就在那个地方。”
这支史无前例的空中军团掠过广袤的荒原，终于接近了初始之地。这是更加荒芜的世界，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生物，飞鸟、魔兽，甚至是昆虫，什么都没有。
前两天还能偶尔看到的那种低矮灌木，到这里也完全不见踪影。
周围寂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李察向前一指，母巢即刻缓缓加速，向初始之地飞去。
荒芜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小队人，迎着李察而来。双方迅速接近，相距百米时就停了下来。那是一队野蛮人战士，大约三十余人的样子，穿着传统式样的皮甲，拿着简陋粗糙的武器。
然而，这队战士的战力却是异常强大，平均等级居然有十五级，居然突破了野蛮人不能超过十级的无形限制。
一名野蛮人战士大声说：“这里是神之禁区！凡是闯入这里的生灵，都要死！你们现在立刻自杀吧，免得触怒先祖的圣灵！”
李察的追随者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便哪个追随者下场，都能轻易灭掉这队野蛮人，结果这些野蛮人上来就要求他们自杀。就连李察也不明白这些野蛮战士究竟从哪里来的强悍自信。
阿西瑞斯忽然说：“这些人的状态不对，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有些象是被操纵的傀儡。”
李察点了点头，手一挥，众追随者就飞身而下，倾刻间就将这批野蛮人杀光。倒不是他们不想留活口，而是这些野蛮人个个悍不畏死，只要有一点行动能力就殊死拼斗。
李察和阿西瑞斯同时飞落，阿西瑞斯落在一个刚死的野蛮人战士身边，将手按在他的头部，缕缕黑雾不断钻入这名战士的大脑。
片刻之后，阿西瑞斯站了起来，凝重地说：“他的灵魂残缺得非常厉害，无法读取到任何记忆。”
李察点了点头，说：“没关系，我们继续往前，看看神之禁区，先祖圣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母巢继续前进，一路上遇到的野蛮人战士越来越多，等级也逐渐提升到了十六级。又深入初始之地两百多公里后，大地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灌木，就象是尖刺膨胀成叶片的仙人掌。另外野蛮人中也出现了十七级的战士。
无论十五级还是十七级，也无论击杀多少野蛮人战士，阿西瑞斯都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灵魂，也读取不到任何记忆。
李察让母巢降落，所有搭载的骑士全部落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时才继续出发。
这一次李察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高端战力几乎倾巢而出。光是构装骑士就带了三百骑，所有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和箭兽也全都在列。
另外，李察还从三女神的教会中抽调了四名十八级大神官，二十名十六级以上的神官随行。
当黎明到来时，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一片身影，无数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出现，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走来。他们的脚步落下，就会震得大地不断颤抖。
随着这些黑袍人的出现，天空中气流变化，连云层都开始紊乱。在他们身后，风扬起尘土，形成滚滚壮云的烟云。
坚实的大地上，留下无数的深深脚印，呼啸而来。
全都是十五级以上的战士，当数千人排成一线出现时，宛若涛天的海潮。就连李察身后许多追随者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之相比，李察这支刚过千人的队伍显得很不起眼。
提拉米苏挠了挠头，喃喃地说：“有点不好对付。”
水花无言握紧了永眠指引者，眼中开始闪烁危险的光芒。那是她在压力下的自然反应，危险越大，她就会变得越危险。
在李察身后的山德鲁说：“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亡者的味道。很淡，但是有。”
阿西瑞斯抚摸着手中的黑暗神典，说：“我还看到了黑暗源力和混乱的力量。这是堕落者独有的特征。”
李察双眼微眯，遥望着涌来的那一线黑潮，缓缓地说：“你们看到了先祖圣灵没有？”
追随者纷纷摇头，片刻后母巢也传回信息：“百公里之内，只有这些生命。”
李察从容地说：“这么说，他们应该是藏起来了，或者干脆躲在后面操纵一切。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惊喜！母巢！”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先上，把他们居中分开。”
“没问题。”
母巢微微前倾，然后缓缓加速。无比庞大的身躯在移动的时候，带来的压力也是无以伦比。
在辽阔广袤的荒原上，双方间十公里的距离，不过是母巢数个身长。李察站在母巢之上，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冥冥中什么人听：“我的老师从来不怕对手人多……”
他浮上淡而冰冷的微笑，轻声说：“我也是！”
大地突然猛烈震动，母巢提前数百米就扑到大地上，顿时一阵轰鸣！巨大的惯性推着它在大地上滑行，一直冲出上千米才终于停下。如山峦般的身躯在大地上犁出一道宽百米，深达数米的深沟！
黑袍的野蛮人战士自然而然地就被截成两段，被母巢卷入深沟的则直接被压得踪影不见。
但他们全然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纷纷飞身而起，扑上母巢，将手中的武器深深插入！十五级战士的全力一击，就是母巢的虫甲也无法抵挡。
这些野蛮人战士纷纷爆发力量，不管手里是什么武器，用力一转一挖，就会掘下一大块虫甲。转眼间母巢身上就多了无数坑坑洼洼。那些野蛮人战士就象一只只蚂蚁，挂满母巢全身，疯狂啃噬攻击。
只不过母巢光虫甲就厚达数米，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挖得穿的？
母巢身上突然出现一片火焰，炸开的火浪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一下就覆盖了数十米方圆的辽阔范围。在爆炸中心处的野蛮人战士纷纷被炸飞，外围的战士也被烈火点燃，他们在挥之不去的火中挣扎着，终于一个个掉了下去。
这是暗红色的火焰，并不如何炽烈，但是出奇粘稠厚重，一旦燃烧就经久不熄。这是源自深渊的狱炎，具有极强的粘性，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能把它扑灭，除非能量彻底散尽。
李察在母巢背上走过，恶魔面容环身飞舞，不断念颂咒语，一颗颗火球连绵不绝地射出，烈火覆盖了母巢整个背部。无数野蛮人战士爬上母巢后背，舍生忘死地冲向李察，但随即被迎面飞来的火球轰飞。
火球无穷无尽，李察的魔力似乎永远也不会枯竭。当他走到母巢尾部时，身后只留下一片火海，和无数在烈火中挣扎的野蛮人战士。
蹄声如雷！
两翼，整整三百构装骑士分成两队，远远迂回包抄。闪耀着斗气的掷矛划着闪亮的轨迹飞入野蛮人战士的队列，随即猛烈爆炸！
轰鸣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宛如初春的惊雷。不时有野蛮人战士被炸得高高飞上天空，再狠狠摔落。
这批爆裂掷矛里面填装了大量改良矮人火药，威力比攻打铁三角帝国时期的那批掷矛要大得多。李察这次几乎把所有的库存都带到了初始之地，就是准备倾力一击，速战速决。
两翼的野蛮人战士被炸得东倒西歪，残缺的肢体在空中飞舞。但是爆炸余波过后，许多野蛮人战士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这种程度的爆炸，对十五级的战士杀伤力不是特别强大，这些野蛮人生命力又格外顽强，就是少了小半个身体也能再次站起来。除了在爆心处的野蛮人会被直接炸碎之外，其余的野蛮人大多只伤不死。
他们身上的黑袍早被冲击波撕碎，露出异常健硕的身体。但是裸露出的肌肤并不是正常野蛮人的深棕色或者是褐色，而是带着苍白的青灰。
他们的表情也显得刻板呆滞，只不过受伤之后，许多人的眼珠开始充血，转为恐怖的暗红色。断裂肢体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黄色的半透明液体。
李察的构装骑士早已身经百战，连巨龙都杀过不知道多少头，再诡异恐怖的生物也吓不倒他们。构装骑士们迅捷无比地抽出第二根爆炸掷矛，附上斗气，掷了出去。
又是一波剧烈爆炸。一波炸不死，就炸两次，三次。反正每个构装骑士的魔骑上都挂着十根爆炸掷矛，后方的飞蜉上还装载着更多。
寒霜武士开始奔跑，他们在箭兽的配合下正面冲击。神晶版的寒霜武士身高接近四米，远远超过野蛮人的变异战士。他们的力量也有压倒性的优势，重武器挥动起来波及范围可达二十米，许多野蛮人被直接轰飞。

第四十二章 毁灭真名
李察的追随者搭乘上分脑，直接越过这些野蛮人的战线，从他们身后落下，自后攻击。食人魔领主则直接从天而降，砸在野蛮人阵列的正中央。光是从百米高空落下的冲击力，就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几名野蛮人被直接压成肉饼。
战场不远处黑雾弥漫，亡灵大魔导师山德鲁终于完成了召唤法阵，一个个死亡骑士从法阵中走出。这批死亡骑士实力高达十六级，而且数量过百。这让山德鲁在战场上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作用远超普通的大魔导师。
死亡骑士列成锋矢阵，从侧翼撞入野蛮战士的阵线。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母巢的左翼，而右翼的野蛮人属于母巢和李察。
母巢不断从身体内喷出浓绿色的酸雾，这种酸雾腐蚀性极强，被笼罩在内的野蛮人不断嘶叫着倒下。挂在母巢身体上的野蛮人僵尸战士也纷纷坠落。他们的双手都被腐蚀得只剩下骨头，再也抓不住武器。而脸则象融化了一样，腐肉组织纷纷掉落。
李察给自己加持了风盾，旋风缭绕在身周。看似微弱的气流却轻易把所有毒雾吹开，因此毒雾对他全无影响。
母巢的酸雾攻击对李察几乎没有什么伤害，李察的火焰也是一样。他们曾经通过灵魂共生了很长时间，相互之间对对方的规则力量极为熟悉，从而有着接近免疫的效果。
母巢在原地转了个圈，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因为庞大的体形而产生了巨大的威力。山一样的身躯象风暴一样横扫战场，所有的阻碍在这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前都显得如此弱小。
“该死的！你看着点！”就连李察也只来得及大骂一声，就不得不闪移到空中，这才让开了母巢尾部的扫击。这种物理攻击却是实打实的，就算李察是强壮的深蓝法师，也不愿意挨上一下。
母巢转了整整一圈，身下的地面立刻被削低了两米。成百上千的野蛮战士被碾进大地，甚至几十名寒霜武士和箭兽也受到了波及，同样被撞飞或者是直接碾压。
战斗的时候，母巢对自己的战斗单位是毫不在意，它同样不会在意李察的战士。除了李察本人以及寥寥几个能够让母巢留下印象的追随者之外，其它人都属于完全被忽视的对象。
李察索性浮在战场上空，双瞳开始涌动岩浆的颜色，随即念颂短促到只有几个音节的咒语，一颗颗带有狱炎属性的火球在他双手间浮现，以每秒两颗的高速射向下方的野蛮战士！
轰轰轰轰！
空中火球坠落如雨，团团烈焰不断在战场上炸开，一圈接着一圈，彼此相连，以李察为中心，不断向外轰散。
在李察脚下，已是熔浆深渊般的景象，燃烧不息的狱火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随着颗颗火球的落下，渐渐向外延伸，把越来越多的野蛮战士置入火海。
在外围，构装骑士们已经射完了爆裂掷矛，开始提起战枪巨剑，和野蛮人战士殊死搏杀。他们就象一道闸门，缓缓关闭，不断把野蛮人战士压得后退，退入到李察的火焰世界。
在另一侧，侧横亘着母巢。它是不可逾越的山峦！
野蛮战士即使在烈火中也凶悍无比，他们身上泛着青色光芒，抵抗着狱炎灼烧。不断向构装骑士发起冲锋，或是合身扑到母巢身上，一块块挖下它的虫甲。
战况依然胶着。
李察却不准备打算再拖延了，他伸手指向天空，毁灭真名的力量自血脉中缓缓浮现。晋入传奇境界后，这还是李察第一次全力催动毁灭真名。
天空中出现一点闪动的火星，随即化为拳头大小的火球。无穷无尽的能量自虚空中涌出，汇入小小的火球中，让它越变越大。
火球由鲜红转为暗红，然后色泽越来越淡，不断泛出丝丝缕缕的蓝色。而它的体积也在迅速膨胀，直径由一米、三米快速增加到十米，二十米，但依然在膨胀！
周围的空间也受到无形的吸扯，隐隐浮现黑色的波纹。这颗巨形火球的威力是如此之大，以连周围的空间结构都承受不住，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外围的构装骑士们已经得到了命令，迅速掉头，拼命向远方逃去。就算没有身旁精英黯锋骑士们传令，他们凭本能也知道要立刻逃离战场。虽然不知道李察手上那是什么魔法，但恐怖之极的威力却是白痴都能看得出来。
母巢一声惊呼，拼命把身体蜷缩起来，一边极度愤怒的叫道：“主人！你这是报复！”
宗虎原本站在母巢背上，此刻从隐身状态中浮现，一言不发，电射远方。
这时荒原上响起了一个洪亮之极的声音：“住手！！”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真正的巨人，足有百米之高，即使相隔遥远，也能看到那巍巍的身影。他惊怒交急，一边咆哮，一边全速赶来，大脚每次落下，都会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沉坑！
看着狂奔而来的巨人，李察浮上隐约的微笑，轻声说：“来不及了。”
毁灭真名的力量就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巅峰，空中的巨大火球已经完全转化为蓝色，它已经不象是一颗火球，而更象一颗由蓝色液体组成的水球。
然而就在李察行将出手的刹那，他的血脉再一次沸腾，原本组成毁灭真名：迪斯马森的神文骤然破碎，化为无数更加细小的神文，然而重新没入血脉的熔浆中。
熔浆开始剧烈翻滚，涌动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在熔浆浪涛中，徐徐浮现一个无法形容的影像。
那像是魔鬼的头像，但又比真正的魔鬼优雅得太多。他看上去异常狰狞，又有冰冷的美丽，这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威严，而且完美。在左右两侧，各有一张不同的面孔，左边是恶魔，右边是天使。恶魔在狰狞咆哮，而天使则冷酷如冰。
这个头像，就象是李察三界寂灭咒显现的三张面容合而为一，但又不完全一样。
三界寂灭，每一张面容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领域，不同的规则和不同的力量。但在这里，在毁灭真名具现出来的影像上，就只有一种规则，那就是毁灭。
三张面容，展现的是毁灭的不同方面。
空中的李察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类似于呻吟的声音，全身震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当他的双眼再行张开时，左眼竟已变成暗金色的竖瞳！
巨大的火球开始缓缓下降，在中心处出现了一点暗金色的光芒。
蓝色的火球悄然无声地落下，砸在野蛮人战士的中央，随即破裂，就象落地的水珠，激起一圈波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蓝色浪峰掠过的地方，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变成黑与白的世界。野蛮人战士还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是栩栩如生。
一个野蛮人战士正飞跃在半空，他随即以诡异的缓慢速度下落，好象一片枯叶。他撞上了另一名战士，两个人即刻开始体表出现无数裂纹，然后化为千百碎片，洒落一地。
在外围，蓝色浪峰依然在呼啸扩张，构装骑士们拼命冲刺，以躲避身后滚滚追来的蓝火。
母巢终于蜷缩好了身体，随后蓝色波涛就拍击在它身上，激起百米高的巨浪，漫过母巢，又冲入另一侧的战场。在蓝火的侵蚀下，母巢的虫甲迅速消融，烈火下能够听到吱吱的细微声音，象是母巢的呻吟，但实际上是虫甲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漫过母巢后，蓝火已然消弱了大半威力，但即使这样，依然吞噬了上百名野蛮战士和十几个母巢战斗单位。甚至还有两名构装骑士也被火浪卷入。
野蛮战士全都被剥夺了色彩，化为灰色雕塑。神晶版的寒霜武士和箭兽不过比他们坚持得稍久一些。
只有那两名构装骑士依靠蛮荒壁垒的防护成功地从火流中冲了出来。但他们没跑多远，就连人带马一头栽在地上，身上的魔法装备纷纷爆碎，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变成诡异的灰色。他们或许还能活下来，但不可能再恢复战力了。
战场突然寂静下来，激战的双方都暂时停手，望向蓝火落下的地方。这些野蛮人战士虽然形近僵尸，也没有了独立的思想，但他们仍是智慧生命，有生命的本能，也会对无可抵挡的毁灭力量产生畏惧。
整个右翼战场上，两千余名野蛮战士就这样被抹去。如他们这样的形态，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每生存一天，就是一天的痛苦。
尽管如此，看着下方地狱一般的景象，李察心中仍然浮上一丝战栗。
如此数量的生命被他亲手在一击中毁灭，依然让他有些许动摇。
而另一方面，这一击的威力比他原本预想的要大得多，直是数倍威力！此刻回想，应当是毁灭真名凝聚出影像后所产生的变化。
蓝色液态火球原本只是死物，但其后在中心处出现的暗金火焰，就如同星球的星核，让整颗火球都有了灵魂。
巨人终于奔到战场。

第四十三章 围杀
巨人并没有立刻投入战斗，而是停下脚步，警觉地看着空中片片游移的阴影。
那是火球凝聚时产生的负作用，周围的空间结构依然很不稳定，这些阴影般的波纹虽然不若真正的空间裂隙那样致命，但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李察缓缓转身，这时他的左眼已经恢复了正常。
当着巨人的面，李察取出一瓶小巧的金色药剂，仰头喝了下去。刹那间，他的身体内魔力汹涌澎湃，原本损耗大半的魔力已经瞬间补足！
巨人目光闪烁，面对这样的轻蔑和挑衅，脸上全是凶厉之色，但还是没有贸然闯入那片不稳定的空间区域。
还是李察先开口：“你就是这些野蛮人的先祖圣灵？”
巨人威严地说：“停止屠杀我的子民，立刻离开这里，我可以饶过你们！”
“子民？你把这些僵尸叫子民？”李察冷笑，压根没有停止战争的意思。
构装骑士和母巢战士们依然驰骋在劫后的战场上，屠戮着剩余的野蛮人武士。
李察双眼光芒闪动，运起真实视野，检视着这名巨人。
他有着古拙的面容，高高的颧骨不同于大多数法罗人。他头发是深棕色，编成数十根发辫，上面缀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其中大多数是一些猛兽的骸骨。在他身上，裹着兽皮制成的衣甲，只在一侧肩部穿着金属盔甲，手中则提着一柄有若小山般的巨锤。
这是真正的巨人，足有百米的身高已经勉强可以称为泰坦了。那柄巨锤光从体积上看，怕就有数百吨重，甚至可能更为沉重。仅仅是体形带来的巨大力量，就是让人难以抵抗的优势。
当李察目光掠过时，巨人立刻感觉到全身都不自在，咆哮道：“你在干什么？”
李察已经收回了目光，说：“一半是实体，一半是虚影，看来你真的已经存活了久远的岁月，但和这些野蛮人一样，只能部分说是活着。这样的存在形态，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是打算象下面这些僵尸一样活下去吗？你会畏惧阳光，会思维迟钝混乱，会逐渐丢失所有的记忆，另外为了让躯体腐烂得缓慢一些，你不得不大部分时间都得浸泡在腐臭的药水中沉睡。”
李察的语速极快，但是每一个音节仍然那么清晰，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巨人。
巨人突然狂躁起来，高声咆哮：“你胡说！胡说！”
李察冷笑：“你害怕了。动手！”
这声喝令突如其来，那巨人正在心浮气躁的时候，又有些畏惧李察最后施展出的毁灭星火，当下反应就慢了一拍。
他挥动战锤，正想往前冲，忽然看到身前那层层飘动的黑间波纹，又犹豫起来。他的身体并不全然是实体，至少有一半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这些不稳定的空间波纹会对他造成格外巨大的伤害。
就这么一个迟疑，巨人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痛吼一声，低头一看，只见提拉米苏正手握十吨，狠狠砸在他的脚掌上。
食人魔领主的力量极大，这一下砸得巨人的兽皮靴子都凹了进去，而且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两根脚趾已然被砸断。
巨人一脚飞出，将食人魔领主远远踢飞。然而这时三道身影迅速缠上了他的小腿，宗虎提着那根奇异兵器狠狠刺入，宛若章鱼般的生体兵器即刻一胀一缩，开始吸食血肉，伤口周围立刻出现大面积的干枯萎缩。
绯色和水花则如幽灵般攀援而上，如登峭壁，一直到了膝盖两侧，才一刀狠狠刺入。可是巨人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她们刀已没柄，却只是刚刚划破了巨人的厚皮，想要废掉巨人的膝盖，还不知道要砍多少刀。
看来庞大体型就是巨人最好的防御武器。
巨人腿上疼痛，用力踏地，大地顿时龟裂，强烈的震动让不少还在鏖战的野蛮战士和母巢战士人仰马翻。
绯色和水花也立足不稳，被震得飞射出去。
阿西瑞斯直接把黑暗圣典翻到最后一页，抬手向巨人一指，巨人身上顿时泛起淡淡的黑气，动作立刻迟缓了几分。
可是巨人一声怒吼，全身肌肉贲张鼓胀，力量汹涌勃发，瞬间就把黑气全都冲得一干二净。阿西瑞斯脸色一阵惨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刚才他用的是黑暗圣典上最厉害的神术诅咒，结果被巨人以强横无匹的力量直接击溃，阿西瑞斯一下就受了反噬。
巨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冲着李察发出一声战吼！无形的冲击波如怒涛般向李察扑来，在冲击波束途经之处，空中也出现了道道隐约的黑纹！那是，咆哮冲击！
李察双眼一凝，瞳孔骤然缩到极致，然后又扩张到了整个眼瞳。一收一张之间，他的左眼已经转为暗金色的竖瞳！
三张面容再次浮现，全部面对着巨人的方向，每张面容都以极致的高速不断念颂着咒语，一颗颗属性各异的炎弹不断浮现，如狂风骤雨般轰向扑面而来的冲击波！
天空中轰鸣声连绵不绝，就在巨人的咆哮冲击推行到李察面前的短短路程中，李察已经轰出上百发炎弹，轰得咆哮冲击摇摇欲坠。
看着扑面而来的咆哮冲击，李察竖瞳中忽然光芒绽放，双唇微开，喝出一句神文：“冲击！”
一道淡蓝色火线从李察唇中吐出，一下刺入咆哮冲击的波动中，刹那间深入百米，咆哮冲击的波动竟然被这道火线带得倒卷而回！
轰的一声，蓝色火线炸开，将整个咆哮冲击彻底摧毁，天空顿时一扫而空。只是那些黑色的波纹却又多了不少。
这一下对轰，双方可说是平分秋色。李察心中大定，同时也对自身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这名巨人显然属于上古生物的范畴，所有上古生物都异常强大，成年体均有传奇级别的实力。而它们往往因为庞大的体形和异常强悍的身体，从而战力还在人类传奇强者之上。这名巨人倾尽全力的咆哮冲击被李察化解，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巨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母巢全速冲来！
巨人一声怒吼，双腿踞地，巨锤如山一样落下，狠狠砸在母巢的头顶，顿时母巢上半边身体深深陷入大地！
李察看得瞳孔一缩，泰坦级别的巨人，在力量上就是无可匹敌的存在，就连传奇巨龙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母巢头甲四分五裂，正中被砸进去一个数米深的大坑。不过放在小山一样的母巢身上，这也就是轻伤而已。
母巢节肢一阵划动，想要挣扎着爬出来，可是那巨人哪敢让它随意出来，大脚一抬，就重重踏在母巢身上，将它牢牢压住。
母巢毕竟不是专门的战斗兵器，自身进化不是强化创造能力，就是强化生存能力，此刻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只能猛喷酸雾毒气。至于精神冲击，象这个巨人那种级别，灵魂强度都可以与诸神相比，母巢的精神冲击对他根本无用。
酸雾升腾，将巨人整个包裹在内。巨人不光是肌肤，就连战锤都被腐蚀得冒出白烟，反而是兽皮作的盔甲毫发无伤。可是巨人的皮极厚，母巢的酸雾想要烧穿他的肌肤，很是需要一些时间。
这时空中突然掠过阵阵暗红，一颗颗炎弹如流星般射入酸雾，轰在巨人头上脸上。
连绵不绝的爆炸之后，是大片不断燃烧的狱火。这些狱炎燃烧起来经久不熄，持续时间一久，造成的伤害就非常可观，甚至不比蓝火差不少。
巨人被烧得痛呼一声，伸手在头脸上不断拍打，忙着扑灭烈火。而他慌乱中刚刚露出一个破绽，耳中忽然又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冲击。”
一道蓝色火线穿透酸雾，射在巨人脸上，瞬间点燃大片肌肤毛发，然后不断灼烧他的血肉肌体。
蓝色液火极为霸道，可是巨人的皮还是太厚了，眼看着最深处已被烧下去近半米，也还没见到骨头。巨人慌忙拍打自己额头，好不容易才将蓝火拍熄。
然而他身体猛然挺直，又发出一声痛号。原来李察已经传送到巨人背后，月光和裁决刺入他的后背，就势向下拖动，一下就切出近十米长的巨大伤口！
但这只是第一波的伤害，当李察瞬移到百米之外后，伤口中生命诛绝的效果悉数爆发，混杂着碎肉的血雨喷出数米！
巨人痛苦地号叫着，想要伸手去捂背后的伤口，可是这个位置十分别扭，剧烈的动作给巨人带来了更大的伤痛。母巢感觉到压力一松，于是突然发力上顶，一下就把巨人掀开，随即扬起身躯，向巨人扑去！
巨人一声大吼，用双臂架住了母巢，双方又开始僵持角力。
此时，李察又如幽影般从巨人的膝弯处掠过，然后巨人的膝部又多了一条深达一米的血槽！
扑通一声，巨人的右腿吃不住力，重重地跪在地上。而他左腿突然一软，也随之跪地。

第四十四章 初始深处
这一下攻击来自食人魔领主，在一边等待时机的提拉米苏终于抓住时机，跳起来，凌空给了他膝盖一记重击。
巨人双膝跪地，难以发力，终于被母巢压在地上，一双刀锋深深钉入他的脖颈，口器大开，狠狠向巨人面部咬去！
让人牙酸的啃咬声和巨人痛苦的吼叫交织在一起。母巢的刀锋和口器都是难以想象的锋锐，无论遇上什么都可以轻易刺穿咬开。
李察稍稍喘息，然后骤然冲上，身影绕着倒地的巨人不断闪烁，连闪了七次后才传送到数百米外。巨人身上随即绽放七朵血花，一个个两米见方的巨大伤口出现，鲜血泉涌。
瞬移攻击七次后，李察的脸色也显得苍白，消耗不轻。他喝下几瓶恢复药剂，一边等候魔力的恢复，一边给麾下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下了新的命令。
两百构装骑士被抽调出来，他们挺枪冲向巨人，然后以精湛无比的骑术操控着魔骑以小角度冲刺，再把长长的骑枪狠狠刺入巨人的身躯！
在斗气的全力爆发下，每一枪刺入，周围的血肉都会发生猛烈的爆炸，构装骑士则借助刺击的反作用力改变方向，遁向远方，远远兜个圈子，再重新加速冲锋。
巨人身上开始连绵不绝地绽放血花，构装骑士们象一波波浪涛，不断拍打着巨人的身躯。
母巢终于发挥了自己力量和体型上的优势，把他牢牢压在身下，在噬咬的同时，还会时时喷出剧毒的酸液。
绯色、水花和宗虎则被调去填补构装骑士留下的空白，围杀野蛮战士们。面对巨人的时候，他们显得技巧有余而杀伤力不足。
就算李察有双神器在手，又有生命诛绝的可怕效果，想要重创这样一个大家伙还是要花费很多力气。
巨人大手一挥，突然拍下，突如其来的一击顿时把六名构装骑士砸成了肉酱。但这就是他最后的挣扎。
少了钳制的力量，母巢即刻大发神威，彻底将巨人压倒，咬开了他的咽喉，撕扯着，让致命的创口变得更深更大。
巨人的生命力出奇的悠长，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死去，但是手脚还会受到没有全部坏死的神经牵扯，本能地抽动。
当母巢退开时，巨人变成了一副巨大的骨架，身上只有一半左右的血肉，大量身躯化为阴影，逐渐消散。
他是依靠某种神秘且强大的力量，才把能量转化为半实质的身躯，现在死去后，维持身体的力量消失，被禁锢的能量又变回原始的形态，散入空中。
李察落在巨人的胸膛上，用月光剖开他的胸口，露出了一颗比李察整个人还要大的心脏。
这颗心脏是青灰色的，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但是里面隐藏着地火喷发般的力量，足以支持如此庞大身躯的运转。
看到这颗心脏，李察终于松了口气。
仅从蕴含的能量看，这颗心脏的价值就不逊于山岳领主之心。这是一颗即可以当顶级祭品，又可以做构装原料的东西，有了它，李察完成米达伦的战斗版又多了几分把握。
李察仔细地检视心脏上的几个关键部位，终于可以确定巨人确实有泰坦的血统。
然而象这样力量强大的生命本不应该出现在法罗，它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位面的承载能力，全力一击足以引发位面空间结构的不稳定。当然，李察动用毁灭真名时亦会如此。
外围的战斗还在继续，那些野蛮人僵尸战士根本不知道畏惧，也不懂得什么是撤退。但是当两百构装骑士加入战局时，等候他们的就只有灭亡。
当最后一个野蛮武士被砍倒后，李察才收回了血色大祭祀和精灵先知。他落在巨人的心脏上，开始用魔法封存心脏的活性。
法师和神官们也纷纷攀上了巨人的身体，开始研究那些脏器和血肉骨骼。大量的工蜂也出现了，在分脑的指挥下，它们就是最好的工人和助手。
巨人有价值的不仅仅是心脏，几乎全身上下都是宝藏。特别是巨大且完整的骨架，假如李察有足够的野心和资源，甚至可以炼制出一具史无前例的巨型傀儡。相比之下，那些野蛮人战士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巨人太庞大了，要把他充分回收利用，就算李察带来了千头工蜂，又有众多构装骑士帮助，也需要近三天的时间。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把骨架分拆封存，利用炼金术将体积大幅缩小后，再行封装保存。
李察并没有闲着，他正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中，检视着一具具野蛮人战士的尸体。这些野蛮人死后不久，身体就出现了急速老化的迹象。一天时间，他们就象苍老了几十年一样。但是他们的肉体却出奇地没有任何腐败迹象。
一天后，李察手中多了一瓶半透明的黄色液体，就是这种东西阻止了野蛮人肉体的腐烂进程。根据他的检测，这些野蛮人战士的肉体年龄差异惊人的大，有的已经接近千年，而有的不过三五十年。
造成这种效果的就是这种黄色液体，那是一种极强力的防腐剂，又能够代替血液。
李察再仔细看了一会，就把手中的玻璃瓶放下，继续检验。
兼具防腐作用的血液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真正重要的是野蛮人身体中隐藏的强大能量，这是接近于位面本源的能量，十分纯净。正是它的存在，才让野蛮人战士拥有了远超天然限界的力量，并且可以维持活动和保有简单的智慧。
李察隐约有了猜想，不过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如果不出所料，所有的答案都将在初始之地的核心处揭晓。
这支野蛮人的僵尸军队实力极为强大，几乎可以横扫大半个法罗。要不是李察是来自诺兰德的传奇法师兼圣构装师，此次出击初始之地集结的军队已经相当于整整三个底层浮岛豪门的常规军力，恐怕也难以对付这个巨人与野蛮人僵尸军队。
在初始之地的深处，居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凡是私下潜入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当处理完巨人遗骸后，母巢也利用这段时间初步修复了自己的虫甲。李察再次踏上母巢，率领这支规模不大，战力却极度强悍的军队升上天空，向初始之地的深处飞去。
又经过一整天的飞行，路途中遭遇了十几股零星野蛮人僵尸战士中，李察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初始之地深处的秘密。
那是一片浅而平缓的谷地，依偎着不高的山峰。这座山虽然最高还不到千米，但在一望无际的初始之地却显得十分突兀。
山谷中终于看到了野蛮人，里面有十几个村落，而且李察还看到了大片郁郁葱葱的田地，上面反常地生长着根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庄稼。整个山谷中显得生机勃勃，甚至过于旺盛，就是绿森位面也不过如此。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小山上。山上全是黑色的岩石，几道巨大的裂隙中不断喷着大团的蒸汽。山脚上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洞窟，不断有野蛮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李察意识忽然一阵恍惚，又听到了那冥冥中的巨大心跳声。这一次更加清晰，声音也更加持久，并且引动李察的三颗心脏一起跳动，险些让他一口血喷出来。
李察惊觉不对，立刻凝聚意志，强行将那心跳声驱离意识。
俯瞰着整个山谷，李察双眉紧锁。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心跳声就来自下方山谷。只是李察不明白，为何这心跳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而且这次李察能够更加清晰分辨出这种跃动的细微之处，除了最强大的心跳外，竟然还存在另外两个小得多的心跳声音。其中一个微弱得几乎无法觉察，但它真实存在。
山谷中开始骚动，已经有人看到了空中徐徐飞来的军队。
许多野蛮人战士从各处涌出，紧盯天空，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也有暴躁的战士奋力掷出手中的长矛，可是却根本无法触及飞行在几百米空中的母巢。
李察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野蛮人，发现了许多等级超过十级的战士，首领甚至达到了十八级。不过虽然拥有了圣域力量，这个野蛮人首领却依旧不会飞。
“准备攻击！彻底占领这里！”
随着李察的命令，母巢、星蛹和飞蜉开始降落，羽蛇则先一步俯冲，不断用密集的魔法轰下，驱散了野蛮人的队形。
很快构装骑士和寒霜武士就集结完毕，开始向山谷推进。追随者们也纷纷行动，紧盯着山谷中可能出现的强者。
战斗格外顺利，寒霜武士第一次冲锋就把野蛮人打得溃不成军。然后强横的追随者们率领构装骑士开始反复穿插分割，数千名野蛮人战士被分割成数十处，各自为战。
就在这时，从山腹中突然冲出数十个高大战士，他们披着深红色的盔甲，虽然长着野蛮人的面孔，可是额角上却伸出两根至数根不等的短角。

第四十五章 唯一真神
这批战士均有接近圣域的实力，在他们身后，还走出三名明显更加高大魁梧的强横战士，均已是圣域级别的强者，头上长而粗的弯角则昭示了他们非同寻常的身份。
显然这些战士在野蛮人部落中身份尊贵，当他们出现时，许多野蛮人平民都直接匍匐在地，大声歌颂礼赞。
可是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运气，当食人魔大领主带着百名构装骑士，狞笑着拦在面前时，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李察用了一个上午击溃了所有抵抗，占领了山谷。随后就是依靠工蜂和其它战斗单位对山谷彻底搜索。
而李察检视了一下从洞窟中冲出来的那些战士，双眉微皱，说：“是沾染了恶魔之血形成的战士。”
阿西瑞斯四下望着，说：“我闻到了深渊的味道。”
“还有堕落的神明。”母巢补充。
“死亡气息也很浓郁。”这是山德鲁。
李察没有急于进入洞窟，而是放出感知，探寻着周围空间规则和能量走向。
不出所料，在这座山谷，法罗本位面的规则出现了许多变化，而能量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象汩汩细流，注入到山谷的地下深处。
“走吧，进去看看。”李察率先走入洞窟，追随者们鱼贯而入。
洞窟内居然是一片意外广阔的天地。很快李察就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空间，这里足有数百米方圆，近百米高，四壁上开凿了无数盘旋上下的石梯通道，并有数十个通道连接到这里。
大厅地面刻印着巨大的魔法阵，中心处开凿出三个百余米长的巨池，里面缭绕着黑红色的雾气。
中央一座池子已经空了，左右两边各有一具巨大的骸骨。左边是一具人形骨骼，也有百米高下，右边则是一只巨兽骸骨，它生着六足双翼，并且尾巴中部分叉，化为两根鞭尾。
左右两具骸骨上缠绕着一些黑气，还没有生成明显的肌体。而中央那个深池气息很明显，被李察击杀的那个巨人原本应该就躺在这里。
而看到右边的巨兽骸骨时，李察一时屏住了呼吸！这具骸骨的特征太明显了，气息也强烈鲜明。
这是一头星兽的骸骨！虽然看体型大小应该是幼年星兽，但完整的星兽骸骨哪怕在诺兰德也极为罕见。每根大点的星兽骨骼，都可以用来制作空间道具。
这具星兽骸骨的价值，还要在那个被击杀的巨人之上，而左边池中的骸骨，虽然李察还没有来得及研究明白是什么，但里面蕴含的强大规则力量已经透露了它的价值。
三座巨池边缘，有一些披着灰袍的野蛮人正在忙碌着。他们看起来象是祭祀或是萨满。当看到李察走入大厅时，他们都骇然惊呼，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来。
一名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野蛮人向前走了几步，威严地对李察说：“离开这里，入侵者！你已经践踏了只属于神的圣地，现在离开，你还可以得到原谅。否则的话，最伟大的唯一神必会震怒，他的怒火将使大地燃烧！他的侍卫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李察微微一笑，向中央的巨池一指，说：“侍卫？你是指原本躺在这里的那个巨大家伙吗？如果是它，那很不幸，它已经被我撕成碎片了。哦，忘了说一句，我对它的心脏和骸骨非常满意。”
老野蛮人听了，全身颤抖，一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发出一声悲愤之极的咆哮，合身向李察撞来！
不必李察动手，旁边宗虎伸脚一绊，就让他摔在地上，一时痛苦呻吟，失去了爬起来的能力。
山腹中的野蛮人几乎都没什么武力，轻而易举地就被全部打倒。但接下来的讯问却很不顺利，这些野蛮人无比顽固，无论用什么样的刑罚，都一句话都也不肯说。而且他们意志坚定，各种精神诱惑完全无效。
就在李察束手无策的时候，阿西瑞斯走了上来，在李察耳边低声说：“殿下，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只不过过程不那么让人愉快，需要回避一下。”
李察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阿西瑞斯挥手让人把所有的野蛮人都搬到旁边一个房间里，片刻之后，那里就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那种声音，光是听着就感觉到发自灵魂的痛苦，李察那些久经杀戮的追随者们也显得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许久，惨叫声终于消失，阿西瑞斯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对李察说：“殿下，需要知道的都已经问出来了。”
黑暗神术师嘴里问这个词，让众人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提拉米苏自己嘀咕着什么，水花则锁紧了眉头，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李察把一切都看在眼底，心中明白虽然自己的追随者中已经有人力量上强过了阿西瑞斯，但是经验和狠辣上还无法和这种经历过无数征战的黑暗神官相比。
阿西瑞斯强行抽取了野蛮人的灵魂记忆，这样得到出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散的碎片，黑暗神官把几十个野蛮人的记忆拼在一起，才得到完整的答案。但被抽取记忆后，这些人就灵魂就残缺不全再也无法恢复，从此变成只有躯壳的白痴。
阿西瑞斯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殿下，这些人的职责是负责维护这里的法阵运转，并且引导山谷内居住的野蛮人祭拜所谓的唯一真神。类似于我们教会中神官的角色。另外他们也会监视整个法阵的运转状态，并且调整汇聚来的能量，分配用途。最近三百年来，大多数能量都被用来让中央复生池中的巨人复活，少部分则用于制造神侍武士，也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些野蛮人战士。三个复生池中躺着的是真神的使者，他们需要时间复活。再过不到两百年，中央的上古巨人就可以完全醒来。”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阿西瑞斯说：“打开位面通道，让真神直接降临到这个位面，从而使位面力量得到提升，变成全新的，更加强大的新世界。”
对这个说法，李察嗤之以鼻。
除了本位面诸神外，其它位面的强大存在一旦进入某个低级位面，最先做的就是改造位面环境，甚至会变动部分位面规则，使之更适合自己生存。
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会对本位面生物造成剧烈影响，甚至直接导致生命灭绝也很有可能。这在诺兰德已经是常识，哪怕魔法学徒都知道的常识。但这些法罗的野蛮人显然不可能懂得这么多。
所以任何邀请真神降临的作法，在李察这样的传奇法师眼中都是愚蠢的自杀行为。何况那些所谓真神，多半都是深渊大领主之类的存在，凶残而且狡猾。
无论人类还是野蛮人，甚至包括法罗本土诸神在内，最长不过经历了几百几千年，想要欺骗、利用这些动辄存在数百万年的伟大存在，又怎么可能？哪怕是公平的交易，都罕有成功例子。
李察先是给分脑下达了预置的指令，随即自己就飞到洞壁一块凸出的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视整个魔法阵。
李察就在这座平台上架设了随身的工作台，开始复刻大厅中的巨大法阵，并且研究其中的秘密。
上百只工蜂围绕着山腹中的大厅开始探索，随着它们不断深入，李察意识中的山体结构图正在迅速丰满。
很快，山体中的秘密洞窟被一个个发现。这些洞窟大部分是封闭的，每个洞窟内都布设着和大厅类似的魔法阵。
洞窟的四壁上被开凿出一个个如蜂巢般的格子，格子里面装设着钢柜。工蜂拉开了几架钢柜，钢柜里面装满了淡黄色半透明的液体，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道。
每架钢柜里都浸泡着一名野蛮人战士，其中大多数肢体残缺不全，破损的创口中飘浮着根根白丝一样的东西。
李察即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往这些秘密洞窟查看。
仔细检视之后，李察确认洞窟内的魔法阵有着某种汇聚能量的功能，可以视作大厅中那个巨大法阵的缩减版。而钢柜中那些野蛮人，就是依靠法阵汇聚过来的能量保持活性，并且破损的身体可以经过漫长的时间后逐渐修补完整。
一个只要骨架完整的野蛮人，或者是其它什么生物，扔在这些钢柜里浸泡几十年的话，就会变成被李察消灭的那些僵尸战士。
在洞窟的魔法阵中，流动着同样的淡黄色液体。它就象血液一样，在流动中把携带的能量输送到法阵的各个角落。
李察发现，在法阵下方有数根通向地下深处的金属管线，那些奇异的液体就是通过这些管线输送上来，在法阵中循环一周，释放完所携带的营养和能量，再从另外几根管线中回到地深处，如是不断重复。
大厅中的巨大法阵还没有来得及详细检视，但这些管线表明这座山峰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在地下深处，隐藏着初始之地真正的秘密。

第四十六章 神祗的复仇
查看完这间原本被封闭起来的洞窟后，李察就把几名追随者召集过来。
绯色和宗虎将带领构装骑士和寒霜武士混编成的小队巡视整个山腹。在这座山腹中，多半还隐藏着大量的敌人。
别的不说，光是已经探查发现的洞窟中，处于培养状态的战士就达数千人之多。而那两具巨大的生物骨架，也不见得就是全部。
阿西瑞斯也被召集，黑暗神术师负责探察与诸神或是恶魔有关的线索，并且根据这些线索判断究竟是谁在幕后主持着一切。
以初始之地已经被发现的这些设施来看，建造者的知识和力量都已远远超出法罗的时代，就是在诺兰德，这样的伟迹也不多见。要说这些幕后没有主神或者是深渊领主级别的存在，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工蜂们的挖掘小心了很多，唯恐不小心触碰到那些深埋地下的重要管线。
李察从洞窟走出时，克拉克赶了过来，说：“殿下，那些野蛮人又在骚动了。”
李察双眉一皱，问：“这是第三次了吧？”
“是的。”
“我们才占领这里还不到一天，就已经三次骚动了？”
“是的，您知道，这些野蛮人一向不是很安分。这次还有一名神官被打伤了。”
李察停下了脚步，皱眉道：“一名神官被打伤？那些野蛮人战士不都被关押起来了吗？难道还有漏网的？”
克拉克说：“打伤他的是……女人和孩子。”
“你的意思是……”
克拉克肃然说：“按照我们颁布的命令，骚乱的人都要处死！”
李察心中迅速掠过整个山谷野蛮人的分布情况。这个山谷的野蛮人共有五万余人，其中有近一万战士在攻占谷地时战死。余下成年战士都被关押，剩下的都是女人和未成年的孩子。
在整个初始之地，就这么一个还算正常的野蛮人部落。这里的野蛮人看似没有异常，只是不象其它野蛮人那样有着十级的天然限制。
李察抬手，制止了想要继续说话的克拉克，说：“直接攻击神官的人处死。其它的人，加强看管。”
“可是，现在不是仁慈的时候！他们不过是些野蛮人。我们的神官比他们高贵和重要无数倍。如果不重罚，那么神官们可能会产生动摇。”克拉克坚持说。
在有神的世界，神官的地位确实高高在上，有时甚至会超越世俗的君主。在这种涉及地位阶级的原则问题上，克拉克变得异常固执。
李察叹了口气，说：“那就这样，参与骚乱的人全部关押，可以供神官们检查他们的信仰。但是不要再扩大范围。”
“是，殿下。我们一定会顺利的。”克拉克答应了，匆匆而去。
看着克拉克离去的背影，李察摇了摇头，回到平台上继续研究大厅内的法阵。
检查信仰，是针对异教徒的一种手段，由一系列神术构成。被检查的人不光可以验证是否有信仰，甚至在精通此道的大神官手下，还能够追溯出信仰来源于哪里。
克拉克的任务，就是检查这些野蛮人的信仰来源。李察并不认为，野蛮人口中的先祖圣灵，那个有泰坦血统的巨人就是这些家伙真正的信仰之源。
惟一的问题是，这个过程异常痛苦，并且在结束后被检验者经常会失去神智。和阿西瑞斯的抽取记忆一样，检验信仰也需要大量的样本，数量越多，得到的结果就越快，并且越准确。
李察原本是准备把重伤的野蛮人战士用作检验对象，但他们意志坚定，想要尽快搜检出信仰源头的话，还是女人和孩子容易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初始之地渐渐平静下来。
工蜂已经向下挖掘了上百米，但依然没有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李察对法阵的研究倒是有了新进展。
大厅中的巨型法阵威力强大，竟然可以抽取位面本源力量。巨人和僵尸战士的生长，能量均来自于此。而且，整个初始之地的荒芜死寂，就是巨型法阵抽取了太多的位面本源才会如此。
看到这里，李察倒是精神一振。这样一座法阵奥妙无穷，用途广泛，可以直接抽取位面本源力量，也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能源。在某些特殊环境的位面，这座法阵可能是大规模能量的惟一来源。
只不过反复计算后，李察发现光是以这座法阵的汇聚能力，远不足以造成初始之地这样辽阔的一片荒芜世界。
这样一座法阵能够造成十几公里的荒芜世界已经很了不起了，然而初始之地的辽阔远超李察预期，这可是一片方圆上千公里，面积达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度！
盯着刻印下来的法阵模型，李察陷入了沉思，那么多的本源能量，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李察沉思之时，在地下深处的某个空间，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正沿着长长的走廊走着。
这道长廊上画满了形形色色的战争场景和恶魔形象，盘旋向下，好象永远也没有尽头。长廊是红黑双色的，地面上铺以火山岩，不时会从细小的孔隙中喷出浓浓的蒸汽。
走廊中到处是硫磺的味道，热力灼人，普通人在这个地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这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依然以不变的步伐向下走着，似乎可以这样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终于，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门，长廊也到了尽头。
他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推门，但是苍白的手明显有些颤抖。当他的指尖触到那扇古老的青铜门时，周围的景像忽然变了，他发现自己已身处在一座巨大殿堂的中央。
这座殿堂古老、恢宏而且阴暗，高达百米的殿顶看起来就象星空一样遥远，上面雕刻的无数恶魔好象随时能够复活。至于四壁，则隐没在翻涌的雾气中。
他看了看脚下，忽然吓得后退了几步，原来他此刻踏足之处，全是流动的岩浆！
黑袍人随即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保护着，不受岩浆和毒雾的侵害，这才渐渐镇定下来。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懦弱者，你居然还在犹豫迟疑。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黑袍人全身一震，猛地抬头。在他前方，毒雾正徐徐散去，露出由黑铁铸成的高台和王座。那张巨大的王座只凭肉眼测量，也知是给身高百米左右的巨人使用的。
在王座前，他渺小得就象一只蚂蚁。不过王座上空无一人。
黑袍人看着王座，艰难地说：“和恶魔交易，小心些是正常的。”
那个声音发出雷鸣般的大笑：“关键在于，我给予你的，你无法拒绝！”
黑袍人默然片刻，才问：“高地战神是在您的帮助下重登神座的吗？”
“那是当然！首先，是使用位面本源的力量重铸神躯……最后，则是神国的锻造。我可以免费提供必须的信仰力量，但是具体锻造出什么样的神国，则要看你们自己的积累。”
黑袍人默默计算了一会，说：“我还有一半的积累。”
恶魔的声音有些不悦：“只剩下一半？象你这种微弱神力的家伙，能有多少财富？只剩下一半的话，恐怕不够铸造完整的神国，你难道打算让我，伟大的深渊领主为你白白工作？”
黑袍人忙道：“不！不是这样！当时我的神国破碎得太快，仓促之际，我只来得带出这么多。”
“拿出来看看。”
黑袍人摘下手上的一个戒指，伸手抛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地面上刹时被小山般的财富堆满。
其中大多数是高纯度的神力结晶，亦有上百件至少是传奇级别的各种装备。其它的则是珍稀材料，包括矿产，古兽骸骨，以及许多奇异生物的蛋。甚至还包括了两株小树苗。
恶魔的声音显得十分失望：“就是这些？你不会以为用根本派不上用场的神晶来充数，就会显得很有价值了吧。”
“只有这些了……”
“好吧！在这样一个偏远得让恶魔都难以相信的位面里，一位真神也就是这样了。不过你运气不错，我手上还有三个神格可供选择。重铸神躯后，你还打算使用原本的名字吗？”
黑袍人掀开了头罩，露出了威严的面容。此刻他的脸在极端的仇恨下显得异常扭曲，脱口而出：“当然是西奈！”
但是他随即显得挣扎和犹豫，然后痛苦地说：“不，还是换个名字吧。我在凡间已经没有了信徒。当我重铸神国后，我一定会把那些入侵者的灵魂在神火上烧灼一万年！我会把所有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族人全部抓起来，男的投入深渊充当永世的苦力，女人会变成母兽，作为繁衍的机器。”
恶魔赞道：“彻底的复仇！比我们恶魔更加恶毒！阴险程度只有魔鬼可比！”
黑袍下赫然就是西奈在人间最后的分身，而此时此刻，随着神国的覆没，这个分身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西奈的本体。
得到了恶魔的赞美，西奈脸上泛起的却是尴尬和羞辱。

第四十七章 动摇
恶魔继续说：“不过，弱小的神灵，你的行踪显然不够隐秘。那些曾经毁灭你神国的人，现在已经出现在初始之地了。他们甚至攻占了我那些卑微仆人们的基地。”
西奈浑身一颤，失声道：“啊！那怎么办？”
恶魔非常享受西奈的失态，纵声大笑：“没有关系！那些凡人最强大的也不过刚刚进入传奇。就凭他们对法则那点可怜的理解，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最多就是找到我那些仆人们挖掘的地洞，那里就只有一点仆人们制造的小玩具而已！等我降临之后，整个位面都是我的，这点玩具算什么？”
西奈放松下来，附和着说：“是啊！他们不过是些凡人，本应永远在我们面前匍匐长跪，但他们却是如此的傲慢！这些爬虫，终将为自己的傲慢和罪行付出代价！我要把他们的心脏都挖出来，四肢剁碎了喂狗……”
冗长而且恶毒的咒骂在大殿中不断回响着，那从未露面的恶魔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恶意的氛围，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不时撩拨西奈几句。而前时间之神似乎跌下神座后，也完全抛弃了神祗的尊贵和气度，甚至爆出人类社会中的底层粗口。
此际在虚空中，三女神的神国紧密相连，徐徐向南方飞去。在如光泡般的三个神国中央，还飘浮着西奈的神国。
这时西奈神国已经破败不堪，晶壁已然消失不见，不时有山体崩解，脱离神国内的陆块。
一个光罩代替晶壁暂时保护着西奈的神国，从三女神的神国中不断传输神力，支持着防护光壁。西奈神国中那些崩解的巨大山体，也在神力的牵引下不断移向三女神的神国，最终分解为原始神力。
这些神力还带着西奈的印记，需要时间，西奈的印记才会逐渐被洗去，神力才会化为三女神神国的一部分。
高坐在神座上的三女神，此刻的目光都落在西奈的神国上，目光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东西。对西奈神国的这种利用，是最彻底的方式，但也是最缓慢、最低效的方式。
以三女神如今信徒众多的状态，与其回收利用西奈神国，还不如把时间精力花在维护信众上。将众多浅信者转化为虔诚者，从长远看要比彻底回收西奈的神国效益更高。
但就在几十年前，三女神还处于神力枯竭的状态，甚至最严重的时候都到了无法回应神官祈祷的窘迫状态。
几十年，对于凡人短暂的一生来说非常漫长，可对诸神而言，却只不过是飞快流逝的瞬间。当时的窘迫仍历历在目，三女神实在是穷怕了，以致于无论如何难以看着西奈神国白白崩解。
在泉水女神的神殿后厅，不时传来阵阵野兽般的咆哮。
神力最强的泉水女神在那里以自己的神力布置了光做的囚笼，里面困着两个高大的仆神。
数十根神力凝成的光带从囚笼光壁上伸出，象鞭子一样用力抽在两名仆神的身上，每一下抽击，都可以看到光带从仆神体内带出了几个光斑，然后仆神就会痛苦之极的号叫，拼命攻击着光牢的墙壁。可是任由他们如何攻击，光壁都纹丝不动。
他们只是比半神略高一层的仆神，而光牢的力量来自于已经是中等神力的泉水女神，他们就是再努力一千年，也不可能攻破光牢。
这两名仆神赫然是西奈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两名仆神。
森林与狩猎女神的目光穿透重重空间，落在两个痛苦挣扎的仆神身上。
片刻之后，森林女神说：“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李察可是交待过要彻底毁灭西奈以及他的一切神仆。而我们却私自留下了他们。”
狩猎女神说：“泉水姐姐已经是中等神力了，应该有能力彻底消除西奈的印记吧？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西奈印记被清除之前，他们无非就是能够输送神力，让西奈在人间的分身或是神子多活些时候而已。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西奈已经没有分身了吧，就是有又怎样，连神国都毁了，分身迟早也会消亡。”
泉水女神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个挣扎的仆神，许久之后才说：“如果只靠我们自己，也许还要百年之后才能够有这么强大的仆神。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足够的强大，或许……或许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局面。”
森林女神大吃一惊，失声道：“你要和李察敌对？”
泉水女神目光闪烁，片刻后转为苦笑，说：“敌对？我们现在哪有和他敌对的资格。可是……我们毕竟是法罗的神。想想我们在成神之前的那些时光吧……”
森林女神轻叹一声，说：“可是我们今天的一切，不都是李察给的吗？”
狩猎女神却一声冷笑，说：“他不过是个凡人，就算来自另一个强大的位面，但也依然是凡人。怎么能够跟高贵的我们相提并论？那些信徒都是被我们的教义所感召，和他也没有太多的关系！倒是过去这几十年中，他对我们有多少不敬的言行，你们还数得清吗？他现在甚至连表面上的尊重都省去了，直接通过我们的神官给我们下命令！”
三女神忽然都沉默了，只有两名仆神的嘶吼声在不断回荡。
在研究了数日后，李察面前的魔法阵图上已经填满了注释，这个法阵已经被彻底解析。
看着解析后的魔法阵，李察不由得赞叹设计者的智慧。这个法阵绝对是出自对位面基本法则有深入研究的强大法师之手。
李察在工作台上伸手一点，显示的影像就换成了另一幅无比复杂的魔法阵设计图。这是从黑夜女士地下神殿中得到的法阵，是驱动神殿防御的能源核心。
这套法阵是由母巢解析完成的，它最大的特点在于从强大虔信者的灵魂中源源不绝地获得力量。这种力量和信仰之力有些类似，不过更加直接。就像是把一名虔信者上百年祈祷产生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全部榨取出来。
从黑夜女士神殿守护法阵运转的情况，李察发现灵魂中蕴藏的力量超乎想象的丰富。
不到百名骑士的灵魂，居然支持着整个法阵运转了数百年而不衰竭。要不是后来李察利用海量母巢生物强行冲垮了法阵，它还不知道能够运行多久。
即使以李察现在的计算力，也只能承认在人类灵魂中蕴含的能量，简直就是无穷无尽。
李察关闭了工作台上的魔法阵图，长出了一口气。
可以说这两个法阵是从法罗中得到的最大收获。一个能够抽取位面本源力量，而另一个则能够有限利用灵魂的力量。如此一来，在任何陌生的位面，只要李察对位面法则有所理解，就再也不用担心能量的问题了。
就在这几天，工蜂的挖掘又有了进展，在地下两百余米的深处，有一座汇聚能量的法力池。所有洞窟的管线都通到这里。似乎这就是初始之地全部的秘密了。
但到了现在，李察已经可以确定，大厅中的法阵，再加上所有洞窟中的法阵，所消耗掉的位面本源能量至多造成二十公里范围的荒原。
那么初始之地那么庞大的位面本源能量都去了哪里？
李察此刻对法罗位面规则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一般的传奇法师，所以能够清晰计算出所有法阵能够汇聚和消耗的位面本源力量。
那看似答案的地下法力池，能够骗得过传奇法师，却骗不倒身为圣构装师的李察。他能够看到位面规则对魔法阵的每一个细微影响，辨别出每一点一滴微不足道的偏移最后能够汇聚叠加成何等庞大的差异。
李察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大厅，沉思着。片刻之后，李察调来了两只分脑，让它们专门指挥工蜂群，沿着李察给定的路线向地下深处挖掘，一直到挖到岩浆时为止。
片刻之后，上千只工蜂全部钻入山腹，开始向地下深处挖掘。
就在这时，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这三具骸骨，您有其它的用途吗？”
“不错的祭品和上佳的魔法材料，也就这样，没有特殊用途。”
“那么把这三具骸骨给我吧，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用它们建造三只战争巨兽。”
李察立刻有了兴趣，问：“力量呢？”
“投入至少一百神性的话，它们的力量可以达到传奇水准。”
“不错！它们都是你的了。”李察做了决定。
传奇水准的战争巨兽，战力和李察曾经面对的巨人相比要差上一筹。那名巨人在战斗中展现了至少24级的战力。
可是那名巨人是以位面本源力量作为营养源泉，又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才算完成了一半的躯体。相比之下，以骸骨和一百神性为代价得到传奇战争巨兽，性价比可就高得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察让工蜂不断向深处挖掘，自己则埋首在实验室里，不断处理着巨人的心脏，直到它变成手指大小、晶莹剔透的一颗结晶为止。
巨人所有的生命能量，全部精华，此刻已经都在这颗结晶里了。
李察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然后取出一块银白色的胸甲甲片，小心翼翼地将结晶镶嵌上去。
当结晶与胸甲甲片融为一体时，李察忽然听到了冥冥中传来一声愤怒之极的咆哮，震得他眼前一黑！

第四十八章 灵魂结晶
当恢复了视力时，李察发现整个山体都在震动，碎石不断落下，甚至有一人大小的巨石从穹顶脱离落下。
在大厅内工作的构装骑士和追随者们纷纷望向穹顶，露出惊警之色，许多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提聚斗气。这里可是山腹，如果山体真的崩塌了，就是以他们的实力，也会有性命之忧。
大厅中的阿西瑞斯忽然发出一声厉喝，山体的震动居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不少。李察知道这是喝斥灵体的神术，对幽灵、灵魂之类的存在有强大震慑作用。
山体的震动，是巨人灵魂不甘的躁动和反抗。巨人的肉体被李察杀死了，看来灵魂又逃回到这里。如果再给它千万年时光，在位面本源力量的滋养下，或许会再次重生。
可是当李察把它的心脏炼制成构装部件的核心时，巨人的灵魂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咆哮着，想要把所有的敌人都埋葬在山腹里。
阿西瑞斯又发出一声叱喝，山体的震动又有所减轻。
不过李察暗中摇了摇头，黑暗神术师在灵魂方面的造诣还是不够强大，如果是奈幽在这里，她应该可以直接把巨人的灵魂从隐藏之处拘拿出来，从此变成奴役的对象。而阿西瑞斯的叱喝，只能起到震慑作用，无法对巨人灵魂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李察走到平台边缘，将左手伸向前方的虚空，缓缓地说：“怎么，不甘心即将到来的命运吗？既然你选择了与我为敌，这就是你注定的命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离开，或是毁灭！”
从李察张开的左手中飞出无数蓝色的火花，它们如同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欢快地飞舞着，勾勒出条条绚丽的蓝色轨迹。
所有追随者，包括阿西瑞斯在内，都只觉得这些火花十分美丽，但空灵飘渺。如同夏日夜幕下的萤火虫，美则美矣，却没有丝毫力量的气息。
可是巨人的咆哮瞬间就转成惊呼，虚空中浮现出一个虚影，上面粘着几朵蓝色火花，正在滋滋作响地烧着。
巨人的惊呼刹那间就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它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虚影拉出更多的残影向上移动，可是更多的蓝火在闪烁中突然出现在它的灵魂上。
和巨人百米高的虚影相比，李察释放出的上百点蓝色月火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些星星点点的月火烧灼得巨人痛苦无比，巨大的虚影飞快缩小，片刻后就变成一颗透明的蓝色宝石，落在李察手心。
大厅中鸦雀无声，所有追随者都在看着李察手心中那颗蓝色宝石。
阿西瑞斯忽然打了个寒战，觉得无比寒冷，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居然把全身衣裳都湿透了。而他又有种无力的感觉，好象刚刚从整晚的梦魇中醒来。
阿西瑞斯忽然明白，这是恐惧！
恐惧，阿西瑞斯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什么是恐惧。哪怕是死亡，永眠于亡者的国度，也不会让他觉得恐惧。就算在面对歌顿和莫德雷德，阿西瑞斯也有一战的勇气。
可是现在，黑暗神术师忽然发现自己仍然有恐惧，而且是如此强烈！他不知道，以后有一日面对李察时，自己是否还有殊死一战的勇气。
点点绚烂的蓝色火花，具有禁锢和毁灭灵魂的力量，它们的存在，已经侵入了众神专属的领域。
这一刻，阿西瑞斯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已经不认识李察了。这还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吗？那个眼中满是倔强，却又羞涩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少年？
只有如阿西瑞斯或奈幽这样开始涉足灵魂领域的强者，才会真正知道那点点蓝色火花的恐怖。那是能够把灵魂都炼化的火焰。
更让阿西瑞斯颤抖的是，就算是毁灭之星的火焰，也只会毁灭灵魂，而不会象现在这样捕捉灵魂，并且把灵魂全部的力量炼为结晶。
能够做到这些的，在阿西瑞斯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一种可能。而那个古老且禁忌的词汇，哪怕是隐约浮现，都会让阿西瑞斯不寒而栗！
李察握着巨人灵魂化成的结晶，从中竟然体会到了一点规则的味道。
那是力量的规则，是以躯体巨大化为代价，得到远超凡物的巨力的规则。若是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李察就有可能走上远古泰坦的道路。
作为禁忌的猎魂者，李察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能够在强者身死后短暂瞬间捕捉到灵魂碎片，但没想到刚刚心意一动，发出的蓝火就自行烧融了巨人的灵魂，并且炼成一颗包含规则残片的结晶。
追随者们大都露出无法抑制的戒备之色，他们多少感知到那些蓝色火花中包含的可怕力量，因而本能的警醒戒惧。
构装骑士们则多少有些迷茫，他们只知道那些蓝火很厉害很危险，但还不能很清晰地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李察眼角余光扫过阿西瑞斯，黑暗神官的异样表现顿时让他一怔。
李察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想法，阿西瑞斯不会也知道猎魂者的事情吧？虽然是透过蓝火无意中施展的猎魂能力，可是阿西瑞斯感知敏锐，说不定已经感觉到了些什么。
李察不动声色地把灵魂结晶收了起来，神色如常地说：“没事了，继续探索。一定要小心，多半还有隐藏的敌人。”
大厅中的法阵依然在运转，源源不绝地抽吸着法罗的位面本源力量。深池中的骸骨已经被搬出，全都变成了母巢的食物。
那具星兽的骸骨异常坚硬，母巢用了整整三天才一点点咬碎啃下。
完整的星兽头颅本是最危险的存在，只用凝视就能把活体化作星尘，骨头状态下却是失去了这个能力。李察保留了那个颅骨，希望能解析出一些能力的规则。
现在三具深池中，代之以密密麻麻的巨蛋。它们不断吸收着能量，如果仔细倾听，还可以听到蛋壳内那些不知名生物沉重的心跳。
这些巨蛋都是母巢的造物，里面一半是有巨人血统的战士，一半是有星兽血脉的战兽。
李察现在已经明白了母巢解析生物种族的原理。
母巢通过吞吃生物个体，在体内进行解析。吞吃的数量越多，等于解析的样本数量越大，解析的过程就会相应缩短。
而且当母巢彻底了解一个种族的构造后，还可以有针对性地加以改善，从而创造出更加强大的新战士。比如现在母巢如果创造野蛮人战士，那么等级上限就不是野蛮人种族天然的十级，而是十五级。
不过母巢造物都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有添加神性创造出来的精英，才是有自主意识的生命。灵魂终究还是一个晦涩如深的领域。
三座巨池中放了整整两百颗巨蛋，这些巨池将会代替母巢为巨蛋提供能量，供它们生长完全。大约一个月之后，巨蛋就会变成强力的战士。
仅仅数日时间，在山谷一侧，母巢就制造了一小片虫巢森林。在森林中多了一个血肉巨茧，体积比孕育飞蜉的巨茧还要庞大，不知里面正在培育着什么。而母巢自己则一动不动地伏着，全力消化着新得到的三具骸骨。
李察又开始了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在他的工作台上，多了一个立体的魔法影像，这是山腹的内部结构。随着工蜂不断深入挖掘，这幅结构图越来越细致完善。
李察默默计算了一会位面本源力量的流动走向，然后伸手在结构图上勾勒了几根线条，不断向地下深入。
根据自己的感知和计算，李察知道大部分抽取来的位面本源力量都汇入地下深处。真正的秘密，应该还在山腹更深处。
几根线条勾勒完毕，分脑就得到了命令。它们把任务分配给工蜂，于是随着工蜂的挖掘，李察案头的山体结构也相应地向地下深处延伸。
这件事花不了李察太多时间，空余时间，李察就开始打造米达伦战斗版的第二个构件。
这片构件以神血为核心，光是基质的制作就要一百多道工序步骤。但李察有无以伦比的耐心和细致，这样半个月中居然奇迹般地没有犯下任何错误，第二块构件终于完成了。
就在李察开始处理另一颗神血时，忽然传来消息，工蜂挖掘出了一条地下通道。在第一时间，李察的视野就和那只工蜂重合，看到了西奈分身曾经走过的那道长廊。
李察一眼就辨认出长廊的装饰是纯正的深渊风格，看来在整件事情背后有着恶魔的身影。他即刻命令工蜂拓宽通向长廊的隧道，同时让追随者和构装骑士集结，准备进入长廊。
而李察自己则利用空间领主的力量连续传送，顷刻间就出现在恶魔长廊内。这个时候，长廊中才有十几只工蜂赶到，它们正在和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小恶魔们厮杀在一起。
小恶魔数量众多，一眼看过去就在上百只，黑压压地挤满了通道。它们本身就有七八级的战力，远远超过工蜂。只是工蜂根本就不畏惧死亡，拼死撕咬着对手，并且不断喷出有强烈腐蚀力量的消化液。
李察抬起手，手心中迅速浮现几点火星。然而就在这时，整个长廊突然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第四十九章 无尽回廊
李察立刻听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巨大心跳！他的三个心脏此刻都和这个声音以同样的节拍脉动着，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长廊中忽然又是剧烈震动，提拉米苏从通道里跳了出来。食人魔领主重锤一挥，把快要扑到李察身上的几只小恶魔全都砸成肉酱，然后说：“头儿，你怎么在发呆？”
“你没有听到心跳声吗？”
听到李察的问题，提拉米苏两张脸都很茫然：“哪有什么心跳？这里就是这些小恶魔在吵闹啊！”
“你没有听到？”李察又问了一次，得到两个脑袋的确定答复后，立刻陷入沉思。
构装骑士、追随者和寒霜武士们不断从通道中冲进长廊，他们迅速构筑了一道防线，把如潮水般的小恶魔挡在外面。
宽大的长廊可以让提拉米苏舒适地战斗，然而诡异的是，在李察身后也看不到长廊的尽头。小恶魔们则源源不断地从前方涌出，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是成千上万。
它们个体力量虽然不强，但是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地扑击下，就连第一线的构装骑士们也有些抵挡不住，缓缓后退。
长廊地面上很快就铺满了小恶魔的尸体，新来的小恶魔则踩着同伴尸体，居高临下地发起攻击。一时之间，李察这支足以横扫法罗的强悍军队居然立足不稳，被逼得节节后退！
阿西瑞斯这时来到李察身边，急切地说：“殿下，这是深渊的无尽回廊。它其实是和某一层深渊连接在一起，所以我们现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和整层深渊的恶魔们战斗！”
李察没有急于做出增援或是撤退的决定，而是仔细观察。
如此一来，他的真实视野立刻穿透迷雾，注意到了异动。长廊墙壁上的恶魔浮雕此刻居然都在活动着，一旦无尽回廊中出现空当，就会跳出一群小恶魔，把空处填满。而在长廊墙壁上，每当跳出小恶魔时，李察都会感觉到浓郁的空间波动。
看来阿西瑞斯说得对，无尽长廊确实以某种方式和深渊联接在一起。
李察脸色一凝，问：“会有大恶魔，甚至恶魔领主出现吗？”
“那倒不会。无尽回廊可不是位面传送通道，它是深渊用来连接某些秘境或特定空间的手段，里面最多偶尔出现一两个大恶魔。这条无尽回廊位于法罗这种等级的位面，连大恶魔都不会出现，最多就是些中级恶魔。”
“那要如何通过？”
阿西瑞斯向小恶魔涌来的方向一指，说：“那就是我们的方向。只要顺着回廊一直走，经过足够距离时，自然就会到达尽头的出口。”
李察向身后看了一眼，皱眉道：“那我们身后呢？”
“那个方向永无止尽，只会离真正的出口越来越远。”
此刻李察整个部队都被小恶魔们推得缓缓后退，构装骑士和寒霜武士倒还没有出现伤亡，他们交替战斗，将整个防线守得密不透风。追随者们则站在防线后，等着击杀漏网的恶魔。
这是李察军队一向的风格，他特别注意防止无谓的伤亡。但现在阵线正在退后，小恶魔们好象无穷无尽，弑杀再多都会有同等的数量补上。不得不说，这种局面最为打击士气，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会让最坚强的战士麻木。
克拉克这时完成了咒语，随着他一声叱喝，在小恶魔们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光。在黑光中，克拉克的叱喝声被千百倍地放大了，十余米范围内数以百计的小恶魔都站立不稳，它们的灵魂居然被生生震出身体，然后破碎。
这是神术版的律令死亡，威力极为强大，一下就消灭了三百余小恶魔。可是更多的小恶魔涌来，转眼间就填满了好不容易出现的空白。
克拉克脸色难看，没有再使用律令死亡。这是九级的神术，以他目前的能力也只能使用三次。可是神官毕竟不是魔法师，耗光了神力拿什么来救人？
李察止住了蠢蠢欲动的追随者，自已走向小恶魔们涌来的方向，在构装骑士组成的战线后站定。他摘下毁灭之书，准备翻到血色仲裁的页面。
在这种不过几十米宽的狭窄战线上，一个普通的血色仲裁就足以维持整个战场。轮流召唤的话，就可以维持战线不再后退。
毁灭之书吸收了李察输入的魔力，书页迅速翻动，上面影像闪烁。李察忽然瞥见了那个奇异的正四面体，不知为何，心底又生出寒意。
略一犹豫，李察就把毁灭之书翻回到存放着正四面体的那一页，然后输入魔力。
就是李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召唤它，也不清楚召唤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隐约感觉，这次的正四面体会和上一次的不一样。
又是命运直觉？李察并不确定。
四颗光点从毁灭之书上飞出，飘浮在通道上方。随后它们两两连线，光芒耀动之后，那颗神秘的发光四面体再次浮现。
冥冥中，李察忽然感觉到这个神秘的四面体传来一缕意念，似乎是在询问命令。
李察向无穷无尽的小恶魔望了一眼，回应道：“杀光它们！”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命令，就是李察自己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够做到。理论上来说，深渊中一个区域内的小恶魔总有极限，但是数量究竟有多少，却是谁也说不清。
接到了李察的命令，这颗正四面体开始绽放光芒，从四个顶点处各自射出一道连绵不断的炽热光线。
四道炽热光线有着难以想象的高温，照射在通道的墙壁上，立刻就会划出一道深深的切痕。而当它们掠过小恶魔时，就会象炽热餐刀切割奶油一样，无声无息地将那些小恶魔切为两半。
四根光线无规律地摆动着，却把所过之处全都变成屠场。每当一道光线在小恶魔群中划过，立刻就会把数十个小恶魔剖开。没有血肉飞溅，那些被切开的伤口处都是整洁光滑的镜面。但这不是结束，而只是毁灭的开始！
那颗四面体忽然开始旋转！
它的翻滚完全没有规律，四根毁灭光束的摆动也没有规律。当飞旋与疾速摆动结合时，在众人眼中，那四道毁灭光束就织成了网，在四面体周围数十米内，再无死角，全是毁灭的国度。
飞旋的四面体幻化成一颗巨大光球，嗡的一声开始移动，随即向无尽回廊深处飞去，越飞越快，转眼间掠过转角，消失在回廊深处。
无尽回廊突然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可怕。小恶魔们能够吵得人发狂的喧嚣叫声全都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构装骑士还在摆着持盾握剑的战斗姿态，可是剑锋前方的敌人全都不见了。他们愕然看着前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尽回廊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小恶魔。确切点说，是小恶魔的碎块。四道飞速舞动的毁灭光束就象四把最锋利的切刀，把通道内每一只小恶魔都切成了数十块。
回廊的四壁上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深切痕，看得人心头战栗。这时回廊的墙壁开始蠕动，不断分泌出暗色的汁液，修补着墙壁的破损。
每一道伤口弥合时，都会发出嘤嘤的细细声音，好象有什么在痛苦地哭泣。至少现在，它再也不敢释放小恶魔了。
如此结果，李察自己都被震惊了。不过他是最先回过神的，向回廊深处一指，说：“往前走吧！”
厚厚的尸块根本无法一一清理，构装骑士们索性用重盾当铲，把小恶魔的尸块推到通道两侧，这才清理出一条道路。
随着逐渐深入，通道中的小恶魔尸体开始变得稀疏，到最后终于消失。可是仅仅是看到的尸体，李察估计就有数万之多！
那个神秘的正四面体不知何时消失了。
李察又打开毁灭之书，看到那张书页上又出现了四面体，只是这一次淡得多，只是一个虚影。李察尝试着向里面输入毁灭真名的力量，结果书页中的四面体重新变得清晰，并且重新自行旋转起来。
它的威力太大了，大到让李察都不确定能否掌控它的程度。而且直到现在，李察都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察收起了毁灭之书，加快脚步，向无尽回廊深处奔去。
或许是被四面体的毁灭光束打得痛了，无尽回廊这一次出奇的老实，再也没有小恶魔出现，甚至悄悄缩短了路程。李察只走了预计中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站到了那扇古老的青铜大门前。
数名构装骑士上前，一齐发力，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露出门后无比恢宏的大殿。
当李察跨进去时，殿堂中响起雷鸣般的愤怒咆哮：“是谁如此大胆，胆敢打扰我，伟大的深渊领主的安宁？！”
李察根本没有被这洪大的声音所吓到，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手一挥，追随者、构装骑士们就鱼贯而入，围绕着李察列成了战斗阵形。
最后走进大殿的是提拉米苏，食人魔领主抬起大脚，直接把两扇青铜巨门连轴踹了下来，意思很明显，就是以防被人断了后路。

第五十章 深渊领主
那位深渊领主显得更加愤怒了：“你们这些肮脏的爬虫，居然敢损毁我的宫殿！我要把你们都投入深渊的熔炉中，让你们被熔浆洗刷一万年！”
伴随着阵阵吼声，大殿开始剧烈震动，不时有细碎石子从殿顶掉落。庞大精神威压则从四面八方而来，狠狠冲击着众人的心灵，有几名构装骑士脸色苍白，差点就要被恐惧占据心灵、准备四处乱窜了。
就连克拉克和阿西瑞斯也显得神色很不自然。这是精神上的正面碰撞，比拼的是灵魂力量，他们在神术上超凡的技巧在这里全无用处。
只有李察神色如常，传奇级别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显出与其等级相符的作用。
李察环视四周，淡淡地说：“一位深渊领主？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深渊小领主吧！不管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的是一位小领主，来到了这里，那也没什么可以嚣张的。”
“你们的神灵都要在我面前匍匐！！”恶魔的咆哮更加强烈，阵阵精神威压如海涛般袭来，想要把李察生生压到地上去。
“或许，但那不是我的神灵。我的耐心有限，这场游戏到此为止！”说着，李察抬起右手，手心中闪动点点蓝星，仿若托着一个小小的星空。
随着李察的动作，大殿中悄然出现了许多蓝色火花，它们就象一只只精灵，安静地燃烧着，飞舞着。每一朵蓝色火花都和李察手中托着的星空中某一颗星火对应，飞行轨迹和明暗节奏都是一模一样。
朵朵蓝色火花飘进了大殿中无处不在的浓雾，一触到雾气，它们忽然猛烈燃烧，喷射出明亮火焰，那些雾气如同被抽吸一样滚滚而来，随即被点燃，让蓝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恶魔突然痛苦地号叫起来：“这些火焰！这些火焰怎么能够燃烧灵魂？啊啊啊，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火焰，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恶魔凄厉的呼号响彻大殿，一直压迫着众人的精神威压瞬间为之一空。
听到恶魔的号叫，李察冷笑一声，说：“我叫李察&#183;阿克蒙德。如果你愿意的话，回到深渊后可以尽情的诅咒我！”
李察手中托举的星空迅速变大，手上每多一点星火，大殿中就会增加一朵飞舞的蓝火。转眼之间就有数百朵蓝火飞舞。
恶魔的惨叫瞬间提高了数个音阶，它忽然大叫一声：“我会回来的！”随后那个强大的意识就如潮水般褪去，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变化突如其来，连李察都想不到刚刚还无比嚣张的恶魔领主居然说跑就跑，让他捕获炼化灵魂的想法落了个空。
当恶魔领主的意识消失后，大殿中的雾气随即散了。雾气其实就是恶魔领主精神力量所化，亦可藉此施放威压。李察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放出大片蓝火去燃烧雾气，借以提炼恶魔的灵魂。
既然恶魔领主已经跑了，李察就右手握拳，所有的蓝火全部飞回，落入他的手心，消失不见。
再扫视了一下整个大殿，李察最终无奈摇头，说：“跑得倒还真快！”
李察手一挥，构装骑士和寒霜武士就四下散开，小心翼翼地探查大殿。
这座大殿极为宏伟，比上面的大厅还要宽广得多。这里象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空间，非常空旷，几乎没有装饰。
在大殿的尽头，有黑铁铸就的高台和王座。巨大王座的两个扶手被打造成了面对外侧身站立魅魔的样子，正是深渊中领主王座的典型式样。
当雾气散去后，高台和王座才显露出真实的大小。在这个王座上常坐的恶魔，至少要高达百米！
深渊和地狱中，恶魔的体型大小往往代表了力量高低。象这种超过百米、足以和泰坦体型相媲美的恶魔，即使在深渊不是掌控一层的霸主，力量也不会比大领主小太多。至少以李察所知，还没有哪个恶魔小领主能够坐到这张黑铁王座上。
难道刚刚那个恶魔不是吹牛，而真的是一个大领主？阿西瑞斯转头望了过来，深悉深渊世界知识的黑暗神官显然也被黑铁王座给惊到了。
李察却不认为刚才那个恶魔真的是大领主，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区区几朵蓝火烧走。虽然对方也算是轻松地摆脱了能够黏着灵魂的蓝火。
李察浮空而起到高台上，绕着王座飞了一圈，仔细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或许最有价值的就是王座本身的材质和雕刻技艺。
在王座之后，是一道幽深的门户，隐隐有着空间的波动。
有真实视野的辅助，李察很快就确认这是一个位面内的短距离传送门，并且十分稳定。
进入传送门后，李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到处都弥漫着硫磺和火焰的味道，空中缭绕着淡淡的烟气，光芒则来自于穹顶上星星点点的光斑。
李察的目光穿透了烟雾，扫视着周围。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非常巨大，已经有些地底世界的味道。穹顶高达数百米，上面满满地生长着不知名的菌团，正是它们散发的光芒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
李察的目光忽然被远方两道瀑布所吸引。那两道瀑布居然是自虚空中流出，落在地上，共同汇聚成一条小河，流向远方的一座小山丘。山丘的另一端隐隐泛着火光，不时有缕缕焦黄的烟气冒出。
瀑布散发出奇异的气息，对李察构成了相当的吸引力。他立刻飞到瀑布边，仔细检查，结果让他又惊又喜。这两道瀑布蕴含着极为丰沛的能量，毫不夸张地说，随便拿个瓶子装一瓶水，就是一瓶高级魔力药剂。
两道看似不算大的瀑布，可其实却是奔涌着魔力药剂的瀑布！
瀑布是自虚空中涌出，李察仔细扫描了周围空间，最终确定被初始之地地下那极为庞大的吸能法阵汲取到的位面本源力量，都汇聚到了这里，变成眼前的两道瀑布落下。
那条小河则闪耀着柔和光芒，一路流向远方。就象李察半位面中的魔力池一样，这条小河的河底居然也有星星点点的魔晶。
河流绕过几十米高的小山丘，最终汇成一汪水潭。李察飞上山丘，抬眼一望，却骤然看到面前躺着一个无比巨大的恶魔！
无须细看，光凭那一百多米的庞然身躯李察就可以断定这必然是一个恶魔大领主！李察不及细想，本能的恐惧就驱使着他瞬间闪退百米！这个距离依然不安全，当恶魔大领主站起时，无意识的挥舞手臂就有可能拍中李察。
恶魔大领主是深渊最顶层的存在，每一个名字都足以令整层深渊颤抖。许多大领主独自统治着整层的深渊，而另外一些格外辽阔、或者能量与资源异常丰富的深渊，则被数名大领主瓜分。
即使强如苏海伦，亦无法在深渊中挑战一名恶魔大领主。李察看到一个恶魔大领主，第一本能就是逃，有多远就逃多远。
闪退之后，李察才发觉这名恶魔大领主并没有动静，依然躺在原地未动。假若他正常的话，此时至少应该站起来，然后或是吐息，或是诅咒，或是使用其它什么强力的技能，直接把李察轰成灰烬。
李察又听到了巨大的心跳声，在这样近的距离，他现在终于确认了声音竟然是来自于眼前那名恶魔大领主。只不过李察总觉得这心跳声有些不自然。
这次心跳的共鸣没有再给李察带来不适，只是隐隐有种诱惑，吸引他过去一探究竟。而且潜意识不断在告诉他，靠近并不会有伤及生命的危险。
定了定神，李察命令所有追随者都留在大殿，不许进来。他深吸了口气，再次感受了下来自命运直觉和潜意识的强烈指引，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恶魔大领主。
如果是正常的大领主，那么象李察追随者那个等级的人，来多少都没有用。一位恶魔大领主一爪子就可以拍死一大片。
直到李察飞临上方，恶魔大领主如小山般的身躯都伏在地上动都不动。李察这才确认它已经死了。
力量达到恶魔大领主这个层次，放到其它位面直接就与诸神同列，甚至还要更强些。它的身躯历经千年不腐也是常事，只要里面的能量没有消散干净，就不会损毁。
但是从恶魔大领主的身躯内，还不断传出有节律的心跳声，那是真实存在的。李察心中一动，仔细观察。只见在真实视野之下，恶魔大领主的身躯渐渐透明，把内部的结构一层层揭示出来。
在恶魔大领主的身躯内没剩下什么能量，要不然李察也不能观察地如此容易。它的身躯确实已经坏死了，然而魔躯中央一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脉动着。
从生命迹象上看，这颗心脏也行将走到拥有活力的尽头，威力比之全盛时期不知差了多少。然而就算这样，它的每一下脉动也会引发周围能量发生潮汐般的涌动，隐隐有撕裂空间的迹象。

第五十一章 初始之密
李察默默计算着，发现它每一下平常脉动所迸发出的能量，竟然比自己全力一击还要高！他不禁骇然，这才最直观地看到了自己与恶魔大领主之间的力量差距。那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富含位面本源力量的小源绕过山丘，在侧背面形成一个小湖。恶魔大领主就伏在湖水中。湖很浅，它大半的身躯都露在外面。而湖水汇聚到了这里，水中富含的位面本源能量就源源不绝地被恶魔大领主吸收，最终消失在心脏里。
不知已经死亡了多少岁月的恶魔大领主，看来就是靠着位面本源力量，才能够维持心脏的活力。
这才是初始之地真正的秘密。
只不过位面本源力量之间的差距同样是巨大的。
深渊不知道有多少层，而每一层除了可以支持至少一名大领主之外，还可以让几个甚至是几十个小领主活得很好，此外还有大中小各种恶魔无数。
而法罗，仅仅是维持一个恶魔大领主的心脏不死，就造成初始之地上千公里的辽阔地域变成绝地。
李察放眼向远方望去，只见在这片苍茫大地上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小湖这里一直延伸到远方茫茫烟雾中。从痕迹看，这个恶魔大领主应该是一路挣扎着最后爬行到了这里，终于力尽而死。那道长长的沟壑，就是它生命最后一程留下的痕迹。
是什么存在能够杀死一只恶魔大领主？又是谁建立了汲取位面本源力量的法阵，千万年来维持了大领主心脏的活力？
李察的感知扫遍周围，在千米范围内都没有找到其它生命迹象。大殿中隐藏的那个恶魔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李察沿着深沟向空间深处飞去，一飞就是数十公里。周围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雾气逐渐变成浓郁硫磺味道，有毒物质也开始增加。到了这里，环境就已经有些接近深渊了，一般人类战士难以生存，十级以上才能够自如行动。
继续向前飞行，身周都是浓重的雾气，仿佛没有尽头，李察只是凭着意识中那点直觉固执地前行。下一刻他忽然穿透了重重浓雾，眼前视野骤开，不禁当场呆住！
在李察面前是一片古老的战场，在已成焦土的大地上，数以百万计的恶魔还保持在最后一刻战斗的姿态。
时光似乎已在这里凝固。
恶魔的对手是各种奇异的生命，看上去象是一只只巨大甲虫。
甲虫数量只有不到百只，但每一只都有十余米高，近百米长，体形和恶魔大领主已相去无几。这些甲虫有六到八只巨大刀锋，只看大小就知道威力极为巨大。许多甲虫刀锋上还穿着几头大恶魔。
在战场中央，有一座黑色的小山。
但仔细看去，李察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一只比母巢还要庞大得多的巨虫。它直径近千米的下半身躯体体形短粗，用数百对节足支撑身体。上半身现在倒在地上，若是直立的话应有数千米高。在它的上半身密布着上千只细小而且锋利的节肢，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在巨虫周围，围着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恶魔，它们好象在同一时刻死亡，许多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而在巨虫身上，同样爬着不知道几万头恶魔，它们看样子是想攀登到巨虫头顶。和这些恶魔相比，巨虫就是一座山。
李察可以想象，当这些恶魔攀援向上时，巨虫身体上那数以千计的刀锋就变成最恐怖的绞肉机，成片成片地收割着生命。
从战场最后一刻的影像看，李察断定那只巨虫以灵魂力量发出了某种类似于精神冲击的技能，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范围内所有生命都被瞬杀。
但这场战争最终还是恶魔一方赢了。不过幸存的恶魔大领主最终也只挣扎着爬出数十公里，就再也支持不住，终于陨落。
在这只前所未见的巨大异虫前，李察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光是那庞大绵绵山脉般的身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在此等存在之前，李察忽然觉得人类带有傲慢自夸性质的那些什么圣域，什么传奇之类的称号，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此时此刻，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又在李察心底浮现。
无论恶魔，远古泰坦，还是传奇龙族，都是力量越强，体型就越庞大。庞大的身体确实是承载力量的最佳载体。
而人类强者一般喜欢保持原有的身型，不过力量型的强者晋入传奇境界后，身体也会免不了有些增大。胖得如小山一样的菲利浦大帝，却隐隐然是人族第一强者。而如无定，走的则是技巧路线。
虽然传奇强者更加强调掌控规则，以规则的力量去战斗，然而当纯粹的力量大到某种程度，就是规则也会被打破。李察在考虑，随着力量的日益增长，要不要也走上身体巨大化这条路。
李察向那只巨虫飞去，但飞行时所激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魔力，却如点燃整个草原的火星，瞬间就打破了这片世界千万年的停滞。
在李察下方，所有的恶魔雕像都开始崩解，然后化为细细飞灰，迅速湮灭。不止是恶魔，那些巨型甲虫也同样崩解湮灭，这场不可思议的宏大战争，就这样在李察面前灰飞烟灭，彻底消失。
李察愕然，不由自主地浮停在空中，呆呆看着战场中央那只庞然如山的巨虫也开始崩解，灰泥滚滚而落，有若雪崩。转眼之间，那如山般的身躯也随风而去。
一刹那间，李察就明白过来，无论恶魔还是巨甲虫，能量层次都远远超过了法罗水准。它们死后能量会不断流失，千百年后，就只留下了一碰就会粉碎的脆弱形体。
那名恶魔大领主或许是为求生存，或许是某种现在已经无法追溯的原因，自行布下了汲取位面本源力量的法阵。如它这般的存在，挥手间就可以布下方圆千米的巨大法阵。
只是后来，这个汲能法阵被那个不敢露面的恶魔给利用了而已。
当巨虫的身躯彻底消失时，大地忽然震动，地面竟然向下陷去，而且越陷越深。灰泥土石不断向深处坠落，转眼之间，战场中央就多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天坑。
李察飞到天坑上方，向下望去，这坑竟然真的深不见底，在千米之下有弥漫雾气，遮住了更深处的景物。雾中隐隐透着火光。
李察略一犹豫，就直接向坑底飞去。当他飞入浓雾之后，感知突然变得迟涩起来。李察立刻明白，周围的空间有异常，很可能又是一个超大型的传送通道。
这次的行程并不长，很快李察就从通道另一端飞出。当他看清周围后，不禁再一次怔住。
这里的天空无限深远，但是暗红色的，不时有流火从天穹坠落。
风中带着浓烈灼热的气息，吸入肺中如火烧般难受。李察传奇级别的身体自动过滤了有害物质，但这也让李察认识到环境的恶劣，在这个温度超过七十度的地方，就是圣域强者也呆不了多久。
大地是黑色的，在崎岖的地面上流淌着熔岩的河流。不时有熔浆从地隙中高高喷出，直冲上数百米高空，才轰鸣着回落。
硫磺和火焰的味道扑满口鼻，熟悉又陌生，李察一瞬间有站在家族墓地上的错觉。但是气息中又有隐约仿佛敌意般的杂质，让他的血液不由自主地想要沸腾。
在李察视野范围内，有数百小恶魔在游荡，而同一时刻，则有数十场战斗发生。小恶魔们之间时不时就会爆发你死我活的争斗。
一只小恶魔发现了李察，顿时兴奋起来，飞跃扑来！
李察无言，右手徐抬，一把握住了小恶魔的头，随即蓝火乍现，瞬间就把它的头烧成灰烬。扑通一声，小恶魔无头的尸体落在地上，手足还在抽动着。
这具真实无虚的尸体也让李察明白自己到了哪里。
这里，是深渊。
李察回头，在他身后，空中有一片镜面般的空间，那就是位面传送通道的出口。但是这个通道无比巨大，直径竟然有一公里！不过如果不是这么大，这么稳固的位面通道，也无法让一位深渊大领主和它的百万大军通过。
李察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他确实来到了深渊。就在这五分钟内，他先后杀了十余只小恶魔。
这些小恶魔在无尽回廊中只有六七级水准，但是在深渊里，它们身上就笼罩了一层隐约的红光，实力骤升到八九级。不过小恶魔也有自己的智慧，在被李察轻描淡写地杀了十几位同伴后，它们就远远离开了李察所在的区域。
李察没有多呆，这座位面传送通道虽然废弃已久，但并不意味着安全。恶魔们的嗅觉极其敏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恶魔闻风而来。李察不在乎大恶魔，但绝不愿意在深渊环境下和一名深渊小领主战斗。
回到那处古战场后，李察定了定神，开始召唤追随者。

第五十二章 阿克蒙德起源
一众追随者来到这处独立的空间后，无不被深渊大领主的尸体所震惊，依然脉动的心脏对很多人形成了强烈压制。其中食人魔领主最是承受不住，竟然在深渊大领主身边直接栽倒，然后全身无力，怎么都爬不起来。
没有人嘲笑提拉米苏，反而投来的都是羡慕目光。象食人魔这种靠天赋吃饭的种族，感知越是敏锐就意味着天赋越是强大。
提拉米苏被深渊大领主的余威震慑得爬不起来，正是强悍天赋血脉的证明。食人魔必将成为传奇，而且目前看来，它将不会止步于21级。
绕过恶魔大领主的躯体后，一众追随者也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阿西瑞斯最是震惊，失声道：“殿下，这，这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通向深渊的位面传送通道。”李察苦笑着说。
这时宗虎忽然传来消息：“主人！这边有一座神殿，我觉得您应该过来看看。”
在战场的边缘处，有一座神殿。神殿虽然不大，但通体由黑铁铸成，殿顶铸着一颗恶魔头颅，以及代表着某位大领主的徽章标记。这是典型的深渊风格，规模不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建造神殿的恶魔数量不够，或者是力量不足。
李察走进神殿，殿内空间不大，四壁上都镌刻着恶魔文字。这些文字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李察自从晋入传奇后，知识体系中莫名地多了一些异种族文字，恶魔语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时日尚短，不能算多精通，也足够看出四壁乃至地面穹顶的文字都是一段段咒语，构成了一个定向的聚能法阵。
在神殿尽头有两座深池，里面浸泡着两具躯体。诡异的是，从池中泛起的居然是浓郁的神力气息。
李察走到池边，向里面望去，双眼微眯，说：“这是……高地战神和西奈？”
在场的追随者大多跟随李察参加了两次神战，认得两位神祇的样子。这时过往种种事情就逐渐串连到一起，李察若有所思，许多秘密此刻一一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袭来，转头望去时，只见两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疾速向自己扑来。
两个幽魂？李察怎么会怕这种攻击，不过还没有等他有所动作，阿西瑞斯和克拉克就各自一声断喝。在克拉克头顶出现一个拳头标记，随即一道金色光柱射向一个幽魂。而另一侧，阿西瑞斯则掷出一柄神力凝成的深黑色战锤。
审判和制裁之锤，这两个强力神术对付幽魂类的怪物杀伤力巨大，两个幽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长长惨号，就当场烟消云散。
李察这时才想起为什么这两个幽魂会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不是幽魂，而是高地战神和西奈的一缕意识，不过现在已经彻底从这个位面消失。
两池富含神力的能量之水，以及两具还没有完全凝聚的神躯，还不是这座神殿最具价值的财富。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个可以把位面本源力量转化为神力的法阵。
另外，李察估计池水加上两具神躯，大约有两百多的神性。这亦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神殿的侧间中，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高地战神留下的日记。在部下搜索战场时，李察独自留在神殿里，仔细阅读着这本日记。
高地战神其实在上一次征战中已经陨落，但是他封闭了神国，延缓了神国破裂的进程，然后借助神国中一位仆神的力量，支持着分身前往祖源高地，去取回藏于这里的财富。
高地战神早就盯上了野蛮人的潜力，在数千年前，他就在神战中摧毁了野蛮人的三大祖灵。随后他把自己伪装成野蛮人的一位先祖，窃取了祖源高地上野蛮人部落的信仰。
但高地战神的欲望还没有得到满足。他贪图野蛮人的信仰，又畏惧野蛮人强大的战力，于是在野蛮人的先祖圣坛上降下最强大的诅咒。
这诅咒深入野蛮人的血脉，并且随着繁衍而代代扩散。在诅咒下，野蛮人的力量被限定在十级，永远无法突破。受困的灵魂，将会把多余的力量传回先祖圣坛，并被埋藏在圣坛下的神躯吸收。
这具神躯，就是高地战神为自己准备的后手，就象黑夜女士一样。不过高地战神的运气比黑夜女士要好得多，他在神战落败后顺利逃回到初始之地，并利用汲取了上千年野蛮人灵魂力量的强大神躯重登神座。
而在再次点燃神火的过程中，高地战神无意中发现了地下的无尽回廊，并且循着李察刚才走过的那条路找到了古战场。
从未出过位面晶壁的高地战神深深震惊于恶魔大领主的恐怖力量，因而与恶魔意志达成了交易。
高地战神向恶魔意志表示臣伏，而恶魔则教会了他如何抽取位面本源力量，并以此来复活恶魔大领主。当恶魔大领主复活后，它那可以撕碎位面的力量足以在瞬间征服法罗，而那时，高地战神将会成为法罗诸神之王。
随后，高地战神就指挥山谷中惟一保留着进化潜力的野蛮人部落修建了深渊聚能法阵。在几百年源源不断的抽吸中，初始之地渐渐变成一片死地，范围不断扩大，终于成了今天李察看到的模样。
然而李察推算，深渊聚能法阵的功能却不完全和高地战神想的一样。
如果再过几百年，位面本源的损伤就会不可修复，初始之地将会出现崩塌，那时会出现一条直接连通到深渊的位面通道。
深渊中的恶魔将会源源不断涌入法罗，把这里变成熔火与岩浆之地。如果法罗能够承载得住，那么将会逐渐同化为另一层深渊。
然而可惜的是，李察知道，诸神之约下封闭的法罗进化并不完全，根本没有能力承载整层深渊的力量。因而结果只有一个，法罗会逐渐崩解死亡，变成恶魔进化的养料。
随后绝望中的西奈也来到了初始之地，并且同样以臣伏为代价得到了恶魔意志的馈赠：以位面本源力量为他重铸神躯。
看到这里，李察不禁叹了口气。
两位法罗的主神自以为可以借助恶魔大领主的力量重新崛起，但他们却不知道，交易的最终，会是整个法罗的毁灭。而他们作为法罗位面规则的体现，也不可能摆脱毁灭的命运。与恶魔交易，输掉的不止是灵魂，还有未来。
接下来几天，是对战场的反复搜索，李察和他的追随者们几乎把整片大地都翻了一遍，但没有再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数日后，李察又回到了地面，然后就面对着那颗几乎和自已同样大小的心脏发呆。
恶魔大领主的心脏，依然保有活力，如果摆上永恒与时光之龙祭坛的话，就算得不到一级神恩，至少也要介于一级和二级之间。
这也意味着假如李察运气足够逆天，永恒与时光之龙愿意放水的话，他会在祭坛上看到深蓝咏叹的补完方法，说不定还有一两样核心材料。
对恶魔而言，心脏就是它们全身精华所在，头颅只是次要的。一个强悍的恶魔就是被斩首，依然能够生存，但如果被挖出心脏，那就必死无疑。
可是李察却盯着这颗心脏在发呆，全然没有把它放上时光祭坛的意思。
心脏还在脉动着，每下脉动，都会带动李察全身的血脉共同起伏。李察的三颗心脏都跟随着它以同样的节律跳动着，李察也曾试着控制心跳，但只要一放松，三颗心脏就又会回到同样的节奏。
这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现象，但它就是发生了。这种现象，李察曾经在好几本魔法书中看到过，它叫血脉共鸣。
至此，李察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这头恶魔大领主的真名中多半有一段叫阿克蒙德。
在不知几千还是几万年前，这位恶魔大领主以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打通了通向异位面的空间通道，却遇上了那不知名的巨虫和那些不知道是属从还是后裔的巨甲虫。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恶魔大领主终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它的百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也于不久后陨落。
这场战斗的级别已无法形容。从残缺不全的空间规则中，李察看出那片古战场前身其实是一片完整的位面，但是整个位面都被惊天动地的战斗摧毁，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块几百公里方圆的残片，不知怎么的就飘游到了法罗附近，和法罗大陆连接在一起。
李察叹了口气，望着恶魔心脏的目光全是复杂。
或许诺兰德阿克蒙德家族的起源，就是源自这位恶魔大领主。阿克蒙德血脉之所以没能列入大陆顶级血脉之列，就是因为在深渊对应的恶魔中，阿克蒙德这一支中没有大领主存在。
然而现在李察知道，阿克蒙德其实是有大领主的，只不过在久远的过去陨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颗心脏，就是阿克蒙德的祖先。
李察心中的感觉越来越是复杂，他在想着歌顿，那个据说被莫德雷德带往深渊之底的男人。之前在深渊边缘，被硫磺和火焰气息包围的时候，他刹那间有一种冲动，想要沿着前路笔直行去，最终还是被理智平复。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摸这颗恶魔大领主的心脏。

第五十三章 后裔
当指尖触碰到恶魔心脏的瞬间，李察骇然发现自己的阿克蒙德血脉竟然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了！
刹那之间，李察全身血液都在高温下沸腾！
李察一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完全动弹不得。可是体内每个角落都在传来灼烧的痛苦却是真实不虚。
那颗恶魔心脏上突然探出无数条黑色触须，缠上了李察手腕，并且迅速向他全身蔓延！
李察惊骇之极，立刻召唤追随者和母巢，可是这颗恶魔心脏竟然切断了他和追随者们的灵魂联系，现在李察的意识就好象完全被囚困在无形的牢笼中，根本无法脱离！
李察连叫都叫不出来，眼睁睁地着恶摩大领主的心脏化为无数黑丝，缠绕在自己身上，转眼在前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察一颗心已沉到谷底，因为他无论做魔法实验，还是绘制构装，都是完全不能被打扰，除非敌人打到了大门口，否则追随者们根本不会进入李察的实验室。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了。
在李察实验室中，多出一个黑色巨茧，而且还在有规律的脉动着。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然后是三天，七天……转眼间就是半个月。
追随者虽然感觉到有些奇怪，李察这次的实验格外的长，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所以所有人还是修炼的修炼，睡觉的睡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时间飞逝如水，一个月就在悄然中度过。
在这一天，那枚巨茧终于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一道裂缝。从裂缝伸出一只手。这是完美的手，手指纤长，晶莹如玉。这只手抓住裂缝，用力撕开，然后一个赤裸的身体就从巨茧中掉出，重重摔在地上。
破茧而出后，李察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断呕出清水。他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双手撑地，不断喘息着，终于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身材反而变得有些纤细单薄，而若仔细看，他的脸变得更加精致了，每个细节都趋向完美。
当挣扎着站起时，李察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饥饿。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轻而易举地压制了李察的理智。
李察的目光忽然落在那个巨茧残片上，腹中的饥饿象烈火般开始燃烧，一时之间，他的视野中就只剩下了那枚巨茧。
李察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扑到巨茧上，用力咬下！
片刻之后，李察眼中终于恢复了清明。此时那枚巨茧已经全无踪影，只有地板上一摊水渍隐晦地揭示了它曾经的存在。
李察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有痛苦、犹豫、疑惑、恐慌和惊诧，渐渐归于平淡，最终是一声叹息。
李察还是李察，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天，自己会象母巢的战斗单元一样吞吃孕育了自己的蛋壳。可是转念一想，这颗巨茧其实是恶魔大领主的心脏所化，李察吃掉了它，也就想当于吞下了恶魔大领主的心脏。
李察苦笑，直接吃掉了一个二级之上的祭品？换个角度，李察等于把深蓝咏叹或是米达伦完整版给吃到了肚子里。如果这是一餐的话，那么也实在太奢侈了点。就算菲利浦重生，迦兰帝君到场，也做不到这种奢侈。
李察下意识地伸手搭在实验台上，想要借力站起来。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都会做。可是只听喀嚓一声，那张用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铁木制成的实验台，就在李察眼前粉碎，变成木屑。
愕然之后，李察看着自己的手，实在难以相信自己随手一按就会把整张实验台按得粉碎。他忽然伸手向地面按去。
实验室的地面，为了防止高度腐蚀的实验溶液破坏，一般都是由密度极大的矿石制成，比实验台还要坚硬得多。否则的话，法师们每出一次事故就要重修实验室的话，有多少钱都不够用的。
此时此刻，坚硬的地面居然软得象奶酪，李察的手已深陷其中。
李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忽然从空间指环中取出一把史诗级别的重型战锤。然后李察一手抓住锤头，一手握住把手，瞬间发力，那柄战锤居然被生生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察并没有施放诸如金属疲劳之类的魔法，也没有给自己加持传奇力量，那么这柄战锤变成如今这样惟一的理由，就是李察已经拥有了恶魔的纯粹力量。
挣扎许久，李察才堪堪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只听哗啦一声，一列货架突然粉碎。李察这时才发现，自己只不过在平衡身体的时候，伸手碰了它一下。
消失整整一个月后，李察的意识再一次和母巢以及众多追随者链接在一起。
片刻之后，接到召唤的阿西瑞斯走近李察的实验室，还为李察带来了一整套的衣服。而李察原本那些准传奇级别的法袍早已化为乌有。
“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些什么？”李察问。
阿西瑞斯就开始一件件讲述过去一个月中发生的重要事件。
不止限于法罗，包括诺兰德以及诸多强大位面所发生的事，都在阿西瑞斯的汇报范围之内。在过去一个月，一切都在按步就班地进行着，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件。但李察坐在椅子上，听得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
很快黑暗神官就知道了李察如此认真的理由。李察稍稍动了下自己的身体，那把椅子就卡嚓一声彻底粉碎。总算这次，他已经有心理准备，柔韧的腰身一挺站了起来，不至于直接跌坐到地上。
李察有些尴尬，说：“没事，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你继续说。”
半小时后，阿西瑞斯离开了实验室，李察则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身体，不断调整着对力量的感觉。
现在他就象喝醉了一样，对力量的感知发生了很大的偏差，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对自身力量的驾驭。而李察已有所感觉，单纯从肉体力量来说，自己的力量恐怕已经不在食人魔领主之下，甚至可能还有过之。
在过去一个月中，恶魔大领主心脏中所蕴含的力量全部进入李察体内，彻底改造了他的身体。甚至内部一些大的结构也发生了改动，现在李察身体中心，又多出了一颗心脏。这颗心脏的血管伸向四面八方，完全是恶魔心脏的式样。
现在，李察终于确信那位恶魔大领主，多半就是阿克蒙德家族血脉力量的源头。只不过阿克蒙德家族最初是如何得到恶魔血脉力量，就没有人知道了。李察能够听到这颗恶魔心脏的脉动，就是因为血脉共鸣。
然而李察忽然想起，当初产生血脉共鸣的可不止一个声音！而另一个声音虽然很微弱，但是却充满了新生的味道。而且李察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他蓦然张大了口，一个想法油然浮上心头：“难道，我有孩子了？”
一想到这里，李察腾地站了起来！结果他直接撞穿了实验室的屋顶，冲上百米高空。
李察再也无法等待，直接调来信使，就向蓝水绿洲城飞去，经过一天一夜毫不停歇的疾飞，李察终于站到位面传送门前，大步跨了进去。
黑玫瑰城堡内和往日一样秩序井然，老管家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刻在城堡前的广场上，上千名骑士正在集结，等待着出征。再过一会，艾莉婕就将率领他们前往西方，去和圣树王朝的老对手大战一场。
古堡内，幽暗的长廊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身铠甲的艾莉婕怀抱着自己的头盔，从长廊尽头走来。在她身后，则是一队杀气腾腾的构装骑士。
此时此刻，阿克蒙德家族的女战神面沉如水，阴霾的表情清晰告诉别人，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正巧，在长廊的另一端，老管家和可可走了过来。少女怀中抱着一些自己的衣物，而老管家则走在她身边，正细心地叮嘱着些什么。在他们身后，两名侍女正拿着可可的随身用品。
艾莉婕神情越发阴沉了，停下脚步，重重地哼了一声。这记哼声中甚至动用了不少斗气，结果和普通人无异的可可顿时一惊，双手一松，衣服顿时散落了一地。
老管家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半挡在可可身前，向艾莉婕行礼，说：“伯爵大人，您又要出征了吗？”
艾莉婕目光如剑，在可可肚子上狠狠盯了一眼，淡淡地说：“是啊，出去打几仗散散心，顺便给阿克蒙德再弄点领地回来，以后想要继承的人多了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换房间了？”
老管家谦恭地躬身，说：“是的。城堡上层会有更多的阳光和更好的活动空间，对可可小姐的身体有好处。所以我自作主张，把她的房间调换到上面去。”
老管家的态度很恭敬，但语气中可是一点和艾莉婕商量的意思都没有。事实上，他也确实不需要向艾莉婕请示。只不过他隐含的强硬，却让艾莉婕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了。

第五十四章 孕育
“上面？是第四层还是第五层？”艾莉婕毫不放松地追问。
老管家有了片刻犹豫，但还是迎上艾莉婕锐利如剑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说：“是第五层，伯爵大人。”
艾莉婕双眼骤然一亮，红色短发象是燃烧的火焰。这是她已经催动了斗气的征兆。
黑玫瑰古堡在李察入住后做了一些修整，内堡的主楼共有七层，顶层是李察的实验室和修炼场所。第六层则是李察居住的区域，书房，会客室以及私人的图书管。
第二至五层大都是客房。其中第五层是专门保留下来，给阿克蒙德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准备的。到目前为止，第五层的住客只有艾莉婕和哥利亚。追随者们大多住在第四层。
原本可可是住在第二层的，这也和她在家族中的地位相当。可是现在，她却一跃搬到了第五层，这意味着至少在老管家眼中，这个少女有着和艾莉婕与哥利亚相同的重要性。
艾莉婕冷笑，回头对身后的骑士说：“走吧！我们打仗去，战场上才是我们这些粗人应该呆的地方！至于城堡，留给漂亮的小姐们吧！”
说完，艾莉婕再不理会老管家，带着杀气腾腾的骑士们大步而去。片刻后，城堡外广场上就传来了悠长的军号，随后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全副武装的骑士们以严整的队列离开广场，开赴远方的战场。
而此刻在黑玫瑰城堡的第五层，可可放下自己的贴身衣物，有些不安地看着房间。对她来说，这套拥有数个卧室、两间客厅，一间餐厅，甚至还包括单独厨房的居住区域实在是太大，也太奢华了。
这种居住区，原本是给拥有整套随从仆人的大贵族准备的，整个第五层中，这样的居住区也不过四套而已。
可可有些不安地说：“这……这会不会太奢侈了？我只有一个人，一个房间就足够了。这么大的地方，实在……实在是太浪费了。”
少女脸上有明显的不安，不光是因为如此巨大的居住区，还因为刚才艾莉婕对她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老管家微笑着说：“当然不会浪费。今晚我就会安排侍女和厨娘过来，今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去做就可以。另外，那边的几个小房间会收拾出来，会有几名女卫士搬进来。她们将会负责你的安全。”
“安全？”少女有些茫然，“我在家族的城堡里，怎么会有安全问题？”
老管家有着洞悉世情的智慧，意味深长地说：“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城堡之外。”
可可想到了艾莉婕那充满了杀意的目光，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不再坚持，默认了老管家的安排。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在那个部位，一个幼小的新生命正在孕育。
此时在深蓝，传奇法师刚刚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不停地打着哈欠，伸手向前一指，前方的墙壁就变成透明的落地窗，将整个浮冰海湾的景色呈现出来。
这种可以透明，也可以遮光的墙壁是传奇法师无聊时的作品，但在提升居住舒适度上却有着无以伦比的效果。
传奇法师眼神呆滞，怔怔地看着外面那壮阔的景色，许久之后才象是想起了什么，喃喃地说：“啊，原来刚刚到下午啊！这么说，我还根本没有睡多久呢，看来我还是非常勤奋的。”
说到这里，传奇法师又打起哈欠，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就在她摇摇晃晃，准备再次倒下去的时候，似乎蓦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自语道：“不对！今天是几号了？”
日期和时间这种事非常简单，传奇法师随手招来一个由龙血侏儒工程大师手制的魔法钟。
在魔法钟的钟面上，不光有日期和时间，还有八个小巧的表盘，在上面可以设定八个不同位面的时间，并且时间流速可根据需要调整。光看这些小表盘，就知道这是一件位面战争时代的艺术品。
盯着魔法钟上的时间，传奇法师呆了一会，忽然尖叫一声：“我睡了十天！”
她腾地跳下了床，睡意全无，在房间中焦急地转来转去，不断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以前最多只睡过八天呀！那几年的进化睡眠当然不能算在内。但我这次睡了十天，天哪，需要十天才能补满魔力吗，我的恢复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难道我生病了？”
苏海伦忽然捧住自己的小脸，尖叫道：“我生病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传奇法师，竟然会害怕生病？可是她脸色惨白，明显是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病，才会让她也畏惧。
传奇法师手脚冰凉，想要检查自己的身体，可是却又害怕真的查出些什么，犹豫着，说什么也不敢真的动手检查。
就在这时，她的小腹突然起伏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一声极为清晰的心跳！
传奇法师吓得一声尖叫，骤然在全身上下挂了整整十几个防御魔法，这才敢望向自己的腹部。心跳声一下一下从她的身体内传出，每一下心跳都会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涌动，一时间连身周的空间都随着起伏。
传奇法师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复杂。
心跳声响了十几下，就沉寂下去，一切恢复正常。
苏海伦小心翼翼地开始检视身体，结果发现在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了一个幼小却强大的新生命！
一时之间，她的意识中全是空白，许久之后才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有孩子了！
刹那之间，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喜悦充斥了苏海伦的心。
此时一些古老的知识和传闻开始浮现，那是早就深藏在她血脉中的知识，直到这一刻才开始出现。这些知识都是关于苏海伦过往种族的秘闻。
传奇法师的种族生育力极为低下，往往在近千年的生命中，只能生下两三个后代。族内最高的生育记录，不过是七个孩子，就已经被奉为奇迹，并且在漫长岁月中从未被打破过。她的种族虽然个体力量异常强大，但是低下的生育能力却让它渐渐走向灭亡。
现在苏海伦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族内最后一个人，可不管怎么说，在她过往的一百年中，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与自己种族相关的传闻。
现在那个小生命再次陷入了沉睡，所以不再有心跳声音。
它异乎寻常的强大，比传奇法师传承记忆中种族内的孩子都要强大。它刚刚有了点形状，不过米粒大小，心跳时涌动的能量就已经十分丰沛。
若是按这个趋势走下去，或许等它降生的时候，力量就已经突破了圣域。
传奇法师的小脸上神情变幻，忽喜忽忧。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让她一时彻底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用力抓着金发，痛苦纠结着，不时自语道：“哎呀！该怎么和小李察说呢？天哪！”
这个问题显然比面对一打传奇强者还要困难。
就在这时，一名精灵傀儡走进房间，用有些呆板的声音说：“殿下，一位名叫布拉特的法师来拜访，他说是您的朋友。”
苏海伦开始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布拉特？我好象不记得认识过这么一个人……我认识的传奇法师太多了。等等，让我想想，对了！好象是有这么一个老头，他的秃顶非常耀眼！”
在记忆中，苏海伦确实和这位传奇法师在位面深处见过两次，而且还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是否有邀请过他到深蓝作客，就算是有过，也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一位传奇法师的到访是件大事，苏海伦吩咐精灵傀儡把布拉特带到会客区，自己则在十几位精灵侍女的帮助下梳洗打扮，片刻后一切就绪，才直接传送到布拉特的面前。
如果不知道布拉特的身份，人们多半会以为他是一个商人。他有着商人的一切表面特征，秃顶，肥胖，以及永远都挂在脸上的笑容。
苏海伦骤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直接从沙发里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加挂各种防御魔法。看他的样子，实在和传奇法师这个耀眼的称呼毫不沾边。
当看清是苏海伦时，布拉特这才出了一口气，重新落在沙发里。至于刚刚的窘态，他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苏海伦双眼闪耀着金色光芒，直接了当地问：“说吧！找我有什么好事？”
布拉特身体前倾，神秘地说：“殿下，前不久我在探索的时候，无意中在一处空间风暴的边缘处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通道，通向了一个奇异的位面。那里有异常丰富的资源，但也有极为强大的异兽。我想您一定会对此感兴趣的，所以特意来邀请您一同探索。”
一听到是位面探索，苏海伦立刻兴致寥寥，打了个哈欠，说：“我还有几十个位面没有好好探索过呢！如果不是特别有价值的位面，我没什么兴致过去。”
“其实，我是在那个位面中发现了一些奇异的生命。不过我学识浅薄，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能够辨认出来。”布拉特毫不气馁，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张魔法纸。

第五十五章 上古遗民
“您看一下，这就是那个位面上生存的一些生命。”说着，布拉特把魔法纸递给了传奇法师。那张纸上手绘了十几只异兽的样子。
苏海伦接过魔法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双眼忽然瞪圆，盯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生物，失声道：“石男！”
“石男？那是什么？”布拉特显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一件小事。”苏海伦强作镇定，但谁都看得出来，石男绝不是件小事。
布拉特也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物，立刻抹去一切不适宜的表情，堆起笑容说：“那这么说，您是愿意和我一起去探索那个位面了？”
出乎布拉特意料，传奇法师抚着自己的肚子，沉吟不语，显得十分挣扎纠结。
布拉特眼皮一跳，痛下决心，说：“如果您肯答应，那么这次探索所有的收获，您可以获得六成！另外可以先挑一件东西！”
这个条件显然让传奇法师大为心动，终于点头。很显然，她的目标就是对着石男去的，整个谈判过程中，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和土元素生物类似的小东西。
布拉特长出一口气，笑道：“您可以先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再出发。”
“不必，今晚就可以走了。”
布拉特欢畅地笑着，这种好事，当然要一口答应下来。否则的话苏海伦向来以随心所欲闻名，说不定过一会就变卦了。
深夜，深蓝的上空闪过两道微弱的光芒，两位传奇法师又开始了他们的探索之旅。
虚空之中，那恐怖的位面风暴核心处，换上一身灰袍的老法师正坐在露台上，俯视着已经有数千年历史的所罗门堡。
这座城堡的真实历史比诺兰德记载的要久远得多。事实上，连许多学者法师都不知道，当年所罗门大师是发现者，而不是建造者。
直到今日，真正支撑着所罗门城堡在虚空中不灭不动的，依然是城堡地下深处那个最古老的法阵。上千年过去了，每一代学者法师中出类拔翠的天才，都会试图挑战这个古老的法阵。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在无比巨大的能量风暴之前，人类所谓强大的力量完全是个笑话。而城堡所代表的古老智慧，亦让代代学者法师中的佼佼者叹为观止。
老法师轻叹了一口气，收拾思绪，继续阅读面前的魔法书。打开的这页上有张插图，上面绘着一个类似于土元素精灵的生物，标注则是石男。
老法师耐心而细致地读着石男的说明，每一个词都没有忽略。其实这篇文字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早就刻印在灵魂深处。
老法师看着石男的图样，低沉地笑了几声，自语道：“苏海伦啊，如果你确实是那支上古遗族的后代，那么看到了它，就应该觉醒相关的记忆。你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吗？这可是你们最喜欢的食物，也是能够让你们得以再次进化的关键。这是来自种族记忆深处的本能啊！”
露台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老法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面前的魔法书。来的是一位年轻的魔法学徒，她容貌清秀，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少女拿着一张魔法纸，放在桌上，恭敬地说：“尊敬的城堡代掌者，这是魔镜中刚刚传来的消息。”
老法师拿起了魔法纸，仔细阅读上面的消息，片刻后他放下信纸，对少女温和地说：“你很不错，能够亲手抄录到这样重要的信息，说明你得到了命运的垂青。去找罗迪大学者吧，如果你能够成功完成他交给你的小小试练，那么就可以成为他的学生。”
刹那的惊喜让少女不能自已，她吃吃地说：“成为大学者的学生？我……我明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少女如飞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老法师沉重地叹了口气，感慨着：“命运啊……”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又回来了，不安地说：“尊敬的城堡代掌者，我刚刚想起来，罗迪大学者在今天早上已经离开了城堡。离开前他交待过我，说是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
老法师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喃喃地说：“罗迪居然不在！他居然不在！命运啊……”
他叹了口气，抬手一指，地面上就浮现出一个精巧的传送法阵，然后温和地说：“既然罗迪不在，那么由我来为你完成这个试练也是一样的。在传送法阵的另一端，就是你需要完成任务的地方。来吧，孩子，勇敢点，去掌握你的命运吧！”
少女激动得脸颊晕红，用力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传送阵，在一道光芒中，她的身影就此消失。然而在距离城堡不到十公里的虚空中，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看到眼前的所罗门堡，她立刻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没有城堡防护罩的保护，她立刻就被虚空中无比强烈的辐射摧毁，化为虚无，连惊叫一声的余地都没有。
城堡代掌者深深地叹息着，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几条。他站了起来，一路走到会议厅内，激活了魔法阵。
座椅椅背上的宝石纷纷点亮，将一个个影像投射到座席中，但是这一次十三张座席中空了两张。
那些虚影都显得有些意外，象这样重要的会议，罕有人会缺席。
这时老法师缓缓地说：“各位，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一个虚影不解地问：“不是还少了两个人吗？”
老法师说：“罗迪大学者刚刚启程前往无尽漩流，无法参加会议。而另一位，值得尊敬的苦行学者，已经确定无法参加这次的会议。而这也正是我召集各位开会的原因。”
所有虚影都沉默下来，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城堡代掌者以缓慢而沉重的声音说：“尊敬的苦行学者落入了卑鄙的陷阱。法罗的那头母巢，确实执行了灵魂补完计划，从而获得了独立而完整的灵魂。但是它不知道为什么察觉了我们在灵魂补完计划中留下的控制手段，并且以此为诱饵，在苦行学者试图控制它的灵魂时，反过来消灭了苦行学者的灵魂。”
老法师停顿了一下，让所有倾听者消化这个讯息，然后接着说：“尊敬的苦行学者放弃了最后的脱困机会，将残余的灵魂力量全部用来发出警告。我也是刚刚才收到这个消息。”
“斩断命运连线了吗？”一个虚影问道。
城堡代掌者叹道：“斩断了，但不完全。毕竟罗迪不在这里。”
一阵难言的沉默后，会议室中的虚影才陆续开口。
“苦行学者的灵魂力量在我们当中排得进前三名，连他都陨落了，我们更没有可能和法罗母巢在灵魂上对抗。”
“消除了后门隐患的母巢非常可怕，何况它还觉醒了真名。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沿着残留的命运痕迹找到我们。”
“我们需要另外想办法。”
城堡代掌者抬起手，让会议厅安静下来，说：“很显然，没有灵魂漏洞的母巢，已经没有再被控制的可能。”
一个高瘦的虚影以无法形容的傲慢说：“母巢是极为危险的力量，只有掌握在我们手里才是安全的。这样的力量不应该落在别人手中，包括李察。”
随后一个又一个虚影表示同意，最终城堡代掌者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就是使用那个东西的时候了。”
这时那名凶兽的虚影说：“苏海伦怎么办？她是个很麻烦的女人。”
城堡代掌者说：“罗迪去无尽漩涡就是为了这件事。很快，她就不会再是我们的麻烦了。”
那头凶兽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问道：“难道无尽漩涡中藏着……藏着……”
“没错，那里就是混沌巨兽的巢穴。它们是所有上古遗族的天敌。”城堡代掌者淡淡地说。
一个虚影以极为低沉的声音说：“有必要动用这种手段吗？混沌巨兽是一切秩序和生命的天敌，它们所到之处，会让一切毁灭，重归虚空。”
听到这句话，那头凶兽的虚影显得更加不安，下意识地蜷成了一团。
城堡代掌者则保持着一贯的淡定：“如果不动用混沌巨兽，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那个上古遗民吗？或者，您亲自去试试？”
那名虚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显得极为恼怒，但是对于亲自挑战苏海伦这个话题，却是坚决地回避了。
一阵难以形容的压抑感悄然在会议厅中扩散，一名又一名虚影开始离开。显然，混沌巨兽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此时，在诺兰德的远望半岛上，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门开始闪亮，片刻之后李察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边快步向城堡内走去，一边不断吩咐着：“通知法师们，把和深蓝和远程通讯魔法阵设置好。他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另外，我书房里的魔法地图有更新过吗？如果没有的话，立刻更新，我需要知道我的军队现在都在哪里，正在干什么。去找老管家，让他到书房来见我。啊，对了，谁知道尼瑞斯在哪里？一个小时后，我希望在书房里见到他！”

第五十六章 传承的难题
一整队的侍从跟在李察身边，他每下一个命令，就会有一名侍从飞奔而去，将命令传递下去。当李察一路走到自己的书房时，整个黑玫瑰古堡都动了起来，人人都知道族长回来了。
当在书房中坐定的时候，李察完全没有心思去对付桌上那叠高高的文件。他现在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深蓝，恨不得能够立刻传送过去。
可是超远程传送是需要相当长时间准备的，这种巨型法阵平时都需要以专业手段封存起来，以防止魔力流失。价格昂贵的超远程传送，除了李察自己之外，也就艾莉婕、哥利亚这些本身就是一个大分支家族掌舵者的大人物才负担得起。
这次因为李察的回归毫无预兆，又极为巧合地遇到法阵的定期保养，所以什么东西都躺在仓库里，至少要等上一整天的时间，他才能够动身前往深蓝。
当然作为一个传奇法师，李察还有好几种手段能够快速旅行，但是无论消耗还是动静都太大了。他现在受到三大人类帝国瞩目，行事实在无法再过于随心所欲。
不过很快通讯魔法阵就准备好了，李察又听到了黑金的声音。不过让李察意外的是，传奇法师已经离开了深蓝，前往位面深处探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察定了定神，强忍着心中的焦虑和失落，又和黑金聊了一会深蓝的现状，才切断了通讯。
李察如果有了孩子，也就是苏海伦、艾莉婕和可可了，珞琪已经确认过还是没有身孕。而李察自己有种感觉，这个孩子多半是在传奇法师的肚子里。
但是这件事只能是他亲自向苏海伦求证，以传奇法师的性格，是绝不肯说出来的。她现在去了位面深处探索，也就联系不上，只有等她回来后才能确认了。可是位面探索总是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苏海伦既然去了，那么多半就是没有身孕。
李察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远程通讯魔法阵的光芒逐渐暗淡。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悸动，好象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被打碎了一样！
李察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几乎压抑不下心中骤升的狂躁与焦虑。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情，李察就连需要阻止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又是命运直觉，但正因为它总是会预示着什么，才会引起李察深深的不安。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李察回头一看，见两名维护通讯法阵的魔法师正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
李察迅速恢复了正常，说了声：“我没事。”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时一名侍从法师走了进来，把最新的情报加载到魔法地图中。
李察只向魔法地图看了一眼，双眉当即皱起，哼了一声，问：“艾莉婕这个时候跑到流光河谷去干什么？这简直就是白痴！她以为自己能够打得下来那个地方？”
流光河谷是光明教会圣河的支流所在，光明神十二位圣徒中，有两位就是在流光河谷出生。这已经接近圣地的范畴，而不象王朝贵族们私有的领地那样，抢了也就抢了。
就算艾莉婕击败了那里的王朝军队和教会骑士团，也不可能长久占领流光山谷。光明教会必然会倾全教之力收复圣地，或许也不会介意顺便把李察给灭了。毕竟谁都知道艾莉婕的宗主是李察，两人的关系比一般领从更密切。
听到李察的责问，那位侍从法师显得非常紧张，急忙说：“伯爵大人在离开前说过，这次不是为了占领领地，而是去出气散心。”
“出气散心？”李察双眉皱得更紧了。在他心中，一向认为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贵的，李察宁可在武器装备上花上大价钱，也要尽力保障战士们的安全。
在李察看来，一名战士只要能够活下来，那么多上几次战场后就会变成富有战力的老兵。艾莉婕的这种行为，只是让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白白送死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既然敢上战场，那就说明没有身孕。
剩下的就只有可可……想到这里，李察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个想法排除。不可能是她，她的身体实在太弱了，弱到就算有了孩子，也很难生下来的地步。
另外，在血脉传承上还有一个悖论，父母双方越是强大，生下来的孩子天赋就越高，潜力越大。而普通女人虽然有后代的机会更高，但是子女也往往会变得平庸。歌顿的儿女中，除了李察之外，即便是黛玫和维尼卡这样最有潜力的，在强者的世界里也只是一般而已，根本没得到歌顿的多少遗传。
老管家这时走进书房，还没等李察开口，他就抢上一步，激动地说：“少爷！一个好消息！可可怀孕了！”
“是谁……可可？！你刚才说的是她？”李察显得十分愕然。
虽然父母实力越低就容易有孩子，但那也不是绝对的。太弱的女人会因为难以承载强大婴儿的索取，而无法怀上强者的孩子。
不幸的是，可可恰恰可以归到极弱那一层去。所以这也是李察根本没有想到可可身上的原因。可是捉弄人的命运，偏偏就落在了她身上。
再次确认之后，李察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他对不是苏海伦第一个怀孕有些隐约失落，但是毕竟预感没错，自己确实有了孩子。
现在李察的心态已经逐渐改变，他觉察到了隐藏在阿克蒙德家族内部的不稳定。没有后代，那么家族继承的问题就无法解决，追随者们也难以安心。
一旦哪天李察战败身死，这些庞大的产业要交给谁？是他的兄弟姐妹，还是如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这种家族内的旁支强者？
当歌顿战死在珞琪位面后，虽然事出突然，李察仍然占据了浮岛，并且顺理成章地接收了歌顿留下来的许多财富，包括如龙法师、血之圣骑士这些十三骑士的成员。
虽然过程曲折血腥，但至少李察一直牢牢占据着大义的名分，所以才能得到菲利普的庇护，也被传统贵族社会所认可，使得他家族内外的敌人们不得不一直在规则内与他交手。这是李察击败内忧外患，重建阿克蒙德秩序的一大保障。
不管怎么说，哪怕可可生下的孩子再弱，那也是他的血脉延续。
李察沉吟了一下，对老管家说：“把可可的津贴提高，具体多少你看着办，不必考虑支出。要小心，她的身体太弱，如果不注意的话孩子很有可能夭折。所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要让她累着，也不能让她受惊吓和骚扰。如果有人敢于对她不利，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不管对方是谁，你不必客气！”
“遵命，少爷。”老管家答应下来。
老管家刚刚离开，一个身影就如风般冲了进来，差点快撞上李察时才堪堪停下来。那张娇媚无双的脸，正是尼瑞斯。
“李察……你，你回来了！”尼瑞斯喘息着，胸脯急剧起伏。她是收到了消息后，一刻都没有停留，直接从绿森位面赶回来的。
“绿森的情况怎么样？”李察微笑问道。
“发展得非常好。现在我们已经把森林推回去几十公里，每天都会伐掉几万棵树，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继续增加。另外，黄金世界树已经长到五十米高，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过来看看，它非常壮观……”
尼瑞斯语速飞快，但绿森位面确实情况复杂，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除了黄金世界树之外，那个母巢分身已经成长到了八阶。或许都是和李察有关系的缘故，黄金世界树居然能够和母巢分身相安无事，甚至能力方面还有些互补的地方。
一但有外敌来袭，母巢分身创造的战斗单元会保护世界树，而黄金世界树也会以独有威压去镇压那些低级魔兽，迫使它们远离自己的领地。
以整个生命周期来看，前面一千年都可以算作黄金世界树的生长期。但仅仅是现在，它就已经迫使森林意志退到数百公里之外，在这片区域中，都是它的领地。从意志覆盖的范围来说，黄金世界树已经堪比最成熟的生命树了。这就是天然等级的差异。
作为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尼瑞斯对于绿森绝不陌生。
和其它位面一样，李察的军队装备素来精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这次尼瑞斯前去绿森，带了整整十吨的强化矮人火药！这些火药如果正确使用，可以炸断几十万棵最粗大的古树。
不过尼瑞斯并不急于扩张领地，现在就是伐再多的树也没有。位面通道的运力有限，在没有星蛹的情况下，只能够把几百立方米最稀缺的木材运回诺兰德，其它伐下来的木材只能暂时堆放在前进基地周围，就这样也已经堆出整整八座小山。

第五十七章 血脉的代价
尼瑞斯的真正目的是捕猎森林精灵试图恢复森林的战士和德鲁依。这段时间以来，森林精灵损失惨重，光是圣域级别的大德鲁依和箭手就损失了十几人。
到了现在，前进基地周围近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内，罕有森林精灵出没。而尼瑞斯这时则着手第二项工作，开辟通向生命树的道路。
在森林中开辟几百公里的道路，还要时刻维护着不被森林侵占和破坏，是一项异常浩大的工程。当初李察还在绿森的时候，这项工程仅仅是开了个头。而现在，尼瑞斯准备把它彻底完成。
当年李察手上只有不到一万的人类战士，战争、守卫、警戒和工作都需要靠他们来完成，最多再加上几百个精灵。他那时手上的强者是有不少，但是他们却不能拿来做苦力。
真正想要改变绿森环境，李察缺的是人口而不是战力。
现在尼瑞斯手上可以动用的牌可就多多了。
母巢的分身在这些年中已经晋级到了八阶，而它选择的是一条极端的进化道路，最大限度地强化了自身的战斗单位创造能力。
绿森丰沛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似乎也强化了母巢分身的创造能力，让它每天可以额外多生产一个顶级的战斗单位。
到了现在，母巢分身创造标准战斗单位的能力已经追上了本体。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尼瑞斯手下已经有多达数万的工蜂，让完成这一工程变成了可能。
不过母巢造物是没有灵魂的，因此森林意志恰恰成为它们的最大克星。除了母巢分身自己之外，它的任何战士，哪怕是已经到了十二级的碧刃骑士，也同样不能在森林意志的影响下活动。
所以只能是黄金世界树的意志扩张到哪里，母巢的战士就在哪里战斗。而在世界树意志之外的范围，就只能靠尼瑞斯自己了。
“小心些，翡翠叶部落还有传奇级别的大德鲁依。”
尼瑞斯哼了一声，倒是全然不在意：“只怕他不来！”
绿森已经经营多年，现在尼瑞斯不但自己早就稳固了圣域能力，而且身边还有二十名构装骑士跟随。
她一身上下的装备已经一半是史诗级，一半是准传奇。装备等级比之乡下土著一般的绿森精灵们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另外再加上她身上时刻会带着一片黄金世界树的嫩叶。这片叶子可以让她吸收至少三分之一的自然伤害。
种种条件加到一起，倒确实可以和传奇德鲁依一战了。
翡翠叶的大德鲁依苍翠之环，以及族中神射手自然之怒，是绿森精灵的两大精神支柱。他们就象神明一样被高高在上的供奉着，只要他们出战了，哪怕是战平，都会对声望造成巨大的伤害。
听尼瑞斯的叙述，绿森的局势十分平稳，精灵们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这才是绿森让人头痛的地方，这里地域太大，精灵数量又少。往林海中一撒，根本找都找不到。
那些生命树又不是必须扎根不动，它们可是能够迁移的。几场战争之后，绿森的精灵们全都远远逃向林海深处，至少在一千公里范围内，已经找不到一个精灵部落了。
“还需要什么吗？”李察问。
“需要！把你的神圣独角兽交出来！最好再来三十个构装骑士。”尼瑞斯毫不客气地说。
李察一怔，说：“你想要出击？”
神圣独角兽可以抗衡森林意志，有了它，就可以制造一片移动的庇护所，这是深入林海的必备条件。
尼瑞斯狡诘地一笑，说：“不一定是出击，开路也可以啊！”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先等两天。我会和你一起去绿森。”
尼瑞斯满脸惊喜，随即浅浅一笑，说：“你终于准备拔了那棵世界树了？”
李察笑了：“我一直想拔了它，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它而已。先别急，这次我先不会调动大部队，就我们几个人过去看看。如果有眉目的话，再把大军运过来不迟。”
尼瑞斯用力点头，然后象风一样离去。
等她走了，李察才算松了口气，额头渗出一片细密汗珠。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时候，尼瑞斯总是会让他感觉到重重压力。他经常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位曾经的四皇子，如今的四皇女随时都有扑上来的可能。
处理完急件级别的事务，李察就走进了可可的房间。少女此刻裹着厚厚的棉袍，正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亚山领地的美丽风景。
李察坐到可可身边，问：“可可，感觉怎么样？”
少女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全是幸福，温柔地说：“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我很好，就是偶尔会觉得有些累。”
“别动，让我仔细看看。”
李察的双眼再次泛起光芒，穿透了可可的身体。在她小腹的位置，李察并没有看到胎儿的雏形，而只是看到一颗类似于恶魔核心的东西，它包裹在一层肉膜中，正有节奏地脉动着。这个景象让李察十分意外。
阿克蒙德家族传统传承的都是恶魔血脉，当血脉力量激发到某个限度开始觉醒时，就会出现一些属于恶魔的特征。然而只有最纯正血脉的觉醒，才会出现恶魔核心。
象这样从孕育开始就出现恶魔核心，意味着这个生出来的孩子将会有纯正且强大的阿克蒙德血脉。这种天赋，从源头起点上而言，已经达到了哥利亚、索伦这个层次。
李察收回了真实视野，看着可可，目光复杂。
他没有想到可可这个孩子居然也会有如此优秀的天赋，未来培养得当的话，是有冲击传奇希望的。
然而强大血脉都是有代价的，每一个恶魔大领主最初都是从一团小小的核心成长起来的。恶魔核心很强大，成长速度极快，但是代价则是需要大量的营养。
作为新生体，它的养分只能从母体汲取，而显然，到今天为止也不过四级幻术师的可可，实在没有多少能够供它汲取的养分。
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李察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生命力比一个普通人都要弱。这个恶魔核心才刚刚是一颗米粒大小，就已经让她显出病态了。用不着它完全发育成熟，只要再过一个月，可可就会虚弱而死。
少女抬头望着李察，她的双眼中除了幸福，还有一丝骄傲：“殿下，到了今天我才可以说，作为您的伴侣，我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是的，你做得很好。”李察微笑点头。
他随即站了起来，一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一边说：“可可，我必须告诉你，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并不容易。你的身体很弱，必须很小心，要按老管家说的去做。由于我们阿克蒙德的恶魔血统，神官对于我们的用处并不大。所以一旦出了什么事，就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家族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安排的。”
李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可可，你也知道，阿克蒙德很大，也很复杂，一定会有一些人不愿意看到我的孩子出生。我在诺兰德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有些事情你要自己警惕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老管家。另外，我会安排几个骑士来保护你。”
“谢谢您，殿下。”少女站了起来，向李察致谢行礼。她也知道，李察很少会如此细致的安排事情。
“好了，你继续休息吧，我得走了。”
离开了可可的房间后，李察双眉微皱，一路走到书房。他激活了各个位面的魔法地图，凝视着，久久不语。
以她的情况，一般的魔法药剂都已经没用了，使用神术的话，则很可能直接杀掉没有保护的核心。现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增强可可的生命力。而在增加生命力方面，生命树的果实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绿森。
黄金世界树还小，没有结出果实的能力。臣伏于他的那棵生命树现在只有一枚果实，这个果实最多能够让可可多坚持一个月。要等生命树下一次结果，要十年之后了。
这样说来，如果想要让这个孩子顺利地生下来，那么就需要至少十棵生命树的果实才行，说不定还要更多。只不过，找到一两棵精灵的生命树还有希望，想要找到这么多的生命树，却十分困难。
看着绿森的魔法地图，李察目光渐渐转冷。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生命树的果实确实不够用，但是生命树上还有一个富含更多生命能量的部位：树心！
只要让他抓到一棵生命树，直接伐倒取了树心，那么这个孩子就算保住了。
绿森很特殊，森林意志的强大不容忽视，尼瑞斯也无法在森林意志的压迫下长久行动。李察知道，这一次恐怕自己得亲自跑一次了。
出战之前，李察习惯性地检视着自己的武力战备。

第五十八章 五阶魔动
现在他并不需要太多的装备，两把神器级别的长刀和一把传奇级别的命运双子已经足够了。至于构装，李察现在配备在自己身上的配备，就是放眼整个大陆，也少有人能够相比。万物成灰套装中可是包含了数量众多的生命诛绝以及五阶的金属之王。
现在，李察战力的提升瓶颈，其实出现在魔动武装上。
一直以来，李察选择的都是远战用魔法，近战用精灵秘剑和神官格斗术的模式，可以说全方位毫无死角短板。
但是李察现在的魔力已经提升到了传奇级别，而且修习了深蓝咏叹后，李察才发现对这套神奇的冥想术来说，传奇只是开始。
现在全身魔力都在稳定高速地增长，逐渐开始沉淀结晶。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李察的魔力晶化就会从量变转为质变，使李察的身体出现提升。
这也是传奇强者每提升一个等级，身体就会强化一次的原因。所以进入传奇之后，每一级的提升，实力都会有显著差别。往往差了三级以上，就没办法打了。
可是但是魔动武装依然停留在四阶巅峰水准，它至多能够给李察提供20级的斗气，而无法逾越传奇的关口。
虽然说依靠魔动武装能够得到传奇斗气，却无法得到传奇能力，所以依然仍然和战职的传奇强者有差距。但李察却能够利用魔法增益来弥补差距。因此整体而言，魔动武装依然是对法师实力的巨大提升，这也是李察能够把四阶的魔动武装卖出接近五阶圣构装价格的原因。
圣劳伦斯的魔动武装就到四阶为止，所谓五阶的设计图看上去很完整，只有数个小小的空白。但是时至今日，李察的构装水准已远在劳伦斯之上，早已看出这些小空白其实是致命的缺陷。
依靠诺兰德传统的构装设计思路，这些缺陷根本无法弥补。以前李察也曾经几次思考过应该如何补足这些缺陷，但是每次都遭遇失败。
想必当时的圣劳伦斯也是和李察一样，不断摸索，不断失败。等到他重伤不起，实力跌落变成一个普通老头后，五阶的魔动武装就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个那个时候的李察和其它圣构装师一样，都接近了这个领域的巅峰。每个圣构装师走过的路都不一样，因此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前人的经验已经只能提供一些参考，更多的时候不得不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不过李察却有着独到的机遇，他看过了两个实际上是六阶的构装，深蓝咏叹和米达伦战斗版。后者虽然是被称为准六阶的缩水版本，但是缩减的主要是超出诺兰德位面能力上限的材料，整个构装的设计依然是以六阶标准来进行的。
从李察的角度来看，米达伦战斗版和六阶构装实际上没有本质的差别。
一个深蓝咏叹，一个米达伦战斗版，让李察看清了六阶构装和五阶构装之间的差距。六阶构装都是攻防一体，如果说五阶圣构装模拟的是一项血脉能力，那么六阶构装就相当于还原出一个完整的血脉！这其中要求的是对相关规则的深入掌控。
李察在解析规则方面的能力不说是独一无二，至少也是整个大陆都罕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掌控规则对李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而另一项差距，是材料。
六阶构装之所以压倒性的强大，也在于它使用了压倒性的材料。
看看米达伦战斗版所需要的核心材料：成年星兽的灵魂结晶，山岳领主的心脏，巨人的心脏，以及法罗主神西奈的三滴神血之二……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足以惊动整个诺兰德的东西。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传奇强者的能力，任何一样都可以作为五阶构装的主材料而绰绰有余。
或许从另一个方面可以看出它们的价值，那就是以这些材料为核心，可以确定打造出传奇级别的装备。
但是不要忘记，米达伦战斗版仅仅是性能缩水的六阶构装，而缩水的正是对材料的要求。
所以李察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深蓝咏叹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在得到米达伦战斗版的设计图后，李察就明白了为什么设计五阶的魔动武装会失败。他此前一直在魔法阵的精巧构思上作文章，却从来没有想过替换更强大的材料。
这就象一个小孩，再怎么聪明智慧，战技过人，也不可能挥得动战锤十吨。但十吨握在食人魔领主的手里，就变成恐怖的杀器。
所以李察转变思路，以强大材料来替代相应的部分，思路骤然开阔。李察现在手上有许多珍稀材料，在初始之地的收获就极为丰厚。
这一次他准备以把高地战神和西奈分身的神躯放在一起给炼了，炼成神圣核心，加入到魔动武装中去。西奈那具神躯还没怎么成形，可是高地战神的神躯可是结结实实地培育了上百年。
以两位真神的神躯作原料，再加上海量凝聚了法罗位面本源的能量之泉水，这样得到的神圣核心，效力比山岳领主的心脏还要强，直追成年星兽的心脏。
有了神圣核心，就有了能够负载传奇级别魔力转化的载体，魔动武装才会成功。
原本的魔动武装就是四阶的巅峰，到了五阶后，魔动武装依然是五阶的巅峰，比之米达伦战斗版也不是相差太多了。所以劳伦斯的失败也就情有可原，老头不过刚刚摸到圣构装师的门槛，结果就想挑战六阶构装，不失败确实天理难容。
李察随即把家族中招募来的一位大魔导师和一位炼金大师叫了进来，交给他们几份法阵的阵图纸，让他们前去准备。
这是炼制神圣核心的必备步骤，当拿到法阵图纸阵图时，大魔导师的脸色骤然变了，而炼金大师更是失声叫了出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亲手炼制神圣核心的一天！
神圣核心的炼制原理并不是十分复杂，几位大魔导师足以胜任。但神圣核心的价值在于原料，那需要以真神炼制！哪怕是最低级的神圣核心，也需要真神的神躯。若是高级的神圣核心，甚至要用一名强大神力的主神祭炼，把他的灵魂和神格一起祭炼在内。
这样的神圣核心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当时数位超级强者联手，将诺兰德一位主神的神国击破，将那位倒霉的主神祭炼成了神圣核心。
随后千年帝国开国帝君以这枚神圣核心为主材，制成了当时诺兰德第三件超神器：魔导之球。
现在李察居然交待他们炼制神圣核心！这让大魔导师和大炼金师激动得难以自已，仅仅是这样一次经历，就可以带来极大的名声。而且接触这样的材料，就等同于直接触摸法则本身，对他们自身实力的提升也有好处。
两位各自领域的大师互望一眼，都难以掩饰心底的震惊。炼制神圣核心意味着什么，他们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神躯，神躯！这意味，李察已经杀掉了一位真神！
哪怕在力量受限的次级位面，想要弑神，也绝不是普通传奇能够办到的。不具备深度掌握规则的实力，根本别想击破神国。
现在，他们望向李察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畏。
“好了，快去吧。法阵布置好之后，会有人把神躯和辅助的本源之泉给你们送过来。我希望一周之后能够拿到神圣核心。”
炼金大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精灵，他向李察深躬一礼，说：“您会得到一个最完美的神圣核心！”
等大魔导师和炼金大师离开后，李察检视着库存材料的清单，一边构思着魔动武装的制造。新的魔动武装一旦成功，李察的战力就会直接飙升到一个新的等级，无论远攻近战，皆是传奇水准，而且在各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也会大幅提升。
这幅构装，是他此次绿森之行的关键。
李察准备孤身深入林海，以一已之力干掉一棵生命树，拿到生命树的树心，这样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孩子。生命树树心这种东西，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检视了一遍材料清单后，李察忽然咦了一声，发现清单中少了一样关键性的材料：神沐乌金。
乌金是精金的一种，是最佳的导魔材料之一。神沐乌金则是由光明神力长时间浸润后得到的，在加入足够的光明神力后，神沐乌金对魔力承载力更上一层，远远超过其它的导魔材料，是所有五阶构装的必备材料。
神沐乌金只有圣树王朝的光明教会才会出产，极为珍稀。由于每年的产量极少，因此从来都是天价，而且要和光明教会有良好的关系，才有可能得到一些。否则的话，就只有去拍卖会上出天价，看看能不能碰到好运气。
李察明明记得自己此前通过圣马丁订购了一批神沐乌金，按照时间来看，这批神沐乌金早就应该放在自己的仓库里才对。神沐乌金总重一百克，足够制造五个圣构装之用，而它们的售价却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万金币。这还是圣马丁从中干预的结果。

第五十九章 失物
这批神沐乌金要是出了事，短时间内是得不到补充的。因为一段时间里光明教会的产量就那么多，早早就被各方势力瓜分完毕。李察若不是圣构装师，也不可能拿得到这么多的神沐乌金。
更糟糕的是，魔动武装因为使用了神圣核心，必须使用神沐乌金，普通乌金已经不行了。
李察脸上已经有了怒意，这么重要的核心级材料居然会出差错，而且自己还不知道？
当负责管理材料的主管走进书房时，看到李察一脸阴沉，正用手指不断敲击着桌子。每一下敲击，都象是打在他的心上。
“那批神沐乌金本应该躺在我的仓库里，现在呢，它在哪里？”
这位主管是一位十六级的法师，但此刻在李察面前他却感觉双腿发软，连挺直身体都很困难。传奇强者已经是能够掌控规则的存在，李察手握众多规则，他的一怒自然而然的会影响到周围的人。
主管尽可能迅速且简洁地说：“殿下，事情是这样的。这批神沐精金，以及一批武器盔甲由教会骑士护送，他们负责送达亚山领。但是就在圣树王朝的边界地区，他们突然遭到了袭击，全军覆没，所有携带的货物物资都被洗劫一空。”
李察瞳孔一缩，冷冷地问：“谁干的？”竟然有人敢在圣树王朝的地盘上袭击教会骑士，还把人全部杀光？
“据说是一伙名为红鹰之羽的雇佣兵。他们下手很狠，五十个教会骑士连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听到这里，李察露出了一个优雅，却让主管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既然知道了下手的是谁，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当然，红鹰之羽是如何知道这批教会骑士是护送神沐乌金的，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讨论。”
“当时得到消息，我立刻派人去找出事区域的领主，圣树王朝的勃拉姆斯侯爵，请他调查此事。另外，我也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艾莉婕伯爵。”
李察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说：“勃拉姆斯侯爵……听说这个人有些难缠。那么调查的结果呢？”
主管面有难色，说：“是这样，殿下，出事的地点仍然在圣树王朝境内，而且对方死的也都是教会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光明教会还没有完成货物交接，那批货物也还不算是我们的资产。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去插手，只能请当地的领主协助调查。”
听到这里李察挑了挑眉，示意主管继续说下去，心里却有一点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
“另外，我已经派人前往光明教会的大神殿去交涉此事。按照惯例，光明教会应当重新发货，或者是作出赔偿。”主管说完，忍不住擦了擦额头。
“重新发货？”李察冷笑一声，缓缓地说：“等到光明教会新一批神沐乌金出来，至少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我可等不了一年的时间。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应该就快有消息回来了。”主管小心翼翼地说。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一个魔力之环突然闪烁了几下。这是属下有事要找他的讯号，而且是重要事情。
李察已经感知到一个法师就站在书房门外，当下一挥手，说：“什么事？先去听一下吧。”
主管推门而出，片刻后就回到书房，脸色古怪地说：“勃拉姆斯侯爵刚刚传来消息，他已经找到了红鹰之羽的巢穴，并且全歼了这支声名狼藉的佣兵。在佣兵营地中，找到了被劫走的那批装备，但是……没有神沐乌金，一克也没有。”
砰！李察的手指和刚刚一样轻轻敲击着书桌，但这一下，整个书桌突然粉碎，化为一地木屑。
李察神情平静地伸出了手，主管立刻把刚刚收到的情报递了上去。
那来自勃拉姆斯伯爵的信，措辞彬彬有礼，陈述简洁扼要，信后还附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列明了从红鹰之羽营地中缴获的物资。
武具一件没丢，神沐乌金一克没有，而且红鹰之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主管极度不安，感觉到胸口象是压了块石头。这封信他已经看过，在温雅而有礼的措辞中，他看到了傲慢，极致的傲慢。
信被李察轻轻放在桌上，温柔得象是对待情人的情书。桌子早已彻底粉碎，但信却悬浮在空中，连同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就好象下面仍然有坚实桌面的支撑。
这是恐怖的控制力，以纯粹的魔力完成的效果，在主管这种大魔法师眼中，已堪称神技。
一名法师的厉害，不需要通过毁天灭地的魔法展示，有时一两个细节就足够了。
李察轻轻敲打着信，就象此前敲打桌子一样，同样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在难言的寂静中，李察忽然说：“是红鹰之羽袭击了我们的商队，这个消息，也是勃拉姆斯告诉你的吧？”
“是的，殿下。”
李察轻轻挥了挥手，说：“好，没事了。你下去吧。”
主管终于松了口气，退出了房间。在关上房门的一瞬，他看到蓝火突兀地燃起，无声无息地把信和破裂的书桌都燃得灰烬，而那些没有批阅的文件全都毫发无伤。
主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急忙关上房门，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李察站在超远程通讯魔法阵前，输入了一组特殊的定位代码。魔法阵随即点亮，里面出现了圣马丁那张英俊且永远带着微笑的脸。
“嗨！李察，什么事情这么急，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找我？这种通讯可是很贵的，每一分钟就要消耗十万金币！你不能因为是我付钱，就随便使用啊，圣子家也没有余粮啊……”
李察有些头痛地打断了圣马丁的话，不然的废话他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用一分钟十万金币的通讯法阵来聊天，看来这位圣马丁家里不光有余粮，而且还不少。
“马丁，神沐乌金还有多少？”
圣马丁作了个夸张的表情，说：“还有多少？！我亲爱的李察，你以为谈论的是寒铁吗？老实说，我已经把我最近五年的配额都交给你了。现在教会里连一克神沐乌金都没有，再想要的话，等明年吧！”
“这批神沐乌金，被抢了。”
圣马丁大吃一惊，玩笑神情尽去。他很清楚对于一名圣构装师来说神沐乌金意味着什么。这种辅助材料不是核心，但不可或缺，尤其是对一些特殊构装来说，临时寻找替代品极为麻烦。
他皱眉问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荒芜高原镇压异端，消息比较闭塞。弄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在勃拉姆斯侯爵的领地上发生的……”
李察简单几句话把事情讲了一遍，圣马丁立刻就嗅出了其中的味道，皱眉道：“这种作法，实在是太……”
李察露出讥讽的笑容，说：“是啊，太明显了。简直象是生怕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一样！”
圣马丁却是从另一角度在思考：“但是他的作法却没有漏洞，至少符合了所有规则，而且态度上也无可挑剔，至少表面上如此。当然，这也是挑衅，我们谁都知道这个。”
“你有什么建议？”
圣马丁苦笑：“你问我的建议？你肯定早就有想法了吧，还来问我的建议。我只能说，这个勃拉姆斯侯爵地位不低，是教会现任枢机团大主教的侄子。这一次，恐怕还是针对我更多一些。”
“枢机团大主教？好象是一个仅次于教宗的位置吧？”
“是的。枢机团路菲德大主教，他和华文大主教的地位相当，只不过个人实力比华文大主教略弱一些，但也相差不是太多。至少比我是强多了。”
李察淡淡一笑，说：“真是一个大人物啊……”
圣马丁再次苦笑：“在你这个天才圣构装师面前，除了那些超级强者，哪还有什么大人物！你就别挖苦我了。”
李察抬头望天，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不管他们是不是针对你，但是这次确实把我也牵连进来了。呵呵，想让我一年时间内制作不了五阶构装？这算是……警告？”
圣马丁已经听出李察口气的异常，鼻尖开始渗汗：“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不会那么严重吧？几百万的小钱而已。他们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不希望你再来帮我。”
李察露出有些奇异的笑，说：“不是钱，是时间。我需要得到一样东西，来保住我那个还没出生的儿子的小命。而为了得到它，我需要制作一件圣构装，这能让我成功的机会从五成变成八成。等上一年，我那个小儿子大概要死个七八回了。你说，这件事严不严重？”
圣马丁脸色一变，沉吟道：“原来是这样！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回圣城去找教宗。教宗手里肯定还有一些私人收藏的神沐乌金。另外，我会派人去找勃拉姆斯，让他把那批神沐乌金吐出来。但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李察眉毛扬了扬，说：“你这是准备和教宗全面开战？准备好了吗？”

第六十章 调查
圣马丁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说：“当然没准备好！还有几个老家伙摇摆不定，现在开战，我也就三成把握。但是出了这种事，我又有什么办法？”
李察摇了摇手指，说：“不，这次的事情主要是在我身上，和你没太大的关系。勃拉姆斯的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嗯，事实上，我的骑士已经在路上了。”
“你！”圣马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泄了气，无奈地说：“既然你都把骑士都派出去了，那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李察心里同时在说，顺便看看，这件事背后究竟有几只手。
站在一间破败神殿中的马丁，看着面前渐渐暗淡下去的光幕，不禁苦笑摇头。这次勃拉姆斯搞出来的事情，看来是真的把李察给逼急了。只是不知道阿克蒙德那些疯子，这次又要把事情搞多大才肯罢休。
他沉思片刻，又激活了手中圣典的通讯法阵，在里面输入一道自己独有的神力气息后，光法阵中浮现出六个虚影，只能看出那是些全身都罩在圣袍中的人，根本看不清面容。
“所有部队进行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战斗。另外……唤醒使徒！”
通讯法阵中的六个虚影都是全身一震，其中一个问道：“唤醒哪位使徒？”
“三位，全部唤醒！”马丁的声音冰冷，但非常坚定。
另一位虚影用沙哑的声音说：“殿下，我需要提醒您，现在还不到开战的时机。”
马丁淡淡地说：“先作战备，说不定就会有机会了。”
见马丁决心已下，六位虚影都躬身表示服从，通讯法阵的光芒也渐渐淡去。
在马丁身后，悄然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她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面容模糊不清，但是身后那两对舒展的光翼却让人侧目。那是天界之民的标志。
“你这样会暴露很多潜藏的实力，不要紧吗？”
圣马丁露出迷人的微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时空，落在很远的地方。“有时候太过稳重，并不是太好的选择。如果机会真的来了，就要尽量抓住，不是吗？”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光影温柔的说。
龙翼城堡今天的气氛十分压抑。
这是因为城堡的主人，圣树王朝东北边境赫赫有名的勃拉姆斯侯爵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不光是龙翼城堡，就是整个侯爵领内，只要勃拉姆斯的心情变差，那就是冬天。
从侯爵书房内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张已经有几百年历史，曾经签署过数个闻名整个王朝协议的书桌，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尽头，被盛怒的侯爵砸成粉碎。和桌子一起粉碎的，还有一份加急送回来的情报。
一支军队正向侯爵领开来，这是隶属于阿克蒙德家族的部队，而且他们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地，那就是勃拉姆斯侯爵领。他们此行，是要来调查红鹰之羽佣兵团的劫掠事件。
把大军开来，在勃拉姆斯的领地内调查一起抢劫事件？而对领主勃拉姆斯侯爵甚至连通知一下的步骤都省了！
接到这份情报时，一向暴躁傲慢的勃拉姆斯侯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此时，在部队中央的李察，心情也很不好。他很想孤身飞到勃拉姆斯领，直接推平龙翼城堡。可现在他是率领大军前行，部队行军再怎么迅速，速度也是有限。
距离勃拉姆斯领地还有三百多公里，怎么也要走上一天。要是把星蛹带来，这点距离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可是星蛹携带能力有限，根本不可能把眼前这支军队从主力到辅助部队全部带上。
这次李察前往勃拉姆斯侯爵领‘调查’自己的神沐乌金被劫事件，可没有什么息事宁人的打算，所以直接带上了五万大军！
阿克蒙德的五万大军，概念和一般贵族私军可是完全不同。上一次阿克蒙德独立时的‘协约战争’，李察就是率领不到十万军队，转战千里，一举击溃三大帝国合计近百万的干涉军。
虽说强者方面的阵容完全不能和上次相比，但是这一次的五万人，实力也已经足够荡平几名公爵领了。
阿克蒙德进入了李察的时代，含义已经和歌顿时期完全不同。
歌顿当年有着无以伦比的个人魅力，将天赋实力都是一时之选的十三骑士收于麾下。他和战士们一起奋战冲杀，一起喝酒喧闹。那时的阿克蒙德战士都有不俗的个体实力，但也以贫穷闻名。
而到了李察时期，以圣构装师的庞大资源作为支撑，阿克蒙德战士们个人实力依旧，装备方面却是脱胎换骨，一个个都武装到了牙齿，就是普通部队装备水准都直逼大贵族的亲卫队，战力直接翻倍。
带上五万大军，可就没什么办法走捷径了，只能老老实实从地面上开过去。而这种方式，原本也是李察的目的之一。
就在这个时候，地平线上烟尘升起，一队骑士飞速而来。这队骑士打着三个家族的旗号，奔近之后就放缓了速度，然后在一队阿克蒙德骑士的引导下来到李察面前。
看旗号上的家徽，就知道是两个子爵和一位伯爵。他们三人的领地恰好在李察的行军路线上，这次出征，李察按照惯例提前通知了他们。说是提前，也只是提前了几个小时而已，所以三位领主来得非常匆忙。
看到阿克蒙德的庞大军容，特别是普通战士也身披闪耀着淡淡魔法光辉的盔甲时，三位领主都悄悄地吸了口凉气。
为首那位上了年纪的伯爵策马来到李察身边，恭敬地问：“殿下，您这次出征是为了……”
“我在勃拉姆斯的领地丢了点东西，现在要过去调查一下。”李察淡淡地说。
伯爵和两位子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勃拉姆斯侯爵可是个大人物，因为和光明教会高层的密切关系，在圣树王朝中许多公爵也不愿意得罪他。可是李察却要到他的领地中去‘调查’！
这种调查，还不如直接出兵征服！
伯爵是圣树王朝的贵族，此刻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不那么自然，而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两声干笑。
李察挥了挥手，一队杀气腾腾的骑士就将三名领主送走。
一天之后，李察的大军已经出现在勃拉姆斯领的边界。这里有一座小镇，镇上驻扎着一营剑士。
小镇位于往来商路的要地，十分繁荣，且是一处重要的税点。因此这里的驻军，在侯爵私军中的地位也很重要。
李察此时走在大军之前，遥遥已经看到了路上的关卡。一营数百名剑士全部出动，列阵封锁了道路，队伍中央则是几名骑士。看这架势，摆明了是不准备放李察过去。
这一次伴随李察出征的，是血之圣骑士森马。
李察向守关的部队看了一眼，就淡然地说：“勃拉姆斯这是想要试探我的决心啊！森马，去让他们知道一下吧。”
森马娇媚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说：“我去？这也太给他们面子了吧！”说完，很有些不情不愿地策马向前。
在血之圣骑士身后，又有百名骑士策马跟上。
在关卡前，数百名剑士傲立不动，可是眼中都开始有了惧意。他们是轻甲剑士，而森马带出来的是重装骑士。哪怕双方等级相当，百名重骑也可以把他们轻松击溃杀光。
身为军官的几名骑士也有所动摇，惟有最中央一位满脸横肉的骑士丝毫不惧，傲然说：“别怕！我们可是圣树王朝的人！谅他们也不敢真动手，这种小场面，老子看得多了！兄弟们，都给我挺直了，只要把他们拦在这里，就是大功一件！回去我让我妹妹去和侯爵大人说说，人人都有重赏！”
听了他的话，剑士营的人显得心定不少，随即一个个开始再次露出，属于高级战士的傲慢之色。
看着森马和她的骑士渐行渐近，这位骑士高声叫道：“站住！这里是勃拉姆斯侯爵大人的领地！非经允许，任何人不准擅入！违者后果自负！”
骑士的声音洪亮高亢，气势十足。仿佛即使远方李察大军扑天盖地而来，他也全然不惧，甚至还脸有傲色。
森马遥遥地用慵懒的声音说：“我家殿下要到这里办点小事，你们也敢拦路，狗眼难道都瞎了？”
骑士脸上阵青阵白，立刻就挂不住了，呛地一声抽出长剑，骂道：“一群乡下来的土狗！我管你家殿下是谁，你又知道老子是侯爵大人的什么人吗？这是圣树王朝！不是你们那乡下地方！人多又怎么样，除非你们想和圣树王朝开战，否则的话就都他妈的给我乖乖在这站着！至于你这个婊子……”
啪的一声，骑士的脏话嘎然而止！
森马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长长的骑枪飞起，狠狠甩在骑士的脸上，竟然以骑枪准确地抽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抽得从马上倒飞出去，混着几颗牙齿的鲜血飚出数米！

第六十一章 力量
其余几名骑士和剑士们又惊又惧，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则是抽出了刀剑，冲着森马喝骂。他们平时骄横惯了，一时还没有转过脑筋，冲上去打那是不敢的，但骂出来的话可就难听了。
“还敢挡道？”森马依旧妩媚地笑着，眼中却闪过杀气，她仿若饥渴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骑枪一挥，喝道：“给我踩过去！”
跟在森马身后的都是十二级以上的精锐骑士，闻言一拥而上，一个冲踏就把剑士的阵型冲得四分五裂，随即如巨龙般从剑士们中央碾了过去。
百名重装骑士并骑冲踏，哪里是这批轻甲剑士挡得住的？骑士们甚至没有出枪，没有拔剑，就是靠着魔骑生冲硬踩，就把整营剑士踩得一片狼藉，死伤大半！
剑士营的军官们吓得脸色惨白，他们仗着有马，一看形势不对就逃向两边，逃跑速度甚至比李察麾下的精锐骑士都快。
而那名被森马抽飞的剑士营首领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那些骄横手下被放倒了大半。他当场愕然，甚至都忘了半边血肉模糊的脸上的伤痛。
一个痛痛快快的耳光甩了出去，再放马踩过人，森马的心情似乎也变得好了许多，笑骂一句：“你们几个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勃拉姆斯的几名骑士省悟过来，当下掉头就跑。
“站住！”森马一声断喝，立刻让那几名骑士钉在原地，不敢再动。她冷笑一声，说：“把路收拾干净了再走！”
再也无人敢于反抗这名女魔头。
转眼之间，剑士营还能够站着的人就把伤者和尸体都拖到了一边。三名随军的低级法师还释放了水系魔法，清洗了一下被鲜血污染的道路。
在死亡的阴影下，这些剑士营还能行动的人顿时迸发了超乎想象的能量，一个人干了七八个人的活。
当李察以不变的速度来到关卡前时，道路上已经十分干净，只有零星几点血迹见证着刚刚发生的战斗。
李察点了点头，对森马说：“干得不错，走吧，我们的时间很紧。”
“是，殿下！”森马柔媚地答应着，策马跟上了李察。光听她的声音，完全想象不到这位血之圣骑士就在片刻造成了多少血腥。
阿克蒙德的数万大军随即滚滚开入了勃拉姆斯领。
片刻之后，龙翼城堡中又传出砰的一声闷响，侯爵的新书桌再次粉碎。
“这个该死的李察！他把我当成了什么，把圣树王朝当成了什么！这让我今后我还怎么做人！”侯爵的咆哮在整个龙翼城堡中回荡着。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去接侯爵的话，就连劝说和安抚都不敢。
疯狂地咒骂了十分钟，勃拉姆斯才停下来缓了缓气。他喘息了一会，问：“那个李察，往哪个方向去了？”
一名随军法师犹豫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说：“他……他沿着秋落公路，直接向日暮城的方向去了。”
日暮城！
听到这个名字，作战室内每个人都悚然动容！
龙翼城堡是侯爵的驻地，这里有绝佳的风景，而且易守难攻，驻扎着大军。这个驻地还有更深一层的作用，就是防范圣树王朝北方的那些独立大贵族。
在很多情况下，领主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同一个帝国的其它领主。
而日暮城则是侯爵领内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更重要的是，勃拉姆斯家族七个私属位面中，有四个的位面通道就建立在日暮城中！
李察可是传奇法师，他的老师苏海伦无数个头衔中的一个就是空间大师。这样的魔法师，不要说让他得到位面通道，就是远远地看上一会，都有可能计算出那些位面的座标。
无论龙翼城堡还是日暮城，都是侯爵领内不容有失的要地。现在李察挥军直扑日暮城，无论如何，勃拉姆斯都不能置之不理。
一名面容阴沉的中年将军踏前一步，说：“大人，这是战争！我们足有二十万大军，而且还有那位大人的支持，何必怕了这个李察？就让我凯勒去试试，看看这些该死的阿克蒙德是不是真的那么疯狂，真敢和我们勃拉姆斯开战，敢和整个圣树王朝开战！在我凯勒面前，就算李察是传奇法师，战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勃拉姆斯侯爵望着这位手下第一战将，同时实力也达到天位圣域的心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好！我就给你七万人，只要能够让那个该死的李察付出代价，你想怎么干都行！”
那名天位圣域强者露出狞笑，说：“大人放心！虽然听说李察很能打仗，但他只带了五万人。就算他击败了我，实力也必然大损，到时候想要活着离开圣树王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忽然狰狞了几分，问道：“大人，要是我第一仗就打赢了，您准备怎么处置这个李察？”
勃拉姆斯认真地想了想，说：“必须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不过杀人就算了，他的老师可是苏海伦，那个女人十分麻烦，就是我叔叔也不愿意轻易招惹她。”
凯勒一脸失望，悻悻地说：“真是便宜了这个小兔崽子！”身为天位圣域，凯文觉得自己至少有自保之力，而且他的特长能力在法师面前有压制性优势，李察晋入传奇还没多久，战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进入勃拉姆斯侯爵领的第二天，李察就看到了这位天位圣域的凯勒，以及他身后的七万大军。这个数量，比李察还要多两万。
凯勒策马向前，高声喝道：“李察！这里是圣树王朝，不是你这种乡巴佬可以撒野的地方！现在立刻离开我们的领地还来得及，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否则的话……”
“会怎么样？”李察饶有兴味地问。
李察确实觉得很有意思。这位天位圣域离他太近了，居然敢近到百米之内！就算是一般的战职对法职，这个距离也太托大了。
李察的战斗风格向来是一击必杀，以李察目前的实力，就是普通传奇怕也难逃过他的全力格杀，区区一个天位圣域，杀起来也就是几刀的事。更何况他现在吸收了疑似阿克蒙德先祖的恶魔大领主心脏，全身上下更是充满了非人的力量，最后的短板也被弥补了。
李察玩味的目光刺得凯勒十分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想着，这是什么眼神？！凯勒记得自己以前看那些还不到圣域的白痴时，好象就是用的这种眼光。
凯勒重重哼了一声，勉强压住自己的怒意，冷冷地说：“会怎么样？会是战争！”
“战争？”李察笑了，手一挥，说：“森马，去试试他的本事。”
“又是我……”血之圣骑士很是不情不愿的答着，然后妖妖娆娆地走向凯勒。不过她天生不是玩风骚浪荡的风格，看起来颇为生涩。
凯勒哼了一声，摘下巨大战锤，从战马上跃下，气势如山，向森马走去。
战场中央，风暴骤起！
森马幻成无数红色光带，围着凯勒疾行，手中刺剑如狂风骤雨般攻去。而凯勒则气势沉凝，战锤每一下挥击都会带起一大片厚重的黄色光晕。他的重击威力极大，杀气森森，森马根本不敢硬接。
李察微微皱眉，看出这样下去，森马多半要输。这名天位圣域虽然表现白痴了点，却还是有点本钱的。
就在这时凯勒突然一声怒吼，战锤狂舞，好象全无章法一样向周围胡乱砸了七八下！其中一锤不知怎么就出现在森马面前，森马不得不挥剑一挡，啪的一声，刺剑顿时断成数截。森马一声闷哼，唇角就渗出鲜血。
“好了，回来吧。”李察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森马立刻闪退到李察身边，脸上已没了血色。
血之圣骑士的实力不弱，但距离天位圣域确实还有点差距。凯勒是勃拉姆斯手下第一战将，在各大位面征战厮杀多年，战斗经验更在她之上，力量类型又却是正好克制住了森马。
凯勒一声大喝，吐了口浊气，周身白雾升腾，气势竟然又升高一层。显然和森马一战活动开了身体血脉，现在才达到最佳状态。
他用战锤重重敲击着大地，喝道：“李察，你们阿克蒙德都是软蛋吗？就会让些娘们冲在前头！来啊，让我看看你们的力量！”
“力量？”李察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察胯下的魔骑忽然四蹄一软，跪倒在地。随后它就象没了骨头，整个垮塌下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滩肉泥，漫向四面八方。
凯勒瞳孔急缩，全身紧绷，三颗心脏忽然同时停止了跳动！他看到，魔骑上已空空如也，李察的身影已经消失！
就在凯勒失神的瞬间，李察已出现在他眼前，右手抚上凯勒的胸膛，向前一个跨步，猛一发力，砰的一声闷响，就把凯勒按进大地！

第六十二章 搜查
整个战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圈土浪以李察和凯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滚滚扩散，转眼间就波及到双方军阵，一时间勃拉姆斯战士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阿克蒙德战士的素质明显要高得多，但也有不少人摇晃落马。
双方中的强者只能勉强看清李察的动作。李察跨步深蹲，将凯勒按入大地后，自然而然地站起，还悠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个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此时，在战场中央多了一个方圆近百米的浅坑，坑缘处一条条裂缝射向四面八方，而坑的中央，凯勒呈大字型嵌进了大地里，一脸呆滞。
在他仅有的意识中，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远古泰坦一脚踩倒，还狠狠地碾了几下。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在人类身上出现？
李察负手而立，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两个圆圈，然后向对面的勃拉姆斯军队一指。于是阿克蒙德战士如潮水般从李察两侧滚滚而过，扑向勃拉姆斯的军队！
黄昏时分，凯勒被几名亲卫抬着，回到了龙翼古堡。他仰面朝天，不停地自言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这不可能……”
勃拉姆斯侯爵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看到手下第一战将变成这个样子，他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脾气。
侯爵只是静静站在凯勒面前，听着他疯狂的呓语。他很了解凯勒，更知道凯勒曾经数次对战传奇强者全身而退，甚至也有不落下风的时候。
凯勒出征之前，侯爵曾经设想过最坏的情形，也不过就是战死。
阿克蒙德家族毕竟只有李察一个传奇法师，这是最大的硬伤。天位圣域对天位圣域的时候，凯勒的天赋和战斗经验常常占尽便宜。可是现在看凯勒的样子，明显比战死还要糟糕。
侯爵深深地吸了口气，问：“他的伤怎么样？”
一名光明教会的大神官立刻上前检视，然后说：“所有的骨头都碎了，内脏……还算好。治疗的话，需要至少半年。”
说话时，这名大神官也是一脸震惊，能够一击击碎全身骨骼，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要知道凯勒最强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在斗气保护下，他的骨骼硬度就相当于一件传奇装备。处于这种状态下，普通的物理和魔法攻击对凯勒根本接近免疫。
据说目击者说，当时李察一把将凯勒按入大地，从头到尾就是这么一击而已。可看凯勒的伤势，倒象是被深渊魔龙领主给拍了一爪子。
侯爵抬起头，目光在那四名亲卫身上掠过，神色木然。
出征时，凯勒带了七万大军，而现在回到龙翼城堡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这四名亲卫了。这显然还是李察有意放他们回来报信。
七万大军，全军覆没。
“我们战死了多少？”侯爵的声音十分沙哑。
“大约五千，其余的都投降了。”送凯勒回来的一名亲卫低声说。
“李察的伤亡呢？”
“大约……一两千……”
“五千……”侯爵突然飞起一脚，把那名亲卫踢得倒飞十余米，轰穿了两重墙壁，才摔在地上，眼看是不能活了。
侯爵这时才象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五千！战死的只有五千！我勃拉姆斯的军队里，原来都是这么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我养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用！……”
将军们人人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将军们都知道，战死五千，受伤的可能有两万。一支军队伤亡到了这个程度，投降也不羞耻。更何况开战伊始主将凯勒就被李察碾压，这支军队能够支撑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可以称为骁勇之师了。
如果要怪，也只能怪凯勒这个蠢货不自量力，输得如此之惨。
侯爵象野兽般喘息，低吼道：“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将军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作声。
其实他们心中早有答案，一个就是等，看看李察究竟想要干什么，然后听天由命。另一个则是把那批神沐乌金还给李察。可是没有人蠢到把答案说出来。
侯爵也不想等答案，挥手把将军们都轰了出去，只留下光明教会的几位大神官。
“那一位什么时候会到？”
一名大神官说：“三天。”
“三天？！三天时间，够李察把我的领地翻个遍了！”
这名大神官却是淡定如常，不疾不徐地说：“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殿下正在位面中进行一场关键战役。三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勃拉姆斯脸色阴沉，沉声说：“你这是怪我自作主张了？”
“不敢。”大神官微微低头，表示退让。
勃拉姆斯怒视着他，却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对大神官做什么，就算他是枢机大主教的侄子也不行。
李察接下来的动作则让人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挟大胜之威，李察兵临日暮城下，连夜激战，至午夜时分日暮城四万城防军伤亡过万，就此投降。
这倒还在情理之中，但接下来李察就把大军分成五队，分别扑向侯爵领地内的五个重要城镇，同时分出数十支游骑小队，巡曳侯爵领全境。居然真的在查找红鹰之羽的下落！
李察分出的五支部队都有五六千人，对五个重镇都是一攻而下。
勃拉姆斯虽然号称有二十万私军，但是最精锐的部队早都在凯勒和日暮城一战时被歼灭大半，现在只剩下龙翼城堡的一万守军还算精锐。
至于其它地方守军，战力和阿克蒙德军队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基本上一触即溃。
但攻下城镇之后，李察既没有搜刮财物，也没有撤换官吏。就是简单占领，保持自己军队的通行权，然后搜索红鹰之羽的下落。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弄不清李察的用意。
看李察的样子，好象真的是在搜索红鹰之羽，而不是想要占领勃拉姆斯的领地。实际上在第一天，勃拉姆斯侯爵的私军就被李察打残，李察要攻下龙翼城堡也不会是太困难的事。
占领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在于占领之后如何守住这块领地而已。事实上，圣树王朝周边几个大贵族和王朝的贵族事务局一直在等待，看李察的下一步行动决定自己出场的时机。
可是李察所作所为，却象是对勃拉姆斯的领地全无兴趣，而只是想要‘调查’红鹰之羽事件。虽然这种调查，对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大贵族而言，相当的屈辱。
在‘调查’过程中，大部分地方聪明地选择了尽量配合，也有少部分人悍然反抗。对于反抗者李察却是毫不客气，全部就地斩杀。
几次之后，那些以为李察不敢真做什么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抓，再也无人敢胡乱叫嚣。
整整两天，勃拉姆斯侯爵都在煎熬中度过。李察每一个行动，都象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偏偏李察作事一丝不苟，严格按照筛查盗匪的方法办事，在侯爵领全境的交通要地都设了关卡，排查往来过客。如此一来，侯爵领内的消息就象插上了翅膀，转眼间传遍了整个诺兰德的上层社会。
不管情不情愿，勃拉姆斯侯爵都成了议题的中心。而那批神沐乌金被劫持的事，也迅速为人所知。
贵族们都不是傻瓜，立刻明白不知出于什么理由，这位勃拉姆斯侯爵对李察进行了挑衅，结果李察立刻一个响亮的耳光抽了回去，打得他晕头转向。
现在所有人就等着看接下来侯爵会有什么样的反击了。如果反击不够犀利果决，那勃拉姆斯就真成了一个笑柄，或许会被嘲笑十几年。
焦躁不安让侯爵食欲全无，他忽然想吃点新鲜的野味，于是派了一小队亲卫出城堡去打猎。结果这队亲卫刚刚出去，就又回到侯爵面前。
“什么！李察竟然把关卡设到了我们城堡的门口？”侯爵久违的吼声再次在城堡内响起。
他披上猩红斗蓬，二话不说，大步向城堡正门走去。在龙翼城堡内可还有一万多守军，这些都是领地内最精锐的战士，就算李察立刻挥军来攻，侯爵有信心凭借这些人守住城堡，直到王朝援军到来。
登上城堡墙头一看，侯爵差点没被气得昏死过去。原来所谓的关卡就是几根削尖木头扎成的那种最简陋的防骑兵工事。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阿克蒙德派来守关的部队，竟然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就这么点人，就算全是最精锐的骑士，城堡内守军一拥而上，也能全都给砍了。可十几个阿克蒙德战士都是最普通的士兵，其中只有一名军官，还是最底层的士官。
侯爵一言不发，飞奔下城，随即命令打开城堡大门，策骑而出，一直冲到那些还在架设关卡的阿克蒙德战士前，才暴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都不要命了？”
侯爵的气势和身后数百名衣甲鲜明的骑士并没有吓倒这些阿克蒙德战士，年轻的士官越众而出，朗声说：“我们奉李察殿下之命，在这里设立关卡，盘查过往人等，以防有红鹰之羽的成员趁机溜走。”

第六十三章 尊严
侯爵用马鞭向身后城堡一指，声如雷鸣：“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城堡，没有什么红鹰之羽！”
那名士官答道：“我看得很清楚，知道这里是您的龙翼城堡。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在这里建立一个关卡，凡是想要通过的人，都得证明自己不是红鹰之羽才行。”
勃拉姆斯一怔，随即不怒反笑，一阵仰天长笑之后，他盯着那名士官，讥讽地说：“那要是你们始终都抓不到红鹰之羽，难道还要到我的城堡里检查不成？”
侯爵声色俱厉，可没想到这名士官想了想，居然回答：“这确实很有可能。如果殿下来了命令，到时候还请侯爵好好配合。”
呛的一声，怒到极处的勃拉姆斯拔出佩剑，搁在了士官的脖子上，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士官，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那位士官仅仅十级，但是看着勃拉姆斯，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微笑着说：“侯爵大人，我们阿克蒙德可没有怕死的人。不过殿下曾经说过，守关的战士就等同于他亲至。谁若是杀了我们，不管对方是谁，殿下都会斩尽杀绝！”
这名士官伸手，缓缓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锋，说：“侯爵阁下如果不想砍下来，那还是不要这样受累的好。”
勃拉姆斯脸色胀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跳个不停。他几乎把眼珠都瞪出来了，握剑的手更是剧烈颤抖。他非常非常想一剑砍下去，然后再把这个胆敢对他不敬的家伙砍成肉酱！可以说，有生以来勃拉姆斯还从来没有这样想杀一个人！
但是现在，他的剑怎么都砍不下去。
勃拉姆斯猛然转身，一言不发就回了城堡。那些跟随他出来的亲卫们均是愕然，随后急忙跟着侯爵而去。
片刻，从龙翼城堡上方飞起一队狮鹫，向日暮城的方向疾飞。李察能把关卡设到龙翼城堡的大门口，却管不了天上。
侯爵不想走陆路，否则那些阿克蒙德战士如果继续坚持要检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得住不杀人。
其实在这些阿克蒙德战士设下关卡之前，勃拉姆斯已经收到报告。
这两天因为关卡检查而发生的冲突共有十一起，阿克蒙德战士死伤六十三人，而勃拉姆斯下属中有头衔的贵族因此被处死十五人，私军则被斩杀超过四千人。阿克蒙德战士的死伤，都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李察的手段即明显又笨拙，摆在城堡门口的这些阿克蒙德战士就是明晃晃的诱饵。但勃拉姆斯知道只要自己一剑砍下去，到不了中午李察的大军就会出现在龙翼城堡外。这种把柄，勃拉姆斯是坚决不会给李察的。
在日暮城内，李察随意征了个贵族的府宅，就把自己的驻地设在了这里。
日暮城内的治安依然由原城防军负责，城主也还在履行着管理的职责。城中的城防军还有三万之众，而李察留在自己身边的骑士却只有三千。
虽然数量上有着绝对劣势，但是李察却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有一个传奇法师在城里，需要担心的是城主、贵族和城防军们。
这两天李察一直呆在日暮城，按步就班地继续制作米达伦战斗版。现在所有的材料都已经收集齐全，剩下的就只是耐心而细致地把一个个部件制造出来。
准六阶构装，对构装师的要求要远远高于五阶构装，就是李察如今的魔力，往往刻印完一个连续的线条后，也会有魔力枯竭的感觉。
这还是因为他的魔法操控力异常强大的缘故，若是换了另一个构装师，没有24、5级魔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些魔法阵。
当勃拉姆斯侯爵骑着狮鹫飞抵日暮城上空时，李察就感知到了，他只是派了几名骑士去引导侯爵降落，然后在书房里见到了侯爵。
会面的气氛当然不那么友好。
砰！勃拉姆斯重重一掌拍在李察的书桌上，怒吼道：“李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察悠然坐着，说：“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丢了东西，就过来找找。”
勃拉姆斯狞笑着说：“你这是想和圣树王朝开战？！”
李察从容地说：“如果圣树王朝有这个想法，那么打一仗也未曾不可。不过战争一起，不管结果如何，勃拉姆斯家族估计要从诺兰德贵族世家中除名了。”
“你！”勃拉姆斯又惊又怒，没想到李察居然如此决绝。如果因为自己挑起了一场战争，那么勃拉姆斯知道，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贵族战争，少有斩尽杀绝的时候，大多战争以战败一方赔偿而结束，可能是赔款，位面，也可能是领地。
双方抓到对方家族的核心人物，多半会收取赎金后释放。当然也会在能够留有余地的时候，让某些重要人物留下一口气，以避免战争升级。但此刻李察却显然不打算遵守这些潜规则了。
勃拉姆斯深深地吸了口气，狞笑着说：“好！很好！李察，希望你不要后悔！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这是在和王朝所有贵族为敌！”
李察终于合上了手中的魔法书，淡淡地说：“勃拉姆斯大人，看来你还是不接受教训啊。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哦，对了，注意你的举止和礼仪。这是我最后一次宽容。”
勃拉姆斯怒极，手又高高举起，想要拍在李察的桌子上。
可是李察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的手上，勃拉姆斯骤然心生寒意，那只手颤抖着，怎么都不敢真落下去。他有种感觉，如果再敢在李察面前拍桌子，恐怕自己这只右手就保不住了。
勃拉姆斯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狼狈而去。
森马走了进来，看着勃拉姆斯的背影，不屑地骂道：“一点胆子都没有！不过，您就这样放他走了？至少得切手切脚吧？”
李察淡淡一笑，说：“下手太狠，会把人吓跑的。我还等着他们来打我呢！”
“真是弄不明白你……”森马喃喃地说，她向李察看了一眼，问：“怎么，还是控制不好吗？”
“还得一段时间，需要大量基础练习。”李察说。
李察现在除了绘制构装外，很少动，就是有动作，也略显生涩。他现在骤然得到极为庞大的力量，还在努力适应的过程中。好在魔力操控未受影响，而制作五阶构装需要全力以赴，所以还能正常工作。
李察又打开魔法书，对森马说：“既然勃拉姆斯不死心，那你就把那件事办了吧。这足够他痛上好久了。”
森马耸耸肩，说：“好吧！可是我还是更愿意一拳砸到他脸上！”
黄昏时分，勃拉姆斯侯爵的狮鹫回到了龙翼城堡。他刚刚从狮鹫背上下来，就见一名法师匆匆跑来，将一封信送到侯爵面前。
勃拉姆斯打开信，只看了几眼，就失声叫道：“什么？！李察的军队开始进入我们的位面？！”
勃拉姆斯很清楚自己在私属位面中布置的兵力。这些位面经营了上百年，早已完成征服，里面驻扎的军队不多。
以李察军队的战力，恐怕用不了三天，这些守军就会被歼灭。那时位面中积存的大量财富和资源岂不是都要变成李察的囊中之物？
那名法师偷看着侯爵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大人，还有一件事……我们刚刚监测到，那四个私属位面的通道座标都被修改了。”
“所以？”勃拉姆斯忽然感到全身发寒。
“所以，现在位面通道的传送门已经不在日暮城，而是在亚山领的黑玫瑰古堡了。”
侯爵眼前顿时一黑！
四个位面，四个开发成熟的位面！每年光是从这四个位面中获取的资源就是数百万金币，还不包括和位面相关联的其它收益。
就算以后还能建立新的传送通道，但想要得回位面控制权，那就意味着和阿克蒙德在位面内开战。勃拉姆斯还没有疯狂到认为自己可以单挑阿克蒙德的程度。
勃拉姆斯好不容易才站稳，没有摔倒，连声道：“去！准备通讯魔法阵，我要和路菲德大主教说话！快去！”
片刻之后，在勃拉姆斯面前的魔法阵中，出现了一位清瘦且威严的老人，华丽的法袍、璀璨的权杖都揭示了他不凡的身份：光明教会枢机大主教路菲德。
“叔叔！李察刚刚又抢了我四个位面！王朝还没有决定出兵吗？！”路菲德的影像刚刚出现，勃拉姆斯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路菲德深深看了勃拉姆斯一眼，平静地说：“这件事，现在无论在王朝，还是在教会里都引起很大的争议，恐怕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达成一致。”
“争议？怎么会有争议？李察这是在践踏王朝和教会的尊严！那些老家伙脑子都坏掉了吗？”
路菲德大主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缓缓地说：“你还不知道李察为什么会这样做的原因吧。失去了这批神沐乌金，李察在一年内就做不出新的圣构装。但这并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他现在正准备制造的圣构装十分重要，据说关系到他还未出生的孩子能否顺利活下来。”
勃拉姆斯的脸色顿时变了。血脉传承，对大贵族的意义是什么，他十分清楚。只这一个理由，之前的大义天平就有了微妙的倾斜。

第六十四章 破魔之战
坏消息还没完，路菲德大主教继续说，“而且听说这个孩子血脉天赋非常强大，刚刚一个月就出了血脉力量显化迹象。所以，你明白了吗，这种情况下谁来干涉这件事，就要面临和李察的死战，甚至是和阿克蒙德这个姓氏的世仇。”
“这……这怎么可能！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勃拉姆斯张口结舌。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路菲德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关键是李察已经表明了态度。现在教会情势非常敏感，圣马丁又蠢蠢欲动。我恐怕难以给你更多的支持。你这次的决定……太草率了。云纹大师一向狡猾，你和我恐怕是都是被利用了。”
勃拉姆斯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的本意只是给李察找一点小小的麻烦，阻碍一件圣构装在当年度产生而已，但是眼前事态的扩大显然已经不受控制。如果那个据说是真的，甚至够得上血亲复仇的理由了。
一个圣构装师的血亲复仇，勃拉姆斯忍不住打了寒战，随即安慰自己，那应该不过是个借口，借口而已。
他这次劫夺神沐乌金，有一半因素也是因为圣树王朝皇家大构装师，云纹。云纹今年准备召开发布会，发布一个接近圣构装等级的新构装。然而李察发布五阶构装的速度太快了，有他在，云纹的构装就不会得到太多的关注。而且云纹和李察的老师苏海伦也有不小的仇怨。
“我……我也是怕李察做出新的构装，然后支持马丁。”勃拉姆斯勉强辩解。
路菲德沉思片刻，缓缓地说：“不过这次的事情，李察确实给了我们不少借口。虽然我们没有准备好，但相信圣马丁更没有准备好。不过你那边的情况也不能再拖了。这样吧，我让圣托马斯带五万人过去，再加上边境领主们的私军，先凑二十万人，把李察逼回去再说。但在托马斯抵达之前，你无论如何也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就算李察把口水吐到了你的脸上，你也让忍到让它自己干为止！”
魔法通讯切断了，通的一声，勃拉姆斯一拳砸在墙壁上，击出一个深坑。
勃拉姆斯已经下定决心要忍，可是却发现忍起来并不那么容易，至少李察是绝不打算让他好过的。
就在这天夜里，勃拉姆斯的一个外甥因为和阿克蒙德士兵发生了冲突而被处死。那可是一个子爵！不过就是气急之下刺了对方一剑，而且还没有刺死。
侯爵还没能消化完这个消息，一队阿克蒙德战士就强行进入了龙翼要塞外围的四座哨塔，直接踹倒了塔顶印有勃拉姆斯族徽的旗帜。
给出的理由是，这些旗帜挡住了守关战士的视线。一座关卡的战士怎么可能看得到城堡四角的问题，则被忽略了。
不管勃拉姆斯如何暴跳如雷，李察这个晚上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他拿着战刀，一下一下做着最基本的砍劈刺削的练习，一边欣赏着墙边一座奇异的银色盔甲。
盔甲造型优雅古朴，上面全是细密而繁复的金色花纹，带有浓郁的天界风格。
李察对着这具盔甲左看右看，显得异常满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欢畅。
他忽然有些懒懒地说：“来都来了，何必还躲呢？”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不错的感知范围。小家伙，看来你没有给你的老师丢脸。”
在窗外的夜色中，浮现出一个面貌威严的中年人。他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身上穿着简洁优雅的黑色皮甲。
有经验的人绝不会轻视这件看起来没什么装饰的皮甲，细看皮甲上天然的纹路，就会知道这是由成年黑龙皮制成的皮甲，防御力不在全钢板甲之下，更有着其它材质难以相比的优异魔法抗性。
李察依然在笨拙地练习着挥砍，有些懒洋洋地说：“不要以为破魔暗战有几手特殊技能，就可以不把法师放在眼里了。我曾经听老师说，你已经被她打出心理阴影了？”
那名黑甲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刹那间满是怒容，勉强平静地说：“输给苏海伦殿下，并不是羞耻。”
李察转头望着窗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您很快就会发现，输给我也不羞耻，索拉姆殿下。”
果然是李察的老熟人，索拉姆公爵。看他自信的样子，显然并不觉得当初战场上的惨败代表双方实力的真实差距。
这么想原本也没错，当时自开战伊始，索拉姆就一直被李察的追随者们围攻，等升空与李察决战时，已消耗过半。况且战场开阔地形下，他也发挥不出潜行匿踪的特长，由此败在了李察狂风暴雨般的三界寂灭咒下。
而此时此刻，李察孤身一人，又没有了长施法准备时间，还处于夜色之下。怎么看，都是破魔暗战的主场。
索拉姆缓缓摘下背后双刀，说：“你在构装上确实有天赋，但是战斗不是绘制构装，魔力等级也不代表一切。看在苏海伦殿下的面子上，你如果立刻退出圣树王朝，那么我就放过你，权当今晚没有来过。”
“放过我？”李察意味深长地一笑，跃出窗外，凝立在索拉姆公爵对面，说：“公爵大人，看来我也得象老师一样把你打出心理阴影，你才能学得聪明些啊！”
索拉姆脸上怒意更盛，喝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不要想离开王朝了！”
索拉姆身影一阵模糊，溶入黑暗，下一刻已出现在李察身后，一把短刀狠狠插向李察后背。刀锋距离李察还有数米时，就遇到了层层魔法防护。身为传奇法师，李察可以轻而易举地瞬发四五层魔法防护。
这本是在意料之中的，索拉姆一声冷笑，短刀刀锋上突然泛起一层灰黑光芒，刀锋突然加快，轻松切入了魔法护罩。层层魔法防护不断爆碎，连平时的一半强度都没有，转眼间短刀就触及到了李察后心的衣服。
李察那可以挡住传奇强者一击的多重防护，居然被索拉姆随手一刀悉数穿透！
破魔，破魔暗战最重要的传奇能力，也是职业名称的由来。它可以大幅削弱防护魔法的强度和稳定，附加了破魔属性的攻击，就是法师们的梦魇。
李察早有准备，一个随机传送就已出现在百米之外，随后射出两道火线，直冲索拉姆胸口。
索拉姆一声狞笑，突然加速，迎着火线扑上，两道炽热火线射在索拉姆身上，溅起大片火雨。然而索拉姆象是全无感觉，眨眼间就出现在李察面前，又是一刀如幽灵般抹向李察的咽喉！
李察立刻又是随机传送闪走，这才堪堪让过必杀的一击。
当再次出现时，李察目光炯炯，盯着索拉姆被火线射出的地方。
这两道灼热射线足有七级威力，是燃烧之手的升级版本。然而索拉姆居然能够用身体硬抗，颇出李察意料之外。看来除了黑龙皮甲的效果外，索拉姆本身的魔法抗性也非同小可。
难怪那天在战场上，索拉姆耗力过半后，还敢升空与李察正面对决。如果遇到的不是李察那极为变态的火球群攒射，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不过，索拉姆当时用错了战术，这次，却是找错了战机。李察唇边逸出一丝浅笑。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吟唱咒语？”索拉姆从容说着，双刀交击，发出当的一声悠长鸣音。听到这个声音，李察忽然觉得一阵晕眩，眼前竟然出现了片刻景物扭曲的现象！
如果换了一般法师，骤然听到这么一记敲击声，多半会出现施法失败。那时不仅仅是法术失控的危险，片刻的空当足够索拉姆完成数次绝杀了。
不过李察随即恢复了正常，向索拉姆那两把材质特殊的短刀看了一眼，说：“这两把刀不错。”他话语自如，丝毫看不出不妥。
索拉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冷冷地说：“就只有刀不错吗？那我就让你体验点别的！”
话音未落，索拉姆又就闪身向李察攻去。李察伸手向索拉姆连点，每一下点击，就会有一个负面魔法扔到索拉姆身上。索拉姆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动作骤然一慢，李察那些控制和削弱魔法居然生效了！
索拉姆这下真正吃惊，要知道他魔法抗性极强，不光可以压低攻击魔法的伤害，更可以让控制和削弱类的魔法失效。而李察刚刚释放的削弱魔法成功率异常的高，至少也要有两层法术穿透的超魔效果。
索拉姆露出有些狰狞的笑空，身体一震，黑气泛起，顿时把身上负面魔法全部驱散。他继续向李察扑去，一边喝道：“你就打算靠这点东西把我打出心理阴影吗？”
李察不等索拉姆靠近，立刻又是一个随机传送。可是当他从虚空中走出时，却看到索拉姆已经换了方向，继续向自己扑来，而且距离拉近了不少。
李察眼角微微跳动，在战场上他就相当佩服索拉姆的贴近技巧。此时看到完整版破魔暗战的施展，仍然颇为惊讶于索拉姆的速度和预判的准确性。

第六十五章 战后，云淡风轻
超高的速度，强大的魔法抗性，破魔攻击，以及阴影隐匿的能力，这就是破魔暗战的特性。这是一个集杀手、战士和破魔骑士于一身的职业，天然就是施法者的克星。
据说当初索拉姆是为了对付苏海伦，才选择了这个传奇职业。然而李察也听传奇法师提过，实际上最适合索拉姆的职业是圣裁武士。从这两个各有特色的名字上就可以得知索拉姆的问题所在了。
看到索拉姆如风如电般向自己扑来，李察已经来不及施放高级魔法，瞬发的魔法防护则根本起不到阻止作用。李察只得横刀当胸，堪堪挡住了他的双刀。
兵刃交击前的一瞬，索拉姆露出狰狞的笑容，深深盯了李察一眼，骤然发力，双刃狠狠向李察的长刀敲去！
在索拉姆的计算中，李察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法师，他这全力一击，李察刀不脱手就算不错了，根本挡不下接踵而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一旦进入近身缠战后，李察就再难以启动随机传送。
两把短刃缠绕着森森黑气，狠狠敲击在月光上。索拉姆激发了近乎全部的斗气，然而这一刹那的感觉，却象是砍在了一座山上！
当的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日暮城，李察浮在半空，动都不动。而索拉姆则如行将坠落的飞鸟倒飞数十米，这才勉强稳住身体。
索拉姆满脸骇然，失声道：“你……你，你的力量……！”话只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突然哑了下去，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双手虽然依旧紧握着双刀，但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鲜血正不断从指缝中渗出，然后顺着刀尖流下滴落。
刚刚索拉姆那全力一击，几乎所有的力量全被李察反震回来，顿时让他受伤。
破魔暗战的力量和防御都很一般，硬拼力量一向是大忌。可是李察明明是个法师，但在刚才那一刻，索拉姆却觉得自己在和一位传奇级别的山岳领主角力！
索拉姆突然瞳孔一缩，死盯着李察，颤声说：“你……你居然没动！”
“是啊，我没动。”李察微笑回答。他此刻笑容灿烂无比，落在索拉姆的眼里，却象是恶魔的狞笑。
刚刚全力一击，李察竟完全没有动过！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现象，但索拉姆却记得，当某位强者力量强大到超过某个临界点时，就会和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把空间当作发力的踏脚基石。想要把他们击退，就相当于要撕裂空间！
这种不动如山、渊渟岳峙的境界，至少要有25级的力量才能展现！
但这是传奇之上的力量，即便是力量专精的强者在刚刚进入传奇时，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而李察明明是个法师！
索拉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察已经攻来！
李察的速度并不慢，至少不比索拉姆慢太多，长刀月光舞动得如风如火，战技却是粗糙不堪，难以入目。
此时的李察就象一个初学武技的学徒，一刀刀砍出，不是太快就是太慢。而且他移动的轨迹也显得飘忽不定，到处都是破绽。
但是索拉姆却打得苦不堪言。李察长刀挥过，空间就会出现片片暗色波纹，那是刀上附加的力量已经大到足以破坏空间的标志！
索拉姆看得胆战心惊，哪怕他明知道只要架住李察一刀，反手就能重创李察，但这可是能够撕裂空间的斩杀，他怎么敢被刮到一点？
事实上，如果不是李察还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索拉姆可能连一分钟都支持不住。
两人在空中翻飞缠斗，情势凶险无比。索拉姆根本不敢拉开距离，和一个传奇法师拉开距离？只有脑子进水的家伙才会这么做。可是近战？尽管破魔暗战近身战力强悍，但那也要区分对象。
打到现在，索拉姆已经抓住机会给李察身上留下了四五道伤口，但那都是轻伤。而李察一边攻击，一边不断用瞬发法术骚扰索拉姆，已经有两次索拉姆差点被李察的月光砍到，吓得他大出冷汗。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太大了。索拉姆好不容易攻破李察的魔法防御，却只能给李察留下点轻伤。而他只要被李察结结实实地砍中一下，几乎没有保持完整的可能。
激战中，李察忽然笑了，说：“早晚我能砍中你的，只要一下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索拉姆顿时打了个寒战！他一言不发，突然掉头就跑，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远方疾飞而去。
“想跑？”李察抬手打了个响指，远方的索拉姆公爵顿时身体向下一坠，差点栽向大地。
他虽然立刻摆脱了李察魔法的影响，继续疾飞，但是一连串淡蓝色的火球已经呼啸而来，再也躲不开了。
夜空中骤然绽放一朵了美丽的蓝色烟火，然后从烟火中踉跄跌出一个身影，迅速远去。
李察静静浮在夜色里，目送索拉姆的身影远去，说：“有点意思。”
索拉姆如果听到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不知会有何感想。
刚刚他拼着重伤，用身体硬抗了第一颗蓝炎的轰击，还借着气浪的喷发逃出了蓝火火球的威力圈，成功远遁而去。虽然被李察的毁灭之火轰中滋味必然很不好受，但至少保住了命。
远攻不行，近战不能，在李察面前，索拉姆破魔暗战攻防能力不足的弱点被全面放大。实际上，索拉姆并非全然没有机会，破魔暗战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匿踪暗杀，一名传奇杀手的危险性会陡然放大好几倍。而传奇强者也并非全都爱惜名声，只可惜索拉姆不在此列。
不过，这或许也是李察没有继续追击的原因之一。
这一战，倒是不知会不会在索拉姆心中也留下一片阴影。但至少李察确信，这位圣树王朝的公爵几年内应该不敢再找自己单打独斗了。
李察忽然有些好奇，如果索拉姆遇到苏海伦，那会是什么样情形？
他还记得当时苏海伦回来后很是兴致寥寥，以致几位大魔导师都私下猜测传奇法师这一行可能有些不太顺利。毕竟破魔暗战是传奇级别最强有力的几个破法职业之一。
现在和索拉姆一战之后，李察倒是有了足够的数据可以模拟双方的战斗。
李察调动强大的智慧天赋，开始模拟索拉姆和苏海伦的战斗。战斗伊始，索拉姆隐匿、疾行，瞬间接近苏海伦，然后发起攻击，双刃狠狠刺在苏海伦的身上，一击得手！
然后……
然后传奇法师就甩过来一个巴掌，直接把索拉姆拍进大地，战斗就此结束。
李察满腔骄傲，至此化为乌有，只剩一片风轻云淡。
赶跑了索拉姆公爵，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反而又是一个开始。
李察思索一会，就开始调动军队，向北方集结，而自己则在天色行将黎明的时候向北飞去。北部边境附近，一支十万规模的私军此时刚刚苏醒。
在营帐中，一名年轻将军正站在军事地图前，皱眉不语。
他的银色铠甲式样奇特，魔法金属部分比一般的半身甲覆盖面还少很多，只罩住了双肩和胸部，剩余部分就像是质地更加厚实的法师袍。
几名将军围拢在地图边，大气都不敢出。
在地图，用猩红箭头标着几路大军，兵锋都是直指勃拉姆斯侯爵领。而这支部队就是其中的一支。从图上看，圣树王朝北境七位公爵中，有三位已经出兵。
年轻将军脸色阴郁，手中紧紧攥着一张魔法纸，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终于抬起头，愤怒地说：“退兵？为什么要退兵！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结果突然让我们退兵！难道就让那个李察为所欲为，王朝的荣誉何在？”
一名年长的将军干咳一声，说：“斯迪文森大人，这是公爵阁下的命令，现在已经过了最后时限，我们应该行动了。”
斯迪文森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难道你们也怕了那个该死的李察吗？”
将军们面面相觑，都是面有难色。
而在营帐中，还站着一名美丽的女法师。她听到李察的名字时，脸上微微变色，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苦涩。
她是米妮，曾经也是深蓝中的风云人物，也是无数青年法师们暗恋的对象。那个时候，苏海伦学生的光环让她更增姿色。而现在数年过去，她已经是十六级的大魔法师。在她这个年纪，实力算是相当不错了。
然而，苏海伦那些真正的学生，比如太初、要离，甚至包括虚骸，无论哪一个都是她一生需要仰望的人物。
而李察，是特殊的一个。
如今的李察，名声早已传遍大陆，并且年纪轻轻就成为传奇法师，将众多所谓的天才踏在脚下。而圣构装师的身份，更使李察的地位直追苏海伦。
如果不是传奇法师也是特殊的一个，在其它人眼中，李察已经是可以和苏海伦并列的存在。
李察已经是真正的大人物了，是可以改变一个帝国局势的大人物。如此变化，就在这寥寥数年中发生。米妮有时回想往事，会觉得深蓝的时光恍若昨日。

第六十六章 重逢之刻
那时李察还是一个沉默青涩的少年，天天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他有天份，但是深蓝中到处都是天才。和天赋相比，李察更加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勤奋。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和修炼。
那个时候，谁想得到李察会有今日的成就？
如果……米妮想过不知道多少次，如果她能够预见到今天，那么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如果没有李察，斯迪文森也算得上优秀了。十六级的龙脉术士，战力比普通法师要强大得多。他能够穿魔法铠甲，说明还有可挖掘的潜力。斯蒂文森又是一级的准构装师，还是一名不错的将军。但是光有这些，还不能让米妮满足，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离开了学院之后，斯迪文森身上的缺点却逐渐显露。最主要的，其实还是大贵族子弟身上的纨绔和傲慢。他变得越来越难以刻苦勤奋，用在交际应酬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此外斯迪文森是个严重的血统论和出身论者，从骨子里就看不起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在他亲自掌握的军队里，不是贵族出身的军官几乎没有提升的可能。
那些小贵族甚至是平民出身的年轻人都很敏感，真正有本事的人就更是如此。米妮明白，这些人或许可以不要金钱地位，但必须给他们尊重和公平的机遇。
绝对的公平是从来不存在的，但至少要和其它地方一样公平。然而可惜的是，从斯迪文森这里，他们永远拿不到后两样。所以有能力的平民军官都纷纷想办法调离斯迪文森的军队，而外部的军官谁也不会进来。
斯迪文森却并不认为这是他的问题，而是归咎于平民们因为天生地位卑下而带来的目光短浅。
到了这个时候，米妮也就看到了斯迪文森的天花板，知道他一生成就或许也就是这样了。
每当这时，米妮就会想起当初在深蓝时被李察无情拒绝的一幕。她总忍不住要去想，如果那时再坚决一些，再扮得可怜一些，或者再真诚一些，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
不过这些心思，她从来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绝不会吐露一句。
自从离开深蓝后，每当听到李察的名字，斯迪文森都会暴跳如雷。偏偏李察的名声越来越响，事迹也一件比一件轰动。甚至每次构装发布会都变成了一件值得谈上许久的大事。
也正是这个阶段，斯迪文森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看着斯迪文森又和将军们起了争执，米妮暗自叹了口气。
参与过多场位面战争的米妮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法师，她悄悄研究过李察所有过往的战例，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已经武装到牙齿的阿克蒙德们，就是放眼诺兰德，也是少有的精锐。而当他们是由李察亲自指挥时，那战力就已冠绝大陆。
斯迪文森野心勃勃，想要以手上这十万人血战李察，最好能够直接把李察给当场斩杀。他可不认为凭着这训练有素的十万大军，会对付不了李察的五万人。
但实际上，这十万人对上由艾莉婕率领的五万阿克蒙德必败，更何况现在是李察亲自领军？这一点米妮清楚，将军们也清楚，或许惟有斯迪文森坚决不肯承认。
只不过当大军已经来到勃拉姆斯领边境时，突然收到了索拉姆公爵的一道急令，命令斯迪文森即刻退兵，并限一天内后撤两百公里。索拉姆领其它两路军队也同时后撤。至于其它几位公爵的私军，索拉姆可没有义务通知他们。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撤！”斯迪文森犹不甘心。这里距离勃拉姆斯领只有三十公里了！走得快点，一小时后就能跨过界石。
“大人，我们不能违反公爵的命令！”将军又强调了一遍。
“……撤军！”斯迪文森终于不甘地下了命令。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声，将军们尽皆色变，因为这号角声意味着敌袭！
当斯迪文森和将军们涌出营帐时，地面已经在微微颤动，而且震动越来越明显。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潮水般的黑线，向这边滚滚而来。转眼之间，将军们就看清了那只队伍旗帜上阿克蒙德的火山世界树标志。
是阿克蒙德！所有将军们都满脸骇然，就是不知道领军前来的是不是李察。如果是李察，那他们还要面对一个新的难题，谁来抵抗李察这个传奇法师？
下一刻，整个军营就乱了！将军们如梦初醒，拼命恢复秩序，把一队队士兵赶到防守的位置。但十万人的整军列阵，哪有那么容易？
“斥候呢？他们都干什么去了？一点警报都没有，我要杀了他们！就知道这些该死的贱民靠不住！”斯迪文森此时还在高声怒骂。
索拉姆的这支军队勉强组织起基本的防御时，阿克蒙德的军队就已经进入冲刺距离。于是骑士们开始加速，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向军营！
阿克蒙德的军队中，骑士一向格外的多，而这支两万余人的军队中竟然有超过一万的骑士。当将军们看到最前排那些开始迸发斗气的骑士时，刹那间都惊呆了。
构装骑士！竟然有这么多的构装骑士！当百名构装骑士一字排开，并肩冲锋时，那种震憾简直无法形容。
将军们早就听说现在阿克蒙德家族构装骑士泛滥，但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知道泛滥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铁蹄如雷！
冲到千米之内时，构装骑士们就纷纷投出掷矛，在轰鸣的爆炸声中，军营的木墙成片倒塌，露出了后方全无保护的士兵。
阿克蒙德的钢铁洪流，刹那间就撞入兵营，狠狠厮杀！
仅仅半小时，索拉姆的十万大军就出现崩溃迹象，在魔骑反复践踏下，士兵们的士气迅速跌落谷底。而更加打击的是，空中出现了李察的身影！
李察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在数十米的低空中飘浮着，俯瞰着整个战争。天空中除了李察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人了。
斯迪文森军中不缺乏圣域强者和大魔导师，但现在李察飘在天上，谁敢升空？
李察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心中一动，即刻如陨石般从空中坠落，砸在战场的正中央！
一阵轰鸣，大地则剧烈震颤，李察落脚处的地面迅速向下塌陷，转眼间出现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圆坑。李察周围的战士全都人仰马翻，摔倒一片。离李察近的人干脆直接被冲击波轰飞。
李察站直身体，看着周围成片倒下的战士，不禁暗自叹气，这次力量又用大了……
从一片缠在一起的亲卫中，斯迪文森好不容易推开压着自己的战士，挣扎着站了起来。刚刚站起，他就猛然呆住，因为李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李察仔细看着斯迪文森。
这位昔日在深蓝时期最大的竞争对手依稀还有着旧日的轮廓，但样貌已经变了很多。此刻李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愤怒、嫉妒、还有深深的恐惧。
斯迪文森的真实实力和年龄自然也瞒不过李察，算上在次级位面的时间，距离深蓝初见应该有十年过去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斯迪文森的实力才刚到十六级，距离大魔导师还很遥远。而他的天赋原本远不止此，身为龙脉术士，龙血的力量如果充分觉醒的话，他甚至有冲击传奇的一线希望。但是按目前的进境看，斯迪文森却是再无希望了。
当年两人曾经并驾齐驱，甚至斯迪文森还要高过李察。现在时光仅仅过去十余年，在李察如今长达数百年的生命中，十几年的时间可谓一闪而过。
斯迪文森现在的实力，说明在过去这些年中，他并没有尽到全力去努力。而李察确实有机遇，可是这些机遇也并不是独一无二，但他从未松懈过，所以抓住了几乎每一个来到面前的机遇。
李察目光一转，又在人丛中看到了米妮。而这位曾经的学姐此刻也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米妮一样是十六级，不过李察倒不觉得她会不努力。对这个女人最深的印象，还是她蓬勃的野心。而没能发挥出天赋，说明她这些年来过得也不是十分如意。
看到斯迪文森和米妮，恍然间深蓝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李察眼前。
就在李察回忆往事时，周围许多索拉姆的战士和将军都挣扎着爬了起来。也有少数倒霉的家伙重伤不起。这些索拉姆的战士隐隐把李察团团围住，斯迪文森则死死盯着李察，却没有开口下令格杀。
将军们的目光不时望向脚下，他们许多人都还站在坑里，斯迪文森和米妮也是。
问题是，这个巨大的浅坑实在是太可怕了。李察所站的地方，地面已经陷下去一米多。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许多人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或许只有传奇巨龙的全力俯冲，才会产生如此可怕的冲击效果。可是李察是人，不是巨龙，也不是上古泰坦，他怎么可能在地面上踏出如此巨坑？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而且，最要命的是，李察实际上是一位法师！

第六十七章 教会的出场
在斯迪文森心中，此刻恐惧已经压倒了仇恨和嫉妒。
他非常清楚脚下的深坑意味着什么，李察就是什么魔法都不用，只要多来几下践踏，就能够干掉周围的大多数人，包括他在内。他们的速度根本无法逃出冲击破的范围。
而且斯迪文森此刻距离李察仅有十米，这么点距离，李察一个瞬发魔法就能把他干掉两个来回。
所以战场外围此刻正打得热火朝天，而战场中央却是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妄动，任由李察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自斯迪文森以下，大多数将军们都在李察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他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立时招来攻击，自然也就无法指挥，所以这十万大军迅速崩溃。
在李察带来的一万骑士中，不光有百名构装骑士，还有近千名黯锋骑士。就战力而言，远远超过斯迪文森的军队。
当李察终于从旧日时光的追忆中醒来，开口说话时，将军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投降吧，别再作无谓的抵抗了。”
将军们互相看着，最终目光集中在斯迪文森的身上。斯迪文森咬牙问：“如果我说不呢？”
李察呵呵一笑：“那就简单了，把你们杀光就是。我的律令死亡，不知道你们谁有信心可以抵抗得了。”
将军们都是脸色苍白，律令死亡原本就是九级的即死魔法，现在由李察这个传奇法师施放出来，这个范围内连逃都来不及。只要实力在大魔导师之下，都必死无疑。
斯迪文森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终于说：“我……投降。”
李察点了点头，向米妮和斯迪文森指了指，说：“你们不用担心，一会就可以走了。我需要你们回去带个话给索拉姆公爵，让他尽快把赎金送过来。一个顶级祭品，我就放了这里的所有战士和将军们。他有三天时间做准备。当然如果公爵伤得动不了，那就换一个人过来也可以。”
斯迪文森忽然惊得瞪大双眼，索位姆公爵受伤了，而且伤得不清？那这么说，公爵已经和李察打过一架了。
战斗至此结束，斯迪文森的十万大军由于投降及时，伤亡倒是不大。李察也没有过多的留难斯迪文森和米妮。
只不过看上去米妮象是有什么话要李察说，但是斯迪文森在旁边，她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击溃了斯迪文森后，由于索拉姆公爵另外两路部队撤退得早，李察一时也追不上，所以索性任他们去了。
另外几位公爵的私兵紧接着得到了战报，吓得立刻按兵不动。无形当中，李察就把迫在眉睫的危机化为无形。
对李察来说，贵族私军根本不算什么问题，难点在于圣树王朝。
不过一批神沐乌金就价值而言并不算大事，但既然牵涉到了李察一个天才后裔的生死，那就是件绝对的大事了。这种事情，已经相当于生死血仇，李察就算直接发动战争也说得过去。
所以现在李察就把局势直接推到了战争边缘，而且还开始斩杀勃拉姆斯侯爵的血亲。
在李察的强力封锁下，整个勃拉姆斯领已经变成囚笼，侯爵所有亲族都在监视之下。天空也被划为禁区，许进不许出，只要有任何狮鹫想要飞离领地，就会被李察的军队给射下来。
斩杀血亲的行为，终于让勃拉姆斯明白，李察已经抱定了和整个圣树王朝一战的决心。这点明悟让侯爵感觉彻骨的寒冷，李察怎么敢？一介贵族，怎么敢和整个圣树王朝，整个光明教会作对？
当李察率领军队回到日暮城时，还押着隶属于索拉姆公爵的七万私军。算上先前被俘虏的侯爵私军，日暮城战俘营里已经关押了接近十五万战俘。
这批战士，也就意味着巨额赎金。按照每人二十个金币计，光是需要支付的赎金就接近那批神沐乌金的价值，这当中还不包括几十名有头衔的贵族。
斯迪文森和米妮被释放了，这两个昔日的同窗兼对手如今已经被李察远远抛在身后，根本没有敌对的资格。李察已经不需要再在斯迪文森的伤口踩上一脚，可以随意释放的轻松态度，就是最好的蔑视。
而且李察倒还希望斯迪文森能够继续执掌权利，毕竟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好对付了点。只可惜时隔这么多年斯迪文森还没有进入大魔导师的境界，所以这个希望不大。
回到日暮城后，李察一边继续进行最基础的练习，一边欣赏着书房中的那副盔甲，然后等待。等待新的战争。
第三天，李察就收到了消息，教会的圣骑士，传奇强者圣托马斯亲率五万教会骑士团，已经到了距离勃拉姆斯领地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
原本退去的三路公爵私军又卷土重来，与圣托马斯合兵一处，再加上一路上征集的中小领主私军，托马斯这次带来了整整三十万大军！
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就是李察也不能无视。所以李察索性收拢了军队，直接迎上了圣托马斯的大军。
在这一天，还有一点小小的插曲，或许是知道王朝援军已到的缘故，勃拉姆斯侯爵的亲族又有些蠢蠢欲动。
结果李察丝毫不惧行将到来的王朝大军，派人抓了闹腾得最凶的两位子爵，直接吊死在龙翼城堡的大门前。
他们都是勃拉姆斯侯爵的叔叔，就这样在侯爵面前被处死。执行绞刑的只是一小队骑士，而勃拉姆斯侯爵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不过书房和卧室里所有东西都被砸得一干二净。
龙翼城堡中所有人都知道，李察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而勃拉姆斯侯爵依然顽固地不肯低头。
很快，李察就在侯爵领北部的一处河谷迎上了圣托马斯的大军。
整整三十万大军，看起来漫山遍野。最中央就是教会骑士团，这次圣托马斯带来了整整一万教会骑士，那圣白的盔甲、鲜红的绶带和披风，显得无比威严肃穆。
而相形之下，李察背后陈列出的只有三万军队，力量对比极为悬殊。然而在气势上，这三万人却丝毫不比对面教会的大军差了。
双方战阵列好，李察和圣托马斯共同策马向前，在战场中间会面。圣托马斯身后跟着数位红衣大主教，其中还有一位枢机主教。而李察身后只有森马一个人。
岁月在圣托马斯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每一道皱纹都记录了一段历史。这位今年已经超过三百岁的圣骑士，先后经历了六任皇帝和九任教皇。他面容刚毅，眼神坚定，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决定和判断。
“李察&#183;阿克蒙德，停止你的入侵行为，立刻退出勃拉姆斯领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的话，我会把你的黑玫瑰古堡也连根拔起！”圣托马斯沉声说。
李察微微一怔，圣托马斯的口气充满了威胁和命令的味道，高高在上。这种口吻不要说对李察，就是对一名普通领主也显得无礼。很显然这位圣骑士根本没有和平解决事端的打算。
见李察一时没有回答，圣托马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怎么，你还想挑战王朝和教会的威严不成？要不是你勾结了教会中的异端败类，以为你会得到这个安全退出的机会？现在立刻滚出王朝的土地，否则的话，我就当你拒绝了教会的宽容和仁慈！”
李察双眼微微眯了眯，但是不等他说话，圣托马斯就又说：“但是你要把全部的构装骑士留下，作为抵押。等你支付了让教会满意的赔偿之后，这批构装骑士就会还给你！”
李察看着圣托马斯，淡淡地说：“这条要求，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光明教会的决定？”
圣托马斯脸上闪过杀气，说：“这你不需要知道！”
李察反而越来越平静和有耐心了：“这当中区别很大。圣托马斯，如果这是你个人的决定，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它收回去。因为你代表不了教会，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圣托马斯的脸色越来越冰冷，伸手指着李察的鼻尖：“我负不起责任？现在，在这里，我的决定就是教会的决定！现在你自己选择吧，要不留下构装骑士，自己滚，要不然就是我来帮你滚！”
李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脸上开始泛起迷人的微笑。
就在这时，战场上忽然响起一个悦耳但充满威严的声音：“圣托马斯，就是在这里，你也代替不了教会！”
听到这个声音，圣托马斯脸色一变，而教会骑士中也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多云的天色忽然明亮起来，半空中随之出现一道粗大的圣光光柱。
光柱呈现乳白色，虽然耀眼却不刺目。中央一道光之大门缓缓打开，几十个身着圣袍的人从中走出，就这样凭空悬立在战场上空。
为首一人的圣袍上，缀着金色的纹饰。他手持权杖，俯视着圣托马斯。

第六十八章 圣光之前
圣托马斯狠狠地盯着这些人，片刻后才在马上躬身行礼，说：“圣马丁殿下，您怎么也来了？”
圣马丁淡淡地说：“如果我不来，岂不是就让你代表了整个教会了？主说，傲慢是最大的罪。圣托马斯，今天的事情，等回去后我会在枢机会议上提出讨论的，我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执掌教会骑士团了。”
圣托马斯一窒，脸上的恭敬渐渐淡去，挺直了身躯，说：“圣马丁殿下，我能不能执掌教会骑士团，也不是您能够说了算的。即便您要在枢机会议上发难，也得是在今天之后。现在，在这里，得到枢机大主教授命的我，所做的决定就是教会的决定。至于您，还是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处理异端和伪信徒的事吧！”
圣马丁笑了笑，说：“你这是在指责我的信仰不虔诚了？”
“信仰是否虔诚，只能由主来判定。但你的行为，却不符合教会的利益！”圣托马斯的声音渐渐提高。
这时李察插口说：“马丁，这次事情的起因我已经向你解说得很清楚了，教会高层想必都已经知道。但是这位圣托马斯却还是出现在这里，并且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我想，教会中的某些大人物已经做出决定了。”
李察转而望向圣托马斯，缓缓地说：“圣骑士殿下，既然您一意想要代替教会做出决定，那么一定也很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放弃那个还没出世的后裔好了。但这是世代血仇，您准备好了吗？”
圣托马斯脸色顿时变了！
世代血仇，这是一个不会轻易被使用的词。它意味着双方家族从此将会进入不死不休的血战，直到有一方被彻底灭族为止。
在圣托马斯眼中，脱离了神圣同盟的李察不过就是地方上的一个小领主，欺负也就欺负了。虽然动了神沐乌金这件事引发的后果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但是假如李察足够识趣，不再支持圣马丁，那么把这批东西还些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李察却选择了最激烈的对抗方式，这就激起了圣托马斯的无边怒火！
在圣骑士看来，教会所做的一切都是奉神的旨意而行，都是绝对正确的。至于李察的后裔，听说有些天赋？那又有什么，大陆上天才多得是，和教会的尊严相比，这个小东西一钱不值。
因此圣托马斯一路行来时，主动收拢了许多领主私军，就是准备把李察消灭在王朝的领地上。他要让世人看到，和教会为敌者都是什么下场！
世代血仇却是圣托马斯没能预料到的结果。圣骑士想要依靠教会和王朝的势力强压李察，而李察就反过来把圣托马斯个人和他的家族列为了复仇对像。
圣托马斯双眼微眯，冷冷地说：“李察，你胆敢威胁光明教会的圣骑士？”
李察呵呵一笑，说：“你不也同样威胁了一位传奇法师和圣构装师？”
圣托马斯瞳孔一缩，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如果一位传奇法师不顾身份，对他的族人下手，那就是真正的灾难。就算圣托马斯有教会高层支持，也很难捕捉到一位传奇法师的行踪。
圣托马斯重重地吐了口气，说：“你真不是一般的傲慢！在主的光辉前，任何人都应该谦卑！现在，我就教会你这个道理！主的骑士们，准备进攻！”
悠长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教会骑士们纷纷放下面甲，战骑则开始暴躁地用铁蹄刨土。
这时圣马丁飞到战场中央，高声喝道：“主的骑士们，放下你们的武器！现在我以圣子的身份宣布，托马斯不再适合担任教会骑士团团长的职务，就地解职！”
教会骑士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知如何是好。圣马丁在教会中地位超然，可以说仅次于教皇。现在圣子和圣骑士的命令截然相反，骑士们也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圣托马斯大怒，指着马丁喝道：“你敢违抗枢机团的命令？”
“我可以肯定，枢机团给你的命令并不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圣马丁分毫不让。
但是圣骑士亦有自己的心腹，他哼了一声，手向前一挥，数千名教会骑士即刻策马向前。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余的教会骑士也开始向前逼近。
既然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战士跟随前进，很快整个军阵都开始移动。
圣马丁目光闪动，手一挥，近百名随从就飞到他身后，足踏圣光，浮在半空。马丁沉声说：“主的骑士们，停下你们的脚步。再往前走，就是与我为敌！你们要攻击主的圣子吗？”
教会骑士愕然，很多都不由自主地勒停战马。对有着虔诚信仰的骑士们来说，圣子就等同于光辉主神在人间的化身，向圣子进攻就等于向主挥剑。
但隶属于圣骑士的那些骑士，犹豫之后，又咬牙前进。
圣马丁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在他身后的随从中，忽然有几位全身都裹在圣袍中，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人飞上百米高空，然后纷纷在身后展开光翼！
教会骑士们顿时一片哗然！这是天使！是天界之民，是服侍神的仆人，亦是神手中的权杖和剑。圣马丁是教会的唯一圣子，此时在他身边居然出现天使，真实无虚地说明了主对马丁的宠爱。
在教会中，神所喜爱的，就是正当的。
这一下，就连那些最忠于托马斯的教会骑士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李察安静地骑在魔骑上，向怒发欲狂的圣托马斯看了一眼，然后策马向自己的军队走去。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在战场的东方，李察感知到了大规模的空间波动，很快就会有人传送过来。
果然，在李察感知到的方向突然响起嘹亮的圣歌。半边天空如黎明晨曦慢慢明亮起来，圣光从虚空中滚滚而下，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宏伟的大门，并且在大门前凝聚成光的地面。
大门徐徐打开，一个又一个身披洁白圣袍的圣骑士从中走出，随后就出现了身披红色圣袍的红衣主教，然后则是红衣上缀着金色缎带的枢机主教。
最后，从圣光之门中走出了枢机大主教路菲德。
现在在圣光之门前，共有近千名教会高级人员站在圣光上！
路菲德缓缓地说：“圣马丁，你要背弃神对你的眷顾，一意孤行吗？”
路菲德一上来就毫不留情面地斥责，他的声音则在神术作用下传遍了整个战场。
圣马丁神色不动，淡淡说：“你们才是背弃神的人！当审判日到来的时候，谁有罪，自然会有公正的结论。”
“你在帮助教会和王朝的敌人，这是背叛！你难道想要成为异端吗？”路菲德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若雷鸣！
圣马丁冷笑，说：“什么时候听说过主选定的圣子会成为异端？路菲德，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大权在手，就敢为所欲为！你们为了对付我，甚至连我派出去的教会骑士都杀得一干二净！如果你们这种作法都不是异端，那什么才是异端！”
战场上，教会骑士们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一方是圣子，一方是枢机大主教，两者可以说地位相当。双方的相互指责越来越严厉，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就在这时，圣光之门上突然出现一道极为耀眼的圣光光柱，直射天空，一直照耀到肉眼看不到的虚空尽头！随即，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是肃穆，也是威严！
从圣光之门中，走出一位瘦小的老人，他披着一袭最普通教徒才会穿的法袍，手中握着一根黑沉沉毫无光泽的长杖。
他从圣光之门中一出现，李察就猛然回头，目光落在这位老人身上，再也不肯离开。
在李察的眼中，这位老人完全就是一团光，强烈到极致的光！而他身上披的法袍，手中持的权杖看似不起眼，但在李察的感知中都有着难以想像的威能！那分明就是两件顶级神器！
李察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光明教会的两个传说。这位老人身上穿的，应该就是光辉主神在点燃神火那一刻穿的长袍，他手中拿的，就是光辉主神当时手握的权杖。
看到这位老人出现，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教会骑士纷纷下马，跪倒在地。圣光之门前，圣骑士、红衣主教、甚至枢机主教们也纷纷下跪行礼，只有枢机大主教路菲德仍然站立。
圣马丁脸上露出苦涩的笑，缓缓地说：“教皇陛下，没想到，您还是来了。”
这位老人，就是光明教会的现任教皇！
李察目不转睛地看着教皇，当年流砂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中曾说，如果李察不能战胜光明教会的教会，那么就不要试图去找她。
教皇看上去就象个普通的老人，一点也没有威势。他望着圣马丁，徐徐地说：“我也没有想到，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六十九章 天界之民
圣马丁叹了口气，说：“早晚都会如此，不是吗？”
教皇也叹息一声，说：“也许吧。我曾经尽力想要避免今天这样的局面，但是看来我是失败了。马丁，当初我亲手把命运之书交到你手里时，是期待着有一天，你能够接过我的职责。”
路菲德的脸色立刻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提到命运之书，圣马丁脸上却浮起怒意，哼了一声，说：“你当初把命运之书交给我，难道真的是好心吗？要不是我有一双可以有限看透命运的眼睛，知道了你的用意，最终还不是会遭遇到与命运之书相连的灾难？”
听到这里，李察心中一动。那本命运之书，现在可就挂在他的腰间，变成了毁灭之书中的几张书页。听圣马丁的说法，只要持有命运之书，就会有躲避不开的灾难？那这样看来，当初马丁送他命运之书，也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教皇缓缓地笑了笑，说：“当初把命运之书交给你，就是因为你有能够看穿命运的双眼。只有你才能为命运之书找到最终的归宿，让教会摆脱千年以来不断消耗信仰之力镇压命运之书的被动局面。现在看来，你已经为命运之书找好了主人，不是吗？”
说着，教皇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教皇收回目光，注视着圣马丁，说：“马丁，回来吧，我累了，也老了。只要你回来，我就会把我的位置交给你，你就是新的教皇。”
路菲德全身一震，失声道：“这怎么行，教皇陛下，您要慎重！”
教皇抬起左手，作了个噤声的表示。他的手干枯焦黄，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老人斑，食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法戒。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手势，路菲德却生生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说话。
教皇的说法显然大出圣马丁意料，他默然许久，才苦笑了一下，说：“我也很想……但是，虽然主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们的祈祷，但是我依然不想背弃当初在圣像前发下的誓言。教皇陛下，我当初无意中知道了您的计划，您想要依托教会的力量，截留信仰，自己封神，并取代光辉之主的神位。很抱歉，我无法……认同这样的道路。”
圣马丁的话恍若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教皇想要自己封神，取代光辉之主的位置？假如圣马丁所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一个足以震惊整个诺兰德的大秘密！
李察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是随即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不管圣马丁说的是不是真的，今天一战在所难免，这可是李察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情况。他原本只是想把托马斯和他的军队击溃，但要把战争的整体规模控制住，毕竟这还是在圣树王朝的土地上。而现在，却演变成了和教皇为首的教会全面战争！
路菲德反应极快，立刻大声喝道：“马丁！你敢污蔑教皇！圣战天使们，把异端给我拿下！”
在路菲德身后，四名身披圣袍的神秘人物此刻脱下圣袍，身上随即亮起耀眼的神圣光辉，一件件天国武装在他们身上浮现！
每一件天国武装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看上去就是式样各异的盔甲，在圣光中尽显威严！四件天国武装，每个虔诚的信徒都很熟悉，乌列，拉斐尔，加百列，以及雷米尔。
看到这些圣战天使出现，下方的大军士气大振，有的欢呼雀跃，更多的则是划着自己胸口在喃喃祈祷着。对信徒来说，这是一生也难得一见的神迹！
四位圣战天使并排向前，缓缓飞向圣马丁。他们是光辉之主手中的剑，对于同是光辉之主的信徒们而言，具有强烈的压制作用。
在圣马丁身后的众人中，已经有人露出畏惧之色。圣战天使身上那些强烈的光芒并不是无用的装饰，一旦进入光芒范围，就会时时受到神力的烧灼，速度会大为减缓，并且持续不断地承受伤害。
过往在战场上，每一位圣战天使都是战场的核心，拥有左右局部战局的能力。他们身上的光芒可以影响百米范围。
当年在卡兰多大陆时，李察也曾与天国武装对阵，因为是一对一的战斗，所以对手没有启动神圣光芒。圣战天使是用于战场的杀器，在一对一决斗中使用的能量消耗还不如直接用在攻击上。
而此时此刻，四位圣战天使神圣光辉叠加在一起，无论是对战力的削弱，还是持续伤害，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圣马丁此时叹息一声，说：“出来吧，米达伦。”
在他身后，三位圣武士脱去圣袍，身上同样闪动耀眼圣光，在光芒中，一件件甲片迅速出现，组成一件全身铠甲。而铠甲背后闪现的淡红色光翼，则让下方的教会骑士们发出一片惊呼！
红色光翼，那是米达伦独有的标记！传说中早已失落的天使之王米达伦，居然出现在圣马丁的手上，而且居然是三位！
米达伦号称天使之王，在天界之民中地位极高。此刻三位米达伦与教皇方的四位圣战天使隔空对峙，双方散发出的神圣光辉互相侵蚀排斥，天空中乳白色圣光和红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汹涌澎湃！
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隶属于米达伦的红色光芒很快就占据上风，一直到占满了五分之三的空域，才开始与白色光芒进入相持状态。
圣马丁终于松了口气。他的三名米达伦虽然数量比教皇方要少了一个，可是气势不但不弱，反而隐隐压制住了对手。
此前他最担心的就是三位米达伦能否牵制住对方的四位圣战天使。现在从结果看，李察的构装水准比马丁预想的还要高，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圣彼德全盛时期的水准！
圣马丁不由得有些后悔，如果能够再多两位米达伦，局势又是不同。可是他麾下能够驱动天国武装的圣武士仅有三人，再多一个都没有。
看到三位米达伦，路菲德眼睛几乎都直了，他指着圣马丁，失声道：“你……你居然敢这么做！米达伦原来落到了你的手里！”
然而教皇神色如常，和蔼地笑了笑，说：“马丁，你让我很失望。你难道认为，圣子的身份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吗？看来为了今天的战争，你准备得很充分。但是，这还是不够的。”
教皇转身对圣光大门说：“出来吧，米迦勒大人，您可以证明我的虔诚。”
圣光大门中再次涌出强烈之极的光芒，一个矫健、优雅的身影自圣光中浮现，在他身后，三对巨大光翼舒展开来，当光翼展到尽头时，圣光骤然变得炽热之极。
一时之间，宛若在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新的太阳！
圣马丁脸色当即大变！
此刻在圣马丁身后，浮现出一位全身都是光的少女，她有着四只光翼。少女盯着米迦勒，显得愤怒之极，厉声喝道：“米迦勒！难道你也要背叛光辉之主？”
六翼的圣战天使面无表情，缓缓飞向战场。他的金色光芒扩散到千米之外！而金色光芒所到之处，就算是米达伦的淡红色光芒也不断被消弥或是驱逐，转眼之间米达伦就被全面压制。
直到这时，米迦勒才看了少女一眼，冷冷地说：“我忠于圣光。光辉是主，主却不一定是光辉。谁将得到圣光的认可，谁就是光辉之主。”
“你！”少女极为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察微微皱眉，一个瞬间移动闪现到马丁身边，问：“这个米迦勒感觉上很不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马丁苦笑着说：“当初的天国武装共有七件。那四位圣战天使全部是圣彼德所做，然而有两件天国武装却是特殊的，它们是由光辉之主直接以神力凝聚成核心，交给圣彼德，然后由圣彼德完成周边构件。所以严格的说，那两件天国武装实际上是主的创造，一件是米迦勒，另一件是路西法。由于是主的造物，所以这两件天国武装只有天界之民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它们的威力。真没想到，教皇居然说动了米迦勒，我们今天……看来是要输了。”
“那路西法呢？”李察皱眉问。
“路西法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驱动了。天界之民也不行。”
李察看着正在逼近的米迦勒，说：“看来只有打了。”
马丁叹了口气，说：“是我连累了你。”
李察笑了笑，说：“我们可未必会输。”
“这个笑话很冷。”
圣光大门处，教皇高举权杖，重重一顿！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暗！嘹亮的圣歌再次响起，空中有无数虚幻的天使出现，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浓冽的圣光如潮水般从大门中涌出，滚滚而来，漫过整个战场，顿时把这里变成了光辉之国。而在圣光中，所有教会骑士、主教和圣武士都精神振奋，气势节节攀升，战力至少提高了一个层次。

第七十章 光辉之战
与之相对，那些没有信仰的普通战士，在如此光辉的沐浴下，则会感觉到刺眼和肌肤灼痛。虽然他们依然能够战斗，战力受影响有限，可是只要想想整个战场都变成光辉之国，李察的军队相当于战力被整体削弱了一级，就可知教皇这个神术威力的恐怖！
不过李察脸色不变，还有余暇打量整个人几乎化作一团光辉的教皇，说：“是法袍和权杖。”
马丁点头道：“那是圣者法袍和光辉之杖，都是主点燃神火时用过的圣物。可是现在却被教皇用来对付我们。”
“骑士们，冲锋！”圣托马斯的声音响彻天地。
万名教会骑士在号令下策马向前，迅速加至全速，如白色狂潮涌向李察的军队！
而在天空中，圣光如有实质，已经把圣光之门和圣马丁连接在一起，铺就了另一个空中的战场。近千名圣武士在红衣主教的指挥下，唱着战歌，大步向圣马丁这边推进！
无论天上地下，李察和圣马丁的人数都远少于对方，在汹涌而来的狂潮前，就象一个无助的孤岛。
圣战天使们最先撞击在一起，他们以圣剑和火焰相互搏杀，迅速进入殊死决战的状态。而米迦勒则变成整个战局的核心，他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剑每次斩落，都会把一名米达伦劈得倒飞出去。
教皇的圣武士很快就把圣马丁和李察包围起来。李察第一次看到圣马丁认真战斗。
圣马丁战斗的方式十分奇特，他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一本类似于命运之书的厚重圣典。这本长近一米巨书，光看份量就知道不比一把双手战锤轻多少。
圣马丁口中喃喃不停地祈祷着，内容大都是让敌人在某一个方面倒霉，比如说麻痹，或者是短时间目盲之类的。诡异的是，他的祈祷居然全都应验，那些围攻马丁的圣武士往往会突然出现状况，每当这时，那本巨大圣典总会及时出现，狠狠砸在圣武士的头顶！
圣典的威力非同小可，一记砸下去，圣武士坚硬的头盔都会瘪进去一大块。圣武士自然也就活不了，从空中坠落。
圣马丁嘴里啰啰嗦嗦，手上也不闲着，把一个个圣武士拍到地上。看到这一幕，李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中直冒寒气。
李察能够确定圣马丁是在祈祷，而不是诅咒。当他祈祷的时候，李察没有感知到任何神力的异常波动，但是周围的圣武士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状况，然后被他笨手笨脚地拍倒。
李察看着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头顶隐隐作痛。那本厚得出奇的圣典封面可是包铜的，全力砸下来的话绝对不轻。
而且观察了半天，哪怕是用上了真实视野，李察也没有弄明白马丁祈祷的原理。李察隐隐有种感觉，就是以自己高得可怕的抗性，恐怕也挡不住马丁那诡异的祈祷，不知道会有多少恶心的效果缠到身上。
“你走不动，而且你的手抬不起来……这把战斧会重一吨……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是很不幸，你会肚子痛……”听得久了，似乎马丁的啰嗦本身也具备了相当的杀伤力。
李察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异端！到地狱去忏悔你的罪行吧！”
李察回头一看，一名身材极度魁梧的圣武士正轮起双手战锤，狠狠向自己砸下！在教皇神术的加成下，这一锤的威力提升近半，已接近圣域强者的一击！
看上去李察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用手臂去挡圣武士的战锤。
圣武士啊哈一声大喝，双臂加力，准备一锤就把这个看上去就十分单薄的小法师砸成肉酱！他刚刚已经砸死了一个敌人，重锤落处，那名圣马丁麾下的战士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肉泥！锤尖上还挂着一缕没有滴净的血丝。
李察抬起右手，挡住了战锤。
圣武士的双目立刻瞪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察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挡，就用手臂挡住了他的双手战锤？他甚至在想，难道时间突然停止了？
然而下一刻，圣武士就知道时间仍然在正常流逝。他感觉自己这一锤就象砸在神山上，刚刚使出的力量全部被反弹回来，战锤随即高高弹起，就欲脱手飞出！
圣武士一声狂吼，双手拼死发力，这才控制住战锤，没让它反弹回来砸碎自己的脑袋。可是他双手和前臂都是鲜血淋漓，因为使用了超出极限的力量而使血管迸裂，肌肉翻卷。
这怎么可能？
圣武士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来，李察也咦了一声，似乎对他还能够握住战锤表示惊讶。但随即李察就反手一挥，好象挥赶虫子一样，砰的一声，一下就把圣武士抽得远远飞了出去。
最后落到地上的圣武士已经完全脱离了人身的正常形态，而身上被李察抽中的地方深深地凹了下去。
李察手一伸，又从另一名圣武士手中摘下一柄战锤，然后顺手一挥，把这名圣武士直接砸倒。重达上百公斤的双手战锤在李察手中轻盈得象根牙签，不断把一个个圣武士砸飞出去。
那些圣武士不管哪个，用什么方式抵挡，只要被战锤擦中，不死也是重伤。
连续砸飞十几名圣武士后，这柄重锤忽然发出吱呀一声，锤柄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来就连战锤本身都承受不住李察的挥击而损毁。
李察一怔，耸耸肩，然后随手把战锤抛出，又砸死了一名圣武士。随后他手一探，又抢到一柄更加沉重的三头链枷。
李察用力挥动链枷，棱型的枷头刚一动，就化为一圈黑光，然后空中响起阵阵让人心悸的尖锐啸声。他瞄准了一名圣武士，正准备砸过去，手中却忽然一轻，连接着枷头的钢链受不住力，突然就断了。三枚枷头四散飞出，又砸死了几名倒霉的圣武士。
此时李察已经知道，这些圣武士的武器质量不高，根本承受不住他那恐怖的力量。现在他可以确认自己的绝对力量已经在提拉米苏之上，基本和一头成年的力量型巨龙相当，比之传奇巨龙还是略差一些。而和邪龙提亚马特这样的存在，李察则是能够角角力，但还是会输。
月光有永不损毁的神器属性，自然可以承受得住李察的力量。不过李察发现，当力量有压倒性的优势时，还是战锤、链枷这一类的重型钝器用起来更加过瘾。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食人魔领主那么喜欢用战锤。
一名名圣武士被马丁和李察放倒，马丁消灭对手的速度竟然不比李察慢多少。可是战局却并没有因为他们而改善，而是迅速恶化，转眼间就要陷入绝境。
圣武士也就是在马丁和李察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其实他们在教皇神术的加持下早已变成可怕的战争机器。
开战才短短时间，圣马丁带来的百名随从就已经死伤超过三分之一。而教皇那边，枢机主教们还根本没有出动。
部分枢机主教因为年纪的原因，的确实力有所下降。但大多数枢机主教都越过了十八级的大关，路菲德枢机大主教更是二十一级的传奇神官，实力仅在教皇之下。
另一个重要战场，三位米达伦败象已现，他们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半边的盔甲。而在米迦勒的率领下，四位圣战天使仅有拉斐尔受了些轻伤。
此刻米迦勒的金色光辉几乎铺满了全部的天空，米达伦的红色光芒则被压缩得出不了身周十米之地。在米迦勒的金色光辉中，无论圣马丁的手下，还是李察的战士，都显得痛苦不堪，战力被大幅削弱。
在地面上，李察的军团已经被潮水般的敌人包围，进入最残酷的缠战绞杀阶段。一名名骑士连人带马不断倒下，身上插满了敌人的武器。
如此惨烈战斗，原本是李察军队的强项，但现在如果从损伤来看，李察的优势并不明显。短短时间，李察就损失了数名构装骑士和六百余名普通骑士，而圣托马斯一方的教会骑士则战死千人左右。
但要知道，李察的骑士普遍在十二级左右，而教会骑士则是在八到十级之间。这种战损比，其实李察算是大败了。
在米迦勒的金色光辉影响下，李察的骑士战力至少被削弱了两级！
圣战天使现在是战场的关键，李察冷哼一声，抬手向米迦勒一指，十余颗蓝色火球就凭空出现，如疾风骤雨般向六翼天使长轰去！
米迦勒立刻感觉到威胁，大喝一声，巨剑烈焰升腾，运剑如风，居然把李察轰来的全部火球一一砍散！
李察的蓝火绝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轰散火球并不意味着结束，只要被飞溅的蓝火沾上一点，哪怕是圣域强者也会被烧成重伤。
然而当一颗颗火球被斩开后，蓝火火焰确实四处飞溅，但是那些火花被米迦勒的金色光辉一扑，立刻迅速暗淡，转眼间就彻底熄灭。
米迦勒的金光圣辉虽然也在蓝火中严重损耗，可是远方的教皇动了。权杖一挥，一道粗大的圣光光柱照耀在六翼天使身上，立刻把他的神力补满！
李察脸色顿时一沉。

第七十一章 天使，王者
神术者从来都是魔法师最厌恶的敌人，这是因为神力对魔法元素有强烈的排斥性，表现在战斗中就是神术者往往抗性强大，而且他们所使用的神术对法师的魔法有着加成的效果。
在战场上，神官们的驱散魔法一向是对付法师的利器。
在米迦勒纯正的光辉神力下，就连过去无往而不利的蓝火都变得相当无力。
李察是战争艺术的大师，此时此刻已经看出不先把米迦勒干掉，那么这场战争必输无疑。
在下方，就连森马都受光辉国度影响而战力大减，在和圣托马斯战斗中险象环生，被杀得全无还手之力。要不是李察雄厚财力的支持下，森马一身装备品级还在圣托马斯之上，血之圣骑士早就被圣托马斯斩杀了。
连森马都不能完全抵消光辉国度的影响，构装骑士就更不行了。
李察脸色冷了下来，对米迦勒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是谁！不想找死的话，就立刻给我滚！”
天界的力量层次还在诺兰德之上，李察此刻还不想真正与天界不死不休。
然而米迦勒一声冷笑，巨剑一挥，说：“异端，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你们！”
李察向下方望去，看到阿克蒙德战士们在海量敌人的围攻下一个个倒下，脸上的怒意渐渐淡去，转为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他看着米迦勒，淡淡地说：“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在李察身上，突然迸发出压倒一切的光辉，那血红色的光柱直通天地。刹那间，就连圣光之门都为之失色！
以光柱为中心，又有一道血色的光环浮现，迅速扩散，直至万米之外。整个战场上都笼罩了一层朦朦血色，战士的视野中亦是如此。
李察浮在光柱的中心，数件银色甲片从虚空中浮现，汇聚到他身上，最终组合成一件覆盖了全身的战甲！
教会中红衣主教以上的高层，都看到过天国武装启动时的模样，因此此刻也是极为震惊！因为这件战甲的浮现与装备方式和天国武装几乎一模一样，它既是盔甲，也是构装！
在李察身上，居然也出现了天国武装？
天国武装要有虔诚的信仰才能启动，这是过去千年的常识。圣马丁那三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米达伦还好说，毕竟里面都是十八级以上的圣武士长，他们的信仰之力毋庸置疑。但是李察身上这件天国武装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对光辉之主有信仰。
此刻李察已经从血色光柱中走出，现在他身上的盔甲线条优雅而流畅，以银色为底，以血色为纹，红银双色的基色看起来无比醒目。
在这套盔甲的头盔上，一张金属面具遮住了李察的面容。这是张淡然的脸，眉目栩栩，宛若活物，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众生。
一名年迈的枢机主教全身突然颤抖，遥遥指着李察，失声叫道：“米达伦！天使之王米达伦！”
又一个米达伦？这位枢机主教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大构装师，毕生都在研究天国武装，他是绝不会认错的。
一众枢机主教们看到李察身上的米达伦，终于明白了圣马丁的米达伦是出自谁手。
但是另一位枢机主教疑惑地说：“不对！米达伦的光芒不是淡金色的吗？象征圣洁、高贵与怜悯，不应该是眼前的红色！难道李察能够改动天国武装？那可是圣彼德大师受到神启后才能完成的作品！”
先一位老枢机主教这时眼神复杂，喃喃地说：“你们忘了吗？传说中，吾主座下米达伦为天使之王，它执掌众多权柄，有三种姿态。一种是平常的状态，也就是圣彼德大师所刻画的米达伦的姿态。而第二种……则是战斗姿态！圣典中，当米达伦展现血色光芒予敌人时，就是战斗姿态。”
一名红衣主教骇然惊呼：“这是米达伦战斗版？这，这……难道也是五阶构装？”
“不，恐怕……在五阶之上。”老枢机主教话宛若巨石，重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诺兰德最高的就是五阶构装，但教会高层能够接触大陆许多核心机密和秘闻，自然知道其实是有过一些超五阶构装出现的。比如传说中苏海伦身上就是六阶构装。
只不过超五阶的构装大多如昙花般一闪而逝，即使还有一些留存至今的，则再也无人能够驱动。超五阶构装对承载力有着恐怖的要求，就是传奇强者贸然穿上，一启动就会被吸成干尸。
战场上一片寂静，天上地下，那些还在殊死搏杀着的战士们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无数目光都汇聚在李察身上，看着这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秘圣战天使。
从这具天国武装身上，他们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威严与力量。仿佛世界万物只要敢挡在它前进的道路上，就会被无情摧毁。
李察静静站着，米达伦战斗版连接在他身体上的四个接口此刻就象堤坝上的四个缺口，让他体内的能量汹涌而出。转眼之间，相当于一位普通传奇法师的能量就被抽吸过去。
但是米达伦战斗版显然还未满足，从四个接口处传来无法抗拒的强大抽吸力，不断压榨着李察身上每一点每一滴的能量！
李察身体中，三颗心脏已经在疯狂跳动，拼命把能量泵向全身各处。但是每一丝能量涌出，都会在瞬间被抽吸一空。三颗心脏因为过度负荷，此刻表面已经开始渗出血珠，那是出现细微破损的迹象。
但是米达伦战斗版还未满足！
再这样下去，恐怕李察会被抽吸成干尸，而战斗版却还未能启动。这就是超五阶构装的恐怖之处，在超绝的威力背后，是对使用人承载力的恐怖要求。
就在这时，在李察胸膛中心，那一颗古老的恶魔核心终于苏醒了，然后缓缓脉动了一下。
整个战场上，突然响起了一记巨大的心跳声！所有人的心脏这时都失去了自己的节奏，跟随着这颗心脏一起跳动。
教皇遽然睁大双眼，握杖的手都有些颤抖，轻声说：“这是主神之力！在哪，在哪？”
教皇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最终还是落在李察身上。因为李察身上那件盔甲忽然活了过来，所有血色纹饰开始在盔甲表面缓缓流动。
米达伦战斗版，终于启动了！
来自远古阿克蒙德的恶魔核心在脉动了一下后，就再次归于沉寂。但仅仅是一下脉动，所产生的能量不光满足了米达伦战斗版启动的要求，还把李察全部的能量瞬间补满！
李察有些笨拙地抬起左手，象是在观察着自己。随后他抬起头，望着那展现了六对光翼的天使长，说：“我说过，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李察左手握拳，在身前虚挥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米达伦战斗版光芒大起，在背后也舒展了六只血色光翼！这些光翼随即收拢，把李察环抱在内，然后化为盔甲表面血纹的一部分。
当李察左手打开时，又是一道血色光环涤荡开来，刹那间掠过整个战场，将米迦勒的金色光辉一扫而空！
此时此刻，米迦勒原本铺展千米的光辉就只剩下不足百米，而且边缘明暗不定，看来百米都是勉强维持。而四位圣战天使的光芒尽失，只有盔甲表面还能浮着一层淡淡光幕。
圣马丁一方的三位米达伦却是水涨船高，在李察笼罩了整个战场的血色光芒中，它们的光辉也随之扩散到五百余米，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能力。
而且三个米达伦正在不断吸收周围的血色光芒，身上一些细小的破损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补着。转眼之间，三具米达伦就又恢复到接近全新的状态。
米迦勒又惊又怒，喝道：“异端！你敢亵渎天界之民！”他一声怒吼，飞射到李察面前，巨剑当头斩下！
李察抽出月光，挥手架住了米迦勒的圣焰巨剑，冷笑着说：“你看不到吗？我这可是米达伦大人的战斗姿态！你这个天界的叛逆，自甘堕落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异端！我要把你在火刑柱上彻底焚烧！”米迦勒怒极，巨剑重重压下！
双方开始了第一次全力较量！一道金色光环猛然迸发，迅速向周围扩散，但随即从两人的战斗中心处又出现一道血色光环，瞬间追上了金色光环，并将之扑灭。
天上地下，又是血色笼罩的世界。
地上，李察的战士不断吸收着血色光芒，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膨胀，他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甚至还有了一定的自愈能力。
而教会骑士们身上同样缭绕着血色光芒，感受却截然不同。他们觉得象是在水中行走，一举一动都受到阻力，而且血色光芒有着强烈的腐蚀力，烧灼着他们的肌肤。时时传来的刺痛让骑士们的攻击受到极大的影响，有些明明可以击中的攻击，却因为突然而起的刺痛导致身体一抖，也就落了个空。
李察俯视着整个战场，将这一幕幕情况都收在眼底。

第七十二章 天使战争
李察现在明白了，天国武装的战争光环是以信仰或者是心中的信念作为判断的依据，会自动区分敌我，甚至某些情况下可以用来甄别伪信者。
所以同样在血色光芒下，为李察而战的人就可以得到类似于嗜血、巨力和祝福的增益，而与李察为敌的教会骑士们却要遭受痛苦与迟缓的折磨。
天国武装并不是为了个人争斗，而是应该用于战场上的军团利器。特别是在宗教战争中，它就是独一无二的杀器。
只是李察从永恒与时光之龙处得到了米达伦的战斗版，第一次使用却是对付光明教会，不知道这讽刺的巧合背后，会不会有其它的原因。
米迦勒吼声如雷，一剑剑向李察狂攻，但是每一剑都被李察轻松挡下。大天使长可以劈飞普通米达伦的力量，在李察身上却占不到丝毫便宜。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好象还要略逊于李察！
这怎么可能？为清除异端而生的米迦勒，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绝对力量依然不在巨龙之下。而在力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米迦勒才发现自己的战斗艺术也并不比李察强。
到了今时今日，始终以一个分意识研究神官格斗术的李察，在战斗艺术上已经达到了大成的境界。单纯战斗技艺本身，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
似乎是觉察到了米迦勒的愤怒与疑惑，李察哈哈一笑，说：“怎么，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力量不占优势，所以很想不通？你这个叛逆，想不通的事情还多着呢！”
李察又拔出了第二把剑，裁决。而他以裁决指向米迦勒，说：“现在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你这种长着翅膀的恶心东西了。”
随着李察的话语，裁决上气息忽然一变，刀刃猛然加长，长近两米，参差不齐的锯齿突然变得严整如一，而刀锋上则泛起淡淡的黑气，那是来自地狱的气息！
同为秩序一方，但魔鬼却是天使的死敌。双方的力量也最能够克制对方，不止天使能够克制魔鬼，魔鬼的力量也一样能够克制天使。
裁决一出现，光明教会一方的主教和圣武士瞬间睁大了眼睛！那是如此浓郁而纯正的黑暗，在光明教会的定义中，这就是罪，最深沉的罪！
“异端，你竟然与魔鬼勾结！啊！……”
在米迦勒的痛呼声中，裁决如幽灵般掠过了他的一片光翼！刀锋上黑气浮动，将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吸入，而米迦勒的那片光翼也在吸力中被撕得四分五裂，最后只留下短短的一段翅根！
裁决只是划到了光翼，正常情况下应该留下一个十几厘米的伤口。和米迦勒长达五米的巨大光翼相比，这点伤口就和被小虫子咬了一口差不多。可本应是小得可以忽略的伤口，却把天使长的光翼生生撕裂，近乎全毁！
米迦勒踉跄后退，金色光辉立刻黯淡了许多，范围缩减了十余米，只能勉强覆盖五十多米的范围。
而裁决则不断蠕动着，就象是什么活物在努力消化刚刚吸进去的破裂光翼，看得人毛骨悚然。裁决刀锋上的黑暗能量，正在迅速增强，看来米迦勒被撕裂的光翼，已经被转化为黑暗力量，大大增强了这把诡异武器的力量。
李察用裁决向米迦勒一指，冷冷地说：“看到了吗？诸神赐与你力量，并不是让你拿来炫耀的！”
极度的愤怒已经让米迦勒的脸有些扭曲了，他不停地咆哮着：“异端！你不过是低等位面的一条爬虫，居然敢伤害高贵的天界之民？不光是你，这个位面都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你们这些下贱的灵魂！”
不止是李察，就连教会的人脸色都显得有些难看。他们虽然自诩为神的仆人，但米迦勒也是神的仆人，在神的仆人中，可没说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米迦勒的怒吼，却是把整个诺兰德的生灵一起骂进去了。
李察反而笑了：“那就让我这个贱民好好给你上一课吧！”
米达伦战斗版骤然升起灿烂光芒，化作一颗血色流星，瞬间扑到米迦勒面前，双刀如狂风骤雨般斩向对手！
天空中骤然象烟火绽放，各色光落如雨。
裁决缭绕着黑气，而月光上则升腾着蓝色的火焰。虽然李察的蓝火对米迦勒的效果并不明显，但多少能够给他造成些麻烦。更让米迦勒愤怒的是，月光居然可以硬挡他的巨剑！
燃烧着圣焰的巨剑是米迦勒从天界带下来的武器，既使以天界标准也是神器。裁决明显要弱于巨剑，一次硬碰硬的格挡就让巨剑削断了三根锯齿。
可是月光不知道是来自哪里的武器，居然能够和圣焰巨剑硬拼而毫不受损！而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李察就毫不犹豫地用月光硬拼，而裁决则游移在侧，时不时发起一下偷袭。
米迦勒又惊又怒，裁决哪怕是擦身而过，都会从他身上带走一小片光芒。那些光芒就是米迦勒的本体。这样一来，李察根本不需要斩中他的身体，就算不断斩空，也能持续造成伤害。
激战中，李察忽然泛起一丝笑容！米迦勒刹那间感觉到极度的危险，大吼一声，立刻后退！
可是已经迟了！
李察突然加速，狠狠撞在米迦勒身上，天空中骤然浮现一团巨大的血色光球！
“啊！”又是一声长长的痛苦嘶喊，而这喊声出自米迦勒。
天空中李察笔直坠向大地，但距离地面数十米时稳住了坠落势头。他身上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不过米达伦上的血纹转动，将圣焰全部扑灭。
血色光球慢慢黯淡，消散，米迦勒的身影也出现了。教会之中，一众主教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惊骇欲绝地看着米迦勒身后。
大天使长的背后，又少了一只光翼！
光翼是天界之民力量的源泉，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六翼天使就是至高的存在，如米达伦战斗版展现的也是六只血色光翼。只不过战斗开始前，米达伦就收起了全部光翼。
米迦勒脸上全是痛苦，金色光芒明暗不定，只能维持在身周十米范围内，而且就是这点距离也不稳定。
米迦勒忽然向教皇吼道：“给我力量，把你们的力量都给我！”
众主教们骇然后退，而教皇则面容平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自路菲德枢机大主教之下，直至红衣主教，每个人身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金色光辉，一个个金色光斑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被权杖吸了进去。
路菲德骇然发现，自己积蓄多年的神恩神力竟然不受控制的开始燃烧，并且被教皇手中的权杖吸收进去。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分钟，路菲德一生修炼就会化为乌有，从此变成一个普通的老人。他骇然高呼：“不！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众主教们也发现神力在不断流失，可是他们此刻被权杖的力量完全禁锢束缚，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身神力被一点一点地抽空。
不知何时，圣马丁来到李察身边，望着远方的教皇，神色复杂，说：“据说在光辉之主点燃神火的时候，积蓄的光还差了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在场的主的信徒，自愿把自己的光奉献给了主，而主就成功点燃神火，升起了神国。主留下的光辉之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起，拥有了这个功能。”
“自愿？”李察看着远方一众惊骇欲绝、却丝毫动弹不得的主教们，当然有了不同的想法。他对马丁说：“这段历史，在教典中有记载吗？”
“没有。这是只会在教皇与圣子间流传的秘密。”
“这就对了。”
光辉之杖顶端射出一道光束，照耀在米迦勒身上。大天使长身周立刻浮现出一个金色护罩，将他保护起来。然后圣光源源不断涌进他的身体，两面已经被毁的光翼竟然一点一点开始重新生长。
“米迦勒不好对付，你……小心。”圣马丁看了李察手中的裁决一眼，神色很是复杂。
此时裁决上黑气缭绕，正快速蠕动着，缺损的锯齿正一根一根重新生长出来。如此诡异恐怖的武器，就是在地狱中应该也不多见。而身为圣子，圣马丁就是离裁决近了，也会觉得全身不舒服。
等裁决修复完毕，李察忽然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干等着呢？”
米达伦战斗版突然展开全部光翼，化为红色闪电，扑向四位圣战天使！
空中亮起四团血色光芒，四位圣战天使一个接一个从空中坠落。
天国武装内的人体已经彻底粉碎，血肉都被黑气吞噬一空。半空中，圣战天使就纷纷解体，最终恢复成铠甲的本来形态，坠落在大地上。这些铠甲片竟然能量犹存，落地犹如小型爆裂弹，炸飞了周围一大片贵族私军。
四件天国武装上布满了破损裂纹，光芒尽去，几乎完全损毁。
这时李察又在空中浮现，看着正在教皇传送过来的圣光中快速恢复的米迦勒，含笑说：“高贵的天界之民，现在我们可以‘公平’一战了。”

第七十三章 大天使长的落幕
在李察身后，三位米达伦一字排开，手持血色圣剑，虎视着米迦勒。
之前，处于米达伦战斗版的压制下，四位圣战天使对战三位普通版米达伦本来就只能勉强支撑。结果李察突然舍弃了米迦勒，强势杀至，他们哪有抵抗之力？被李察一剑一个，瞬间斩杀。
现在，空中局势就变成了李察和三位普通版米达伦围攻米迦勒的局面。原本以一对一，米迦勒都不是李察的对手，现在变成一对四，战局更不必说。
优势再大，李察也不打算给米迦勒充裕的准备时间，更不会和他公平一战。从另一个角度，李察也厌倦了大天使长那毫无意义的优越感和无处不在傲慢。
李察伸手一指，身上立刻飞射出三道红光，照耀在三个普通版的米达伦身上。
刹那之间，操纵米达伦的三位圣武士长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三具米达伦瞬间就成了被李察操控的傀儡。
远方的马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有说。看来天国武装彼此之间的等级压制非常厉害，米达伦的战斗姿态干脆就可以接管普通版的控制权。
这一幕或许就是李察特意展示给马丁看的。双方只有拥有对等的力量，友谊才会长久且稳固。
三个米达伦迅速将米迦勒包围，然后一拥而上，奋力围攻。米迦勒怒吼连连，转眼间就将三位米达伦压制到下风。可是也只能如此了，因为李察还没有动。李察不动，米迦勒也就不敢用全力。
就在米迦勒快要失去耐心时，眼前突然红光一闪！他心下骇然，立刻一剑向红光斩去！果然从巨剑上传来让他全身震动的巨大反震，那非人的力量差点让他握不住手中的巨剑。
当红光散去时，米迦勒赫然发现架住巨剑的竟然是裁决！这把诡异的武器，难道就在刚刚一战的时间，就已经成长到不畏惧圣焰巨剑的程度？
既然一把裁决就能挡住圣焰巨剑，那么月光呢？
米迦勒忽然感觉腹部有一阵轻微的刺痛，急忙低头望去，看到月光正插在自己的腹部。那身天国武装化成的盔甲，没能阻挡住这把奇异的长刀。
“这把刀……这把刀……”米迦勒好象想起了什么，盯着月光，脸色渐变，嘴张了张。
“这把刀不错！”唰的一声，李察猛然拔出月光，冷冷看着米迦勒。
大天使长呆呆看着腹部的伤口，忽然全身一震，原本只是一线的伤口遽然炸开，射出一道金色的血雨！
生命诛绝，它的效果终于暴发了。不过只有那幅吸收了李察精血的生命诛绝产生了效果，其余的都没能在大天使长身上生效。
这是米迦勒本体第一次受伤。他死盯着李察手中的月光，眼中仇恨甚至还在裁决之上！看起来他还想说什么，但是李察却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操纵着三具米达伦舍生忘死的攻上！
天空中的战局骤然就到了最高潮！
大天使长发出不甘的嘶吼，金色光芒重新点亮，宛若太阳般在天空中升起。三个米达伦则向后抛飞，被远远轰了出去。但是他们手中，各自抓着一片残破的光翼！
月光上，穿着一片金色光翼。而裁决正努力吞噬另一片光翼。
米迦勒全身淋满了金色的鲜血，背后只剩下一片残存光翼，在缓缓翼动。
看着曾经六翼的天使，李察缓缓地说：“我说过，你逃不了。”
“你……你与邪恶为伍，终将……毁灭……”米迦勒晃了晃，最后的光翼化为流光而去。他的鲜血开始熊熊燃烧，最后空中出现一颗金色的燃烧流星，坠向大地。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上燃起一团耀眼的金色火球，数以千计正交战中的战士被炸飞。
火浪过后，战场上留下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大坑，坑中一片焦土，再无生命存在。曾经在这里殊死战斗的上千名战士，哪怕是构装骑士，也在炽热的高温下化为乌有。
李察自空中落下，站在深坑的中央。
在爆炸的中心处，立着一尊金色的全身铠甲，那就是天国武装：米迦勒。
金色的铠甲上到处都是破损，那是激战中被月光洞穿后留下的伤痕。但盔甲的头盔却毫发无损，在前额处则镌刻着光辉之主的神徽。看来，这个头盔就是当初光辉之主亲自制作的核心构件。
只要核心构件没有破损，那么李察就有信心修复其余的部分。
在天国武装：米迦勒的旁边，大天使长使用过的圣焰巨剑正插在大地上，金色的余火还在燃烧着。等米迦勒残留的圣力消耗完，圣焰才会熄灭。
李察伸手穿过圣焰，拔出巨剑，随手挥了几下，金色流火四处飞射，在焦土上又留下一片片晶化的烧灼痕迹。
单纯从威力上来说，巨剑产生的圣焰几乎不比李察苍蓝之月结合毁灭真名所产生的蓝色液火差了。蓝色液火带有一丝湮灭的属性，能够破坏物质本身保持稳定的结构。而圣焰则是依靠纯粹的高温来造成毁灭。当温度高到一定程度，几乎没有什么物质能够抵抗。
这把圣焰巨剑是真正的神器，可以归入高级神器的范畴，就威能而言，或许仅次于教皇身上的圣者法袍和光辉之杖。
只不过巨剑过于巨大，长达三米的剑刃很适合米迦勒使用，但对人类来说却是过大了一些。不过考虑到它的威力，这点小小的不便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在月光之外，李察终于看到了第二把带有‘永不损毁’属性的装备。直到现在，李察才明白永不损毁并不是个很常见的属性。
李察从空中落下，伸手在天国武装：米迦勒上敲了敲，然后掀开胸甲。在中空的盔甲内，果然飘浮着一颗硕大的金色水晶！
天使核心！
这是与恶魔心核和人类心脏类似的东西，是为天界之民提供能量的核心器官。由米迦勒所遗留的这颗天使核心，从能量上讲已经和恶魔小领主的相当。若是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标准衡量，已经勉强摸到了二级祭品的门槛。
李察伸手将这颗天使核心取出，然后收了起来。
“异端！你这是在亵渎圣骸！”远方的圣托马斯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高声怒吼，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圣马丁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反而是教皇一脸平静。
可是此刻在教皇脚下，到处是红衣主教和枢机主教的尸体。路菲德伸手抓着教皇的袍角，双眼瞪圆，竟是死也不肯瞑目。
这位已经步入传奇的枢机大主教，今年还没有超过一百岁。虽然神术者的生命比普通传奇强者要短得多，但他至少还有两百年的寿命。在传奇强者中，路菲德依然有广阔的提升空间，也有着与自己实力相匹配的野心。
假如不是圣马丁的出现，按照光明教会过往的惯例，路菲德已经足以接过教皇手中的光辉之杖。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圣托马斯想要冲过来，可是却被森马死死缠住。整个战场都被李察的米达伦战斗版压制着，此消彼长之下，森马虽然不可能战胜这位老牌的传奇圣骑士，但想要缠住他还是办得到的。
李察收起了裁决和月光，举着圣焰巨剑，缓缓将自己的力量输入进去。米达伦战斗版上的血色纹路再次点亮，圣焰巨剑上的火焰渐渐变成血色火焰。这时李察才转头望向圣托马斯，米达伦的面具上一片淡漠和平静。
李察伸出左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传送门，然后走了进去，就此消失。
圣托马斯愕然看着这一幕，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李察是传奇法师！传送正是法师们的拿手好戏！
同样的传送门在圣骑士身后悄然浮现，李察从传送门内走出，一剑向圣托马斯当头斩下！
血色的圣焰化为怒涛，瞬间就淹没了圣骑士。
当火焰过去，众人才看到托马斯横持骑枪，死死架住了李察当头斩下的血焰巨剑。但是血色火焰已经冲过了他的身体，圣骑士脸色苍白，胡须都在不断颤动，拼死抵抗着巨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
他胯下的银色战驹突然一声悲鸣，四肢一软，塌倒在地，全身骨架尽碎！这匹跟随了圣托马斯超过百年的战马，抵抗不住李察源自上古阿克蒙德的力量，被活活压死。
圣托马斯一声悲呼，然而叫声却嘎然而止！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森马手中的战枪已刺入他的后心，枪尖从前胸透了出来。血之圣骑士双手持枪，咬紧牙关，拼死将全身斗气送入圣托马斯体内，将他的内脏全部震成肉酱！
李察收回了巨剑，看了看还保持着原本战斗姿势的圣骑士，叹了口气，说：“我说过，这是生死血仇，就从你开始吧！”
圣托马斯喉咙动了动，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森马双手一收，把战枪抽了出来。圣托马斯仅存的生命力迅速流失，他的身躯缓缓倒下，落入尘埃。
战争结束了。
李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站在圣光之上的教皇。

第七十四章 分赃
教皇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踏进圣光大门，就此消失。
李察就那样看着教皇从圣光之门中离开，没有阻止，也完全没有冲上去决一死战的想法。在另一个方向上，圣马丁也是同样的平静，目送教皇离开。
圣光之门徐徐消失，空中由圣光构筑的平台也随之消散。主教们的尸体失去了凭依，纷纷从空中坠落，在扑通扑通的闷响里摔在大地上。曾经高贵的身躯被灰泥和尘土所埋没，就和最底层的士兵一样。
路菲德也在其中。
圣马丁身后，圣光平台依然存在，那座平台是依附于圣马丁的力量而维持的。平台上的战斗依然在持续着，可是已经远不是刚才那样激烈。
上面隶属于教会的圣武士还有数百人活着，面对仅剩下五十人不到的对手，他们原本处于绝对上风。再坚持半个小时，圣马丁的手下就会崩溃，那时将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是转眼之间米迦勒战败身死，圣战天使全部陨落，教会的枢机主教团更是一扫而空，甚至连骨干的红衣主教都死伤惨重。在地面上，圣托马斯也已被斩杀。
这些圣武士忽然迷茫了，他们就算取得这个局部战场的胜利又能如何？圣马丁和李察一过来，就可以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李察转头望向圣马丁，问：“你怎么不追？”
“那你为什么不追？”圣马丁微笑反问。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尚在战斗的战场上。
李察当然不会去追，教皇几乎毫发无伤，而且还有圣者法袍和光辉之杖两大神器在手。虽然不知道教皇本身的实力如何，但是一个敢于截留信仰、打算自己封神的家伙绝对不好对付，弄不好他距离点燃神火也就差一步而已。
光辉之主，按照已有的资料判断，很可能是拥有强大神力的主神，至少也在中等神力以上。那可不是弱等甚至是微弱神力，而且这是诺兰德的主神！
不管怎么说，手握两大神器的教皇，真要战斗起来，恐怕多半会是超级强者那个级别。
至于此刻的李察，身兼万物成灰和米达伦战斗版两大构装，又有裁决和月光在手，同时得到了上古阿克蒙德大领主的心脏，种种条件加在一起，李察才觉得能够和超级强者一战。
只是有一战之力而已，距离战而胜之还有相当距离。
更何况，就算李察拼着一死把教皇干掉了，又有什么好处？两败俱伤之后，别忘了旁边还有一位圣马丁。李察不知道圣马丁的力量消耗了多少，但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怎么受伤。
或许圣马丁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才任由教皇离开。
这时圣马丁提高了声音，说：“主的信徒们，背叛者已经失败。现在，我以圣子的名义，命令你们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教皇离开、路菲德身死之后，圣马丁就是教会在场的最高人物，而且圣子一向以神之化身出现，是信徒的精神领袖。
各大领主的私军们首先停止了战斗，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战争。而教会骑士们也陆续有人放下了武器，很快战斗就平息了。
只有极少数圣托马斯的心腹还在顽强死战，不肯放弃。但失去了人数优势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勇气根本不足以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转眼之间就被李察的骑士们杀个干干净净。
最后，信仰坚定的圣武士们也放下了武器，面向圣马丁跪下，表示忏悔和臣伏。
地面上双方军队开始脱离接触，李察的部队迅速重整阵容，尚有力量战斗的在外围，轻重伤员则被放在中间加以保护。转眼之间，又是一个严整如新的战阵出现。
而反观圣树王朝一方，部队则是乱成一团。战斗到现在，许多私军编制都被打乱，战士们混杂在一起，各自按照旗帜寻找自己的队伍。
圣托马斯的副官则收拢了幸存的教会骑士，在外围列阵，将混乱的贵族私军们保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面阿克蒙德的军队。
在这个时候，教会骑士和贵族私军间的差距就非常明显了，而和阿克蒙德相比，圣树王朝和光明教会自诩精锐的军队也显得不值一提。
但是此时此刻，质量是一回事，数量又是一回事。
鏖战至今，阿克蒙德三万军队战死和重伤超过一万人，再算上失去战斗力的轻伤员，还能够战斗的仅剩下一万七千人。
教会和王朝的军队死伤远超阿克蒙德，共有近七万伤亡。可是他们剩下来的兵力依然超过二十五万，针对阿克蒙德的领先优势反而扩大了。
损失最惨重的是教会骑士，圣托马斯带出来的一万骑士，现在只剩下三千还能站在战场上。在李察一方，两百名构装骑士战死了三十余名。
圣光平台上，原本还在死战的圣武士们现在统一了信仰，再次变成同一阵营。
战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原本还在喧嚣的人们也渐渐安静，就连伤员们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强忍痛苦，停止了呻吟。
一时之间寂静突然降临，就如暴风雨之前，压抑得让人难受。
马丁在看着李察，李察也在看着马丁。
战场上的力量对比，悄然间发生了改变。现在马丁成为光明教会的正统，一下子坐拥二十五万大军，以及数百强悍圣武士。相比之下，李察手上的兵力弱得可怜。
如果说开战之初，李察还有信心在一连串的运动战中击溃圣托马斯的话，那么看到现在的力量对比，李察知道自己只有惟一选择：牺牲所有跑不快的部队和伤员，以及母巢骑士，让构装骑士和精锐的阿克蒙德骑士撤离。
一万七千名战士，最后能够活着回到亚山的应该不会超过三千人。
但李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也没有让部队撤退，就是站在大地上，站在天国武装：米迦勒之旁，安静地看着圣马丁。他自己甚至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圣马丁忽然笑了，向尚浮在空中的三位米达伦看了一眼。
三个米达伦安静地站着，各自持剑，隐隐成环形将李察拱卫其中。是拱卫，而不是包围。实际上，身处在米达伦之内的三位圣武士长根本动弹不得，他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供应米达伦能量的工具。
马丁微笑着说：“李察，看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李察说：“充分的准备至少不是坏事，不是吗？”
马丁向天国武装：米迦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假如我现在能有超越米迦勒的力量，或许就不一样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掌控一切，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预见一切。”李察平静回答。
马丁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得很有道理！那么，战争结束了？”
李察也笑了：“如果你觉得战争结束了，那它就是结束了。”
“好，很好！”圣马丁开始兴奋地搓手，“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那么就到了分赃的欢乐时刻，对吧？”
李察愕然，完全没想到这位圣子转眼之间就变了个人。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和重新协商划分利益的事。
当然在此之前，李察让森马带着构装骑士和阿克蒙德军队先行撤离，只留下两千人打扫战场和照顾重伤员。森马其实在和圣托马斯的战斗中已经身负重伤，没有再战之力，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况且这些阿克蒙德战士一走，李察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位传奇法师铁了心想要逃跑的话，就是超级强者也未必能留得住他们。
更何况李察还充分展示了米达伦战斗版的威力，超五阶构装就是非同凡响，仅是能够完全控制三位米达伦，以及彻底压制米迦勒这两项，就让它凌驾于全部的五阶构装之上。
另外米达伦战斗版重现的是天使之王米达伦的战斗姿态，这也就意味着光明教会一切以神力为基础的攻击，在米达伦面前都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甚至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李察只要套上米达伦战斗版夺路而逃，圣马丁就拿他全无办法。
所以正如圣马丁所说的那样，战争确实结束了。
然后圣马丁就认认真真地和李察开始分赃。赃物主要就是五套天国武装，以及米迦勒从天界带下来的圣焰之剑。
经过一番平等、友好、你来我往的讨论，最终圣马丁要走了四套圣战天使，而米迦勒和他的圣焰之剑则归李察所有。
李察对据说是光辉之主亲手制作的米迦勒头盔很感兴趣，圣焰之剑则可以作为配合米达伦战斗版的武器来使用。
不过这样一来李察所得远远超过圣马丁，因此作为补偿，李察需要为圣马丁修补四套圣战天使。同时，还需要交付圣马丁一套米迦勒的缩水版。也就是说，把头盔部位降低到和其它构件一个等级的水平。
这虽然会使米迦勒的威能大减，再也不复大天使长的风采，但是对使用者的要求也大大降低。圣马丁手下的圣武士长完全可以使用，再不需要由真正的天界之民来驱动。

第七十五章 战场外的插曲
如此一来，再加上三套米达伦，用不了多久，圣马丁手上就会有八套天国武装。而他已经决定回去之后，不惜代价投入资源再提升几个圣武士长来驱动它们。
圣武士长再加上天国武装，已经相当于天位圣域了。坐拥这样的力量，和掌握两位传奇也没多大区别。
至于这场战争的起因，神沐乌金，也在议题之中。
圣马丁答应回去后就把枢机主教团的战略库存拿出来交给李察。至于原本被劫走的那批神沐乌金，就需要李察自己想办法了。能要得回来就是额外收获，要不回来也没办法。
分赃完毕，就到了分手时刻。
马丁和李察又站在圣光平台上，相对而立。圣马丁始终没有撤掉他的圣光平台，而李察也没有卸下米达伦战斗版。
此刻马丁看不到李察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张冷冰冰的金属面具。当然，假如李察想要有表情的话，确实可以通过面具展现出来。但是现在，李察不想有任何表情。
还是圣马丁先开口：“李察，我记得你身上的构装是万物成灰吧，那是一套四阶套装，里面好象还有圣构装作为组成部分。但现在你身上又有这件……嗯，战斗姿态的米达伦，我很好奇，你的承载力究竟是多少。别的不说，光是这套米达伦，就能把一般的传奇吸成干尸吧？”
“你知道得真多。”
马丁耸肩道：“那是当然！对天国武装我总是有些了解的。当年米迦勒制成后，为了使用他，教庭里先后牺牲了十几位圣武士长，甚至还有一位传奇级别的圣骑士被米迦勒吸成了干尸。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后，米迦勒才变成了天界之民专用的天国武装。就是王朝皇室中血脉最浓郁的人，也不敢再尝试米迦勒了。而你身上这套战斗姿态的米达伦甚至可以压制米迦勒，别告诉我它的要求比米迦勒还要低！我可不相信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
李察笑了笑，说：“要不你穿上试试？”
“坚决不！你自己好好留着吧！我还想多活几年，为主服务呢！”圣马丁看来对这套米达伦避如蛇蝎。
“既然没兴趣，那就不要问那么多。好了，没什么其它事的话，我走了。”
李察向马丁挥了挥手，就转身准备离开。
在他勾勒传送门的时候，马丁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不把这套盔甲脱下来？”
李察头也不回，继续勾勒自己的传送门：“如果我现在脱了它的话，那战争说不定又要开始了。”
马丁嘿嘿一笑，说：“怎么会？”
“我们的友谊很脆弱，经不起考验。”
传送门终于完成，李察一步就迈了进去。
马丁伸长了脖子，冲着传送门喊道：“李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有那么高的承载力了吧？不然的话，我会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死的！”
从行将消失的传送门中传出李察的声音：“我身强力壮！”
马丁愕然，半天后才回过神来，怒道：“壮！壮你个头！你还能比兽人强壮不成？”
然而他回想起李察砸飞一个个圣武士的轻松写意，信念忽然动摇。看样子，李察就是比兽人强壮。
马丁缓缓回身，下方是数十万大军，天空中有数百圣武士。这些，从今天起，就都是他的力量了。
“出发！我们回圣辉大神殿！”圣马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
这一刻，它是光明教会惟一的声音。
战争结束了，但对一些人来说，厄运才是刚刚开始。
斯迪文森和米妮被李察释放后，一路往索拉姆公爵领而去。
路途很遥远，所以晚上斯迪文森就选了个小镇，带着米妮住进了一家小旅馆里。他没有显露自己的身份，对他来说，眼下的状况是难以承受的耻辱，怎么可能暴露身份？那样的话，他只会成为贵族中的笑柄。
整整十万大军啊！如此军力，结果在李察的突袭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崩溃了。而李察从天而降时显露的恐怖威势，不光震慑了全部将军们，连斯迪文森也害怕了。
事后，他不止一次深深地后悔，为什么就没有冲上去殊死一战的勇气了？
斯迪文森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李察的对手，但是强大的对手不是避战的理由，哪怕英勇的战死，也比现在的状态要好得多。
斯迪文森知道，现在对李察的恐惧已经深入自己的灵魂深处。他甚至失去了奋斗的斗志，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追上李察了。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
在旅馆住下，斯迪文森直接把疲惫的身体扔到了床上。
房间很简陋，甚至还不如他仆人的房间。可是现在他心中想的不是享受，而是回去后如何向索拉姆公爵交待。还有几十名贵族和将军，以及数万战士需要赎身呢！赎金金额之大，他甚至都不敢去计算。
米妮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被释放后，她就没有说过几句话。
斯迪文森忽然坐起，死死盯着米妮，阴冷地说：“你现在情绪有些不对啊！在想什么？”
米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什么都没想，我只是累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都向后飞出，后脑重重地磕在墙上。
米妮一声惨叫，翻滚了几圈，才勉强撑起身体。她清丽的脸正迅速肿起，鲜血则从发际里渗出，沿着面颊流下。
斯迪文森象疯了一样叫着：“你个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李察，在想当初为什么不是上他的床，而是上了我的床！是这样的吧？你说啊，是不是！”
米妮呻吟了一声，苦涩地笑了，说：“怎么会？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斯迪文森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我当然知道！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如李察，构装比不过他，苏海伦也更喜欢他，现在他已经是传奇，已经是殿下了！而我呢，我又算什么？就算在战场上，我带了十万人，整整十万人啊，却被数量不到一半的阿克蒙德打得全军覆没！你心里有我？我这样一个废物，也配在你心里吗，美丽的米妮小姐？”
他突然抓住米妮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在离开深蓝的时候，你偷偷去找过李察！只是人家看不上你这个贱货，你才不得不跟着我回来的！”
米妮吸了口凉气，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被李察轰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通道的尽头看着。”斯迪文森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常了，语调也低下来，甚至有点温柔。
米妮却颤抖起来。
“你……你听我解释！”
啪！又是一个耳光，抽得米妮嘴角鼻中都飙出鲜血！
“解释？好，你解释给我听，解释啊！解释啊！”斯迪文森每吼一句，就会重重抽米妮一个耳光。
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血珠溅到墙壁上，触目惊心！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旅馆的侍女在门外说：“大人，您……没有什么事吧？有客人说太吵了，没法睡觉。”
斯迪文森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侍女看到他完全扭曲的脸，吓得当场就是一声尖叫！
斯迪文森抓出满满一把金币，用力兜头砸向侍女，冷冷地说：“这些钱你拿去！要是还有哪个蠢货嫌自己活得太长，觉得我太吵的话，你就他们直接来找我！我会一根一根敲碎这些贱民的骨头！”
长长的走廊上，本来有几个住客满脸怒容地探出头，可是和斯迪文森的目光一触，再看到洒落一地的灿烂金币，立刻吓得缩了回去，紧紧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在侍女面前狠狠摔上！侍女又吓了一跳，她慌张地捡起所有的金币，然后匆匆逃走。因为房间内又响起一声声沉闷的声音，听得她心胆俱裂，好象每根骨头都在痛着。
房间里，斯迪文森一脚踢在米妮脸上，墙壁上顿时又多了一飚鲜血，还沾着一颗牙齿。看到这些，他才觉得稍稍出了口气，喘息着。
米妮伏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着，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她窈窕的曲线，斯迪文森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下体开始迅速膨胀充血。他猛然扑到米妮身上，直接撕去她下体的衣物，用尽全力，一下就插到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此刻的斯迪文森就象从来没有碰过女人的流浪汉，用尽吃奶的力气，疯了似的冲击着米妮，每冲撞一下，就会狠狠地骂着：“爽吗，贱货？是我的家伙大还是李察的大啊？说啊，你个贱货，你不就是想被李察操吗？”
斯迪文森近乎疯狂地撞击着米妮，但撞着撞着，却突然全身僵住！他愕然，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肋部，正深深地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而这把匕首，握在米妮的手里。

第七十六章 保护
“你……你敢……”斯迪文森的声音，飘忽得象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他难以置信地看看匕首，再看看米妮，然后又看看匕首。
他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阵阵寒意袭来，让他打了个寒战。
在这个时候，斯迪文森忽然变得无比冷静和清醒，他看到米妮的眼神很清亮，也很平静。她的声音也同样平静，虽然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美丽的模样。
“你知道吗，从你爬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把这把匕首插进你的身体里了。”
斯迪文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确实是米妮说的。他的视野逐渐暗淡，所有的景物都渐渐模糊，寒冷已经透入骨髓，而且变成最后时刻惟一的感觉。
斯迪文森隐约感觉到，自己好象倒在了地上，然后身上又被什么东西砸了几下。再接下来，就是完全的黑暗。
李察率领着阿克蒙德战士回到了勃拉姆斯侯爵领。军队的行进速度自然和他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比，因此几百公里的路还是要走上两天的，何况现在部队里还有很多伤员。
但这个夜里，当李察宿营休息时，忽然来了一个让他意外的访客，米妮。
米妮就算是传奇，也对李察全无威胁，何况她只有十六级。所以李察直接在自己的营帐里见了她，只有森马陪伴在侧。
但是出现在眼前的米妮，却让李察大吃一惊。
她满脸青肿，鼻梁上更有一条醒目的伤口，显然鼻梁骨已经断了。她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眼角全是干涸的血迹。而且她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旁，小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李察瞳孔微缩，问：“斯迪文森打的？”
“是。”
李察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说：“看来我得再给他点深刻教训啊！”
米妮平静地说：“没有必要了，因为我已经把他杀了。”
这次倒是轮到李察大吃一惊：“你杀了他？”
“十小时之前的事。”米妮平静得就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刚刚杀了一位传奇公爵的继承人。
李察哦了一声，问：“那你现在来找我，想要什么？”
“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李察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回答：“不可能。”
米妮自嘲地一笑，说：“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顺便试探一下你的心意。直接说吧，我想你保护我。”
“保护……”李察沉吟着。
“我杀了斯迪文森，索拉姆公爵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李察，你不会害怕索拉姆公爵，所以我乞求你的保护。这样我才可能活下来。”
“代价呢？这件事，代价可不便宜。”
米妮说：“我知道！我是十六级的法师，以前一直不敢超过斯迪文森，所以我才尽量压低自己的等级。如果你肯给我一些资源，很快我就会成为大魔导师。你应该知道苏海伦殿下的挑剔，哪怕是自费的学生，她也不会随意收录的。所以在天赋方面，你可以对我放心。”
李察点头道：“这点我同意，还有呢？”
“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上你的床。我的技术相当不错。”米妮就象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平静。
李察笑了，说：“看来斯迪文森对你作了不少训练啊……森马，你怎么看？”
森马摊了摊手，说：“索拉姆可是没少找我们的麻烦。如果我们把杀了斯迪文森的人放在身边，恐怕他要气疯了吧？”
李察哈哈一笑，说：“这倒也是！好吧，米妮，你就留下来吧！反正我手下有多少法师都不嫌多。你只要好好为我做事就行了，其它的都不用担心。明天我就会派人通知索拉姆，你就在我身边。他如果觉得自己有本事，尽管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杀掉你。下一次他的运气就不会那么好，能够从我手下逃掉了！”
米妮全身一震。她知道李察很强，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龙翼城堡内，勃拉姆斯侯爵再次坐立不安。
通过很有限的消息渠道和自己的观察，侯爵知道李察已经离开了日暮城，率领着阿克蒙德主力前往北方。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圣树王朝和教会的大军已经抵达，而李察则是去抵抗的。
双方力量的对比十分悬殊。
王朝一方由圣托马斯率领的教会骑士团为主力，其中有整整一万名圣白骑士。各大领主出动的私军加在一起也超过了三十万。这样合兵一处，军力是李察的十倍不止。
虽然李察是传奇法师，但圣托马斯也是传奇圣骑士。老骑士虽然活了三百余岁，依然只是21级，但漫长的岁月即便未能带来力量的提升，可是战斗经验却会与日俱增。
所以从几天前，侯爵就再次变得焦急不安，紧张地等待着好消息。只看双方的力量对比，侯爵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坏消息。
可是不知为什么，自从与路菲德大主教通过一次话之后，城堡内的通讯法阵就彻底沉寂下来，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侯爵这样枯等了两天，后来实在忍受不住，索性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通讯魔法阵旁边等待消息。
通讯魔法阵没有动静，但侯爵的亲卫却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哨兵看到了阿克蒙德的军队。
那是一支还不到万人规模的部队，正从远方向着龙翼城堡而来。看样子，他们刚刚经历了惨烈的大战，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三万多人出去，一万人回来，看样子阿克蒙德受到了重创。但是勃拉姆斯还来不及高兴就又心生疑惑，王朝可是派来了有传奇压阵的数十万大军，怎么还能让阿克蒙德逃出来一万人。
侯爵当即站起，对亲卫说：“走！带我去看看！”
当勃拉姆斯侯爵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时，正好看到李察率领着一队骑士向龙翼城堡奔来。
勃拉姆斯侯爵当即变色，因为他看到了整队的构装骑士，也看到李察开始升空，这证明李察还能战斗。而最后，阿克蒙德军队虽然人数大减，但军容依旧严整。并且侯爵极目远眺，也没能看到王朝的军队。
就以目前这支阿克蒙德的部队，打下龙翼城堡已经是绰绰有余。侯爵再也不认为自己放在城堡里的两万战士能够守得住阿克蒙德的进攻。
战争象征性的开始，又象征性的结束。
李察用了长达三分钟的时间吟唱咒语，然后以一记传奇级别的核融爆裂轰开了龙翼城堡的大门，证明自己作为传奇法师的实力未损。同时顺便把城楼上近百名守卫战士一起送上了天国。
然后勃拉姆斯侯爵就宣布投降。
抵抗已经全无意义，李察无人可挡，更何况这名传奇法师还带着近百位构装骑士。上万名精锐的阿克蒙德战士也不是侯爵的私军亲卫能够挡得住的。无谓的抵抗，只会造成沉重的灾难。
李察迈步走进勃拉姆斯的议事大厅，构装骑士则如潮水般涌入，分别在大厅两侧列队。而李察自己则沿着猩红的地毯走上高台，坐到了侯爵专属的座位上。
勃拉姆斯家族重要的成员都陆陆续续地走进大厅，在指定的位置站好。
他们看着列成两排的构装骑士，眼神中全是恐惧。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的构装骑士同时出现，光是力量产生的威压，就让实力弱一点的人呼吸艰难。而李察身边站着的那位艳丽女骑士，则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遐想。
侯爵还没有出现，他通过侍卫向李察提出了要求：他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于是李察就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着。半小时后，一身盛装的勃拉姆斯侯爵出现了，他穿得就象要去参加皇帝的宴会，昂然站在李察面前。
李察的手肘支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勃拉姆斯，缓缓地说：“侯爵，我们又见面了。”
勃拉姆斯说：“我真不希望是这种方式。你打算做什么？这里毕竟是圣树王朝的领地，而我是王朝的侯爵。你现在的举动，等于在挑衅整个圣树王朝！王朝必将给以惩罚！”
李察饶有兴味地看着勃拉姆斯。到了这个时候，侯爵还是不愿意认输。
“侯爵大人，作为贵族，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您的智慧并不值得恭维。或许我是在挑衅圣树王朝，而圣树王朝也确实想要惩罚我。然而很遗憾的是，我赢了。”
勃拉姆斯这次是真正的震惊：“你……你赢了？！怎么可能！”
李察淡淡地说：“确实很难以置信，但这是事实。你不必期待什么了，圣托马斯死了，路菲德枢机大主教也死了。”
“圣托马斯，路菲德，他们……都死了？”
“这两个消息很快就可以得到证实，不过，侯爵大人，十分遗憾，你本人已经等不到那一刻了。”
勃拉姆斯却并没有很清楚地听到李察后面那段话，此时的他已经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圣托马斯和路菲德的名字。如此沉重的打击，恰是在他最抱持希望的时候到来，侯爵的精神支柱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我的那批神沐乌金究竟在哪里？”

第七十七章 重返绿森
勃拉姆斯忽然抬头，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神沐乌金的下落！我的领地已经毁了，家族也毁了！可是你也别想平安无事！你不是有个天才的后裔吗，就让他给我陪葬吧！”
李察哈的一笑，说：“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先对我动手，而且死不悔改！怎么到了现在，说得你好象是个受害者一样？勃拉姆斯，这就是你的荣耀和尊严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很快我就能得到一批新的神沐乌金，是教会枢机团的战略储备。所以我的儿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李察站了起来，对森马说：“这里交给你了。”然后他就大步离开了议事大厅。
森马目送李察离开，然后把目光落在侯爵身上，妩媚地一笑。她的笑容性感艳丽，然而侯爵却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森马向大厅内的骑士们作了个手势，说：“把侯爵的直系血亲都找出来，押到后面去！”
勃拉姆斯猛然变色，大吼一声“你要干什么！”话音未落就奋力扑向森马。
血之圣骑士虽然重伤未愈，但也不是侯爵可以匹敌的。她随手抓起一把长剑，连着剑鞘在侯爵身上一敲，就把他打翻在地，然后踩住了他的头。
森马用力碾了几下，听着侯爵脸上皮肉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然后兴致勃勃地说：“我要干什么，这不很清楚吗？当然是灭了你这一支家族啊！不过你放心，你的什么外甥、侄子之类的会跳出来继承你的爵位和领地的，勃拉姆斯不会灭亡，只是你这一支从谱系上消失而已。啊！或许我应该把侯爵夫人留下来，好让她嫁给下一任年轻的领主！”
“你！”勃拉姆斯想怒吼，可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森马狠狠踩住，所有的诅咒漫骂都被踩回了喉咙中去。
黄昏时分，龙翼古堡忽然燃起冲天的火光，拥有数百年历史的侯爵府很快就在烈火中化为废墟。勃拉姆斯侯爵和他的一家，都在这场大火中丧生。
李察回到黑玫瑰古堡的第二天，森马也回来了。血之圣骑士只说侯爵已经被解决，其它的细节一概没报告，而李察也不打算问。
勃拉姆斯只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其地位也和所有的导火索一样，点燃以后就没有用了。
圣树王朝和光明教会一片平静，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谁也不知道圣马丁和教皇的纷争是延续，还是就此解决。
而光明教会的手段倒确实厉害，整个枢机主教团、四分之一的红衣主教全部死光，居然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如果李察不是当事人，或许都不会知道光明教会发生过这样的大事件。
圣马丁的效率很高，第三天的时候他手下几名圣武士就来到了亚山领，将五份神沐乌金送到李察手上。
光辉大神殿和黑玫瑰古堡相隔遥远，这几位圣武士是一路通过超远程传送阵来到黑玫瑰古堡，光是传送和租用设施的费用就超过了这些神沐乌金的价值。
这几名圣武士还带来了一大批魔法材料，价值上千万金币。
李察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几样诺兰德上已经绝迹的材料。看来这批材料都出自教会的宝库。圣马丁送来的这批材料也不是白送的，其中大多数是用于修复四件圣战天使的材料，还有一些则可以用于复制米迦勒上。
尽管如此，那几样绝版的材料依然让李察惊喜，有了它们，李察就可以实现自己的许多构想。过去这些构想因为缺乏必要的材料，而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可可已经十分虚弱了，每隔三天就会有神官过来为她施放可以激活生命力的神术，才让她的衰弱没有那么快。但即使如此，她也最多只能拖一个月。
李察得到神沐乌金后，即刻去了绿森位面。在绿森位面中又花了两个多月，才成功地把魔动武装晋升成五阶构装。
到了李察如今的力量层次，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位面的力量上限压制。
新的魔动武装接近米达伦战斗版的层次，里面可是切切实实使用了两位主神的神躯作为核心。在制作过程中，李察明显受到了绿森位面力量的干扰。尽管最终还是成功了，但是一连失败了四次。
这种失败频率在李察看来简直不可忍受，因为每一次失败，就意味着价值近四百万的魔法材料化为乌有。李察原本预计最多三次就能够成功的。
然而在其它构装师那里，如果只失败四次就能够完成魔动武装，那简直就是可以吹嘘一生的伟迹！
数量众多的失败倒也不是没有好处，一次次把魔力压榨到极致的过程，反而刺激了李察魔力的快速增长。
在传奇之后，限制强者的瓶颈主要是法则掌控。然而李察却恰恰相反，他还在大魔导师的层次时就开始触摸规则，而跨入天位圣域时就掌控了不只一种规则。
到了现在，李察已经掌控了数种规则。如绿森生命规则这种比较浅层次的规则体系，他已经解析完了全部上层规则，就只剩下十六条底层规则了。
一旦破解了这些底层规则，从规则力量上来说，李察已经完全等同于绿森的世界树。
在改进魔动武装的过程中，尼瑞斯始终守在李察身边。她不说也不动，就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李察，丝毫不会打扰到他。
李察一旦沉浸到构装的世界里，就会变得极为投入和专注，有时会连续工作几天几夜。每当这个时候，尼瑞斯同样可以坐定几天几夜。当李察终于从构装与魔法的世界中归来时，即使有圣域的实力，尼瑞斯也差点站不起来了。
尼瑞斯的守候，以及宁定中带有些期盼的眼神，让李察很是心颤。
在那双明亮眼眸的注视下，李察总有种想要逃开的冲动。好在他的意志力极强，生生忍了下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可是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尼瑞斯始终如一地守望时，李察心底也有一丝震颤。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魅力惊人的四皇女了。
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很好的解决办法，而构装就是李察逃避的方式。但是再困难的构装也有成功的时候，魔动武装终于制成了。李察也终于抬起头，望向尼瑞斯。
“你要出发了？”
“嗯，很快。”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不，这次会有一些危险，我恐怕照顾不了你。”
尼瑞斯点点头，说：“好的。”之后就再也没提起和李察一起去冒险的事。
绿森的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从来没有阳光。无论何时抬起头，透过遮天的树冠，看到的都是一片灰色。这里的天气也一如即往的潮湿阴冷，在这个鬼地方呆久了简直要让人发疯。
好在岩木如今已经变成唾手可得的燃料，几乎家家户户的壁炉里都永远燃烧着温暖的火焰，这才让人们能够过得舒适一些。
李察没有急于出发，而是先去看了黄金世界树和母巢分身。
黄金世界树此时已有五十余米高，宽大的树冠则覆盖了上百米的范围。和真正的世界树相比，它还只是一棵小树苗。但是作为高等精灵的神物，黄金世界树已经显示出了它的与众不同。
从树冠中，会射下道道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温暖而明媚，驱散了林海中的潮湿与阴冷，让树下变成充满美丽光辉的世界。
当李察来到黄金世界树下，顿时为这神迹般的景象所震撼。黄金世界树的光辉，居然可以代替阳光！
幸存的永夜精灵们在黄金世界树下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他们修建了月神艾露西娅的神殿，还尝试着建立月亮井。但是在绿森月力十分微弱，这口月井需要耗费诺兰德数倍的时间，才能够积满一井泉水。
当李察到来时，月井中的水刚刚蓄满。
李察站在月井边，身体内银月精灵的血脉在不住颤动着，月井的气息让他感觉到心醉神迷。他俯身掬起一捧泉水，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月井泉水充满了月力与生命气息，而月力中天青之月明显占优。这种泉水是精灵的圣物，喝下一口就可以在短短数分钟内补满一名传奇法师的全部魔力。同时它还有着相当于大神官全力施为时的治愈效果。而最终，它还可以小幅提升法师的魔力上限。
当年精灵帝国灭亡时，为了几口传承数千年的月井归属，曾经发生过好几起战争。
在李察眼中，这口月井还很稚嫩，效果也弱得可以。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入的接触月井，属于精灵的天性也随之缓缓苏醒。
黄金世界树这时沙沙地摇曳起来，从树冠中射下的光芒渐渐变暗。这意味着黄昏已经到来，再过一会，世界树树冠中散发的光辉就会完全消失，那时夜将降临。
站在黄金世界树下，李察能够感觉到它的意志正在欢呼雀跃，象个孩子似的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第七十八章 母巢分身
当年是李察亲手在这里栽下了黄金世界树，也正因如此，黄金世界树的意志就把李察当成了最亲近的生命。
只不过现在黄金世界树的意志刚刚觉醒，还象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只有简单的情绪变化，还没能开化智慧。
不过一些属于本能的能力已经开始觉醒。比如说，从树冠中散发的光辉，对精灵的成长就会有极大的好处。而且在发现绿森没有太阳后，黄金世界树就自行按照日夜变迁调节光芒，从而形成了和诺兰德几乎一致的昼夜变化。
永夜精灵开拓的月井中的泉水，大部分会用来浇灌黄金世界树，小部分留存起来，以备族人生病或是受伤时使用。
月井泉水对生命树和世界树的智慧成长亦有相当大的促进作用。就这样，世界树和高等精灵相互依存，互相扶助，将这一方小天地经营得温馨灿烂。
就在距离黄金世界树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是母巢分身的巢穴。这个距离看似遥远，实际则不然。
当黄金世界树完全长成时，它树冠的半径就有可能超过一百公里！这也意味着，母巢分身实际上就住在黄金世界树的家门口。
当李察来到母巢分身的巢穴时，意识中响起了一个有些陌生和稚嫩的声音：“欢迎您的到来，主人。”
“主人？”李察对这个称呼略微感觉到意外。“你本体的灵魂已经独立了，它称呼我主人，我觉得更多是一种习惯吧？”
母巢分身的声音再次响起：“本体是本体，而我是我。对我来说，把我带到绿森，并且赐与我成长机会的您，永远是我的主人。”
这个回答就更让李察意外了。他飞到母巢分身的巢穴前，向下望去。
在李察面前，是一片方圆数十公里的巨大空地。这里所有的树木都被清理，代之以李察熟悉的虫巢森林。远远望去，足有近百座巨型虫巢高高矗立！
这个景象让李察极为吃惊，即使在母巢本体所在的动荡之地，也没有这么多数量的虫巢。
有了虫巢和虫巢森林，低阶的战斗单位就可以无穷无尽地生产。高阶的战斗单元也无须担忧食物的问题。
然而李察心中却有了疑惑，母巢战斗单元消化能力极强。
比如人形骑士，看上去和人类战士一样吃吃喝喝，可是在必要时候，他们就是靠啃树也一样能够活下去，而且战斗力不减。
象林海这种环境，对母巢造物来说简直遍地都是食物，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补给的问题？
李察绕着巢穴飞了一圈，最后来到母巢分身的上方，缓缓下降。
母巢分身伏在巢穴的正中央，它虽然仅有八阶，但是体型巨大，长度已经超过九百米，和本体几乎差不多大小。
它正在进食，无数工蜂蜂拥而来，将一种淡黄色乳液吐到一座小湖里，然后又匆匆离去。这座小湖完全是由那种黄色乳液构成，母巢分身就伏在湖边，不停地吸食着湖中的乳液。
李察挥手一招，一团乳液就飞到了手心里，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尝了一点。
乳液有些酸涩味道，明显不符合人类的口味，但是里面富含营养和能量，几乎没有一点杂质，几乎能够被完全吸收。
象这样的乳液，只要一小口就足以满足一名战士一整天活动的需要。而且在乳液中，李察还觉察到了浓郁的生命能量，他尝了一点后，身体内许多器官都出现了暂时的活化现象。
母巢的分身和本体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李察却是看出了不同。
他落在分身的头顶，手指指尖冒出淡蓝色火焰，就向下戳去。虫甲比李察预料的还要柔软，根本抵抗不了李察的攻击。而且虫甲的厚度还不到两米，和庞大的身躯相比，不过就是一层薄壳。
李察皱眉说：“你的防御太差了！不要说传奇，就是来个圣域强者都可以重伤，甚至杀掉你。你的本体就要强大得多，它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对抗传奇强者了。”
母巢分身说：“主人，绿森没有可以威胁到我的存在，我在这里很安全，何必将能量浪费在不可能出现在危险上呢？现在每一点一滴能量的浪费，都会影响到将来的发展。”
母巢分身平静无波地继续陈述：“作为母巢，创造战斗单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而这个创造周期是以天来计算的。这样，如果时间放长到一年，现在浪费的一点能量就会被放大到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如果看得更长远一点，那么这个数字还会增加，巨大到不可容忍。这个过程，就象人类所说的滚雪球，最后雪球会越滚越大。收获如此，损失也是如此。”
李察十分意外，但却并不完全同意它的观点：“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于没有一点点的自保能力！任何风险都有可能彻底的毁灭你。”
“主人，如果不走极端的话，我的发展不会如此迅速。”
李察检查了一下母巢分身过往的创造纪录，又感觉难以理解：“你创造这么多低端战力又有什么用？”
“当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亦会成为难以抵挡的力量。”
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但是和李察一惯以来的思路背道而驰。他向来让母巢创造顶级的战斗单位，然后利用强大的智慧天赋加以指挥。
这也是因为母巢本体伴随着李察的成长，而当初在智慧天赋成长起来之前，李察能够同时指挥的数量十分有限。多而不精的军队反而会影响战力。
母巢分身感知到了李察所思所想，说：“主人，您有想过，如果我们要毁灭一个位面的话，应该是什么情景吗？”
毁灭一个位面？李察开始认真思索，随即有些明白母巢分身的意思。
按照母巢的成长路线，当它们成长到十五阶时，可以创造的低端战斗单位就是无穷无尽。只要食物和能量足够，每一天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低端战士从虫巢中走出，走向战场。
在母巢的含义中，低端是指十级以下。而这个等级在任何已知位面的人类社会中都已经可以成为精锐的骑士。
源源不绝的海量战士可以扫平任何一个人类帝国。然后，母巢就可以创造出以千万计的工蜂，开始啃食整个位面。
也就是说，理想状况下十五阶的母巢就可以推平整个位面。但如果按照李察的设想，十五阶的母巢最多能够创造出二十级的精英单位。二十级的精英数量十分有限，而它们达不到抽取位面本源作为战斗能量的程度，也就毁灭不了位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母巢天然的本能就是要创造出海量的战争兵器。
然而李察有着自己的考虑，他的视野并不仅仅局限于绿森或者是法罗一时一地。就象母巢分身因为与黄金世界树为邻，所以放弃了本身防御一样，环境的变化，就会影响决策的内容。
因此李察不准备再放任母巢分身的自主行动，而且看起来这段日子里尼瑞斯并没有怎么约束它，完全是它提供什么兵种，尼瑞斯就用什么。
思索了一下，李察即刻说：“停止现有一切战斗单元的创造，先制造三万只工蜂，集结待命。另外在战斗单位方面，你应该有啄木鸦的资料吧，解析度是多少？”
“175％，主人。”
175％的解析度，意味着母巢分身创造出来的啄木鸦能力还在原本的啄木乌鸦之上，而且会强出一半不止。
“三万只工蜂完成后，你就开始制造啄木鸦。哦，不要按原样来，制造陆行版本的，等级在十级左右。嗯，就叫食木战兽吧。具体怎么设计，你自己看着办。”
母巢分身有些不太理解，问：“为什么要制造食木战兽呢，主人？”
李察一笑，说：“因为等它们数量足够多时，将会是消灭世界树的主力！”
接下来，李察又和母巢分身随意聊了一会。他早就发现母巢分身有了独立的意识，现在当等级提上来后，受本体控制就越来越少，而更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李察猜测可能是绿森过于丰富的生命气息所致。
检视过黄金世界树和母巢，李察回到了前进基地，开始整理收拾自己的行装。
尼瑞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直到李察背上背包，准备出发时，她才走到李察身边，轻声说：“要小心！还有……活着回来。”
这一刻，她再也不掩饰浓浓的关切。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只是去弄棵生命树而已，又不是要去拔了世界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现在可是传奇法师啊！”
然而尼瑞斯却叹了口气，凝望着李察的眼睛，说：“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好！总觉得你这一去，会……会有些意外发生。”
“意外很正常，不是吗？怎么可能事事如意呢？”
听了李察的话，尼瑞斯不再坚持，只是目送着李察的身影远去。
林海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李察走了很远很远，一直以距离前进基地树百公里之外，才开始感觉到森林意志的影响。
黄金世界树虽然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智慧，但是控制范围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的生命树。
李察在森林间小跑前进，气息逐渐变化，慢慢与周围的森林融为一体。
自从黄金世界树出现后，李察相信所有绿森精灵的生命树肯定会再一次迁移，以远离黄金世界树。这给他这次行动带来不少的麻烦。
就这样，李察放弃了飞行，均速在森林中奔行着，每一天都跨越数百公里。第二天就步入林海深处。
同一时刻，还有一个人也在艰难地前行着，他所面对的困难比李察还要多得多。

第七十九章 永恒漩涡
所罗门堡的大学者罗迪，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已经旅行多久，在漫长而频繁的空间转换中，连时间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也忘记了一路上经历过多少动荡地域，穿越了多少能量风暴，以及遭遇到多少凶兽的袭击。
好在一路艰辛之后，他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
此时在罗迪面前，出现了一片飘忽不定的湛蓝光辉，这片蓝色光带看上去不是很大，然而罗迪却知道那根本就是错觉。
他现在身处位面间的虚空，眼睛看到的许多影像都被扭曲了，真正能够依靠的是感知。那片蓝色光辉，实际上覆盖范围足有数万公里！
这是罗迪此行最后一个阻碍，只要穿过它，就会到达目的地。但是这片蓝色光芒看起来绚丽多彩，实际上极为危险。
在光幕的深处，隐藏着一颗极为罕见的毁灭之星。这些光芒都是源自毁灭之星，只要被它们沾到一点，罗迪就可能陨落。
但罗迪虽然脸色凝重，却没有迟疑。他的身影开始连续闪动，不断进行远距离传送，转眼间已经冲进了那片蓝色光幕。
在虚空中很多地方，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罗迪非常谨慎地计算着传送的时间、距离和方向，惟恐迷失。
虚空深处，一旦迷失方向，往往要数月时间才有可能找到回归的道路，也有可能就此永远消失。
罗迪的身影不断闪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穿过了这片蓝色的死亡区域。看着那被抛在身后的蓝色光幕，他终于松了口气。
即使在所罗门堡中以空间力量闻名，那片蓝色光幕对罗迪来说也是危险重重。而除了他之外，所罗门堡中再也无人能够穿过这片死亡区域。
脱离死亡地带后，大学者就开始加速，片刻间就跨越了相当于一个位面的遥远距离，终于进入一片奇异的地带。
这里没有位面，在虚空中飘浮着大大小小的破碎陆地，合计有近百块。陆地大的有上千公里方圆，宛然是个迷你大陆。小的则只有几十公里。
这些陆块都在虚空中毫无规律地游移着，但是不管如何移动，似乎虚空中有一层无形的边界，它们只要触到了边界，就会折返。
就是这里了。
这片空域非常奇特，接近的时候罗迪明显感觉到有某种力场存在，可是即使以他的能力，也看不透力场的属性。
罗迪犹豫了片刻，把来时记忆下来的资料反复回想了几遍。他也从来没有亲身到过这个地方，更不知道抵达后会发生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一切判断都是基于城堡内的学者根据已有知识和资料所做出的推衍。这种推衍很伟大，大多数时候都以事实证明了他们的正确，但有时候也会出现致命的谬误。
已经千辛万苦的到了这里，罗迪完全没有退缩的理由。他下定决心，向最大的一个陆块飞了过去。
穿过那层力场的瞬间，罗迪忽然感觉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非常平静，猛烈的能量风暴消失无踪，就象风暴海洋中一块平静无波的区域，显得异常奇特。也正因为没有能量风暴的缘故，所以那些没有保护的陆块才能够安然存在。
然而，维持着这个区域的力场极为广大，范围简直就和一个完整主位面相当。那么产生力量的源泉又是什么？
还没有等罗迪探索这片空域的秘密，一个声音就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弱小而又贪婪的人类，你来到永恒漩涡有何目的？”
这个声音并没有任何语言，而是直接通过精神波动的方式把想要说的话直接传送到罗迪的意识中。
罗迪所有心灵防御、灵魂壁垒之类的防护法术一个都没有产生作用。大学者立刻冷汗就下来了，这意味着声音的主人如果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控制住他的灵魂。
“人类，你的担心是毫无必要的。从灵魂的角度看，你们多疑而又贪婪，往往想要进行远远超过自己能力的行动。所以你们的灵魂毫不美味，只有那些没有品味的魔鬼才会对此甘之如饴。”
罗迪定了定神，深鞠一躬，说：“那么您就是伟大的混沌种族了？”
“吾族诞生于虚空初创之际。”
罗迪说：“听说可以用一些上古遗族的情报来这里交换奖励？”
“确实如此。但如果不是我们认可的那些遗族，你的灵魂和一切就都归我所有了。在确认交易之前，你可以先看看周围这些陆地。”
罗迪早就感觉到这些飘浮的陆块有些异样，非常眼熟。现在经过提醒，再度仔细观察。忽然间，附近一块飘过的陆块上某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干涸的池塘，然而从池壁的结构和构成上看，它并不是天然的池塘，而是法师建立的元素池！
罗迪的心大跳了几下，一座有元素池的陆块，那么多半就是某位传奇法师的半位面！
他再望向其它的陆块，果然都是一个一个荒弃的半位面！半位面可以说是传奇法师的半条生命，不到生死危机时绝对不会遗弃。这些半位面飘浮在这里，说明它们的主人早已陨落。
半位面有大有小，越大的半位面往往意味着法师的力量越强大。罗迪自己的半位面直径大约有五十多公里，在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中属于顶尖水准。
然而在这片虚空中，他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半位面只属于垫底的水平，上百个半位面中，也就七八个比他的小。
如果这些都是半位面……罗迪忽然抬头，望向中间那个宛若迷你大陆般的陆块。
那么这块陆地原本的主人，应该有多么强大？上千公里的半位面！简直比诸神的神国还要宏伟！
可是如此人物，却也陨落在这里，他的半位面成为混沌巨兽的收藏品？
罗迪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定下心神，从怀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说：“这就是那位上古遗族的线索，不知道是否能够令您满意。”
一个陆块忽然改变了飘浮的轨迹，向罗迪飞来，然后悬停在他面前。
在陆块上，一头巨大而且古老的凶兽徐徐现出真身。它有着扁平的身体，两侧向外伸出，宛若双翼。身后拖着一根长达数千米的长尾，上面覆盖着深灰色的层层鳞甲。在它的后背上，竖着成排的巨大骨刺。
罗迪居然从这些长达数百米的巨型骨刺上看到了诸如破甲、锋锐等属性。
巨兽的头部很奇异，一张大嘴占去了头部大部分的地方，嘴里全是交错的獠牙，足有上万根，看起来狰狞恐怖。它的头顶生着数百只眼睛，和庞大身体相比，这些眼睛就象细小的米粒。但实际上，每个眼睛都比罗迪的身体还要庞大。
当被巨兽数百只眼睛同时盯住时，罗迪瞬间就全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就连魔力都被冻结！
巨兽一只眼睛中射出一道光束，照在罗迪手中的水晶上，把它牵引到巨兽面前。
水晶随即破碎，露出里面被封存的一根金发。要很仔细地看，才会发现金发上有几个殷红的小点，细微如空气中的尘。
金发飘浮在虚空中，和那加上尾巴身长万米的巨兽相比，它简直连尘埃都算不上。但是此时此刻，它的存在却吸引了巨兽全部的注意力。
在混沌巨兽的眼中，它就是世界的核心。
巨兽不知看了多久，然后张开鼻孔，深深地一吸！虚空中有的只是能量，没有空气。但是那四瓣巨大的空洞中产生的强劲吸力，几乎无可抗衡，骤起能量风虹。
罗迪一声惊呼，全身蜷缩，身周瞬间亮起魔法光罩。可是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下，他的光罩不断扭曲闪烁，同时向着巨兽鼻孔的方向拉伸，眼看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能量风暴持续了很久，才终于平息下去，罗迪已疲惫不堪，魔力更是消耗见底。更糟糕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药剂都收藏在空间装备里，可是在这片区域一切规则之力都无法动用，混沌才是压倒一切的秩序。
巨兽这时才说：“非常熟悉的味道，这是纯正的秩序和星辰的力量，远古星光时代的见证者，深邃时空中的星之族。很好，没想到确实还有星族的后裔存在，你拥有了和我交易的资格。告诉我，她在哪里，然后提出你的要求。”
罗迪刹那间几乎抑止不住自己的狂喜，立刻说：“伟大的存在，我希望得到有关混沌本原的知识。”
巨兽所有的目光瞬间都注视到罗迪身上，刹那间让他再次感到从灵魂到魔力全部冻结！那是最深的恐惧。
“人类，你的贪婪超出我的想象。难道你想要加入混沌的行列，承担起清洗世界的职责？”
巨兽的话中充满了讽刺，但罗迪一咬牙，说：“您就算知道了她的下落，也不可能接近。主位面的秩序力量会把您拒之门外！但我们有办法可以把她引出来，吸引到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
巨兽的目光变得和缓了一些，说：“即使如此，你的贪婪也依然超过了界限。如果我把混沌本原的力量交给你，哪怕是最少的那么一丁点，你也会立刻变成混沌的一部分。不光是你，连你那个可怜学派的所有人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明白了吗？”

第八十章 混沌与秩序的交界
罗迪脸色一变，说：“混沌的力量如此强大？可以穿越规则晶壁？”
“它不在于强大，而是在于层次。混沌的本原，是支撑整个世界存在的基柱之一。你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类，难道也妄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托起整个世界吗？”
罗迪终于明白过来，问道：“我明白了。那么您可以赐与我什么？”
“按你们的分类，我可以给你一件超神器，或是把你的灵魂力量提升一个等级，或是给与你一些关于世界暗面的知识。”
罗迪顿时陷入了痛苦纠结之中。
一件超神器在手，可以让罗迪的实力直接提升一个等级，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永久留传下去。而灵魂力量提升，则意味着对规则的掌握能力大幅上升，此前面临的瓶颈将不再存在。
罗迪目前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再想要前进一步简直难如登天。若是灵魂力量提升，那么他就可以继续前行，不久的未来几乎可以确定将踏入超级强者的行列。
最后，则是世界暗面的知识。
有光则有暗。在秩序世界的背后，则是世界暗面。这就象一个镜子的两面。
人类因为自身力量的局限，几乎不可能触摸到世界暗面，在漫长的历史上，仅有寥寥数个力量达到不可思议地步的存在，才能够穿透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之地，窥视到一点世界暗面的存在。
所罗门堡漫长历史中，仅仅有一个人曾经接触到世界暗面，但随即他就被暗面的力量所同化，或许化为虚无，或许进入了一个再也无法被触摸到的世界。关于世界暗面，仅仅留下了几段含义不明的描述。
人类，和众多种族一样，都是依托规则而存在。人类的感知手段，包括灵魂在内，都是规则的产物，天然就无法理解世界暗面的存在。这就象只在夏天出生、寿命短暂的昆虫，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冰雪。
混沌巨兽却不一样，传说中这些古老的存在是在虚空出现后就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奇特种族。它们的身躯横跨世界的两面，所以才会拥有世界暗面的知识。
毫无疑问，如果得到一点关于世界暗面的知识，就象在无边黑暗中燃起了一点灯火。哪怕这点光芒再如何暗淡，也会让人类看清几步脚下的路。
哪怕仅仅是一小步，也会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的一大步。这意味着人类有可能摆脱规则的束缚，从而探索世界的终极秘密。
而罗迪之前索要的混沌本原，却是混沌巨兽得以在光与暗之间存在的本源力量，其层次远在暗面知识之上。所以他的贪婪，才让混沌巨兽也为之震惊。
超神器可以让所罗门堡和罗迪的力量一同提升，灵魂等级的提升却能够让罗迪在未来成为所罗门堡的第一人，甚至可以在整个诺兰德的历史中留下印记。
但是放眼更长远，从整个人类力量提升的角度，世界暗面的知识才是最关键的。它是火种，是漆黑夜里的灯塔，也是希望。
若是站在千万年历史的高度，十件超神器的价值也无法和世界暗面的知识相比。然而，关键却在于，人类的晋阶，与罗迪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迪痛苦地思索着，纠结着。他也明白，机遇就只有这么一次。
混沌巨兽很有耐心，它可以等待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现在，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根飘浮的金发上。
那是来自苏海伦的一根金发。上面那几点殷红的尘埃，正是她的血液。
在另外一处遥远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传送门，然后苏海伦和布拉特就从传送门内走出来。
布拉特第一件事就是抛出了七颗小小光球。
这是检测自身所处时空座标的法术，准确程度则是取决于定位座标的距离。诺兰德一代代传奇法师在探索位面深处的时候，都会留下时空座标，以供后来者确认自己在虚空中的时间和方位。
这就类似于在未开化大陆上的探索，先行者开辟了道路，并且建立了灯塔，这样后来者就可以沿着前人已经探索过的路前进。
很快布拉特就计算出了所处的方位和时间，但是这个结果顿时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片刻之后，这名中年发福的传奇法师才转向苏海伦，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您的力量真的是让人景仰！”
这绝不是空洞的恭维，布拉特秃顶上都开始冒出带着油光的汗滴，充分说明了他的紧张。苏海伦这一次传送，外部流逝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但是却已经跨越了布拉特一年的旅程。
虚空传送和位面内的传送完全不同。
位面内传送都是瞬间抵达，几乎不会消耗时间。而虚空传送则不一样，传送时的感觉只是一瞬，但是外部世界的时间依然会流逝。传送的距离越远，所耗费的时间就越长。这样，在虚空中传送也就有了所谓速度的概念。
而现在，苏海伦在虚空中的速度竟然是布拉特的几百倍！这个差距，已经超出了秃顶传奇法师的理解范围。
但苏海伦盯着虚空深处，小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仿佛在担忧着什么。
她完全没有听到布拉特在说什么，犹豫片刻后，转身问道：“你确定在那个地方有石男？”
“如果是您指出来的那个东西，那么我确实是看到过。我曾经尝试着去捕捉，结果它立刻消失在大地里，然后在数百公里外重新出现。它很难抓，并且看上去除了有些土元素精华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所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布拉特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确实是石男。”苏海伦的眉毛舒展了一点点。
可是她依然感觉到在冥冥中好象有某个巨大危险存在，但又说不出是什么。这种感觉异常的淡，模糊不清，即使是她的命运天秤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就在这时，苏海伦的小腹忽然震动了一下，里面小家伙的心脏又脉动了一下。
小家伙的心脏许久许久才会动一下，但是苏海伦能够感觉得到，每次脉动都会产生极为庞大的能量，供给那个年幼生命的成长。
仅仅是现在，它脉动时所产生的能量已经相当于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这让苏海伦无比期待它降生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每当想到这里，苏海伦却也觉得，哪怕它出生后一点力量也没有，也不妨碍自己对它的喜爱。
苏海伦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石男，但是深藏在灵魂底层的传承知识告诉她，这是她这一族最喜爱的食物，也是促进进化最关键的东西。
然而她的直觉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若是平时，传奇法师哪怕再喜欢零食，也会选择放弃。敏锐且强大的直觉一向是她的优势。
但是现在，苏海伦却犹豫着。
她知道，石男不光对自己有好处，对腹中的小生命更有重大作用。石男可以把它的生命等级直接提升一个大的层次！
石男和苏海伦一样，都属于上古的遗族。苏海伦还以为它已经绝迹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只活了下来。错过这一次机会，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找到石男了。
犹豫再三，腹中的小生命还是压倒了她对自身安危的考虑，她决定冒险。
苏海伦望向布拉特，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了吧？否则的话，我很容易飞过头。”
“当然，当然！”布拉特看到苏海伦那双明亮的蓝瞳，油汗又滚滚而下，他双手挥动，幻化出一幅虚空中的立体地图。然后指着最边缘的一个小点，说：“您看，就是这里，这是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
苏海伦读取了座标，默默计算了一下，知道路上大约需要花费一个月左右。
“我们走吧。”苏海伦又打开一道传送门，抓着布拉特走了进去。
转眼之间，虚空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在位面深处，一处十分荒凉的位面外虚空，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个异常强大的存在。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但更多的则是各式各样的凶兽形态。它们默默观察着这个位面，强大的灵魂波动不断扫过整个位面。
这个位面不算大，内部的发展更是十分原始，智慧种族才刚刚出现不久，大地、海洋和天空依旧是各种强大魔兽的天地。
这里的智慧种族用六只足行走，上肢的末端则是数根巨形触手，它们以触手修建建筑和城市，并且学会打造简单的魔法道具。
它们已经形成了国度，所以在这个位面中，已经有了两位神明。一位是这个智慧种族的先祖，另一位则是一头存活了数千年的强大海兽。
在位面晶壁之外，这些强横存在就这样默默观察着，哪怕它们的灵魂波动已经扫过整个位面十几次，那两位真神也毫无所觉。
这时远方的虚空中又出现了数个光点，几名强大生灵陆续现身。他们有的是构建了传送门，有的则是直接撕裂空间出现，还有一个甚至是从虚空中浮现的。
在这些人当中，居然有一个人类！
一道意识波动传到每个存在那里：“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

第八十一章 空域交易会
另一个凶兽则说：“好！不过先让我把那里打扫一下。”
一道极为强烈的精神波动从凶兽身上传出，轰入那个位面！
位面晶壁内的虚空中，突然爆起两团闪亮的火花，那是神国燃烧时产生的光与火。两个刚刚建造神国不久的神明，就在这一瞬间陨落。
随后这些强横存在一个接一个地穿透晶壁，进入了这个刚刚发展起来的位面。在他们身后，位面晶壁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巨大空洞。
整个位面的晶壁颤抖起来，无数淡淡的光点从位面大陆内飞出，飞向缺口处，努力弥补。
哪怕是体形最小的那位人类法师，留下的空洞也有数千米直径。但留下最大缺口的并不是体型最大的异兽，而是一头形似章鱼的异族。
强行穿越位面晶壁时，造成的损伤是以个体力量大小来决定的。看着那头章鱼留下的超过万米的巨型空洞，似乎所有存在的气势都为之一滞。
它们选了位面上最高的山峰，一个接一个降落。体形最小的是一名人类法师，而体型最大的凶兽则超过了千米。所有存在都以精神波动进行交流，完全省去了语言这个麻烦。
一只异兽缓缓地说：“这次第五空域的交易会有几位新人参加。规矩都已经说过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随即一道道强横之极的意识波动在空中纵横来去，一件件珍稀物品被展示，被交易，甚至包括一些完整的位面，也有神格神职都完整保存下来的次级位面真神。
在山峰一角，那名人类法师正和一个高达数米，却细如竹竿的异族法师在交谈着。
如果李察在场，必然会发现那外型竟然是达克索达斯的黑法师！不过这名黑法师显然和李察所斩杀的那些截然不同，在他的额头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黑色晶体，占去了前额的大半。
黑法师的魔力只有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才会在前额出现晶体。那是他们一身魔力的结晶，透过这块结晶，黑法师发出的法术威力会得到相当增幅。
在黄昏之地时，李察就非常不愿意碰到已经显化晶体的黑法师。这样的法师几乎个个都有至少天位实力。他们的魔法威力极大，一旦被击中，李察也要重伤。
而这个黑法师能够出现在这里，魔力结晶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颅，已经不是普通的传奇法师。事实上，他是达克索达斯位面的十大超级强者之一。
人类法师这时正说：“末日印记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先看过，才能够做决定。”
黑法师冷冷地说：“我的信誉难道还不够吗？”
人类法师呵呵一笑，说：“信誉？你准备用它来代替那批材料吗？”
黑法师哼了一声，说：“在我们达克索达斯，末日印记又叫灾祸之珠，它一旦在这个位面展示，就会给位面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而且说不定会引来收割者。”
那人类法师笑了笑，说：“反正这个位面也是要毁灭的，不是吗？”
黑法师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颗纯净的水晶球，球心中浮着一截黑沉沉的金属，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是人类法师瞳孔迅速调整，那截金属瞬间被放大了上千倍。这一次，法师终于在上面看到了一条条致密的缝隙线路。
这并不是一块天然的金属，而是人工造物，并且制造它的工艺远远超出了人类法师的想象极限。
人类法师痴痴地看着，许久不语。
与此同时，这个位面渐渐起了变化。
海上的风浪开始加剧，乌云突然从天边涌动，迅速漫延到整个大海，并且不断向内陆延伸。
还散布在洋面上的渔船立刻如受惊的兽群，拼命向岸边驶去。但是他们的动作已经太迟了，几乎在乌云漫过天空的瞬间，风暴就开始肆虐，并且转眼间强大到模糊了海与天的边界。
海上的浪已经动辄十余米高，许多强大的海兽都被风浪抛上半空，当它们重新坠落海面时，已经失去了生命。这些海兽有的长达百米，可是在这天地之威前，它们同样脆弱。
大地也在震动，地面上不断出现龟裂，一座座城市逐渐摇动、崩塌、沉入地平线下。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岩浆从地下涌出，顺着大地的伤口四处蔓延。
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异样的风，一只巨大的魔鹰在空中疾飞着，它感觉到异常的不安，只想快些归巢。但是一阵风吹过，它突然间血肉飞离，只剩下一副骨架，还在徒劳地振翼。
风中有着湮灭的气息，它源自从晶壁缺口处涌进来的能量风暴。虽然跨越漫长空间后，到了这里已经只剩下丝丝缕缕，但是威力一样可怖。
然而就在大陆的最巅峰处，那些强横的存在依旧在热火朝天地交易着。
每个交易的讨论有时可以到数日之久。力量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动辄都是千年以上的生命，所以个个都有无以伦比的耐心。
人类法师就这样不说不动，盯着那末日印记看了整整一个位面日，然后终于吐出一口长气，意犹未尽地说：“真是神迹！”
那名黑法师一直飘浮在旁边闭目养神，闻言才张开双眼，冷笑着说：“神哪里做得出这种东西。”
人类法师说：“还有最后一步检测。”
“最好快点！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人类法师不以为意，将手虚放在水晶球上方，缓缓输入一缕魔力。水晶球内，那颗金属突然发出卡的一声轻响，然后就分裂成无数零件，飞速变幻着各种形态。
就在这时，木盒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黑法师淡淡地说：“看够了吧？想要继续看的话，买回去后，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看，但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样做。我可不想莫明其妙的被收割者抓到踪迹。”
人类法师点了点头，说：“成交。这是你要的东西，清点一下吧。”说着，他就把一个手环递给了黑法师。
黑法师激活了手环，用感知在里面扫了一遍，看到确实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材料，当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很好！难得你们人类也有守信用的时候。”
“我们所罗门堡法师一向信誉卓著。”
黑法师低沉地笑了笑，说：“你给我的这批物资可是相当关键的。有了它们，我们可以打造出三件神器，另外会有一批强者取得突破。在未来十年中，黄昏之地上，你们诺兰德人会看到至少十位新的传奇！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这也不要紧吗？”
人类法师也微笑，说：“黄昏之地是三大帝国的事，与我们无关。有些时候，为了推行我们的理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也需要剪除一些多余的枝叶。这种事，由你们动手，和由我们动手，没有什么区别。”
黑法师哼了一声，说：“狡猾的人类！假如你们不是这么聪明，也许早就把我们打出黄昏之地了。”
“但是那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好吧！人类，从我们达克索达斯的角度，还是很欢迎你这样的人。如果你还有这些资源，那么我们也许下一次还可以交易。”
人类法师从容地说：“资源当然还有。不过你能够拿出什么来交易呢？”
“黑暗果实，或者是恒动心核。”
人类法师的脸色骤然变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吃了后就能掌握黑暗原力的黑暗果实？能够增加千年寿命的恒动心核？”
“你的知识很渊博。”
人类法师立刻下了决心：“给我一年时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很好！”
交易就这样达成了。至于十几年后达克索达斯位面会增加多少力量，并不在这名法师考虑范围内。
交易会结束后，一名名强横存在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位面。和来的时候一样，他们走起来也是随心所欲，同样在晶壁上留下一个个巨大缺口。
位面本源的力量再也不足以修补所有的破损，一个个被撕裂的空洞开始不断扩大。
位面中心处的大陆不断震动，一点点的崩解、湮灭。用不了多久，这个位面就会彻底地被能量风暴摧毁，最终只留下一片废墟残骸。
而有关此次交易会的一切讯息，都将随之彻底湮灭。
法罗的晶壁外，浮现出一个人类法师的身影，正是在那神秘交易会中出现过的法师。
这一次他没有硬闯，而是把手放在晶壁上，一点点地溶解掉面前那层障碍。片刻之后，晶壁上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够容他通过的通道，法师一闪而入，随即消失。
晶壁上的缺口转眼间就被位面本源力量修补完好。这么小的伤损，很难惊动法罗的诸神。
实际上，此刻诸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位面南方。在那里，三女神的神国正浮于虚空，对面则是七位真神的神国。

第八十二章 第二个末日印记
这七位主神都是深红公国以南诸国的神明，有六位人类主神和一位异族主神。他们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微弱神力，甚至还有一个濒危神力。即使联合在一起，也比三女神要弱。
而且三女神与西奈之战，结束得异乎寻常的快。诸神都以为这将是一场绵延上百年的战争，却没成想连一年都不到，西奈就彻底陨落，神国被毁。
所以诸神都把全部注意力投注到这场行将到来的神战上，想要弄清楚三女神为何能够如此迅速地攻破西奈的神国，也就没人注意到有一名法师悄悄潜入了法罗。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他们也未必拿这位强横法师有什么办法。
这位法师在空中不断闪现，迅速掠向大陆的中部。他手中早已有了座标，所以径直飞向目的地。没过多久，法师就出现在动荡之地的上空。
他并没有隐身，而是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就算相距数米，也很容易把他忽略掉。空中偶尔会有强大的意念波动掠过，但是就那样扫过法师，全无影响，好象这个人类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法师俯视着下方，就在下面数百米处，时时会有时空飘带掠过，密度之高，会让传奇强者也为之却步。
这些时空飘带的产生、运动以及消失都是全无规律，而且也无先兆。这才是强者们最害怕的地方。
但是这位法师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身体忽然向下方坠去。在他下坠的路线上，也有时空飘带出现，然而他却每次都能预先避让。
片刻之后，法师就停留在五百米的空中，凝望着下方的母巢。
母巢已经回到了巢穴，那小山般的身躯正横亘在动荡之地的中央，潮水般的工蜂将食物运送过来。母巢不断进食，腹部明显地一胀一缩，在身体后方，一共十颗巨大的卵囊正在微微摇晃着。
在法师的眼中，母巢身上的红色光标清晰可见，这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灵魂补完计划，而且在灵魂中留下了可以被人控制的突破口。
看到这里，法师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如果是我第一个看到你，说不定也会上你的当，扑到你的灵魂中去。”
他仔细看着母巢，喃喃地说：“相当完美的进化，本体战力相当强大……嗯？这个真名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片刻之后，法师才收回目光，叹息一声，说：“强大、简单而且潜力无穷，生命的完美模式不就应该是这样吗？可惜，你已经不可能受到控制，也就不可能为我服务。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在诺兰德的人类中，有一只母巢就够了。不需要第二只。只有我们，才配拥有母巢。那么，再见了，强大而又美丽的小家伙。”
法师在空中自言自语，下方的母巢却是一无所觉。
它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安，好象被什么东西窥视着，于是放开感知，扫描了周围的空间，但依然一无所获。
可是法师始终飘浮在它的上方，动都没有动过。
法师终于摇了摇头，转身向动荡之地外飞去。半途中，他随手把一个水晶球扔在了虫巢森林里。他抛下的，正是从黑法师手里买回来的那颗末日印记。
虫巢森林内，一队工蜂匆匆而来。
一只工蜂忽然看到了这颗水晶球，爬过来，闻了闻。在工蜂的资料库中，根本没有相关的资料，而且在它的感知中，这颗水晶球也没有任何用处。于是工蜂就直接爬了过去，水晶球则被踩进菌毯中，半埋了起来。
末日印记中，那块神秘的金属安静地躺着，偶尔表面上会掠过一阵蓝色微光。一段段讯息，就以超出人类能力范围的方式，传向虚空深处。
李察已经在林海中走了三天，距离前进基地差不多接近两千公里。他终于感觉到有些疲劳，跃上一棵大树，选了个舒服位置坐下，把斗篷裹好，小睡了一会。
群星之井不断散发着星力，为李察补充魔力。而在虚空中，又不断有魔力通过神秘的连线注入到李察体内。
那是来自半位面的魔力，虽然还在成长初期，但是已经使李察的魔力恢复水平提高了一半。
沉睡中，李察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猛然坐起。
天空依旧阴沉，树冠始终苍绿。除了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古树外，李察感觉不到任何其它的生命。
没有鸟兽昆虫，也没有杂草灌木，除了树，就只有树。明明生机勃勃的世界，李察却感觉到丝丝寒意。
这片林海，正以自己的方式演绎着一个矛盾的命题：过度单一的生命，形同于死亡。
李察叹了口气，绿森的林海总是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次来都是如此。
在这茫茫无际的世界里，很容易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疲劳。李察刚刚需要小睡一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森林意志依旧无处不在，但是李察现在已经可以无视它的压制。这不是对抗，而是让森林意志忽视自己。
在对绿森位面生命规则的解析到达最终的十六条底层规则后，李察已经等同于林海的一部分。在这里，就是他的主场，哪怕是对上绿森精灵和德鲁依也是如此。
但李察依然讨厌这个世界。
无论世界树、绿森精灵，还是森林意志，都象一个有洁癖的家庭主妇，容不下房屋里有任何杂质。他们判断事物的标准单一，处事方式简单粗暴，而且顽固得可怕。
在足迹跨越了十余个位面之后，李察已然发现，只有足够复杂的位面，比如法罗，才有进一步提升的潜力。
或许因为绿森生命形式的单一，到目前为止连一个本位面神明都没有产生。世界树和生命树的地位就相当于神，但它们不是神，也代替不了神。
诸神作为智慧生命的先行者，他们的选择和眼光决定了位面将来的走向。这一点在法罗非常明显。如果数百年前诸神不是选择闭关锁国，而是毅然迈入位面战争时代，那么李察进入法罗的结局多半会改变，恐怕走出前进基地就无法立足。
李察站了起来，没有急于前进，而是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他忽然一怔，发现自己的魔力已经不知不觉间越过了临界点，达到22级了。到现在，即使单就魔力的绝对水平而言，李察也脱离了普通传奇的范畴。
在李察体内，魔力正不断沉淀，无数细小的结晶随着血脉一起流动。晋级时与位面规则产生的共鸣，正把一缕纯正的位面本源力量引入李察体内。
这缕位面本源力量，可以用来改善身体某方面的素质，也可以用于强化魔力或者是斗气，乃至于干脆直接强化传奇能力，甚至是得到一两个新能力。
用诺兰德人习惯性的表述，那就是晋级时可以获得一项传奇属性的加成，或者是增加一个或者是两个传奇魔法。
至于具体强化哪一个，就因人而宜了，关键还是要看对规则力量的掌控程度。否则的话，如果一位传奇法师被强化了力量，或者是一位传奇战士得到了一个永久固化的超魔效果，那就是彻底的悲剧了。在诺兰德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不过李察是在绿森，吸收的也是绿森的本源力量，以李察对规则力量的掌控程度，这点本源力量自然是完全处于控制之下。可以说，想要强化哪一项，就是哪一项。
但正因为选择太多，李察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作为传奇法师，增加魔力，固化超魔效果，都是不错的选择。新增传奇魔法也是提升战力的有效手段。
但另一方面，在获得上古阿克蒙德的心脏后，李察的身体被全面改造，无论力量还是体质都达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虽然不可能重现恶魔大领主级别的力量，但和一头巨龙角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把已经非常强大的变得更加强大，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选择，而非是弥补短板。所以无论强化力量，还是强化体质，也都是很好的选项。
李察亲眼看到，就因为身体变态的强悍，结果无定根本拿苏海伦无可奈何。这一点，李察在过往的战斗中已经深有体会。不管对手攻击多少下，都未必能够让他重伤。但只要被他打中一下，那就是致命的伤害。
沉思许久，李察还是认为自己本质上是个法师，有了三界寂灭的能力之后，使用魔法狂轰滥炸就变成可能。于是他用这点本源力量为自己选择固化了超魔效果法术极速。
李察有群星之井，有半位面补充魔力，大多数情况下魔力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在如何尽可能快的把这些魔力倾泻出去。
搞定了升级问题，李察一跃而起，象一只大鸟，在低空滑过百米距离，这才轻飘飘地落下。他在树干上一踏，人又再次飞起，又掠过百米。
就这样一起一伏，李察飞速远去，向林海深处继续探索。

第八十三章 歧路
又向前走了一天一夜，李察距离前进基地已经超过三千公里。但在行进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微弱的生命能量波动。
是绿森精灵！
有绿森精灵的地方，就会有生命树。这正是李察的目标！
李察面无表情，转向那阵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身影连续闪动，每次闪烁都会传送到千米之外，如是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向暴露行踪的绿森精灵。
片刻后，李察就凝立在百米空中，俯视着下方的一名精灵。
这是一个精灵少女，她的实力不过十六级，但是以她的年纪和绿森位面的力量限制来看，这个实力已经算是不错了。在一个部落中，最多也就两三个人可能有这种天赋。
此刻少女根本没有发现李察，她靠在大树上，剧烈喘息着，小心翼翼地解下身上的皮甲，检视着胸前的伤口。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看上去是箭伤，但是羽箭应该被她强行拔掉了。
赤裸着上身的少女根本不知道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她咬牙施放了一个法术，碧绿的光芒在伤口上闪过，血流立刻减缓。可是距离痊愈还有相当距离。
施放完法术后，少女显得十分虚弱，靠在树身上，闭上了眼睛，好象连穿上衣服的力量都不够了。
她刚刚休息没多久，突然间耳朵动了动，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警觉地望向某个方向。
李察立刻就对她产生了兴趣，因为在她望去的方向上，确实正有十几名精灵猎手和两位德鲁依快速赶来。但是他们的方位还在数公里之外，如此遥远的距离，这个少女居然能够感知得到？这个感知范围，已经和天位圣域相当了。
难道她正在被追杀？李察对这个更感兴趣了。反正看到了绿森精灵，也就等于看到了生命树。这么多的精灵，李察不相信以自己的手段，会得不到想要的讯息。
少女挣扎着穿上衣甲，这个动作让她稍微闭合起来的伤口再次迸裂，痛得脸色更加苍白。她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向追捕者相反的方向逃去。
但是远方的一位德鲁依此时忽然说：“若琳，我已经闻到你的味道！你逃不掉了！”
精灵少女咬牙狂奔，鲜血从皮甲中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但是李察却看得暗自摇头。有了这些血迹作为指引，那些森林精灵迟早都能追上她。
双方一追一逃，天空中还有李察这个旁观者。就这样，少女转眼之间就逃出了几十公里，然而在她面前忽然跃出一头巨大黑豹，少女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那头黑豹，就是先前发话的德鲁依。
“你逃不掉的。离开了生命树，我们森林精灵就失去了灵魂！回来吧，回到部落里来，完成你的职责和使命。”
黑豹一步步向精灵少女逼近，而少女则是一步步的后退。她的后背突然撞在一棵大树上，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少女突然爆发，用力叫道：“不！我绝不回去！你们杀了风叶，但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我绝不去翡翠叶部落，也绝不嫁给那个什么森林之子！我的心，我的灵魂，会永远和风叶在一起！”
黑豹发出一阵恼怒的低吼，说：“不，你的灵魂，我的灵魂，我们所有森林精灵的灵魂都属于生命树，属于世界树！没有了生命树，我们的生命意义何在？翡翠叶部落是世界树的守护精灵，他们就相当于世界树的枝叶根须。风叶击伤了翡翠叶部落的森林之子，就相当于伤害了世界树。以他的罪行，处死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少女凄惨地笑了，说：“世界树就是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的灵魂，我们的生命，都要献给它，无论它如何对待我们？”
“当然！”黑豹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他的信仰，也是所有森林精灵的信仰。
少女忽然说：“如果我说，在遥远的地方，有另一棵世界树呢？”
黑豹一惊，随即叫了起来：“这不可能！林海只有一个意志，一棵世界树！”
“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棵世界树！我能够感觉到它对我的呼唤，而且它给我的感觉，很温暖，也很安全。它会把我们视为它的孩子，并且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林海。它要把阳光带到这个世界。”
少女的面孔上出现一阵恍惚而温柔的表情，几乎低喃地说：“阳光，你能够想象阳光是什么吗？但我看到了，是它给我看的。那是从天上落下的光，明亮而温暖。在阳光下，我们会真心地感觉到快乐，可以很单纯地活着……”
听着少女梦呓般的自语，黑豹低吼一声，叫道：“你疯了！”
“不！我没疯！我确实听到它的呼唤，也看到了它展示给我的未来景像！不光是我，风叶也一样看到，听到了同样的东西！其实翡翠叶的那些人就是害怕他所看到、听到的东西，才下手杀了他！”
“胡说！那不是世界树，而是扭曲意志产生的妖树！”黑豹同样提高了声音，“翡翠叶部落的长老们早就传来了消息，让我们全力抵御妖树的意志，否则的话，就是堕落！”
德鲁依的声音十分愤怒，却有几不可觉的惶恐：“若琳，翡翠叶的长老们已经有了决议，凡是堕落的精灵，都要被带到世界树下烧死。‘惟有烈火才能洗净他们的灵魂’，这是长老的原话。现在跟我回去，你刚才所说的话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听到。”
少女冷笑：“翡翠叶？他们在害怕！自从上次的战争后，他们根本不敢去面对入侵者，更不敢去面对新生的世界树！他们拥有着所有部落中最多的精灵猎手，最强大的德鲁依，甚至世界树也在无时无刻不在支持着他们。可是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他们有派战士去攻击入侵者吗，有想过应该如何把入侵者赶走吗？就连我都知道每过一天，入侵者就会强大一点。但除了逼着我们迁移生命树外，翡翠叶部落什么都没干！他们这是在把林海让给入侵者。”
黑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翡翠叶毕竟有大德鲁依苍翠之环，也有十几名圣域射手。足以抵御入侵者了，或许他们只是在寻找时机而已。”
少女虚弱地摆了摆手，说：“你不必说了，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翡翠叶部落的所作所为，我们心中都很清楚。无论如何，我绝不可能嫁给杀死了我爱人的精灵，也不可能去他所在的部落。看在你把我养大的份上，杀了我吧，这样对我更好。我可不想在痛苦中生活几百年。”
少女停了一下，凝视着黑豹，说：“最后，我想对您说的是，去看看新生的世界树吧。如果你也看到了，就会知道那不是妖树，而是真正的世界树。它甚至远比我们的世界树还要高贵、强大，更加接近世界的本源。”
黑豹现在是真的犹豫了，而且从它的眼中，流露出的是痛苦，原本的野兽光芒已经全部消失。
最终，黑豹还是走近少女，露出了森寒的獠牙。
精灵少女却伸手抱住了它的头，轻声说：“谢谢你。”
黑豹张开了嘴，几次犹豫之后，终于一口向少女的脖颈咬下。
然而它的嘴里突然多了一颗光球！这颗光球无比坚硬，让黑豹根本咬不下去，喀嚓声中，黑豹的两根利齿从根部折断。
李察从天而降，落到少女身前，说：“你居然能够听到黄金世界树的召唤，很让人意外。我是异位面来访者的首领，你还听到、看到了什么，都告诉我，我会给你应有的奖励。”
“骗子！”
听到了这个评语，李察当即愕然。他万万没想到精灵少女居然会给他这样一个评价。
无奈之下，李察只好展示了那把得自米迦勒之手的圣焰巨剑。这把武器比什么花言巧语都更有说服力。因为它根本不是绿森精灵所能完成的神品，就是加上世界树也不行。
这把巨剑，再清楚不过地坐实了李察入侵者的身份，而且巨剑的品质，也凌驾于所有绿森精灵的神器之上。
少女这才相信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察。
李察向若琳伸出了右手：“来，跟我走吧。我会带你到呼唤着你的那棵世界树下。”
若琳头脑中一阵迷糊，不知怎么的就把手放在李察的手上，让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察头顶忽然浮现一轮天青之月，随后李察就把自己的手放在若琳的胸前，生命气息突然自虚空中滚滚而来，灌注进少女的体内。
少女的伤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而精灵少女则是望向自己的脚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脚边的草地上竟然开满了白色的山花！
转眼之间，少女的伤势就好了大半。李察向远方一指，说：“你向那个方向一直奔跑，大约十天左右，就会进入黄金世界树的范围。那时候你就自然会知道目的地所在。”
精灵少女迟疑地问：“黄金世界树？它……在它下面也生活着精灵吗？”

第八十四章 选择
“黄金世界树是精灵王庭的支柱，过去只有高等精灵中的王族才可以沐浴在它的光辉下。去吧，这个机会很难得。”
“精灵王庭？”或许是远古时期流着同样血脉，也或许是灵魂中深藏着种族的记忆，少女居然明白了精灵王庭的含义。
但是她的目光就更加疑惑了，“能够支撑精灵王庭的世界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把它种在这的。”
少女向李察深深一礼，然后一跃而起，向李察指引的方向飞奔而去。
“站住！”两名精灵射手怒吼，扑向若琳。
但是李察随手打了个响指，林木的枝条突然间活化，将那两名精灵射手紧紧缠住。
随后附近古树的树干上纷纷浮现出古朴且苍老的人面，活化的枝条柔韧而有力，转眼间就把躲闪不及的绿森精灵一个个捆绑起来，连那头黑豹也不例外。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我们德鲁依至高无上的秘术！”黑豹看着十几棵从古树活化过来的树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李察站在一棵树人的枝干上，淡淡地说：“唤醒古树也能算至高无上的秘术？我看你们真该换棵世界树了。这几千年来，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那是妖树！”黑豹怒吼。
“看都没有看过，你怎么知道那是妖树？”
李察的反问让黑豹显得迟疑起来，他的态度倒是让李察有些意外。看来这个德鲁依并不像李察过去见过的绿森精灵那样顽固死板。也有可能是之前少女的话产生了作用。
“现在，带我去你们的生命树吧！”
“你……你想干什么？”
李察从容地说：“帮助你们下定决心，换一棵世界树。”
片刻之后，林海中就出现了一个颇为奇特的队伍。十几株古老的树人在林间行走着，队伍周围游走着几名精灵猎手，但更多的精灵猎手则是被树人枝条捆绑着吊在半空中。
李察坐在最前方的一株大树上，旁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德鲁依，也就是刚刚的那头黑豹。
此刻德鲁依一脸的颓丧，呆滞地望着前方。看到李察挥手间就召唤出十余棵古树树人，他就知道根本没有可能和这个看上去外型甚至有点纤弱单薄的年轻人对抗。
唤醒古树是召唤树人的升级版，它可以在瞬间召唤出实力接近圣域的强大树人进行战斗。
不过在绿森林海，因为生命形式的单一，许多古树都生长了上千年，这使得唤醒它们变得格外的困难。
十八级的大德鲁依要花费小半天时间，才能够成功把一棵古树唤醒，活化成树人。每位德鲁依能够唤醒的古树也是有上限的，在同一时间，只能够维持一定数量的树人存在。
这位黑豹德鲁依曾经看到过苍翠之环唤醒古树，传奇大德鲁依一次也不过能够同时唤醒三棵古树，而且还需要一分钟来吟唱咒语，作施法准备。所以李察挥手之间就唤醒了十几棵古树，在绿森精灵眼中，已宛若神迹。
李察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但是并不打算解释。
李察的魔力不见得比苍翠之环强多少，等级甚至可能还要低一级。李察已经隐约感觉到位面力量上限的压制，所以很显然在绿森位面中，生灵最高只能达到23级。
作为已经活了超过五百年的老家伙，苍翠之环或许已经达到了位面等级的上限。
然而等级并不等于战力。李察对绿森规则的掌控，除了两棵世界树之外，再也没有能够和他相提并论的人或树。
唤醒古树主要依靠的是生命规则，这又恰恰是李察最强一项。所以他根本无须咒语准备，直接调用林海中无处不在的生命气息，就可以直接活化大批的树人。
黑豹德鲁依所在的部落还相当遥远，生命树远在三千公里之外。少女若琳已经被追杀了十天，才逃到了这里。而这棵生命树有可能是距离最近的生命树了。这让李察有些意外，看来为了躲避自己，世界树确实足够谨慎，让生命树迁移得够远。
古树树人高达百米，它们看似笨拙，但是一大步跨出就是几十米，因此在森林间行进的速度并不比精灵猎手慢了。
一路上李察不断调动生命能量作为支持，这些古老树人就一直以最高速度奔跑着。精灵少女逃亡十天的路程，这些树人仅用三天就走完了。
当高大的生命树出现在视野中时，李察不禁皱了皱眉。这棵生命树的气息十分虚弱，枝叶也有部分枯黄的迹象。
在生命树下，一队队精灵战士正持刃警卫，押送着一些普通精灵，把他们驱赶到一批临时修建的树屋里去。
几名精灵长者正和那些战士在争执着什么。
黑豹长老猛然站起，叫道：“翡翠叶部落的人！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为了若琳来的吗？”
“不！那只是一队使节，没有这么多人。该死的，他们派了一支军队过来！”黑豹的脸色很难看。他已经意识到，这些精灵战士出现在这里，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从森林中走出的古老树人显然惊到了翡翠叶部落的战士，他们立刻抽出武器，摆出战斗姿态。许多射手则直接跳上了生命树，借助生命树的枝叶来掩护自己。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一名圣域级别的精灵武士高声喝道。
黑豹直接跳了下去，走到那名精灵武士面前，说：“我是部落里的大德鲁依！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族人？”
那名精灵圣武士冷冷地说：“你们部落里已经出现了受到妖树影响的堕落精灵。因此伟大的大德鲁依苍翠之环已经不再信任你们的长老会，认为生命树必须迁移，以远离妖树。大德鲁依为你们选定了新的位置，就在五千公里之外。”
黑豹失声道：“生命树迁移？我们的生命树距离上次迁移刚刚十年，怎么可能经受得住再次迁移？而且还是五千公里！迁移途中，没有生命树的庇护，我的族人们怎么办？他们可能会死掉一半！”
精灵圣武士突然用剑柄撞击在黑豹的肚子上，这一下重击险些让他晕死过去。
圣武士哼了一声，冷笑着说：“一个受到妖树蛊惑的部落，就应该全部杀掉！现在给你们留下一条活路，已经是相当仁慈了，居然还敢反抗！”
“可是……我们的生命树，如果能够在迁移后活下来……也无法晋阶啊！……”黑豹挣扎着说。
圣武士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说：“这是你们应得的！如果生命树死了，你们就并入我们翡翠叶好了。”
“你！……”黑豹又惊又怒，指着圣武士，突然间一口气没有转过来，猛的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生命树是绿森精灵的一切。生命树停止晋阶，也就意味着这个部落不可能再有发展和扩张。
虽然部落可能在艰苦旅程中死去一半族人，但是只要生命树没事，就可以慢慢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强大。生命树不能晋阶，才真正断绝了这个部落的希望。
至于并入翡翠叶部落，并不意味着这个部落的精灵就能获得同样的待遇。大部分族人都会沦为类似于奴隶的存在。只有被翡翠叶看中的人，才可以得到正式部落成员的资格。
黑豹的部落近年来连续出了许多年轻的天才，比如若琳和风叶都是有可能获得森林意志承认，成为森林之子和森林之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部落才会被翡翠叶盯上。
就在这时，李察鼓掌，说：“很精彩的演出！”
精灵圣武士立刻转身，盯住了站在古老树人顶上的李察，瞳孔骤然急缩！
李察已经不再掩饰什么，因此那个圣武士立刻感觉到了一种让他胆战心惊的力量！
圣武士猛然退了两步，身体紧张地弓起，说：“这是妖树的气息！你……你是妖树的手下！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在这里出现！”
李察微微一笑，说：“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你们所说那棵妖树的手下，妖树是我的手下。”
圣武士大吃一惊，死死盯着李察，但没有立刻下令攻击。
站在这个外貌精致美丽的年轻人身后的古老树人一共有十几个，不管他本身实力如何，光是这些树人就很难吃下。更何况他居然自称是妖树的主人？
翡翠叶的战士犹豫不决，李察可没兴趣和他们多纠缠，而是直接对生命树说：“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改变自己阵营的机会。看到这个了吗？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所以，作出选择吧。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李察拿出的是一段嫩枝，从枝干和树叶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在嫩枝中，流动着磅礴的神秘能量。当它出现的时候，生命树所有的枝叶都在摇动！
这是黄金世界树的树枝！
在这一刻，许多绿森精灵都有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而生命树受到的冲击犹为明显，那棵生命树明显又是畏惧，又是欢喜，一时间传给李察的全是混乱思维。
李察倒也不着急，安静等待着生命树作出选择。

第八十五章 抵抗
然而，生命树的气息突然一变，怒吼起来：“不！我绝不会向妖树臣伏，绝不会变成扭曲意志的仆从！入侵者，死吧！”
生命树上许多枝叶在一瞬间枯萎，一束白光射向天空，把晦暗天空中打出一个空洞。
下一刻，一股古老、威严且磅礴的气息轰然降临，落入生命树内。
生命树的声音变了，变得古老而迟缓，每一句话都会激起无数回响：“入侵者，你和你的妖树都将毁灭……”
生命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李察周身突然间就被银色红纹的盔甲所覆盖，升起一股让周边绿森精灵们不由自主战栗的气势，刹那间竟然将那古老意志也逼得退后！
李察一个闪现已出现在生命树根部，圣焰巨剑深深刺入生命树树干，直至没柄！而在生命树另一端，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创口，血色圣焰从创口中汹涌喷出！
李察一剑之威，竟然洞穿了生命树的树干！而这还仅仅是开始，他左右挥动圣焰巨剑，血色圣焰瞬间化作锋利刃锋，已将生命树齐根斩断！
李察反手拔出裁决，又是一剑深深刺入生命树树身！这一剑下去，生命树和那个古老意志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号叫，无比凄厉！但它们的吼声转眼间就弱了下去，最后哀鸣两声，就此消失。
李察用力拔出裁决，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两棵蠢树！”
圣焰巨剑威力恐怖，一剑斩断生命树，而裁决则有吸魂的特殊能力，将生命树内的两个意识全部吞噬。
其中一个是生命树本身的意识，而另一个则是世界树的一缕分意识。世界树意志通过生命树提供的通道，直接降临到这棵生命树之内，原本是准备直接镇压李察的。
结果没想到李察骤然显露真正实力，借助两大神器的强悍能力，一举斩杀生命树，顺便干掉了世界树的这缕分意志。对于绿森世界树而言，这就相当于灵魂的一小部分永久损毁，可谓重创。
在林海的最深处，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突然猛烈震动，发出响彻天地的痛苦嘶吼，东南面树冠上的一部分枝叶突然就枯萎了，枯叶纷落如雨。
看着生命树轰鸣倒下，然后李察才回头，对那名呆呆站在原处的翡翠叶圣武士说：“你们是投降呢，还是打算自杀？”
接下来的战斗短促而激烈，两百余名精灵猎手在战死五十余人后，意外地选择了投降，带头投降的居然是那名圣域武士。
在投降后，他很是不安地要求再看看黄金世界树的嫩枝。然而当李察把嫩枝递给他时，他却惶恐后退，根本不敢碰触世界树的嫩枝。
再次感受到黄金世界树的气息后，包括圣武士在内，所有投降的翡翠叶战士都安定下来，自行在一处空地上集结，安心地当起了俘虏。
这可大出李察意料。
原本绿森精灵都是极为顽固，誓死不屈的。李察已经做好了把整个部落杀光的准备，因为过往的经验表明，还能动的精灵就会反抗。
看来黄金世界树的嫩枝是让他们改变态度的关键。而且从若琳身上表明，虽然黄金世界树还没有开启独立的智慧，但是本能地已经开始对包括精灵在内的林海施加影响。
现在战争的性质已经从入侵者与绿森本位面住民之战，变成了两棵世界树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结局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一方是位面上限23级的土著，而另一方则是主位面精灵大帝国时期就支撑着精灵王庭的黄金世界树后裔。
绿森世界树惟一的机会就是趁着黄金世界树还没成长起来之前把它干掉。但是现在显然也不可能了。不要说李察在前进基地城市的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就是成长到八阶的母巢分身，自己也足以保护住黄金世界树。
翡翠叶部落的战士都已经投降，黑豹部落就更加不可能坚持。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能够感觉到黄金世界树的召唤，只是不象若琳和风叶那样强烈而已。而且一部分精灵事实上已经开始从黄金世界树那里获得力量，要不然黑豹部落也不会突然频繁出现人才。
而现在，黑豹部落的生命树被李察直接斩断，他们就变成了无根浮萍，用不了多久就会灭亡。没有生命树的保护，他们也就不能繁衍后代。
所以，当李察提出可以让他们迁移到黄金世界树下暂时生活时，黑豹长老们很快就同意了。
通过翡翠叶的圣武士，李察很快就得到了其它生命树和世界树的具体位置。
在三千公里范围内，就只有一颗生命树。而世界树则远在数万公里之外。在没有合适交通工具的情况下，突袭世界树变得不太现实，李察可不想靠自己的双腿走上一年。
李察给新收服的精灵们指引了前进基地的方向，就让他们将生命树分解，分门别类地处理成各种材料，带往前进基地。而生命树心的精华，就是李察怀中水晶瓶里几滴清水般的液体。
李察让森林精灵们自己去处理接下来的事，他自己则单枪匹马赶赴近处另一个部落：生命之根。
生命之根比黑豹略为弱小，部落内只有一位圣域级别的大德鲁依，族人只有五百，成年战士刚刚一百出头。
如此实力，李察甚至没有自己动手，只是召唤了两次古老树人，然后看着三十棵十六七级的树人推平了森林精灵的防线，将生命树团团包围。
这一次绿森世界树终于没有蠢到再搞一次意志降临的地步，而是意外地聪明和凶悍。它竟然直接通过灵魂连接扼杀了这棵生命树！
显然，这棵生命树也是一个老实并且顽固的家伙，和黑豹的生命树半斤八两。它居然放开了自己的灵魂，任由世界树抹去了它的意识。
如此结局让李察很是意外，也颇为无奈。
整个过程非常快，李察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算他有能力阻止，也要生命树肯配合才行。就象当初投靠了李察的那棵生命树，世界树意志就拿它毫无办法，只能不断派些炮灰过来送死。
生命树凋零后，生命之根部落的抵抗也随之瓦解。他们茫然地站着，完全不知道今后的命运会怎么样。
向入侵者进攻吗？部落里有经验的战士几乎都战死了，而且他们还根本无法靠近李察，那三十棵古老树人就不是他们能够砍得动的。
最终，生命之根部落幸存的三百多精灵也表示愿意归顺黄金世界树。
现在李察发现，有黄金世界树作为后盾，绿森精灵们的立场已经软化了许多，大多数精灵并不排斥在黄金世界树下生活。黄金世界树的气息，天然就让他们非常向往。
几百名绿森精灵是意外的收获，这都要归功于那根世界树的嫩枝。原本李察带上这根嫩枝只是为了通行方便。有它在身，森林意志的压制就几乎被削弱至零。
而另一方面，这根一米多长的嫩枝还可以充当法杖使用：当握在手里时，李察的自然和生命类法术威力都会得到极大增幅，威力直接翻倍。
消灭了生命之根部落，李察暂时放下了继续突袭的打算。
一来近处已经没有生命树了，最近都在四千公里之外，另外想必两棵离得最近的生命树应该已经开始迁移了，李察赶到时多半会扑空。
最后，李察也算见识到了绿森世界树对生命树的控制能力。就算他抓到了生命树，大概也只会得到一棵死树，就象生命之根一样。
生命之根的生命树虽然还有很多材料可以回收利用，全身上下的价值也接近顶级祭品。但是被世界树意志抹杀灵魂后，它的树心质量却是大幅下降。
当李察剖开它的树心时，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本应存在的树心精华全都消失了。这可是极为重大的损失，生命树一身价值至少有一半在树心。
这样一来，继续突袭生命树的意义就不是很大了。李察觉得，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让黄金世界树成长起来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到时候让两棵世界树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战争，或许能够将零星的生命树全部收服。
经历了黑豹和生命之根两场战斗，李察终于发现当初投靠自己的那棵生命树确实是朵奇葩。
李察给生命之根部落留下了十棵古老树人，帮助他们迁移和搬运生命树材料。自己就先行返回前进基地。
在回程中，李察联系了母巢分身的意识，问：“现在对绿森精灵的解析度是多少？”
“180％，主人。送过来的样本实在太少，所以只能到这个解析程度了。”
180％也算不错，创造出的绿森精灵会比普通的要强大得多，至少母巢分身目前只能创造十二级的生命，这个等级上限却是够用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结合其它种族资料进行改良呢？”
母巢分身沉默了一会，才说：“目前我有九种不同精灵种族的资料，其它可供参考改进的种族有一百三十一种。如果是计算最优改良方案的话，需要很长时间。计算结果大概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出来。”

第八十六章 暗夜精灵
“三个月已经很快了。进行改良解析吧，对新种族有几个要求。一是要保持绿森精灵的外观，可以有所变动，但不能超过20％。另外要能够适应林海环境，不止是适应现在的林海，也要适应黄金世界树影响范围下的林海。最后，生命要足够长，至少五十年，同时拥有可以繁衍的能力。”
李察提出了要求。
母巢分身明显吃了一惊，说：“主人，这不可能！您这样等于是让我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这是造物主的工作，而我，不过是用来制造战斗兵器的平台。繁衍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是这样啊……”李察皱眉，原本的预想就被推翻。
林海环境特殊，绿森精灵是最适应这里的战士。所以李察原本想要以改良的绿森精灵为基础，创造出一个个可以自行繁衍进化、不需要依托生命树的精灵部落，然后逐渐向林海深处渗透，最终把绿森世界树消灭。
但是母巢分身说得很对，李察这是想要创造出一个新的种族，而不是战斗单位。
“那就先进行改良解析，然后制造一批有自我意识的……精英精灵。”最终，还是变成了战斗单位。不过这样一来，绿森精灵在李察心中的价值也随之上升。
母巢战斗单位毕竟不是真正的生命，它们的活力期很短暂，是依靠数量和质量的结合致胜，并以不惧牺牲作为核心战力。想要在绿森繁衍生存，守护精灵明显比人类更加适合。
李察一边检视母巢分身的资料，一边自行分析着绿森今后的发展战略。
就在这时，一条讯息引起了李察的注意：“你已经可以晋阶了？”
“是的，九阶，主人。因为你突然到来，可能会对我有吩咐，因此我就暂停晋阶。”
母巢分身给自己选择的晋阶方向依然是增加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
而且由于从始至终都在强化着这方面的能力，因此假如它九阶时继续向着这个方向进化，那么母巢分身就会获得一项特殊的加成，创造的战斗单位等级限制可以提升一级。
也就是说九阶母巢可以创造出十四级的普通战士，或者是十五级的精英战士。而且每天可以创造十个。
十五级的精英，放在绿森精灵的部落里，已经是整个部落的中坚力量，可以率领整队的射手或是战士。如果是十五级的德鲁依，那么在小部落里说不定都可以当上长老。
不过在母巢分身的创造列表中，不包括德鲁依。
李察习惯性地检索了一下原因，然后发觉主要原因是母巢分身对生命规则理解不够，无法复制德鲁依这个兼顾自然与生命的施法职业。解决办法，则是吸收大量具备生命规则气息的生物，或者是其它物品。
李察心中一动，大量具备生命规则的生物？还有什么比生命树更加适合的？他可是刚刚得到了两棵生命树。除了树心精华之外，其它部分对李察来说用处都不大，只能做为材料出售。
但是如果把它喂给母巢分身的话，就有可能创造出能够施放自然与生命法术的战斗单位。这样的话，李察军队中最后一块短板就算弥补了。
李察随即命令生命之根和黑豹部落的古老树人加速，以最快速度回到前进基地，把生命树交给母巢分身。
数日之后，李察回到了前进基地。
这个时候，在去除了五十年生命和能够繁衍两个不合理要求之后，母巢分身对于绿森精灵的改良方案设计完成，并且用两天时间，制造了第一批四个精英精灵。
当这四名精英精灵站在李察面前时，李察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银月精灵。他们比绿森精灵高大，而且身体也强壮得多，在兼顾敏捷与速度的同时，具有不俗的力量。
或许在森林中他们的行动速度不如绿森精灵那样快，隐匿效果也要略差一些，但是正面战斗的话，新的精灵一个可以对付好几个同级的绿森精灵。
新的精灵身体内部结构照例有很大的改变，使得许多传统意义上的要害都变成了陷阱，比如说下阴和心口。
按照母巢分身的思路，这批新的精灵更多将会用于正面战场的大规模作战，而不是小打小闹的部落战争。
天然进化的结果，让绿森精灵的体质很脆弱。他们更象斥候与杀手，而不是战士。
绿森精灵中的剑士是少有的近战兵种，不过皮甲和木盾能够提供的防御力有限。脆弱的身体限制了绿森精灵在战争中的表现，他们要依托树人才能够在正面战场有所表现。
母巢分身根据自己所能够掌握的资料，设计出的改良方案，和银月精灵十分相近。
李察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银月精灵会成为高等精灵中的王族，那是因为他们天生强大。这是一个接近完美的种族，有悠长的生命，将智慧、力量、敏捷和魔力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从而创造出大陆第一流的法师、神官、战士和射手。
如果不是高等精灵低下的生育能力，精灵帝国也不会那么快的崩塌。
李察顺着母巢分身的设计方案向下推衍，结果发现这个方案本身还可以继续完善。
目前的方案是基于母巢八阶的实力设计的，当它晋阶九阶时，一些关键点亦会有所改动。十阶时亦会如此……
如此下去，李察忽然发现，当母巢分身达到十五级，能够批量创造出二十级的强悍战士时，那么这套方案的各项数据配比最终就会变得和银月精灵极为相近。
李察一生之中就看到过两个真正觉醒血脉的银月精灵，他的母亲伊兰妮，还有茜。
另外还有一个惊喜。这四位精灵本来都该是十三级的精英，但是站在李察面前的分明是十四级精英。
按照母巢分身的解释，是在创造这四位精灵的时候，意外地得到了黄金世界树的关注。或许是基于银月精灵和黄金世界树之间某种神秘的联系，黄金世界树将自己的一丝能量灌注到了未破壳的这四位精灵中，从而让他们的等级提升了一级。
母巢的分身已经和黄金世界树的意志沟通过，黄金世界树对于新的造物十分喜爱，因此只要是创造这种优化的精灵，它就愿意分享自己的一点能量。
提升精灵等级所需的能量，对于黄金世界树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但若是这批精灵都能够提升一级，可就是质的变化！
要知道，当母巢分身达到九阶时，本来就能够将战斗单位额外提升一级，若再加上黄金世界树的帮助，那么创造出的精灵战士将达到十五级，精英单位则是十六级！
十五级的战士，就算是在李察的序列内，也是核心中坚的力量。十六级则肯定是高端战力。
这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李察根本没有想到母巢分身居然可以和黄金世界树这样合作。
从此之后，在法罗之外，绿森将变成李察最重要的基地，大量高等级的精灵战士将会源源不绝地从这里走出，跟随李察征战在无尽广阔的世界！
李察压下了激动的心情，对母巢分身说：“这种新的精灵，就叫暗夜精灵吧。”
为新兵种定下了名字，李察忽然有心情，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说不定你今后真有一天能够成为造物主，创造出一个新种族呢！”
母巢分身的意识起了一阵晦涩的波动，不过李察并没有注意。
李察让这四个精灵退下，然后就让母巢分身开始晋阶。
母巢分身晋阶和本体不同，本体需要沉睡，而分身则不是必须，只不过在晋阶过程中不能够创造战斗单元而已。因为母巢本体晋阶时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数据，所以分身晋阶的过程就短得多，这次晋升九阶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了。
又过了两天，从黑豹部落归来的古老树人抵达了前进基地。
六个巨大树人扛着小山一样的生命树树干奔向了母巢的巢穴。后面还有四位树人扛着生命树树根，这也是重要部位，十个古老树人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树根给挖出来。
此时母巢分身已经开始了进化，但依然可以进食。它直接爬到了生命树干上，开始一层层地啃食。
生命树很巨大，但和母巢分身相比，却也没大出多少。母巢日夜不停地进食，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就把整棵生命树吃光。而在这个时候，从生命之根归来的古老树人也到了，它们抬来了另一棵生命树，于是母巢分身又开始了第二场饕餮盛宴。
吃完两棵生命树后，母巢分身就不再进食，而是伏着一动不动，安心解析着生命树中蕴含着的深层秘密。
这段时间，李察一直停留在绿森。他需要把生命树心的精华炼制成魔药，而绿森位面的浓郁的生命气息对魔药的药效有提升效果。
生命树心精华的能量太浓烈了，根本不是可可那脆弱的体质可以吸收的。
如果直接把树心精华给她服下去，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滴，狂暴的生命气息也会立刻刺激可可的各个身体部位疯狂生长，最后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

第八十七章 底层规则
李察在魔法试验室内一呆就是十几天。好在魔药炼制的过程很顺利，最终李察得到了三十份魔药，每一份都拥有可以延长三年生命的效果。
在炼制魔药的过程中，李察大量使用了生命规则的力量，不断提取位面中的生命气息，并把它们和生命树心精华混合，融炼进魔药中。
这个过程让李察收获菲浅，他隐隐感觉，生命规则的十六条底层规则已经开始出现轮廓。
魔药炼制成功了，此时距离母巢分身晋阶已经不远。
李察索性沉下心，决定多呆几天，好看看母巢分身晋阶的成果。这几天当然也不能虚度，所以他专门开辟了一个实验室，布置下大量灵魂防护的法阵。等重重保护全部设置好之后，才郑而重之的拿出了裁决。
裁决的刃锋上不时有光芒流动，此刻在里面有着世界树的一缕意志。
当日李察利用裁决吞噬灵魂的能力，一举吞掉了生命树和世界树的意志，随后生命树的灵魂就被这把魔刃给消化了，变成了刃锋本身力量的一部分。可是世界树的意志却极为顽强，裁决难以吞噬消化。
而李察发现这一点后，立刻停止了裁决消化世界树意志的过程。
世界树的一缕意志极为珍贵，想要解析绿森位面的底层规则，这几乎是惟一的捷径。李察原本准备攻下世界树后才开始尝试着解析底层规则，倒是没想到世界树自己把一缕意识送到了他的手上。
裁决被放置在魔法阵的中央，随后在李察意志下，囚禁在裁决内的世界树意志被释放出来。
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光芒从裁决刀锋中飘出，立刻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就如闪电般向外飞去。
然而魔法阵中突然浮现出道道光栅，一座魔法囚笼平地升起，将这团光芒囚困在内。世界树意识左冲右突，但每一回都被光栅弹了回来，根本无法逃脱。
这时李察走到法阵旁边，说：“别费力气了，要是让你逃掉，我这个圣构装师也不用当了。”
世界树的意识又是惶恐，又是愤怒，不断通过意识向李察发出威胁，可是李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将一架架炼金机械架设起来。
四具小巧的机械分别安置在法阵四角，它们各自射出一道光线，在虚空中交汇成一点。而这个叠加的光点如有意志般，牢牢映射在世界树的意识上，无论绿色光芒如何闪躲飘飞，都无法躲过。
窜动了几下后，碧绿光团便动弹不得，徒劳地发出阵阵尖细的叫喊。过了一会，它的光芒忽然快速暗淡下去，也不再挣扎，好象随时都有可能消亡。
李察看了，只是微微一笑。就连裁决都消化不了世界树的意志，这点实验所产生的能量又算什么？
世界树意志的狡猾程度，毕竟只是绿森级别。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作完了全部准备，贴近了世界树的意志，双眼中开始泛起光芒，越来越强烈。
在光芒的照射下，原本装死的世界树意识骇然发现自己的防护正在层层瓦解，核心处隐藏的秘密开始一一显现。这次它是真的挣扎起来，不停地尖叫，却无力阻止这个进程。
第十天，李察才从实验室中走出。
裁决变得暗淡了些，法阵中，世界树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李察觉得有些惋惜，想要解析出底层规则，就只有把世界树的意识彻底分解，在这一过程中才能窥视到底层规则的痕迹。
绿森位面一共十六条底层生命规则，现在李察已经解析出了第一条。有了开始，后面的也就变得十分容易。
对李察而言，这个意义极为重大，这是他第一次掌控位面的底层规则。虽然绿森只是一个力量上限不高的次级位面，但底层规则的意义，比诺兰德高级规则更为重要。
任何高级规则都是底层规则衍生而来，而底层规则才是真正构建世界的基石。
只不过解析了底层规则的代价，就是世界树意识。在李察眼中，这缕意识其实是世界树灵魂的一部分，由于世界树灵魂天生强大，这缕意识本身就足以形成一个强大的魔法灵魂，变成五阶构装的核心。
而现在世界树意志已经消散，李察虽然可以根据解析出的知识创造出一个新的魔法灵魂，但远不如世界树意识的强大。依靠它所制成的五阶构装，只不过是圣构装的入门级水准。
但李察最大的收获，却是真名再一次获得进化。代表着生命的瑞文之后，又浮现出一段新的神文，两段真名结合在一起，即为瑞文戴尔，意为生者与灵魂之地。
现在，在李察真名中与迪斯马森相对的一侧，其真名全称变成了撒隆&#183;瑞文戴尔。
新的真名也带给了李察有限影响灵魂的力量，现在李察多出了一个新的能力，灵魂稳固。
当对濒死的人施放灵魂稳固时，濒死者的灵魂就能够在真名力量下再维持一段时间，也就相当于可以暂时不死，哪怕是身体受到再重的创伤也是一样。当灵魂稳固的效果过去，伤者才会真正死去。
而另一方面，灵魂稳固可以抵抗许多即死类魔法的攻击，比如说死亡一指，甚至是九级的女妖之嚎和律令死亡。
真名觉醒和灵魂稳固能力的获得都是意外的收获，而随着底层规则的掌控，李察对生命力量的操控力大幅增加。
现在天青之月的‘救赎’效果几乎翻了一倍，效力已经不比十八级大神官全力施放的‘治愈’差了。
检视完所有的收获后，李察已经快要到离开绿森的时间了。李察给母巢分身发过去一个讯息，询问晋阶的情况。母巢分身随即就用海量的资料把李察的意识给淹没了。
母巢分身已经顺利晋升九阶，并且开始借助黄金世界树的力量创造了二十个十五级暗夜精灵，以及两名十六级的精英暗夜。
为了测试战力，母巢分身动用了上千名低阶战兽对这批暗夜精灵进行围攻，结果非常令人振奋。这些暗夜精灵在海量五级左右战兽的围攻下，一直坚持了大半天才全部战死，而他们杀死的战兽超过一千头！
以诺兰德标准，五级战力就已经是普通士兵的标准了。这些暗夜精灵可以说是消灭了一支相当规模的军队。这个结果让李察非常满意。
另外，在吃掉了整整两棵生命树后，母巢分身对于生命和自然规则的理解又有进步，现在已经能够创造出德鲁依这个精灵特有的兵种了。
母巢分身所创造的德鲁依可以使用大部分自然和生命类法术，只不过不象真正德鲁依那样具备变形能力。
但在李察看来，德鲁依的变形能力完全是个鸡肋。假如李察手下缺魔兽，还不如让母巢直接创造一个新品种。
这就象新的暗夜精灵放弃了一些隐匿和潜藏能力，换回来强大的力量和防御一样。李察根本不缺侦察兵，母巢有上百种稀奇古怪，各式各样的侦察飞兽。暗夜精灵的作用，就是战斗。
德鲁依的出现，让李察感觉到极为惊喜。他立刻吩咐母巢分身全力制造德鲁依，至于暗夜精灵战士反倒是不着急。德鲁依所需的资源比战士要多，母巢分身每天能够制造八个十五级德鲁依，或者是两个十六级的精英德鲁依。而暗夜精灵战士的数量分别是十个和三个。
李察让母巢分身按照一天八个普通德鲁依，一天两个精英德鲁依的节奏创造。先造他一个月再说。
母巢分身的升级资料非常多，李察一路读下来，忽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单位。
母巢本体每次晋阶时，都会有一部分剩余的特殊能量，并且会以此来创造一些独一无二的特殊单位。从最早的绯色，到后来宗虎的改造，以及李察的神圣独角兽和星蛹，都是这类的特殊单位。
这一次，母巢分身也提供了一个特殊单位：蜂巢生命树。
这是一棵特殊的巨树，它能够从位面中汲取养分和能量，并且转化为纯净的生命能量。它可以提供意志庇护，从而形成自己的领域范围，排斥森林意志的影响。
每隔一段时间，它还能够把多余的生命能量凝结成果实。大多数生物服下这颗果实后，会增加一段长短不一的生命。以人类而言，大约是增加十年的额外生命。
蜂巢生命树的树身上布满了六角形的格间，形如蜂巢。每个格间内都会有富含营养的溶液，如果暗夜精灵睡在这种溶液中，不光可以补充养分，还可以修复沉重的伤势。
看到这里，李察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不去理会蜂巢生命树那奇异的形态，并且忽略树身上的蜂巢格间，而只看它的特性能力的话，那么凝聚生命能量，形成意志覆盖范围，结出生命果实……
这不就是一棵真正的生命树吗？甚至那些蜂巢格间也可以视为附加了许多功能的精灵树屋。

第八十八章 时间的良药
这棵蜂巢生命树的出现，让李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好这是只有一棵的特殊单位，假如能够批量量产，那李察还用得着这么费劲，来回跑个上万公里去刨两棵生命树回来？
蜂巢生命树可以作为暗夜精灵的大本营。一棵蜂巢生命树成长完毕，可以支持上万名暗夜精灵生存。有了它，暗夜精灵的进食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而且今后，假如李察愿意支付一百单位的神性，那么蜂巢生命树就会具备一定的空间属性和强大的移动能力。它可以象星蛹一样变得很小，小到能够装到李察的背包里去。
此外当处于完全状态，它能够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迁移。迁移时损耗也比正常生命树要小得多，最令人惊讶的是，每个月都可以迁移一次。
看完这些，李察再无犹豫，立刻说：“建造蜂巢生命树！”
处理完母巢升级的事，也就到了李察离开绿森的时候。
虽然此行并没有如李察原本预计的那样干掉世界树，但是消灭了它的一缕意识，就相当于从它的灵魂上生生撕下了个残片。
受到重创之后，绿森世界树想必会安分许多，另外它对李察的价值暂时也没有那么大了。
在回诺兰德之前，李察专门去见了尼瑞斯。
四皇女独自坐在房间里，正安静地看书。那是一本历史书，除了增加知识之外，没有丝毫用途。这本书就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
看到李察进来，尼瑞斯小心地把金属书签夹到书页上，然后把那本大部头书放下，说：“李察，你来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嗯，那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见吧。”尼瑞斯温婉地说。
“尼瑞斯，你也跟我回去吧！”
尼瑞斯双眼一亮，但随即暗淡下去。
她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在这里呆得挺好的。另外绿森里也需要有人守卫。现在有我在，就算苍翠之环来了，在黄金生命树的范围内我也能够和他一战。”
李察皱了皱眉，说：“但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太快，我在诺兰德呆一个月，这里就是快一年过去了。”
“时间有时候是毒药，有时候则是良药。”尼瑞斯说了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
李察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想在绿森位面里，借助漫长的时光消耗掉对自己的思念。这种思念是如此的明显，就算她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可是李察和尼瑞斯成为朋友，是在她还身为男人的时候。有这样一段经历在，李察只能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最终，李察还是一个人回了诺兰德。
当李察走进可可的房间时，少女的气色更加灰暗了，她甚至有些形销骨立的感觉，瘦的脸上的颧骨都高高凸起。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这种生长速度远远超过正常的人类孩子。
李察把装着生命魔药的箱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支魔药，递给可可，说：“喝下去。”
可可仰头喝下魔药，片刻后脸上就泛起一片晕红，身上开始涌动澎湃的生命气息，脸色迅速变得红润饱满。而且在魔药强大的药力下，她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开始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如果没有其它意外，那么可可很可能还会长高几厘米。
但就在这时，可可脸色的红晕忽然开始褪去，魔药带来的生命力量迅速被腹中的胎儿吸走，转眼间她就又恢复到原先的样子，但是从腹中传出了一声强劲有力的心跳。
李察又拿出一瓶魔药，递给了可可，看着她喝下，然后仔细观察着。这瓶魔药的药力依然被胎儿吸收，只有一点残余的生命能量归属可可。
这种情况早就在李察预料之中，透过真实视野，李察看到可可腹中的胎儿依然是一颗心核，只是现在已经变成快有拳头大小。
恶魔的生长和人类不同，恶魔都是先把心核长完，然后才会出现身躯。
现在从大小看，可可腹中的心核已经快要生长完毕，接下来就该长出躯体了。躯体所需要的生命能量加在一起，也没有一个心核消耗得多。
李察把生命魔药一瓶瓶喂给可可，有时候任由胎儿吸收，有时候则会亲自出手抑制胎儿生长，让可可多吸收一些生命能量。
当李察炼制的三十瓶魔药用掉二十多瓶时，胎儿的心核终于完全长成，而可可的身体也全部修复，甚至状态比没有怀孕时还要好得多。
李察把剩下的生命魔药留给了可可，让她感觉到虚弱时就喝一瓶。至此，李察才算放下了一件心事，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
李察首先看到的就是圣马丁的一封信。
“亲爱的李察，我很高兴地通知你，你的麻烦更多了。王朝内阁现在开始讨论，要不要对你发动战争。现在据说主张战争的人占了大多数。毕竟你做得太明显了，一把火烧了勃拉姆斯一家也就算了，怎么还留下了那么多的活人？他们现在可都是证人。要是换了我，肯定直接烧掉龙翼城堡，而不是只烧一座主宅了事。
当然，作为最亲密的战友，我也可以考虑动用教会的名义帮助你摆平这件事。现在我至少有一半的把握能够办到这一点。稍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把握。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讨论一下报酬问题。说服内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里面都是一些自大狂和疯子。
我不认为你打得过王朝大军，但也不认为现在就对你发动战争是个明智的举动，因为我的三位米达伦还在你的控制之下。这点真的是相当不幸。
那么现在，如果你肯解除这种危险的控制关系，我就有一半的把握阻止王朝对你发动战争。你看这笔交易怎么样？”
在信的最后，圣马丁解释了为什么说有一半的把握。
现在教会最高议事机构，枢机会议的成员就剩下两个人，教皇和马丁。
象这件事就是属于需要提交枢机议会表决的范围，而马丁肯定是同意的，那么教皇如果同意，自然就可以通过。如果反对，票数就变成了一对一，需要等待下次会议再行表决。
李察看了哭笑不得，这本质上等于还是由教皇来决定。当然，在那些由教皇发起的议题上，马丁也扮演着同样的角色。交易和平衡的契机就在其中。
解除对三位米达伦的控制，是李察早就考虑好的决定。
当初李察留了这手暗牌，才保证了最后关头不会被圣马丁暗算。而现在暗牌已经翻明，想必今后只要自己在场，圣马丁肯定是不会再把三件米达伦拿出来了。
现在用这个作为条件，换取圣树王朝暂时不对自己发动战争，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李察最缺的还是时间，有了充足的时间，他的势力就会不断膨胀。
李察立刻给马丁回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你的米达伦现在自由了。”
接下来，李察开始认真考虑自己军力的整合问题。这次在绿森最大的收获除了生命魔药，其实还是母巢分身的晋阶。至于那棵世界树，被刨已经是迟早的事了。
母巢分身从九阶晋升到十阶并不困难，只需要大量神性就可以了。神性这种东西虽然珍贵，但对李察来说已经不是可遇而不可求。
甚至可以说，只要李察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就可以弄到大把的神性。别忘了，在法罗南方的天空中，还飘浮着七个大大小小的神国。那些可都是亮闪闪的神性。
李察已经干掉了一个西奈，有了好的开始，再多干掉几个小神毛神也不过就是时间的事。法罗的真神还多着呢，至少有好几十个主神可以屠。而象法罗这样的位面，在世界中不知道有多少，有位面，就会有神。
所以在诺兰德那些真正的强者中，神性是常见的交易品种，只不过它们的价格不菲，普通传奇也会觉得昂贵而已。
如果嫌干掉一个神太麻烦，那么献祭和交易都是不错的选择。
李察由于从神圣同盟脱离，失去了献祭的直接途径。但也因此积蓄了数量不菲的祭品。一名可以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制造构装的圣构装师，怎么会缺乏祭品？
按照目前的情况，李察已经存下了多达八种魔法灵魂的资料，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制造八种圣构装之一。当然，五阶的魔动武装以及米达伦战斗版不在其内。限制它们的不仅仅在于设计和制造过程，更在于材料。
当日和圣马丁分别前，他曾经隐晦地向李察问起订购一件米达伦战斗版的可能性。看上去这位圣子很有点在自己身上也套一件的想法。
李察的回答也很简单，只是提了提其中几件必须的材料名字，圣马丁就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不管怎么说，成年星兽灵魂核心这种东西，就是放在光明教会中也属于镇教之宝那个级别的。

第八十九章 黑金的惊喜
李察把封好口的书信放到一堆文件的最上方，那些都是随后要发出去的。然后接着思考自己的问题。
按照母巢分身提供的资料，当它晋升十阶后，或许会象本体一样觉醒真名，如果未能觉醒，那么十一级时也可以觉醒。
不过李察却觉得这一点十分奇怪。按照常理来说，母巢的本体和分身应该共用同一个灵魂才对，真名则是灵魂力量的反映，怎么可能一人觉醒一个真名？
不过这不是李察需要担心的地方，如果它们各自有一个灵魂，那反而是好事。李察手上就相当于有了两只母巢。
现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在绿森位面中就会出现一支精锐得可怕的暗夜精灵大军，其等级已经直追母巢本体的寒霜武士和箭兽。而当母巢分身晋升十阶后，所创造的精英暗夜精灵更是可以达到十七级，也就是和神力寒霜武士相当的地步！
带领着这样一支军队，李察甚至有信心横扫三大帝国的老牌豪门。
现在李察军队中，大致可以分为母巢战士，阿克蒙德战士和外族战士三大块。
其中来自两只母巢的战力正逐渐占据核心位面，而阿克蒙德的战士们增长数量已经开始放缓。在过去几年中，李察已经征召了几乎所有愿意从军的阿克蒙德战士。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把扩军的重心放在对阿克蒙德之外战士的招募上。
目前接受招募的非阿克蒙德战士已经超过五万人，组建了五个正规军团。而全部阿克蒙德战士也不过七万人而已。
但是作为李察麾下战力的另一个核心，构装骑士，则一直在高速成长着。李察耗费了巨资，大举招募候选构装骑士，并且以魔法契约作为确保忠诚的载体。
由于李察的骑士构装对承载力更为优化，无形中使得承载人可挑选的范围也扩大了。现在他麾下候选构装骑士已经超过两千人，光是把这些人拉出去，就是一支强横的战力。
在母巢本体方面，它现在的成长已经到了瓶颈，晋升十二级同样需要海量神性，但是创造战斗单位的能力已经被分身赶上，超越是迟早的事。
不过母巢本体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它的造物体系要复杂得多。无论星蛹、飞蜉，还是血肉熔炉，都是母巢分身所不具备的。母巢本体自己就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战争体系。
一支军队不能只有战士，所以如果母巢本体和分身决战的话，输的一定会是分身。
但对李察来说却不是如此。母巢分身所缺的，他都可以补足。而且和寒霜武士、箭兽这些战斗单位比起来，暗夜精灵的综合战力明显更强，性价比也更高。
思索了整整一夜，李察终于决定把资源倾斜的重点放在暗夜精灵上。那么接下来，就是要确定暗夜精灵的制式装备，以及配套的物资后勤体系了。
其中，设计魔法武器的活，明显深蓝更有优势。
在过去的时光中，李察狠狠砸下的几百万金币已经有了丰硕成果。深蓝的法师们现在都有了性价比这个概念，很是知道应该如何在控制成本的前提下把性能最大化，而不是浪漫地去追逐单纯的最大威力。
就是白痴都知道给长剑镶嵌一颗火龙龙晶就会变成传奇武器，但李察不可能给自己的战士们人人都配上传奇武器。事实上就连追随者们也不是都有传奇装备可用的。
所以李察给出制式装备附魔等级上限就是史诗之下的精良级别。这也是能够量产的最高附魔装备。
有了预想方案后，李察随即在魔法纸上绘下暗夜精灵战士、射手和德鲁依的形象，并附上了相关数据。这些数据将作为装备设计的基础。
李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种精灵法师。
虽然现在由于资料不足，母巢分身还制造不出法师，但是母巢本体那里可是有相当丰富的魔法资料，已经足以支持创造出施法战斗单位了。即便这样造出的法师只有寥寥几种魔法可用，更象那些天生具有魔法属性的魔兽。然而对李察来说，这就足够了。
实际上李察对精灵法师的要求还要低些，什么雷电，酸雨，毒雾，统统都不需要，只要能发火球就可以了。
象李察自己，就是一路轰火球一直轰进了传奇。只不过火球有些变化而已，由少到多，由小到大，由红变蓝。可它们再怎么变化，都还是火球。
准备好了这些，李察就来到超远程通讯魔法阵前，启动了和深蓝的通讯。
片刻之后，黑金就出现在通讯魔法阵前。
灰矮人今天的形象显得十分古怪，眼角乌青，头发和胡子变得稀稀拉拉，而且鼻尖上还有一大块焦痕，看上去就象刚从火山喷发中逃出生天一样。
“老师在吗？”这是李察例行的第一个问题。
“殿下前段时间离开了，据说是和一位传奇法师到位面深处找吃的去了。最近殿下的胃口十分之好，饭量翻了三倍不说，饭后水果零食的消耗也同样翻了三倍。”灰矮人说得眉飞色舞。
在深蓝，传奇法师越是能吃，大家就越是欢喜。谁都知道苏海伦身上的那条永恒定律，饭量决定战力。
李察也笑了，然后问：“哦，最近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吗？”
黑金忽然换上一脸神秘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小子，你这次就问对了！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吗？现在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它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件事：你要确认自己口袋里的金币足够多！”
李察可从来没有看过灰矮人这个样子。黑金从来不会夸张，他既然如此肯定，那么这个惊喜必然足够巨大，大到可以让李察毫不犹豫地大把大把往外掏金币的地步！
“那么，我现在过来？”李察问。
“当然！为什么不呢？”灰矮人大声说。
把李察传送到深蓝，单程所花的费用就是十万金币。对金币极有概念的灰矮人不可能忽略如此明显的一笔成本。可见这个惊喜肯定足够份量了。
于是李察立刻让人启动了超远程传送法阵，片刻之后，他就到了深蓝。
黑金直接领着李察来到了深蓝地下的魔法试验场。黑金让人搬来了一整排的人形靶。这些人形靶模拟的实力从十级的步战骑士开始，一直到十七级的构装骑士，每个等级都有。
这批人形实验靶被摆放到三十米外，这也是魔法实验通常的距离。
随后几名法师推过来一辆移动推车，但推车上用黑布罩着，看不出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黑金洪亮的声音响彻魔法实验室：“小子！你马上就会看到一项伟大的奇迹！从此之后，就是那些该死的龙血侏儒们见到了我，也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黑金大师！”
说着，灰矮人跳了起来，用力掀开了推车上的黑布！
李察看到了一样奇异的东西。它粗大而沉重，足有近两米长，竖起来放的话，就远远超过了灰矮人的高度。
不过好在看起来这东西是横着用的，黑金才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灰矮人确实比高山矮人高了一些，但也没有到人类的高度。
这个东西有些类似于矮人的火枪，但不同的是它有六根枪管。在枪管的尽头，并不是矮人火枪惯用的发散形开口，而就是笔直的管口。
在它的后部有粗大的握把和扳机，表明这东西多半还是属于火枪的范畴，但是李察很怀疑它能够象火枪一样端起来使用。毕竟那六根粗大的枪管加在一起就超过了六十公斤。
另外在枪管后方，暴露在外的成堆齿轮以及复杂管线，也表明这个东西不象普通的矮人火枪那么简单。
“你将会看到一场烟火盛宴！小子！”灰矮人兴奋得象是喝了一桶烈酒，一把抓起了推车上的奇异火枪。
现在李察明白枪身中部那个把手是干什么用的了，原来手提的位置是在那里。这样灰矮人的右手垂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握把，并扣住了扳机。
这东西原来是放在腰部位置用的……李察正在思考这个奇怪的使用姿态，黑金已经扣下了扳机！
轰的一声，枪口猛然喷出长达数米的火舌，魔法实验室中宛如响起一声惊雷，震得所东西都跳了起来。
远方代表着构装骑士的那个人形靶胸口处骤然凹陷，上面嵌了好几颗炽热变形的金属弹！
威力巨大，完全可以伤到构装骑士！
不过若是构装骑士持盾的话，这一枪就不够了，至多让构装骑士的手臂发麻，还不到能够轰飞盾牌的程度。李察一瞬间就对这把奇异火枪的威力做出了准确判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把火枪上的齿轮突然飞速旋转，发出卡卡嚓嚓的声音，齿轮带动六根枪管开始旋转，当侧面的一根枪管旋转到正中位置时，也轰鸣着喷出长长的火舌！
轰鸣之后，枪管继续飞速旋转，一道道火舌从枪管中喷出，几乎连成一体！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枪声成为魔法实验场惟一的声音，李察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第九十章 雷神
六根枪管已经转过一轮，飞旋的齿轮渐渐停下，枪声的余波却还在李察耳边回响着。
实验场尽头，人形靶胸口已经完全被轰烂，这意味着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构装骑士站在那里，此刻早就失去了生命。或许倒霉一点的话，说不定整个上半身都会被轰碎。
李察再看向灰矮人手中的这把奇异火枪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把东西射速太快了，在三十米内威力极大，更重要的是它是机械和火药的产物，根本不需要多少训练就可以使用。或许惟一的限制，就是需要射手足够强壮，这东西的后座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到李察的神情，黑金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说着，黑金突然把六管火枪一拧，枪身后部居然被直接拉开，然后卡嚓一声，一个金属圆盘从枪身中脱落，掉在地上。
黑金从移动推车上抓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圆盘，塞进火枪枪身上的卡槽，然后卡嚓一身合拢枪身，又瞄准了对面的人形靶！
一连串惊雷般的枪声再次在实验室中轰鸣回荡，长长的火舌象是巨龙喷吐的火焰，又一个构装骑士级别的人形靶在轰击中破碎！
从换装奇异的金属盒，到轰击完毕，整个过程仅有三秒！
李察很清楚在战场上这意味着什么。
黑金显然打出了兴致，灰矮人高翘的胡子上下抖动，高呼狂叫着，拧开枪身，换上新的金属盘，六根枪管飞速旋动，顷刻间将代表着死亡的炽热金属块轰到人形靶上。
这一次黑金选择的是十级的人形靶，每一声轰鸣，就会有一个人形靶轰然碎成片片！
打光了三盘金属弹盘，黑金才算过足了瘾。他又塞进一个新的金属弹盘，向李察扬了扬手中的六管旋转火枪，大笑着说：“怎么样，小子！要不要来打几发，很过瘾的！”
李察当然不会拒绝，但刚伸手去接，忽然间就感到有一种危险感觉！
黑金手中的六管火枪枪身突然开始明显变形膨胀！
灰矮人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又来了！”
就听轰的一声，六管火枪就在他手中炸开！
实验场中刹那间硝烟弥漫，到处是刺鼻的机油味道。
这种炼金机械和火药产生的爆炸想要伤到李察，自然绝无可能。李察身周早已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魔法护罩，将自己牢牢保护起来。
就在李察眼前，一枚手掌大小的齿轮正拍在他的魔法护罩上。巨大的冲击力下，齿轮已经变形，但依然奈何不了李察的魔法防护，就连让它起点涟漪都办不到。
这枚齿轮就这样生嵌进防护罩内，黑亮的润滑油则在惯性的作用下沿着防护罩四下溢开，宛若野蛮生长的诡异黑色魔花。
齿轮耗尽了动能，被李察的魔法护罩轻轻弹开。
李察的目光也从齿轮上移开，落在对面的黑金身上。
灰矮人此刻极为狼狈，防御力不俗的魔法皮衣此刻千疮百孔，简直就象乞丐的衣服。他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喷溅的润滑油，以及被烟火烧过的痕迹。
一枚硕大的齿轮则卡在他的额头上，在李察的注视下，那里正渐渐开始肿起。
李察想起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灰矮人喊的可是“又来了！”于是就明白了他的胡子、头发，还有一脸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黑金好歹是大魔导师，矮人又以体质强悍著称，火枪就在他手里爆炸，也不过把他震得头晕眼花，有点轻伤而已。
而那几名法师随从看来早有准备，在黑金试枪的时候就躲到了角落里去，不光给自己身上加满了魔法护盾，还拉过几面精钢大盾挡在身前。
灰矮人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用力擦着脸，好不容易把满脸的黑油擦去，露出了一点本来面目。
黑金看着毫发无伤，一点烟熏火燎痕迹都没有的李察，嘿嘿地笑着，很有些尴尬地说：“任何伟大的创造总会有些意外的，不是吗？这种爆炸也不是总有的，每天，啊不，每隔几天才会有那么几回。别担心！”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这枪也就是在黑金手里爆炸，他才没什么事。如果换了一名十级左右的骑士，恐怕当场就给炸死了。而且听灰矮人的意思，这枪可是经常爆炸的。
灰矮人用力拍了拍手，大声叫道：“你们都发什么呆！还不把备用的拿上来？”
法师随从们飞奔而去，片刻后就又推过来几辆移动货架推车，每一架上都摆放着一个六管旋转火枪，下方的货架上则摆放着几个金属弹盘。
李察向黑金学了下操作方式，就伸手提起了一架六管火枪，学着黑金的姿势，瞄准了对面的人形靶。
随着他扣动扳机，手中的六管火枪立刻象狂烈的野马剧烈跳动。可是李察的手稳如磐石，控制着飞旋火枪稳定平移，六声轰鸣过后，六个人形靶被轰得粉碎。
李察一拧枪身，炽热的金属盘就从枪身中脱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李察随手填装了一个弹盘，扣死了扳机，轰鸣枪声中，又是六个人形靶被轰得四分五裂。
黑金愕然看着李察，用力抓了抓头，喃喃地说：“好吧！我可是练了一个月，才有这种准头的。”
火枪已经停止了轰鸣，齿轮还在惯性下飞旋，逐渐减速。
李察把火枪提到眼前，脸色凝重，仔细观察。正如黑金所说，这东西确实是个巨大惊喜，虽然还有许多可待改进之处，但就象珞琪以流水线方式制造构装一样，它也有可能改变未来战争的形势。
“这个东西……”
不等李察问出自己的问题，黑金就打断了他，说：“我管这个叫雷神！怎么样，很拉风的名字吧？哈哈哈哈！”
灰矮人从李察手中夺过六管雷神火枪，双手如飞，喀喀嚓嚓的就把它拆成了一堆零件。
砰的一声，金属弹盘放在李察眼前。“盘身是铜制的，弹丸是铅和软钢的混合体。”
随后是枪管。“高碳精铁，满大街都能找得到的玩意。”
哗拉一声，一堆齿轮倒在李察面前。“碳钢铸的，也是大路货。”
……
所有主要零件都一一展示过了，它们全都是用随处都可以找到的材料制成的。
如果不考虑手工，只算材料价值的话，那么黑金原先那把双管火枪随便拆个零件下来，都够造上十把八把的雷神了。不过看这些零件的制工也很粗糙，多半是出自初级炼金师之手，值不了几个钱。
“看到了吗？为什么说这是奇迹！不是因为它的威力，而是成本！成本！好歹我也帮你花掉了五百多万金币，怎么会不清楚你想要什么？”灰矮人得意得口水都快喷到李察脸上了。
李察一个个零件拿起来仔细看过，一丝不苟，然后闭目思索。在他的意识中，一把虚幻的雷神正迅速重构，从一堆零件组装成完整的六管旋转火枪。
一把雷神的造价还不到一万金币，未来大规模生产的话，这个价格还可以降低。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郑重地说：“这不是奇迹，而是神迹！”
骤然得到了想要的评价，灰矮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知道咧着嘴不停地笑。
李察双手幻动，转眼间将一堆零件组装成一把完整的雷神，然后说：“但有一点必须改进，它不能总是爆炸。我的战士可没有你那么强横的身体，这东西要是在他们手里爆炸的话，最少一条手臂肯定就没了。”
“还不是成本的原因！”黑金愤愤地说，“如果几个关键部件能够换更好材料的话，就不会这么容易爆炸了。”
“成本需要增加到多少？”
黑金迅速计算了一下，说：“枪管最好换成有寒铁成分的，有几个齿轮也要改成高碳钢……差不多两万金币！”
“那就换！我需要雷神，越多越好。先造三千把！”李察当场做了决定。
“等等！多……多少？”黑金虽然也想到李察会大量采购雷神，但依然被这个巨大的数字给吓到了。
“先来三千。”
“我的金币啊，三千！我没有听错吧？”黑金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万金币一把雷神，三千枝就是六千万金币！这可是好几个顶级祭品了。黑金掌管深蓝财政这么多年，从手中流过的财富加在一起都没到这个数字。当然，传奇法师私人腰包里的东西不算在内。
“就是三千。不过设计方案要改一改，主要是尺寸和威力方面的。一种要造得轻便一些，哪怕威力稍稍下降也没关系。具体尺寸，要适合这种战士使用。”说着，李察拿出暗夜精灵的图样数据，交给了黑金。
黑金拿过来一看，差点跳了起来：“该死的！金币在上，难道银月精灵又出现了？”
“哦，不是。他们……是我在次级位面收服的精灵战士。”
可是黑金依旧满脸狐疑：“次级位面？怎么可能？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话，那么就是银月精灵们也不过如此了。你随便跑到一个次级位面，就能找到一大堆精灵王族战士？”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李察一口咬定。

第九十一章 驱逐（上）
黑金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好运气的小子！如果把雷神给这些该死的长耳朵用的话，那么后座力……该死的，我的眼睛花了吗？他们的力量也这么大？这还是精灵吗？你别告诉我他们不是银月精灵！”
“他们真不是银月精灵……”
“老黑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他们是什么精灵，其实不重要吧？”李察无奈地说。
黑金悻悻地说：“算了，反正这不关我的事。既然是那些该死的长耳朵要用，那么就把单发的威力稍稍减小一点，但是射速提高，这样单位时间内的杀伤力不会降低，也不会伤着那些长耳朵。这种改动很容易。另一种呢？”
“要大，足够的大，不用考虑后座力。”说着，李察快速在纸上勾勒出寒霜武士的形像，并且标注了相关数据，递给了黑金。
黑金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对李察说：“这也是你在次级位面收服的部落土著？”
李察耸肩：“我运气好。”
黑金哼了一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么你想要多大的威力？”
李察向构装骑士的人形靶一指，说：“要一枪能够轰碎这个东西。”
黑金顿时抽了口冷气！从这句话中，他隐约窥见了李察的野心。
接下来，李察用了整晚时间和黑金确认了细节。
大小雷神第一批的数量被定为一千枝，不是黑金不想做更多，而是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况且关键部位要提升材料品质，其中有一部分需要额外采购。
另外在讨论中，李察发现开始时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弹药供应！
雷神一轮发射只需要一秒，这就使得每一支雷神都需要天文数字的弹药供应，才能够保证它们的火力。
虽然金属弹盘制造工艺简单，是个炼金学徒就能制作，但是光靠敲敲打打，制造产能总是有限。所以李察就算订到了三千支雷神，也弄不到那么多弹药。倒不如把雷神数量降下来，好让深蓝的工匠们有时间多做些金属弹盘。
除了雷神，黑金也接下了为暗夜精灵设计装备的工作。不过装备制造就不需要占用深蓝的工匠了，李察和诺兰联合建立的武器工坊现在产能已经足够巨大，完全可以满足这些魔法装备的需求。
最后，李察给黑金留下了价值一百万金币的魔晶。这些钱将专门用于招募更多的工匠、炼金师以及法师学徒。
至于雷神的钱，李察将用祭品来支付。祭品可是比金币和魔晶更加有效的货币。
雷神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但它也不是万能的。受限于矮人火药的威力，再怎么改良，它对于圣域以上强者的威胁也十分有限，更是对传奇强者毫无作用。
想要压制传奇强者，还是要靠构装骑士的掷矛齐射。
搞定了暗夜精灵的武具装备，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对绿森位面加大投资，大幅强化位面通道，并且维持位面时间的高流速了。这还是需要献祭。
李察现在越来越发现，战争好象确实离不开永恒与时光之龙。
回到深蓝，李察第一时间联系了千年帝国的梅克斯。虽然和梅克斯狠狠打过一架，还赢了她的彩头，不过现在李察在千年帝国中比较熟的也就是这位脾气火爆的美女剑士了。
显然，当梅克斯在通讯魔法阵中出现时，脸色不会很好看：“有什么事吗？我的时间很宝贵！而且通讯很贵！”
李察微笑道：“是我在支付通讯的费用。”
梅克斯哼了一声，说：“那要我现在切断通讯，替你把钱省下来吗？”
李察不再开玩笑了，说：“我想要通过你家族的渠道，到永恒龙殿献祭。”
梅克斯一怔，也严肃起来，问：“什么样的规模？”
“至少一个顶级祭品。”
这可是大事。梅克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个人对李察的厌恶放在了一边，说：“应该没有问题，虽然我非常的讨厌你。你先等一下，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够决定的范围，我需要去和父亲汇报一下。至于使用献祭渠道的代价，也要父亲来决定。”
李察点头道：“我会等的。”
梅克斯匆匆离去。
通过土门亲王的渠道献祭，需要支付一定酬劳。这和神圣同盟中只有浮岛豪门才能直接献祭是一样的。这个酬劳往往是祭品，也有时候会是资源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
三大人类帝国各有一个永恒龙殿，但李察现在不可能回神圣同盟，也去不了圣树王朝。
要知道他刚杀掉圣树王朝的一位侯爵，王朝内阁正在讨论是否对他开战。如果李察出现在圣树王朝的永恒龙殿，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回得来了。最后，他也只有千年帝国一个选择。
片刻之后，梅克斯匆匆赶回，脸色有些古怪，说：“父亲同意了你的要求。作为使用献祭渠道的代价，是要为我量身制作一件构装，要求四阶。”
李察点了点头，说：“很合理的要求。是设计订制吗？”
“是的。”
“看来土门亲王对你的期待很高啊！那么请你作好准备，三天后我就会到帝都。”
梅克斯咬着下唇，勉强点了点头。
第三天时，李察准时从传送门中走出。
梅克斯和家族的几名长老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其中一名大魔导师看了看时间，动容道：“误差居然不超过一分钟！李察殿下，你对空间的掌握真是让人惊叹。”
位面内的超远程魔法传送，也往往会出现时间上的偏差。距离越远就越是如此。
而李察几乎是踩点到达，就说明他在空间力量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接近巅峰的程度。这些大魔导师天天和空间与传送打交道，光从时间的一点点误差上就能读出许多东西。
李察微笑道：“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们走吧，别让亲王久等。”
和土门亲王的会面有例行公事的意思，简单寒暄之后，亲王就派人护送李察去了永恒龙殿。
千年帝国的永恒龙殿规模比神圣同盟的更加宏大，建筑细节也更加精美。同时，出面接待李察的大神官也是格外的傲慢，言谈中隐隐对神圣同盟表示出各种不屑。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土门亲王派来的人就是旁观，一点也没有居中调和的意思。
李察没有跟这位大神官长篇大论争辩的想法，但又不准备在这方面对她作任何退让，于是叹息一声，缓缓地说：“确实，自从梵琳大神官以及流砂离开后，神圣同盟的永恒龙殿中就只剩下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家伙。”
这位大神官当场脸色就变了。
梵琳和流砂，是整个诺兰德仅有的神眷者。
虽然流砂神术等级较低，但作为神眷者，她依旧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比如说在法罗位面透过时光之书献祭，就是任何大神官根本办不到的神迹。
晨曦之梵琳就更不必说了，放眼整个诺兰德的神职者，她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而且晨曦之梵琳在持掌永恒龙殿之前，就是以战力强横著称的。
前后两代神眷者都出自神圣同盟的永恒龙殿。在梵琳前往无光之域，流砂前往黑暗地带拓荒后，一时之间，整个诺兰德已经没有神眷者了。所以李察那一句“没什么大用的家伙”，等如是把这位大神官也骂了进去。
这位大神官四十许的年纪，有着锋利的双眉和薄薄的嘴唇，细长的双眼此时已满是怒意，提高了声音怒道：“你这是在侮辱永恒与时光之龙吗？”
李察显得从容淡定，说：“我只是在评价永恒龙殿的神官而已。而且这个评价很客观。”
大神官显然被李察的态度所激怒：“你这是亵渎！永恒龙殿的每一个神职者都是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在凡间的化身，是它伟大意志的体现！你怎么敢这样评价我们……”
“行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李察冷笑着打断了大神官的话，然后说：“献祭是献祭者和永恒与时光之龙之间的事，你们这些神官连打个下手都算不上。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替永恒与时光之龙作决定，你还没那个资格！”
“你！……”大神官指着李察，气得满脸通红。
啪的一声，李察一下打掉了那只差点戳到自己鼻尖上的手，冰冷地说：“你要是不想主持献祭的话，那就换个人来！”
大神官面容都开始扭曲了，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想献祭？只要有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在这座永恒龙殿里献祭！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永恒与时光之龙的代言者！”
她再次抬手指向李察，用尖厉的高音叫道：“驱逐！”
这是一句神语，立刻引动了永恒龙殿内的时光之力，条条时光光带顺着大神官手指的方向向李察缠绕过去。当神语力量发动时，李察就会被强制传送到永恒龙殿之外。
但李察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就站在那里，任由时光之力缠绕在身上，只是冷笑看着大神官。

第九十二章 驱逐（下）
时光光带缠上了李察，但它们刚一触及李察的身体，李察头顶就隐隐浮现一颗时光沙漏。所有的时光光带瞬间倒卷而回！
大神官突然一声惨叫，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她的头顶同样浮现出一颗时光沙漏，但是和李察的时光沙漏相比，差异立刻就显示出来了。
她的时光沙漏大约有半米大小，里面的时砂是灰色的，偶尔会闪动一抹金色，沙漏的两端有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装饰。
而李察的时光沙漏却长达一米，里面的时砂全部是灿烂的金色，沙漏的两端不光有时光龙的神徽，而且还另有一个神秘的徽章，那是李察身为空间领主的标志。除此之外，在时光沙漏上还布满了华丽的金色纹饰，并且不断流转变幻着。
永恒与时光之龙从来不干无用的事，时光沙漏上的装饰并不是仅有观赏价值的花纹，而是切实体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
每一个徽章和装饰都代表着一种特殊的神恩，沙漏的大小和时砂的形状颜色就意味着所能够调动的时光之力大小。
简单点说，只要看每个人能够凝聚出的时光沙漏的模样，就可以知道他在老龙心目中的地位。越是金光灿灿，就越是土豪证明。
此刻因为双方的冲突，数十名强大的龙殿骑士正涌入大殿，好几名大神官也站在当场，旁观着李察和这位大神官的冲突。
当李察的时光沙漏浮现时，几名大神官都失声惊呼，因为她们非常清楚这颗时光沙漏意味着多么深厚的神眷！李察的神眷，远在所谓的大神官之上，或许只比梵琳、流砂这两个真正的神眷者差一些。
这颗时光沙漏的巨大浮华，是这些大神官从未见过的！
驱逐是一项龙殿专属的神术，可以将永恒龙殿内的生物强行传送到神殿之外，并且为他打上一个永恒的标记。
有了驱逐标记的人，终身无法进入永恒龙殿，哪怕是传奇强者也是一样。除非有另一位神力更加强大的大神官出手清除标记。
这是一项非常强硬的神术，使用时的限制和代价同样巨大。然而只要一个人献祭的数量和质量达到一定标准，就很难被强制驱逐，驱逐了也不了标记。
那名大神官实际上也只是尝试，如果李察的神恩不够多，那么会被暂时传送出永恒龙殿。就算没有标记，这也相当于一记响亮之极的耳光。
在她原本的想法中，身为传奇法师，李察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但又奈何不了一位永恒龙殿的大神官，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走人，呆得越久，就越是丢脸。
也正因为驱逐的强硬，所以使用时的代价也同样巨大。这项神术衡量的标准就在于双方所获神恩的多少，绝对公平，不可能有一丝的徇私。
永恒与时光之龙在这一点上素有口碑，谁对它有用，它就眷顾谁。
然而在离开神圣同盟之前，李察献祭简直就象吃饭喝水，到后来连顶级祭品都是好几个好几个地往外拿。
当年他还不是圣构装师的时候，就奢侈到用神恩强行跃迁浮岛轨道的程度，更何况现在？那些用在浮岛上的神恩，或许在世人的眼中是纯粹的浪费，但是在老龙的帐本上，可都一笔笔记载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或许放眼整个诺兰德大陆能够在老龙神恩上和李察硬拼的，还真没有什么人了。就算有一个两个，也绝不是这些整天宅在永恒龙殿里，可怜巴巴期待着从献祭时收点辛苦费的神官们。
所以大神官对李察的驱逐就变成了双方神恩的硬拼，她当然完全不是对手，当下就受到了时光之力的反噬，她用出去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反弹回来。这等于受了自己的全力一击，她哪里受得了，当下立刻呕血重伤。
她站都站不住了，单膝跪地，伸手指着李察，颤声叫道：“你……你居然敢在永恒龙殿攻击神官！来人……把他杀，不，驱逐出去！”
她还算没有彻底糊涂，知道在永恒龙殿中不可能杀掉一位有如此深厚神眷的人，那样的话会直接激起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怒火。所以她下的命令只是驱逐，而神殿骑士们则迟疑着，但还是缓缓逼近李察。
这位大神官是千年帝国永恒龙殿的首席大神官，仅次于持掌龙殿的大神官。多年积威之下，这些神殿骑士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李察脸上浮现冰冷的笑容，缓缓地说：“看来你真的是太傲慢了，还真以为自己象其它主神的神官一样，是神意志和威严的化身？如果你们还不能清楚地明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的话，那我今天就好好给你们上一课！只不过这一堂课的学费，有点贵！”
话音未落，李察就抬手向重伤的大神官一指，喝道：“驱逐！”
李察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在众人耳中却有若雷鸣！而且他这一声是用通用语说的，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带有附加力量的神文。怎么看，这都象是一句空洞无力的气话。
然而整个永恒龙殿突然震动，时光之力如狂潮般自虚空中汹涌而来！
李察头顶再度浮现那颗巨大且浮华的时光沙漏，而大神官头顶的时光沙漏在李察这一声叱喝下，却突然出现无数龟裂，然后轰然破碎！
时光沙漏碎了？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几位大神官更是作梦也想不到如此情景，她们惊恐地捂着嘴，连叫都叫不出来。时光沙漏的破碎，意味着所有神恩都被清除。
神恩就是永恒龙殿神官的一切，从这一刻起，那位大神官的神力将从十八级直接降至一级，与凡人无异。
下一刻，大神官的头顶出现了一片废墟的标记，然后时光光带迅速缠绕在她身上，一阵光芒闪过之后，这位大神官已从永恒龙殿中消失。
永恒龙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神官和神殿骑士都呆在当场，怔怔看着时光之力徐徐回归虚空。
所有人都认得，废墟般的图样是驱逐标记，看来大神官真的是被驱逐出了永恒龙殿，而且被打上了标记，就象她想对李察做的一样。除非有比李察神眷更加深厚的人出手，否则的话她永生不能踏入永恒龙殿一步。
可是看过眼前这一幕，所有神官和骑士们，甚至包括土门亲王派来护送李察献祭的两位大魔导师都已明白，到哪儿还能找得到比李察神恩更加深厚的人去？
真正让这些大神官们心惊胆战的，却是时光沙漏的破碎。
李察抹消了那位大神官的神恩，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抹消多少神恩，自己就要相应的付出多少神恩。可怕的是，李察挥手之间干掉了这位大神官的时光沙漏，自己的时光沙漏却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少了两道金色花纹而已。
注意到这点细节的大神官们无不倒吸凉气：这个李察，究竟有多少神恩！？而且这件事本身，也说明李察在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的权限，要远高于这些大神官们。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李察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些试图驱赶自己的神殿骑士身上，冷冷地说：“你们已经看到了我的神眷，却还敢上来！愚蠢和胆大妄为都要付出代价，不收拾了你们，我怎么让那些心里还不服气的蠢货知道厉害？”
随着李察的声音，神殿骑士们一个个发出惨叫，直接倒在地上，缕缕时光之力从他们身上被抽出，然后归入虚空。
李察这一次只抽去了他们身上一半的时光之力，还算手下留情。但是这些神殿骑士的前途却也全都废了，连成为神殿骑士起码的资格都已失去。
大神官们个个脸色惨淡，却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李察每一个决定都没有使用神语，而是用的通用语。但永恒龙殿本身却成为执行他意志的工具，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会得到最彻底的执行。当然，前提是李察有足够的神恩支付。
干掉了走狗，她们这些主人可都是会痛的。然而就算李察一口气抽掉了几十位神殿骑士的一半神恩，他的时光沙漏上只不过又少了一道金色花纹而已。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纹饰，再傻的人也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了。
李察转头向两位土门亲王派来的两位大魔导师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亲王的渠道，看来真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
那两位大魔导师脸色微变，忙道：“现在应该没有麻烦了，您可以随意献祭！”
李察笑了笑，说：“确实没有麻烦了。”说着，他向大神官们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麻烦都被干掉了。如果再有麻烦出现，他不介意再把对手全部干掉。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之前，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神恩，那么越是简单粗暴的方式，就越是直接有效。神力覆盖了无数位面的永恒与时光之龙，评判标准只有一个，神恩。
接下来就是献祭了，李察随意指了一名大神官作为主持，就走上祭坛。

第九十三章 补偿
献祭的过程平淡无波，李察这次带来了五个顶级祭品，也顺利强化了绿森的位面通道。
他选择连续强化了三次，直到把位面通道加固到传送一名战士只需要三百金币的程度。也只有到了这个强度，位面通道才会容许蜂巢生命树这种特殊的强大生物通过。
另外，绿森位面八倍时间流速的期限，也被延长了三十年。
其它神恩，李察用来兑换了两件小领主级别的核心材料，也拿到了几件准传奇级别的装备。
在神恩列表中，李察又看到了许多五阶构装的设计图，包括幻魔套装中的三件，以及绯色骑士系列中两件。
不过李察既然有了猎魂者的能力，对五阶构装的设计图已经没什么需求了。在他眼中幻魔套装和绯色骑士不过是更加强大些的构装而已，和自己那些复制魔法灵魂的构装相比，性能虽然提升一些，但是造价和所费的时间消耗得更多。
如此算来，李察卖一件幻魔套装所赚的钱和复制魔法灵魂的五阶构装差不多，但是所花时间却是三倍不止。
现在在高端战力方面，李察不缺构装，缺的是准传奇级别的装备。如果追随者都能够配齐这一等级的装备，那么实力最差的也会逼近天位圣域，强的如提拉米苏、水花、绯色和宗虎，就能够对抗普通的传奇。
总而言之，这次献祭李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也没有额外的惊喜，算是中规中矩。
离开了永恒龙殿，那些大神官们的态度骤然热情了许多，完全是彻底的转变，颇有些恨不得爬到李察床上去的架势。
那位主持了献祭的幸运大神官更是满脸飞红，非常的恋恋不舍，隐晦地暗示一定会想办法回报李察。
李察这一次献祭，挥手就是五件顶级祭品，这可是近年来罕见的大手笔。大神官们这下才明白李察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干掉一位首席大神官。这位年轻的圣构装师根本就不缺祭品！
首席大神官和李察的对抗，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能够把李察时光沙漏上的那些蛛网一般的花纹剥掉两根，她已经算是战绩不菲了。
其他的大神官们这时早就放下了矜持，拼命想要给李察留下点印象。只要下次他点了自己，那她们确实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李察没有和这些热情过度的神官们多作纠缠，直接离开了永恒龙殿，前往土门亲王王府。
等他走后，大神官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位依然沉浸在幸福里的幸运儿身上，纷纷猜测李察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皮白，腿长，胸大，还是屁股翘？
当李察返回时，土门亲王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等他坐定后，土门亲王就问：“今天的献祭还顺利吗？”
李察淡淡一笑，说：“五件顶级祭品，再怎么不顺利也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五件顶级祭品……不得不承认，圣构装师确实让人嫉妒！”土门亲王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那有什么，祭品再多，还不是要使用您的渠道？不过您的渠道，好象不是很好用啊！”说到这里，李察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
永恒龙殿的大神官们再怎么骄横傲慢，也绝不至于把她们的傲慢用到土门亲王头上。这只能说明，土门亲王暗中打了招呼，许可她们来刁难李察。
面对李察的责问，土门亲王却丝毫不显慌张，微笑着说：“我听说您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号拥有者，而且称号的等级非常高。身为称号拥有者，您是绝对不会被永恒龙殿的神官们给欺负到的。”
“你就是想要测试一下我称号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土门亲王亲自给李察倒了一杯茶，微笑着说：“好处就是，我确认称号是值得拥有的。虽然以我目前的力量已经很难得到想要的神恩，但是大量献祭依然有必要，而且有价值。称号的获得只能依靠大量献祭，献祭的数量等级到了，称号自然就有了。现在看来，把祭品转让给其它家族并不是件划算的事。”
土门亲王所说的正是大多数强者和豪门面临的情况。
无论是个人强者，还是作为整体的豪门，在献祭时都会渐渐遇到这种情况，力量越强，就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时豪门也会有意让一些弱小家族替自己去献祭，想看看能不能收获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最终的结果，都是神恩全落在了代替献祭的家族身上，豪门完全就是血本无归。
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人们就发现，想要钻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空子，那是绝无可能。凡是他们能够想到的办法，永恒与时光之龙都能想得到。
另外，人们也发现，只要是做过钻空子的事情，哪怕是再小的动作，那么今后的神恩收获就会悄然下降。这不是说神恩总量下降，而是更加难以得到需要的神恩。
极端的例子，就是一位战职者去献祭，最后被固化了一个法术加速的超魔效果。
所以很多豪门和强者，到最后都选择出售祭品。这样获得的收益稳定，比到祭坛上赌运气要强得多。
但是在看过李察高级称号的强大力量之后，土门亲王终于认识到了坚持献祭的意义。永恒与时光之龙不会被人占便宜，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吃亏。只要付出，必有回报。
土门亲王确实收获巨大，有这样一个认识在，以他强大的实力和家族背景，弄到祭品并不困难，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亲王也会成为一个称号拥有者。但是在李察的角度，这就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了。
他看着土门亲王，淡淡地说：“亲王殿下，为了让您得到这样的结论，我可是抹去了首席大神官的全部神恩，还有几十位神殿骑士的一半神恩。您知道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公平，我抹去了多少神恩，自己也要付出多少神恩。这件事好象不那么令人愉快。”
“这不是我的本意。”
“那就是您的下属太笨，领会错了您的意思。”李察毫不退让。
土门亲王笑了笑，说：“可是你的处理方式确实太激烈了点。”
李察点头承认：“确实，我也这么认为。其实下一次我应该直接用拳头砸到那个女人的脸上，这样更加过瘾。”
土门亲王的嘴张了张，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无论是他还是首席大神官，到了现在的地位，体面和尊严有时候比利益更加重要。以首席大神官的身份和心性，假如被李察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砸烂了脸，那还不如战死。
“李察殿下，您果然……很果断。”土门亲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斟酌了一下，说：“这样吧，对这次的事情，确实我有思考不周的地方。作为补偿，我会在亚山领内修建一个要塞，并且驻军三万。等一年之后，这个要塞就会移交给阿克蒙德，你看如何？我想，这对阿克蒙德目前的局势应该有所帮助。”
土门亲王不可能不清楚圣树王朝目前的动向，他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保阿克蒙德一年的平安。
这个要塞的位置可以由李察来指定，谁进攻要塞，也就相当于攻击土门亲王。如果李察提出把要塞建在边境的要冲上，那就生生堵死了圣树王朝大军的前进路线。
“还是换个条件吧。”
李察的拒绝让土门亲王十分意外。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缓缓地说：“看来很多人都低估了阿克蒙德啊！”
“一直是这样。”李察淡淡笑着。
“那么你需要什么？装备，材料，领地，还是军队、位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您的材料库。”
土门亲王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作为迦兰帝君的儿子，土门亲王的收藏自然极为丰富，他也没有藏私，完全向李察开放了自己的宝库。
当走进这座宫殿一样的巨大宝库时，李察错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提供的神恩清单。
双头龙的心脏，五首蛇蜥的蛇头，完整的奇美拉标本……每一样都是小领主级别的核心材料。而在矿物方面，各种元素领主之心都有，居然凑够了整整三套。而能够自行吸收魔力成长的奇妙金属，能够随意改变形态、并且有自己意识的液态矿物，也都让李察大开眼界。
而最终，李察选择了一颗精灵帝国时期的生命树树种作为赔偿。另外，他还买下了五首蛇蜥的其中三颗蛇头。
当年在卡兰多大陆时，李察就吃过蛇蜥的蛋，对它恐怖的再生能力印象极为深刻。多头蛇蜥的血脉也是诺兰德最顶级的血脉之一，这种生物突破时，就会多出一个蛇头。六首蛇蜥就已经接近大领主的级别，而据说在位面深处，还有一头名为许德拉的七道蛇蜥，它的恐怖甚至在深渊大领主之上。
为了这三颗蛇头，李察付出了两个顶级祭品作为代价。这是一个公平合理的价格。
而土门亲王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就答应开放自己的收藏，目的就是为了李察手中没有用完的祭品。看得出来，他对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号是志在必得。
入夜时分，梅克斯来到了李察的房间，按照约定，李察应该为她定制一件构装了。

第九十四章 软脚构装
当梅克斯走进房间时，李察正埋头于处理献祭时换回来的两件顶级材料，头也不抬地说：“把衣服脱光，然后躺到床上去。”
梅克斯的脸猛然胀得通红，怒道：“你说什么？！”
“把衣服脱光，躺到床上去。”李察又重复了一遍。
呛的一声，梅克斯长剑出鞘，架在了李察的脖子上，喝道：“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察随手拍掉了梅克斯的剑，说：“你如果不想要定制的构装也可以，我待会随便给你做一件好了。”
“定制构装怎么……怎么需要脱衣服！”梅克斯勉强道。
李察依然专注于手上的材料，淡淡地说：“我要是对你身体情况没有深入了解，怎么可能设计出适合你需要的构装？”
“我以前也定制过构装，但从来没有需要脱衣服的时候！”
“我和那些构装师不一样。”
梅克斯顿时一窒。
确实，李察是圣构装师，水准远远在梅克斯过去遇到那些构装师之上。或许他所说的要脱衣服，真的是有必要。少女这时候也突然想起自己学过的基础知识，有一种构装是直接绘制在皮肤上的，只是因为从没听说过实例，所以一时没有记起来。
梅克斯手颤抖着，终于一件一件解去了全身衣服，然后躺在了床上。她只觉得全身发热，眼睛死盯着天花板，动都不敢动一下。微风拂过裸露的肌肤，让她格外敏感。
李察这时才放下手中的材料，小心地封存好，然后走到床边，俯视着梅克斯。
梅克斯身材修长健美，圣域的实力让她的体形趋近于完美。她是兼顾力量与敏捷的剑士，长得惊人的双腿是最大的亮点，另外胸部也异常饱满。她一条手臂横在胸前，勉强挡住乳尖，另一只手则牢牢捂住下体。
李察拉开了梅克斯的双臂，让被遮挡的部位彻底裸露出来，随即又分开了她的双腿。
梅克斯一声尖叫，腾地坐了起来，可是看到李察平静如水的目光，她紧咬着下唇，又慢慢地躺了下去，任由李察把自己摆出想要的姿势。
随后，李察冰凉的手指就触到了她的额头。
“还好……”梅克斯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李察就开始一点一点抚摸她的肌肤，哪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李察的双手一路向下，所到之处都有一丝丝凉气渗入她的身体，让她不住颤抖。在某些特别难过的地方，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
梅克斯已经根本不敢睁眼去看李察，因为她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李察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力量，竟然把她身体里内所有的力量全都激发、引动，但副作用就是同时引动了她的欲望，让她不停地扭动、喘息着。
这样的检查反复进行了三遍，整个过程对梅克斯来说，完全变成痛苦折磨。
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可永远也得不到满足。她就象走在沙漠中的旅人，渴得要命，但只能偶尔得到几滴清水，可这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更加的饥渴。
梅克斯用了最大的毅力，才算挺过了检查身体的过程。
李察最后伸手在她身上一拍，所有曾经植入的构装在这一刻全部被激发、点亮，再无隐藏。看过这些构装后，李察说：“好了，起来吧！”
梅克斯腾地跳了起来，盯着李察，很想扑上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死死盯着李察，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没错。”李察淡定回答，这时他已经备好了工具和必要材料，又来到床前，说：“躺回去。这件构装很复杂，大约要用整晚的时间。”
一夜很快过去，当天色黎明时，李察长出了口气，把所有的工具都收了起来。
梅克斯躺在床上，行将虚脱。在她身上多了一个全新的构装，看上去象是蔷薇花枝的装饰，从肩头一路延伸向下，直到膝盖，覆盖了她右半边的身体。
此刻这些美丽的花纹正逐渐淡去，隐入她的身体。
梅克斯挣扎着坐了起来，突然抓过长剑，又架在李察的脖子上，咬牙道：“你别想就这么算了！快点给我！”
李察看着她，笑了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李察的动作，梅克斯身上新构装的一部分突然亮了起来，而她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几乎都被抽空，然后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你，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一个附加的小小构装，不会影响到你什么。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它可以让你倒下而已。”
梅克斯又惊又怒，但怎么都站不起来，全身上下的斗气全都被割裂开，封锁在身体各处，动弹不得。
圣劳伦斯当年赖以成名的所谓软脚构装，可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至少梅克斯现在不行。
李察又打了个响指，梅克斯才重新有了力气，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
李察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说：“我要想给，才会给你，明白了吗？不过现在我没有心情。”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梅克斯咬牙问道。
“这个要去问你的父亲了。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替我向土门亲王告别吧！”说完，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李察就离开了房间，在一名法师的带领下向远程传送魔法阵走去。
光芒闪过之后，他就已远离了帝都。
房间内，梅克斯还呆呆地坐着，半天后她才想起来应该测试一下构装的功能。
李察为她定制的构装有两大功能，一是在诸如密林和沼泽这类自然属性的困难地型中可以行动自如。二则是在主动激发的情况下，瞬间力量可以大幅增加。
这是类似于爆发一类的能力，但强大之处在于可以和梅克斯自身的能力进行叠加。
这两个能力非常实用，对梅克斯的战力提升异常显著。
这至少是一个四阶外加一个三阶构装的功用，却被李察融在同一个构装中。所以测试完成后，梅克斯才明白李察开始真的是在检视她身体的状况，然后才有了这么一个朴素、强大并且实用的构装。
这一刻，梅克斯心情复杂，完全不知道今后应该如何面对李察。
对李察来说，梅克斯不过是个有些香艳的小插曲。
千年帝国之行最大的收获，除了绿森的位面通道强化外，就是那颗生命树的种子了。这颗树种源自于精灵帝国时代，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虽然保存完善，但是久远的时间让它里面蕴藏的生命精华还是流失了不少。
精灵帝国的生命树虽然没有黄金世界树那样珍贵，但是也绝非绿森的生命树可比。那时一棵生命树，就能够支撑起帝国的一个行省。因此生长完全的生命树价值远超一个顶级祭品。
不过想要把手里这颗树种培育成完全的生命树至少需要上百年时光，而且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所以土门亲王就把它当成了一件普通的藏品，和五首蛇蜥的蛇头视为同等价值之物。
土门亲王的判断没有错，诺兰德大陆高等精灵几乎绝迹，全都撤到苍青大陆上。没有高等精灵血脉，就难以培育生命树，更不用说让它生成完全了。所以这颗生命树种在千年帝国流传了上千年，也没有人尝试去把它恢复出来。
但在李察手中，它的价值可不一样。
李察拥有银月精灵的血脉，激活生命树种不是问题。另外李察还在绿森位面栽种了一棵黄金世界树，那可是精灵帝国时期支撑起整个精灵王庭的神物！在黄金世界树的影响下，高等精灵生命树的生长不是问题。
李察回到黑玫瑰古堡之后，就又进入绿森位面，去激活这颗的生命树种。
李察选择了距离黄金世界树五百公里的地方栽下树种。当日后黄金世界树完全长成后，这个位置是显得有些近了，但是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个一百多年是不可能看到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察留在绿森，悉心照料生命树种，并且不时使用真名的力量引导它的生长。
这样在一月之后，李察终于看到地面上长出了两片小小的嫩叶。高等精灵的生命树，终于栽活了！
栽活也仅仅是开始，接下是最重要的时间，李察需要引导生命树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索性在生命树边住了下来，一边守护，一边引导它的生长。
当李察不断忙碌的时候，圣树王朝的大人物们也没有闲着，内阁里争吵和辩论已经成了常态。这一周又到了内阁会议的时间，够资格参加会议的就都到了。
按照圣树王朝的传统，内阁会议一向在圣白闪耀会议厅内举行。
这个会议厅面积不是很大，但是高达十五米，过度空旷的感觉让会议厅内有种森严的压迫感。
穹顶的壁画是著名的《光辉照耀人间》，画的是光辉主神点燃神火的故事。
殿中有十五根立柱支撑，居中的是圣树王朝开国国王，左侧七根支柱是天界的七天使，也即圣彼德七套天国武装的原型。右侧七根立柱上雕刻的则是开国的七名大领主。

第九十五章 通牒
从这间圣白闪耀大厅，就可以看出圣树王朝王权和教权纠缠不清的格局。
而王室中流传的是光辉主神以及其它天界之民的血脉，正因如此，所以历代天国武装的使用者多出自皇室血统。如乌列，加百列和拉斐尔等圣战天使，干脆就变成了代代传承的构装。
内阁会议本来应该是王朝的内部会议，但实际上，包括宰相，军务和内政等大臣，以及四位大公爵等构成的阁员只能坐在长桌的右边，而左侧则是教会人员的位置。
在内阁会议上，教会同样有发言权，甚至可以在涉及到光明教会的事务上行使投票权。
但是这次会议，左侧显得空荡荡的，七个位置中就坐了教皇和圣马丁两人，其它如路菲德、圣托马斯等原本应该在列的人全都没有出席。
王朝皇帝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明显有些发胖，但是还没有到菲利浦当年的地步。
菲利浦当年以一已之力打下旭日初升之所后，他那句胃口决定力量的座右铭就在大陆贵族中掀起了一阵以胖为美的风潮。有意吃胖的倒还不多，但很多胖子从此就能抬头走路了。
圣树王朝这一任皇帝名为路易十三世，他算不上昏庸，但也一直没有什么耀眼的作为。实际上在光明教会的牵制下，历任皇帝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容易。
路易十三在长桌尽头坐下，先是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员。在他的右手边坐得满满当当，而左手边则是空空当当。
看到这一幕，路易十三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随即板起了脸，轻轻敲了敲桌子，内阁会议由此开始。
一位大公爵首先说：“必须给李察严惩！谋杀王朝侯爵的罪行绝对不能宽恕，否则这个先例一开，岂不是让王朝贵族人人自危？”
另一位大公爵附合道：“我们应该认真考虑战争了。”
最近两次内阁会议，基本都是这样开场。
经过两次激烈的讨论，严惩李察已经是共识，但在如何严惩上却分歧严重。
两位来自南方的大公爵以及军务大臣主张以王朝贵族为主，出征阿克蒙德。但是北方的两位大公爵和内政大臣却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应该由王朝和教会共同出兵，甚至可以以教会力量为主。
双方的分歧其实一目了然，军务大臣也出身南方贵族，南方距离李察十分遥远，而王朝出兵，其实主力就是各大领主的私军。
但问题在于北方诸位领主和阿克蒙德打了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当年艾莉婕就是靠着和圣树王朝北方贵族的战争逐渐积累领地和资源，爬上了伯爵位置。
在李察主政后，艾莉婕骤然变得兵强马壮，要数量有数量，要装备有装备，要构装骑士就有构装骑士，一时间打得北方以索拉姆公爵为首的各边境领主苦不堪言。
其后阿克蒙德脱离神圣同盟独立时发生了协约战争，以及这次勃拉姆斯侯爵引发的‘乌金战争’，两次大战中李察重创了圣树王朝北方各领主，领主私军损失合计超过四十万！
可以说，北方贵族们已经被李察打得有点怕了。以前艾莉婕领军时双方还能来回拉锯，分上几个回合的输赢。但战争到了李察手里，阿克蒙德军队就变得全无破绽，战力简直是飙升狂涨，就连以二对一都是必败，这还怎么打？
因此北方的两位大公爵坚决不同意王朝为主的出兵方案，这个方案下，南方再怎么说出动的兵力都有限，受损失的最终还是北方。而王朝的南北贵族也并非和睦无间，一旦力量失衡到一定程度，或许会有其他意向不到的局面产生。
会议上虽然提出了由教会出兵的方案，但是教皇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只说这种事得在枢机会议上决定。
然而谁都知道，在乌金战争的最后一战中，教会的枢机主教们全部死光，什么时候才能得来枢机会议的决议？
内阁大臣和领主们望向马丁和教皇的眼光都颇为古怪。
当时最终一战时，可还有几十万贵族私军在场，谁都看到战争其实演变成了教会的内战。
那时打得你死我活的教皇与圣子，转眼间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一起参加内阁会议，这可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最终会议又在如何出兵的问题上卡住了。
眼看着本周的内阁会议将再次不欢而散，北方一位大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望向圣马丁，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圣马丁殿下，我听说当天那场战斗，您其实是站在李察一边战斗的。现在讨论如何惩处阿克蒙德的方案时，教会始终在推托责任，不会原因就在您身上吧？”
“终于说到我的头上了……”圣马丁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体，回望了那位大公爵一眼。他的脸上始终含着微笑，但这一眼却让北方的大公爵忽然打了个寒战！
圣马丁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各位领主及三大臣，然后对路易十三说：“陛下，我承认，发生战争的时候，我们教会内部是有矛盾纷争。但是，那场战争是教会内部的分歧。简单地说，就是我们身为主的仆人，对如何更好地贯彻光辉之主的意志产生了分歧，只不过分歧有点大而已。”
对马丁的说法，各位领主全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分歧确实有点大，大到了把四位圣战天使，一位大天使长，以及全部枢机主教都赔了进去的地步。想再搞大点，也确实有难度。
这时圣马丁微笑着问：“诸位大人，你们有兴致参与到教会的分歧中吗？”
大公爵和大臣们顿时心中一凛，参与教会内斗？他们可没有这个想法。
能够坐在这里的领主和大臣，都对教会背后那笔烂帐心知肚明。表面上是教皇与圣子的战争，实际上肯定是天界各派在幕后死斗。这种混水，当然少趟为妙。
见诸领主缩了回去，马丁笑了笑，说：“当时确实是教会内部的纷争，而李察愿意站在我这边而已。至于他杀害勃拉姆斯侯爵是后来的事了，这件事，其实和我无关。”
既然圣马丁已经摆明了态度，诸位领主都是松了口气。
此前他们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位高深莫测的圣子。教会内部战争的结果大家心知肚明，圣马丁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只等找个合适时机逼教皇退位，那他就会由圣子变为教皇。如果光明教会执意站在李察一方的话，那么惩处的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圣马丁这时缓缓地说：“我必须得提醒一下各位，阿克蒙德的实力几乎完全没有受损。而北方各位领主的私军损失颇为惨重。现在急于发动战争，是否合适？”
这其实也是北方两位大公爵极力反对王朝为主发动战争的原因所在。他们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这时军务大臣咳嗽了一声，沉声说：“圣子殿下说得很有道理。乌金战争中，其实阿克蒙德的损失远远小于应有的损失。而北方各位尊贵的领主需要时间重新武装自己的军队。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我建议北方各位领主重建军队，而南方各位领主除了提供一半的武器装备外，每位公爵还应该提供两个位面一年的兵源，交给北方领主。你们认为如何？”
“非常好的建议！”北方的两位大公爵当即赞成，他们扩军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三分之一。
而南方两位大公爵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很合适。毕竟他们要是不出力的话，北方是绝对不肯动兵的。想要借阿克蒙德之手削弱北方？这么明显的陷阱，谁都不会上当的。
内务大臣说：“我们王朝一共有22位公爵，合计有六十多个可以提供兵源的位面。区区阿克蒙德，怎么可能和我们比拼战争潜力。我赞成这个方案，就算给李察一点喘息时间也没什么，时间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圣马丁则干脆鼓掌，赞道：“天才而美妙的建议！我赞成。”
决议就此议定，重新扩军训练需要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圣树王朝将会正式向李察追究杀害勃拉姆斯侯爵的责任。
内阁会议结束了，这个棘手的难题终于在这次会议上有了解决方案。
会议结束时，圣马丁坚持最后一个离开，等所有领主和教皇都离开后，他才离开了圣白闪耀大厅。看着众人的背影，他的笑容中有了一点其它的东西。
时间，真的站在这些领主一边吗？
圣马丁忽然耸耸肩，快步离去。
这个结果相当不错，而对他来说，仅用了巧妙的几句话，就换回了三个自由的米达伦，这笔买卖看起来相当划算。
当李察从绿森回到诺兰德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圣树王朝给李察发来了一份通牒，要求李察对杀害勃拉姆斯侯爵的行为作出解释，否则的话，圣树王朝将不得不采取行动。

第九十六章 父亲的敌人
在李察看来，这份措辞严厉的通牒其实就等同于变相的示弱。
如果圣树王朝真的强硬，那还要什么解释，直接出兵打就是了。就象李察对付勃拉姆斯那样，直接出兵打掉你的主力，占领了你的全部领地，然后再慢慢‘调查’那批神沐乌金的下落，这才叫强硬。
不过贵族之间自然有某种默契，象这种通牒就是其中之一。
李察当场就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侍从的法师，让他找个使者，把这封信送到圣树王朝去。使者当然不可能通过超远程的传送法阵过去，那样价格太昂贵了，而且路上所花的时间太少。
李察一看通碟，就知道圣树王朝的领主们想要拖延时间，这也正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所以李察派出的使者将会骑乘狮鹫出发，但每天飞行时间有限。这样大约十天后，这封对通牒的回应就会送到圣树王朝的内阁手上。
在回应中，李察当然否认了对自己的指控，指出勃拉姆斯侯爵是死于失火。这可是意外死亡，不能算到阿克蒙德头上。
这样一封回应，简直和勃拉姆斯当初对李察的回应一样，全是不堪一驳的谎言。不出所料的话，圣树王朝还会发来通牒，里面将驳斥李察的说法，并且要求新的解释。
然后李察再解释，王朝再斥责。如是几个来回，数月时间就过去了。双方在都有了体面和台阶的情况下，到时候再定是战是和。
等侍从法师离开，李察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旁。看来圣马丁还是相当有能力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真就把时间给拖延下来了。
虽然李察到现在还弄不清圣马丁的真正意图是什么，甚至是敌是友也分不清楚，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和这位年轻、阳光，富有魅力的圣子合作得还算愉快。
李察抬起手，手心处浮现数点光点，然后汇聚成一团柔和的圣光。这就是光辉之主的圣光，也是光明教会神职者施放神术的源泉。
无论是大天使长米迦勒的金色火焰，还是米达伦战斗姿态的血色圣焰，本质上都是来自于这团圣光。正因为李察掌握了圣光之力，才能够驱动得了米达伦的战斗版。
这圣光并不是凭空而来。它的源头就是来自圣马丁交给李察的那个光辉之主的神徽。神徽中是光辉之主的本源神力，而李察依靠真实天赋看到了神力运行的轨迹，并以智慧天赋的强大计算能力加以解析。
这段时间下来，虽然刚刚建立起对光辉之主神力的解析模型，但从规则掌控的角度，李察已经算是触摸到了圣光的规则。对圣光之力的运用，已经不在那些枢机主教之下。
可以说，圣马丁交给李察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对李察来说，无论财富还是装备都不再是问题，他缺少的是至少小领主级别的核心材料，以及各种可以解析出强大规则的力量。
李察合拢了手，收起圣光。有了圣光之力，今后在对付光辉教会的神职者时，光是由此产生的强大抗性，李察就会拥有巨大的优势。
李察又拿起一份情报，情报的信封上用猩红的叹号标注出了重要性。他抽出情报，看着看着，脸色就凝重起来。
薄薄的两页纸，李察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放下。他想了一会，就在意识中让一名黯锋骑士把阿西瑞斯叫了过来。
阿西瑞斯走进书房后，李察把那两张信纸递给了他。黑暗神官一看，脸色就有些变了，说：“火狐还活着？”
李察点了点头，说：“这是索伦侯爵派人送来的情报。据说在千年帝国南方，曾经有人看到了火狐的行踪。他似乎在向沙海前进。我记得沃尔德家人孩子被挟持的事件中，许多线索都指向了火狐。但是当时没能找到他的行踪。”
阿西瑞斯深吸了口气，说：“没错。火狐的力量并不突出，他只是一名圣域级别的杀手，但是伪装和潜逃方面异常强悍。想要找到他十分困难。当初挟持沃尔德家人的那批人，就是出自火狐的指使。不过不光是沃尔德，当年森马，还有凯兰和凯德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幕后也都有火狐的影子。”
李察扬了扬眉毛，说：“这么说，他是在针对父亲的十三骑士？”
“不。我感觉，火狐只是一个普通的执行者，他的身后应该另有其人。他针对的应该是歌顿大人。”
“父亲的敌人啊……”李察笑了笑，将那两页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缓缓地说：“以父亲的性格，当年树敌不知道有多少，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一一去排查，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说到这里，李察沉默了，记忆中那熊熊的烈火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歌顿年轻时的鲁莽，让他收获了攻破永夜森林的荣耀，但也永远的失去了伊兰妮。
李察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从回忆中解脱出来，然后说：“这件事我们不再追查，但不意味着就这么算了。那个火狐既然这么活跃，那他这后半辈子也别想好过！现在的阿克蒙德，已经不再是父亲时代的阿克蒙德了，没有人可以在伤害过我们之后还能够平安无事！”
李察站了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圈，然后停在阿西瑞斯的面前，说：“既然你都说了火狐很难缠，那么我们就交给专家去对付他！阿西瑞斯，在诺兰德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中都发布悬赏，我愿意用五百万金币买火狐的头！”
“五百万！”阿西瑞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了然的神色，说：“我明白了。明天这个时候，对火狐的悬赏就会出现在各大杀手组织的榜单上。”
李察点了点头，说：“虽然暂时我们还抓不到幕后的那些家伙，但是干掉了火狐，他们要再想找到其它的走狗，就会变得困难得多。”
这时一位侍从法师敲响了书房的门，说：“李察殿下，是从深蓝传送过来的急件。”
李察对阿西瑞斯笑道：“看来黑金又要给我惊喜了。”
侍从法师送进来的是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足有上百张图纸，全是为暗夜精灵配套设计的装备。
大到需要整个小队才能使用的重型床弩，小到可以加载到武器上面的挂件，每样都有详尽的设计。而且现在深蓝的法师们深知李察的起码要求，每样东西都可以量产。
李察一张张地看着，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浏览完所有的设计图。阿西瑞斯对这些设计也是赞不绝口。
这些装备实用、简单、容易保养维护，又有着不俗的威力。而且所使用的要么是可以大批量采购的材料，要么就是李察私属位面能够大量出产的特殊材料。
比如说手弩，就没有使用常见的高弹性钢丝混绞的弓臂，而是选用了木材。这种木头韧性强度俱佳，是绿森出产的一种特殊树种。
李察把设计图交给了阿西瑞斯，说：“你亲自跑一次吧，去找诺兰，让她领地上的工坊也全力生产这些装备。我需要先订一千套。”
一千套装备，也就意味着一千名暗夜精灵。这可是至少十五级的强大战士！相信诺兰德的豪门们听到这个数字，没有人还能够淡定。
不过阿西瑞斯并没有细问，他很清楚哪些是自己可以知道的，哪些是自己不应该知道的。
当阿西瑞斯离开后，李察站在魔法地图前，沉思着，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能够挪出七天左右的空档，可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李察按响了魔法铃，让人把森马叫来。
血之圣骑士匆匆而来，进门就说：“嗨！殿下，别再给我分配任务了！我忙不过来！勃拉姆斯那弄来的四个位面，每个都要镇压，你以为抢到了就没事了吗？那些家伙看似恭顺，实际上没一个好鸟。如果不狠狠地收拾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我们几刀！”
李察拍拍她的肩，说：“不要着急，反正这些位面都是意外收获，如果他们想要造反，那就让他们闹吧！我们正好可以看清楚哪些家伙是有野心的，然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这多省事！眼下确实有一件需要立刻办掉的事，也不会花我们多少时间。”
森马耸耸肩，说：“您说了算！”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跟我去休兰。你有一天时间作准备。”
“休兰？那里不是已经都是我们的天下了吗？最近我好象没听说里面有什么异常举动啊？”
“你忘了？休兰里还有一只隐藏起来老鼠呢！”
“谁？”
“龙星。”
“那家伙可是个传奇！”
李察慢慢浮起冰冷的笑：“我杀的传奇可也不算少了！”
一天之后，李察和森马来到了休兰位面。
这个狭小得不可思议的位面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位面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阿克蒙德的统治，或许还有一些人总是梦想着把入侵者全部干掉，但大多数的人都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第九十七章 休兰之行
在战乱年代，歌顿的阿克蒙德军队和休兰本土王国军队相互对峙，小规模的战斗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为了抗衡阿克蒙德，休兰王国需要保持一支大得畸型的军队。这样军费就变成最沉重的负担，每五个休兰人就要供养一个战士，这可是连老人和小孩都算在内的。
休兰的环境并不好，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几乎没有什么出产。位面内的生命少得可怜。
在看过休兰神巢后，李察已经知道了真相。远古时期的大战，其实已经毁灭了休兰。现在的休兰，只是当年残留的一小块陆地而已。
所以在休兰王国中，绝大多数人对幸福的定义，就是不会被饿死。另一个数字，也能侧面反应休兰本地人的处境，那就是平均寿命。休兰人一般能够活到四十，五十多就算是长寿了。
李察和森马回到休兰时，正好有一个运输商队也进入了休兰。这个商队规模不小，包括三百辆重载货运马车，每辆车上都装有十吨粮食。
李察站在传送阵旁，看着一辆辆货运马车从传送阵中出现，然后把粮食运往远处规模宏大的仓库。
李察忽然问：“森马，如果你是休兰一个最普通的人，现在会怎么想？你是愿意生活在休兰王国里呢，还是变成我的领民。”
森马很奇怪地看着李察，说：“这还用选吗，当然是跟着你了！如果一定要说理由，至少有两条吧！第一，我能吃饱，还有肉吃。第二，我敢骂阿克蒙德，只要我说的是对的。第三……有前面两条，还需要第三条吗？”
李察叹了口气，说：“但还是有人很怀念休兰王国，认为我们是入侵者，不是吗？”
“这些家伙，杀光就好！”
李察摇头：“杀戮不是办法。而且这些人杀是杀不光的。”
“我最亲爱的李察殿下，您今天很奇怪啊！是不是被哪个死灵法师给操控了？”
李察无奈地笑了，说：“没事，是我想多了。”
森马哼了一声，说：“总有些家伙吃饱了没事干，想要恢复休兰王国，把我们赶出去。如果不是我们每年运送超过十万吨粮食到休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呢！在吃肉和骂娘之间，就应该只选一样！又想吃肉又想骂娘，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这样想的家伙，还不如让我一剑砍了！”
李察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是我的话，最想要的生活，就是又可以吃肉，又可以骂娘。”
森马当即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很难，但是我们可以努力，不是吗？”
抛去这些感慨，休兰位面还是相当平静的。
虽然始终有那么一些人想要把阿克蒙德给赶出去，但无论哪个位面，这样的人都是存在的。就连阿克蒙德传统领地里，也时刻有人梦想着能够把李察推翻。
不过李察对此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至少先让领地内的领民吃饱。有法罗这个天然的巨大粮仓，以及可以大量运送物资的星蛹，这倒并不算困难。
能够吃饱的人，虽然还是杜绝不了他们骂娘，但是起义造反的心也就淡了。
至于那些始终准备暴动的人，李察却也不会愚昧到和他们客气，一向是血腥镇压。这种方针，各个镇守位面的追随者们都是十分清楚，而且彻底执行。有时候，李察反而要把他们拉回来一些，只有那些确实审判定罪的，才允许直接杀掉。
龙星一直隐藏着，再也没有过消息，好象彻底消失了一样。但这显然只是假象，一位传奇强者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李察一直在传送门外布下陷阱，如果龙星突袭了传送门，就会发现自己出现在黑玫瑰古堡。而在另一端的传送门外，李察常驻了三十名构装骑士。
龙星如果敢于穿越传送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龙星显露出非同寻常的狡猾，居然一直隐忍不出，更是从来没有接近过位面传送门。
这种好奇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得住的。
不过这一次，李察却是给龙星准备了一个致命的诱惑，那就是他自己。
当森马在休兰单独巡行时，就曾经不止一次感觉到龙星在暗中的窥视。不过龙星太能够忍耐了，或许是看到森马全身上下的高级装备，也许是单纯的怕死畏惧，更有可能是等待更大的大鱼，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没有出手。
龙星也许可以一直隐匿和忍耐下去，但李察却不打算给他更多的机会了。
如今在休兰位面，为了防备龙星李察已经配置了超出需要的强大力量，时刻都有五十名构装骑士常驻，而且还要把森马牵制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这样小的一个位面连圣域都不用放，只要把位面传送门守住就行了。里面的原住民如果胆敢做些什么，大军再开进去，几下就能灭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休兰王国上层贵族中传开，位面统治者阿克蒙德的家主，李察殿下，将会前往休兰神巢视察，顺便也将在休兰王城停留一天。
休兰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位面，李察曾经亲自去看过大陆边缘的无尽海洋。
深入大海上空后，时空就会渐渐紊乱，就是现在的他也不敢贸然过去，更不用说穿越大海，去寻找位面的边缘晶壁了。
在那片紊乱的时空区域，李察甚至无法得到准确的座标。
没有座标就不能传送。而得不到准确座标，意味着这片空间实际上是在不断变动着，甚至有局部的湮灭复生出现。这是本不应该发生在位面内部的现象。
每一个位面，其实都是由底层规则所支撑的稳定空间。
不过考虑到神秘神巢的存在，或许这些诡异现象就是那场不知何时发生的大战所遗留的产物。
李察乘上狮鹫，和森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休兰王城，然后出现在王城贵族面前。
李察在这里重建了休兰王国，选择本土一位大贵族作为国王，继续以王国的架构维持对整个位面的统治。
这位国王倒是很识时务，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完全来自于阿克蒙德，对于李察这位阿克蒙德之主自然恭敬到了肉麻的地步。
得到李察要来的消息，国王连夜把王城中央广场布置成了鲜花的海洋，并且将狮鹫的降落平台也搬到了这座平时只用来举行最盛大仪式的广场上。
上千名少年少女都被连夜征调，让他们换上最华丽的衣服，聚集在广场上，准备迎接李察的到来。而提前半个小时，国王就率领着王国所有能够上得了台面的贵族们守候在广场上。在他们身后，则是盛装的贵族夫人和小姐们。
国王更是把自己的七个女儿全部叫了出来，在身后一字排开，天晓得李察会不会突然看中了哪个，那样的话，他的王位就算真正的安稳了。虽然他最小的女儿才十岁，可是喜欢小女孩的贵族也不在少数。
当魔法钟声连绵响起时，天际就出现了一排黑影，李察和他的亲卫队乘坐数百只狮鹫抵达了休兰王城。
李察这一次带来了极为强大的护卫力量，除了森马随侍在侧外，亲卫中还包括了整整两百名构装骑士！
征服战争并不久远，休兰人对构装骑士这种强大得不合常理的武装依然有深深的恐惧。当两百名构装骑士从狮鹫上走下时，本应该欢呼的广场上竟然一片寂静！
两百名强者的气势叠加在一起，就连那些十几级的资深战士也胆战心惊，下意识地不敢发出声响。那些构装骑士身上散发的可是杀气！
李察看上去很满意休兰众贵族敬畏的表情，径自走到国王面前，随手将驾驶狮鹫的皮鞭交给了他。
国王立刻接过，半躬着身体，跟随着李察向王宫走去。这是一个象征，象征在李察面前，就是休兰的国王也只是一名仆从。
前方的贵族们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站在通向王宫的大道两边，组成了欢迎的队伍。
李察就象检阅士兵的将军一样在众贵族前走过，当他的视线掠过时，那些贵族夫人小姐们无不象发情的母猫一样拼命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和性感。
不过李察面无表情，视线毫不停留地在她们身上掠过。
李察一路走进王宫，踏入议政的大殿，然后在国王平时坐着的位置上坐定。而国王则和贵族们站到了一起，仰视着高台王座上的李察。
直到这时，李察才第一次开口：“王城的情况看起来不错。不过我听说，最近王国内的局势有些不稳？那个什么华莱士，还没有抓到吗？”
国王脸色微变，鼻尖立刻就开始渗出汗珠，忙道：“仅仅是几起小风波而已，立刻就被平息下去了。华莱士，他……非常狡猾，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他的实力也很有限，根本不敢和王国军队正面作战。我现在已经布置了一个计划，准备用一系列陷阱把他和他的同党慢慢引诱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第九十八章 龙星之死
李察点了点头，回头对森马说：“拨一个小队的构装骑士，配合他的行动。另外再调三百黯锋骑士作为机动待命，务必要把华莱士及早干掉。对待叛军，要从有苗头起来的时候就要扼杀！”
“是，殿下！”森马恭敬地说。
国王则又惊又喜，他自然知道构装骑士和黯锋骑士们的强悍，有了他们的帮助，华莱士和他那几名号称强者的追随者根本就不堪一击。
而忧的则是有了强有力的支持，也就背上沉重的责任，假如他再不能抓到华莱士的话，恐怕王座就不是那么安稳了。
“明天我要去神巢，行程就不需要你管了，然后我会直接离开。好了，就这样吧！”
说完，李察站了起来。
国王一个箭步上前，亲自引领着李察走向后殿。在王宫中，还建有一座李察专用的宫殿，甚至比国王本人的居处更加高大奢华。
这座宫殿自建成后，李察还从来没有来住过。曾经李察准备将这座宫殿转作他用，但被追随者们反对。这座宫殿代表着阿克蒙德的统治地位，是一种象征。
李察并没有和国王多交谈，由几十名构装骑士守卫宫殿，而森马则带着大队构装骑士前往王城之外，不知道办什么机密事情去了。她不说，就连国王也不敢问。在过往数年中，李察不在的时候，森马就是统御整个位面的女王。
当李察开始休息时，在王宫的某处阴影中，缓缓张开了一双眼睛。这是一双晶莹的眼睛，但是在黑暗中丝毫没有反光。哪怕有人的视线掠过，也不会看到任何东西。
那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宫殿外守护的几名构装骑士，并观察着巡逻队的行进规律。
在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奇异而悠长的呼吸声，内中隐约夹杂着微不可察的自语：“你以为带上这么多的构装骑士，自己就安全了吗？”
当又一队巡逻的构装骑士大步走过后，从王宫中忽然浮起一道黑影。它就象一片薄薄的影子，又好像是人们夜间视野的错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然后无息无息地在空中蔓延移动，向李察休息的寝殿飘去。
在下方的构装骑士们挺立如枪，但却浑然不知一片奇异的阴影正越过自己的头顶，潜入宫殿。
宫殿内还亮着灯，李察正在灯下翻阅着文件。堆叠得高高的文件正在飞快消减，大多数文件李察只是扫一眼就算数，偶尔才会遇上需要多看两眼的。小小一个休兰，又能有多少大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敲响。李察微微皱眉，沉声道：“我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不要打扰我吗？”
房门外响起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可是我确实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李察面容一肃，把手上的文件合上，淡淡地说：“进来吧。”
房门无声打开，一个容貌俊美妖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虽然他的外表已经完全改变，但是李察记人是看灵魂气息，而不是认脸，当下说：“原来是你，龙星。你的胆子好象变大了！”
龙星掩上了房门，微笑着说：“胆子的大小是要看对谁的。现在，我觉得胆子可以再大一点。你那些构装骑士可是来不及救你了。”
李察把文件扔在桌上，身体向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说：“看来这个王宫里有你的人啊，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准地抓到我的行踪。”
龙星哈哈一笑，说：“我的人很多，不止是在王宫里。毕竟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可是这里的神呢！”
李察讥讽地一笑，说：“区区一个初级传奇，也妄想称神？另外就算是真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龙星面容扭曲了一下，随即又舒展成变态的笑容：“一个初级传奇，杀你已经足够了！你的傲慢又成功地激怒了我，我不会很快杀掉你的，肢解是一门艺术，一门非常让人着迷的艺术！”
不过李察却没有龙星想象中慌张，也不是在故作镇静，而是就那么安宁地坐着，甚至没有一点动用魔力的迹象。
看起来龙星的威胁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更没有吓到李察。这让龙星怒意飞升，牙齿咬得如此之紧，以致嘴角都在不断抽搐。最后一句话，他完全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李察终于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用手轻轻敲着书桌，说：“你虽然弱了些，但勉强也算是个传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为我效力吧，怎么样？否则的话，你就是死路一条！”
“放屁！！”龙星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完全用上了最大的音量，以至于都出现了破音。他用手指着李察的鼻尖，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尖叫的声浪一遍遍冲击着李察的耳膜：“是什么让你如此傲慢！？是什么？我现在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把你拆成几百块，几千块！就是森马在这里，也阻挡不了我！可是你居然说让我为你效力，哈，哈哈！让一个伟大的传奇为你效力？你为什么不去找几个真神，对他们说‘来！为我效力吧！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啊？为什么不呢？”
龙星的脖子都胀红了，眼中转眼间已布满了血丝，额头上更是汗出如雨，已经濒于崩溃的边缘。
李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然后说：“确实有几位真神正在为我效力。也有不肯效力的，的确走上了死路。不过看你的样子，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大概时时刻刻害怕我会找到你藏身的老鼠洞吧？”
“去死吧！”龙星手中寒光一闪，突然出现了两把布满锯齿的匕首，狠狠刺向李察！
李察坐着未动，只是抬起未出鞘的月光，架住了刺来的匕首。
龙星的眼睛骤然睁大，刹那间全是骇然，颤声说：“你……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龙星只觉得自己刺在了一座山上，作为以速度见长的传奇，他当然刺不动山。可是全力以赴的撞击，居然没有让李察挪动分毫，一点都没有！
龙星忽然拼死一拉，但是匕首同样分毫不动！刹那间剧烈冲击的力量让他的面孔骤然浮上血红，一口鲜血已到了喉头，却怎么都喷不出来。
李察手腕一沉，啪啪两声，龙星的双匕立刻片片粉碎。巨力的撞击，又让他腹内涌上一口鲜血，但一样卡在咽喉里。
李察安坐不动，手中月光刀鞘一转，在龙星胸口轻轻一点！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龙星胸口突然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一团血雾在他身后出现，彻底粉碎的内脏混和鲜血喷出，染红了大半面墙壁！
只是随手一敲，李察就几乎把龙星整个上半身击碎。
李察收回月光，缓缓站了起来。
龙星脸上全是恐惧，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他向李察伸出手，哀求道：“不！不要杀我！我答应你了，我会为你效力！我一定会忠心的，你也需要传奇作手下，对不对？”
李察叹了口气，抬起左手，说：“你答应了？可惜，我是骗你的。”
数道光带从李察的左手中飞出，飞快地绕在龙星身上，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身体，然后往外一拉，立刻从龙星身体里拉出一个透明的身影！
在光带的束缚下，那透明身影极为痛苦地嘶号着，转眼间就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落在李察手里。而龙星的表情在这一刻开始停滞，呼吸也渐渐消失。
李察看着浮在手心上的光球，光球表面有一张痛苦的面容时隐时现，依稀就是龙星的样子。这颗光球就是龙星的灵魂，这还是李察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使用自己猎魂者的能力。
在成为传奇之后，李察的猎魂能力愈发强大，如龙星这样灵魂格外虚弱的传奇，整个灵魂都会被李察捕捉。
李察叹了口气，把龙星的灵魂收进专门制造的封魔匣子中。然后叫进来几名构装骑士，吩咐道：“把这具尸体挂到王宫大门上去，然后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通知法师们，我需要一间实验室，让他们在半小时内准备好。”
几名构装骑士对房间里的惨象丝毫不以为意，也完全没有为李察担心的意思。他们跟随李察征战已久，心里很清楚这位家主才是阿克蒙德第一强者，任何人想要暗杀李察，完全是脑子进水。
片刻之后，得到了消息的国王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直接披着睡袍就冲了过来。
在路上，他愕然看到了被几名构装骑士抬着的龙星尸体。作为旧休兰时代的大贵族，这位现任的国王自然认识龙星是谁。虽然龙星改变了身体形貌，但是此刻他胸膛袒露，那里烙印着他的独有标记。
在旧休兰时代，这个标记就意味着至高无上的威权，国王几乎是闭着眼睛也能把它认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国王拦住构装骑士，小声问道。

第九十九章 战争命题
构装骑士倒是都认识休兰国王，对他还是相当客气的，当下答道：“这个人潜进宫殿，想要暗杀李察殿下，结果被殿下当场格杀。现在我们按殿下的吩咐，把他的尸体吊到王宫大门上去示众。哼，区区一个传奇，也想刺杀殿下？死在殿下手里的真神都不止一个，何况小小传奇？”
国王再次愕然，他这时才明白，构装骑士们称呼李察殿下，并不是指他的爵位和族长身份，而是对他力量的尊敬和臣服。
看着龙星的尸体被抬走，国王依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若在梦里。
旧休兰时期曾经至高无上的传奇强者，整个休兰的神，居然就这样变成了尸体，被几个人如同抬垃圾般地拖走了？
直到构装骑士们走远，一阵冷风吹来，国王立刻打了个寒战，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奔向李察的居处，却被告知李察已经进了魔法实验室，没有特殊要事的话，一律不得打扰。
国王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李察走出实验室，只得悻悻地回去。
三天之后，李察才从魔法实验室里走出。
森马正半躺在一张摇椅里，等着他出来。她带着构装骑士绕着王城走了一圈，就又回来了。离开王城，只是作作样子的，让龙星知道她已经走了。否则的话，龙星还真未必敢现身。那时李察虽然也有把握抓到他，却要多费不少功夫了。
看到森马，李察向她点了点头，说：“去收拾一下，我们到丽娜的坟墓去看看。”
森马点头，随着李察而去。
日暮黄昏时，李察和森马站在了丽娜的墓碑前。
龙法师沉睡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美丽。李察在墓碑前蹲下，用手拂去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然后取出一个封魔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枚星形的徽章，轻轻放在墓碑前。
徽章中央有一张扭曲的脸，看上去充满了痛苦。那是龙星的脸，居然还能够缓缓地变换表情。
看到这枚徽章，森马双眉一扬，微觉惊讶。因为徽章只是它的外表，实际上这是一个构装，一个非常强大的构装。所有封存了传奇强者灵魂的构装，都是圣阶的构装。
“丽娜，龙星已经死了。现在我把他的灵魂制成魔法灵魂，封在这件嚎哭地狱里，让他永世承担苦痛。你……好好休息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李察转身离去。
森马向丽娜的墓碑和那枚徽章般的圣构装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向丽娜告别，也跟着李察离开。
李察没有立刻离开休兰，而是对森马说：“你先回王城等我，我去神巢那看看，顺便一个人呆一会。”
森马点了点头，再向李察挥挥手，就扛着自己的长剑离去，放荡不羁的背影显得有一丝落寞。
李察也是一个人，沿着神山的盘山路一路向上攀登。他一步一步，以恒定步速走着，即不着急，也不懈怠，如一架最精密的炼金机械般登上了神山之顶，走向神巢。
一阵空间变幻后，李察又站到了那古老的战场面前。
一切都没有改变，仿佛上次站在这里，就是一分钟之前。一架架巨舰的残骸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无数破损机件则在舰体周围浮浮沉沉，无言地佐证着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毁天灭地的攻击。
李察尝试着伸手，但刚刚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虚空中就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而来。他立刻收回了手，没有让那些黑气缠到。当李察的手收回后，那些黑气也就消失。
现在李察和当年的眼力自然不同，看出古战场上的空间其实异常脆弱，就连李察的手伸进去，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空间结构也承受不住。
那些黑气，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空间裂隙，如果李察不收手，就会被破损的空间吞噬。而空中还有一种奇异的维持力量，可以修复破损的空间结构。
如此一来，这片极度脆弱，却又可以自行修复的空间就变成了危险的陷阱区域。哪怕是传奇强者不当心闯入，也要葬身于此。
李察虽然拥有空间领主的力量，却也没有把握可以安然闯过这片空域，也许当他彻底解析完成神巢的规则，才能够真正进入这片古战场。仅就眼前看到的景象，李察就知道哪怕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其中蕴含的知识怕也是价值连城。
不过这次再到神巢，李察却不是来探寻秘密的。就象他和森马所说的那样，只是想一个人面对着这恢宏苍凉得让人心生大恐惧的古战场，静静地坐一会。
在李察的面前，是彻底的毁灭。
不管战争双方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创造过多少辉煌文明，现在都已经在战争中毁灭了。所有的生命、灵魂和辉煌事迹，都化为一片片冰冷的金属残骸，在这片战舰坟场中永远地飘荡。
经历了如此多的位面战争，击败了不计其数的对手，昔日那些曾经强大的敌人如今只能在阿克蒙德的大军前颤抖，就算歌顿复生，也不会比李察现在做的更好。
幸存的十三骑士们，现在力量也被李察的追随者一一超越。
但是这一刻，李察心中却浮上疑问。
战争，如此多的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就象一个个强大对手被自己打倒一样，李察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倒下，成为另一个强者登上巅峰的踏脚石。
所有的战争到了最后，会不会就是象眼前的战舰坟场一样，归于永恒的沉寂？
那些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建造起来的金属巨舰，或许每一艘都有毁灭位面的能力，但力量就算强大到了这种程度，又能怎样？
白夜曾经说过，位面战争就是一场无奈的赌局，每个在局内的人都不得不押上自己的全部，否则的话就会变成其它玩家的牺牲品。
李察也从一个个次级位面里看到，如果诺兰德不是大举对外扩张，也会和这些次级位面一样，沦为某个强大位面的附庸，甚至是奴隶。
难道，这就是永恒的命运？
李察坐了很久，也思索了很久。这个问题曾经困扰过他很久，现在又一次出现。不过前后两次，他所站的高度已经完全不同，思考的角度也完全不同。
李察并不打算一直想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有答案。或许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也无法解答。
在李察视野的边缘，一艘破损的战舰缓缓出现，向战场远方飞去。
在古战场中就是这样，经常会有东西出现，也时时会有东西消失。这艘战舰并不大，和那些巨舰残骸相比，它们就是一些辅助舰种。但是看到它的瞬间，李察却腾地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他曾经看到过这艘战舰！
李察忽然感觉到极度的惊恐，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他是如此恐惧，甚至失去了起码的冷静，拼命在记忆中搜索着，想要找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有过关于这艘奇异战舰的记忆。
李察突然伸手入怀，拿出末日印记，看着里面疯狂变幻形态的金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净。
末日印记代表着收割者，李察知道它们非常强大，可是究竟有多强大却是说不清楚。关于收割者的记载没有多少，凡是真正面对过收割者的位面都彻底毁灭了。
李察知道自己迟早要在法罗面对收割者，但是心中多少还有些幻想，觉得收割者或许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强大。而且李察还预先作了准备，他以巨龙位面的巨大利益将数量众多的传奇强者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如此战备，他原本觉得说不定都有机会战胜收割者。
可是现在，一艘收割者的战舰就在眼前出现！看着这艘长达数百米的战舰，李察只觉遍体生寒。
在末日印记中的那个金属，就曾经变幻出过这样一艘战舰。单是一艘战舰或许还没有什么，可是它变幻的可不止一艘战舰，其它那些奇异而又恐怖的战争机械，难道都会一一出现？
在这些金属巨舰背后，代表着怎样一种战争力量，李察也想不明白，但却知道他们几乎不可战胜。
李察渐渐平静下来，把末日印记收起，向战场再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神巢。
收割者确实强大，强大得不可思议。但战争总是要进行的，这一仗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就索性直面，何必想那么多？
想也没有用。
休兰王城中，森马敏锐地发现李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以为李察还在想着丽娜，她也同样想念龙法师，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李察，只是静静守候在李察身边。
李察没有多做停留，带着森马和大队用来充场面的构装骑士离开了休兰。
回到诺兰德，李察第一时间联系了诺兰。这位永恒龙殿的大神官现在已经快要能够掌控神圣同盟的永恒龙殿了，同时她也是李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当诺兰的影像出现时，在通讯法阵前来回踱步的李察就说：“诺兰，我需要大量的装备！从现在起，我们所有的工坊都不要再对外供应了，所有生产出来的装备全都给我。”

第一百章 使者
诺兰十分吃惊：“这太突然了！我们的工坊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订单呢，如果取消订单的话，对我们的信誉会是很沉重的打击。而且也会得罪很多不应该得罪的人。李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察的焦虑不安太明显了，简直就写在了脸上。他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我总感觉很快就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所以我需要在最短时间里，最大限度的扩充军力。你听说过收割者吗？”
“收割者！”诺兰一声惊呼，“你怎么会惹到收割者的？”
“我在最重要的一个位面，法罗，找到了末日印记。所以，我想很快我就不得不和他们打上一仗了。”
诺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我明白了。明天我会亲自去向那几位大客户道歉，已经做好的装备会全部交付。然后我们的工坊就腾空产能，全力打制你设计图上的那些装备。”
“谢谢。”
诺兰笑了笑，说：“我们的命运早就捆绑在一起，帮了你也就是帮了我。不过……”
犹豫了一下，诺兰才说：“从过往的经验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弃出现末日印记的位面，切断和它们的一切联系。反正用不了多久，收割者就会把那里彻底毁灭。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李察说：“我觉得，总要和他们打过一次，再去考虑放弃比较合适。”
“和收割者战争，就是在浪费宝贵的军力。”
“我会考虑的。”
诺兰点了点头，说：“你自己要小心。一个位面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再去买几个回来就是。”
“明白。”李察给了诺兰一个微笑，然后就切断了通讯。
接下来，李察又传送到了自己的半位面。
此刻他的半位面已经成长到几百米方圆，那些吸能树茁壮成长，每时每刻都从虚空的能量风暴里汲取能量，然后不断转化成陆块，让半位面不断生长。
现在的半位面依然是光秃秃的，上面就是黄土碎石，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
李察在半位面上信步走着，忽然俯身从地面上抓起一把土石。
土是深黄色的，格外细腻，细到稍稍用手一捻，就可以无限细分下去。而土中的石块大的不过拇指大小，小的则象是一颗砂子。
李察挑出一块石头，用手一捏，表面粘着的黄土就纷纷掉落，露出下面晶莹的黄色结晶体。
这块不起眼的石头，再被擦了几下后，就彻底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里面可以看到浓黄色流动的土系能量。
这块石头竟然是纯度极高的土元素结晶！
光是这么一块拿到诺兰德去，就可以卖出不少钱。而那些黄土，则是纯净的元素之土，是用途最广泛的元素材料之一，能够用在为数众多的魔药、法阵和装备上。
李察居然把土元素结晶直接抛在地上，然后向边缘处的一座土台走去。在他脚下，所有的土都是元素之土，所有的石头都是元素结晶。确实不需要太在意了。
土台中央是魔力池，上下分为三层，呈阶梯形分布。
最顶层的小池大约一米方圆，此刻早已装满，池水顺着早就开好的通道溢出，流入下一层魔力池中。
这层魔力池要大得多，宽和深都是一米，长四米。第二层魔力池刚刚蕴了一小半的水，离蓄满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三层则是分成了数个小池，这些是元素池。等第二层魔力池蕴满水后，就会分别注入到这些小池中。每个小池都对应着不同的元素属性，将来这里头积蓄的就是带有相应属性的魔力了。
而在最顶层的魔力池中，池底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魔力水晶，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高纯魔晶。看到这些魔晶，李察也不禁有些咋舌。这才多长时间？但是半位面给他聚积的魔晶已经超过百万金币。
吸能树不愧是位面间最珍稀的宝物之一。而苏海伦能够一次给李察几十根，确实是下了血本。
普通传奇法师要是能够弄到一棵，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愿意。
李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魔力池中把魔晶都捞了出来。他现在急需钱来扩军，以至于靠绘制构装所创造的巨大财富都花得差不多了。
有了这批魔晶，就足够诺兰支付因为毁约而产生的赔款。至于那些能够装备整个军团的魔法装备，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用祭品去支付。
巡视完自己的小小领地，李察再次强化了半位面的传送法阵，就回到了诺兰德。他把魔晶装好，让一队骑士护送给诺兰。
办完这件事，李察刚想再去看看可可，忽然一名侍从法师飞奔而来，说：“殿下，索拉姆公爵的使者到了。”
“索拉姆的使者？”李察脸色有些古怪，他倒没想到索拉姆居然真会派人过来。
怎么说索拉姆也是一位公爵，于是李察在比较正式的议事大厅中接见了那名使者。
使者是一位年轻的贵族，领口的银色羽毛说明他是一位世袭子爵。作为使者，这个头衔结合他的年纪，来做使节也不算失礼。
面对李察，这位年轻使者分毫没有畏惧，侃侃而谈：“李察殿下，我受索拉姆公爵委托，是为了米妮而来。您一定很清楚，米妮是斯迪文森大人的妻子，而就在回归领地的路途上，她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丈夫。现在，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她逃到了您这里！”
说到这里，使者稍稍停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察。只要李察否认，他就会将早就准备好的证人证词呈上，然后以狂风骤雨般的气势压倒李察！
然而李察只是淡淡地说：“那又怎样？”
年轻使者一时愕然，满腔准备好的犀利说辞全都落到了空处。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察居然坦然承认了有这么回事，一时之间这让他的大脑彻底地混乱了。
索拉姆和李察确实有矛盾，但那是两位领主之间的争执，有着固定的游戏规则。可是米妮的所作所为却是在挑战贵族们的传统底线，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李察庇护收留米妮，就会面对贵族们的指责，除非他不看重自己的体面和名声了。
这位使者想过了所有可能的场景，并且设计了应对之辞，但就是没有想到李察居然不准备按照传统的规则出牌。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跳到下一个步骤：“既然您承认米妮在这里，那就请您把她交给我，我可以保证她会受到最公正的审判。”
“你可以保证？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来保证？”李察冷笑着说。
年轻贵族脸立刻胀得通红，大声道：“我是托克&#183;魏扬子爵！我的叔叔是魏扬公爵，现任圣树王朝南方军团总指挥！魏扬的名字，够做保证了吗？”
李察哈哈一笑，说：“我刚刚把你们的北方军团打得落花流水，南方军团就冒出来了？我很奇怪，索拉姆为什么不自己来，而要派你来？他一定知道，派到我这里来的使者都没什么好下场，不是吗？”
托克一呆，随即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显然他也发现了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而索拉姆和李察之间似乎还另有故事，矛盾绝不止互相打了几仗，彼此争抢领地这么简单。
托克心中暗恨，但气势不倒，扬声道：“李察殿下，您最好把米妮交出来，这才符合您的身份！否则的话，传扬出去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太好！至于您对王朝南方军团的挑衅，您放心，我会原封不动地替您转达的。”
李察收起了笑容，说：“我们阿克蒙德的名声好象一直都不怎么好，要不然的话，怎么随便哪条流浪野狗都敢扑上来咬上一口？你尽管把这件事传播开去，就说杀掉斯迪文森的凶手现在就住在黑玫瑰古堡里，如果索拉姆不服，他尽可以过来试试。只要打下了这座城堡，米妮自然就是他的了！假如没这个本事，那就让他以后给我老实点！”
托克冷笑，连连点头，说：“很好！李察殿下，您放心，这些话我一定替您带到！另外，我们魏扬家族会在合适的时候回应您的挑衅……”
托克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一记响亮耳光！这记耳光极为沉重，将他整个人都抽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记耳光是李察抽的，可是他坐在高台上，好像动都没动过。整个议事厅中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
托克带来的护卫急忙奔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另有几名护卫则抽出刀剑，恶狠狠地盯着李察。
李察脸色平静如水，只是抬起左手，往下轻轻一压！
议事厅两边侍立的构装骑士们一声怒喝，直接扑了上去，转眼间就将那些敢于拔刀的护卫斩杀！
现在托克身边就剩下两名护卫了，这两个人还是因为要扶他起来没有拔刀，这才留下了一条命。
托克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用颤抖的手指着李察，说：“你……”
李察淡淡地说：“这才是对魏扬家族的挑衅，小家伙。”
他的身体略略前倾，俯视着托克，“回去之后记得把我的挑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另外，我也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为你的家族招惹我这样一个敌人呢？你回去后，先看看会不会得到奖赏吧。走吧，下次别在我面前出现了。”

第一零一章 巨龙山谷的危机
不容托克反抗，几名构装骑士一拥而上，就将托克架了出去。
森马摇了摇头，说：“一个太想表现点什么的小家伙，可惜没有能和野心相匹配的实力。不过你真想现在和圣树王朝的南方军团打一架吗？”
“圣树王朝现在也不想和我打仗，但是如果我表现得稍稍软弱一点，他们就会立刻象饿狼一样扑上来了。”
“如果这个托克回去，真说动了圣树王朝出兵，那怎么办？”
李察淡然一笑，说：“那就把他们打回去！”
森马叹了口气，说：“还打？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仿佛被森马说中了什么，议室厅外突然传来急骤的脚步声，一名侍从法师飞奔而入。
法师还没站稳，就紧张而急促地说：“殿下！法罗急报，巨龙位面突然出现了大量高阶巨龙，过去探索的强者们损伤惨重，星贤者重伤！现在我们在另一端的前进基地已经失守，无面大人正带着所有的构装骑士守在位面通道出口，已经和巨龙们打了好几仗了！”
“什么！”李察腾地站了起来。
他在巨龙位面布置下了什么样的力量，自己自然再清楚不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别说卡卡罗尔，就是那头传奇炎龙巴哈姆特来了也别想攻下他的前进基地。
现在不仅刚刚建好的前进基地被攻下，众多传奇强者和天位圣域死伤惨重，就连星贤者都受了重伤！
星贤者可是老牌超级强者，活了快一千年的怪物，即使战力比不上菲利浦、无定这些非常人，可是也差不到哪里去。连他都被重伤，那肯定不止是一点高阶巨龙那么简单。
要知道以星贤者的实力和对空间魔法的理解能力，就算被一群传奇巨龙围攻，打不过还是逃得掉的。现在连他也重伤，就说明在巨龙位面中，已经出现了力量还在提亚马特之上的神话巨龙。
会是谁？难道是五色龙？
李察按捺下焦急的心情，缓缓地又坐了回去。
情势看似危急，其实不然。目前的位面通道已经强化到可以勉强让巴哈姆特通过，但是比他更强的神话巨龙是绝对过不来的。
有无面守在通道出口，就算巴哈姆特真的穿过通道，也多半会被打回去。李察放在巨龙山谷的又不只是无面，还有众多追随者，以及上百的构装骑士。
李察略为梳理了一下思路，随即召集将军们，将守卫亚山领地的任务布置下去，同时通知艾莉婕回归。另外森马也不再驻守休兰，而是坐镇黑玫瑰古堡，护卫艾莉婕和可可的安全。
布置好了这一切，李察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法罗位面的初始之地。
李察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麻烦，那就是初始之地下，通向某一层深渊的位面通道。那可不是一般的位面通道，其强度已经大到了可以让深渊大领主通过的地步。以李察现在的力量层次和对规则的理解，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摧毁它。
这样一条通道存在，已经等同于和深渊处于同一个位面了。
好在位面通道的出口是在一处半毁的位面废墟上，并不是直接连接到法罗。但是对于那些强大的恶魔来说，这点阻碍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李察原本打算筹集材料，在位面通道的出口布置一座小型要塞，以守卫通道的。现在巨龙位面突然出现变故，这件事就不得不先往后放一放。
李察深知，通向深渊的通道绝不象看起来的那样安全。之所以在过往不知道多久的岁月中没有恶魔穿越通道，那是因为在通道这一端还有恶魔大领主的气息，任何恶魔，哪怕是小领主，闻到这股气息只会远远避开。
可是李察吸收了大领主的心脏后，恶魔的身体也就化为飞灰，就此消失，大领主的气息也会逐渐淡去。或迟或早，李察就要直面来自一整层深渊的恶魔！
李察叹了口气，派人去了绿森位面。半天之后，他就率领着五百名全身裹在罩袍中的神秘战士走入通向法罗的传送门。
星蛹和飞蜉早已等候在蓝水绿洲城，然后载上李察和这些战士，日夜兼程飞向巨龙山谷。
此时巨龙山谷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无面一次又一次打退了巨龙们的进攻，暂时还没有崩溃的迹象。所以李察放弃了耗资巨大的超远程传送，而是和这些神秘战士一起赶赴巨龙山谷。
经过数日飞行，李察终于抵达巨龙山谷，但山谷中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山谷内早已是一片废墟，李察耗费大量心血建立的庄园和工坊全都变成焦土，山谷内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各式各样的龙息以其强大的威力，在山谷内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追随者、阿克蒙德军队以及强者们都退到了山谷外，在那里建立了营地，而整个巨龙山谷都被当成了战场。
看到这一幕，李察自然无比心疼，好在珞琪的构装工坊被第一时间抢救出来，那些构装学徒和构装师们也都毫发无伤，这才让李察觉得好过了些。
当李察从星蛹上跳下时，得到消息的无面匆匆赶来。
神秘的女骑士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她一身传奇盔甲上还残留着不少焦痕，显然是巨龙留下的龙息。深知无面实力的李察，只是看到这些焦痕，就知道战斗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怎么会这样？”李察问。
无面的声音也有些凝重：“是五色龙。星贤者那老家伙不知在巨龙位面里干了些什么，激怒了那头母龙。他不光自己被打成重伤，愤怒的五色龙还干掉了我们这边的三位传奇和十来位圣域。我们的前进基地也遭了殃，在第一波的攻击中，你的构装骑士就损失了十多个。好在我立刻让他们都撤回法罗，不过你的前进基地是肯定保不住了。”
除了无面之外，李察的追随者们也一一出现，但惟独不见食人魔领主的身影。
李察心里一沉，问：“提拉米苏呢？”
无面说：“在床上躺着呢。构装骑士的撤退需要掩护，所以这个大块头就和五色龙硬抗了几下，然后被那头母龙一爪子拍成重伤。话说，那头母龙站起来的话，可是超过了一千米，提拉米苏被她拍倒，居然还没死，倒真是一个奇迹。”
李察松了口气。食人魔的生命力极为强悍，双头食人魔领主就更是如此。只要没有当场死亡，提拉米苏就能够慢慢恢复，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它就算断手断脚，也能再重新长出来。
李察问：“星贤者在哪里，带我去看看他。”
当看到星贤者时，李察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位老牌的超级强者此刻早就没有气势，平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消瘦了很多，头发、眉毛和胡子几乎都被龙息给烧光。
李察掀开被子看了看，星贤者身上到处都是被灼烧过的痕迹，伤口皮肉翻卷，不少地方已经彻底腐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
这并非由于伤后护理不利，而是因为在那些伤口上，全都盘踞着一股极为强大的恐怖气息，阻止伤口复原。
无面已经组织了十几位神官，每天轮流为星贤者施法治疗神术，可是也仅仅是消磨掉了一点点盘踞在伤口上的能量。
李察将手伸向一个腐烂的伤口，手指刚刚触到伤处的皮肉，就有一头巨龙的虚影从伤口的皮肉中浮现，狠狠咬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这下攻击，让李察也痛得脸色一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魔力竟然永久性地消失了一点。虽然这点魔力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种攻击的可怕性质却让李察脸色凝重。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连无面都觉得很棘手了。五色龙攻击的属性实在是太过可怕，而且连李察传奇级别的魔力都能湮灭，也就证明了它发动攻击的规则力量极其强大，完全压制了李察的规则力量。
和这样的存在战斗，被它擦到一下都会很麻烦，更不要说它本体的力量也极其可怕。
一头高达千米的巨龙，那根本就是一座山！
星贤者依旧昏迷，另外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是，他的灵魂不知道去向何方，现在仅凭着超级强者那强悍的身体与五色龙的力量对抗着。
但是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妙，如果时间拖延下去，星贤者的身体很快就会崩溃。
面对五色龙的力量，三女神的神官们完全是束手无策。她们施放的神术几乎全无效果。毕竟从力量等级上来说，三女神也不够五色龙一爪子拍的。她们手下这些神官信徒就是更是不行了。
李察沉吟一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对星贤者施放了一个虔信祈祷。
天青之月在李察头顶浮现，月力如泉，经过他的身体化为生命与自然之力，注入到星贤者身上。
就在此时，一道蒙蒙的微光从李察全身闪过，瑞文戴尔的真名力量启动，天青之月的月力即刻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当青色的能量浇灌到星贤者身上时，有如在热油中浇了杯凉水，即刻激起了极为强烈的反应。

第一零二章 危若悬卵
一头头巨龙虚影从伤口中浮现，发出声声愤怒之极的号叫。
有几个巨龙影像就象浸泡在浓酸中似的，痛苦之极地吼叫着，翻滚着，然后迅速融化。另外的巨龙虚影则更加愤怒，张牙舞爪冲向虚空，想要撕咬李察。
不过试过了五色龙的力量后，李察就没打算让它们再咬中第二口了。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横在星贤者和李察之间，挡住了五色龙龙力所化的虚影。
几分钟后，虔信祈祷的力量消失，李察满意地看到星贤者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按这个进度，只要李察天天坚持治疗，过上一个月星贤者就能伤势痊愈。然而身体上的伤可以治好，他的灵魂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如果灵魂不回来，就算治好了肉体也没有用。
李察缓缓收手，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营地中就响起凄厉的哨音！一听哨音，李察就知道是敌袭，而且是非常强大的敌人。
李察立刻冲出屋外，然后飞上天空，向山谷中望去。
在巨龙山谷中央，通向巨龙位面的天然传送通道依旧矗立着。但是现在，整个位面传送门被一个直径近千米的巨大光罩扣在下面。这个光罩有着强力的防御作用，而且具备极为强大的规则力量，几乎无懈可击。
巨龙正一头接一头从传送门内飞出，而地面上，巨龙教徒们则是成百上千的出现。在光罩的保护下，这些脆弱的巨龙教徒不会在走出传送门的瞬间被击杀。巨龙也不会受到攻击。
李察没有急于指挥发动攻击，而是观察着巨型保护光罩，这才是这场战争的关键。
巨型保护光罩不断变幻着颜色，每种颜色其实都对应着一种元素规则。但并不能简单地随着颜色变幻而发动相应的攻击。
因为这些颜色可以是双色、甚至多色混杂在一起，从而属性就变得极为复杂，只能够通过蛮力强攻，来消耗掉维持保护光罩的力量。
在巨龙山谷的上空，已经有二十多头巨龙在飞翔，巨龙教徒则如蚂蚁般向四面八方冲击，而传送门中还源源不断地有巨龙教徒冲出来。
一些巨龙教徒并没有立刻加入攻击，他们背着巨大的装备袋，出了传送门后，便开始就地构筑工事和防御魔法阵。看样子他们打算有样学样，和李察一样在传送门的这一端建立起一个攻防一体的前进基地。
天空中，李察的追随者和传奇强者、天位圣域们正在和巨龙缠斗。
巨龙并不占上风，无论追随者和还是外来的强者，实力都异常强悍。敢到巨龙位面狩猎冒险的，多半都有几手对付巨龙的厉害手段。
然而上风只是暂时的，李察这一方已经集中了几乎所有的强者，可以说倾巢而出，然而巨龙有整个位面作后援，简直是源源不尽。
天空中，一头青色的风系巨龙飞行如电，正围绕着一位传奇强者猛攻。那位传奇强者手持巨盾短斧，几乎只是防守。但是无论青色巨龙速度如何快，攻击如何变幻，总能被他的巨盾挡下来。
空中忽然闪过两道淡淡身影，水花和绯色如幽灵般扑出，瞬间扑到青色巨龙身上。她们刀落如雨，青色巨龙长声惨叫，身周狂风大作，将她们强行从身上吹走。
然而此时它一双龙翼已经几乎齐根而断，软软拖在身边，再也不能维持在空中飞行，一头向大地上栽去。
那持盾强者没有追杀重伤的青色巨龙，而是迎上了另一头刚刚从传送门中飞出的红色炎龙，嘴里则用毫不标准的龙语说着些什么，反正就是问候这头巨龙妻子女儿以及龙蛋等等族人的话。
炎龙向来以脾气暴躁闻名，瞬间怒火就被点燃，狠狠一口龙息喷向了持盾的强者！它决定，不把这个小虫子拍死，这次绝不回巨龙位面！
这头小虫子居然敢说它老婆生下的是冰龙的龙蛋，没有任何一头炎龙能够忍受这种侮辱！
水花和绯色又隐入空中，但李察的真实视野可以看到能量波动的轨迹，空中两道淡淡的能量正迅速向那头炎龙接近。
相当不错的配合了，但是仍然有不足。
李察看到，那头青龙巨龙坠地后，依然狂暴凶猛，身周一个接一个地龙卷成型，向四面八方攻击。许多构装骑士投来的掷矛都被削弱了威力，有些甚至直接被卷飞。
这个时候就能够看出提拉米苏的作用了。食人魔大领主杀伤力极为恐怖，十吨全力一砸，这头青龙当场就要重伤，砸上个三五下，它就离死不远了。就算身体最为强悍的金属巨龙，要害部位也经不住食人魔大领主几下轰击。
然而没有了提拉米苏的战场上，水花和绯色正面杀伤力还是不足，特别是面对巨龙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这一点就犹为明显。她们两个偷袭得手，一轮猛攻，结果还没能把青龙的龙翼给切下来，只是大幅削弱了它的战斗力而已。
天空中突然闪耀一道夺目的火柱，深红色、浓得几乎象流动液体的火焰从天而降，落在一头金属巨龙身上。
金属巨龙一声惨叫，全身都开始燃火，片片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迅速在高温下翘起、变形，乃至融化。这头巨龙并没有坚持多久，就从空中栽落。这一次它显然是活不成了。
能够一击就干掉一头22级的金属巨龙，火柱的威力极为恐怖。但是李察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是传奇魔法：天火冲击，而且附加了不止一个超魔效果。这样的魔法，一场战斗中又能出现几次？可是巨龙却杀之不尽。
在战场空域一角，一位老传奇法师从空中浮现。他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中也是深深疲惫。
作为一名23级的资深传奇法师，能够一举干掉22级的巨龙，他确实可以骄傲，战力也凌驾于众多同级法师之上。但是李察一眼就看出他的魔力已经消耗大半，象天火冲击这样的魔法最多能够再用一次。
此时，尖锐的风啸声大作，天空中接二连三地升起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一根根掷矛拖曳着闪耀的斗气尾迹划破天际，不断追逐着巨龙。
大多数掷矛都被巨龙们拍击挡掉，但也有少数掷矛落在巨龙身上，每根掷矛都会造成巨大伤口。哪怕巨龙的龙躯强悍，中了十几根掷矛后也就要摇摇欲坠了。
开战至今，已经有三头巨龙重伤逃回到防护罩内，另外有两头巨龙没能来得及逃跑，就被构装骑士的集中掷矛射杀。
李察的构装骑士每五十骑为一队，组成密集阵形，不断在战场上移动着。每队都会集火一头巨龙，而防御时则依靠集体的力量发动构装形成叠加保护罩。
五十名构装骑士组成的防护罩，就是巴哈姆特来了也不能一下击破。而他们的集火攻击每一轮都会重创一头巨龙。所以开战至今，构装骑士们取得的战果还要超过传奇和圣域强者们。
指挥构装骑士们战斗的，居然是珞琪，这让李察非常意外。
她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是十七级的大魔法师，这还是李察对她倾斜资源，不光教会她深蓝冥想，还给了无数可以提升魔力上限的珍贵魔药，以及无限量供应魔力恢复药剂的结果。但是以她的力量，在这个战场中显然算不上什么，说不好听点，就是被巨龙秒杀的主。
珞琪倒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因此躲在一队构装骑士的阵形中央，不断有魔法光芒从她手中飞出。
这些魔法光芒对巨龙的杀伤力几乎为零，但是它们起到了信标的作用。构装骑士们的掷矛就是以这些魔法信标为目标。当信标落在哪一头巨龙身上，构装骑士的掷矛就会集火哪一头巨龙。
珞琪的信标分为三色，分别指挥三组构装骑士。
让李察意外的是，她的眼光极为狠准，非常清晰地把握到巨龙们的弱点，构装骑士一轮轮的集火几乎都是冲着防御最弱的巨龙去的。有些时候则是击杀想要逃跑的重伤巨龙。
甚至有一次，魔法信标是在空处点亮，然后五十支掷矛就呼啸而至。原本众人都以为是珞琪出现了失误，这次攻击就要落在空处，谁知魔法信标附近突然出现空间波动，一头罕见的空间系巨龙从虚空中钻出！
它依靠自己的天赋能力发动空间传送，躲过一名传奇强者的致命一击。正暗自庆幸着从虚空中钻出时，结果第一眼就看到扑天盖地的掷矛迎面而来！
在珞琪的指挥下，一百五十名构装骑士发挥了远超水准的战斗力。但是他们的斗气也在快速消耗，而巨龙依旧在一头一头地从传送门里钻出。
地面上的巨龙教徒也越来越多。这些教徒虽然只能起到炮灰的作用，但对于在地面移动的构装骑士来说，依旧是阻碍。
负责和巨龙教徒战斗的是母巢的人形骑士，以及一部分深红公国的精锐战士。但是他们的数量有限，现在在人数上已经开始处于劣势。而短时间内也无法调集大量的援军。
李察脸色凝重，他知道巨龙山谷情况紧急，眼下看到战况才知道之前自己的判断有了偏差。原本他以为无面完全支撑得住，因为她还没有调动母巢本体。如果母巢本体抵达巨龙山谷，哪怕是巴哈姆特来了都可以一战。
但眼前的战局却分明已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这还是巨龙们的第一波攻击！

第一零三章 巨龙之战
“该我们上了。”李察对无面说。
无面耸肩摊手，无奈地说：“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休息！需要战争之王吗？”
“先不用！如果巴哈姆特来了再用不迟。”
说完，李察腾空而起，身上骤然出现夺目圣光，转眼间白甲红纹的米达伦已经出现在战场上。他手中的圣焰巨剑上则开始燃烧起熊熊的血色烈焰！
李察一个闪现，已经跨越千米，出现在战场中央。圣焰巨剑带起一片血色光芒，狠狠从一头风系巨龙身上斩过！
那头巨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半边龙躯几乎都被切开！龙血喷洒如雨，它挣扎了几下，就一头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一击秒杀！
整个战场上突然一静，哪怕正在交战的对手也不由自主地缓了缓手，望向空中突然出现的身披红白双色战甲的身影。
此刻的李察已然完全隐没在构装战甲内，头盔面具上，米达伦威严且宁定的面容代替了他精致美丽的脸。
现在矗立于空中的，就是战斗姿态的天使之王。
在李察身后，三对红色的光翼若隐若现，随即收拢环抱，就此消失。圣焰巨剑在身前飞旋数周，然后笔直向下一插。
在天使之王脚下，好象有虚无的地面，圣剑深深插入地面，血色的裂纹以圣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把李察踏足的虚无地面勾勒出来。
战场中央，李察拄剑而立，宛若神祇降临！
这短短瞬间，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许多传奇强者当下都是满面惊容：六翼的天使？
无面也是一怔，随即面具上嘴角上勾，眉梢飘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然后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说：“好久不见，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六只翅膀的鸟人呀，这可不多见呢！好吧，看在你这么用功的份上，我也得认真点了。”
无面身影同样在虚空中消失，然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她冒出来的地方十分诡异，恰好在一头巨龙的身后下方。随后她的双剑宛若毒蛇，深深刺入巨龙双腿之间，一旋一切，就弄下了一大块肉。
巨龙全身骤然一僵，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极度痛苦，又极度惊慌的长号，随后就陷入癫狂状态。乱抓乱咬，龙息喷得到处都是，根本不管有没有人，或者对面是不是自己一方的人。
无面则悄然消失，又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其实以巨龙的体型而论，她切下的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一块肉，大约也就十几公斤的样子。和绯色和水花一样，无面的双剑不够长，杀伤力也就相应受了限制，又没有李察生命诛绝的可怕效果。
可是无面下刀的地方太过阴损，这头巨龙一下子就被阉了一小半。这种伤，哪怕再轻，也绝对是忍受不住的。即使今后依靠强悍的生命力重新把要害部位长出来，功能也会大打折扣。
看到这头巨龙的凄惨模样，所有巨龙都忽然感觉阵阵寒意袭身。
就在这时，远方另一头巨龙好象屁股被捅了一样，一声异样的惨叫，直接向高空中弹升了数百米。然后就在那里痛苦地翻滚着。
无面悄然出现在巨龙原先所在的位置，双剑剑锋染血。她向空中的巨龙看了一眼，就又隐没在虚空中。
这次是一头母龙，但是它的痛苦绝对不下于那头公龙，她确实屁股被捅，而且被传奇双剑差点搅烂。无论公龙母龙，这里都是一处非常脆弱的要害。
但是平时人类强者是绝对不会去攻击这个部位的，龙尾扫击的威力可是连传奇强者都不想尝试的。然而无面的行动却神出鬼没，一击得手，乱扫乱蹬的龙尾后爪却连她的边都擦不到。
以瞬间传送的精准而言，无面远在身为传奇法师的李察之上。李察要是敢这么干，多半刚刚传送出来，就会被巨龙一记后爪蹬在脸上。
无面又扑向第三头巨龙，她身影隐没，然后又再次出现。可是这次她一脸无奈，居然没有得手。
那是头年轻且雄壮的公龙，正是体力最巅峰的时间。它一看无面消失，立刻本能地并拢后爪，再把尾巴夹紧。这样一来，无面就无从下手了。
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巨龙们学得非常快。只要无面消失，巨龙们就会并爪收尾，把自己的屁股牢牢保护起来。
再到后来，很多巨龙干脆夹着尾巴战斗。虽然这样大大影响了飞行的灵活性，但总比要害处被捅上两刀强。
就在无面大出风头的时候，战场中央忽然亮起一道血色闪电！李察圣剑拔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冲至附近一头巨龙身边，血色圣焰挟着无可阻挡之势斩落，硕大的龙头则应声飞起！
这头巨龙居然被一剑枭首！
李察身影一闪，又回到战场中央，拄剑而立，宛若一尊从未动过的雕像。甚至连盔甲上红色纹饰的流速都开始变缓了。
自进入战场后，李察只出了两剑，但一剑斩杀一头巨龙，让对手毫无抵抗能力。下意识地，所有巨龙都远离李察，在战场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他在休息！进攻，别让他恢复力量！”一头苍老巨龙忽然叫了起来，然后率先向李察扑来！其它巨龙纷纷省悟，也向李察冲来。
李察哼了一声，身影再动，直接向那头苍老巨龙冲击。他的冲势如风如电，根本就不减速，而是直接与那头巨龙撞在一起！
巨龙山谷上空响起了一记沉闷的碰撞声，无论巨龙还是人类强者都觉得心脏一抽。这种感觉就象全速撞向一座山峰，哪怕是巨龙也不想尝试这种滋味。
苍老巨龙居然被李察一下撞飞！他的体型可是比李察大了上百倍！虽然李察也在向后飞退，但是那种蚂蚁撞飞了大象的感觉，却让人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别扭。
苍老巨龙身体僵硬，被撞得后飞百米，这才稳住身体。可是它胸口处却多了一个恐怖的深洞，龙血喷涌而出，根本就止不住！
在双方相撞之后，李察挥动圣焰巨剑，顺手向它胸口捅了一剑。巨龙的身体虽然强悍，但在来自天界的神器之前却依然显得脆弱。
李察一剑重创苍老巨龙，随即圣剑飞舞，如飞旋的血色火轮，向另一头冰龙杀去。转眼间这头冰龙就全身带伤，一道道伤口深可见骨！
圣焰巨剑两米多长的剑锋，在对付巨龙这种体形庞大的生物时，威力可比一般尺寸的人类刀剑大太多了。
一头风系巨龙正悄悄自李察身后潜来，但它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身上就突然多出了几条荆棘，缠绕在龙翼上。
这是自然魔法形成的荆棘，不光可以束缚行动，还能够附加伤害。但是用在巨龙身上，附加伤害这一项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风系巨龙龙躯一抖，就把这些魔法荆棘震散，然后转头寻找究竟是哪只弱小的虫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偷袭自己。
然而几条荆棘刚刚被驱散，更多的荆棘就冒了出来，一段段野蛮生长，迅速将这头风龙牢牢捆住。
风龙这时终于看到了偷袭自己的人，那是一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上的精灵德鲁依。每名德鲁依的实力都十分弱小，只有十五级，强些的也不过十六级。然而风龙却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瞬间束缚。
精灵德鲁依的数量太多了，多达五百！五百名德鲁依合力，力量在巴哈姆特之下的任何巨龙都会被直接束缚！
风系巨龙突然间心生寒意，发现李察不知何时出现在它面前，右手扬起圣焰巨剑架住了它咬下的嘴，左手则拔出月光，依靠精灵圣剑比圣焰巨剑更胜一筹的锋锐，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它颈部的龙鳞，直插到底！
李察看都不看自己的战果，转身向另一头巨龙扑去。这是头金属巨龙，当李察飞来时它还是自由的，等李察出现在它面前时，巨龙全身上下都已缠满了荆棘，一时动弹不得。
这一点点的束缚，就已致命。李察挥剑重创了这头金属巨龙，又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刻巨龙们已经发现了这批德鲁依的可怕威胁，一头风系巨龙利用自己的速度甩开对手，直扑这批德鲁依。只要让它冲进德鲁依的阵形，就会造成可怕杀伤。
然而最外层的几十名精灵停止施法，纷纷从背后摘下一把奇异的武器，用六根闪着寒光的金属长管对准了扑来的风系巨龙！
当风系巨龙几乎要拍到他们身上的时候，精灵手中的金属长管突然飞旋起来，几十道长长火舌喷出，瞬间的轰鸣声压倒了战场上一切声音！
扑天盖地的金属弹丸轰击在风龙身上，轻而易举地撕开它的龙鳞，灼烧它的血肉，并且借助巨大的惯性向身体深处挤去。
几十支雷神集火的威力无比巨大，能够击杀圣域强者的枪弹轰得风系巨龙全身血肉模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龙躯都向上一跳，从德鲁依阵列上方跃过，然后重重摔落地面，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第一零四章 屠龙
风系巨龙痛苦地号叫着，却已无力重新飞上天空。
这是什么武器？不光是巨龙，就连人类一方的强者们也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暗夜精灵们手中的雷神。
这是暗夜精灵和配备的雷神旋转火枪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精灵们熟练地更换了金属弹盘，又把雷神背在身后，继续加入到施法的行列，不断向远方一头巨龙施放着荆棘术。
这些德鲁依好象就只会荆棘术这么一个低等的自然法术。但是在五百名高阶德鲁依手里，不管什么低级法术都会变得威力惊人。一头又一头巨龙被荆棘束缚了行动，然后被斩杀。
人类强者们同样看到了机会，他们也伺机对被束缚的巨龙发起攻击，这样李察就可以留力去对付最强悍的几头巨龙。
五百名高阶精灵德鲁依对战局的影响甚至超过了构装骑士，一头金属巨龙再次尝试着向这个巨大的德鲁依方阵发起冲击。风系巨龙速度够快，龙躯强度可是远远不及金属巨龙。这头巨龙觉得自己或许能够抗得住雷神的轰击。
当数十名精灵再次以雷神瞄准时，这头金属巨龙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轰鸣声再次压倒全场，金属巨龙已是遍体鳞伤。它又是后怕，又是兴奋。兴奋的是终于抗过了这一轮轰击，后怕的则是雷神的威力比它想象中还要大得多，要是再多来几十支雷神，那它也会步上风系巨龙的下场。
然而，仿佛在冥冥中收到了指令，整整两百名德鲁依举止划一地转头，视线全都落在这头金属巨龙的身上！在他们的双手间，有包含着自然气息的火焰在跳动！
金属巨龙终于知道了这些精灵德鲁依不光会使用荆棘术，还会使用六级的太阳火焰。只不过这个知识的代价实在沉重了一点。
两百名高阶德鲁依的集火，绝不是普通巨龙能够硬抗的。熊熊燃烧的太阳烈焰转眼间就把金属巨龙烧成了焦尸。
又有巨龙指挥着成千上万的巨龙教徒从地面攻击。
事实证明，这更是一个愚蠢的主意。想靠人海战术对付整整五百名高级德鲁依？一片一片的太阳火焰连成了海洋，瞬间就将冲在最前的几千名巨龙教徒彻底吞没。
德鲁依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在场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步。当如此众多的施法者集结在一起时，战争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甚至用不着靠骑士来保护，不管什么人敢冲上来，直接一片魔法过去，世界就清净了。
有些人类强者目光复杂地看着德鲁依方阵，他们也想到了办法，那就是用传奇法师的大范围魔法覆盖轰击，就有可能直接把这几百名德鲁依给抹去。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天空中可还站着一个李察，在展现了米达伦战斗版的恐怖战力后，这些人类强者们终于认识到，阿克蒙德在顶级战力上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被李察亲自补上！
现在的李察，动如风雷，毫无花巧，挥剑必杀，展示出的正是接近超级强者的战力。
还有雷神，这支形状奇特的武器的出现同样让人类强者们心生惧意。
雷神的威力并不算太大，构装骑士的全力一击甚至比它的连射还要强些。但是它的可怕之处却在于对使用者没有什么要求，即不需要魔力也不需要斗气，只要能够抗得住它的后座力即可。
几十支雷神的近距离集火，就能够重创一头巨龙。如果这种武器可以大规模的装备，那么就可以打造一支比构装骑士还要可怕的军队。
构装骑士会受到构装和承载者数量的限制，这种部队可是能够达到成千上万的。
巨龙们损失惨重，它们终于支持不住，发出撤退的信号。一头头巨龙纷纷飞向传送门，撤回了巨龙位面。而来不及撤走的几千名巨龙教徒，显然就被当成了牺牲品。
李察忽然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似缓实快，追到最强大的一头空间龙身后，伸手就向它的龙尾拉去。
那头空间龙感觉到了危险，立刻发动天赋异能，想要用空间传送离开。然而就在这时，李察骤然发动了空间领主的称号能力，禁锢了整个巨龙山谷上空的空间传送！
这头空间龙只钻了半个身体进入虚空，原本虚化的空间突然又变成了实质，它就象撞在水晶墙上，骤然被卡在半空。
人们眼看着虚空中诡异地出现一片蛛网般的龟裂隙缝。下一刻，空间就完全转化为实质，空间龙被强行从传送状态中弹了出来。
李察的手依旧前伸，一把抓住了空间龙的龙尾！
下一刻，李察就变得突然有一座山那样重，拉着空间龙向地面坠去！只听轰然巨响，一人一龙狠狠砸在大地上，地面又在猛烈的冲击中深深下沉！
空间龙一声哀鸣，就是它也承受不住这样猛烈蛮横的撞击，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几十根，一时瘫在地上，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而李察则半跪在地上，一声冷笑，挺身而起，居然毫发无伤！那盔甲包裹下的身躯，竟已比巨龙还要强横！
空间龙还要挣扎之际，李察忽然加速，合身撞在它的身上！数十米的巨大龙躯竟然被撞得飞了起来，横抛出数十米，才又砸落在地上。
这样一撞，空间龙的肋骨又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这下连挥爪的力量都没有了。
李察一步一步走向空间龙，他的脚步声此刻回荡在巨龙耳中，宛若魔神的呢喃。
空间龙勉强抬起头，怒视着李察，张大了嘴，就想喷一口龙息出来。然而李察忽然在它面前消失，下一刻则出现在它上方，一脚踩在空间龙的头顶！
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下，空间龙的龙角都根根弯曲，而它的龙头更是被深深踩入地下，直至没顶！
这一次空间龙没有再挣扎，它已经昏死过去。
李察安步从空间龙的身上走下，安步向自己的构装骑士们走去。
人类强者们此刻都呆呆地看着李察，总觉得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刚才李察的战斗方式，就是依靠着远超对手的力量直接碾压过去，三两下就把一头空间系巨龙活活打昏。
李察禁锢了空间龙的传送，虽然让人震惊，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可他后来的战斗就彻底颠覆了常识。这不是人类的战斗，而更应该是力大无穷的深渊大领主的战斗方式！
简单，粗暴，直接。
巨龙们都逃了回去，断后的巨龙教徒们高呼着冲上来，进行着自杀式的攻击。
他们所能取得的战果几乎为零，五百暗夜精灵德鲁依一半释放大面积的荆棘术，用荆棘海将所有巨龙教徒束缚在原地，然后另一半德鲁依的太阳火焰就到了。
当高阶法师的数量成了规模时，他们屠杀的效率就压倒了其它一切职业。
几千巨龙教徒在熊熊烈火下没有能坚持过一分钟，就纷纷倒下，变成一地焦尸。看着这宛若烈焰地狱般的景象，几名传奇强者脸色都十分难看，望向李察的目光也多了许多戒惧。
李察将圣剑插在大地上，然后身上白光闪动，天使之王米达伦已经收了起来。有几名传奇法师立刻心有所悟，看来李察身上的不是盔甲，而是某种特殊形式的构装。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形态的构装。当它出现时，许多人都有种错觉，似乎这具盔甲才是真正的生物，而李察则是他的一部分。它如此完美，如此威严，如此强大，远超所谓的圣构装！
难道……这些强者们心中忽然浮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这件构装已经超出了五阶？！
这个答案把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若是仔细去想，却又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答案。
位面传送门终于寂静下来，巨龙们都撤走了。巨龙山谷内，一共留下了二十多头巨龙尸体，还有三四头重伤不起的巨龙。巨龙教徒们则丢下了上万具尸体，大多被烧成了焦炭。
但是以传送门为中心的五色光罩还在。
李察眼神一凛，反手拔起圣剑，大步向位面传送门走去，径自走进了五色光罩。
他身上光芒闪动，又召唤出了米达伦，然后拖着圣剑就踏进了位面传送门！
无面突然叫了起来：“喂，等等！还有战争之王……”
可是李察已经一步踏进了传送门！
无面气得跺脚：“这个家伙，找死吗？”
传送门上，李察离开时产生的涟漪波动还没有消散，又就泛起光芒。李察从里面跳了出来，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收了米达伦，露出苍白如纸的脸，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水花和绯色同时出现，一左一右扶住了李察。
无面则缓缓走来，哼了一声，说：“怎么，被埋伏了？”
李察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说：“那头母龙变成了人形，就站在传送门的另一边。我和她拼了几下狠的，真是够劲！”

第一零五章 五色光罩
无面脸色微变，水花和绯色也有些发呆，那些曾经在巨龙位面见识过五色龙滔天龙威的强者们更是一脸呆滞。
李察和五色龙硬拼了几下，居然没被打死？
在逃离巨龙位面前，一位强悍的传奇战士就是被五色龙一抓拍中，直接拍成了一摊肉饼。
可李察不光没死，看来伤势好象也不是很严重，至少手脚都是全的。
李察抬头看了五色光罩一眼，叹道：“原来她就站在位面通道的另一端，这个能量光罩是她身上龙威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看来暂时是没办法消除了。回去吧，把这里守好。”
无面叹了口气，说：“又得是我收拾残局！你们两个，把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先抬回去吧，记得给他多灌几斤治疗药剂！哼，别看他现在在这死撑，身体里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呢，死要面子的家伙！”
人类强者们听到了无面的话，立刻明白过来李察其实是在死撑，实际伤势比看起来要严重得多。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们的心情立刻觉得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李察闭门养伤。
经历过一场惨败的巨龙们也变得老实了许多，没有再穿过位面传送门来进攻。至于人类这一方更不可能主动进攻，李察已经探明了五色神龙就站在传送门前，谁过去都是送死。
这两天中，幸存的强者们不断有人来试探李察的口风，然后就得到了一个预料之中，却依然让他们深深震惊的真相。
李察所穿的不是盔甲，确实是一套构装。至于构装的具体品阶，李察并没有明说，只说是五阶之上。
五阶之上！
这些传奇强者们从来没有想过，居然真有超越五阶的构装。
可是从威力上来说，米达伦战斗版确实远远超过正常的五阶构装，也远在圣树王朝号称最强圣构装的天国武装之上。
这套构装攻防一体，不光能够大幅提升李察的力量防御和速度，血色神圣能量更是具备强悍属性，隐隐可以压制一切的元素力量。
没有穿上米达伦的李察，只是强大的传奇，而穿上后就站到了超级强者的大门边缘。
这些传奇强者都明智地没有询问价格。构装等级每提升一阶，价格可是按几何级数提升的。以他们的身家，买件五阶圣构装还可以，超五阶的那是想都别想。
传奇强者以及天位圣域大多活了悠久的岁月，随着时间沉淀下大量的知识。已经不止一人从李察的构装姿态上认出了那是天使之王米达伦，而且传说只有在战斗时，愤怒的米达伦才会展示六只血色的光翼。
得知了李察构装的真实面目后，这些原本打算离开的强者都选择留了下来，等待机会。
虽然留下来也就意味着要不断和巨龙战斗，但战斗也不是全无好处。每场战斗之后，无面都会将巨龙的尸体回收分解，再按各强者在战斗中出力多少分配战利品。
这样几场大战下来，虽然众强者们人人带伤，更有两人战死，但是收获之丰，也数倍于单独在巨龙位面内探索了。
现在李察到了，又带来了空前绝后的五百名高阶精灵德鲁依，谁又知道后面他还会创造出多少奇迹？
第三天，李察召集了所有追随者，商议对抗巨龙位面的策略。
笼罩了位面传送门的五色光罩始终是最大的麻烦。
这个光罩是五色神龙意志和力量的体现。在光罩范围内，所有巨龙都会得到五色神龙的祝福，从而战力大增。而人类若是贸然进入则恰恰相反，会受到五色神龙的压制。
只有天位圣域以上的强者才能够对抗五色龙的压制，可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去光罩范围内战斗。得到了五色神龙祝福的巨龙们，战力会变得异常强大。
也就是说，如果不打破那道五色护罩，那么就无法利用位面传送门的优势，不能够在巨龙们踏出位面传送门的瞬间迎头痛击。
人类强者们只能退到五色光罩之外组成防线。这样守卫的效果自然差得很远，巨龙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在五色光罩里布好阵形，然后再冲出来。或者它们也可以选择向哪个方向去冲。
李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强者，把整个巨龙山谷都守住，不放过任何一头巨龙。
无面过去的做法就是守住巨龙山谷，重创跨越位面通道过来的巨龙们，至于有些巨龙会溜到法罗深处，那就让它们去好了。
只要封闭了位面通道，那些深入法罗的巨龙们迟早都是个死。至于巨龙们可能造成的破坏，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法罗大片领土名义上还不是李察的。
以无面的风格，就算丰田沃土被巨龙们变成焦地也没有什么，只要把巨龙宰了，那多少损失都补回来了。
李察亲自体验过五色光罩的威力，对构装骑士都有明显的压制作用。骑士们的掷矛投入光罩范围内，威力会下降三成左右。
不要小看这三成威力，对巨龙们来说，这可是破防与不破防的区别。暗夜精灵德鲁依的法术也是如此，法术等级会被直降两级。
惟一不会受五色光罩影响的，就是雷神！
于是李察把一百多名德鲁依布置在贴近五色光罩的位置，并且在这里构筑了一个个小型的工事。如果有巨龙穿越传送门后想要突袭，那么这些雷神绝对会让它们尝到真正的痛苦。
构装骑士则被布置在遥远一些的地方，他们的攻击范围刚好能够覆盖到光罩边缘，并且把精灵德鲁依的阵地也保护在内。
而强者们依旧可以自由行动，但是李察也给他们分配了防区。大多数强者们欣然接受，和巨龙战斗危险很大，相应收益也是巨大的。
布置完防御体系，李察无奈地发现自己只能有效守卫一个九十度的范围。也就是说，当巨龙们从位面通道出现时，它们会发现自己有三个方向可以自由的飞，而只有一个方向是危险的。
这是无奈的局面，只要五色光罩还在，就无法完全隔绝巨龙们的侵入。
现在五色龙守在通道的另一端，双方攻防形势转换，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就在这时，一名构装骑士匆匆进入作战室，说：“殿下！刚刚有五头巨龙从位面通道中出来，然后在山谷上空飞了一圈后，就又回去了。因为它们始终在五色光罩的范围内活动，所以我们没有攻击。”
李察点头道：“做的很好，我知道了。下去吧，不要松懈。”
构装骑士离开后，临时搭建的作战室内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压抑。包括人类强者在内，都看出五色龙开始侦察这边的守卫动态了，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又有一波猛烈进攻。
一名擅长火系魔法的传奇法师缓缓地说：“殿下，就算我们真的守不住位面通道，放弃这里也不算是太糟糕的结局。五色龙应该对这个位面没有兴趣，这里并不成熟，容纳不了她的力量。而且相当于巨龙位面来说，法罗的资源贫瘠得就象一片荒漠。”
李察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条位面通道的价值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不到必要的时候，我实在不想放弃。”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连接法罗与巨龙位面的通道本来大部分是天然形成的稳固通道，后来又经过卡卡罗尔不惜血本的加固，现在通道已经能够让卡卡罗尔和巴哈姆特力量等级的存在顺利通过。只有等级已经超过30级的五色龙过不来而已。
这样一条通道，一定要估算价值的话，至少得是四五十个顶级祭品。
另一名铁塔般的传奇战士问：“巨龙位面想要进入法罗，这对法罗本土的诸神可是巨大的威胁啊！我们为什么不联合法罗众神守卫这里呢？有众神的帮助，我们不光可以压缩五色光罩的范围，还可以借助神力来限制巨龙的行动能力，就算偶尔有几头巨龙冲出了防线，也逃不过诸神的追踪，我们就可以随后追上去把它们杀掉！”
李察苦笑：“一个很美好的愿望。但事实是，相比未知的巨龙位面，法罗诸神肯定更加痛恨我们。嗯，前不久我刚刚干掉了这里的一位主神，现在隶属于我的三位神明则和另外几位真神在战争。”
那名传奇战士脸色有些古怪，喃喃地说：“这就难怪了……不过，殿下，您好象经营法罗没有多久，这就……开始屠神了？”
“这里的神大都比较弱。”李察解释。
传奇战士瞪大了双眼！只看法罗的大小、规模，以及可以承受的位面力量上限，就知道这里的真神要是会弱，那可真是见鬼了！
不过既然李察这样说了，他也只好悻悻坐下，别有再反驳。李察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表示不想深入谈下去而已。他要是再继续追问，那就要引起不愉快了。
李察看着标注着巨龙山谷防御态势的魔法地图，片刻后叹了口气，就把目光投向了无面。

第一零六章 积分兑换制（上）
无面拿出一页清单，说：“现在分配上次战斗的战利品。”
众强者顿时精神一振。
这一次战斗虽然惨烈，但在李察和海量精灵德鲁依的沉重打击下，巨龙的损失非常惨重，伤亡是过往的数倍。
每一头巨龙都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宝库，这么多战死重伤的巨龙，特别是还有四头被生俘的巨龙，也就意味着众人的收获同样数倍于以往。一名天位圣域，至少也能分到一个高级祭品。
无面缓缓念道：“按照惯例，所有巨龙都由我们统一回收处理，加工成成品材料。现在战利品统计已经完成，根据上次战斗的表现，各位应得积分如下：罗姆内，120分……”
一个瘦削的杀手一脸惊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按照现行的标准，100分就可以兑换出一件高级祭品。120分不光可以弄到一件高级祭品，还可以换到一件不错的装备，或者是一件三阶的构装。
听到这个分数，众强者们脸上的期待顿时增加，一个个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盯着无面。
无面则以不变的声音继续念了下去：“拉玛斯塔，190分；瑞思殿下，310分……”
一个个分数，顿时让强者们笑逐颜开，就连最强大的24级老传奇法师瑞思，也摸着自己的胡须，不住点头。
他整整得了500分，可以兑换出一件顶级祭品。这仅是一场战斗的收获，若是在过去，想要积攒出一件顶级祭品的财富，他或许要在位面深处探索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无面念完了名单，然后说：“现在兑换已经开放，各位可以想好需要兑换的物品，及早通知我们。和以往一样，有些特殊的兑换品需要特殊批准，或者是等待一定时间。好了，就这样吧。这里是最新的兑换清单。”
说着，无面就拿出了一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许多项目。
十几位人类强者各自拿了一张，迅速浏览，边看边离开了作战室。清单上的项目显然让他们十分惊喜，纷纷讨论起来。
“哈哈，龙系的材料增加了好多！这次我可以换它几十颗龙牙，作把龙牙匕首，战力一定大增！”那个叫罗姆内的杀手忽然叫了起来。
另一名天位圣域的游侠哼了一声，不屑地说：“笨蛋！龙牙数量多又有什么用，多少颗普通龙牙也比不过一颗龙齿。只有金属巨龙才会有龙齿，而且也不是每头都有的。一颗龙齿造的匕首，碾压你那把龙牙匕首没什么问题吧？”
罗姆内苦笑着说：“我一共才130积分，一颗龙齿就要150，哪里买得起？这还没算打造匕首的手工费呢。如果想要一把深蓝出品的话，恐怕手工费都得20积分。”
“你一场战斗就拿了120分，想要龙齿匕首有什么困难的？说不定下一场就有了。哼，要不是我叫你过来，哪有这种好事。你当初还推三阻四的不肯来。现在后悔了吧？”
“这倒也是……”
另几位传奇强者的目光则直接掠过了前面诸多和巨龙相关的材料。对他们来说，这些材料并不稀缺，他们真正关心的列表底部区域的内容。
几位传奇强者都面色凝重，因为上一次这片区域的内容还寥寥无几，但这一次一下子翻了数倍，密密麻麻地列了上百条内容。
“顶级祭品！居然有三个顶级祭品可以兑换！也许我需要的神恩真的有可能出现。”
“装备还是有些少，只有一把传奇级别的战枪，我还用不了。”一名传奇战士叹了口气。
另一名传奇法师不屑地说：“装备有什么用？只要有钱不就能买来吗，再不行的话有这么多巨龙材料在，就算打造不出传奇装备，可是弄上两件准传奇装备，不比一件传奇装备强？最差的选择，你也可以去献祭，以你现在的情况，多献祭几次说不定就能拿到一件传奇装备。”
传奇战士哼了一声，不满地说：“其他人可没传奇法师那么有钱！献祭？我要是有足够祭品的话还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干什么？”
“好了，别再吵了，这件事没有意义。你们没有往下看吗？”一名绰号‘铁盾’的传奇战士说。
“下面不就是些构装，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哪！”传奇法师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一声惊呼。
另一名传奇杀手仔细看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说：“确实是五阶构装！居然开放了五阶构装的兑换！”
传奇战士皱眉道：“就是兑换要求太高了些，而且也没有说明会是什么样的五阶构装。只说由兑换方决定……假如我们辛辛苦苦兑换到了权利，但他们却没有我们想要的构装，那么办？”
传奇杀手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说：“这对我倒不是问题，看来今后要努力多宰几头龙了。”
一众传奇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这名传奇杀手的意思。
李察第一次圣构装的发布会上，有一件‘幻变隐行’的五阶构装，正好适合他使用。到时候只要指定这件构装就可以了，李察已经做出来一件，再做一件至少没有那么困难了。
但是传奇杀手还没有高兴多久，铁盾就淡淡地说：“那件金属之王对我也很有用。”
传奇杀手目光森寒，横了过去。铁盾却毫不在意地对视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撞出火星了。传奇杀手的等级虽然要高一级，但铁盾防御强大，正是杀手们的克星。
圣构装极其稀少，就是对传奇强者而言，也完全处于可遇而不可求的状态。大多时候遇到一件能够凑合着用的就算运气不错了，想要完全适合自己，那可就要逆天的运气了。
兑换表上的圣构装不必说，必然来自于李察。
按诺兰德的常识，一名圣构装师大约要花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制成一件五阶构装。李察可刚刚开过发布会不久，手上肯定没有存货。那么他先做哪件，后做哪件，区别可就大了。
没有人愿意空等一年，而且谁知道一年之后，还有没有五阶构装可以兑换。
传奇杀手缓缓地说：“那这么说，就要看看谁杀得快了。祝你好运，铁盾。”
铁盾悠然地说：“你杀得再快，也比不上传奇法师。恰好，我有一个不错的法师朋友，他很快就要到了。积分可没说不能交易！”
杀手瞳孔骤缩，一名精于防御的强大战士是最受欢迎的伙伴。在很多场合下身边有这样一位战士，不可能的任务也就变成可能。而铁盾恰恰是一位非常强大的防御战士。他口中的法师，必然也不是普通的传奇法师。
传奇杀手默然片刻，说：“你说得对，积分可没说不能交易。”
铁盾也脸色微变。杀手的职业特性，让他们可以轻易积累起大量财富。在这方面上，甚至传奇法师也比不过他们。杀人放火，从来都是致富的不二之途。
两人默默对望了一会，气氛渐渐变冷。
这时另一位传奇法师见气氛不对，就岔开话题，对瑞思问：“殿下，您现在积分最高，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
瑞思就是以威力强悍的天火冲击闻名的传奇法师，他也在研究着列表，闻言微笑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现在并不是很缺什么东西，但是在诺兰德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所以我打算兑换点最下面区域的东西，给家里的小孩子们玩玩。”
列表的最下方是一个专门的区域，里面大多是军事物资，而且都是可以大宗交易的对象。比如说以一百件起计的魔法铠甲，按百公斤份量出售的精炼寒铁锭，以及其它一些军用物资。
对于想要强大家族武力的人来说，这里自然是非常好的选择。但对强者们的个人战力却没有多少帮助。所以这一栏内的项目，一直是被强者们自动忽略的。
听到瑞思的话，所有强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于是就看到了两项新添加的，足以让他们跳起来的选项：那是珞琪版的蛮荒壁垒和蛮荒打击套装！并且每套套装配备魔骑一匹。毕竟只有在魔骑上，蛮荒系列套装才会真正发挥出威力。
每兑换一次，就意味着一名强大的构装骑士！
这年头，限制构装骑士规模的是构装，而不是候选骑士。象阿克蒙德这样弄到要从族外招募骑士候选人的，整个大陆也仅此一家而已。对于大多数家族来说，人有的是，可是构装却很有限，而且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损耗。
兑换只需要30积分，而这次开放的兑换数量整整有二十套。即使众传奇强者见多识广，此刻也都陷入了沉思和纠结。
这可是整整两个小队的构装骑士，而且是阿克蒙德家族中闻名大陆的蛮荒系列套装骑士！这支武力，已经直接超越了许多伯爵世代的传承了。即使是传奇强者们，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人们的目光都落在瑞思身上，作为此刻最强大、也是积分最高的传奇法师，一般情况下人们自然不愿意和他争抢得太厉害。

第一零七章 积分兑换制（下）
瑞思依旧在微笑着，笑容中已带上了些许的威慑，他之所以坦然说出想要的东西，就是不想其它人来抢。
此刻见了众人的表情，瑞思微笑着说：“我倒是想把这些构装骑士都拿下来，可惜我的积分不多，还想换些其它的东西。所以这次就兑换十五套吧！”
众人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瑞思的吃相总算还不算太难看。
这时罗姆内忽然有些担忧地说：“他们不会给我们缩水的构装吧？”
而他的好友，那名天位圣域游侠则哼了一声，说：“在这方面阿克蒙德的信誉可是非常好的。从有了积分开始，已经开放了两次兑换，只要是答应给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任何折扣！”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有些担心而已。这不是来得晚，不清楚情况吗？”罗姆内有些尴尬地笑着。
这时瑞思忽然叹了口气，说：“现在就有了这些东西，看来接下来的兑换列表上，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惊喜！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要在这多呆一段时间了。”
另一名传奇法师自嘲地笑笑，说：“圣构装都出来了，还能有什么新的东西？总不会比五阶构装还要强……”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呆，怔在了当场。李察可是亲身展示了超五阶构装的强大，天使之王的战斗英姿深深地刻印在每个人的心底。万一，只是说万一，这套米达伦战斗版也出现在兑换列表上了呢？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在今天拿到兑换列表之前，谁又能想得到阿克蒙德居然开放了五阶构装和蛮荒骑士系统套装的兑换？
传奇法师想到的事情，一瞬间其他人也都想到了，于是许多强大的心脏，都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
他们没有去问米达伦战斗版的情报，不是不想要，恰恰相反，他们实在是太想要了。
米达伦战斗版最吸引人一点就是他的适应性，无论战士和法师，都可以用得上，而且都可以获得极大的提升。李察就是传奇法师，可是谁都看到了他是如何用蛮力蹂躏同样以力量强悍著称的巨龙的。
一名法师当然不可能有这种力量，那解释就只能来自于米达伦战斗版了。
他们另一个不敢问的原因，则是因为米达伦战斗版太贵了，贵到了没有必要打听价格的地步。反正问了也买不起，那还去问什么？
但是现在，积分兑换的出现却让他们看到了一线曙光，只要是用积分可以换到的，那么哪怕是一万分、十万分，只要一天天战斗，就迟早有可能兑换出一套来。
哪怕这需要他们为此付出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五十年的代价，那又怎么样？
传奇强者动辄会有数百年的生命，有多少传奇在位面深处探索数十年，却两手空空而回，甚至丢掉性命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只要能够有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那么他们就有了为之奋斗的动力。
时间、寂寞、奋战甚至是危险，在一颗战斗的心面前，统统不是问题。只要让他们能爬到积分榜的顶端，什么都不是问题。
还是有些人很务实的，比如说铁盾，他就直接说：“天使之王我就不想了，那根本不是我用得起的东西。不过还有其它什么可能开放的东西吗？”
传奇杀手淡淡地说：“雷神。”
不光是铁盾，其他人也都开始思索。
雷神的强大威力和广泛适应性他们都是亲眼所见，关键在于这种武器对战士除了身体和力量外几乎没有其它要求，威力却是相当之大。它的价值不在强者对决，而是在于量产，并大规模装备军队。
雷神也只是其中之一。实际上哪怕阿克蒙德今后再也不开放新的兑换，就凭已有的这张列表，就足够让他们继续留下来为之奋斗了。而且在可以想象的未来，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积分而来，加入到赚取积分的行列中。
好在巨龙位面足够辽阔，巨龙们也足够的多。在未来可见的几十年中，和巨龙们的战争都不会结束，那么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积分，也就有源源不断的兑换可能。
传奇强者们离开后，李察也从无面那里拿了一张列表，仔细看了起来。片刻之后皱眉道：“这是什么？”
“很简单，一项积分兑换制度而已。规则都在背面呢！”
李察翻过兑换列表，果然在后面看到有关积分和兑换制度的说明。
这项制度的核心其实是战功分配。
每次和巨龙战争之后，所有巨龙，不管活的还是死的，以及战场上的一切战利品都归阿克蒙德所有，而各参战强者则会根据在当次战斗中的表现获得积分。然后，他们再用自己的积分向阿克蒙德兑换相应的东西。
有些项目是恒定下来的，比如说100积分兑换一件标准高级祭品，这就为积分标定了价值，而且相对恒定。
当然积分和市场价值是有些出入的。比如说一件顶级祭品的兑换价格是500积分，这个兑换比例就远高于诺兰德流行的价值。
但问题在于诺兰德顶级祭品经常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也常常出现某人手持十几个高级祭品，却换不到一个顶级祭品的情况。然而在阿克蒙德这里，每期却会保证有一个顶级祭品可供兑换。
很显然，积分制度能否推广，积分有多大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兑换列表的长度和深度。
看到手中的这张列表，李察仿佛觉得自己看的是一张老龙列出的神恩兑换清单。
这张列表的质量和当初老龙诱惑李察时所开出的那张长长神恩清单相比，虽然还是差点，但也差得不多了。
有五阶构装压轴，有丰富的兑换选项，从祭品到材料再到大宗军事物资应有俱有，还能够要求什么？
单凭手中的这张兑换列表，李察就知道，刚刚那些传奇强者谁都别想跑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巨龙山谷为自己战斗。
而且这种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会不断有新的强者为积分而来。甚至可以想见，会有不少强者放弃在位面深处的探索，而加入到对巨龙位面的战争里来。
用不了多久，李察可用的传奇强者还会超过刚刚开放巨龙位面探索权的时候。
而且那时候大多数传奇强者是不听指挥、自由行动的，而现在阿克蒙德有强大的构装军团和德鲁依军团，在如此强悍的辅助力量下战斗，战果会远远超过个人的单打独斗。
为了积分，强者们会乖乖地服从指挥的。
问题在于，如何保证兑换清单上的供应？
对于李察的疑问，无面却毫不担心。她抓起一张兑换清单，先是在巨龙系材料上勾了一个大圈，说：“这些其实会是需求量最大的部分。然而它们都来自巨龙，我们只需要进行一些简单地后期处理就行了，这种活连法师学徒都可以完成。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材料处理场的规模扩大，最好再多建几个。未来我们一天可能需要处理十几头龙，甚至更多。”
无面继续向下画：“祭品就不用说了，巨龙身上到处都是祭品。他们想要的话，尽可以拿去。那么接下来就是装备，这些装备一方面我们可以自己做，那些龙鳞龙皮什么的都可以做成优质皮甲，龙牙作武器，龙骨入药，龙鞭……这个你要自己吃吗？”
这个突袭让李察大惊失色，支吾道：“我……我要吃这个干什么？”
虽然隔着金属面具，李察却觉得无面的双眼都在放光。
她不怀好意地说：“免得你每次都被碾压成渣啊！这东西的效果很好的，我建议你试试。当然，吃了之后也会同样被碾压成渣，被榨得一滴汁都不剩。但是你至少可以抵抗几下了，不是吗？镇压才有情趣啊，啊哈哈哈！”
李察当即鼻尖见汗，忙道：“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们往下看吧！”
无面盯着李察，嘿嘿笑了好几声，这才用笔继续向列表点去，说：“我们还是来说装备。深蓝里面的闲人很多，你可把他们都利用起来，把这批材料加工成装备，这样人手就有了。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按照正常的雇佣付工钱，你可以让黑金把法师们组织一下，特别是那些年轻法师，多给他们加几堂炼金课，作为教学内容，顺便就替我们把材料处理了。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而且处理速度会快得多！”
李察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们也要课外实习的，不是吗？我们提供了这么多材料给他们练手，不多收点学费就已经很厚道了。”无面理所当然地说。
李察只觉得自己的汗又下来了，不再争辩，而是继续听她向下解说。
“最后一个装备来源，就是献祭！你下次献祭的时候，只要看到各种装备出现，不管有没有用，统统都兑换出来。我们用不上的东西，总有人会需要。重要的是这张表变长，然后再变厚。然后……然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祭品了。”
“等一等！我到哪里去献祭？神圣同盟肯定不行，圣树王朝也不能去……”
“当然是千年帝国啊！那个叫梅克斯的小妞不是被你摸得快要发疯了吗？”无面冲李察做出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第一零八章 多人的游戏
“你让她带你去献祭，走土门亲王的渠道，肯定没问题的。大不了你就牺牲一下，多陪她上几次床嘛！就算怀孕了也不要紧，现在外面阿克蒙德血脉很吃香呢！别担心身体，我们龙鞭有的是！”
李察汗如雨下，忙说：“不是这样”
无面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我差点忘了，你还有熊首督军的能力！不过熊首督军算什么玩意，那东西实在太低级了，根本上不了档次，哪里比得上龙鞭来得威武霸气！你现在天天和一堆传奇混一起，好意思说自己吃的是熊首督军吗？”
“我那个不是吃的……”李察弱弱地想为自己争辩一下。
无面挥了挥手，根本不理会他，毫不停顿地往下说：“而且巨龙那方面的能力可比熊首督军强多了，你没看到大陆上有多少带着龙族血脉的东西吗？半龙人，蜥蜴人，龙脉术士，龙血侏儒，这些就不说了，就连狗头人中都有一些带着龙血！”
眼看无面越说越是海阔天空，李察急忙打断了她，问道：“我和梅克斯那次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的天选卫士，你能够看到的，想到的，我当然都能看到！”
“啊，不可能！这关系应该是反过来才是，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李察深深震惊之余，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根本无法知道无面的思想，也不可能和她共享视野。
原本李察以为只要他不想，无面也感觉不到他的思想，就象其它追随者那样。可是现在他却发现，无面对他确实是全封闭的，但他的灵魂却对无面完全开放，简直一览无余！
究竟谁是谁的召唤天选卫士？
面对李察的质疑，无面只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傲然道：“我是什么人？”
无面是什么人？李察想到召唤她出来时，那声充满霸气，喝退其它强横存在的怒吼，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和那边永恒龙殿的神官们有些矛盾，并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神恩……”李察叹道。
没想到，这句招来了无面更大的耻笑：“矛盾？你和她们有什么矛盾？你以为空间领主的称号是干什么用的？有了这个称号还混成你这个样子，我要是你，早就一头在老龙的祭坛上撞死了！
如果我有空间领主的称号，每次去龙殿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大神官都叫出来，先骂个痛快，然后再挑个胸大屁股翘的陪我去献祭，当然陪床是必须的。想要神恩就得先付出，这是潜规则。
潜规则你懂不懂，不明白？好，我用神语再说一遍，现在你明白了吧！对，就是这样的。那些不肯被潜规则的，当然用你空间领主的权限直接扔到龙殿外面去。没了神恩，她们也不过就是些普通女人而已。
这些女人还真以为大神官是什么了不起的、必不可少的职业？那根本就是装饰，老龙只不过是拿这些大神官来显得它的高端大气而已。所以但凡是个有胸有屁股的妞，就有可能当大神官，而且可以当得不错。认真地说，永恒龙殿中真正有用的就是神眷者而已。”
李察已经完全目瞪口呆，额头出汗，根本想不到要打断她了。
说到最后，无面用力在李察肩上一拍，说：“象这种谁上都行、好处多多的行业，当然少不了潜规则了！所以放心的去干吧，这种机会不用也是浪费！”
这一下用力极大，无面满心准备把李察拍到地上去，可是李察现在的力量也非同小可，身体只是晃了一晃，居然顶住了她的一拍。
无面咦了一声，一个战争囚徒就扔到李察身上，瞬间把他从传奇的神坛上拉到凡间。然后手按在李察肩上一摇，脚下一绊，瞬间破坏了李察的重心，随后再一巴掌，终于把李察拍到了地上。
镇压得手显然让无面心情大好，即刻收了战争囚徒的效果，对李察说：“只要有祭品，你就不用担心装备的问题。献祭时你肯定会得到许多自己想要的东西，要不然空间领主的称号是干什么用的？你的待遇怎么可能和那些废物一样？区区装备而已！”
接下来的解释就快了，大部分构装都是珞琪现在能做的，四阶以上的构装依然需要李察亲自动手。不过以李察制作构装的速度，一个四阶构装或许用不了两三天。
无面在四阶和五阶构装上重重地勾了一笔，然后说：“这两个地方就是你需要做的工作了。把他干了，我们的兑换就会繁荣兴旺。”
李察点了点头，这可以说是真正独一无二的部分，也是整个兑换列表的核心所在。他研究着各项兑换所需的积分，忽然略一皱眉，说：“按这个积分兑换的比例，我们好象能够赚不少钱啊？”
“30％的利润，你放心，我控制得很好。”
“这么高的利润？他们这样也愿意兑换吗？”
“为什么不愿意呢？前期都是要付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真正的目标，都是列表上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有些是只能在我们这里找到，比如说五阶构装以及那几件稀有的四阶构装。为了这些，让我们赚点钱又算什么？”
李察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光是兑换中产生的利润就可以让这份列表变得利益丰厚。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兑换的吸引力而需要制作可供兑换的构装，李察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坐看兑换系统赚钱就行。
就算是四阶或五阶的构装，兑换价值也不比市价便宜。关键还是在无面所说的，真正高阶强力的构装都是有价无市，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大多数强者积累少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收获少，而是一次特别的需求，就有可能耗尽他们之前所有积蓄。
“这些祭品的兑换价格有点高啊。”李察指着顶级祭品的一项说。
无面嘿嘿一笑，说：“这些顶级祭品不是给他们公平交易的，而是用来消耗多余积分的。将来总是会有一些人兑换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但是一时又有大把积分消耗不掉，那么就可以来兑换祭品了。虽然会亏，但也亏得不多，而且顶级祭品的价格波动剧烈，急需神恩但却没有顶级祭品的事情不是时有发生吗？而且我们可以控制兑换的数量，每次放一个顶级祭品供兑换就可以了。当然，兑换得越多越好。反正你有空间领主的称号，在老龙那里拿不到二级神恩的话，其它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特殊区别。”
李察继续研究列表：“这里还有一个分级制度……”
“这个也是核心制度之一。从我们这里获得的总积分越多，他们的等级就会越高。比如说100分是一级，200分是二级，500分是三级，以此类推。每一个等级都可以额外开放一部分兑换物品，另外价格上面也会有所优惠。比如说四阶构装，需要100至300分不等，不过100积分的要三级才能兑换，300积分的就需要四级才能兑换。大致就是这样……”
李察一瞬间就看懂了：“这样最早参加兑换计划的就会有优势，但是在后来的强者眼中，这个优势也不是不可弥补的，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有动力。”
“聪明！”无面赞道。但李察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是象在看一个白痴。
“好了，那么最后，就是我们的积分交易制度。但是原则上我们不鼓励积分交易，所以会对交易的扣分收取重税，比如说目前我会把税率定为30％，也就是交易一百积分，只会有七十分到需要者的手里。而且交易过的积分，只能有一半折进等级积分里。”
“那谁还会来交易？”
“总有人会有需求的。比如说当两个人都想要兑换某样东西时，例如五阶构装，就会产生对积分的大量需求。这种时候，多100积分也是好的。”
解说完毕，无面把手把书桌上一拍，说：“但是我们并不鼓励交易，最好是每个人都努力战斗，获取积分，再到我们这里来单独兑换。然而肯定会有私下里的黑市交易，可是这没什么，只会活跃我们的市场。黑市要有交易，必然得有从我们手上兑换出去的东西。总而言之，他们越是折腾，我们就越是有利。”
李察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种交易兑换的制度下，从获得积分的那一瞬间，方方面面都会有细微的收益产生。
就象无面所说，参与者越是有想法，贡献的收益也就越多。而那些老实战斗，稳定赚取积分的人，就是这项计划的中坚核心力量。
所以这个积分兑换的游戏，怕的就是没有人来玩，只要有人玩就有收益，玩得人越多，收益就越大。
一项天才，而且充满了魔鬼思维的游戏。李察看着无面，问：“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我只是补充了一些细节而已……”无面难得地谦虚了一下：“核心体系其实是来自于老龙，你不觉得和献祭有些类似吗？”

第一零九章 两个女人的魔鬼计划
听到无面的说法，李察顿时省悟，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单纯是觉得献祭十分有用，因而努力地去搜集祭品。
现在在无面设计的积分兑换制度中，他成为了交换的主体，思路和角度顿时不同。
“最后，当将来参与积分兑换的人足够多之后，比如说，20个。那我就将设立一个榜单，把所有人的总积分按排名公布出来，前三名可以给一些积分的奖励。”
李察有些疑惑，问：“这有什么用？”
无面的面具变幻，露出魔鬼般的微笑，说：“当然有用，而且特别有用！只不过用处不是你想的那样。假如你是一位25级的强大传奇法师，而在排行榜上反而被一个刚刚20级的渣给压过去了，你会怎么想？”
李察愕然，完全没想到无面设立公开排行榜的目的居然是这个。那时，恐怕只是为了争出个一二三，强者们都会往死里刷积分。至于提供给前三名的额外奖励，反而不重要了。
无面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往李察面前一放，说：“这些是未来我们完善兑换系统的想法。不过事先说明，这是珞琪想出来的，不是我，你可别把这些算到我的头上去。”
在这份未来升级的方案中，珞琪主要提出积分兑换的核心前提是能够公正有效地计算战绩，所以未来在战场上将会布置多个分脑。并且想要征调思索者，专门负责战绩统计、积分计算和兑换事宜。
李察略一衡量，发现光是这些任务就会把思考者的能力全部占满。
在很多方面，思考者对李察都是一个巨大的帮助。但现在积分兑换系统显然更加重要，所以李察也就不得不把思考者放在这里。李察思索着，看来将来需要母巢本体再创造一两个思考者出来了。
现在李察对这些特殊单位的需求越来越大，神性也就越来越不够用。除了南方七主神之外，李察又开始打其它法罗主神的主意了。但是想要维持位面的稳定，也必须保留一部分主神。所以李察只能挑那些不痛不痒的小神杀杀。
珞琪提出的第二项升级内容，就是把深渊也纳入体系。
初始之地的深渊通道中迟早会出现大量恶魔，到时候它们的威胁会比巨龙还大。但从另一方面看，恶魔们同样是一个个移动宝库，甚至在许多方面比巨龙还值钱。魔鬼同样如此。所以珞琪建议李察想办法再找一条通向地狱的通道。
李察对于珞琪的可怕野心有些哭笑不得。
魔鬼和恶魔可不一样，魔鬼虽然个体力量比恶魔略弱，但它们同样是秩序生物，而且比人类还要严格。
魔鬼一旦出动，那就是军队！面对一支魔鬼大军？李察可没有这种想法。但是珞琪说的另一点却非常重要，可以说一下子就解决了初始之地的恶魔通道问题，未来若是有类似的情况，还可以如法泡制。
不知不觉中，李察反而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解决了初始之地的问题。而是因为兑换系统又有了可以扩展的内容，这样就不怕对强者们的吸引力不够了。
然后，珞琪还有最后一条建议，那就是增加可兑换的内容，特别是要增加最核心的兑换品。不光是雷神、魔骑，甚至李察都可以考虑兑换出去一批母巢的特制战斗兵种，比如说黯锋骑士什么的。最后，她建议李察开放米达伦战斗版的兑换！
米达伦战斗版！这东西李察自然制成后，自己甚至都还没用多久呢，当然作为超五阶构装，它的威力也毋庸置疑。当看到这里时，李察也觉得胸口微微发闷。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李察看得目瞪口呆。
珞琪的建议是将米达伦战斗版拆成几个部分，比如说八个或者是十个。每个部位单独开放兑换。这样强者们就有了希望，而且是切实可以把握在手中的希望。很多有毅力有能力的强者就会从此踏上追逐超五阶构装的旅途。
这当然是一条不归路。
按照珞琪的方案，拆分兑换的话，所要花费的积分不光没少，反而还增加了。
可是海量的积分需求，比如说一万分，会把绝大多数人吓跑。但若是拆成十份就不同了。
一千分，就连罗姆内这样的天位圣域也不觉得有多么困难。巨龙位面入侵才打了一周，瑞思的总积分可就已经过了一千分了。
未来，李察还可以开放各种天国武装的兑换。当然这就是后话了。真正强者追逐的核心，一定还是米达伦战斗版。在漫长的收集过程中，强者们还会为排行榜争个头破血流。
不得不说，珞琪的升级方案也充满了魔鬼般的内容。当无面遇上了珞琪，两个女人就把性格中属于魔鬼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察凝神思索，转眼间就把米达伦战斗版的原设计图重新修改，拆成了十个部分。但这样并不是改进，而是略为增加了对承载力的要求，其实是对性能的削弱。
然而为了适应新的兑换系统，又必须作出这样的调整。而且李察也不希望换出去的米达伦比自己身上这件还强。谁知道什么时候，这套超五阶构装会不会流到自己敌人的手上去。
李察继续思索，分成十件明显不够。没有什么人愿意为了一件暂时不能使用的构装套件下血本。或许他们会等存够了积分，再一次性把米达伦兑换出来。这可不是放出米达伦的初衷。
李察飞快地调整着设计方案，改进过的方案将会使米达伦的每个部件都变成一个四阶水准的构装，而且整体是套装设计。
随着收集套装部件的增加，套装的效果也会不断增加，最终合成为完整的米达伦战斗版。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拿到任何一个部件就可以开始装备，部件越多，套装效果也就越强大。
很快整个设计方案就基本成型，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问题了。
但就在这时，李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构装的材料从哪里来？象成年星兽灵魂结晶这样的东西，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现在李察已经对米达伦战斗版研究得异常透彻，也可以用类似材料来代替，但是代替的材料也不可能比成年星兽灵魂结晶差了。
想到这里，李察心中一动，说：“兑换制度再稍稍修改一下，允许强者们用各种珍稀魔法材料来兑换积分。一会我会拿出可以兑换积分的清单出来，你找人估价，定下可以兑换的积分数目。”
无面啊哈一声，说：“这不就是献祭吗？你学得倒是真快！”
最终，这项魔鬼的计划，就这样成型了。
五色龙依然牢牢占据着位面传送门，五色光罩始终没有削弱过。
接下来的一周里，巨龙又发起三次攻击，险些冲垮了李察的防线。但是在人类强者迸发的战斗热情前，巨龙们丢下了几十具龙尸，以及两万多巨龙教徒的尸体，却一无所获。
三场战斗之后，强者们本来已经见底的积分，一下又变得丰盈起来。
此刻兑换清单上，许多限制数量的珍贵兑换物品，比如那件传奇装备、二十套蛮荒套装，以及两件四阶构装都被抢购一空。强者们开始眼巴巴地等候着新一期兑换名单的公布。
在巨龙山谷外，李察构筑了新的防线，以及新的居住区。数以万计的工人已经从铁三角帝国征调过来，新居住区一天天拔高成型。
这次就没有上次那些庄园的奢侈，但依然修建得恢宏大气。不管怎么说，那些圣域和传奇们都不缺钱，怎么都不愿意住得差了。
这天下午，北地阳光明媚，给冰冷的寒冬带来一抹亮意暖色。
一队构装骑士策骑奔向一座临时修建的别墅，为首的骑士敲响了院门。院落内传来瑞思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构装骑士于是推门而入。
院落中瑞思和另外两位传奇强者正围坐一处喝着下午茶，享受着午后的阳光。院中还有两名圣域，以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都是瑞思家族中的人。
构装骑士朗声说：“瑞思殿下，您兑换的物资已经准备好，现在给您送过来了。”
瑞思长眉一扬，吃惊道：“这么快？”
“这是李察殿下的意思，今后兑换系统清单上的物品会最优先供应您。优先度还会在阿克蒙德家族之上。”
瑞思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目光早就落在构装骑士们抬进来的几个大型封魔箱上，嘴里却说：“这个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着瑞思的面，构装骑士们把封魔箱一一打开，每个封魔箱内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套构装。
看到如此数量的构装，就连两名传奇强者都微微变色，瑞思的族人们就更是悚然动容。
瑞思拿起一件构装，仔细观看，作为资深的传奇法师，他对于构装的鉴定能力当然是顶级水准。

第一一零章 米达伦套装
整整看了几分钟，瑞思脸上才闪过一丝惊喜，说：“非常上乘的作品，从材料到制作工艺都一丝不苟。这种品质，远在一般水准之上！阿克蒙德家族的信誉，确实卓著！”
从瑞思口中出来的评价，当然份量极重。
那两位传奇强者脸上都显露出一点悔意。他们当初看到清单时，颇有些担心阿克蒙德会不会拿出品质缩水的东西来糊弄他们，所以没有太下力气争抢。现在却都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了瑞思那个老家伙？
一名衣着华贵的老者站在一旁，勉强压抑着激动，问：“殿下，这些是？”
瑞思说：“这是阿克蒙德家族的蛮荒骑士系列构装，一共是十五套。这次你把它们都带回去，在家族内的候选骑士中挑一批能干而又忠诚的人装备起来。记住，宁缺毋滥！这些套装可都是我拼死拼活从战场上赚回来的。”
“蛮荒骑士系列？！那，那不是套装吗？”那名老人十分激动，抚摸着构装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有了这些套装，家族里又能多出两个子爵的爵位了！”
瑞思大手一挥，淡淡地说：“好了，这样的机会以后说不定还有。只要我还能战斗，我们家族就会屹立不倒。你早些回去吧，选人也需要时间。”
这时构装骑士说：“瑞思殿下，十五套套装中，每一套都配备了两匹魔骑。所以一共是三十匹魔骑。等您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派人到军营里来挑选。”
还有魔骑，而且是两匹。瑞思刚才一高兴，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阿克蒙德家族特产的魔骑也是十分有名，这种凶兽在战场上的威力有目共睹，惟一的缺点就是寿命十分短暂。但是在五年的生命中，这些凶兽可是完全能够碾压人类的良种战马。配备了魔骑的构装骑士，战力又会跃升一个台阶。
当这些构装骑士走后，两名作客的传奇也无心逗留。他们准备回去磨砺斗气武技，在下次巨龙入侵时好好战斗一回，狠狠地弄点积分入帐。
他们刚刚要走，院门外又响起急骤的马蹄声。
一名黯锋骑士飞马而来，大步走进院落，面无表情地说：“各位殿下，这是最新一期的兑换清单，请过目。”
黯锋骑士向来是阿克蒙德专属的传令兵种，他们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哪怕面对李察本人也是如此刻板冰冷。所以传奇强者们也都习惯了，全都不以为意。仆从忠诚可靠就好，表情丰富与否并不重要。
新一期的兑换清单才是大事，他们可都是等得有点久了。
比如瑞思，总积分已经接近两千分，但是上一期兑换时把旧积分几乎用光。现在经过三场大战，也不过才七百多分而已，后面还有三个人积分接近。所以他也神情凝重，知道这一期兑换，恐怕竞争激烈。
三位传奇接过兑换清单，当场就迅速浏览。
瑞思突然脸色一变，而另外两位传奇甚至失声惊呼：“米达伦战斗版？！”
三位殿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十分复杂，庭院中的气温微有下降。他们定下心神，开始一字一句地细读清单上的说明。
再次确认之后，他们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一次在兑换清单中确实出现了米达伦战斗版！
根据说明，米达伦战斗版是一整套的套装，共由十个部件组成。
这次可供兑换的是其中一件，本身功能就相当于四阶构装，当同时装备两件时，就会激活套装效果。装备件数越多，套装效果就越是强大，直到十件全部集齐时，就是真正的米达伦战斗版，李察恃之以秒杀巨龙的超五阶构装！
在资料中，对于米达伦战斗版的能力说明却非常模糊不清，只是说可以大幅增加力量、速度、防御，增幅斗气与魔力，以及可以使用血色圣焰的力量。具体增加多少，却是完全没提。
可是众人早都看过无数次李察的战斗，那种动若雷霆，静如山岳的威力，哪还需要说明什么？任何数字都是苍白的！
庭院中一片死寂，三位传奇强者都象呆了一样盯着手中那几张薄薄的纸。
瑞思的族人们不明所以，全都静立不动，完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之后，瑞思才重重地吐了口气，叹道：“超越五阶的构装，这种……这种构装，可以称为神装了吧？”
“确实如此！”传奇战士铁盾重重点头。
“不过，这承载力的要求，好象有点高。”另一位传奇法师有些迟疑地说。
铁盾嘿的一声，说：“既然是超越五阶的神装，承载力的要求怎么可能会低了？依我看米达伦战斗版并不适合法师使用，这点看李察殿下的战斗方式就知道了。另外法师的体质较弱，承载力不够的话，就算换到了也穿不上。”
这名传奇法师听了，自然满脸怒容，可是资料中列明的承载力确实超出了他的极限。
这时瑞思缓缓地说：“这可不一定！别忘了李察殿下本人就是传奇法师，而不是战士。米达伦战斗版中对斗气和魔力都有增幅，应该是各个职业都可以使用的通用构装。至于承载力，呵呵，我们法师也有很多手段可以提高自身承载力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瑞思其实是有一刻想到深蓝系法师的变态体魄，但是也并不很在意。他如今的位阶体魄自然也远超一般法师，而且神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听了瑞思的话，那名传奇法师双眼顿时一亮，说：“看来今后得锻炼一下身体了。我的承载力距离要求也没差多少。”
铁盾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看到了这份清单，三个人都没了心思再聊下去，当下就散了。
此时此刻，在这片居住区内惊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不淡定了，就连那些还没到天位圣域的人都开始坐立不安，用心计算着自己的积分和收获。
入夜，居住区内忽然杀气升腾，气氛骤然变得压抑之极。大多强者都已无心睡眠，个个擦枪弄甲，宛若行将面对生死大仇。
方将黎明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凄厉的示警哨声，巨龙再次入侵。
许多彻底保养打磨兵器的强者同时抬起了头，心中浮起相同的想法：“终于等到了……”
巨龙山谷内一片寂静，浓浓的夜色笼罩了一切。
这个时候正是夜最深沉的时候，也是人类平时睡眠最深的时候。
巨龙一头接一头从位面传送门中飞出，翱翔在巨龙山谷上空。它们刻意选择这个时间进攻，看来效果不错，那些人类的反应果然有些慢。
当火把一根根亮起时，已经有十几头巨龙通过了传送门，摆出了攻击姿态。而且传送门内还不断有巨龙飞出。但巨龙们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动。
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点点微光，那是野兽般的光芒，竟然发自一个个人类强者。当光芒亮起时，巨龙们同时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这些人类强者居然没有升空，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来，无论战士还是法师都是如此。从这些强者身上，气势开始缓缓攀升，到后来竟是变得如山如岳！
巨龙们都是一窒，开始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敌人还是那些敌人，数量上也没有怎么增加。可是不知为什么，巨龙们就是觉得他们好象变得不一样了。
以往战斗之前，人类强者个个都是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今晚是怎么了？他们眼里居然都在放着绿光！
临战之前，整个巨龙山谷竟然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号叫，打破了这难耐的寂静：“干掉他们！”
“干掉这些蜥蜴！”
“那头积分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今晚我就要上排行榜前十！杀啊！！”
……
人类强者们象看到了羊群的饿狼，号叫着，喊着巨龙们听得清楚却搞不懂意思的奇怪口号，以饿狼扑羊的态势冲向了对面的巨龙们！
烈火、冰风和雷暴在巨龙山谷中肆虐，一道道人类强者的身影纵横来去，快得有若鬼魅。
在战场当中，绽放着血色光芒的米达伦依旧是最耀眼的存在，但是它今晚已经不再是惟一闪耀的星辰，在它的周围，一颗颗耀眼的明星正在冉冉升起！
李察刚刚摆出一个威严优雅兼而有之的战斗姿态，就愕然发现几个大威力的魔法从侧面呼啸而来，狠狠轰在他准备作为目标的巨龙身上，一下就把这头巨龙轰成重伤。
随即一道身影以不可一世的姿态从天而降，重重撞在巨龙身上，手中的重盾抡圆，狠狠拍击在巨龙的龙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则是巨龙颈骨折断的声音。铁盾用这次攻击，证明了他手中这面传奇重盾的杀伤力并不比任何武器差。然而……
然而，李察手中的圣剑正斜指天空，原本准备下一刻就以巨龙根本无从反应的瞬间速度冲到它面前，然后将它一剑斩杀！但是他姿态已经摆好，巨龙却死了。
今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一一章 有梦想就有未来
李察开始认真考虑，究竟还有没有必要注重战斗中的形象问题。看这些人红了眼的架势，似乎米达伦战斗版的销路应该不错。
这一战，巨龙们的损失空前惨重。
不过强者们下手也还是有些分寸的，他们打伤的巨龙比打死的还要多，光是这一战就有十几头巨龙重伤不起，能够救活的就有十头。
这倒不是强者们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活着的巨龙计算战功时比死的更多。所以强者们就心有默契，战斗时把巨龙们打到反抗不能时就会收手。
只不过为了争抢积分，往往会有收不住手的情况发生。比如说铁盾就一盾拍死了本已濒死的巨龙。这也不能怪他，魔法毕竟比人快，当他开始蓄势突击的时候，三名传奇法师的集火已经先到一步。
几头还没有飞出防护罩的巨龙心惊胆战，立刻逃回了巨龙位面。当战斗结束时，巨龙教徒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登场。
许多强者相顾愕然，怎么这就结束了？他们可还没有捞够积分呢！
这一晚李察的收获不佳，整场战斗才斩杀了两头巨龙，被抢走的倒有整整五头。不过他倒也不在意自己的积分多少就是了。
当阿克蒙德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时，许多强者意犹未尽，还在战场上徘徊不去，期待着从传送门里再出来几头巨龙。
甚至有些头脑发热的家伙开始打听五色母龙究竟算多少积分，这明显是打着要把母龙合力干掉的主意。
而李察回到自己住处时，许多传奇强者纷纷找上门来。他们想要打听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李察究竟可以放出多少套米达伦战斗版。
面对满脸期盼的传奇和天位圣域，李察沉吟片刻后，表示只要材料足够，众人的积分有可能达到兑换标准，那么米达伦战斗版就会一直放出来，不设上限！
这个决定一出，房间里竟然是一片欢呼！这让李察都为之愕然。
当送走了这些强者后，李察实在忍不住对旁边的无面说：“他们怎么都这么兴奋，难道都准备兑换米达伦？这可是一万积分啊！就是按照兑换列表上你设的那个黑心价格，整套都要二十个顶级祭品。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才可是还有好几个天位圣域呢！他们就算兑换得出，也穿不上吧？这个版本的米达伦，对承载力的要求比我身上这套还要高呢。”
无面耸耸肩，说：“你管那么多呢，有梦想总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李察揉着额头，无奈地说：“但是这个梦想，想要实现的可能性也太低点了吧！”
“所以才叫梦想呀！”
没过多久，铁盾又回来找到李察。
这名传奇战士的心思其实格外细腻，他专门询问了米达伦构装的材料问题。刚才李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李察说：“是这样，米达伦套装对核心材料的要求非常高。而这些核心材料，大多都放在了可以兑换积分的列表里。如果你们手里有多余的材料，最好是兑换给我，有了核心材料，我才能做出更多的套装部件。”
铁盾点了点头，说：“和我猜想的一样！我这里恰好有两件清单上列出的材料，就都兑换成积分吧！”
说着，铁盾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李察而前。铁盒本身不过手掌大小，里面竟有十几立方米的空间，赫然是件罕见的顶级空间封魔装备。
在铁盒中，放着一对足有手臂大小的雪白獠牙，以及一颗还带着血丝的巨大眼球。眼球的瞳孔还在不停地张合着，似乎仍然在窥视着周围的环境。
看到这两样材料，李察也不禁惊道：“这是……吸血公爵的吸血獠牙和邪眼暴君的眼球？”
“您确实渊博！”铁盾恭维了一句。
这两样材料相当罕见，而且品质极高，甚至可以勉强用来替代成年星兽的灵魂结晶。
有了它们，再加上李察自己手中的一颗传奇巨龙龙晶，这就是整整三套米达伦战斗版核心套件。有了核心套件，其它部位套件就好解决得多。
李察双瞳射出淡淡光芒，用真实视野再次检视了这两件材料，确认品质后，才合上铁盒，对铁盾说：“这两样材料的品质等级远在一般水准之上。我也不隐瞒，它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此我愿意在正常兑换积分的基础上每件再增加50个积分，两件材料一共可以兑换600积分，你看如何？”
整整多了100积分，铁盾脸上也露出喜色。他原本就知道手中材料的品质要超过正常水准，愿意拿出来兑换，其实一方面是想向李察示好，另一方面也是确实需要积分。
在战斗中，铁盾毕竟是主攻防御天赋的战士，杀伤力再怎么样也追不上传奇法师，更不用说瑞思这样走强攻路线的暴力法师了。
他站了起来，向李察恭敬地行了个礼，说：“十分感谢，李察殿下。另外，明天我会有一个朋友从外域赶来。他也带了一件类似品质的材料，是独眼巨人领主的眼睛。这样东西不在列表上，也可以兑换积分吗？”
“没问题！我一样可以用得到。如果它的品质和这两件东西一样的话，那么同样是300积分。”李察一口答应下来。
象这种小领主级别的材料，哪怕米达伦上用不到，李察一样可以从上面解析出规则片段，并以为作为主材，制造出一件全新的五阶构装。以李察制造构装的速度，材料自然是越多越好。
“非常感谢！如果今后有机会，我很愿意长期为您战斗。”
铁盾离开后，那名和他一直不对付的传奇杀手也来求见李察，他同样有一样材料打算兑换积分。
在传奇杀手心满意足地带着积分离开后，罗姆内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李察的书房。面对李察，他明显有些紧张，拿出封魔盒时，双手都些颤抖。
李察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但当他打开封魔盒时，里面射出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瞬间居然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深灰色！可以看出，李察脸上有极薄的一层，竟已被石化！
李察心神一凛，瞬间激发了数个魔法防护，把那诡秘的石化光线挡在外面。这才抬起头向罗姆内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复杂。
罗姆内早就惊呆了，看到李察的目光望来，他才回过神，一下跳了起来，惊叫道：“不，不可能是这样的！我明明已经作好了必要的防护处理！殿下，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别杀我！”
李察叹了口气，然后露出微笑，说：“不要紧张！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确实已经作了必要的防护，但问题是，她太强大了，你所作的防护措施不够。过来看一下，你就会明白了。”
罗姆内满头是汗，走到李察身边，向封魔盒内望去。一望之下，顿时啊的一声，差点跳起来。
盒内是一个硕大的头颅，女性面容，满头蛇发，明显是一头美杜莎的头颅。但是这颗头异乎寻常的大，比普通美杜莎大了好几倍，和一头大象的象头差不多大小。
头都这么大，那么这只美杜莎本体应该高达十米以上。象美杜莎这样的地下生物，体型越大，力量就越强大。这只大到如此地步，力量绝对达到了深渊小领主的级别。她无论是在地下世界还是在地狱里，都是辽阔区域内的一霸。
美杜莎的双眼能够射出石化光线，这是她们最恐怖的天赋能力。而这个美杜莎的双眼已经被人用魔化金丝线给缝上了，这是处理美杜莎头颅的最基本防护措施。
但是此时她的一只左眼竟然挣脱了不少金线，张开了一线。就这一点缝隙中射出的光线，也把李察的肌肤给石化了一层。
罗姆内暗自庆幸，好在李察是传奇法师，抗性比其它人要强大得多。要是换了一位圣域，这点疏忽可就致命了，很可能把他直接化为石像。就算有神官及时驱散石化加以治疗，实力也会大为受损。
不过罗姆内那只是按常理做出的推断，他并不知道，在吸收了远古阿克蒙德大领主的心脏后，李察现在的体质也高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单就身体强度力量而言，他现在根本不在巨龙之下。
这道石化光线能够让李察受到影响，要是落在某位普通传奇身上，也一样能够把他变成石像。至于圣域强者，则很可能触发即死效果，灵魂直接被湮灭。
李察动手调整了一下魔法金丝线，重新把美杜莎的眼睛缝紧，这才合上了封魔盒，对罗姆内说：“你的收藏还真让人惊讶！能够杀死这样一头美杜莎，你身后的那个团队非常强大。”
罗姆内露出惭愧之色，说：“其实……这头美杜莎不是我杀的。当初我在地下世界看到她时，她就已经是濒死状态了。围攻她的有两位传奇和六位圣域，全都……全都被她变成了石像。”
“原来是这样。但不管怎么说，小领主级别的美杜莎非常罕见。如果你愿意兑换的话，可以换取500积分，你看如何？”
“500！”罗姆内又差点跳了起来。
当离开的时候，罗姆内只觉得整个世界变得很不真实。他居然一下就得到了500积分！这让他的权限跃升到了四级，许多过去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现在一下就出现在眼前。
罗姆内加快了脚步，他现在惟一想的就是快些回去，好重新看看清单上的列出的东西。
他现在也是富人了！

第一一二章 花落谁家
第二天中午，许多强者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居住区的广场上。
前一场战斗的战果已经统计完成，积分也计算完毕。到中午的时候，各人就会知道自己的积分是多少。
而新一期的兑换清单，是提前发放到各人手中的，米达伦战斗版套件的出现，成功地激起了每个人对积分的渴望。
一个套件只需要1000积分！
就连罗姆内这样不算很强的圣域，也觉得自己大有希望奋斗到一套。不就是一万分吗？大不了他给阿克蒙德战斗十年！不，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也行啊！
当然，象罗姆内这样的圣域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拿到了也穿不上。不过那就是后话了，似乎圣域们都认为只要拿到超五阶的构装，进入传奇不会是问题。
正午时分，无面带着几名构装骑士来到居住区的广场上。
这里早就搭好了一个公告板，据说最新的积分排行榜将会在这里公布。当无面出现时，早就等在这里的强者们立刻围拢，很多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无面放眼望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几张新面孔，当下说：“如果这几位先生也有意加入我们的积分兑换系统的话，只需要填写一份资料就可以了。手续很简单。”
说完，她就拿出一张填好的榜单，贴到了公告板上。这张就是众人瞩目的最新积分排行榜！
当看到排行榜时，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第一名竟然不是一惯表现强势的瑞思，而是铁盾！铁盾的总积分已经突破了2000大关，比瑞思多了近200分！
第二名才是瑞思，但是优势并不是十分明显，一位传奇杀手的积分也出人意料地多，分值紧随其后，只差了不到100分。
而前五名中还有一匹黑马，那就是勉强挤进天位圣域的罗姆内。他的积分居然突破了一千大关，把众多的传奇强者甩到了身后！
如此反常的排行榜，看得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但强者中不乏有急智的，有人突然叫了一声：“他们肯定兑换了积分！”
众强者顿时恍然大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够解释排行榜上的突然变化。阿克蒙德对于战绩的统计一向公正，每当大战时，至少会有三只以上的分脑升空，监控着战场上的一切变化。
瑞思此刻看着第二的排名，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倒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铁盾哈哈一笑，说：“那些东西反正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换些积分不是很好吗？李察殿下在兑换上可是十分公道的。”
瑞思冷冷地说：“不止是你一个人有兑换的材料，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和我比。你好自为之吧！”
这时旁边响起了一个奇异的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瑞思，几年不见，你的身家已经丰厚到这种程度了吗？这倒是真的让人羡慕啊！”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十足，瑞思骤然转头，盯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的一名法师。
这位法师身材高瘦，手持法杖上镶嵌了三颗硕大的雷晶，蛇形的电流在晶体之间窜动着。他毫不畏惧地和瑞思对望着，双方的目光中几乎要碰撞出火星。
立刻有人认出这名新来的法师，操雷者基恩，也是一位传奇法师，血脉强大，对雷电有强大的操控能力。他虽然只有22级，但是雷系法术的威力是攻击魔法中威力最大的，所以哪怕是低了瑞思2级，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瑞思哼了一声，脸色渐渐平静下来，说：“基恩，你也想和我比身家和积累吗？这里是面对巨龙的战斗，你的雷系法术可没有什么优势。”
基恩嘿嘿一笑，说：“比一下不是也挺好的吗？否则的话，你岂不是太寂寞了！我或许赢不了你，但如果加上一位防御专精的战士呢？”
“铁盾？！”瑞思脸色一沉。
一位强大的传奇法师和强大的传奇防御战士的结合，威力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虽然阿克蒙德并不鼓励积分交易，并已经明示将对积分交易课以不菲的费用。但如果基恩和铁盾达成合作，那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哪怕是一对一，瑞思也还真未必有什么优势。
许多强者见了这一幕，都是若有所思。
基恩是昨天才赶到的，他到达的时间其实比铁盾预计的还要早了一点，显然是收到好友的传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除基恩之外，还新来了整整八名圣域强者。可想而知，在今后的一段时期内，得到消息的传奇和天位圣域们必然会陆续赶来，到时候竞争会变成无以伦比的激烈。也许联合组队是大势所趋。
瑞思和基恩对峙了一会，也就各自散了。因为傍晚时分，就是开始登记积分兑换的时间。
一个个强者陆陆续续走进阿克蒙德的营地，这里是由两位法师接待的，兑换过程全程保密。
原本兑换可以随时进行，但随着一些有数量限制的兑换品出现，无面就把兑换设在规定的时间段内。
这时间是一个整天，等截止时间后再统一清理兑换需求。那些仓库里有现货的兑换品会立刻发放，一时没有的也会尽快满足要求。
如果是有数量限制的兑换品，比如说20套蛮荒骑士系列，会统计每个强者需求的总合，然后按照比例兑换。
而那些只有一件的兑换品，比如说几个四阶构装，不确定的五阶构装，传奇装备，以及米达伦战斗版套件等，则是按照消费积分多少来确定，但兑换所需积分不变。
比如说米达伦的一个套件定价一千分，那么如果有人出一千五百分，那就可以拿走。他为套件付的还是一千分，另外五百分可以兑换其它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规定非常受强者们欢迎，特别是那些战力排在中游的强者，这样他们就有可能积攒足够多的积分，和顶级强者竞争。而这个等级的强者数量也是最多的。
巨龙们经历了一次惨痛失败后，变得老实许多。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因此也让这次特殊的积分兑换得以顺利进行。
这一天又到了傍晚时分，这是公布兑换结果，以及发放兑换品的时间。
强者们早早都来到了阿克蒙德的营地里，等候着兑换品的发放。他们没有办法淡定，因为已经有消息传出，这次出现在兑换清单中的米达伦套件是成品，不需要等待！
包括罗姆内在内，此时共有五名强者手上有超过一千的积分。除了刚刚过千的罗姆内之外，其它人都有可能换到米达伦的套件。就算没有能力兑换的，此刻也很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强者们一个个进去，再一个个出来。大多数人都笑逐颜开，对收获非常满意。
这时铁盾和基恩并肩走出，铁盾满面春风，手里捧着一个极致精美的封魔盒。盒面上，火山世界树的徽章格外醒目，而且非常特别的是，盒盖上居然还有暗金色的李察手写签名！
呼的一声，众人全都站了起来，瞬间围住了铁盾，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铁盾傲然环视，微笑着说：“这就是米达伦战斗版的套件了。侥幸而已，而且距离收集齐全套还早着呢！呵呵，哈哈！”
铁盾说得谦虚，可是最后几声酣畅淋漓的大笑却暴露了他的真正心意。能够在众多强者环伺之下抢到米达伦的套件，这是何等得意的事？铁盾素来张扬，此刻扬眉吐气，当然不会真正谦虚。
应众强者的要求，铁盾还是打开了封魔盒，满足一下众人的好奇心。
在封魔盒内，摆放着一件银白色的肩甲，上面勾勒着鲜红的线条。肩甲上不时会有一道红色光芒流过，圣力气息澎湃而出！
这件肩甲和李察身上所用的米达伦略有差异，但是气息却是完全一样。
众人都是老牌强者，认东西全是凭感知气息的，形状如何并不重要。他们一看之下，就知道盒内确实是米达伦套装中的一件。为了兑换这件套装，铁盾可说是下了血本，当然不可能不当场查验明白。
这个构装本身相当于四阶构装，其实是有点弱。但它是套装，真正发挥作用需要至少两件，甚至是更多件才行。大致收集到六件以上时，加上套装效果，就会接近五阶构装了。
就在这时，一阵凛然的杀气从后而来！瑞思铁青着脸从营地内走出，在距离铁盾三十米站定，冷冷地看着铁盾，缓缓地说：“你还真抢走了这件套装。”
铁盾哈哈一笑，说：“这可没说是你预定的！规则上写得很清楚，谁花的积分多就是谁的，很公平，不是吗？瑞思殿下，好好多赚点积分吧，下一期兑换时说不定又会有一件套装出来呢！哈哈哈！”
瑞思脸上寒意浓得象是要结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走着瞧！日子还长着呢！不是只有你们有朋友！”

第一一三章 服务工作
米达伦套装的意外归属瞬间就成为接下来人们热议的话题，而瑞思与铁盾、基恩的对抗也由此开始。
谁都知道，当下一件套装出现在兑换列表中时，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铁盾则让很多人看到了对抗强者的可能，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许多强者都在私下里尝试着组成相对固定的组合，就象铁盾和基恩那样。
但是有远见的人很多，他们早就看出这种组合的不稳固。阿克蒙德对积分转让的严苛制度，让直接转让积分变成了一种相当昂贵的行为。
很多手上有多余积分的人则会选择兑换成物资后再进行交易，由此就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地下黑市。
对于这个黑市，无面选择了视而不见。
让人们各取所需，变相也增加了积分的消耗。而只要积分被兑换，那么阿克蒙德就会获利。黑市也不是万能的，在争夺上到米达伦套件，下到稀有四阶构装这类兑换物时，很多人就不得不选择交易积分，就象铁盾做的那样。
仅仅过了一天，兑换的内幕就都挖掘出来。铁盾以不菲代价从另外两位强者手中交易了大约300积分，这才在排行榜上一举压倒瑞思，换得了米达伦战斗版的第一个部件。
铁盾和瑞思的竞争，其实自下一场战斗时就会开始。交易积分不可能长久，想要更多的积分，战场赚取才是正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在平静中度过，巨龙们全无动静，甚至没有派个巨龙出来露个头，侦察侦察巨龙山谷的动静，只有那五色光罩不变地笼罩着位面传送门。
所有人都知道，沉寂得越久，下一次的攻势就可能越猛烈。然而人类强者们非但不畏惧，反而相当期待着巨龙们的到来。
有战争，才有积分。
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强者抵达巨龙山谷。他们在递交了资料后，也加入了积分兑换的行列。
随着时间推移，强者们越等越是焦燥不安。好在他们还没有失去理智，想要穿过位面传送门去看看巨龙都在干什么。
五色光罩恒定地存在着，提醒头脑有点发热的强者们，传送门对面，那头五色母龙可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人们在烦恼中等待着新的战斗，李察也在烦恼着。只不过他的烦恼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准确点说，他是站在广大强者的对立面在烦恼着。
此刻在魔法实验室中，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的李察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射出一缕蓝火，把工作台上一块银白双色的腕甲灼烧成型。
看到腕甲上红色流纹开始运转，李察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米达伦套件的第二套，流火腕甲终于制成了。
这件流火腕甲可不是他自己装备的，而是要作为下面兑换系统的核心卖点。
现在越来越多的强者来到了巨龙山谷，可以想象，更多的强者还在路上。而且，大多数强者此刻应该还在虚空深处探索，还没能够收到消息。
制作这件流火腕甲，一共用去李察十天。
绘制一件普通四阶构装可能都用不了一周，但是作为十件套中的一件，而且还要确保两两相连时能够激发新的套装效果，上面就要预留大量的接口以及联合才能使用的功能魔法阵。这才是流火腕甲的难点所在。它的制作难度已经接近五阶构装了。
但有了它，就可以确保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众多强者乖乖地为阿克蒙德战斗，舍生忘死地阻挡巨龙位面的攻击。
李察小心将流火腕甲收进封魔盒，这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22级的魔力都行将干涸见底。
这倒不是因为流火腕甲对魔力的要求如此之高，而是因为他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制作出来，一直没日没夜工作的缘故。李察每工作六个小时，才会给自己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打开靠墙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瓶极效魔力恢复药剂，仰头喝了下去。
仅仅几天过去，原本塞满了极效魔力恢复药剂的橱柜就空了大半。李察走到外间，这里的桌子上放着满桌的食物。他看了看时间，知道托盘中的食物应该叫午餐。
李察在桌边坐下，以风卷残云之势打扫着桌上的食物，大块大块的烤龙肉象流水般落进他的肚子里，转眼间就消失无踪。
一连消灭掉几十公斤的龙肉，李察却还完全没有吃饱的感觉。自从吸收了恶魔大领主的心脏后，李察身体日益强悍，食量也随之增加。
就在埋头苦吃的时候，李察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魔法通讯器上有光芒闪动。那是无面发来的讯息。
李察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高涨的情绪顿时变得有些低落，随即伸手弹出一缕魔力，回应了那个讯息。
他的魔力刚刚触及讯息，无面就推门而入，反应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东西做完了？”无面一进门就问。
李察继续苦吃，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
无面拿起封魔盒，打开看了看，双眉一扬，赞道：“哟！很不错嘛，居然真的做完了。很好很好，比我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小时。看来你制作构装的功力又进步了。流火腕甲？名字俗了点，不过这个签名真不错，看来有练过。”
“随便起个名字不就行了？反正最后都叫米达伦战斗版。”李察没好气地说。
“那可不一样！米达伦战斗版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了。现在对这些强者来说，单独的套装才是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
李察用力咽下一块烤龙肉，哼了一声，说：“有什么活，直接说了吧！反正你迟早都是要说的，不是吗？”
无面吹了声口哨，整个身体横过满桌子碗盘，伸手摸了摸李察的头，说：“真乖！本来看你这么努力，才十天的活居然能够提前三小时完成，我是想奖励你一小时自由活动时间的。现在你既然如此斗志昂扬，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听了无面的话，李察顿时有种把头砸在桌上的冲动。
“接下来的规划很重要。这部分将同珞琪向你说明，珞琪！”
随着无面的呼吸，珞琪走了进来。她怀中抱着高高一叠文件，在李察身边站定，按照顺序开始念了起来。
“首先是截止最新一期兑换的收益。到目前为止，按照原料产出匹配的原则，我们的利润率大约是70％，扣除各项费用后，综合收益也达到了55％。也就是说，我们每投十个顶级祭品，就可以净赚十一个顶级祭品。而随着未来积分交易总量的增加，收益率还会有小幅提升，预计将会在60％左右达到稳定。到目前为止，我们总共兑换出去的物资价值超过十个顶级祭品，也就是说，自兑换系统启动以来，我们的收入超过五个顶级祭品，按照诺兰德目前的价格，相当于七千万金币。”
虽然早有预期，但这个数字依然让李察也感到震惊：“七千万！这才两个月不到吧？”
珞琪说：“考虑到现在有十二位传奇强者，超过三十名天位圣域在为您打工，这个收益并不算过分。”
李察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疲劳一扫而空，又充满了斗志。巨大的数字可比什么极效恢复药剂的效果都要好得多。
看到李察的样子，珞琪露出带着点小狡猾的笑，说：“收益部分介绍完毕，接下来是工作内容。首先是米达伦的套件，这是支持着兑换系统的核心。您已经完成了这件流火腕甲，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很宽裕了：您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把米达伦套件的第三件制作出来就行。另外，在未来的五十天中，您需要在已经制作出来的三个套件中随意选择一个重新制造，然后投入到兑换系统中去。”
李察还在努力对付龙肉，此刻脑子转得有点慢，问：“这是为什么？”
“为了让更多的人加入收集米达伦的行列，另外也是为了让一套完整套装出现的时间延长。”
珞琪的话一下子就让李察明白过来。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当初把这朵门萨之花给抢了下来，要不然的话，说不定珞琪会变成最难缠的那种敌人。
接下来，珞琪介绍了在构装领域需要作的工作。
在未来两个月中，还需要再投入二十套蛮荒骑士系列。为了以最快速度完成这批构装，李察需要亲自动手绘制其中的核心功能法阵，合计大约有四百个。珞琪认为，李察可以在一天内完成这个工作。
李察心中顿时一跳，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他确实能够完成，但是意味着这一天中他需要至少在工作台前坐满23个小时。
20套蛮荒骑士只是开始，为了丰富兑换系统，还需要至少加入十件三阶构装，以及三件四阶构装。
三阶构装大部分工作珞琪和她的助手们都能够完成，李察只需要绘制核心部分就可以了。但四阶构装却几乎全要靠李察自己。
另外，在一些人放弃争夺米达伦套装的情况下，就有可能选择五阶构装。所以李察还需要再制造一套五阶构装以备兑换。好在这件圣构装并没有指定，李察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处理。
不过珞琪的建议是幻变隐行，这个构装适合许多杀手和有潜行匿踪特长的职业。他们对于米达伦战斗版的需求并不强烈，但是这个群体数量却又十分庞大。而且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能够活到后来的杀手都比较有钱。
用无面的话讲，那就是如此庞大的市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了，必须服务好他们。

第一一四章 无穷无尽的工作
无面和珞琪的想法都没有错，反正惟一需要出力的只是李察而已。
同时无面还为李察的工作提供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用珍贵材料兑换积分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仓库里光是能够当作米达伦主材的就有三件，能够作五阶构装主材的则多达十七件！每个材料都价值连城，但是按无面的说法，放在仓库里的材料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必须把它们做成构装再卖出去，这才是价值。
一想到未来大部分时间都得呆在工作台前，李察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虚弱地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的空间：“这样安排得太紧了吧？巨龙们随时都有可能偷袭，我还得战斗……”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你现在战斗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根本就用不着你。外面那些红了眼睛想抢积分的家伙只会觉得巨龙不够多。你再上场战斗，不是和他们争抢积分吗？
老老实实作你的构装去，接下来的任务很繁重呢！以后有需要你出场的战斗，我会通知你的。
当然，每个月你也得出来和巨龙们战斗一次，主要是为了让新来的人看看米达伦战斗版的威力。除了我叫你之外，其它的事情你就不操心了。”无面语速快得如同疾风暴雨。
李察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这时无面又将一块水晶球放在桌上，说：“这是我们刚刚制作出来的影像，你先看看。”
珞琪输入魔力后，水晶球中射出光芒，在空中幻出一幅魔法影像。
影像中记录的是李察战斗的场景，经过一些微小的处理，主要是缩减了中间等待的过程，而把斩杀的情景集中到一起。经过如此处理，战斗看起来就完全不同了。
影像中，威武的天使之王拄剑而立，足踏虚空，六只血色光翼一闪而逝。他忽然拔剑，一个跨步已在数百米外！圣剑回旋飞舞，光芒如炽，每剑斩出必有血光！一头头巨龙号叫着从空中坠落，这一刻的米达伦，堪称手掌生死，剑破虚空！
李察一脸愕然，几乎认不出影像中战斗的居然就是自己。
一个个定格的姿态或沉凝如山，或狂猛霸烈，但天晓得李察当时可不是为了摆酷，而是因应当时的战局本能地调整姿态而已。
然而被无面这么一切镜头，却还真显得神武霸气，非常有传奇强者的风范。光从气势战姿上来看，就是超级强者也不过如此了。
至少菲利浦打起来绝对没有李察好看，这个胖子当时踏平旭日初升之所时，手里那把大板刀来来回回就是横挥竖砍那么几招，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只不过板刀威力大了点，就是传奇也挡不住一刀而已。
“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无面的金属面具上居然浮现出如花儿盛放的笑容效果，说：“这个啊，是用来说明一下和巨龙位面战况的。我们做了大概几百个吧，准备给诺兰德伯爵以上的家族都送一个，邀请他们前来参加对巨龙位面的战争，顺便小小地提一下我们的积分兑换系统。”
李察又有想把头砸到桌子上的冲动，很明显，这个影像就是用来显摆米达伦战斗版威力的。以此为噱头，不愁那些贵族豪门不心动。
强者越来越多，自然是好事，可问题是有这么多的东西可供兑换吗？兑换体系运转起来之后，利益确实巨大得惊人，然而这里面核心的东西却都是需要李察亲自动手制造的。
一想到今后没日没夜坐在工作台前的日子，李察就觉得天都阴了。
“当然，活也不会由你一个人干了。珞琪可以为你分担很大一部分，但她的构装工坊现在人手又不够了，我觉得你可以从深蓝再招募一批有潜质的法师过来。另外，深蓝的制造体系已经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了，现在仓库里各类巨龙材料堆得跟山一样高。所以你要想办法把这套体系搬到一个高时间流速的位面去。依我看流金山谷就不错，那里力量体系足够强大，又有非常充沛的魔晶资源。只要你多献祭几次，把时间流速加快到和法罗一样就行了。”
无面停顿了一下，就在李察以为她说完了时，却发现她只是停下来喝了口水。
然后又以惊人的语速说：“母巢！还有母巢！它可是非常好用的，只不过你过去的用法不太对而已。想想看，人类精锐重骑兵的战马不过是四五级而已，这种东西虫巢森林就能够制造出来，用不着活很长，只要五年的生命就足够了。
一匹上等战马可是好几百金币，我们卖便宜点，定价相当于一百金币好了，一万匹就是一百万金币了。以虫巢森林那无限的制造能力，一周造个十几万出来根本不是问题。
另外，血肉熔炉能够大批量制造半成品兵器，但是如果稍稍修改一下的话，它就可以为这些兵器附加简单的附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李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无奈苦笑，说：“你……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些的……”
无面又摸了摸李察的头，说：“少年，你还是太单纯了。想要有钱，可不是吸收了一个深渊领主心脏就行了，赚钱要靠智慧！手上有两个母巢，还混成你这么穷困潦倒，也确实少见，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想要用头砸桌子了，他这也算穷困潦倒？就是放眼整个诺兰德，能够和他比拼财富创造能力的家族又能有几个？
只不过和眼前的兑换系统一比，李察过去赚的那点钱确实很不够看。这也是最让李察郁闷的地方，无面建立的这套系统，腹黑的程度简直与虚空中的那头老龙有得一拼。
李察也是绝顶聪明，顺着无面和珞琪的思路往下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这套兑换系统的辽阔前景。
有了兑换系统创造的大量财富，未来李察就可以雇佣大量的法师和工匠，建立起一个又一个供应基地，不断把原料转化为各种商品物资，以积分兑换的形式发售出去。
李察只是现在的核心，到了未来，他所起的作用只是通过绝无仅有的超五阶构装维持兑换系统的核心吸引力，至于构装所赚的钱已经不重要了。整个兑换系统完全运转起来之后，很大程度上就是自给自足。
“好了，你刚刚做完了一件套装，现在作为奖励，可以让你休息一下。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放松放松！”无面一脸纯洁地说。
随后，李察就被无面带到了龙穴，看着十几头被关押着的巨龙，他最后的期待也随之破灭。
龙穴是用来关押被俘巨龙的地方，这里修建着成排的洞穴，里面大半都关押着巨龙。这些巨龙被粗大的锁链锁着，而且有数量众多的构装骑士看管，根本无从逃脱。可是它们还有身为巨龙的骄傲和暴躁，根本不肯屈服。
无面伸手向这十几头巨龙一指，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它们一一揍趴下，直到它们表示臣服为止。准备好了的话就上吧，我会让人一头一头地往外放的！”
“为什么是我？”李察很不理解。
无面伸手在李察背上一推，说：“因为你有深渊大领主的心脏！而且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大到用暴力把他们打趴下的地步。把这些爬虫打怕了后，再放出点深渊大领主的气息，它们就会彻底老实了。去吧，时间有限，每头龙只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收拾完它们后你就该回去干活了！”
片刻之后，龙穴里就不断响起巨龙的哀鸣和李察的怒吼。
差不多一个小时，李察就又坐到了魔法实验室的工作台前，看着面前如山的材料，以视死如归之心，拿起了那枝神器魔法笔。
他知道，这一开始动笔，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都要在无穷无尽的构装世界中度过了。
而在此时此刻，无面正带着一批人参观龙穴。
这些人中既有强者也有贵族领主，三大帝国的都有，成分复杂，里面甚至还有一位灰矮人的传奇强者。表面上这位灰矮人是一位独行传奇，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其实是极地大陆的一位议员。
但是在这里，没有人关心神圣同盟和极地大陆的那点事，大家眼中能够看到的除了积分，还是积分。
此刻无面手中拿着一根皮鞭，信步在龙穴中走着，点评着一头头巨龙：“这头雄性炎龙非常强壮，养好伤后至少还能保持22级。看这头风龙，她是多么的优雅。至于这头，虽然少了一只前爪，但它可是罕见的空间系巨龙，而且皮糙肉厚，当初可是在李察殿下的拳头下存活下来的。这是金属巨龙，对，我们都知道它是脾气最差的巨龙，但现在一样乖得象只小猫。你，就是说你，趴下，摇个尾巴！”
在无面的命令下，那头金属巨龙居然真的老实伏下，象只宠物狗似的摇了摇尾巴。

第一一五章 期待
众人都看得极为震惊，收服巨龙并非不可能，但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伏巨龙，那根本是没有办法完成的任务。
李察是凭借深渊大领主的气息才彻底压服了它们，这可是其它人不可能拥有的条件。
无面愉快地说：“各位，你们现在都已经看到了，这些巨龙已经完全被驯服了。它们一半将进入积分兑换系统，另一半则会直接出售。想要拥有一头巨龙的话，三天后的拍卖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很多强者和领主们在离去前，都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些巨龙。
这些巨龙都有传奇水准的战力，无论对传奇强者还是贵族豪门而言都是极大的助力。而匆匆离去的那些人也未必是对巨龙没兴趣，他们很可能是去作准备工作了。三天太短了，必须抓紧时间准备。
当无面从龙穴飞出时，夜色已深。
居住区的灯火渐次熄灭，人们开始进入梦乡。远远望去，李察的实验室依然明亮如昼，在夜色中十分醒目。而且无面知道，这点灯火将会一直亮到天明。
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李察都不会有多少睡觉和吃饭的时间。
她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也只能帮你做这些了。努力吧，留给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李察没日没夜地工作着，他甚至把诺兰德的政治都扔到了一边。
不过随着阿克蒙德兑换系统逐渐为人所知，就连圣树王朝内主张对阿克蒙德开战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现在可是有近百名强者在为积分奋斗着，这个时候去打阿克蒙德，岂不就是在和这些强者过不去？
就算抢了阿克蒙德所有东西都没有用，强者们如此看重积分，真正目的还是为了超五阶天使之王米达伦。当然，其它的兑换品其实也不错。强者们大多看重构装和各种装备，而许多领主却为海量的战马，构装骑士以及大宗军事物资而怦然心动。
当阿克蒙德以兑换系统把自己的核心资源向全大陆开放后，许多人就发现失去了占领阿克蒙德的理由。既然能够用积分换到的东西，何必还要靠战争去获得呢？更何况就算他们想要战争，难道就能打得赢李察？
许多人很快就研究出了阿克蒙德兑换系统的奥秘，也有人想要尝试着搞一套同样的系统。然而他们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系统根本无人响应。
这其实也很正常，这些家族或许可以拿出大把物资和各种优惠来吸引初期的人气，但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超五阶的构装？
更何况阿克蒙德已经宣布每个月都会有一件米达伦套件进入兑换名单。除此之外，无论蛮荒系列骑士，还是母巢通过血肉熔炉生产的附魔兵器，都是无从复制的。
当李察在实验室中埋头工作的时候，巨龙位面终于积蓄够了力量，进行了久违的入侵。当巨龙们出现时，等得花儿也谢了的强者们居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巨龙们是充满必胜的信心进入法罗的，它们这一次出动了好几个部族的精锐，数量直接翻了一倍，而且平均战力也有所提升。
可是当巨龙们冲出五色光罩时，却愕然发现对面的人类强者数量是之前的三倍以上，而且个个红了眼睛，好象盯着生死大仇。
这一战，志在必得的巨龙又被打了回去。而人类强者却都觉得意犹未尽，新加入的强者太多了，以至于每个人能够捞到的积分都少了不少。
而李察一直在工作，甚至不知道一场大战已经发生。
在他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架特殊的魔法钟，上面设置了倒数的时间。这座魔法钟倒数的是李察孩子预定降生的时间。
有时累了，李察也会向魔法钟看上几眼，于是无形中就又有了动力。
这个孩子降生时，李察必然要在旁边。不止是为了见证这一时刻，也是为了能够让他顺利来到这个世界。可可虽然不断服用生命魔药以提高生命力，但她原本的体质太弱，很可能在生产时会有危险。
法罗的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李察的进度比预定时间还要快些，不光制出了第三件套件，而且还重作了米达伦的肩甲。同时，李察还完成了五十套蛮荒系列骑士的核心法阵，并且做完了全部的三阶和四阶构装。五阶的幻变隐行也完成了大半，估计等下一个兑换期，就会有人想要换取五阶构装了。
某一天忙碌的时候，那个特殊的魔法钟突然敲响！李察抬起头，看着魔法钟上标注的时间，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魔法笔，走出了实验室。
很快，他就穿过一个个传送门，回到了诺兰德。
在黑玫瑰古堡中，可可正坐在落地窗前，翻阅着一本历史书，偶尔会向窗外看上一眼。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比正常孕妇要大上一半，而她的身体却不见发胖，反而显得有些瘦削。
一名侍女此刻正帮她梳理着长发，边梳边说：“您说，殿下会不会及时赶回来啊？”
可可微微一笑，手抚着肚子，带着点慵懒地说：“他很忙，就算回不来也没什么的。”
“但这对您不公平……”侍女有些抱怨地说着，“您不知道，城堡里有些人说的话很难听，他们说您就是靠着殿下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位置，哼！那些家伙就是嫉妒，有本事她们也生去啊！她们就是想，殿下也根本看不上她们吧！等孩子生下来，您可不能放过这些女人。还有一些家伙更是可恨，她们居然……居然说这个孩子不是……”
“够了。”可可喝止了侍女，然后说：“这些话她们可以说，但你不能说。殿下的手段不是你们能够想象得到的。如果让他听到了这些流言碎语，有可能把你们都赶出去。”
侍女吓了一跳。她是出自可可家族的旁支，仅仅是擦了点贵族的边，甚至还不如混得好些的平民。
可可有了身孕之后，老管家让她从自己族人中选了一名侍女，也算是彼此熟悉。
能够到黑玫瑰古堡中工作，这名侍女可以说已是一步登天，在这里不光可以见到阿克蒙德家族的许多大人物，而且这里还是许多强者前往法罗的中转站。万一她哪天运气好，被某位圣域强者看上了，一生命运就会改变。
对这名侍女的想法，可可其实心里很清楚。两个人毕竟也是从小就认识了。当初她被送上阿克蒙德浮岛时，其实心态也和这名侍女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可可的身份是伴侣候选，比这名侍女高一点，但也高得有限。她当初根本没有想过会成为李察的伴侣，对任何旁支家族的女孩子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回想往事，可可心中非常复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一幕幕的过往，现在想起，好象就是做了一场大梦。
不过不管中间有过多少曲折，现在对她来说，确实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能够感觉得到，腹中的小生命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着。
或许再过两三天，它就会该降生了。到那个时候，李察会回来吗？
可可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然后宁定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就算李察不回来也没什么的，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作为伴侣的义务就完成了。那个时候，可可准备把选择权交给李察。是留在李察身边，继续照顾孩子，还是领取一笔丰厚的酬劳，然后回到家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都由李察决定。
她已经不想再争取什么了。
因为成功地有了孩子，李察已经把可可的父亲从骑士提升为爵士，并且给了相应的领地。而且李察也承诺过，假如孩子顺利降生，那么可可本人将会受封男爵。
就在几年前她刚刚踏上浮岛时，就连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得到爵位。现在的结果，已经好得超出她的想象。
然而，当想到有可能离开这里，离开黑玫瑰古堡时，她的心中还是会有隐约的抽痛。
李察会回来吗？
就在可可这样想着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传来李察柔和悦耳的声音：“你感觉怎么样了，可可？”
可可一瞬间又惊又喜，猛地站了起来。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时，才确定自己并不是在作梦。
她一时激动得难以自已，说不出话来。而她身后的侍女则不动声色地拉低了自己领口，露出挤得满满的、比可可足足大了两个尺码的胸部，然后向李察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妩媚的微笑。
李察对侍女视而不见，一步就走到可可面前，说：“别激动，这几天正是最危险的时候，现在躺到床上去，我要看看你身体的状况。”
可可很听话地在床上躺下，让李察探查胎儿和自己的状况。
看着李察那专注的神情，可可忽然感觉到难言的平静幸福。她很想伸手去摸摸李察的脸，但在这一刻却想起了双方巨大的身份差距，所以手指只是动了动，又悄悄地放了下去。

第一一六章 令人不快的道贺
即使有真实视野的帮助，李察也整整花了十几分钟。
每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一切无误后李察才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说：“一切都很正常。老管家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另外也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三天后小家伙就应该出生了。”
可可看着他，有些不安地说：“还有三天呢！您这么早就赶回来，不要紧吗？”
“没事的。”
可可咬着下唇，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法帮到您什么……”
李察微笑道：“没事，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什么也不用做。”他看看时间，说：“到了喝生命魔药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把药送过来？”
这时房门打开，老管家和一名年轻的女法师走了进来。女法师手中端着的正是生命魔药。李察盯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迟了五分钟。再有下一次，你就回原来的地方去吧！”
女法师顿时脸色苍白，什么话都不敢说，赶紧服侍可可喝完药，然后立刻退了出去。
在生命魔药的作用下，可可的脸上立刻多了一层血色，身体居然也显得丰腴了不少。但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天时间，她多出来的生命力就会全部被胎儿吸收。
可可说：“李察，别怪她。迟五分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察脸色却没有好看多少，哼了一声，说：“我定的时间是魔药可以发挥最大药效的时候，一旦超过十分钟药效就会锐减。哼，一个法师如果连魔法钟都不会看的话，还要她们有什么用？”
李察又对老管家说：“你怎么不好好地管管他们？”
老管家叹了口气，说：“这些法师大多来自深蓝，除了您和艾莉婕大人外，他们平时谁的话都不怎么听的。”
李察的脸立刻沉了下去，说：“是这样吗？我原本以为已经把他们管得够老实听话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这样吧，我拨给你一百名骑士，全权负责城堡的内部事务。有什么你不方便管理的，让他们去说！”
老管家答应了，然后说：“少爷，现在有很多要事需要您亲自处理。”
李察向可可看了一眼，说：“我们去书房吧。”
片刻之后，在书房中，李察看着面前堆得高高的一叠信件，脸色十分难看。他飞速拆阅，扫一眼就把信扔到一旁，几分钟后就把所有的信都拆阅了一遍。
这些信大都是同一个内容，就是听说李察即将有第一个后裔，所以准备派人前来道贺。
这在贵族之间本来是一个很寻常的举动，但不寻常的却是时间和规模。
被李察放在面前，准备再读一次的信整整占去了道贺信的三分之二。能够被李察分捡出来的，都是侯爵以上的实地领主，或者是地位相当的大人物。
结果数量之多，完全超乎李察想像。而且这些家族派来的大多是重量级人物，甚至有公爵家族的家主亲自赶来的。
就连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也来了六家，没有和李察正面打过仗的六层浮岛豪门个个到齐，而铁血大公则是派出了阿伽门农到场。
除了和李察的特殊关系外，阿伽门农近年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不断积累胜利军功，个人实力也越过了十九级，逼近二十级的天位圣域关口。背衬天蓝色翅膀盾的香根鸢尾花图案，也正式在铁血大公爵家族谱系中出现。
阿伽门农的进步看上去并不算特别快，但可怕之处在于他稳定得令人心寒，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
其他人或许有起伏，有挫折，或者是有骄傲自满，准备放松一下的时候，但阿伽门农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数年过去后，原本和他相差无几的人就愕然发觉，自己和阿伽门农之间的差距原来已经大到没法弥补的程度。
铁血大公爵已经正式确认阿伽门农为爵位继承人，另一位李察熟悉的白夜则在早些时候就跨入传奇，现在正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位面内巩固自己的法则境界。
如今的铁血家族已经是神圣同盟名符其实的第一豪门，差的就只是超级强者了。
而白夜也在李察之后，被认为是将来有可能晋阶超级强者的人。
圣树王朝中也有一位大公爵派了使者过来。一位公爵没有什么，但考虑到圣树王朝和李察之间微妙的关系，以及这位公爵本身南方军团副军团长的身份，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千年帝国方面就没有其它两大帝国那么多的忌讳，他们可以说是和李察之间关系最好的。所谓最好，其实也就是正常而已，没有什么可以摆到台面上来说的深仇大恨。所以从千年帝国赶来的家族最多，甚至比神圣同盟还要多一些。
土门亲王都派来了使者，以他的身份地位，其实就相当于是替皇室来打探消息的。
看到了这些信函，李察也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所在。他们确实是来看李察的孩子的，此行的目的，是确认阿克蒙德血脉的强大与否，以及传承可能性有多大。
毕竟阿克蒙德家族突然连出了歌顿和李察两个强大的人物，歌顿英年早逝，他奇迹般的战绩还局限于同盟内部，带给大陆的震动不算太大，但李察现在却集众多光环于一身。而米达伦战斗版的出现，让他彻底凌驾于大陆另外两位圣构装师之上，成为真正的第一人。
从身份上来说，李察已经可以和超级强者平起平坐了。这非常重要，至少保证了阿克蒙德从神圣同盟独立的合法性。
在诺兰德上流社会有一个沿用多年的潜规则，那就是只有超级强者才有资格建立起真正独立的国度。至于是公国，王国还是帝国，则取决于国家的大小强弱。
不是超级强者也想要独立，那就很有可能招致老牌豪门的干涉。传承悠久的大家族把维护传统视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这一点人类三大帝国的豪门都是一样的。所以阿克蒙德宣布独立时，才会引来那么多的干涉军。
李察的财富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在贵族们心中，这种干涉也是合法的。
而现在李察有了和超级强者等同的地位，也就让贵族私军们的干涉失去了借口。再要讨伐李察，就需要寻找新的理由了。
诺兰德是一个惟血统论的位面，强大的血脉是成为强者的第一要素，至于其它因素往往被认为不是那么重要。
所有的老牌贵族都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激发自身血脉，以及让它变得更强的方式。在自身血脉无法取得进步的情况下，把其他拥有强大血脉的人吸收到家族内也是一个通行的作法。
现在的诺兰德上层社会中，已经有很强的一股声音，认为歌顿和李察的表现足以让阿克蒙德血脉跻身大陆顶级血脉之列。但要证明这一点，还是需要亲眼看过李察的孩子才行。初生的婴儿是最容易看出血脉力量的。
李察对于这一点倒是并不排斥，而让他震怒的原因是时间。
这些贵族时间把握得十分精准，基本都会在这一两天里到达，有些到得早的，也不过比李察早来了两天而已。问题是李察并没有透露过可可生产的日期，只有自己和可可身边的一些人才会大致知道，那么，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如果不是内部人泄漏，而是对方自己查出来的话，那就更加可怕了。岂不是说对手的法师可以在黑玫瑰古堡中自由进出，而且李察还一无所觉？
“这是怎么回事？”李察指着桌上的信函问。
老管家也知道这些信函的意义，当即说：“我已经私下里调查过城堡里的人。初步认为，可能是城堡内部的仆人们泄漏的消息，现在我已经缩小范围，只等进一步的观察……”
“缩小范围？多小的范围？”
“一共是九个人。”
李察手一挥，冷冷地说：“我没有时间等你进一步的观察了。把这九个人都抓起来，立刻查，彻底地查，我不相信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我会让金丝利协助你的。在她的帮助下，没有什么人能够守得住秘密。”
“这个……是，少爷。”老管家显得很是犹豫，但没有继续坚持。
“他们这是在示威，哼！”李察把老管家的犹豫和不忍看在眼里，慢慢压抑怒气，放缓了口气，说：“现在我们阿克蒙德家族已经变得非常庞大，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有，而且今后还会越来越多。象金丝利这样的人会不断加入，你或许应该习惯起来。此外，从现在开始，我就要给所有人立下规矩，让他们看清楚我的原则和底线在何处。我不反对他们谋取一些自己的利益，只要为阿克蒙德作出了贡献就行。但是我绝不容许背叛！这种出卖家族利益行为，是绝对不会被容忍的！”
“我明白了，少爷。”老管家深深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李察对这个孩子的看重，也清楚李察对家族核心利益的划分和保护。
现在孩子出生的准确日期被传开，等如大陆上所有人都知道阿克蒙德有人出卖了这个重要消息，这相当于公然在李察脸上甩了一记耳光。现在来的多是道贺的人，但假如得到消息的是李察的仇人呢？相信大陆上有不少人期盼着李察断绝血裔。
李察让金丝利调查这件事，就是表明他已经深深震怒，动了沉重杀心。

第一一七章 新生
金丝利是一位擅长灵魂领域的大魔导师，她才加入阿克蒙德一年不到。
这个老女人丝毫不注重自己的外表，任由它老去，甚至有人暗中传说她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兴趣而加快了自己的衰老。
她毫不掩饰自己那变态的爱好和扭曲的性格，每天躲在阴暗地牢里折磨犯人就是她最大的乐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年轻俊男美女的惨叫更加悦耳的声音了。
陆陆续续为阿克蒙德效力的强者越来越多，不过金丝利是少数几个愿意接受魔法奴役契约的人。这个契约虽然有时限，但却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接受，因为在时限之内，他们很大程度上就变成了契约持有者，也就是李察的私人奴隶。
金丝利的选择也为她赢得了李察的信任，所以李察就如她所愿，把审讯大任交给了她。而她也从来没让李察失望过，哪怕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最终会在她花样百出的手段吐露一切秘密。
被列入老管家怀疑范围的九个人，无论是不是无辜的，在金丝利手上走过一轮后，都会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深刻记忆。
李察看着桌上数量众多的道贺信，沉吟了一下，说：“既然他们想来看，那我索性就让他们看个够！你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我将在黑玫瑰古堡举办晚宴，招待所有前来道贺的贵宾。届时我会让贵宾们看看我刚刚出生的孩子。另外，在晚宴后我将举办一场构装发布会。”
他屈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说：“对了，再召集一个针对年轻人的竞技比赛，参加者不限身份地位，什么人都可以。那些贵宾不都会带来一些家族子弟吗，全部都可以参加。这场比武的最终获胜者，将会被奖励100积分，第二名50分，第三名30分，四到十名每人20分。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三天中，黑玫瑰古堡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宛若有盛大的节日。
许多能够负担得起超远程传送的大贵族都选择和李察差不多的时间到达，而他们的大队随从则是早就出发，然后会在同一时刻赶到汇合。
赶往亚山领的人们比预想的还要多，重要原因之一是李察突然决定举办年轻一代竞技大赛。
这场不限国界、资历和身份的盛会上，无疑是年轻人成名的最佳方式，也是一些古老家族展示传承和实力的舞台。谁家的年轻子弟更强，也就变相说明了谁的血统更强大，传承更悠久深厚。
人们之所以突然对阿克蒙德血脉有了浓厚的兴趣，主要原因还是李察。
李察太年轻了，在这个年纪就拥有如此力量，就是放眼整个诺兰德的历史，数量也不多见。凡是在相同年纪实力能够和李察并列的，日后最差也是称霸一方的顶级强者，登临神位、点燃神火也在所多有。
另一方面，李察为这次大赛设置的奖励也极为丰厚。阿克蒙德家族的一百积分！那可是能够兑换回来一件传奇装备的分数！第二名也能够换回一件准传奇。
即使是30分的奖励，也足够换一套蛮荒骑士回来了。如此大手笔，就算如铁血大公爵、土门亲王这类豪门中的豪门，也要稍稍想想。次一等的豪门根本就拿不出来，他们还有大把的强者需要装备呢。
所以许多家族为了这场年轻人的竞技大赛，专门带上了家族中的优秀子弟，就算拿不下奖励，至少也可以增长点见识。
另外一个重磅消息就是李察在晚宴的那场构装发布会了。据说发布会上的主角，就是超五阶构装：米达伦战斗版！
这是不容错过的盛会，因此一些强者和构装师闻风而来，甚至几位大家族的家主也改变了主意，急急忙忙地亲自赶到了黑玫瑰古堡。
只有在发布会上才能够自由的近距离观摩构装，错过了这个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够看到了。
而且很多大领主也在考虑是否要参与到米达伦战斗版的竞价中，在他们眼中，这是可以流传千年的镇族之宝，为之花多少钱都不为过。
在黑玫瑰古堡外，已经搭建起成片的居住区。
这些居住区风格上整齐划一，或许不是那么突出大贵族们对于个性化的要求，但是这样胜在节省了大笔造价，同时条件也比客栈庄园好得太多了。
经历过巨龙山谷的经营后，李察手下的人对于如何接待贵族和强者已经很有心得。
与此同时，在阿克蒙德家族内，人们也是忙得昏天黑地。三天时间对于接连三场盛大活动来说实在是太紧迫了，就算许多临时搭建场所的装饰标准都被一再降低，工作量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好在阿克蒙德族内许多圣域强者和大魔导师们也都被调来帮忙，这才勉强应付了过去。在阿克蒙德，他们的地位可不象在其它家族中那样超然，可以什么都不管。当然，他们获得的收益和前景展望，足以抚平他们的心理落差。
无数的食物和美酒从仓库中搬出来，魔法师则精心为盛典准备着烟火。
骑士脱去了盔甲，和建筑工人一样亲自动手修建竞技场的擂台。他们一次可以扛来数百公斤的巨石，因此平时需要大半个月才能建好的擂台，在这里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大多数人都在兴奋地忙碌着的时候，在黑玫瑰古堡深处的地牢中，则不时传来阵阵极度凄厉的叫声。
每当惨叫声响起的时候，就连看守黑牢的几个积年老吏也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现在在他们心中，骨瘦如柴的金丝利，甚至比魔鬼还要恐怖。
老管家走进黑牢，几名狱卒连忙为他打开牢门。这时又是一阵惨叫声传来，听得他双眉都锁到了一起。
“带我去金丝利大师那里。”老管家吩咐道。
金丝利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行刑室里。
一共九个人被捆绑成各种姿势，而一个佝偻着背，瘦小干枯的老太婆正借着昏暗的魔法灯光，不断书写着什么。
偶尔她会停下来思考，然后拿起几件细小且精致的工具，来到某位犯人身旁，在他身上比划几下。
她的动作轻柔得象少女的抚摸，那个人身上只划开一条浅浅的伤口，半天才渗出一滴血珠。
可就是这点细小伤势，却让他再次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老管家恰好在这时走进行刑室，脸抽动了一下，随即说：“大师，看来有必要为您的行刑室增加一些隔音的措施。”
金丝利转过头，看着老管家，吃吃地笑了起来。她的脸形如骷髅，眼睛中是诡异的暗红色，就象干涸的血渍。
“没那个必要，我就是让地牢里的其它人都听听这些美妙的声音！”
老管家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这次过来，是看看上次少爷交待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殿下给的期限是庆典之后。你让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在时限之前让这些人把所有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倒出来的。”
老管家又是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金丝利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
其实根据以往的经验，不要说几个普通人，就是圣域强者落在金丝利手里，也挺不过一天。所以这多出来的时间，实际上就是金丝利的娱乐时间。这也是李察默认的。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三天之后的中午，李察站在产房中，看着一名年轻的神官抱着一个全身都沾满血污的婴儿，清洗之后，抱到李察眼前。
在产床上，可可服下了最后一剂生命魔药，被施放了一个清洁术后，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她身上被胎儿吸走了相当于几十个强壮人类的生命力，然后又被生命魔药以及各种强力药剂和神术强行充满。这个过程本身其实相当疲劳，此刻终于解脱，可可就再也忍不住睡意，进入最深沉的睡眠。
新生的婴儿没有哭，而是睁大闪亮的双眼看着李察的方向。
这是个小女孩，容貌更多的继承了李察银月精灵的那部分，并且依稀可以看到一点可可的影子。能够想象，等她长大了后，想必又是一个动人的大美女。但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她宁定的神态，在她瞳孔的深处，李察还能够看到一点暗红流转的熔浆。
随即，李察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耳侧，在小女孩的右耳和半边面颊上，生长着一片暗红色的美丽花纹，如同跳跃的火焰。
身为站在整个诺兰德巅峰的圣构装师，李察一眼就看出这些花纹的来历和作用：这是天生魔纹，作用就是天然的火焰亲和！
天生魔纹极为罕见，但也不是绝对没有。
当某个人身体内的血脉之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有可能在体外结成天然魔纹。这就象天生的魔纹构装，不光没有承载力的要求，而且比普通构装更加强大。
这个孩子刚刚出生就出现了天生魔纹，正是拥有顶级血脉天赋的证明。
李察看着她，总觉得她也在审视着自己。
实际上，大部分刚出生的婴儿都不能清晰地辨别物体。然而李察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很可能已经拥有了不低的智慧，只是在佯装着天真无知而已。
另一方面，李察又从她眼中看到了恐惧，对自己的极度恐惧。

第一一八章 赢家
李察很有些疑惑，她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早慧，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他心中忽然掠过当初斩杀雷蒙时的情景，心中微微一沉。
难道说又有学者法师们在这个孩子身上动了手脚？
李察双瞳中射出淡淡光芒，用真实视野在小女孩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半天，但没有看到任何外来的灵魂或者是魔法力量。
现在每制作一幅五阶构装，李察就会在灵魂的领域内深入一步。在这一领域，他已经可以算是罕见的大师了。想要瞒过他的真实视野，几乎没有可能。
李察稍稍放下了心，准备回到法罗后，再把这个孩子交给母巢和无面看一看。如果说李察身边还有什么存在能够在灵魂领域里比他更强的话，那也就是它们两个了。
现在是测试天赋的时间。
李察指尖上亮起一团火焰，凑近她的小手。
火舌舔着小女孩的手指，可是她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把饶有兴味的目光转向火焰。似乎她很喜欢这个玩具，开始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
李察手上的火焰逐渐变色，由暗红到鲜红，越来越亮。
直到火焰温度接近一千度时，她的小眉毛才皱了起来，手指触摸的动作略带上畏惧和犹豫。
李察随即不再增加温度，而是转换火焰的属性。几种火焰属性转换过，她好像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乏味的表情。
直到李察放出的火焰突然变得粘稠，出现了深渊狱火的特性时，她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把就把那团形如岩浆的火焰抓了过来，在手中玩耍着。
火焰虽然离体，但依然在李察的控制之下。
李察随即转向了最后一种测试，他在火焰中添加了毁灭真名的力量，深红的火焰中心处多了一丝蓝火。
这缕蓝火一出，小女孩立刻惊叫一声，用力把手中的火焰抛了出去，然后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揪住李察的衣服，死死把头埋到了他的怀里。
这团火焰虽然小，但里面增加了毁灭之火威力就不一样了，再失控的话可以把半层城堡夷为平地。
李察伸手虚空一抓，又把那团火焰招了回来，然后手掌一握，火焰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李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来，放出你的火焰给我看看。”
小女孩抬起头，注视着李察。
开始她还想继续保持天真无知的模样，但是随即全身一颤，乖乖地抬起小手。一缕火焰从手心中钻了出来，凝聚成球，然后转为浓稠，变成了如熔浆般的样子。
居然天生就能够操纵狱火！李察也有些惊讶，就算深渊恶魔中，也要大恶魔级别才能自如地操纵来自深渊的火焰。
这天赋，有点恐怖了。
李察露出迷人的微笑，把小女孩举起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庆典就要开始了，跟我出去见见叔叔阿姨们吧！”
片刻之后，黑玫瑰古堡外的军营中响起了苍劲的号角声，年轻一代的竞技大赛正式开始。
军营已经被改造，操练场就是擂台，而周围新建了观众席。李察自然高坐在主台上，在他左右列席的都是顶级豪门的使者、家主，又或是传奇强者。
众人目光的焦点根本不在擂台上正打生打死的两位年轻战士，而是在李察怀中抱着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非常漂亮，短短的火红色头发紧贴着头皮，浓密还看得出微卷。或许惟一缺点就是皮肤略显黝黑，但她的肌肤极有光泽，就象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然而最醒目的，却是她脸上那团美丽得有些娇艳的红色花纹。
天生的魔纹！
看到这些红色魔纹的瞬间，众人的表情就都变了。有嫉妒的，有暗恨的，有沉思的，还有人震惊不已。
当这个小女孩现身的瞬间，阿克蒙德跻身大陆顶级血脉，就已经坐实了七七八八。接下来不过就是要再确认一下这些红色魔纹的作用，但这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天生魔纹从来没有听说过会差的。
擂台上年轻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当淘汰赛逐渐进行到后期时，各人的实力差距就不是非常明显了。
进入十六强阶段，剩下的几乎全是圣域级别的强者，考虑到他们未满三十的年纪，可以说都是天资横溢之人。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也就越来越凶险。渐渐的，李察布置在擂台四角以防万一的四位大魔导师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不断有人重伤被抬出场外。
半决赛是一名杀手和法师间的对决，双方在短暂的僵持后，突然间就进入爆发状态。杀手的幻灭强袭和法师瞬间施法的内向爆裂同时攻向对手。
这下骤然爆发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眼看着双方就要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世界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正在殊死相搏的两个年轻强者全都被不可阻挡的大力震上了天空，他们的攻击也自然失去了目标，轰到了空处，散逸的能量被大魔导师们布下的魔法阵吸收掉。
擂台上多了一个身影，那是李察。
他怀中依然抱着自己的女儿，右脚前踏半步，脚下龟裂如辐射般向前方蔓延开去。在他一脚之下，半个擂台都毁了！
只有传奇强者看清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在生死刹那，李察突然出现在擂台上，一步踏下，强烈的冲击波瞬间把两个年轻强者轰上天空，也救了他们的命。
让他们震惊的是，李察好象不是使用法师的瞬间移动，而是以单纯的高速达到了类似于瞬间移动的效果！
即使对这些传奇强者来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点。而且李察还抱着自己的小女儿！
两名年轻强者在空中已经调整好姿态，重新落回擂台上，劫后余生的经历，让他们都脸色苍白。
看着他们，李察微笑着说：“好了，比赛继续。”
两位年轻强者随即又战在一处，但这一次他们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
小小插曲之后，大赛继续进行，擂台也没有修葺。真正的强者都要在各种环境下战斗，擂台地面是否平整无关紧要。只要用作屏障的吸能魔法阵正常运行即可。
最终的获胜者令人惊讶，居然来自圣树王朝，是那位南方军团副军团长的侄子。
这是一名年轻的骑士，刚刚二十五岁，也才进入圣域不久。他容貌英俊、气度大气而且沉稳，圣域能力是守护壁垒，可以大幅增强防御力以及斗气恢复速度。这个能力和他的性格一样，稳扎稳打，无懈可击。在几场决战中，他的对手几乎都是被他活活拖垮的。
从这个名为库克的年轻人身上，李察似乎看到了阿伽门农的一点影子。
同样的沉稳，同样的不骄不燥，惟一的区别就是阿伽门农的血脉比他要更加强大一些。同时作为铁血大公爵的儿子，以及未来铁血家族的继承人，阿伽门农所得到的资源和支持会更多。
因此在可见的未来，库克和阿伽门农的实力差距也将会越来越大。
这就是血统和背景的重要性了。
李察暗暗叹了口气。至于他自己，如果不是在当年的启迪仪式上获得了智慧与真实两大天赋，从而在解析规则速度上远超众人想象，说不定现在连这个年轻人都不如。
不管怎么说，作为侄子，还是和儿子有天壤之别。
这名年轻人再出色，也不可能继承家族基业。他未来的道路，最好也不过就是积累功勋，独立奋战，打下一个伯爵的头衔，然后期待着后人中是否还会冒出更多更强的天才，让家族更进一步。
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了库克这个层级，就都是各种天才之间的竞争，比如说当初惊才绝艳的艾莉婕，一路奋战搏杀，也就是到了伯爵，接下来就后力不继。
投靠初显峥嵘的李察是她最明智的选择，否则的话也不会有后来的地位和发展。按照李察的扩张速度，也许十几年之后，艾莉婕就可以成为公爵了。
普通人的世界里，或许天赋很重要。但是在天才的领域，积累才是稳定向上的基石。有些目标的实现需要几个世代的努力，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决胜者的奖励自然由李察亲自颁发。他收起了心中泛起的感慨，走下高台，来到决出的十名优胜者面前。
第一名的库克此时终于显得有些激动，眼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察手中的那个代表着积分的金属牌。
在比赛开始前，凡是参赛的选手都得到了一份最新一期的兑换目录，上面列举了所有可兑换的物品。
作为获胜者特权，他们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任何东西，而不必受兑换等级的限制。比如说配属了魔骑的蛮荒系统套装，虽然只需要30分，但是最新的等级制度下，却要总积分过千才能最终拿到。其它一些珍稀材料、大宗军事物资等也是如此。
在拿到兑换清单后，不出意外，所有的年轻人都被惊呆了。看着上面一项项在梦想中都不会出现的装备、构装和材料，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激动人心的，当然就是号称神装的米达伦战斗套装。自然，它的兑换价格也高得堪称神迹。
可是据说已经有人成功地兑换出两件套装，并且最多一年之后，就有可能集全套装，复现米达伦的战斗光辉！

第一一九章 神构装师
记载着李察战斗影像的魔法水晶早就传遍了大陆上的各大豪门。米达伦那六只血色光翼，挥舞如风的圣剑，以及瞬杀巨龙的霸气，可以说深深地震撼了每个年轻人的心，也让他们本就易燃的热血熊熊燃烧。
这才有了第二天擂台战上动辄生死相搏的场面。
库克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梦想。
作为圣树王朝大公爵的侄子，又已在南方军团担任了中层职务的他，倒是不需要象有些人那样把宝贵的积分用在兑换家族急需的物资上。比如说第二名第三名，就都准备兑换一套蛮荒骑士回去。
多达100的积分，让库克的目光落在了传奇级别的装备上。其中一面可以反射八级以下魔法的盾牌，以及一把具有强大雷霆力量的长剑都是他所需要的，可是现在却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李察把积分牌交到了库克手里，微笑着问：“想好了要兑换什么吗？”
在李察的注视下，库克立刻感觉有些紧张。其实李察和他年龄相当，然而库克却在李察面前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双方的差距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了根本无从嫉妒的地步。
“我想在御魔盾或是闪耀雷剑中挑选一样，但是还没能最终决定。”库克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察眉尾略略一扬，说：“这对你来说似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嗯，四阶构装中有一个自然掌控，我觉得很适合你。”
“自然掌控？好的，谢谢您，我会考虑的！”库克并没有立刻应承。即使面对李察这样大陆巅峰的存在，他也坚持自己的判断。
李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走向了第二名。库克是否愿意听从自己的安排，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说，要看他的运气了。
自然掌控全是辅助类的能力，可以让使用者大幅提升对环境的适应度。
然而只有身为制作者的李察才最清楚，其实这是一个金属之王的缩水版，因此对金属的操控力格外强大。虽然不能操纵对手的武器装备，但可以大幅增加自身金属类装备的性能。
这对走攻防均衡路线的库克来说，将会是战力最直接的提升。而且构装可以跟随自己的一辈子，装备却是可以更换的。日后有了更好的装备，库克今天的选择就有些浪费了。
其实李察也理解库克的选择，作为一个身家背景不是那么丰厚，但又有一定家族支持的年轻人，选择一件传奇装备是非常正常的。
当库克死去后，这件装备可以作为传家宝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而构装则会随着强者的死亡而削弱功效，补强的话不仅花费不菲，而且也需要至少和原作者水准相当的人。
可以预见或许在未来几百年中，都不会再出现李察这样的人物，即使有，也不可能刚好和他的擅长领域契合，那么李察手制的构装就会不可避免的一代代削弱。
是选择最合适自己的构装，还是一件不那么合适的装备，取决于库克对自己的信心和野心。李察从库克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所以提点了他一下，但是选择权还是在库克自己手里。
颂奖仪式结束了，许多大人物的情绪都变得高昂了一些。这些年轻人的表现确实出色，在他们身上就看到了诺兰德的未来。
其实在位面战争时代，许多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都有一种大诺兰德主义的情节，诺兰德空间有限，而位面则是无限的。
他们更愿意看到一群同样强大的伙伴在位面战场上高歌猛进，将旗帜插遍大大小小的位面。那些旗帜上不管绣着哪一族的家徽，都代表着同一个地方，诺兰德。
晚宴上，丰盛而精美的食物，以及众多品类的陈年美酒，则凸显了阿克蒙德家族的奢华和品位。
是的，还有品位。
暴发户和豪门之间的区别在于细节，而李察聘请的都是整个诺兰德最顶级的礼仪大师。哪怕准备时间再紧凑，这里的布置都不曾被消减。
盛典从食谱到酒水，再到每一种酒和点心什么时候上，如何搭配，都是出自他们之手。这场晚宴，就连最挑剔的大贵族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来。
假如是一年前，李察刚掌控阿克蒙德不久，那时的晚宴虽然在规格上和豪门已经相当，但仍然可以被人挑出众多不足的地方。
主菜可以一样，但在餐具、酒水乃至仆役的气质礼仪方面，阿克蒙德仍然会不经意地露出暴发户的本色。而在歌顿时期，阿克蒙德的大型宴会不光数量少，简直就是穷酸了，哪怕一个伯爵家的晚宴也比阿克蒙德这个浮岛豪门强点。
不过歌顿一惯的风格是不会去关注这些的，他只会把水准提高到自己认为说得过去的程度，然后就是这样了。
当然，歌顿的说得过去，标准实在是有点太低了。这位粗糙男人经常说的是，与其花钱在请贵族们吃饭上，倒不如给战士们的碗里多加一块肉。
而现在李察走上了和歌顿完全不同的道路。原本作为圣构装师他聚敛财富的速度就相当可怕了，现在又开发出积分兑换系统，金币更是滚滚而来，财富增长的速度简直是令人心生畏惧！
李察现在只觉得面前有座挖不完的金山，需要努力再努力，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通过这场晚宴，李察变相地向那些老牌豪门证明，暴发户之所以会被认为是暴发户，只不过是因为暴发的程度还不够罢了。
晚宴上，李察的女儿自然成为了主角之一。
小家伙丝毫不象刚出生不久的样子，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她瞳孔深处流转的暗红色，自然也被很多有心人看在眼里。
她这样的快速成长以及早熟，正是血脉强大的证明。要知道幼龙可是刚从蛋里爬出来，就有着不输于成年人类智慧的。
领主和强者们围着李察，恭维得各种恰到好处。
小家伙也在李察的授意下，演示了操控深渊火焰的能力。这自然又激起了阵阵惊叹。
接下来，很多和李察地位相当的领主就开始寻找各种借口以求与李察单独相处，然后郑重地提出了联姻建议，对象自然是这个刚刚出生一天的小家伙。
至于男方，李察可以在他们族中任意指定。除此之外，按照惯例，这些权倾一方的大领主们也许诺了种种好处。
一时之间，李察笑逐颜开，对这些大领主们的观感顿时好了不少，这才是真正的恭维。
小家伙被李察命名为芙蕾尔，在发音相近的神语中意为控火者。
李察把小芙蕾尔交给侍女带回去睡觉后，就进入了下一个核心的环节，构装发布会。此时已过午夜，但是所有人都兴致高昂，毫无倦色。
会场迅速被布置出来，李察对此早已驾轻就熟，上台后就对着一幅幅放大了的设计图详细讲解和演示功能。
大约一个小时后，才把米达伦战斗版的十件套件一一解说完毕。
李察向魔法影像中分成两片的背甲一指，说：“……这是绯红之翼，也是米达伦最后的一件套装。”
台下一片寂静，一众诺兰德的大人物们都怔怔地看着魔法影像中那六片伸展开的绯色光翼。
在场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李察讲解到这里，他们就知道这确实是超越了五阶的构装，前无未有的强大！
这个非正式的构装发布会注定将载入史册，而他们，都是见证历史的人。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位公爵才轻叹了一声，说：“果然是神装！”
从这一刻起，李察就超越了现在及历史上众多的圣构装师，成为第一位神构装师。
李察拍拍手，关掉了魔法影像，然后又换上了一幅新的构装，郑重地说：“在这里，我将展示一个有着历史，却又是全新的圣构装。它的强大已经达到了五阶巅峰，甚至在很多场合下，它的作用会超越所有圣构装。惟一的局限，就是这是一个法师专用的构装。”
会场中两位传奇法师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互相望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让他们怦然心动的可能！
李察顿了一顿，接着说：“这就是圣劳伦斯殿下的伟大创造，真正的魔动武装！它惟一的功能就是把魔力转换为斗气，间中略有损耗，但绝对可以接受。这份魔动武装，可以提供传奇级别的斗气！也许有了他之后，最大的烦恼就是我们法师也需要练练剑术了。”
李察难得地讲了句笑话，可是这次全场都无人捧场。
没有笑声发出。人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魔动武装上，激动地低声讨论着。
法师们，以及有密友是法师的自然是欢欣鼓舞，而有法师仇人的则面色严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战法职业平衡的构装。今后传奇战士遇上传奇法师，很可能根本就没得打了。
李察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他就算不用魔法，光是操刀乱砍，也没几个人是他对手。之前或许还是怀疑，现在大家终于能够确定，李察之前一些诡异的战绩是如何取得的了。
激烈的议论中，当下就有人询问价格。
诺兰德藏龙卧虎，坐拥资源而不名者不知道有多少。魔动武装和米达伦战斗版的价格必然恐怖，但那也要看是对谁而言。
就连圣劳伦斯陨落多年，最终都还剩下八个顶级祭品的身家，对于那些真正的顶级豪门而言，十几个顶级祭品最多是伤伤筋骨的程度。
魔动武装就不必说了，米达伦战斗版套在老牌传奇强者身上，就很有可能把战力提升到接近超级强者的程度。这可是用钱都买不来的战略优势！

第一二零章 仁慈
关于构装的出让，李察早有腹稿。
他表示由于产能有限，米达伦战斗版将只能通过积分系统兑换。而魔动武装的价格还没有最后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也将在积分兑换系统中出现，大概在5000分左右。
至于不参加积分兑换的人，也能够获得魔动武装。李察将会在近期召开一个拍卖会，公开拍卖一幅五阶魔动武装。
这两个都是重磅消息，许多领主当即低声吩咐身边的助手，让他们立刻想办法弄一套最新的积分兑换制度和物品清单来。等晚宴结束之后，他们要好好研究一下。
只要能够获得米达伦，哪怕这套系统再白痴，那也是有价值的。
晚会至此顺利落幕，一些大领主都想和李察秘谈一下。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李察每家就只能安排二十分钟时间，即使这样，等他送走最后一位公爵时，也已经天色将明。
老管家一直守候着，等李察终于空下来，才递上一份报告。
那是金丝利送来的报告，她已经得到了李察想要知道的一切消息，并且准备踏着盛会结束的时间。
李察沉吟了一下，问：“可可醒了吗？”
老管家说：“已经醒了，正和孩子在一起。她的情况非常好，现在已经和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芙蕾儿小姐似乎对她的感情很淡，甚至有些抗拒她的拥抱。”
“过几天我要带芙蕾儿去次法罗，这几天就放她随便玩吧。对了，她想吃多少多东西就给多少，不需要控制。另外，我现在要去看看这个犯人，你去把可可也叫来。”
片刻之后，李察就出现在地牢里。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深色的高背椅上，看着面前跪伏的犯人。
金丝利站在李察身边，身体佝偻得更厉害了。她这不是疲累，而是谄媚。每当看到李察时，她就会笑得象只见到骨头的老狗。
看到跪在地的犯人，刚踏进门来的可可极度震惊，失声道：“怎么……怎么会是她？”
这个跪着的人，就是可可从家族里面招来的贴身侍女。
这几天侍女一直没有出现，而代之以两位年轻的女法师。李察给出的说法是这几天非常关键，必须由法师日夜照看。
对李察，可可自然是温驯顺从的。只是没想到侍女居然是暗中被抓了起来。
“殿下，不可能是她吧？”可可又问了一句。
李察皱眉不语，而金丝利则用夜枭般的声音说：“可可小姐，我在这方面还从来没有犯过错误。她可以欺骗我，但她的灵魂欺骗不了我。”
听到金丝利的声音，侍女突然剧烈颤抖，显然被吓得非常厉害。
李察看了看可可，叹了口气，说：“她是你找来的吧？在过去的一个月，她靠向外出卖家族中的情报，已经赚了三千枚金币了。”
可可顿时愕然，说：“这……这不可能……”
三千金币绝不是小数目，就连她自己，在得到伴侣的正式地位后，每月的收入也不过几百金币。其它东西，都是李察额外给予的。
可可也不傻，卖情报能够能到三千金币这样一笔巨款，可想而知她都出卖了什么样的东西。而情报来源，自然不用说，多半就是可可自己。
可可在很多时候是帮助李察筛选整理文件的，这个位置上，她做不了任何决定，但是却能够看到李察的大多数决定。她和这个侍女相处得很好，在随意的聊天中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
“我，我……对不起……”可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丝利嘿嘿笑了几声，问：“殿下，那些收买情报的家族要怎么处理？还有这个女人呢？”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这种事总会有的，没必要太当真。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如此猖狂，必须让他们收敛一点。这样吧，金丝利，你把和她接头的那份名单筛选一下，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就让他们自然‘消失’吧。至于这个女人，交给你了。”
金丝利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唇，阴笑着说：“谢谢殿下！这就是让我为您死心塌地的一个重要理由。”
“那另一个理由呢？”
“您的强大，无法抗拒的强大！”说这话的时候，金丝利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察点了点头，说：“看来你能够感应到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这样也好，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好好地干，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的。”
“非常感谢！”金丝利现在是由衷地感谢着。
这时那名侍女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最终命运，当即吓得呆了。
此时她终于回过神，一下跳了起来，尖叫道：“殿下，不，不要这样！饶了我吧，你怎么打我都行，就是别把我交给她。可可姐姐，帮帮我，求求你救救我！”
可可面露不忍，但最终叹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这……这件事，我也有错，帮不了你，全由殿下决定。”
侍女盯着可可，突然爆发，大声叫道：“我只是拿了一点点钱而已，而且这也是我该拿的。你帮不了我？哈！你现在居然这样说！为了到这里来，我又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的父亲，你的哥哥都睡过我！现在你却说帮不了我……”
侍女猛然跃起扑向可可，可是她却突然从半空摔了下来，然后痛苦不已地翻滚，凄厉的呼号声响彻了整个地牢。
金丝利看了一眼李察，抬手向侍女一指，侍女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可是她身上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轻。
可可看着李察，似乎想要为侍女求下情，可是却始终没敢开口。
李察又拿起一份文件，说：“可可，我刚刚给你的父亲扩张了领地，在新领地内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打死领民的事件。据说原因是对你的哥哥不敬，另外还有多起盘查刁难过往商队，与邻近区域领主冲突，等等事情。另外，你那位父亲大人还打算在领地内设立关卡，向往来商队收税。那里可是有一条通向黑玫瑰城堡的主要道路，他们是觉得我给的钱和领地太少，所以打算把税收到我的头上来吗？”
“这……这不可能……”可可忽然觉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李察叹了口气，把她扶到了座椅上，说：“你说，这种事让我怎么办？”
可可低声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在她确定有身孕后，父亲、哥哥，以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亲戚都找上门来，要钱要爵位要领地。特别是那些亲戚，有好多可可连见都没见过。
她的哥哥对李察其实也十分不满，经常说可可都要生孩子了，李察怎么也应该给他个伯爵当当，结果到现在只是给了可可的父亲一个爵士。在外面，她的哥哥借着可可和李察的名义也做了不少的事。
可可一直担心，这些事情如果让李察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然而现在李察不光知道了，她的哥哥还做出了更出格的事，他打死了领民，就只是为了不敬？
领民不同于奴隶，一般领主没有充分理由，绝不会任意处死领民。而且就是可可的父亲，也不是完全独立的领主，没有经过审判，他根本没有处死领民的权利。
李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旁边的老总管也低着头。这些事情理应是由他汇报的，但是却被他想办法给压了下来。结果没想到会出现打死领民和勒索商队的事件，闹大了之后，就从其它渠道传到了李察这里。
李察整整走了几十圈，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比征服整个位面还要棘手。
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说：“可可，他们是你的家人，我还是会照顾一下的。这样吧，征调你的哥哥进入军队，去驻守流金山谷。至于你的父亲，爵位和领地还是保留，但是税收权上交，改为从我这里拨发经费补贴。就这样吧，另外，今后再有类似的事件，我不希望它们会在半路上被扣下！”
可可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处罚比应有的结果实在是宽松得多了。
老管家走过来，将可可送了出去。
等可可离开，金丝利才吃吃笑着说：“殿下，您还是太仁慈了。”
法罗，初始之地，这里的沉寂与宁静已经被打破，一队队战士正向纵深处开进。
沿途的野蛮人部落不是被剿灭，就是被收编征服，迁往初始之地以外。
李察并没有破坏那座抽取位面本源力量的法阵，因此祖源高地上的野蛮人依然会有那道无形的枷锁。李察已经看到，假如没有这道枷锁的话，野蛮人将会很容易升到十三四级，这即使在诺兰德都可以算是高阶战士了。
攻破祖源高地后，李察就变成所有野蛮人的敌人。他可不想让自己潜在的敌人突破等级的限制。
天空中，几只巨大的飞蜉正在缓缓移动，它们装载了一些物资，但主要运载的还是工蜂。
初始之地深处的地下空间中，已经有上百位法师在这里忙碌着。
他们需要研究破解这里的巨大法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活，毕竟是深渊大领主的作品。
他们的另一个任务则是构筑防御设施，扼守深渊通道。

第一二一章 恶魔来袭
在地下深处的古战场中，已经有上千只工蜂在忙碌着。它们把河流改道，注入到一个新建的蓄水湖中。
原本的山丘上，正在兴建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堡。
一只工蜂匆匆爬过位面通道，向城堡奔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向平静的位面通道突然起了一阵波动，从里面猛然喷出一股烈焰。然后从传送门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蹄，跨出，落地，重重踩在工蜂身上，把它碾成肉酱。
一只高达四米的恶魔从位面传送门中走出，四下张望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恶魔语说：“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就是太冷了点。唔，果然没错，大领主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它发出一阵惊喜的咆哮，刚想探索一下周围的环境，结果就看到远方那座只建了一半的城堡中突然涌出一队人类骑士，策马冲了过来。
大恶魔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渺小的人类！”
区区十几名骑士还不放在大恶魔的眼里，它迈开大步，迎头冲向那队骑士。
双方相距还有百米时，那些骑士身上骤然迸发斗气光芒，随后一支支附加了斗气的长矛就隔空射来。
大恶魔猛然生出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狂吼一声，立刻挥动双臂勉强挡住了头胸要害。
轰的一声，第一支掷矛轰在他的手臂上，猛然炸开，几乎把大恶魔的前臂带走了一半。另外几支附加破甲效果的掷矛则深深没入大恶魔的身体，有两支甚至直接洞穿了他的身躯。
这还不是结束，后续的掷矛接踵而至。大恶魔的防御状态在这样的集中攒射下，脆弱的就像一面劣质盾牌，转眼间就被轰得支离破碎。
这只大恶魔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构装骑士，居然敢硬接两小队构装骑士的集火攻击，就连传奇强者也少有能够正面硬顶的。而深渊大恶魔最多也就天位圣域水准，硬抗的结果就是被一举轰杀。
大恶魔还不知道，当他刚刚从传送通道走出，随便一脚踩死那只工蜂的时候，就已经被分脑感知到。分脑随即通知这里的守卫部队，第一时间调动了两队构装骑士，前来歼灭跨界而来的敌人。
构装骑士们呈扇形散开，缓缓包围上去。大恶魔素来狡猾且生命力强横，必须小心。
一名构装骑士用骑枪试着戳了戳大恶魔的残躯，带着斗气的枪尖捅了几个来回后，发现确实死透了之后，才发出了安全信号。
几名法师随即策骑而来，下来仔细检查大恶魔的尸体。
这几名法师显然经验丰富，而且会被派到这里来的，都是对恶魔学系有着深入研究的。
片刻之后，一名法师就说：“是只大恶魔，而且相当成熟，习惯性依靠身体战斗。但看来这支体系的恶魔装备很差。”
另一名法师正在奋力剖开恶魔的头颅，从里面掏出一个灼热的晶体，握在手里感知了一下，说：“很糟糕，看起来它已经把这里的消息传回深渊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面对来自深渊的大军。”
“这是大事，先回报给上面吧。至于深渊的大军，我倒觉得用不着担心。想赚积分的人多了，他们大概只愁恶魔不够多。”
“可惜我们作为族内的人，反而不能得到积分。”
“这可不一定，听说殿下已经考虑在阿克蒙德族内也实行积分兑换制度。我们日常的薪水，将会有一部分用积分来发放。”
“这可真不错！”
几名法师一边聊天，一边完成了对大恶魔的就地检查。他们随即让构装骑士们把大恶魔的尸体抬回城堡。
和巨龙一样，恶魔也相当于一座移动宝库，品阶高的恶魔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价值不菲的魔法材料。所以这具大恶魔的尸体虽然被轰得十分残破，也不能浪费了。
几名圣域强者随后匆匆赶来，走进位面通道，赫然发现深渊的那头已经有不少大恶魔出现，而更多的恶魔正在集结，一支恶魔大军已经有了雏形。
这几名圣域强者随手斩杀了几个扑上来的恶魔，就退回位面通道里。
李察知道恶魔迟早会发现深渊大领主已经战死，然后大量涌入初始之地。所以他已经着手在古战场上布设城堡要塞，安排兵力。而城堡的防御体系，则是以汇聚的位面本源力量作为动力，可以说能量无穷无尽。
现在城堡修建只完成了一半。主体工程并不复杂，但是这个城堡的核心类似于法师塔，主要消耗时间的是各种大型防御和攻击魔法阵的设置。
很快，初始之地出现恶魔，通道另一端恶魔军队开始集结的消息就放到了李察的案头。
拿到这份报告时，李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恶魔出现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从情报上那支恶魔军队的规模来看，里面很可能包括了一只小领主级别的恶魔。
李察现在需要强化初始之地的防御体系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但也是最有效的：公开宣布开辟第二场积分战区，区域就是初始之地的古战场，目标是与深渊恶魔战斗。
这个消息一出，许多强者又沸腾了。
他们中有些是技能受到巨龙种族克制，有些则是擅长对付恶魔。而最高兴的无疑是占据了大多数的普通圣域强者们。
恶魔不同于巨龙，它们平均单体实力要远低于巨龙。普通圣域们在和巨龙战斗时用处不大，至少要是天位圣域才能正面牵制住巨龙，然后这些普通圣域再一拥而上，从侧方背后下手痛击。
但是对付恶魔就不一样了，一名圣域就可以勉强挡得住一头大恶魔，那些普通恶魔和小恶魔更是可以一扫一片。听说阿克蒙德又开放了一个连通深渊的积分战场，他们自然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一场。
新增加一处积分战场，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为了消耗飞速增加的积分，李察必须大规模扩张生产基地，以便把海量的巨龙和恶魔材料转换成物资、祭品和装备、构装。而现在深蓝以及法罗等次级位面中，大约有近千名法师在为李察效力。可这只是堪堪应付得了巨龙位面的战争而已。
所以李察决定，再次提高所有法师、工匠和炼金师们的待遇，把他们的酬劳直接增长了三成。这个待遇已经让为阿克蒙德工作的法师们收入比在其它豪门的同僚们高出一半，于是吸引力骤然增加。
消息刚刚在深蓝传开，当天就有五十多名法师报名准备为阿克蒙德效力。这个人力增长的趋势才让李察安心下来。
而随着这一消息在大陆上扩散出去，可以想见，很快会有更多法师愿意为李察效力。同时，李察也再一次扩大了自己武器工坊的规模，准备直接把生产能力扩大一倍。
现在，李察已经不怎么在乎自己的一些低端构装产品技术被偷学了，使得工坊的可招募范围也相应扩展，堪堪能够应付需求。
安排完了扩张计划，李察就带上几名随从，传送到了千年帝国的帝都，准备献祭。
在自身材料处理和装备生产能力跟不上的时候，从献祭中获得的装备就是对兑换计划很好的补充。而且这一次献祭，李察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他另有想法。
土门亲王依旧派梅克斯接待李察，并且陪同李察前往永恒龙殿献祭。
当李察走进龙殿时，几名大神官即刻充满热情地迎了上来，把李察团团围住。
李察想起了无面的话，当下哈哈一笑，就伸手指了一个最年轻貌美的大神官，确认由她作为自己献祭的主持人，然后问：“龙殿殿主呢？怎么不出来见我？”
这些神官脸色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龙殿殿主和首席大神官的关系非浅，首席大神官相当于被李察驱逐出了永恒龙殿，主持龙殿的殿主怎么可能给李察好脸色看？如果不是她估计自己也拿李察没什么办法，恐怕一早就利用永恒龙殿的力量直接把李察给抹杀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就只能避而不见，没想到李察居然还挺惦记她，指名道姓地要她出来。这恐怕不止是缺乏礼仪那么简单，而是背后另有目的。
李察上一次驱逐首席大神官的行为，第一次让这些大神官们明白了什么叫做权限等级。
李察的权限远远高于她们这些普通大神官，所以他在永恒龙殿中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即便是驱逐神职者这种行为也同样得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认可。
当然，李察也同样付出代价，使用权限能力就得付出相应代价，在这一点上老龙永远是最公正无私的。李察消掉对手多少神恩，自己就同样需要付出多少神恩。
至于双方消失的神恩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却是再简单不过，自然是被永恒与时光之龙给回收了。所以在那场冲突中，老龙才是最大的赢家。
从权限等级上来说，大神官们彼此相差都不大，谁都奈何不了谁。
就连殿主和首席大神官也是如此。她们之间划分高低强弱，主要是看神力等级和神恩积累，另外则是政治上的因素。所以龙殿的所谓殿主和这些大神官之间的区别，无非一个是21级，一个是18级罢了。
见这些神官们一片沉默，李察冷笑一声，又问：“殿主呢，难道她以为躲一辈子就可以不出来了吗？”

第一二二章 西法的世界
“殿主，正在修炼一门秘法，有些不太方便。”一名大神官连忙开口想打圆场。
“修炼秘法？”李察哈哈一笑，对这名大神官说：“你们在这里只要站站台，摆个姿势就能得到神恩，时光神恩就是你们的一切，还需要修炼什么秘法，真以为自己成为神眷者吗？就算流砂和梵琳都不在了，那也轮不上她啊！”
这名大神官一脸尴尬，还想要说什么，但李察挥手止住了她，淡淡地说：“既然她这么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似乎没必要客气了。”
在李察头顶又浮现出一个金色沙漏，和上一次相比，由于又进行了大量献祭，沙漏上的金色花纹反而显得更多更密，完全没有看到损失神恩的痕迹。
足以把一名大神官等级清零的神恩，在李察身上不过是小小的一片图案。
时光沙漏上突然有一道金色花纹消失，化为数道时光光带，冲上龙殿殿顶，汇入到那片无穷无尽的时光之海中。在这一刻，龙殿隐隐震动了一下。
在龙殿深处，响起一声惊呼！然后众神官就看到李察时光沙漏上的纹路明显又少了两道，随之惊呼就变成了惨叫。
虚空中突然浮现一片圆弧形的金色光刃，横向扫过，把李察连接龙殿的时光光带全部截断。
这只是暂时缓解危机的举动，李察冷笑着站在那里，时光沙漏缓缓旋转。他虽然算是停了手，可是大神官们却只感觉到更加沉重的压力，因为她们都听出了那声惊呼属于什么人。
片刻后，一道身影疾奔而来，一直冲到李察面前。
这是一个身材极好的年轻女人，眉眼中全是天生的傲慢，但此时此刻愤怒却把她精致完美的面容给破坏了。
她身上是一袭华丽典雅的神袍，然而却处处破损，破烂不堪。上面许多功能强大的魔法坠饰此刻都暗淡无光，显然已经损毁了。
李察上下打量着她。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大神官们个个外貌都很年轻，时间对她们来说完全失去了意义，身体和容貌可以永远保持在最年轻的状态。
不过这位殿主，著名的西法，年纪倒确实不大。她也算是以前赫赫有名的一位天才，得到了永恒与时光之龙众多的眷顾，所以才能年纪轻轻的就越过传奇大关，并得以执掌永恒龙殿。
“李察！你太放肆了，这里可是永恒龙殿！”西法怒道。
而李察则对她的愤怒不以为然，淡淡地说：“你也知道这是永恒龙殿，那就应该知道，在这里，我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放肆，至少对你是如此。”
西法遽然一惊，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双眼微眯，恶狠狠地盯着李察，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灵魂。
李察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这样的目光对峙当然影响不了他。
他全不在意地悠然站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西法身上游走。
这位著名神官的身材极好，破损的神袍下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而且由于她被气得身体微微颤动，这些肌肤上也起了淡得难以觉察的隐隐波动，流露出极致的诱惑。
觉察到李察的目光，西法脸色一寒，但出奇地没有选择当场爆发，而是向左右横了一眼，冷冷地说：“你们退下去。”
神殿骑士们依照命令退出了大殿。
西法也向大神官们横了一眼，说：“你们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几位大神官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迫于西法平日的威严，纷纷退下。
只有李察先前指定的那位神官犹豫了一下，坚持着站在原地。她很清楚，只要自己一走，李察这次献祭就有可能换人。
主持李察的一次献祭，所得的神恩可能是过往数年的总和。如此庞大的神恩，她宁可得罪西法，也绝不愿意放弃。
西法向这位神官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好，你很好！”
她随即望向李察，眉尾上扬，以带着一点挑衅的神情说：“那我们就到我的私人神殿中去谈谈吧，怎么样，敢去吗？”
“只要在永恒龙殿里，就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吧？”李察哂然道。他随手在选定的神官小脸上拍了拍，说：“在这里等我。”
那名神官则是一脸欣喜，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西法哼了一声，昂首前行，身姿步态中显得说不出的高傲冰冷。她一路引着李察向前，随后周围突然光影变幻，李察已经被她拉入了自己私属的神殿。
这里是一片非常空旷的空间，蔚蓝的天空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时光沙漏，不断把金色的光芒投向大地。在这片天地中，它就是太阳。
李察脚下是柔软如地毯般的草地，不远处居然有无尽的海洋，一波波海潮涌上沙滩，冲洗着柔和细密的时砂。
草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森林，繁茂枝叶中露出一座小屋的檐角，那里应该就是西法的住处。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世界，李察走了两步，眼前景致一变，发现草地原来是在一座小岛上，周围都是一望无尽的海。
即使离海边有点距离，都能清晰看到蔚蓝纯净的水中游着数量众多色彩鲜艳的鱼群，许多鱼就连李察也叫不出名字。看来西法对这个小小世界的经营非常用心。
李察微微一笑，心中已然对她的性格有了些了解。他向小木屋的方向一指，说：“我们难道就站在这里谈吗？还是到那里看看吧，我对你住的地方很感兴趣！”
西法本来勉强保持冰冷的小脸上怒意再起，喝道：“不行！”
“你没有办法拒绝，别忘了，这里可是永恒龙殿。在龙殿里，只有在老龙面前的权限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说着，李察伸手天空中的时光沙漏一指，原本缓缓旋动着的沙漏突然静止了，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刻定格。
海上的波浪全部消失，鱼则象呆了一样飘浮在水里，动都不动。时间依旧在运转，只不过驱使这个世界循环运行的力量被中止了。
“怎么样，不带我去你的住处看看吗？”李察微笑着说。
西法咬着下唇，神色复杂，终于当先向小木屋走去。
李察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也随之而去。
西法聪明、高傲，实力高绝，但同时也颇能控制自己。李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手，因为她们在权衡利弊后会作出理性的判断，所谓理性，其实就是妥协。
假如西法真是那种可以不惜一切的人，李察反而要慎重了。首席大神官就是这种人，她意志坚定，态度极其强硬，根本不会对李察妥协，所以李察也绝不客气，直接把她神恩削到零，再驱逐出永恒龙殿，彻底断送了她一生的前途。
小木屋不大，但布置得典雅精致，里面每一件摆设都很用心讲究，任何细节都完美无缺。
坐在小屋中，看不到什么奢侈浮华的装饰，却自然而然地就让人感觉到很舒适。看到这里，李察心中对西法的评价悄然上了一个台阶。
小屋总共只有三四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小客厅和厨房，然后就没有了。
在这座私属神殿里，如果西法愿意，她完全可以修建起一座恢宏灿烂的宫殿，但是她却只营造了这样一间小木屋。
李察每个房间都走过，看过，有时还会拿起一些纪念物把玩一会。
西法小脸上全是不自然，甚至还有些紧张。李察这样参观，就等同于在窥视着她的内心世界，自然让她感觉到极度的不适应。
可是西法又没有办法，在李察极度的强势面前，她发现了自己的脆弱。除非她愿意象首席大神官那样被断送一生，驱逐出龙殿，否则的话就只能妥协。
李察早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强大和多到不可思议的神恩，刚刚短暂的交手李察占尽上风，夺取了龙殿大部分的控制权，把她轰击得十分狼狈。
仅仅几下往来轰击，西法就损失了大量神恩，让她在极度痛惜之余，也悄然产生了深深的恐怖。
她深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规则，李察轰掉她多少神恩，自己也要付出多少神恩。但是在轰击时，李察就象神恩多得用不完，每一下轰击时光之力都如狂潮怒涛般涌来，湮灭了她的大量时光神恩。
要不是她忍痛支付大量神恩，强行切断了李察对永恒龙殿的控制，恐怕下场会更惨。就这样一战，她在过去十年中的全部积累就已化为乌有。
西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怕了，她舍不得光辉灿烂的前途，也舍不得龙殿殿主的地位与荣耀。
更重要的是，对她来说失去这些的原因会很可笑，就为了和李察之间的不愉快吗？说到底，她和李察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仇怨，而不象首席大神官那样背后有庞大的家族利益，并且与李察有着很难调和的冲突。
西法和首席大神官的关系确实很要好，但绝对没有好到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
李察则直接坐到西法的床上，反客为主地说：“坐吧，这里不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西法眼中又闪过怒意，但随即泄了气，叹息一声，拉过窗前的椅子坐下，认命似的看着李察。

第一二三章 神眷者的秘密
李察说：“首先我们先来看看彼此的处境吧。你也看到了，在永恒龙殿内的任何地方，包括你的私属神殿之内，我的权限都远高于你。另外，我所拥有的神恩数量你也看到了，如果感受得不是很清楚的话，那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再看仔细些。”
说着，李察就伸出手，手心上浮现了那颗华丽得有些过份的时光沙漏。
亲眼看到这颗沙漏时，尽管有所预期，但西法仍然被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样华丽的时光沙漏，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象过。
她根本不用去细数那些花纹有多少，只要看一看就可以知道了。永恒与时光之龙在这方面的规则即简单又俗套，神恩越多，时光沙漏就越是华丽。这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设定，但也异常的有效。
李察这颗时光沙漏已经华丽到象是包上了一层金子，哪怕是视觉上的冲击力，也是无以伦比的。
西法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拥有这样一颗时光沙漏，李察究竟献祭了多少东西？十个顶级祭品，还是二十个？
李察微笑着说：“你也看到了，我的神恩虽然不多，但是要把你，以及外面那群大神官们统统驱逐出去还是办得到的。如果只针对你一个人的话，那么大概也能够把你赶出去七次八次的。”
西法脸色有些苍白，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什么？”
“应该说，是你能够给我什么？我们先前已经有了不愉快的开始，想要把这个记忆抹消，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另外，我想你身为龙殿的殿主，见识应该比那些神官们更加渊博一些，清楚你们真正的身份地位是什么。”
李察露出一个讥诮却带着一丝西法无法看懂情绪的笑容，继续说：“在那头老龙面前，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不可替代的。或许你们都有不错的天赋，可是它肯用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的天赋，而只是因为你们达到了它的标准。达标就够，再高的天赋都没有意义。老龙之所以需要神官、圣女什么的，只不过是因为需要一些好看的摆设，来彰显他的地位而已。我有说错吗？”
西法脸色更加苍白了，这其实也是她所怀疑过的，只不过从来没有李察说得如此直白而已。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眼中，只有神眷者和我这样的高权限者才是特殊的。我能够把一个普通人变成大神官，也同样能够让一名大神官变成龙殿的殿主，比如说现在在外面等着的那位。”李察下了结论。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我恰好有一位朋友，和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关系不那么简单。是她告诉我的，否则的话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称号权限如此好用，还真会被你们给欺负了。呵呵，若真是那样，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西法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去了。
她无奈地一笑，说：“既然您知道得这么多，也就知道我能够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最多就是为你提供一条特殊的、我所专属的献祭通道。今后您再来永恒龙殿，就不需要再通过王朝其它家族的渠道了。”
“就这些？”李察并不意外西法知道他第一次在千年帝国的秘密献祭，那次他消耗掉的是另外一个古老家族的重大人情，这或许也是之后首席大神官针对他的原因之一。不过，他对千年帝国内部贵族间的恩怨不感兴趣。
西法咬了咬牙，忽然心一横，说：“那我能够从您这里获得什么吗？我可以付出，但也想要一些回报！”
“说吧！”李察微笑着。肯提要求就是好事。
西法咬牙说：“我想要你献祭时的主持权。不必独占，但一定要比外面等候着的那个……那个女人更多！哪怕只多一点点也行！”
李察坐直了身体，点头道：“很有野心的想法。那么我的回报呢？”
西法全身一僵，犹豫片刻，她终于站了起来，走向李察，然后很有些笨拙和僵硬地紧贴着李察的身体坐下。
李察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西法全身僵硬，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
李察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然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说：“好了，货我就收下了。至于什么时候吃掉你，以后再说。”
西法张开了眼睛，此刻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李察居然如此就放过了她？这让她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因为她还知道，在这个男人身上或许有成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神眷者的秘密，至少可以通过他拉近与老龙的关系。
作为大神官，成为神眷者就是最终的梦想。虽然神眷者最后都要前往黑暗地域开拓，但那也是她们获得自由行动权利的惟一机会。
两人走出木屋，这一次西法是和李察并肩走着的，并且略略落后。自从权衡利弊，并且下定决心妥协后，她的心态上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西法，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不了神眷者吗？”李察忽然问。
西法心中立刻大跳几下，她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为什么？”
李察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好好表现。过段时间说不定我会给你提一些建议。但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忠告，成为神眷者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看得出，西法极有决心。
李察只是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此刻他想起的是梵琳和流砂的专属神殿。
流砂的神殿中只有一望无际的时砂，宛然就是一个沙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梵琳的神殿更是干脆，那就是一个空旷的神殿，连时砂都没有。她们两个就这样呆着，已经不知道过了几百几千年。时间对她们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千百年地忍受这样的环境？
李察心中忽然一颤，想起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已经隐约知道了一些梵琳的故事，知道梵琳是心已如灰，所以才独守神殿。那么流砂呢，流砂又是为了什么，在她身后是否又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初见流砂时，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并不比李察大。所以李察总是容易下意识地忽略她神眷者的身份。
但是一个少女，又是如何能够忍耐得住沙漠那一成不变的寂寞？就算李察自己，也没有这么强大的信心。
“怎么了？”西法看出李察突然的情绪变化，试探着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忽略的事而已。我们现在就去献祭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西法伸手拨动时光之力，周围景物变幻，两个人又回到了时光大殿中。那名神官仍然等在那里，脸上全是忐忑不安。
李察走到她面前，说：“帮我准备献祭吧，勇敢者需要得到应有的奖励。”
“是！殿下！”神官一脸兴奋，如飞而去。
“下贱的女人！”看着她的背影，西法还是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
李察则哈哈大笑，笑得她脸色铁青。
李察带来的构装骑士们不断把巨大的封魔箱抬进永恒龙殿，这一次献祭的手笔出人意料的大。也让许多神官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光是看封魔箱的数量，就知道主持了这一次献祭，至少相当于少奋斗二十年。
事实上，李察这一次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整整带来了十五个顶级祭品，是这段时间全部的积累。
当看到祭品的真正数量时，那名年轻而美丽的大神官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呆在当场。
“仪式要开始了。”李察提醒着。
她这才从失神状态中醒来，看着李察，忽然轻声说：“谢谢您！今后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
她刻意地强调了任何这个词，其中意思，任何不太笨的男人都会懂的。
李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径自走向祭坛。片刻后时光光幕升起，将祭坛整个包围在内。
美丽的大神官则站在光幕外，看着升腾而起的光幕，脸色又是激动，又有些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她眼中的疯狂和坚定。
有一句话李察并没有说，相比西法，其实这名大神官更容易成为神眷者。那位前首席大神官也比西法要容易。
西法太理智了，她会权衡，也会选择。理智的人，有时就会变得十分软弱。就象她在李察面前步步退让，最终把自己也输了出去那样。
老龙并不需要理智的聪明人，它需要的是疯子，那些为了某些原因，宁可把自己的命运和灵魂一起献上的疯子。
所以站在祭坛前时，李察的心中一点都不平静，反而心潮起伏。他不清楚流砂为什么会成为神眷者，但至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提前去了黑暗地域。
此时此刻，想起此事，李察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会平静，心依然痛如刀割。
每想起一次，那个从未愈合过的伤口就又会被翻开一次。所以每一次的痛，都是如此的新鲜。
李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起伏的情绪，将一件件祭品摆上祭坛，然后机械地选择着神恩。这个过程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李察现在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二四章 神恩传送：黑暗地域
依然是琳琅满目的清单。
材料，强化各个位面通道，十年的生命神恩，更多的则是各式各样的装备。只要是传奇和准传奇级别的装备，李察看都不看，直接兑换出来。
永恒与时光之龙似乎确实是眷顾他的，列表中的装备数量出人意料的多，而且里面还有大量准传奇级别的套装。
一套套装是可以分开进入阿克蒙德的积分兑换系统的，这样无疑可以令系统的吸引力大增。毕竟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竞争米达伦战斗版的套装。
李察就这样一项一项地选着。
海量祭品被放上祭坛化为时光之力，又再凝聚成神恩。在李察的脚边，各种装备则已堆积如山。
而且流金山谷和磐石高地的位面通道也各自强化了一次，现在进出十五级以上战士的话，已经不算亏了。
这个过程很机械，当李察将最后两个顶级祭品一起摆上祭坛时，面前长长的列表突然有了微小的变化，一个新增选项跳入李察眼中，让他瞬间变成了雕像。
那是一个特殊的神恩，一个李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存在的神恩。
神恩传送：黑暗地域。
李察以为自己会有各种情绪，但是什么都没有。当他的手指触摸上解说文字的时候，格外稳定。
这项神恩会形成一个位面传送门，可以把一个人直接送到黑暗地域。
这个传送门无比强大，而且极为稳定。它清晰地标明了不可损坏、不可中止的属性，而且可以在任何环境、任何情况下施放。也就是说，哪怕李察在最激烈的战斗中，也可以把它放出来。
神恩传送一旦出现，李察就会即刻处于和位面传送门同样的不可伤害状态。直到他完成传送，都不会有任何力量能够伤害他，除非对方的力量等级还在永恒与时光之龙之上。
也许这个世界中确实还有比永恒与时光之龙更加强大的存在，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诺兰德人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存在。
然而让李察最为在意的，却是神恩传送的目的地，黑暗地域。
黑暗地域神秘莫测，它是永恒与时光之龙光芒所照耀不到的地方。那里不象外域是混沌法则的世界，也不象各大元素位面以元素法则为主的单一世界。
很难说得清楚黑暗地域里有什么，是什么样子，甚至没有人知道黑暗地域究竟在哪里。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人们只是把永恒与时光之龙统治区域外的世界，统称为黑暗地域。
自从流砂去了黑暗地域后，李察就调查了大量有关黑暗地域的资料，以备将来有一天时机成熟，去那个未知的世界寻找流砂。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翻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资料，李察也没有发现前往黑暗地域的方式。就连苏海伦对黑暗地域也茫然无知。
现在就在神恩列表中，居然就提供了一条通向黑暗地域的通道？
李察看了看下面还有好几页的说明文字，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阅读下去。
传送到黑暗地域，即使对永恒与时光之龙来说也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按照老龙一惯的风格，被传送者需要在黑暗地域中尝试着建立时光之龙的秩序。一旦建设完成新的时光灯塔，那么才会得到回归秩序世界的方式。
这当中的原理并不难理解。黑暗地域是老龙也插不上手的地方，它可以把一个人扔进去，但只有那个人建立起时光灯塔，老龙才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时光灯塔照耀的范围，也就相当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国。这样老龙才能把他给拉回来。
在说明中，特别指出，神恩传送是作为一项绝对保命的能力存在的。想要保住生命，自然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那就是到黑暗地域中去为老龙开疆拓土。
办不到的话就准备腐烂在黑暗地域吧。
李察看到这里又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黑暗地域究竟有多大？
按照深蓝中大行其道的世界无限辽阔，无限可分的魔法哲学，黑暗地域肯定比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秩序之地要大。理由也很简单，未知肯定大于已知。
那么流砂又被送到了哪里？
李察不会贸然前往黑暗地域，因为那样做的话很可能又找不到流砂，又会把自己失陷进去。这就是愚蠢了。
不过他没有办法，不代表永恒与时光之龙没有办法。既然老龙把这个选项放在了他的眼前，那么就一定会有解决的方式，不然的话，李察相信老龙知道他是不会启用这项神恩传送的。
果然，在说明的最后，还有一个选项：可升级。
李察将手放在了这个选项上，随即出现了升级内容，就是选定某块黑暗地域进行定向传送。而黑暗地域被划分为一个个带有个性名字的区域，以对应不同前往开拓的神眷者。
果然，李察在其中看到了破晓之地，这就是流砂前往开拓的地域。按照约定，当流砂将整个破晓之地全部开拓完毕后，就能够恢复自由。然而在过往的历史中，还没有一位神眷者能够成功过。
至此李察再无犹豫，选择了神恩传送，然后又升级为指定前往破晓之地。就这样，包括李察之前剩下的神恩，总计三个顶级祭品在内的神恩全部消失。
献祭结束了，澎湃的时光之力渐渐消失，祭坛又变成一片废墟的模样。
李察站在这里，忽然觉得心苍凉了许多。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沙漏标志，那即是神恩传送的印记。有这个印记在身，李察就相当于多了一次生命。
然而现在，摆在李察面前的问题不是减少，而是更多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不再是热血挥洒的少年。他现在是大陆闻名的大领主，有整个家族，众多的追随者在依靠着他，还有苏海伦、山与海、珞琪、艾莉婕、可可等等关系不同的女人。
在犹豫着是否应该启程前往黑暗地域的时候，李察忽然觉得身上非常沉重，那种感觉叫做责任。
流砂临行前留给他的话，他依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记在心里。
流砂曾说，在他击败了光明教会的教皇之前，不要来找她。当时李察还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和圣树王朝的光明教会有交集。
时至今日，李察已经见过了光明教会的教皇，也间接地战斗了一场。但这位老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特殊，即使身兼智慧和真实视野都看不清楚他的力量。
有时李察会觉得他不过如此，有时又会有深不可测的感觉。但是因为有圣马丁在旁牵制，所以李察可以不管一切，专心对付米迦勒。
而米迦勒也让李察有所疑惑，这位大天使长据说有超级强者的水准，可是真正战斗起来，李察却觉得似乎并非如此。他比无定实在差了太多，更不可能和苏海伦相比。
难道仅仅是米迦勒构装被他的米达伦给压制了？如果李察做出的是真正六阶的米达伦完全版还有可能，只是战斗版的话，李察并不认为能够把米迦勒压制到这种地步。
李察的思绪从飘散中拉回，走向祭坛外。
守在神殿门口的大神官看着李察，眼中无数种情绪混在一起，已经形容不出是什么表情。她忽然扑入李察怀里，用力吻上他的唇。
李察没有和她过多纠缠，拍拍她的背，就把她轻轻拉开。然后说：“这次仪式不错，我很满意。很快我会再回来的。”
“我等着您，殿下！”
这一次永恒龙殿的献祭可谓收获颇丰，李察几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且还有一个相当大的惊喜。如此收获，就连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相信。
看来现在永恒与时光之龙依然认为他是很有用的，所以愿意帮助他。而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恩传送来看，永恒与时光之龙似乎准备把他也投入到黑暗地域去开拓。至于为什么看上了还不是神眷者的李察，就没人知道了。
李察让构装骑士们收好了神恩凝聚的装备，就启程回黑玫瑰古堡了。他这一次一共得到了五件传奇级装备，近二十件准传奇装备，还有四套准传奇级别的套装。如此收获，足可以支持三期的积分兑换了。
回到古堡后，李察第一件事是启动了和圣马丁的远程通讯。
很快圣马丁的身影就出现在魔法影像中，这位圣子看来最近混得很不错，连嘴角边都常挂着笑意。
一见面，马丁就说：“亲爱的李察，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一定没有什么好事，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李察笑了笑，问：“你觉得我现在去挑战教皇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马丁顿时大吃一惊，愕然问：“你疯了？”
“我当然没疯！但是告诉我你的判断，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马丁仔细看着李察，总觉得李察喝多了的样子。如果不是远程通讯魔法阵不能够传送气味，他说不定都要扑上来闻闻李察身上是不是有酒气。
但是看到李察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马丁就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最好不要！”
李察双眉微微一扬，问：“教皇这么厉害？他比无定还厉害吗？”
马丁摇头道：“不，我不是说他的力量比你强大，而是结果不确定。我现在根本看不透他的虚实，我相信你一定也有这种感觉。如果上一次有把握，我早在战场上就想办法把他留下来了。现在去挑战他的话，我们可能赢，也可能输。但是既然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为什么要去做一件只有一半把握的事情呢？没必要去赌。”

第一二五章 天界秘闻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奇怪的状态？”李察问。
这确实很不合常理，其它超级强者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即使是无定，李察也能够大致感知到她的力量层级。
马丁沉吟了一下，说：“我觉得这可能和天界的状况有关。你也知道光辉主神和天界关系密切，甚至有可能是某一位天界之民降生在诺兰德。但现在天界的状况十分混乱，传来的消息杂乱无章，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各个位面前往天界的通道都被封闭了，就算米迦勒这样原本的天界之民也回不去。而光辉主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应过我们的祈祷和呼唤了。”
停顿了一下，马丁继续说：“在教皇身上一定发生了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事。我现在怀疑他有可能和某些神秘的势力有联系。我需要一些时间弄清楚这些。在搞清他的底牌之前，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去挑战他。我上次说过，他在试图自己成神，所以也有可能当我们挑战他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是在与一个行走于人间的主神战斗。坦率地说，你和我现在实力还不够。”
这一下，李察也变得严肃且沉重，默默地点了点头。
主神最危险的时候并不是升起神国之后，而是点燃神火，但还没有建立神国之间。
这个时期，他是介于主位面和虚空之间，可以自如在主位面行走，而神力威能却与升起神国后相去不远。中等以下神力的主神相当于一个强大的传奇，而如光辉之主这种等级，战力可与超级强者匹敌。
如果教皇已经点燃神火，却能够让李察和圣马丁看不出来，那么李察就有可能一头撞上一个超级强者。
不过幸好这个时期十分短暂，没有神国的神祗会被位面规则排斥挤压出去。所以，如圣马丁说的那样，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就在这时，李察体内的大领主心脏又缓缓地脉动了一下。它迸出的能量瞬间遍布李察全身，然而李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多的力量，于是一圈无形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出。
马丁看到李察身周的能量异状，问：“还没有办法控制？”
李察点了点头，坦然地说：“力量差距还是太大。”
圣马丁一脸羡慕地说：“这就是你可以在万物成灰套装上，再叠加一个米达伦战斗版的原因吧？你的承载力简直就是无限了。”
李察淡淡一笑，说：“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可是也未必也比得上你。”
马丁说：“我一直在努力，你也是一样。不然的话就是机会来了也把握不住。其实你当初居然敢接近那颗大领主的心脏，胆子也真是够大的。按照道理来说，以你刚刚传奇的实力怎么可能压制得住它？正常情况下要么是直接被它所迸发出的力量轰散，要么就是被它所控制，从而变成深渊大领主意志的傀儡。真是见鬼了！”
听说马丁说话时那种恨恨的语气，李察实在是无奈，苦笑着说：“我们现在好歹还算站在同一个阵营吧？”
马丁一脸恍然状：“对啊！还有教皇那个老东西没有干掉呢，现在确实不是内讧的时候。不过象你这种人，有机会杀掉的话那可是一定不能错过的。世界很大，也很小。英雄人物有我一个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李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咳几声，说：“那这么说，我应该站到教皇那一边去吗？”
圣马丁脸色顿时大变，急忙道：“千万别！你和他的仇那么大，就是想倒戈他也不会收你的。”
李察白了他一眼，说：“仇再大也没有他和你的仇大。好了，不开玩笑，你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圣马丁说：“还算不错。和教皇之间很平静，一切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所有决定都放在枢机主教会议上表决，那个会议实际上现在就我和他两个人。所以任何事都是商量着进行。另外华文那个老家伙已经回来了，他现在的态度很微妙，好象已经有所动摇的样子。我觉得再加把劲的话，就能把他争取过来。”
“那样的话你岂不就是大局已定？”
马丁点头道：“确实。华文要是肯出手，肯定能够牵制教皇。这老家伙的底牌也多得很，不会比教皇差多少。”
李察笑了笑，说：“到那时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不一样了吧？”
圣马丁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当然！摆平了教会里那些老家伙，等我当上教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尽起王朝和教会大军，先踏平了你的黑玫瑰古堡！”
李察脸色顿时有些发黑，虽然认识这么久了，但对圣马丁如此跳跃思维和如此直接的态度还是很不适应。
李察咳嗽了几声，说：“你可真是……怎么说呢？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你就真敢打过来？光辉主神出了状况，你们那边的超级强者实力全都下降得厉害吧？这种空虚状态，最重要的应该是守住老窝，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马丁摇头道：“你太低估自己了。对我来说，你是比任何人都要危险的敌人！消灭你是头一件大事。要不是不把教皇那老家伙干掉我就调动不了太多力量，我早就亲自领军来攻你的黑玫瑰古堡了。”
李察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些隐藏的峥嵘：“你只要敢来，我就让你全军覆没！”
圣马丁深深地看着李察，忽然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我果然没看错！那次战斗，你根本没出全所有的底牌。”
“有你在旁边，我哪敢随意出牌？”李察冷笑。
圣马丁忽然耸肩，换上无害的笑，说：“反正在我干掉教皇之前，我们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还是来说说另外一件事吧，我有一个朋友，她的来历有些……特殊。直接说吧，她是天界来的，现在回不去了。她需要一些装备和构装，我正好听说你新开辟了一个通向深渊的积分战场，让她也登记参加吧！记得帮我照顾一下！”
李察完全无语，片刻后才缓缓地说：“你觉得我会帮一个时时惦记着推平我老窝的人吗？”
圣马丁微笑，扬了扬手里的一本小册子，说：“你没法拒绝。”
李察双瞳一缩，问：“这是什么？”
圣马丁笑得光辉灿烂：“黑暗地域游记，某位神眷者写的。”
“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李察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圣马丁一脸无辜的表情：“无意当中从教会的秘库里翻出来的。你也知道，我们教会存在了这么久，每一年都会有许多莫明其妙的东西被扔进去。所以你要问我它的来历，我也只能很遗憾地说不知道。”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想要这个东西？”李察问。
“我猜的。”圣马丁阳光般的笑容透着些小无赖。
李察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你既然知道得这么多，为什么还不过来灭了我？”
圣马丁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想，但是真的办不到啊！”
他做出一个扼腕不已，外加痛心疾首的表情，“比如说华文那老东西，我对他的底细可以说一清二楚，就连他小时候偷摸过几个小女孩的屁股都知道。但那又有什么用？我还是打不过他。你刚才也说了，我真要过来灭你，你肯定让我全军覆没。所以啊！”
李察毫不放松地追问道：“你刚才还说不清楚华文的底牌……”
“随便说说的，别当真啊！那么，这个东西，想要吗，想要吗？”圣马丁笑着挥着手里的小册子。
尽管有种被各种调戏的感觉，李察依然咬牙伸手：“拿来！”
“那我的女人……”马丁一脸胜利笑容。
李察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我不死，她就不会有事！”
“成交！和你作交易就是愉快！”
在影像消失之前，圣马丁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说：“教会秘库里的东西还很多，说不定我还会找到点什么，所以接下来我们好好合作啊！等我收拾教皇那老东西，就会过来打你的，你放心等着吧！”
当圣马丁的影像消失后，通讯魔法阵的最后余波将他的一句喃喃自语送了过来：“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通讯魔法阵终于安静了。
李察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是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前所未有的黑。
而在教会的总部，圣马丁站在通讯法阵前，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但是显然已经陷入了沉思。
一个虚幻的光影又在他身后浮现，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叫了一声。
圣马丁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这拥有四只光翼的少女，立刻有些心痛地说：“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我很担心你。”
“应该是我担心你才对！你就这样出现，对身体负担很重的。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找齐了所有材料，一会仪式开始后，你就可以拥有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行走的身体了。”
“可是……”少女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你的那些敌人？已经不用再怕他们找来了。”圣马丁微笑着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他答应保护你。”
“是李察？他自己不是也有很多麻烦吗？”

第一二六章 麻烦
“反正他的麻烦很多，也不在乎再多加我们这一个。何况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这次就当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双手，从手掌间出现一幅画面。
画面中也是圣马丁，他一脸兴奋：“终于！终于让李察这家伙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哈哈，这家伙还不知道这个人情有多重要。嘿嘿，现在很多计划就可以进行了，让我想想，先从哪个老家伙开刀呢，教皇，华文，或者还是弥赛亚吧……”
马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转为正常，说：“啊，原来我说过这些吗？好吧，确实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不要紧，想让李察再欠我几个人情也容易得很。你不用担心，一会适应了新的身体，就带着这本书去找李察吧！”
少女叹道：“我虽然来这里不久，但是也看过李察……他的人情，是那么好欠的？你都是拿……拿命去拼来的！”
圣马丁耸肩道：“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死！”
“你……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吗？”
圣马丁郑重地想想，说：“也可以考虑不去。”
少女脸上露出喜色，然后慢慢消失。
等少女身影消失后，圣马丁才自语道：“也就是随便说说的，千万别当真。”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透过重重阻碍，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
结束了和圣马丁的会面，仅过了半天功夫，一名身披银色半身甲的少女就从超远程传送阵中走出来。
少女出示了圣马丁的信物，于是很快被带到李察面前。
李察看着少女，双眼毫不避讳地射出夺目光芒，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在真实视野中，少女的一切信息资料都毫无掩饰余地。
少女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避李察的眼光。
李察很快收起了真实视野，问：“你就是圣马丁托我照顾的人？”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李察面前的桌上，说：“这是马丁让我交给你的。”
看着封面上用神语写就的书名《黑暗地域纪事》，李察端坐不动，全身似乎都僵了。就在这时，他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李察刹那间呼吸几乎停止，桌椅全都在能量冲击下化为灰粉！他的心差点象要跳了出去，一把抓住那本《黑暗地域纪事》。
好在这本小册子看上去很普通，可实际上有规则力量保护，根本没受半点损坏。李察这才放下了心，轻轻抚摸着封皮，长叹一声，将它小心收了起来。
“你不看？”少女显得有些好奇。
李察苦涩地一笑，说：“现在不。我怕我打开看了，就会忍不住要去黑暗地域。我现在还走不开，更重要的是，去了也没有用。”
少女眼中光芒流转，轻声说：“你们真是一样的人。”
李察一怔，问：“什么？”
“不，没什么。”
李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沉吟了一下，问：“你叫流光是吧？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帮助吗？”
少女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李察想了想，说：“你身上这些装备也太差了，总共加在一起也值不了一万金币。这样的装备和恶魔战斗可不够。刚好我得到了一套准传奇级别的套装，非常适合你这样从……那个地方过来的人使用。效果应该会比传奇装备还好。至于构装，我现在没有特别好的点子，等今后了解了你的战斗方式，再亲手为你做几件好了。”
少女犹豫着，问：“这要很多积分吧？我听马丁说，所有东西都需要积分来换的。”
李察哼了一声，说：“这小子如果真想要你靠赚积分过日子，就不会让你穿这样一身装备过来了。”
少女脸色立刻微微泛红。在她过来之前，圣马丁确实坏笑着说过，李察会懂的，肯定一见面就送她整套的装备。李察这家伙钱多得是，不宰他宰谁？
少女既然到了，李察也就不再耽误，带着她前往法罗。
初始之地现在并不平静，通道另一端的恶魔军团虽然还没有集结完毕，但是已经开始不停地派小队恶魔穿过通道侦察这边的情况。而这时城堡距离彻底完工还要有十几天时间。
当李察带着少女流光来到初始之地的时候，这里已经云集了包括五位传奇强者在内的上百名强者。这些强者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来一场真正的大战了。
李察倒是有些奇怪，因为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女儿，芙蕾尔。小家伙才生下来不到一周，就被李察抱着到处跑来跑去也没有丝毫不适应。
来到古战场上时，她骤然变得兴奋起来，然后望着位面通道的方向，再也挪不动视线。
李察心中一动，从城堡中飞身而出，直接飞向通往深渊的位面通道。越是靠近位面通道，深渊的气息就越浓烈，芙蕾尔就越是显得兴奋。
这时忽然几头大恶魔从位面通道内冲出，它们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察，立刻咆哮着冲上！
后方城堡中响起几声惊呼，毕竟李察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但是李察手中碧芒闪耀，月光骤然出鞘，骤然归鞘，瞬间就将这些大恶魔切成无数块。
恶魔血肉四处横飞，只有几颗鲜活心脏飘浮在空中。李察看了看怀里笑逐颜开的小女孩，心中微动，挥手把那几颗心脏用法力牢笼拉过来，随手摘下一个递给芙蕾尔。
小芙蕾尔用力抓过大恶魔的心脏，露出一口锋利小牙，喀的一口就咬了下去，然后用力啃了起来。喀喀嚓嚓声中，一个大恶魔心脏转眼就被她吃了个干净！
吃完之后，她眼皮即刻慢慢垂了下去，显然睡意上涌。转眼之间，就伏在李察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染着大恶魔那黑中透红的血液。
不知什么时候，五名传奇都围在李察身边，都在出神地看着小芙蕾尔。
一位上了年纪的传奇战士说：“好纯正的深渊血脉！”
另一名法师也说：“是啊，或许还不到小领主级别，但至少在普通大恶魔之上。这个孩子长大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可以踏入传奇境界。真是……”
他很想说些祝福的话，但是心生感慨，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位法师已经200多岁了，他在将近百岁时才成功突破了传奇大关，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此后又经历了百年时光，才又突破一级，到了22级。
李察也就罢了，可是看到天生就可以达到传奇的小芙蕾尔，老法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它传奇强者也目光复杂，或许小芙蕾尔一生也仅到传奇为止。但即使如此，那也够了。
另一名传奇法师咳嗽一声，说：“李察殿下，恭喜！现在有了芙蕾尔小姐，阿克蒙德血脉必然可以晋升大陆顶级血脉之列，从此就可以与雷霆毁灭者、黄金月河、天际流光这些血脉并列了。”
李察微笑着回礼，逗弄了一下小芙蕾尔，说：“天赋太高了也不是好事。我就怕她将来会不努力。”
“有您这样的父亲，芙蕾尔小姐的成就不会低的。”
众传奇强者这时收起了感慨，而是开始恭维起李察来。几个人心里不约而同都起了联姻的念头，不管哪个家族能够娶回芙蕾尔，就等于迎娶了一位未来的传奇强者进门。
李察应酬了几句，就带着芙蕾尔回到城堡，视察了一遍整个战场的防务布置，然后带着芙蕾尔离开。
现在母巢制造的第二个思考者正在赶往这里，它将接管这座战场，负责战绩和积分的统计计算。作为辅助，将有数十只分脑供思考者调配使用。
李察把流光留在这里，给思考者下了一条权限相当高的特别指令。让它准备一支机动部队，全天候关注流光的动向，并随时准备救援。
李察一路传送，来到巨龙谷地。
他一落地，就立刻把无面叫了过来，然后把小芙蕾尔往她面前一放，面色凝重，说：“这是我的女儿，我总觉得她有点问题，但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帮我看看。”
无面伸手抱过小芙蕾尔，默默看了看。
小芙蕾尔虽然还在沉沉睡着，但被无面一抱，立刻露出明显不安的神色，她的小手小脚挣扎了几下，一双小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无面问。
“她的血脉觉醒得太早，也太纯净了。如果不是眼看着她出生，我真会怀疑她是某个使用了变形术的大恶魔。我很清楚我们阿克蒙德血脉的情况，再强也不会达到她这种程度。特别是她的母亲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无面似乎叹了口气，放下了小芙蕾尔，说：“她的血脉表征异常，有你使用了太多生命魔药刺激的原因。但更多应该是其它因素，不过我现在看不出来。我的检测方法伤害都太大，不适合她使用。所以你应该去找母巢，它先后吃了两个高阶学者法师，对灵魂方面的解析度大为增进。或许它能够给你一个答案。不过……”
“不过什么？”李察心中隐隐浮起不安。
“不过你要提前有心理准备吧。也许不要去找母巢会比较好。”

第一二七章 背有芒刺
李察沉默不语，片刻后才缓缓地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早晚都是要面对的。我一会就去动荡之地，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无面点了点头，在离开前，她忽回头说道：“李察，你身上肩负着很多人的命运。所以任何人都可以不那么坚强，但是你不行。”
李察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在他怀中，小芙蕾尔依旧沉沉睡着，好象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李察静静地坐了好一会，这才在意识中发出指令。
片刻之后，一只信使就出现在窗外。李察抱着芙蕾尔，踏上信使。信使开始升空，但在前往动荡之地之前，李察先飞临位面传送门，默默地注视着下方。
巨龙山谷，一场鏖战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近百头巨龙和两倍于已的人类强者正在舍生忘死地厮杀着，从地面到高空，到处都是战场，只有李察周围百米范围是清净之地。巨龙们早都认识了李察，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没有哪头龙会赶过来送死。
这时一队身型异常高大的战士迈步进场。那是母巢创造的精英寒霜武士，只有十六级的他们原本在这样的战场中起不了什么作用，就是数量再多也只有给巨龙们送菜的份。
但是这一队两百人的武士依然开进了战场，最醒目的则是他们手中端着的恐怖特制版雷神。
这些雷神长达三米，枪口足有拳头大小，六根枪管都闪着幽暗的蓝光，光看外形就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一头巨龙发现了这队孱弱的战士，一声悠长龙吟，掉头从空中俯冲而下，狠狠扑向寒霜武士！但是整队武士依旧大步向前，只有正对着巨龙的三十名战士一字排开，端起了手中的巨大雷神！
轰的一声，当雷神喷出火光时，战场上一切其它的声音突然全都消失了，人们耳中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轰鸣！
巨龙胸口突然喷出一团血雾，瞬间出现了一个半米左右的狰狞伤口。而这个伤口出现后，它身上其它各处也纷纷绽开血雾，一个个伤口刹那间出现。
雷神的射速已经不亚于人力，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六只枪管就飞旋一周，依次喷出火舌，把足以轰杀圣域强者的金属炽流倾斜到巨龙身上！
三十名战士，三十支雷神的齐射，虽然有部分放空，但也在巨龙身上留下八九十个巨大的创口。巨龙瞬间被轰得血肉模糊，呼啸着从低空掠过，一头栽在大地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擦痕。
干掉了这头巨龙后，三十名杀气腾腾的寒霜武士们在卡嚓声中给雷神换上了新的金属弹盘，重新整队集结，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
这时寒霜武士们已经分散开，三十人为一队，瞄准了空中的巨龙开始一轮轮集火齐射。连绵不断的轰鸣声中，一头头巨龙当空坠落。面对一击可以重创圣域的威力，就是巨龙的身体也抵挡不住。
虽然相对于巨龙那庞大的体形来说每支雷神的每个枪管轰出的只能算些皮肉伤，然而雷神的射速太快了，近距离多支雷神集火的话，威力甚至比构装骑士的齐射还要可怕！
这是搭配了特制版雷神的寒霜武士第一次在战场亮相。一时之间，无论人类还是巨龙，都有些惊得呆了。
但巨龙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特别现在五色龙调来的都是巨龙位面的精锐战士。它们很快就发现了雷神的弱点，那就是射程太近，而且更换弹盘需要时间。
在普通战场上，这几秒钟根本不算什么，但对实力均在传奇水准上下的巨龙们来说，几秒钟的空档实在太大了。
一队寒霜武士刚刚集火射伤一头巨龙，开始更换弹盘之时，一头风系巨龙突然如电而致，瞬间扑到这队寒霜武士中，口咬爪拍外加龙尾抽击，转眼间就将他们击杀大半。
然而这头风系巨龙却不了解母巢战斗单位的战斗方式，余下的十名寒霜武士更换好了弹盘，根本不管被风系巨龙抓在手里的同伴，而是直接瞄准它扣动了扳机！
雷神又在狂吼，被风系巨龙抓着的两名寒霜武士的身体瞬间就被金属射流撕碎，然后弹丸又轰在风系巨龙身上，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伤口。风系巨龙痛吼着，挣扎着想要飞上天空。另一队寒霜武士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这边开始轰击！
雷鸣与火光过后，这片战场上顷刻间清静了。那头风系巨龙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在它尸体旁边，则到处都是寒霜武士的尸体。那队寒霜武士的齐射射杀了风系巨龙，也把自己的十名同伴送上了不归路。
一时之间，就连人类强者也倒吸了口冷气！
这就是战争了……
位面传送门中还在不断向外飞出巨龙，战场态势开始陷于胶着。
李察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这注定将是艰苦的一战，但被积分所激励的人类强者也异乎寻常的顽强。李察相信，最终的胜利还是会属于人类。
远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天位圣域周身燃火从空中坠落。他刚刚落到一半，一头金属巨龙就从旁边掠过，龙尾一甩，那锋利的尾刃立刻把这名垂死的强者居中斩成两半。
这就是战争，即使胜利了也要付出代价。
李察叹了口气，抱着小芙蕾尔，踏着信使远去。
当夜幕落下时，李察已站在母巢面前。小芙蕾尔依然沉睡着，她飘浮在半空中，全然不知母巢几百只复眼一起在盯着她。
“主人，情况有些复杂，我需要一些时间。您可以先休息一下，等我有了结果会通知您的。”母巢说。
李察点了点头，随便找块空地，抽出月光，又开始练习那不知已经重复几千几万次的一刀。他现在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根本无法冥想，只有依靠磨砺战技才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
夜深了，然后天亮了。
小芙蕾尔依旧睡着，刚刚吃了一颗大恶魔心脏的她，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消化这个东西。
母巢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我必须告诉您，情况并不是很好。”
李察目光一凝，问：“怎么说？”
“我在她的灵魂中看到了学者法师的印记，那是一个和灵魂补完计划类似的标记。但是灵魂是太深邃的知识，我并不能确定是哪位学者法师以自己的灵魂替代了她的灵魂，还是说他们只是单纯地在小姐灵魂中留下了一个陷阱，以期将来以此控制住她。”
李察一怔，有些苦涩地说：“你是说，并不确定……”
“是的。”母巢虽然有了完整的灵魂，但有时还是没有人类那样细腻的情感。
李察看着芙蕾尔，心中极是复杂，这一刻，习惯了杀伐果断的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在那里沉睡的，还是他的女儿吗？
“将来会怎么样？”
“如果她的灵魂被学者法师给代替了的话，那么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觉醒。那个时候，您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背后，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她手中的匕首就会刺向您。”
“那么她的血脉天赋……”
“我看到了人为激发血脉的迹象。”
“那你的建议是……”
“现在让我吃掉她。这样可以完全消除隐患。”
李察苦涩地笑了，抱起芙蕾尔，凝视着她沉睡的小脸。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手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睡姿，然后安静下来。
这个小东西在清醒时，看着李察偶有恐惧的表情，但是睡着后，反而会显出依赖和亲近。
李察终于缓缓地说：“在觉醒之前，她都是我的女儿。”
“但是您无法察觉她会何时觉醒，这样太危险了。”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危险了。”
“主人……”
“别再说了，母巢，谢谢你。”李察拍了拍母巢庞大如山的身体，抱起芙蕾尔，踏上信使，倏忽远去。
风吹在李察的脸上，如刀割般痛。他并没有用魔法防护自己，但对怀中的小芙蕾尔却保护得很好。
其实李察很清楚，按照严格的意义，假如真有一位学者法师以自己的灵魂代替了小芙蕾尔原本的灵魂，那么她其实就不能算是自己的女儿了。
灵魂，而非肉体，才是生命的本质特征。
李察也知道母巢说的是对的，如果让母巢吃掉她，不光可以消除隐患，母巢还可以借此追查到学者法师的线索，说不定可以一举摸到他们的老巢所在。
不过李察却怎么都下不了手，他已经决定，继续把小芙蕾尔养大。
学者法师们屡次进犯，过往李察都会震怒，但这一次，他感到的只有无奈。
回到巨龙山谷，把小芙蕾尔交给了神官们照顾，李察就把自己关进实验室里，埋首于构装的世界里。
这一次他异乎寻常的投入。不知不觉间一周过去，竟然就完成了一件米达伦的套装，比他过去的极限速度整整提高了两天多。看到成型的套装，李察不禁有些许的失神。
他这次完成的是米达伦套件中的靴子。传说米达伦曾化身为人类，行走于世间，了解世人的苦难。因此这套战靴，就被李察命名为苦痛足迹。
李察一开始动手制造构装时，大脑中全是一片空白，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工作，没想到竟然制作的是这个套件。
他没有让自己浪费太多时间来发呆，叹了口气，将这双苦痛足迹装好，就走出实验室。刚想召集追随者开会，了解一下当前两大积分战场的情况，忽然心中一动，脸色立刻变了。
李察直接打开传送门，传送到了自己的半位面上。

第一二八章 来自远方的消息
李察现在的半位面又大了数倍，直径已经超过五百米。吸能树确实是各个位面都需要的顶级神物。
但是在他的半位面上，此刻正矗立着一座极为宏大精美的传送门。
这个传送门原本是不存在，就在刚刚一刻，它就突然出现在李察的半位面上。
传送门高达三十米，整体风格华丽中带着神秘，门框以变幻的蓝色为基调。它看似是实体，但其实只是能量凝聚后产生的具象化事物，并没有使用任何实体材料。但是它的结构又异常稳定，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永久性的传送门。
能够把传送门运用到如此程度的，整个诺兰德也就只有苏海伦一人而已。就连拥有空间领主称号的李察，也比苏海伦差了整整一个大等级。
可是苏海伦设立的传送门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李察的半位面上？
李察伸手触摸着这个冰冷的传送门，然后走了进去。
穿过传送门，李察顿时来到了一个瑰丽而又奇异的世界。这是一个方圆上百公里的陆块，在边缘处，成片的吸能树林正随着虚空风暴而摆动着。
远方是一座山，那是一座完全由魔晶构成的山！
富含能量的池水从山顶涌出，一层层沿着山体而落，注满沿途一个又一个池子。然后在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小湖。湖水中能量浓郁的程度，简直可以直接当作魔法药剂服用了。
在另一侧，则是一座六棱柱体形状的山峰。这座山峰居然直接浮在半空中，上面遍布着蜂巢状的洞穴。大多数洞穴中的居住者竟然是各个种族的巨龙！这居然是一个小规模的龙城！
可是看那些蜂巢格子的大小，有些体形庞大的巨龙恐怕只能非常勉强把自己塞进去，就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李察心跳逐渐加速，他抬头望向天空，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深邃虚空。
这里是半位面，一位传奇法师的半位面。看到吸能树和囚禁着上百头巨龙的龙城，李察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这里就是苏海伦的半位面！
可是苏海伦呢？
李察的目光落在半位面中央的宫殿和传送门处。那里可以看到十几名精灵傀儡。但是这些精灵傀儡此刻都倒在地上，宛若沉沉睡去。
一缕无可抵挡的寒意从李察心底浮现，他渐渐觉得全身冰冷，各个关节都开始僵硬，而双腿则失去了力气，连站着都很勉强。
片刻后，他才鼓起莫大的勇气，踉跄着走向一个倒在地上的精灵傀儡，然后把她翻了个身。
这个精灵傀儡还有呼吸，也有生命迹象，只是失去了意识，象是在沉睡中无法醒来。李察却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些精灵傀儡都和苏海伦的灵魂联系在一起，可以完全按照苏海伦的心意来行动，使用起来非常的方便顺手。但他们现在这种失去灵魂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与苏海伦失去了灵魂上的联系，也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象这样的傀儡，本身只是一个空壳，苏海伦的灵魂也就是他们的灵魂。
所以李察僵在当场，他知道，苏海伦出事了！
那个传送门的突然出现，应该是苏海伦早就设置好的。当她遇到不测的时候，就会自动出现在李察的半位面上，同时封闭半位面通向深蓝的传送门。这样她就等如把自己的半位面以及上面的所有财富都交给了李察。
李察象全身浸泡在冰水里，再也动弹不得。他拼命想要把自己的意识清空，可是那幅画面却顽强地从记忆的最深处升起，说什么也不肯隐没，而且越来越是清晰！
那是他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处看到的未来片段。传奇法师飘浮在无尽的虚空中，安静地沉睡着，脸上全是安详和宁定。她就这样，在虚空中越飘越远，逐渐滑向黑暗的最深处。
“啊！！！”李察突然抬头，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长长嘶吼！
他直吼到声嘶力竭，然后突然变成剧烈咳嗽，一口口鲜血就被咳了出来。阵阵虚弱猛然袭来，李察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他的头低垂着，眼前全是猩红的血色。
李察的意识中已是一片混乱，万千画面生生灭灭，此起彼伏。每一幅画，都是苏海伦。每一幅画面的结局，都是她消失在深寒与黑暗的虚空尽头。
李察双手撑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指才微微动了动，然后缓慢地艰难地握拳。这个过程中，他的骨节不断发出噼啪声响，就象生了锈的机器。
他如僵尸一样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终于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着走到晶山脚下的小湖边，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喝着湖里的水。
此时，龙城中的巨龙都注意到了李察，它们全部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宛若刚从沙漠中走出来的李察。
所有的巨龙中，有一个独特的存在，它长得小巧玲珑，甚至还显得十分可爱。但是它的力量却凌驾于所有巨龙之上，那就是被苏海伦施放了永久变形术的邪龙提亚马特。
此刻提亚马特眯着眼睛，正打量着李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龙穴中探出一个黑龙的龙头，用龙语小声说：“这个小子就是继承了这个半位面的人吧？看起来很弱的样子！只要我们干掉了他，不光会获得自由，这个半位面上所有的财富也都属于我们了！怎么样，提亚马特大人？”
对于黑龙的提议，提亚马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龙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李察，眼底有波光闪烁不定。
黑龙有些焦急，又催促了几句。可是他没想到，提亚马特忽然说了一句“我很困了，需要睡一会。你们想要干什么，就自己做去吧！”
说完，提亚马特根本不理会这头黑龙，径自爬到龙巢深处，转眼间就传出阵阵呼噜声。
黑龙恨得咬牙切齿，哪有可能睡得这么快的？可是提亚马特的力量还在它之上，它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转动头颅盯着李察背影，眼中凶光闪烁。
同一时刻，目露凶光的巨龙不在少数。但苏海伦对它们的束缚也极为牢固，此刻大多数巨龙根本无法离开龙城，只有少数十几头巨龙具备有限行动的自由。想要袭击李察，就只能靠他们了。
巨龙们犹豫着，有些已经开始蓄势扑击了，可是苏海伦的积威实在太重，这些巨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万一苏海伦突然回来怎么办？那个时候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李察这时已经喝饱了水，伏在湖边剧烈喘息着。他刚才受伤极重，喝下这种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湖水，虽然可以在瞬间补满魔力，但也相当于对身体的第二次伤害。
他忽然缓缓撑起了身体，然后身体表面燃起一层淡淡蓝色火焰！
龙城中的巨龙有不少都是红龙或是炎龙，可是李察身上的蓝火却让它们感到胆战心惊，好象就算是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似的。
李察终于站了起来，默默地矗立在湖边，蓝色火焰依旧在跳跃升腾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气息渐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半位面。
巨龙们忽然感觉到极度的恐惧，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那是面对强大到无可抵抗的未知的恐惧。力量最弱的一些巨龙干脆直接趴下，完全爬不起来。
众多巨龙看着湖边那略显单薄的身影，明明觉得一口就可以把他吞下去，却偏偏全都动弹不得。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们连站立都很困难。那是面对绝对上位生命时才会产生的畏惧。
整个龙城中，只有提亚马特缩在巢穴深处呼呼大睡。但若是仔细观察，却可发觉邪龙的尾尖也在微微颤抖，四只小巧爪子紧紧地抓着地面。
李察静静地站着，看着湖中的自己。湖中映出的是年轻且俊美的面容，由于燃烧的淡淡蓝火扰动了空气，而令面容有些模糊，但正因为这样，却更有了几分神秘气息。
李察身上蓝火的忽然渐渐收敛，全部被吸入体内，再也不见痕迹。而他脚下的大地却骤然青草蔓延，山花点点，密如繁星。
突然出现的浓冽生命气息，让一众巨龙都呆住了。刚刚还是毁灭，现在就是勃勃生机，骤然的强烈转变，完全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能力。
李察转身，目光扫过龙国上上下下的巨龙，冷冷地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最好别来找死！”
面对如此不留情面的威胁，巨龙们都感觉羞怒交加。巨龙都是格外有尊严的高贵生命，虽然被苏海伦抓来的巨龙尊严感都会稍稍地弱一点，但毕竟也还是有的。
即使在传奇法师的威压之下，还是有不少巨龙都在等候着反抗和逃跑的机会。而眼下仿佛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李察向龙城走去，当他踏进龙城范围内时，空中突然闪过一阵淡淡光芒，一个小巧的宝蓝色卷轴从虚空中掉了出来，恰好落在李察的手上。
一看到这个卷轴，所有巨龙们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许多。他们从这个卷轴上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气息！
那就是可以控制龙城中所有巨龙的灵魂契约！
只要拿到这个契约，并且毁掉它，那么被囚禁在龙城中的所有巨龙都会得到自由！
自由从来没有距离它们如此之近！

第一二九章 瑰宝
这个年轻人已经走进龙城的范围，那也就意味着每一只巨龙都可以扑击到他！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居然还如此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
所有巨龙都蠢蠢欲动，就连提亚马特也悄悄睁开了眼睛。但是它挣扎了一下，就又倒回地上，继续装睡。
邪龙早已能够触摸规则并掌控部分，正是超越普通巨龙的力量让它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感觉。提亚马特决定不再冒险，自从在苏海伦手里体验了数次濒临死亡的绝望后，它翱翔天空的心也就淡了很多。
李察就站在龙城范围内，把玩着手中的蓝色灵魂卷轴。巨龙们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他自然也很清楚。这个卷轴就是苏海伦留给他的，用以控制龙城中数量众多巨龙的工具。
显然传奇法师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一待李察进入半位面，各项控制权就会自动转交给他。而触发的条件也很简单，当苏海伦失去和这个半位面的灵魂联系时，那么移交程序就会启动。这在当初苏海伦帮助李察初建半位面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着手布置了。
这个灵魂卷轴，更加验证了李察心中的猜想，苏海伦出事了。
李察完全无法想象，苏海伦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传奇法师本身的身体强度比现在的李察还要恐怖，以无定的攻击都无法打破她的防御。而身具深蓝咏叹，魔力熔炉阵列的她永远都不用担心魔力的匮乏，这样再强大的敌人，也会在她无穷无尽的巨龙召唤下饮恨。
而且苏海伦才是空间方面真正的大师，她可以自由在任何空间穿梭，就连深渊地狱也来去自如。她是最难被困死的超级强者。又怎么可能会出事？
但李察也深知，所谓的强大只是相对的。在位面深处，不知道有多少处险地。
没有谁是永生不死。
想到这里，李察只是叹了口气，抬头望着龙城中密密麻麻的巨龙，扬着手中的灵魂奴役卷轴，说：“控制你们的契约就在这里，谁要来拿？”
李察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甚至连激发魔力斗气的动作都没有。但他越是这样，巨龙们就越是忐忑不安。它们可依然记得当李察身上燃起蓝火时，散发出来的那种毁灭一切的气息！现在它们所能依仗的，就是李察身处龙城范围内，他们可以一拥而上围攻而已。
围攻？
许多巨龙突然心里打了个突。真正的强者，比如苏海伦，从来不怕围攻！
住在提亚马特隔壁的黑龙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邪龙的巢穴望去。
但见洞口空旷深邃，哪有邪龙的影子？它显然是躲到了巢穴的最深处去了。而且从它的巢穴中不断传出呼声，仿佛睡得很香的样子。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邪恶巨龙还能睡得着觉？
这头黑龙活了上千年，早就跨越了传奇的大关，自然也是聪明的。它立刻明白了什么，再回想了一下李察刚刚燃起的蓝色火焰，突然就打了个寒战。随即一言不发，迅速缩回自己的巢穴，转眼间就响起了呼声。
能够被苏海伦关到龙城的巨龙，都是很聪明的。不那么聪明的早都力战而死了。除了提亚马特之外，就属那头千年黑龙的实力最为强大。
现在看到两头最强大的巨龙都缩了，余下的巨龙当然就知道应该怎么做。它们大多数立刻老实地缩回巢穴，学着提亚马特一样装睡。而有几头更无耻点的则飞到李察身边，大头贴地，不断摇着尾巴，讨好着这个新主人。
李察没有心情理会那几头谄媚的巨龙，见再也没有巨龙敢于反抗自己，就打开了灵魂控制卷轴，激活。
一团蓝色的光芒射入李察的眉心，在他的意识中立刻多出了一段咒文，这是用来建立一座通向龙城的传送门，然后可以通过它把龙城中的巨龙传送到指定的地点。
另一个则是苏海伦的传奇魔法巨龙召唤。不过苏海伦还有召唤大师的天赋，李察却没有这个天赋的加成，所以要召唤魔法巨龙的话，一次也就两头而已。
李察叹了口气，继续检视整个半位面。
在踏入宫殿时，同时从虚空中弹出了一个卷轴，上面记载着激活精灵傀儡的方法。
这些精灵傀儡虽然实力不强，但个个都有媲美高等精灵的智慧，是精灵傀儡中最杰出的作品。有了这几十个精灵傀儡，李察就不用再花精力管理这个半位面了，他想要什么，精灵傀儡们自然会为他细心办妥。
宫殿中是苏海伦的私人宝库，即使以李察现在的财富，也看得有些汗颜。
在宝库中，光是可以用来制作米达伦战斗版核心的材料就多达五件，甚至还有一件大领主级别的材料！
那是一头虚空巨龙的心核，被重重魔法阵封印着。即使如此，还可以看到无数的神文符号组成条条光带，在心核中穿进穿出，由此可以想象它所蕴含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当李察第一眼看到它时，几乎呆住了。那些由神文组成的光带并不仅仅是美丽的装饰，那是规则之力的具现化！看到这些光带，几乎就相当于直接读到了规则！
李察站在虚空巨兽的核心前，静静地阅读着光带上的规则。但是他站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些从眼前流淌而过的规则依旧没有一点重复的地方，甚至没能让李察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分析体系。
于是李察知道这个规则十分高端复杂，恐怕要达到初步建立解析模型的程度，还需要大量时间。
他暂时放下了虚空巨兽的心核，转而检视仓库中的其它东西。
苏海伦似乎有和巨龙相同的爱好，她特别喜欢收藏一些包含强大能量的晶体和矿石，自然它们都有着绚丽的色彩和璀璨的光芒。其中有不少李察都叫不上名字。
这些珍稀材料大约占了库房的三分之二。最后的两里则摆放着苏海伦一时用不上的装备。
武器库中收藏的装备五花八门，各个职业的都有，无一不是精品。李察光是传奇装备就看到了十多件，准传奇级别的不计其数，连神器都有三个。虽然只是最初等的神器，但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不过相对来说，在苏海伦的收藏中装备占比很低。这也和她的战斗习惯有关，传奇法师有着可以碾压巨龙的强悍身体，真到恶战的时候喜欢硬打硬冲，装备损坏率十分之高。所以久而久之，有些小守财奴性格的传奇法师就逐渐摆脱了对装备的依赖，更多是依靠自身的力量战斗。
但最让李察看中的，却是苏海伦修建的私人图书馆。这座图书馆里面使用了空间技术，内部空间比外表看上去的要大得多，简直是一座广场。
图书馆并不是寻常的布局，而是摆放着数百根石台，石台上飘浮着一本本式样各异的魔法书。
说是书有些勉强，其中有些是石板，有些是金属板，甚至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光，直接呈现规则力量的光！
石台大多是空着的，放眼望去整个图书馆中只有不到一百本书。
每本书的外面都有一层魔法防护，要破解掉防护的规则，才能够看到里面的书。按照最初的设计，这是为了保护看书者而设置的机制。如果无法破解构成魔法护罩的规则，那么也就意味着根本达不到阅读里面藏书的最低要求。
这里几乎每本书都承载了规则力量，强行阅读的话轻则什么都看不到，严重的话有可能直接被里面的规则力量抹杀。
这间图书馆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年历史，它并不是苏海伦本人的创造，而是自她有记忆时起就跟随在身边的神器，有些类似于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图书馆中的藏书一直没增加，也没有减少，但就是苏海伦自己也只不过能够看到其中十几本的内容。
这座半位面上龙城的修建，吸能树的寻找和培育，都是她从书上学到的知识。而她超越一切强者的强大空间能力，其中许多技巧也得益于此间。
这座图书馆，其实就是她那古老种族的传承。但纵观图书馆内的藏书分布，应该可以看出还是有不少内容遗失了。毫无疑问，以这里所记载知识的等级，随便哪一本书都是瑰宝。
图书馆的精华，毫无疑问就是中央最高大石柱顶端飘浮着的那团光。当李察走近它时，甚至发现以自己如今的力量都无法直视。它所包含的规则力量太纯粹，也太强大了，那就是光，纯粹的光，再无其它。
李察完全无法形容它的力量，与之相比，光辉之主的规则之力立刻显得暗淡无光。
李察犹豫了一下，尝试着伸手去触摸护罩。
护罩上起了阵阵涟漪，在李察眼中，看到的却是无数细小符号构成的光波在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是一种不同于神语的符号，它更小，结构更加精巧，也包含着更多的力量。
在这一瞬间，李察看到了上万的符号，居然各不相同！

第一三零章 端倪
即使以李察强大的智慧天赋，这一刹那也只能记下其中大约一千多个符号。
这种符号就是一种全新的可以解释规则的语言，等级还在诺兰德所发现的神语之上。只要掌握了这种符文，那么李察对规则力量的掌握就会立刻再上一个台阶。
而此时，李察已经骇然于这团光那不可思议的强大！别的不说，光是外层护罩所代表的规则就已经和他在休兰神巢中所解析出来的规则相当。可是要解析这种规则，首先还得掌握那种全新的符文！两者相加，难度自然不言而喻。
而这还只是打开护罩，仅仅是达到了可以触摸那团光的最基本要求！
李察完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掌控这团光，又是何等威能的存在才能够把这团光放进这座古老且神秘的图书馆里。
也许深渊大领主、魔神伊斯卡拉那种级别的强横存在，才有资格和能力尝试着去掌控这团光。但是他们和这团光的属性明显不合，如果遇上了，多半是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位面的大爆炸。
李察明白自己现在的水准根本不足以接触它，于是再看了一遍光团，又记下了一些符文后，就开始察看这座图书馆中其它收录的书藉。
经过逐一尝试，李察发现有三本书和一个石板的防护罩可以很快破解。另外有七本书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破解，这十一本书就是他目前可以阅读的极限。其它的还无从下手。
李察在图书馆中停留了整整一天，破解了最容易破解的护罩。然后他发现掌握了规则后，护罩其实依旧存在，只是自己可以自由进出了。
三本书中有两本是对元素力量的阐述，一本是讲解各种生命形式的起源和构成。这三本书都不是直接提升力量的，但其中所包含的知识却对提升世界规则的深入理解有关键作用。
简单翻阅了一会，李察就赫然发现，这三本书中描述的都是超越位面的一般规则，这种规则，已经堪比构成一个位面基础的底层规则了。
而那本讲述生命起源的书，李察仅仅是读了一章，许多疑惑立刻迎刃而解，对绿森位面底层规则的解析进度大幅提升，一下子就掌控了十六条底层规则中的六条！
那块石板则是构成防护罩神秘符文的入门。这是传自一个古老种族星民的符文。它的构成结构和规则与现行世界中的神文和恶魔语都不一样。
通过学习石板上的内容，可以掌握符文的最基本规则，然后再逐渐掌握一个一个具体的符文。当每个符文被构建出来时，都会对应某一个特殊的规则，至于符文本身的数量，则是无穷无尽的。
三本书和一块石板都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够消化的，想要破解余下的七本书，需要的时间则以年计。不过当李察掌握了符文后，这个进程就会大幅缩短。
这些书都不能被带离图书馆，而李察在半位面中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离开图书馆，继续寻找，终于找到了半位面的控制区。一般法师的半位面形成后就不能够再移动。而苏海伦拥有古老星民的传承，建立了一套能够驱动半位面传送飞行的系统！
让半位面移动所耗费的能量是天文数字，但拥有成片吸能树后，能量再也不是问题。虚空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量。
李察想了想，就站在操控台前，把双手放上面前的两颗金属球。下一刻，李察的意识就与整个半位面的操控系统链接在一起，他在意识中输入自己半位面所在的座标，启动了位面传送系统。
一阵闪光过后，半位面缓缓移动，在它前方则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巨大传送门。半位面徐徐进入传送门，然后消失。
当李察走后不久，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也在这片虚空中浮现，他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禁不住轻咦了一声，自语道：“应该在这里的啊！怎么消失了？”
就在这时，这个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全是由触须构成的怪物突然脸色大变，惊叫一声隐入虚空！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道碧色刀光蜿蜒划过，但只切下了几根触手。虚空波动一路远去，那个半人半怪的家伙瞬间已逃得远了。
李察手提月光，从虚空中走出，眼中全是冰冷杀意。他看了看还在虚空中扭动的几根触手，冷笑：“既然被我找到了，你还想逃？”
李察伸手抓过一根触手，运起真实天赋望去，只见触手上透出道道各色丝线，大半都指向某一个方向。
这是命运之线，只要两者之间有灵魂上的某种联系，就会被命运之线牵在一起。这就是预言系法术的最本质原理，也是构成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一。
李察的真实天赋现在愈发强大，在全力运转时，已经可以短时间内看到世界部分底层规则的流动。
就在李察准备顺着命运之线追击时，这些丝线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瞬间凌乱成团，然后一根根消失！最后李察握着的触手上只剩下数根暗淡丝线指向了四面八方。
李察哼了一声，铁色铁青。
他刚刚在上古星民遗留的图书馆中阅读了四本书，对世界的理解再上一个台阶，才得以再度提升真实天赋，拥有短暂看到命运之线的能力。却没想到这个半人半怪物的家伙居然也有影响命运之线的力量。
斩断命运，这一下就切断了李察所有追查的线索。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斩断和自己本体的命运连线，实际上相当于切掉了一小块灵魂，损失可谓惨重。
这个家伙倒是足够果断狠辣，一看李察出现立刻逃跑，没有丝毫流连和犹豫，并且不惜血本地斩断命运连线。这只能说明他对李察了解得非常透彻，而且打李察主意不止一天两天了。
有这种神秘能力，又不断想对李察下手的势力，就只有一个，学者法师们。
这个家伙的出现，验证了李察的一个猜想，那就是苏海伦的突然失踪，很可能也和学者法师有关。
学者法师，又是学者法师！
李察近年来的主要不幸遭遇几乎都与学者法师有关。这些家伙隐藏在黑暗里，以人类的引导者自居，却始终和阴谋为伍。
许久以来，李察空有庞大势力，积累了巨大财富，自己也逐渐迈向整个诺兰德的巅峰，却苦于找不到这些学者法师的踪迹，而只能被动挨打。
李察的反击同样凌厉狠辣，只要发现学者法师的踪迹，他就立刻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斩杀。只是这样还是被动。
李察在虚空中凝立了一会，这才传送离开。
片刻之后，苏海伦的半位面出现在李察的半位面所在空域中，两个半位面逐渐靠近，在相距数百公里时停下，然后李察操纵着驱动系统锁定了它们。他那个小小的半位面就此围绕着苏海伦的半位面开始旋转。
此刻在李察的意识中，又出现了一个选项：半位面融合。若是执行这个选项，两个半位面就会融合成一个。
李察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这个选项，他不相信苏海伦会这样简单死去。她更有可能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那或许是一个连灵魂都能够禁锢的地方，从而被暂时切断了和半位面的联系。
半位面的独立是一个象征，只要她的半位面还在，那就象征着她还活着。
而且，就算真的找不到苏海伦，李察相信自己也有最后的手段：永恒与时光之龙！
这头老龙能够让李察在过去就看到这个片段，那么它也一定有方法找到苏海伦的下落。这其中的区别，只不过是看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这个代价或许沉重到李察就是献出自己所有也支付不起的地步。至于具体会是什么样的代价，李察心中已有预感。因为在他面前已经有过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菲利浦和梵琳。
构建好了两个半位面的连接系统，李察走出宫殿，仰望着无尽虚空，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说：“你放心，我会让那些打你主意的家伙知道，他们将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回到诺兰德后，李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步就是整合苏海伦留下来的一切。半位面已经在自己手里，那么剩下来的就是深蓝了。苏海伦可是一个极度爱财的小女人，嗜好之强烈与巨龙都有得一拼。若是等她回来看到自己的财富受到损害，那时恐怕死的就是李察了。
想到这里，李察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但美丽幻想只持续了一小会，冰冷的现实又让他的笑容消失。
接下来，李察就要追查苏海伦失踪的线索了。这一次，无论学者法师们藏得有多深，李察决心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挖出来，杀掉。
计议已定，李察第一时间通知黑金，让他召集深蓝所有大魔导师，有重要事情宣布。另外，李察也让菲尔大师想办法通知太初和要离两位师兄。至于他们来不来，李察就不管了。

第一三一章 师兄们
深蓝会议的时间订在三天之后。
第三天一早，黑金和菲尔早早就等在传送阵旁，他们已经预感到了李察要宣布什么，也预感到这次的会议将引起多大风波。
所有大魔导师也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和黑金一起站在传送平台上，静静等候着。
这或许是历史的一刻，他们虽然不能参与决定，但至少可以当一个见证者。
在传送平台上方，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电光划破了空间，太初从里面缓步走出，然后轻轻一跃，就那么落在了黑金等一众大魔导师面前。
太初依旧是那张极为俊美，却神态阴鹜的脸，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长袍。但是以他的气质风采，已经不需要任何装饰了。
看到太初，就连一向镇定的菲尔大师也露出惊容。
短短时间不见，太初的实力明显又大幅提升了。单是看他跨位面传送得如此精准，而且还可以穿着完好无损的长袍出现，就可知他对空间的操纵又上了整整一个等级。现在的太初，很可能已经有25级了，这已经相当接近作为超级强者门槛的27级。
虽然苏海伦的得意弟子们一向以战力超越等级著称，但是等级也并不是说就不重要了。同等情况下，25级对上23级照样优势明显，光是两次传奇属性强化，就是不小的差距。
太初向四面望望，微笑着说：“看来我还是第一个到的啊！这么说我果然是小人物，一般都是小人物最先出场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从太初身后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你还是这么喜欢说反话。25级的小人物啊！”
在距离传送平台不远处的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传送门。但是这个传送门并不是深蓝一惯的恢宏华丽，而是以石雕为主，明显是卡兰多部落的粗犷。
从传送门内出现一条光路，一直延伸到传送平台上。随后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从传送门内迈出，一步步走向传送平台。
他一身武职者的装扮，腰间是部落风格一长一短两把弯刀，身后背着一把石制战锤，只有左手中握着的一柄短短骨杖说明了他还有法职者的身份。
这就是苏海伦另一个学生，要离。可是他一身装扮，与其说是一个法师，倒更象萨满多一些。
太初看到要离，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露出灿烂笑容，说：“真没想到，你真能在这条道路上成功！”
要离哈哈一笑，迈着沉稳如山的脚步走上平台，说：“世间通向巅峰的道路都是一致的，选择哪条路都没有什么区别。我这个人比较笨，什么适合自己就用什么，管他什么战技魔法呢。”
太初看得很清楚，现在的要离也已经是传奇法师水准，但是出身于卡兰多部落的他，同样拥有强大的远古巨兽血脉，因此同时还是20级天位圣域级别的战士。这两样分开来看，哪样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放在一个人身上，可就非同寻常了。
要离已经走上平台，但是他身后的传送门却没有消失，而且又泛起光芒，紧接着几名部落武士大步从里面走出。
为首一名中年武士扎着满头的辫子，头发都有些灰白了。但是他的眼神极是锐利，扫在一众大魔导师身上时，他们有如被雷电击了一下。
这名中年武士赫然有传奇水准，而他身后跟着的八名部落武士人人都是圣域。这样一支力量，理论上已经可以和太初一战了，若是再加上要离本人，那么太初处境堪忧。
这批部落武士全部走到平台上时，空中的大型传送门才缓缓消失。
太初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紧盯着要离，说：“早就听说你在卡兰多身份显赫，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要离哈哈大笑，毫不退让地说：“确实如此！有优势就要用上，势力也是战力的一部分。我这次来，就是来炫耀武力的！”
面对要离如此直白的宣言，太初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而要离也毫不退让，气势同样步步抬升。
那名中年部落武士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跨前一步，站在了要离身边，而八名圣域武士从两翼抄上，将太初围在当中，个个身上杀气升腾。
太初傲然而立，却也夷然不惧。他毕竟突破到25级，对要离有显著的等级优势，同时又有着极为强大的种族天赋，就是打不过，也没有人能夸口留下他。
两人从一出现起就针锋相对。
太初是演示了自己对空间出神入化的控制，而要离则通过巨形传送门展示了自己庞大的财力和势力。这种规模的传送门耗费昂贵，传送十个人的费用超过百万金币。
在李察接手之前，过往深蓝一年的运营费用也不过四五百万金币而已。
就在太初和要离对峙之际，旁边的超远程传送魔法阵突然涌动光芒，一个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法师袍，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件魔法装备，正是李察。
黑金首先叫了起来：“李察！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刻的李察整整瘦了一圈，眼圈青黑，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惨白得象是白纸，而且隐隐透出一点蓝色。显然过去三天，他根本就没有睡过觉。
黑金记得就在几天前还见过一次李察，那时他还一切正常。看到李察这个样子，黑金心中一沉，心中隐隐猜想着的事情又坐实了几分。
李察向黑金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太初和要离，说：“过去几天心情不太好，没怎么休息……你们都来了？很好。”
李察向要离的随从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他们，好象这些突兀出现的强大武士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画一样。在黑金和菲尔身后，几名大魔导师已经在偷偷议论。
这次由李察召集的会议内容，所有人都有所猜测。
苏海伦顶层私人空间的精灵傀儡再次失灵，在深蓝上层人物中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太初和要离一开始就有立威的心思，就从他们在深蓝出现的手段上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最便宜也是最方便的传送法阵。通过这种方式，实际上隐隐向在场的大魔导师们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李察却是老老实实从传送法阵中走出，而且又是这么一副憔悴模样。难道李察打算放弃争夺深蓝的主导权？
过去几年中，深蓝和李察之间的联系才是最密切的，李察通过深蓝前前后后雇佣了上千名法师，投入的研究费用超过千万金币，当然，他也得到了足够丰厚的回报。
要离和李察还是第一次见面。李察的目光只是在他和太初身上一扫，就掠了过去，仿佛这两位强大的传奇级别师兄也根本不存在一样。
要离禁不住怒气上涌，冷笑着说：“李察，听说你过去几年干得不错。怎么身上连件象样点的装备都没有？”
李察终于看了要离一眼，但依然是那种毫不在意，只把他当成背景一部分的目光，然后淡淡地说：“我用不着靠装备证明什么。”
要离气得脸上一下胀得通红，差点控制不住动手。但在一众大魔导师和越聚越多的法师们面前，他终是顾忌身份，没有直接发作，而是冷笑反问：“那你打算靠什么证明？”
李察淡淡一笑，说：“什么都不用靠，没有人会不认识我。”
如此嚣张！
要离脸色已经由红转紫了，而太初则看着李察，双眉渐渐皱起。
那名部落传奇武士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你敢对要离殿下无礼？！”
他喝声未落，忽然面色一凛，转头望向旁边的远程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中此刻光芒大盛，从中走出一名狼行鹰视的大汉，那冲天而起的气势明白昭告着众人他传奇的身份！他身后背着一面传奇级别的重盾，而这面重盾早已变成他的标志，因此许多人立刻叫出他的名字：“铁盾！是铁盾！”
铁盾大步走到李察身前，躬身一礼，就站到李察身后，狞笑着环视着平台上的众人，特别是要离和那名部落传奇武士。
要离和太初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李察这样的传奇法师要是加上铁盾这种以防御见长的战士，就是最棘手的组合。
任何人遇上这样的组合都会深为头痛，就算实力明显压倒他们，也需要费上很大一番手脚才会打赢，而且往往只是打跑，却无法留不下他们。
要离目光闪动，已有森森寒意。象铁盾这样的传奇战士，是每一个法职者都梦寐以求的伙伴，就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根本招揽不到这样的人。这种防御战士根本就不缺伙伴，更多会选择只是暂时的合作。
要离忽然对铁盾开口道：“我是要离，你跟着我怎么样？李察付给你多少，我一律加倍！”
围观众人纷纷变色，如此公然招揽，可以说就是在打李察的脸了。但是要离偏又说得霸气，直接翻一倍的酬劳，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就算铁盾最终拒绝，李察也失了面子。

第一三二章 炫耀武力
可是谁都没想到，李察只是站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反而是铁盾哈哈大笑，声如雷鸣地说：“算你有点眼力，知道老子是被雇佣的。只不过蛮子就是蛮子，从来都不会长点脑子！还翻一倍？嘿嘿，就是同样的价格，你又付得起吗？”
说着，铁盾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痰，说：“就你兜里那几个铜板，也叫有钱？”
要离完全没想到铁盾会如此的不客气，丝毫不给面子，可以说直接把要离刚才的耳光加倍甩了回来。
要离脸色顿时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显然有立刻动手的打算。他转头向太初望了一眼，太初微微一笑，退后几步，摆明了不打算插手的态度。这个形势自然对他大好，等要离和李察分出个胜负，他再对付那个获胜的不迟。
要离狠狠向李察盯了一眼，气势猛然提升，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远古凶兽的咆哮！部落武士们也一一拔刀，准备从两翼围上。
黑金和菲尔脸色大变，在他们心中李察和太初、要离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只有李察才是苏海伦心中特殊的一个。眼看就要动手，他们急忙上前，准备把双方分开。
李察现在状况奇怪，似乎总有些魂游天外的样子，而且他此刻异常憔悴，气息也显得十分虚弱。虽然铁盾成名已久，又是罕见强大的防御战士，可是大多数人依然不看好他们。
但黑金和菲尔刚刚上前一步，就愕然停下了脚步。
要离也停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传送魔法阵。传送魔法阵中再次光芒涌动，一道接一道强横无匹的气势从里面散发出来。随后三个身影接连从魔法阵中步出，站成了一排。
只看那气势风度，就显示出这是三位传奇强者！
他们中有一名杀手，一位战士和一位法师，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们的来历。这几位也都成名已久，虽然实力不如铁盾那样强大，但也不是最普通的那种传奇。
三位传奇强者看了看场中形势，默不作声地走到李察身后，站定。
一瞬间，传送平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察和以铁盾为首的四位传奇强者身上。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种站位，对于一向都保持独立性和拥有很大自由度的传奇强者来说，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彰显了他们属于李察的阵营。那岂不是说加上李察自己，就是五位传奇了？
如此阵容，哪怕李察自己不动手，都快可以把太初和要离一起打跑了。
但是传送阵上的光芒还没有停止耀动，一个又一个身影接连不断地从里面走出。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庞大如山般的身影，那自然是提拉米苏。只看接近六米的身高，就知道食人魔大领主已经站到了传奇的大门口，或许只要他回去睡上一觉，醒来时就已经是传奇了。
传奇级别的食人魔大领主极为可怕，绝不是普通人类传奇能够匹敌的对象。它们有恐怖的力量，强悍的防御力，以及变态的生命力，对上人类强者以一敌二都不是件困难的事。即使现在提拉米苏离传奇还差了一点，也可以轻松干掉一个人类最普通的传奇强者。
在提拉米苏之后，是水花、绯色和宗虎。和提拉米苏相比，他们在体形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气势却不比食人魔领主弱上多少。三人身上都不断散溢着有若实质的杀气，显然是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凶悍人物。
四位追随者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还在那四位传奇强者之上！
事实上，如果四对四真的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而现在，当四位传奇与四位追随者与李察站在一起时，气势已经压得许多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太初眼中光芒闪烁，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情势不妙时就立刻逃跑了。李察如此阵容，里面还有近一半看上去就是刺杀职业，一个不小心恐怕连逃都逃不掉。
至于要离，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保持着跨步的姿势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自己是传奇法师，或许还能跑掉，但是传奇手下以及八位圣域武士却多半逃不了。当下之势，惟一的出路就是和太初联手。
太初和要离都有了相同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往一起站了站，表明了联合的态度。
李察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中根本就没有太初和要离。
而此时此刻，传送法阵的光芒依然没有淡去！
一名接一名的圣域强者开始出现，他们气势各异，各个职业都有，而且许多人也成名已久。传送法阵中人影幢幢，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运转。
好不容易最后一名圣域强者走出传送阵，在李察身后已有超过三十位圣域强者！
人们已经有些麻木了，可是传送法阵的光芒仍在闪动！
再接下来，一骑接一骑的构装骑士从传送阵中走出。他们的数量，依然狠狠冲击着围观者自以为已经麻木的神经。
当传送法阵的光芒终于暗淡下去时，李察身后竟有整整五百骑构装骑士！
五百骑！包括太初和大魔导师们在内，都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五百构装骑士同时出现！如此规模，也只是在当年查尔斯大帝倾举国之力远征深渊时出现过。
构装骑士们已经占据了传送平台的大半面积，他们以李察为圆心，形成了一个月牙形，隐隐把平台上所有其它人都包围在内。
现在李察也确实有实力把在场的所有人一网打尽，而且只需要一轮攻击就够了。
这个时候，李察终于从沉思中醒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传送平台上的众人，声音平淡温润：
“我这次来，就是来炫耀武力的。”
同样一句话，此刻从李察嘴里说出来简直让人窒息。
片刻之后，在大魔导师们例会的会议室中，太初、要离和深蓝的大魔导们都坐到了会议桌旁，而李察则头也不回地走到长桌尽头，坐到了苏海伦专用的位置上。
这算是深蓝的内部会议，所以李察麾下的强者和构装骑士们都留在了外面。
李察双手交叉，支着下颌，依然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所有人落座，他才抬起头，缓缓地说：“你们中或许有人已经感觉到，或者有人是猜到了。我召开这个会议，首先是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苏海伦殿下已经出事了。我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只能说还有希望。”
“殿下……殿下出事了？！”所有大魔导师们都是满脸震惊。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事实被如此清晰地说出来，他们仍然无法相信。可以说在他们心目中苏海伦就是无敌的象征。
太初和要离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个显然已经有了预感。
菲尔大师首先冷静下来，问：“要不要封锁消息？”
苏海伦是深蓝的支柱，也是李察和阿克蒙德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者。她一旦出事，无论深蓝还是阿克蒙德都会立刻陷入危机。
阿克蒙德现在等于是夹在三大帝国中央，又和神圣同盟与圣树王朝矛盾很深。失去了苏海伦，立刻就有可能招致他们动手。
所以菲尔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把这个消息压下去，能压多久就是多久。
但李察摇了摇头，说：“不，我们不封锁消息，而且要向整个诺兰德公开这个消息。就让他们知道老师已经出事了！”
菲尔忽然感觉到了李察这个决定中的霸气和杀机，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李察接着说：“第二件事，从现在开始深蓝由我接管，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老师的任何东西。直到老师回来之前，深蓝都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
“凭什么？”要离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李察终于看了他一眼，那毫无表情的目光竟然让要离为之一窒，刹那间寒意窜过脊背！
李察以平淡无波的声音说：“谁不服，我就杀了谁，就是25级的法师也不例外。”
喀嚓一声，太初屁股下的椅子差点散架。他那双妖异的眼睛盯住了李察，轻声说：“25级的法师不那么好对付吧？难道要找外面的那些人，或者再召一批阴影生物出来吗？”
李察淡淡地说：“我带来的那些人只是拿出来炫耀一下而已。对付区区一个25级法师还用不着他们，几刀就够了。”
太初的瞳孔渐渐收缩，居然逐渐变为一双竖瞳。他微笑着说：“我还真想试试！”
李察就象完全没有感觉到太初那锐利如刀的杀气一样，依旧淡淡地说：“试了就会死的。”
太初没有愠怒，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要离见太初如此，自己想了想，终于慢慢坐了下去，但脸色自然不会怎么好看。李察已经放话出来，可以决斗单挑，但他居然不敢应战。
在李察眼中，此刻要离和太初又象是已经消失了一样。
他望向大魔导师们，说：“最后，是我要追查老师出事的原因。任何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不管他们是谁，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过！愿意和我一起做的，可以参与。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第一三三章 宣战
太初和要离此刻都是一脸尴尬。
因为有心争夺深蓝主导权而失败，导致了他们此刻立场十分复杂微妙。他们其实也有心加入，但是李察却根本没有专门邀请的意思，而且显然，李察觉得有他们和没他们都没什么区别。
黑金、菲尔和一众大魔导师们则没有太初和要离的顾虑，他们一一答应加入。
直到最后，太初和要离也没有拉下脸来提出要求加入。
会议结束后，他们一起走到传送平台上，互相望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和自己同样的郁闷。
“难道就这么算了？”要离忽然说。
“老师的事当然不能这样算了！我打算自己去追查。”太初脸色阴沉地说。
“我也会追查下去的，但绝不是和李察一起。”要离也说。
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就以各自的方式传送离开。只不过和来时的声势煊赫相比，他们走的时候颇有些无声无息。
而深蓝会议室中，李察又把一众大魔导师召集在一起，开始盘查苏海伦离开之前所有的活动，包括见过什么人、收到哪些信息，等等，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
很快，李察就得到了所需要的信息。
当时一位名叫布拉特的传奇法师来访后，没过多久苏海伦就和他一道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去查这个布拉特，把他所有的资料都找出来，我希望在今天晚上就能看到它们。”李察吩咐道。
这些事情大魔导师们就不擅长了，但李察的追随者以及新加入的强者中有不少人擅长这个。
他们通过各自的渠道与一些靠贩卖情报为生的地下组织联系，很快就得到了回应，再把各自的情报汇总后，在李察要求的时限前，终于把有关布拉特的资料放到了李察面前。
这是一份十分详尽的资料，几十万金币花出去后，其威力可是相当可观的。
资料中包括布拉特的最新实力情报，一些重要事迹，已知的传奇能力和传奇魔法。另外还有他的家族情况，血脉力量，师承以及学生等等。
李察一字一句地读着，反复读了三遍。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笼罩了整个诺兰德。今晚升起的是绯红之月。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这时已经用过了晚餐，正是呆在温暖的壁炉前读读书，喝杯茶，然后准备进入美妙梦乡的时刻。但是对一些上层大人物来说，这个夜晚却注定是一个风暴之夜。
几个惊人的消息通过一个个通讯魔法阵，迅速传遍了诺兰德每个角落。
其中最重要的消息莫过于神圣同盟的守护者，公认的超级强者苏海伦出现意外，在位面深处的虚空中失踪。
这个消息其实等同于宣布她已经陨落了，因为传奇法师有很多手段与自己的法师塔或半位面联系。
灵魂之间的联系是已知最神秘、也最难以切断的联系，虚空深处虽然有无数险地，但是能够切断灵魂联系的只有其中数处而已。
这些都是最凶险的地方，没有特殊理由的话，根本没有人会接近那里。即使以苏海伦的能力，一旦误入那几处险地，人们也会认为她多半凶多吉少。
当接到这个消息时，许多大领主第一个反应就是神圣同盟如今就只剩下无定女皇一个超级强者，而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都还有两名甚至更多的超级强者。另一个反应则是阿克蒙德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那么夹在三大帝国之间的阿克蒙德还有什么资格保持独立？
千年帝国，当土门亲王读完这个消息后，沉思片刻，向被临时召集起来的几位长老和将军们问道：“你们怎么看？”
“这是收服阿克蒙德最好的时机。苏海伦殿下十有八九已经陨落了，在那几个地方，还没听说过有人进去后还能出来的。没有超级强者支持，李察&#183;阿克蒙德维持不了独立地位，而依靠我们千年帝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另一名长老也说：“确实如此。不过李察很年轻，年轻人嘛，性子就容易孤傲急躁一些。我们在劝说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温和一些会比较好。”
一名粗豪将军皱眉说：“以亲王殿下的尊贵身份，还用得着对他这么客气？”
前名长老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李察现在的地位可不比亲王殿下差！”
“你！”那名将军拍案而起，却又发作不出来。长老说的可是实话，而土门亲王从来不忌讳实话。
这时年纪已经超过四百岁的大长老缓缓地说：“好了，都别吵了！如果能够争取到李察殿下，那么我们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我认为，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可以考虑把梅克斯嫁给他。”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一下。大长老的身份地位还隐隐在土门亲王之上，辈分则比土门亲王高出整整四辈。
土门亲王向梅克斯看了一眼，微笑着说：“你的意见呢？”
梅克斯欠身说：“如果家族作了决定，那么我愿意为了家族牺牲。”
土门亲王笑笑说：“李察可不是一般人，嫁给他也不是什么牺牲。不过，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你们想过没有，正常情况下这个消息是应该被封锁的。一名超级强者前去探索位面，一去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是正常的。为什么李察直接就把这个消息公开出来了？”
在座众人都是深具智慧，略一思索就人人惊讶，议论起来：“他难道觉得即使没有苏海伦，阿克蒙德也能够维持独立？”
这个结论确实太惊人了。若真是如此，那么就意味着阿克蒙德家族中还隐藏着一位超级强者，或者至少有能够抗衡超级强者的力量！
每一位超级强者都拥有能够改变大陆格局的能力。那么透过这一个消息传出来的讯息，就非常的耐人寻味。
就在这时，亲王的侍卫敲门走进，把几份标注为最重要级别的情报送到土门亲王的手里。
亲王默默看完，脸色凝重，就把这些情报递给大长老，然后依次传阅。当最后一名将军看完时，会议室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梅克斯首先打破了沉寂：“他……他真是疯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土门亲王说。
首先是一条震撼性的消息，李察对所有学者法师发出了通缉！
任何人，只要能够提供学者法师的线索并且得到证实，那么就可以从阿克蒙德家族领取一百万金币的赏金。如果能够杀掉一名学者法师并得到证实，则根据那名学者法师的等级，赏金会激增到三百万至一千万不等。
如此巨大的悬赏，放眼整个诺兰德都是非常罕见的，即使传奇强者也会怦然心动。相信会有众多的强者闻风而动，他们即使奈何不了一向以神秘强大著称的学者法师们，其掘地三尺的行动至少会给学者法师们增加不少的麻烦。
而令人们震惊的不止是巨额赏金，还有李察悬赏的对象：学者法师。
所罗门堡学者法师是一个神秘且强大的组织。它始终隐于黑暗幕后，大多数成员都是被学者法师们主动吸收的。
学者法师拥有众多古老传承，丰富的知识让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所罗门堡的位置至今仍然是个谜，即使三大帝国的皇室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人们了解学者法师，更多是由所罗门亲手设计的幻魔套装。这套套装以数量众多的功能而著称，虽然每一项功能都不是十分强大，但若是使用得当，却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功效。
幻魔套装可以说是法师们的恩物，但它明显更适合学者法师们的战斗风格。
在李察的五阶魔动武装发布之前，幻魔套装一向是法师们最想得到的构装。
可以说，即使土门亲王也不愿意招惹学者法师这样的庞然大物。而李察却公开通缉每一个学者法师，这已经相当于和所罗门堡开战了！
虽然李察如慧星般崛起，并且登上了整个诺兰德构装世界的最高峰，但要和学者法师们对抗，他还欠缺了最重要的积累。所以一众长老和将军们，包括土门亲王在内，都不看好李察的前景。
此时此刻，圣马丁已经看完了同样内容的情报，正在自己那间十分朴素的书房中来回踱步。他还得到了另一份情报，那就是李察在深蓝所展示出的骇人武力。
可是马丁的双眉依旧紧紧锁在一起，在他看来，光是靠明面上这点实力的话，想要对付学者法师还远远不够。
也许李察还有底牌？圣马丁想着，但沉吟之后，他却摇了摇头。
李察毕竟积累的时间太短了，如此短的时间里，再怎么扩张实力都是有限的，而且这样膨胀出来的势力肯定有不小的隐患。甚至马丁可以断定，一定已经有学者法师混入了阿克蒙德。
圣马丁拿起桌上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看。信纸上写着几个名字，那是布拉特几个很隐秘的学生和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为人知。
犹豫了一会，圣马丁把信封封好，叫进来一名心腹，让他将这封信传送到深蓝，指明李察亲收。

第一三四章 灭杀
夜已深，李察独自坐在深蓝的会议室中，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各种情报。他一封封地看着，无数零碎线索渐渐拼成一幅画卷。虽然依然缺失很多，但是却已经有了轮廓。
李察忽然翻到一张魔法纸，上面手绘着一些奇异的生物。
这张魔法纸原本是在苏海伦书房里找到的。李察让精灵傀儡把她书桌和附近所有的文件都搬了过来，一件一件地寻找线索。
他决心已下，但他也必须谨慎。
李察自认现在和苏海伦一战，虽然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最终仍然免不了落败。敌人既然能够把苏海伦都害了，那么对付李察也不会太困难。
这张魔法纸原本毫不起眼，是杂在一堆没用文件中的。李察也只是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但他忽然咦了一声，又把魔法纸拿了起来，仔细观看。
这张魔法纸上绘着许多奇异的生物，而且笔法凌乱，就象胡乱涂鸦之作。
但李察仔细观察，发现这张魔法纸的材质并不是深蓝所有，无论普通法师所用的纸，还是苏海伦专用、附有强大魔法的魔法纸，都和这张纸有很大不同。
这张纸制作工艺复杂且精良，通过精心设计的结构锁定了大量魔力，使保存时期较普通魔法纸要长得多。虽然它的材质并不是特别好，但仅就工艺而言比之苏海伦专用的极品魔法纸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张魔法纸，看似不起眼，但价格必然不菲，不是普通法师能够用得起的。而如此昂贵的魔法纸，也不会有人随意在上面涂鸦，纯作练笔之用。
那上面画着的众多生物虽然李察一个也不认识，然而却有共同特点。另外绘制它们的笔法看似拙劣，甚至李察从中没有找到规律。但没有规律也就是一种规则，那意味着混沌。
李察心中一动，对着这张反复看了几遍，把上面所绘的一切都记在心底。然后就派人去将菲尔大师请了过来。
见到菲尔，李察就把魔法纸推到了他面前，说：“帮我查查这张纸上画的都是什么。另外这张魔法纸非常特别，我需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菲尔接过魔法纸，看了几眼，就从中感觉到了隐隐混沌的力量，当下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将魔法纸收好，说：“我尽量快。”
李察点头道：“我会出去一段时间，大约一两周左右的时间。等我回来时，希望你能够给我答案。”
“你是去……”菲尔多问了一句。
李察淡淡地说：“布拉特显然参与了阴谋，就是他把老师骗走的。我不管他现在是死是活，既然他敢害老师，那我就要让他彻底后悔。所以我要去把他的家族全都灭了。另外，他那些学生和朋友们如果和这事有一点瓜葛，也一起杀了！”
菲尔身上掠过一阵寒意，有心想劝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保持了沉默。
这时又有两名法师走进房间，将两封信放到李察桌上。
两封信都是标注着最高等级的机密。一封来自圣马丁，另一封的发件人则是诺兰德最强大的地下情报组织兼杀手公会暗影兄弟会。
暗影兄弟会的信是李察一直所等待着的，他为这封信付出的代价可是三十万金币。而圣马丁的信却是出乎意料之外。
李察将两封信一一拆开，里面几乎是一样的内容，都是布拉特那些不为人知，但却关系密切的人。
李察双眉微皱，他还没怎么发动，圣马丁如何又知道了他想要什么，送了这么一封信过来？
思索了一会，李察决定将圣马丁这件事暂时放下，反正现在马丁不会和他开战就行。李察现在手上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中午时分，传奇法师布拉特的直系血脉，小布拉特侯爵的领地内，突然涌进了大量的强者和构装骑士。
侯爵站在城堡的主楼上，看着天空中飘浮着密密麻麻的强者们，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对方光是圣域强者的数量就比他的亲卫队还要多！
小布拉特侯爵看着众强者中央那个英俊但有些憔悴的青年，高呼道：“李察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我的领地？领主权利神圣不可侵犯，我们可是神圣同盟的上层贵族，就算我们之间有些什么仇怨，也要经由上议院来审议……噢，不！！”
小布拉特惊骇欲绝地看到李察根本没有在听他说什么，而是在手心中凝聚出一点拳头大小的蓝色火球。同时他身周三张不同的面容时隐时现，不停地念着咒语，无数能量涌入蓝色火球，让它越变越大。
转眼之间，这颗火球就变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庞然大物！
这颗火球一出现，侯爵城堡中的人们就彻底绝望，不时有人从城堡中飞出，想要逃离。可是城堡早就被李察麾下的强者们团团包围，外围还有五百构装骑士。这些人不管从哪个方向逃，立刻就会被斩杀！
看到这一幕，小布拉特侯爵知道再也不可能指望借神圣同盟压住李察，李察根本就不在乎神圣同盟。如果在乎，当初他也不会那么决绝地退出神圣同盟了。
绝望之际，小布拉特侯爵高叫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布拉特的儿子。”李察说，然后伸手向下方一指。硕大的蓝色火球似乎拥有极为沉重的质量，缓缓下降，逐渐加速，轰向侯爵的城堡！
世界突然寂静，只见蓝色的火焰在城堡中心处炸开，形成一道道波涛，向四面八方扩散。
蓝色液火下，万物都仿佛褪去颜色，层层建筑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为乌有。火浪一直扩张到百米方圆，这才缓缓消退。
当火浪过后，侯爵城堡中心处已经变成一块白地。小布拉特侯爵家族，就此除名。
“走吧，去下一家。”李察淡淡地说，然后转身向南方飞去。
一众传奇和圣域强者跟随着他鱼贯而去，而构装骑士们则在大地上构成钢铁洪流，滚滚南去。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李察亲率四名传奇，各级圣域强者三十名，以及五百名构装骑士，辗转千里，以摧枯拉朽之势扫灭布拉特家族的三位侯爵和两位伯爵，布拉特家族的直系血亲至此全军覆没。
再往下，就是最高不超过男爵的一些小分支家族。李察依然不打算放过他们，但也用不着亲率大军登场，他把麾下分成数队，由几名强者率领数十位构装骑士分别扑向布拉特家族的分支，目的就是灭杀！
至此，领主们才明白，李察是真的要灭掉布拉特全族。而当李察刚刚宣布这一目标，很多人其实是当笑话来听的。
布拉特家族是神圣同盟的老牌家族，历史比阿克蒙德还要古老得多。就是这样一个准豪门级别的大家族，却被李察一举灭亡了大半。当领主们反应过来想要干预时，李察已经清掉了布拉特家族几乎全部的主要势力。
神圣同盟一下子沸腾了，李察的行为无疑是对现有领主体制的极大挑战，几乎每名领主都是不遗余力地维护着这一体制。所以李察不断收到各个领主的抗议，但是真正敢跳出来阻拦的却至今一个都没有。
在清剿布拉特全族的同时，李察又亲率传奇强者和追随者闪电奔袭，一举抓获名单上全部的人。
当最后一名法师被抓获的深夜，李察在自己的营帐里见到了这五个人。他们一共三男两女，一人是布拉特的好友，另外四人则是布拉特的学生。
李察已经看过他们的资料，当下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对这五人说：“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被我抓过来。现在，我需要你们诚实且准确地回答我的问题，假如你们不想象布拉特那样被灭族的话！”
五人都是全身一颤，彼此看看，全都选择了配合，知道多少就说多少，绝不敢有一点保留。
李察静静地听着，忽然打断了他们，指着布拉特的一名学生，问：“你刚刚说布拉特曾经去过浮世德，而且进了帝宫？”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法师，在布拉特的学生中算是年轻的了。听到李察提问，她连忙回答：“没错。这是布拉特老师，不，布拉特老头当时亲自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的事，他去帝宫干什么？”李察皱眉问。
“这个……据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某位大人物。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听老师说好象是某位传奇法师……”女法师回答。
李察沉思着，从时间上看，布拉特应该是去过帝都后，就直接到了深蓝，然后就带着苏海伦离开。那么他在帝都里干些什么，说不定与陷害苏海伦的阴谋有很大关系。
李察正在沉思之际，一名侍卫的骑士走了进来，说：“殿下，最新的消息，罗姆内大人率领的队伍在西斯比领地受到了阻拦。是西斯比侯爵亲自率军拦下的。”
“罗姆内？”李察迅速回想了一下给这位圣域杀手布置的任务。

第一三五章 余烬
罗姆内带领两位圣域和三十名构装骑士前往阿松男爵领，去消灭那里的男爵。据说那位男爵名义上是小布拉特侯爵的远房侄子，但实际上是侯爵的私生子。
李察皱眉问道：“那罗姆内在干什么？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吗？”
李察在诸人临行前下的命令是，如果有人阻拦一律视为与阿克蒙德为敌，可以即刻开战。他派出都是小规模且强力的队伍，对付一般贵族私军的话，完全可以直冲中军，斩杀指挥者。
在罗姆内之前，也有两队人受到其它贵族的拦截，但是他们原路不变，笔直向对方的拦截军队撞了上去。就在双方行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那两位贵族终于还是不敢和阿克蒙德爆发战争，选择了退让。
罗姆内的实力勉强算是天位圣域，新近又得了两把龙牙短剑，实力比其它队伍还稍强一点，怎么就被拦下了？
李察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
骑士说：“对方的态度非常强硬，不惧与我们一战。这位西斯比侯爵是铁血大公爵的表弟，神圣同盟中的实力派贵族之一。另外他对您通缉学者法师的做法非常不满，据说他最喜爱的一个儿子就加入了学者法师。”
这时又一位骑士走了进来，说：“殿下，罗姆内大人发来消息，西斯比侯爵已经把他们包围了。他准备战斗。”
李察点了点头，向身后一名黑袍法师问：“西斯比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这名黑袍法师与众多灰色组织有着联系，听到李察的问题，她也面有难色：“这个……殿下，学者法师的行踪都是秘密的。他或许就在我们面前，只是换了一个身份而已。”
李察站了起来，说：“那我们走吧，我想西斯比侯爵应该知道他儿子的下落。”
李察走到军帐之外，召集了麾下的追随者和一众强者，然后就在空中创建出一座巨大的传送门，当先走了进去。
李察的追随者也一一跟了进去，但是后来追随李察的强者们却人人吸了口凉气。
这是可以远程传送多人的大型传送门？但是既没有构建法阵的准备过程，也没有使用神器的迹象，就这样简单地弄出了一个传送门，看着比法师的随机传送还要简单。这已经颠覆了魔法常识。
心中震撼的强者们也一一走进传送门，当他们从传送门中走出时，骇然发现已是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空中。下方的大地上，几万军队团团包围着中间的几十个人，形势已一触即发。
中军处，西斯比侯爵在数名圣域强者的簇拥下原本意气风发，然而此刻却是面如死灰，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座巨大的传送门，看着一名又一名强者从传送门中走出。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如此规模的传送门？西斯比侯爵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即使是专精空间的传奇法师，也只能把自己传送来去。想要有远距离传送多人，要么是预先在两端准备好超大规模的法阵，要么就是手握神器。
这样的神器，据说整个诺兰德中就只千年帝国拥有一件，而且也用不了几次了。
西斯比侯爵忽然感觉全身发寒，如果这是李察创建出的传送门，那么李察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何种程度？难道他已是超级强者？
李察在空中俯视着西斯比的大军，数万大军在他眼中都被过滤掉，只剩下合计7名圣域强者，连30名构装骑士都属于被忽略的对象。
被李察的目光扫过，那7名圣域强者顿时脸如土色，一个个往自己的战阵中缩了缩，光是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大战一起，他们不立刻逃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指望他们战斗是绝无可能了。
西斯比侯爵提高了声音，勉强叫道：“李察！你随意斩杀领主，已经违背了古老的传统和规则。你这是在与所有贵族为敌！就算你再强大，这也是死路一条！”
李察看着侯爵，平静地问：“说完了？”
西斯比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李察的态度越是平静，他就明白决心也就越大。不管什么样的传统和规则已经都阻挡不了李察复仇的决心，此时此刻，谁阻挡在李察面前，谁就会被阿克蒙德恐怖的战争机器无情地碾碎！
侯爵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去找那名灰袍法师，那名在过去几个月中给了他无数帮助和指点的灰袍法师。他还是侯爵儿子的好朋友，睿智且渊博，在他的辅助下，侯爵的领地兴旺繁荣，不动声色间就吞并了邻近的两块爵士领。这次拦截，也是灰袍法师的提议。
可是当侯爵回头时，却发现身后根本就没有那位灰袍法师的身影！他瞬间全身冰凉，这才想起昨天夜里那名神秘的灰袍法师已经向他告辞离开了。
侯爵回头，绝望地看着李察，他看到，李察的眼中全是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而且李察目光的焦点也不在他身上，而是在远方的虚空中。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不知在看着什么。
西斯比忽然间就明白了，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证明李察不会动手，但只要有一个理由存在，李察就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战。那个理由就是，苏海伦殿下。
“李察殿下，等一下！别动手！我这就撤军，这就撤军！”侯爵的声音显得惊慌失措。
李察眼中终于有了表情，向西斯比看了一眼，说：“想撤军？可以。把你的儿子交出来，然后你再自裁，就可以了。”
侯爵说：“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几年前他就离开家族，出去历练冒险了！”
“嗯，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西斯比绝望地叫了起来：“李察，你不能杀我！我是铁血大公爵的表弟，你要是杀了我，铁血大公爵绝不会放过你的！”
李察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说：“奥尔良殿下不会为了你这种蠢货跟我翻脸的。”
说着，李察抬手向西斯比一指。他的指尖上亮起一点跳跃的蓝色光芒，随后一朵蓝火就从光芒中射出，激射在西斯比身上。蓝火瞬间熊熊升腾，在几秒之内就将侯爵和他的座骑一起烧成了一小挫白色灰烬。
“罗姆内，继续你的任务。”吩咐完，李察就再次拉开巨大的传送门，带着众强者离去。
下方战场上，西斯比的数万私军正四散而逃，不过李察没有任何兴趣追杀他们。
没过多久，西斯比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神圣同盟，稍晚些的时候，又传遍了整个诺兰德。
一时之间，原本群情激昂的贵族们突然全部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责什么了。西斯比的余烬让他们明白，李察此次的决心究竟有多大。如果想要在这种时候去阻挠阿克蒙德，那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大领主们并不总是按利益行事，他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但为了一些古老的潜规则而跳出来和明显已经疯狂的阿克蒙德死战，那就不是荣耀，而是愚蠢了。
况且这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亲复仇，只是声势浩大了点。有的大领主也这样说服自己，同时也等待着新的契机。
神圣同盟的五层浮岛上，铁血大公爵坐在书房中，脸色铁青。在他面前放着一封急报，里面是西斯比侯爵战死的消息。
书房中还站着好几个人，其中部分是家族年轻一代杰出子弟，部分则是家族长老。白夜和阿伽门农也赫然在列。
铁血大公爵轻轻敲着桌子，片刻之后才说：“西斯比是我的表弟，但是和我的关系一向比较亲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名和阿伽门农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寒声说：“父亲，李察这是对我们铁血一族赤裸裸的蔑视和侮辱！他那句话现在已经在整个上层社会中都传开了。我们家族的荣誉已经明显受损，如果不对他采取措施，那恐怕今后几十年我们都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所以我建议，让李察立刻道歉赔偿，否则的话，就向阿克蒙德开战！”
这时阿伽门农在旁边冷冷地说：“打不赢。”
那年轻人脸色立刻胀红：“看看我们脚下的位置！我们是仅次于皇室的浮岛豪门，在所有其它浮岛豪门之上。李察有什么，没错，他现在手下是有不少的强者，但是论传奇强者，我们铁血家族也不比他少多少。何况他手下的那些人不过是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又能对阿克蒙德有几分忠心？只要我们大军压境，他们自然就会乱了。”
阿伽门农难得地说了一句没用的话：“胡说。”
年轻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盯着阿伽门农，咬牙切齿地道：“阿伽门农，你这是什么意思？父亲只是把你立为继承人，可还没把家主的位置交到你手上呢，你这就开始耀武扬威了？我知道你和李察的关系好，可也没好到需要拿整个铁血家族的荣誉作为你给他舔屁股的添头吧？”
阿伽门农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向腰间的剑柄动了动。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度震怒的标志。

第一三六章 低头
如此侮辱的话语，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已经足够挑起一场决斗了，更是与铁血家族深厚而悠久的传承不符。
但是铁血大公只是皱眉不语，显然内心也是难以决定，下意识地忽略了年轻人的这句话。
这时白夜忽然懒洋洋地说：“李察手下那些传奇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数量多了点而已。不过你们谁要和阿克蒙德开战，谁就自己去打。不要算上我。”
此言一出，除了阿伽门农之外，房间内人人皆惊。
铁血家族虽然不止一个传奇，而且白夜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是当白夜终于压抑不住力量越过传奇大关时，战力即刻井喷，仅仅数月就冲到了23级，并且一连觉醒数种强悍的血脉能力。现在单以战力而论，即使铁血大公也比她强不了多少。
那年轻人自觉底气十足，就是因为家族中虽然没有超级强者，但有仅比超级强者弱了一层的铁血大公和白夜。而白夜若是不肯动手，那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那年轻人惊问：“白夜，你……你这是干什么？”面对素以凶名著称的白夜，他可不敢象对阿伽门农那样说话。
白夜依旧是懒懒地说：“因为李察那句话说得没错，铁血确实没有必要为了西斯比那个蠢货动手。”
年轻人又惊又怒，说：“西斯比是你的叔叔，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夜淡淡地说：“他也是你的叔叔。我觉得若是开战，你完全可以找阿克蒙德随便哪个传奇强者单挑，为西斯比报仇。”
“你！我怎么可能和传奇单挑……”年轻人顿时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他不过是普通圣域，随便哪个传奇都能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你要是办不到，那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乱叫。”白夜看来已经失去了耐心，说话再不客气。
那年轻人惊怒交织，羞愤欲死，只能把控诉的目光转向铁血大公。
在神圣同盟中，白夜一向被视为第二个无定女皇，她杀性极重，做事素来全无忌惮。若真是激怒了她，虽然两个人是亲兄妹，但白夜素来极为讨厌他，很有可能将他当场斩杀。
即使在铁血大公面前，白夜也绝不会顾忌。
其实在铁血家族中也有血亲通婚的古老传统，那年轻人当年为了贪图白夜无光梦魇的强横血脉，曾想和白夜成婚，结果犯了白夜的大忌。从此在白夜心中，就把他视为随时可杀之人。
“够了！”铁血大公一声怒喝。他胸膛急剧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对阿伽门农说：“你现在是我的继承人，说说你的想法。多说几个字！”
阿伽门农说：“错在西斯比，而不是李察。另外，打不赢的话还不如不打。传奇就是再不堪，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见钱眼开。别忘了，阿克蒙德有积分兑换系统。”
阿伽门农罕见地说了这么多话。他所说的内容不要说其它人，就是铁血大公听了也是遽然一惊。
传奇强者没有哪一个会性格软弱，在成就传奇的道路上，他们早就锻炼出了坚定如钢的意志。也许有某一个会见钱眼开，但李察麾下一次性多了四名传奇，怎么会个个都是见钱眼开？他们追随李察，除了阿克蒙德能够给他们一些其它地方难以得到的利益之外，对李察本人的认同也必是重要原因。
另外，阿克蒙德的积分兑换系统也是一项大杀器，它每时每刻不在创造海量财富。然而这是能够得到超五阶神装的惟一途径，对众多强者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但铁血大公依然有些不甘心，再次望向白夜。
白夜终于动了动，用近乎无色的双瞳和铁血大公对视着，说：“阿伽门农说的没错，就算我全力以赴，我们也打不赢。”
这句话再次震惊全场，就连铁血大公也有些愕然：“这怎么可能？”
白夜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李察凡是去做的事，基本都是有把握的。他敢公开苏海伦失踪的消息，敢于公然把保护领主的古老原则踢到一边，一方面自然是展示为苏海伦复仇到底的决心，另一方面，呵呵，难道他真是疯了，而不是有信心打赢所有敢于干涉的人？”
铁血大公依然是难以置信：“可是，他这不是等于挑战整个神圣同盟？”
“为什么不可以呢？父亲，你不愿意承认，只是因为李察太年轻了，崛起得也太快。我们铁血家族确实有千年历史，深厚底蕴，而李察才崛起十几年，算上歌顿阁下也就是再多十几年而已。但是，历史久并不意味着一定强大，现在李察眼中真正的敌人，恐怕是皇宫中的那位陛下，而不是我们。”
铁血大公缓缓坐回座椅，说：“我明白了。原来我确实是老了……”
白夜淡淡一笑。
在她初入传奇时，不止一次遇到资深传奇不忿她的张扬，在她面前摆出所谓前辈的架子，不肯给她应有的尊重。对于这种人，白夜从来都是用拳头回答的。在把两个不开眼的老牌传奇打成重伤后，整个黄昏之地，就再也没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地招惹她了。
现在很不幸的是，铁血家族就成了李察立威的踏脚石，虽然李察本意并不见得愿意如此。可是西斯比的愚蠢却把铁血大公推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铁血大公亦是果决能断的人，心结解开后就做了决定：“去告诉西斯比家族的人，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将不会继续追究。”
房中许多人都露出沉重表情，虽然铁血话说得似乎很强硬，但实际上已经是向李察服软认输了。
第二天，整个神圣同盟、乃至整个诺兰德再次沸腾了，原因就是铁血大公的声明。
即使强如铁血大公爵，竟也在阿克蒙德的强势面前服软？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贵族，都是无比的震惊！
自从李察在深蓝公开炫耀武力之后，他所做的事就无一不是惊世骇俗，丝毫不顾及任何传统或是潜规则。苏海伦的死，或者说是失踪，已经彻底激怒了李察。
这头凶兽，已经开始亮出一直深藏的爪牙！
铁血大公的变相低头没有在李察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当这个消息传开时，他正站在深蓝，听着菲尔的汇报。
魔法纸的来源已经查清，它是神圣同盟皇室专用的魔法纸，工艺流程都是特别设计，其它地方根本无法仿冒。之所以李察以往没有见过，因为那是亲王以上才有的私人信纸。
纸上所绘的十几种生物，有一大半已经查明了来历。它们都是在虚空中混沌力量盛行的地方才会出现的生命。永恒与时光之龙光芒覆盖的区域都是秩序之地，因此这些生命极为罕见。
菲尔调整着魔法影像，调出魔法纸上其中一幅素描。那是一个头大身小，宛如石元素般的奇特生物，然后说：“殿下，我认为关键可能就在这个东西身上。”
李察目光一凝：“继续说。”
菲尔说：“我查找了所有古老典藉，最后在一本关于上古种族的传说中才找到了它的来历。这个东西的名字叫石男，是一种介于血肉生命和元素生物之间的奇特生命形式。在它的身体中，秩序与混沌融为一体，因此产生了奇特的力量。但是它对生存环境的要求也极为苛刻，必须是在混沌与秩序产生了绝对平衡的世界，所以极为罕见。”
李察双眉紧锁，那张魔法纸上的一切都已深深刻印在他脑中，此刻不必去看，他也能记起整张魔法纸上十几个手绘生物中，只有这个石男有些模糊，有被不断抚摸过的痕迹。看来菲尔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因此重点去调查了这个石男的资料。
“这个石男有什么用？”
菲尔说：“这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我们都是秩序的受益者，秩序深深植入我们的灵魂深处。石男虽然有刺激生命进化的奇异功能，但是它体内所含的混沌力量对我们来说却是无以伦比的剧毒。哪怕是超级强者，如果吃下石男，恐怕也要立刻心脏爆碎而亡。”
“无定呢？我记得她是混沌规则的掌控者。”
“无定陛下也是一样，因为她体内没有秩序之力，石男体内的秩序规则对她也是剧毒。”
菲尔解释之后，继续说：“不过苏海伦殿下似乎出自某个古老种族。而且那个种族在现在很可能已经接近灭绝。据说，石男对几个上古种族有着无以伦比的吸引力，它是这些种族最终进化的关键。”
“老师是哪一个上古种族？”李察皱眉问。
“不知道。”
菲尔能够查到这些，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李察点了点头，把魔法纸收了起来，随即传送到苏海伦的半位面，再次走进那间古老且神秘的图书馆。
苏海伦的种族之秘，在这里应该能够得到解答。因为李察还记得自己有可能破解阅读到的七本书中，就有一本的名字是《星族史》。
这些天里，一有时间李察就会来到图书馆，全力以赴地学习书中的知识。

第一三七章 真相的一角
为了早日看到这本星族的历史，李察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那种神秘符文的学习上。
这种神秘符文兼容秩序与混沌，是李察从来没有见过的。
此前李察所学会的诺兰德神语是秩序的体现，而其后从毁灭真名与苍蓝之月中又学到了一小部分混沌神语。两种神语都是各走一个极端，而这种名为群星之语的符文则是严格追求秩序与混沌的平衡，似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至此，李察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石男必然是苏海伦最终进化的关键，所以才把她吸引到了某个极度凶险的地方。石男奇特的体质，对苏海伦来说恰恰不是问题，以星之力作为力量本源的传奇法师，可以自如吸收秩序与混沌任意一侧的力量。
布拉特就是以此消息为诱饵，骗出了苏海伦。
现在问题就是，是谁给了布拉特这张魔法纸。
李察坐下，闭上了眼睛。
魔法纸上每幅图像都被他深深刻印在灵魂深处，那些扭曲歪斜的线条看似毫无规则，但若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们正是体现了混沌的规则。
此刻无数线条都被一一分离出来，在李察的意识空间中疯狂飞舞着，演绎着一道又一道的规则。
李察还是第一次尝试着解析混沌规则。越是解析，李察就越是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索性放开自己，把所有的意识全部投入到对这些图案的解析上来。
渐渐的，在无数杂乱的线条中，出现了新的画面。
那是一只有些纤细、线条优美的手，它握拳，向前击出。随后汹涌澎湃的力量就从这只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拳头上涌出，层层叠叠地涌向前方。
这力量是如此强横庞大，它直接撕开了沿途经过的空间，并且把从空间裂隙中涌出的狂暴能量融入到自己体内，然后再继续向前。
仅仅是一拳，就在空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那道力量跨越千米，轰向远方。在拳头的前方，隐约的深紫色勾勒出了拳力的轨迹。
毁灭性的力量，是轰向一个有些娇小的美丽身影，可是在那小小的身体中，散发出的气势却是铺天盖地！
那个身影，早已刻印在李察的记忆深处，那就是传奇法师，神圣同盟的守护者，苏海伦。
而轰击苏海伦的那个人，李察也知道是谁了。
李察蓦然张开了双眼，图书馆中则闪过一道电光！
魔法纸上，那是无定的笔迹！
到了这一刻，李察反而冷静下来，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后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最冰冷的理智。
他站了起来，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的他，和超级强者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毫无疑问，李察是年轻一代的王者，在他这一辈人中，李察的成就可谓高处不胜寒，连一个堪可比肩的人都没有。也许只有总是神神秘秘，让人看不透猜不着的圣马丁能够对李察有点威胁，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而无定，则是上一代人物中的代表，是天才中的天才。若不是她行事疯狂混乱，也不会走上最终的那条不归路。
在那个时代，即使是菲利浦和梵琳，也要联手才能击败无定。无定对战斗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不可逾越的巅峰，在这个方面再也无人能够超越她。
苏海伦能够对无定形成压制，是因为她也是同一层次的天才，并不比无定差多少。而且上古种族带给了苏海伦无比强悍的身体，相比之下，无定的人类身体就要逊色太多。先天种族上的限制，才是双方如此差距的原因。
现在，无定终于站到了李察的正前方，并且让李察再也绕不过去。而李察，也不想第二次亲吻无定的靴子。
李察现在准备暂时放下一切，平心静气地整理一下一直以来的收获，找出和超级强者之间的真实差距，然后看看应该如何弥补。
当阿克蒙德在诺兰德上掀起了一场巨大风暴后，他们又象风暴一样骤然消失。
布拉特的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所有直系以及血缘较近的支系族人都被斩杀。但是象布拉特这样历史悠久的家族，还有不少远房血脉残留。不过他们显然已经引不起李察丝毫的兴趣，他收拢了全部军队，并且召回分散在各地强者，然后就离开了诺兰德。
除了依旧悬挂在各大灰色组织悬赏榜首的巨额赏金外，一时间阿克蒙德好象就从来没有活动过一样。
一切都在正常进行，阿克蒙德又开了新一期的兑换，放出了第六件米达伦的套装。五阶的魔动武装反而因为需要的积分过高，因而暂时无人问津。
强者们依然在赶往法罗，参加对巨龙和恶魔战争，大批的工匠和法师依然为高薪所吸引，加入到阿克蒙德设立的各大工坊。
大批的巨龙和恶魔不断转化为积分，成为强者们攀登向上的垫脚石。而也有数量不菲的强者在战斗中倒下，倒在实现梦想的半路上。但是一些强者倒下来，又有更多的强者闻风而来。
总而言之，一切突然间就变得正常了，除了传奇法师布拉特的家族几乎被斩尽杀绝之外。
贵族领主们在松了一口气之余，自然就对李察这样做的动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李察是在拖延时间，毕竟积分兑换体系创造财富的能力已经渐渐为人所知。而阿克蒙德此前反应如此高调且激烈的原因，也被不少人猜测为，心虚。
是的，阿克蒙德在心虚，因为他们失去了超级强者的座镇。李察或许以后会成长为超级强者，但就象绝大多数圣域一辈子也成不了传奇一样，在诺兰德历史上，绝大多数传奇强者直到终老，都摸不到超级强者的边。
超级强者的衡量标准有很多，其中有等级：27级是公认超级强者最低等级。
也有战力，只要能够在大领主级别的存在手下有保命或是逃走的能力，也就算是迈过了超级强者的门槛。
还有规则，超级强者至少要在某项主位面级别的规则上达到深入掌控的程度，这样举手投足间都会附加规则之力，这才是他们一身恐怖战力的根源。在规则掌控上，主位面的普通规则，次级位面的底层规则，或者是跨位面的任意通用规则，只要达到深入掌控，就拥有了超强级别的战力。
阿克蒙德现在谋求的独立，至少需要一名超级强者在背后撑腰，这也是诺兰德约定俗成的一项潜规则。而李察此前的疯狂，则被人解读为想要展示阿克蒙德也有超强级别的战力。
但是，越来越多习惯了阴谋论的贵族领主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认为，李察越是想要向大家证明阿克蒙德有超级强者，就越是说明他们实际上没有超强级别的战力。
各式各样的流言四起的时候，李察悄然回到了诺兰德。他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依然的清瘦，眉宇间有着些许的疲惫。
李察来到黑玫瑰古堡地下的通讯魔法阵，输入一个久已不用的座标，那是接通神圣同盟皇宫的通讯魔法阵。
片刻之后，魔法阵的影像中浊流匆匆赶来。
他看到李察的样子，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微笑着问：“原来是李察殿下，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找我了？”
“无定在吗？”
浊流保持着不变的迷人微笑，说：“你应该说无定陛下。别忘了，我就是陛下脚边的一条忠犬，对陛下的任何不敬都会激起我的愤怒和疯狂。不过这一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那我只好拒绝和你说话。”
李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浊流顿了顿，说：“陛下前往位面深处去找一样东西，已经走了很久。她会在三个月后回来。因为陛下去的是接近外域的地带，那里是混乱占优的区域，所以在陛下回来之前，没有办法和陛下联系。”
李察有些意外于浊流的配合态度，说：“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是准备和我先打一架。”
浊流咧嘴笑了，说：“我这是对绝对力量尊重，也是对你那种疯狂的尊重。以前的你可没有让我尊重的资格。”
李察笑笑，微微躬身，说：“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刚才是我失礼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无定陛下是不是曾经送过一张绘着各种混沌属性生物的图谱给我的老师？”
浊流先是皱眉，然后舒张开来，说：“确实如此。陛下让布拉特把这张图带给苏海伦殿下。至于其后有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李察默然片刻，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说：“你承认了就好。那么，有一件事情我要提前通知你一下，我将要重返浮世德。无定陛下回来的那天，就是我踏上浮世德的时候！”
浊流大吃一惊，瞳孔急缩，问：“你的意思是……进军浮世德？”
“是的。”
浊流忽然哈哈大笑，神情极是欢畅。
在大笑声中，他下了断言：“你这是和浮世德所有豪门为敌！你会被打得很惨的！”
“会吗？”李察微笑反问。
这一天，又是一个消息震惊了整个诺兰德。
李察决定按照古老传统，进军浮世德！
当年歌顿曾经以十三骑士完成了进军浮世德的壮举，那么李察呢？
这将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每前进一步都将以无数古老家族的血肉与荣誉作为踏脚石。
被历史踏在脚下的，也许是神圣同盟一众豪门，也许是阿克蒙德。
卷九 直到世界尽头

第一章 前奏
这三个月，诺兰德虽然依旧风起云涌，但贵族们注意力的焦点，必将凝聚在阿克蒙德进军浮世德上。
这是一次特殊的进军，李察已经声明退出了神圣同盟，此次重返浮世德，必将遭到所有浮岛豪门的全力狙击。就算和李察没有什么恩怨的家族，为了荣耀和名誉，也必将参与到狙击中来。
通知了浊流自己的决定后，李察就离开诺兰德，回到了星族的古老图书馆。
现在，那本星族史已经解封，但是里面大多数内容还是不能解读。不过李察需要确认的，只是石男对星民是否有用。从已知的部分可以知道，星民最终进化确实需要石男，它可以让星民的进化难度大幅降低。
这就够了。
李察随即激活了图书馆一角的一根圆形石台，上面立刻浮现出无数魔法影像，并且随着李察的心意而动。
这个外表毫不起眼的石台，其实是星族留下的魔法实验台，全部依靠星力运作。修炼过深蓝冥想的李察，一身魔力已经逐渐向星力转化，所以在尝试了几次后，把这个实验台启动了起来。
星族的实验台集实验和数据处理于一体，功能远远超过龙血侏儒大师级特制的实验台。
李察和实验台建立起灵魂链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他的智慧天赋所提供的强大计算能力正好适合操控，而有吸能树的存在，这个古老实验台持续运转所需要的能量也是无穷无尽。
在实验台上，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数据和图形，然后飞速变幻，渐渐就混合成了一片模糊的彩光。
李察本就达到七阶的智慧天赋，其强大的计算能力再次被实验台放大了整整十倍。而现在李察所需要做的，首先就是理清自己通向超级强者的道路。
李察在吸收了阿克蒙德先祖的心脏后，魔力出现过一个短暂的激增，一举突破了23级，然后就缓慢下来。
这一次的传奇属性强化，李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体质。没有强横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大领主心脏脉动时产生的狂暴能量。
现在李察其它三颗心脏都转变了功能，成为吸收能量的核心。它们会在大领主心脏脉动时竭力吸收能量，然后再缓缓放出。这是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否则的话大领主心脏每脉动一次，李察的内脏就会被摧残一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去。
但是23级之后，他的魔力的增长又恢复到正常水准。如此一来，距离27级的超强门槛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光是四次传奇属性强化就是巨大的差距。
李察确实身体强悍，修炼深蓝冥想后魔力总量和恢复能力都远超同等级的法师，但是最多也就相当于24级专攻魔力的法师。如果是和苏海伦这种具有魔力熔炉阵列的恐怖存在相比，李察也就不过是她21级时的水准。
等级就是这样了，不过李察身具两大真名。虽然他血脉本身得到的评价并不高，但是觉醒的真名力量却异常强大。
在阅读过古老星族的典藉后，李察终于明白了真名的原理。
由血脉中可以觉醒相应的真名，但只有少数人能够觉醒真名，而且同样血脉传承觉醒的真名也未必一样。实际上真名是规则力量的一种展现，它和魔导及传奇能力一样，都取决于人们对力量，对规则的领悟。
李察正是因为远在还不是圣域时就开始解析规则，对力量本质的领悟远远超过同龄人，这才成功觉醒了两大真名。假如李察当时对力量本质的领悟稍有偏差，即使是觉醒了真名，也不会是迪斯马森和撒隆&#183;瑞文戴尔。
光是两大真名的力量，使用得当的话，即使在传奇之上，都可以将李察的战力凭空提升一个等级。如果是圣域到传奇之间，那么战力相当于提升两级。
然后是构装，身为诺兰德最巅峰的圣构装师，李察用于自身的每一个构装都是精心考虑并量身订制的，无不比其它人强了太多。
五阶的魔动武装为核心，辅以金属之王和生命诛绝的万物成灰套装，又可以把李察的实际战力拔升一级。而天使之王米达伦的战斗版更是可以提升相当于一级半的战力。
李察有着深渊大领主的心脏，身体极为强悍，承载力几乎是同类强者的数倍，已直追苏海伦。也只有他，才能够在万物成灰套装之上，再加载一套米达伦战斗版。一般的传奇法师别说加载两套，就是仅仅穿上米达伦战斗版，要是敢于激活又不准备好额外能源的话，也会被瞬间吸成人干。
同时，李察强悍的身体，纯粹的力量可以勉强算上半级，另外包括月光、圣焰巨剑和裁决在内的三大神器也能够提升大约两三成的战力。
把这些林林总总的优势加在一起，李察现在已经可以正面挑战27级的强者了。也就是说，单以战力而论，李察已经算是一脚踏入超级强者的境界！
但他仅仅算是最弱的超级强者，和老牌超级强者相比根本没有丝毫优势，更不用说和苏海伦与无定这两个恐怖的女人相比。
李察沉思着，随手把苏海伦一切已知的资料调了出来。
当初李察刚刚遇到苏海伦的时候，那时她才越过23级的门槛不久，仅以魔力而论就完全可以和27级强者相提并论了。虽然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但是已经有超级强者的战力。另外苏海伦天生就是空间方面的大师，就算打不过，也能够逃得掉。
而当她在法罗一战后，为了养伤，进入了古老星民的第一次觉醒沉睡。
沉睡醒来后，苏海伦的魔力直接飙升至29级，身体强度也大幅提升，甚至连当时恢复到28级的无定都无法击破她的防御。此时的苏海伦，已经堪堪可以和大领主一战。
与苏海伦的全面强悍不同，无定则是极为鲜明的战斗风格。
她的速度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极致，特别是在位面内的高速移动，更是无人能出其右。而且她的战斗技艺已经攀上巅峰，本身崇尚混沌规则的她出手全无先兆，诡秘莫测，爆发的威力破坏性极强。她一拳之下，几乎可以倾尽全身的力量！
但是无定的弱点也很明显，她的身体强度不够。在外域的数十年，她一直处于无法休息，难以补给的状态，回归诺兰德时都还带着一身极为沉重的伤势。她崇尚混沌规则，却不像浊流屈服于规则，这个过程也使得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虽然是上一辈最无可争议的天才人物，但多年的重伤状态依然带给她不可磨灭的损害。无定的身体强度就和普通传奇战士差不多。正常来说这算不上是弱点，可是在超强级别的战斗中，这个弱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只是无定速度极快，杀力极重，出手又根本无从预测，因此想要击中她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在外域中，无以计数的恐怖凶兽几乎都是在一个照面中直接被无定击杀，连摸到她袍角的机会都没有。
实验台上依旧是一片高速闪动的彩光，但在李察眼中，彩光却被千百倍的放慢。
光影的中央，是不断做着各种动作的无定。影像是完全赤裸的，每一个牵动肌肉经络的微小动作都会被相应的纪录，并且解析。
李察把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数据都调了出来，匹配在影像上，然后就开始解析的过程。
结论渐渐的清晰，李察没有可能在速度、战斗技艺或是混沌规则的理解上超越无定，就是平起平坐也不可能。
短时间内，李察全状态下的最佳发挥也在这方面与她相差一线。惟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无定的身体强度不够。
看着实验台上无数个无定不断展现各种战斗姿态，李察忽然露出一抹微笑，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李察挽起自己的衣袖，看着自己右手，五指的指尖上已是嫣红如血。这是生命诛绝已被激活的标志。李察双臂上叠加了五个生命诛绝，整整五个。
而现在李察的心情却是完全变了。当承载力多到根本用不完的时候，李察才想起来，自己双臂上竟然只有五个生命诛绝！
生命诛绝理论上可以无限叠加，只要承载力足够。李察不可能穿上两套米达伦战斗版，但却可以再给自己加个几十幅生命诛绝！
当生命诛绝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量产就会引起质变，到时候无论无定的速度多快，战技多高，只要被李察击中一下，她就死定了。
况且现在李察体质已完全不同，许多构装都可以重制，包括米达伦战斗版也可以进行微调，以加大承载力为代价，再度提升威力。
而在构装之外，李察最能够提升自己的还包括对规则的掌控。借助古老星族的实验台，李察解析规则的速度也可以数倍提升。这样或许在最终大战之前，李察能够再深入掌控一套规则体系。
至此，李察自身实力的提升路径就已大体敲定。而在他最终前往浮世德面对无定之前，还有一些障碍，那就是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们。在此立场下，李察预计就是铁血大公也会出手，而且说不定会全力以赴。
李察心意一动，实验台上的魔法影像换成了浮世德上环绕飞行的浮岛。

第二章 千骑构装，亿万荣光
在虚拟的影像中，一队队骑士从浮岛上飞出，汇聚成一片钢铁海洋，拦在李察的前路上。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一出现。其中有老约瑟夫，有门萨，也有铁血和威灵顿。这是一支令人心悸的军队！
但是所有钢铁都已融化，一个个所谓的强者都渐渐隐去，最终，李察面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人，无定。那绰约欣长而又杀意冲天的身影，才是最终的终点，是决定一切的结局。
这一刻，李察忽然明白了无定的心境。
只有超级强者才是最终决定的力量，而当菲利浦倒下时，她立刻不顾当年的誓言返回了诺兰德，就是因为她知道，失去了超级强者的神圣同盟很快就会崩塌。
而现在，李察重返浮世德的染血之途，终点亦在无定那里。没有击败她之前，无论取得多少辉煌都全无意义。
李察出了口气，离开了图书馆。古老实验台上所有的影像都已消去，只留下无定凝立的身影。
李察再次来到苏海伦的宝库前，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我的时间太少了，所以不得不动用这些东西。等你回来的时候，不会怪我……吧？”
李察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苏海伦回来时的影像。
当传奇法师看到空空如也的宝库时……
她不会怪李察吗？不会吗？
李察忽然从幻想中醒来，发现自己脸上还浮着笑。可是幸福总是如此的虚幻而短暂，现实依然冰冷地横在他面前。
李察再次深深一叹，推开宝库的大门，走了进去。
很快，整个阿克蒙德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就再次提速，快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时间在让人窒息般的平静中流逝。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是阿克蒙德进军诺兰德的时刻。
李察将会从黑玫瑰古堡出发，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路杀上浮世德，最终在这座传奇之城与同盟皇帝无定陛下决一死战。
这是新老两代天才的决战。
这条线路，亦是当年歌顿走过的路。
当年歌顿只身率领十三骑士，一路浴血，最终成功站在浮世德上，震惊了整个神圣同盟。而如今，无论个人力量和麾下势力都已超越了歌顿的李察，又会带给人们怎样的震撼？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神圣同盟各大浮岛豪门都在调兵遣将，准备狙击李察。在他们的心目中，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血路进军，而是对整个神圣同盟的挑战。
当阿克蒙德预定进军的日子到来时，黑玫瑰古堡周围已经云集了来自大陆各处的贵族领主们，不光有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甚至也有不少神圣同盟浮岛豪门的代表。
人们都想在第一时间了解阿克蒙德的实力，以及李察的实力。
时间快到中午了，整个黑玫瑰古堡还是一片沉寂。各大家族真正的主力往往雪藏在各个私属位面内。
随着时间的临近，人们的心跳正逐渐加快。
突然，黑玫瑰古堡的大门缓缓打开，李察从城堡中走出，然后飞上天空。他一身银红相间的盔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流转的威压不再是虚无飘渺，而是显化成一条条神文构成的光带，环绕李察不断飞舞着。
米达伦！这就是米达伦！
刹那之间，许多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米达伦的人顿时为之兴奋癫狂。实际上在场绝大多数人一生之中都没有见到过一个五阶构装。
这时黑玫瑰古堡中又走出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影。
最醒目的自然是提拉米苏，食人魔大领主已经高达七米，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出现了大片图腾纹路，独角上则密布各种神秘符文。他的杀气已浓郁得有如实质，每一步落下，脚步声都会象是战鼓的鼓点，敲打在人们的心底。
如此气势，如此力量，众人就都知道，食人魔大领主已经正式迈入传奇。这样一位传奇级别的双头食人魔，战力远在人类同级传奇之上，至少可以正面对战24级的传奇强者。
在食人魔的肩上，坐着山与海。
曾经卡兰多的殿下此刻依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和庞然如山的提拉米苏相比，她看上去也是如此的娇小。
然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山与海虽然还没有经历完这次冬眠一样的沉睡，但是她的天赋力量已经开始觉醒。她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原本的十一吨早已弃置不用。食人魔双手所提的两把战锤中，有一把其实就是替她拿的。
随后，又是三个身影并排走出。
和食人魔大领主相比，这三人的气息很微弱，甚至让人无从捉摸。当人们望去时，骇然发现自己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受到扭曲，无法看清她们的相貌。
只是凭感觉，人们会认为这是三个绝色的女杀手。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然扭曲周围环境视野的力量，说明她们都已到了传奇境界。
水花、绯色自然是女杀手，但宗虎就不是了。只不过原本就偏阴柔的宗虎，在被母巢提升到传奇境界后，显得更加美丽妖娆而已。
宗虎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小小的蜥蜴，这个小家伙并不是宠物，而是那把生物兵器进化而成。现在很难说它是独立的生命还是一件兵器，但可以确认的是，它实际上有着天位圣域级别的战力。全力一击下，即使传奇也不敢用身体硬接。
此时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已经呆滞了，很多人甚至忘记有任务在身，需要向家族回报如此重大的情况。
在深蓝炫耀武力之后，人们都知道李察麾下已经有四位传奇强者，还有一位虽然没有到传奇，但是能够把传奇拉回圣域，然后象狗一样痛打的无面。
就在现在，人们确实看到了李察麾下的四位传奇。但问题是，这四个传奇不是人们心目中以为的那四位传奇！这岂不是说，李察麾下有整整八位传奇强者？
那些来自神圣同盟浮岛豪门的人个个面容阴沉，终于想起来要和家族联络，把这个情况传递回去。
四位传奇虽然强大，但还不足以让各大豪门退缩。要知道这可是整个浮世德浮岛豪门的联合，他们在做出拦截决定之前，就知道李察麾下有四位传奇，数十位圣域，以及数百名构装骑士。但是各大家主还是决定全力以赴，而且也有信心拦截成功，只不过或许会付出沉重代价而已。
转眼间，各浮岛豪门的人就收到了回复：拦截计划不变，继续观察。
果然，阿克蒙德就算再增加四位传奇，在诸家主的心中，这一战也不过变成了五五之数，还不一定谁赢谁输。至于李察临战指挥战无不胜的过往，则被他们刻意的忽略了。
在诺兰德内战里，精英级别的战争还是和普通战争有区别的，以往的经验中，这种以强者定胜负的战斗，临场指挥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最后从城堡中走出的是奥拉尔和刚德。他们一身戎装，面容肃穆。
两个人虽然只有圣域的实力，但身披的是将军战袍。在这场血路进军中，奥拉尔和刚德将担负指挥职责，而无须上阵搏杀。
至此，李察当初前往法罗时的班底，除了流砂之外，都已到齐了。
然后黑玫瑰古堡的正门就缓缓关闭。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哗然，这意味着李察不准备再增加强者了，他麾下的大部分强者，包括铁盾等四位传奇在内，都将留在各个位面里。
不远处的梅克斯也是一脸愕然，悄悄传声向李察问道：“你手下其它人呢，难道不准备带上了？”
梅克斯是千年帝国指定来见证这场血路进军的人，她亦将全程陪同李察走完这次非同寻常的进军。
李察向她望了一眼，微笑着说：“我想在我抵达浮世德之前，恐怕都打不起来。”
这句话李察没有用传音，而是用正常音量说的，却也让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听在耳里。人们难免疑惑，不解李察的意思，但李察也无须解释，因为接下来的一幕已经足以解释。
奥拉尔和刚德各自拿出一个号角，用力吹了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在空中回荡，一一激活了黑玫瑰古堡周围的位面传送门。整整十座位面传送门出现在黑玫瑰古堡周围，在涌动的光芒中，一个接一个构装骑士从传送门内策马而出。
终于来了！人们精神一振，构装骑士，就是身为圣构装师的李察最终极的手段。
构装骑士分成十道钢铁洪流，滚滚涌向城堡正前方，然后列成横阵。一排构装骑士勒马站定，然后又是一排构装骑士。就这样一排接着一排，似乎永无尽头！
这一刻，人们是真正的震憾！所有人都知道李察的构装骑士很多，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察的构装骑士可以这么多！
最终，看着那阵列整齐，百骑一排、前后整整十排的构装军阵，所有人都已失声。
此时此刻，人们终于明白，李察确实不需要依靠更多的强者了。他带上这些追随者，与其说是为了战斗，倒不如说是为了怀念，怀念当初怀揣梦想，踏上位面征途的年少时光。
李察一个人的构装骑士，就已压倒了整个神圣同盟。如此力量，根本不再需要其它军队，就是正面决战所有的浮岛豪门都已足够。
问题是，李察有决战的豪勇，这些豪门又有吗？
这次血路征途，李察就要靠这千骑构装，一路平推，直至传奇之城！
这一刻，所有人的围观者都将成为见证者，他们将要见证的是：
千骑构装，亿万荣光！

第三章 间奏
正午时分，悠长苍劲的号角声再度响起，构装骑士们从整齐阵列再度化为钢铁洪流，沿着既定的路线，踏上血路征途。
片刻之后，整个诺兰德再次被阿克蒙德所震惊。
当年歌顿以十三骑士杀上浮世德，创造了辉煌篇章。现在李察以更加彻底的方式碾压全部浮岛豪门，一路平推。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辉煌了，一时之间，即使是最博学的历史学家，竟也找不什么形容词来描述李察的举动。
各大豪门领主反应各不相同。
千年帝国帝宫中，土门亲王正和藏剑及迦兰帝君在随意闲聊，消息传来时，迦兰帝君原本低垂的双眼竟然张开，与藏剑默默对视一眼，又垂了下去。
藏剑则温和地说：“看来又出一个了不起的小家伙。听说他带上了山与海？”
“确实如此。”土门亲王说，他想了想，又道：“算算时间，她的沉睡期也快结束了，说不定会有一个意外惊喜。”
藏剑笑了笑，说：“不，这次那个小家伙是不会让她参与战斗的。那是个倔强的孩子，总想着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从这一点来说，倒是和歌顿很象的。”
土门亲王叹道：“歌顿是可惜了，否则的话未来成就恐怕也会很高。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给我的感觉，那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迦兰帝君忽然说：“听说李察开始通缉所有的学者法师？”
土门亲王一怔，说：“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帝君说：“我们手里不是掌握了几名学者法师的行踪吗，听说里面还有一个挺高级的家伙，能够参加他们那个什么议会的。”
“您的意思是？”
迦兰淡淡地说：“把这些学者法师都挖出来，能抓的抓，抓不了的就杀掉，然后都交给李察。”
土门亲王心中一凛，知道帝君终于下了决心。
不过旁边的藏剑有些不解地问：“我们抓来杀了就是，为什么还要交给李察？”
“为了赏金。小家伙挺有钱的，我们正好国库空虚，可以补贴一点。”帝君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土门亲王和藏剑都听得呆掉了。
圣树王朝中诸领主有失神，也有震惊，消化了消息之后，他们就更加保持了对此的关注。而许多此前曾经坚持要对李察进行制裁的大领主，在背地里有多么的惊慌后怕，就没人知道了。
最受冲击的，自然还是神圣同盟浮岛豪门。
门萨公爵当晚砸了书房中所有能够砸掉的东西，但砸完东西之后，随从们却没有等来任何命令。没有进一步的命令，已经开抵指定位置的军队也就停在原处，按兵不动。
老约瑟夫书房中的灯整晚都亮着。当天明后他走出书房时，在外面守候了一夜的随从惊诧发现公爵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公爵大人，我们……”随从刚想请示命令，老约瑟夫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径自回到卧室休息去了。
在最底层的7—7浮岛，阿南公爵忽然哈哈大笑，然后大声喝令：“告诉我们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许出战！要送死让别人去！”
六层浮岛上，如威灵顿、图兰公爵等都默默坐着，怅然若失。
5—5浮岛，从得到消息时起，铁血大公就站在魔法地图前，再也没有动过。
在这幅神圣同盟的大地图上，一条红线清晰勾勒出了这次阿克蒙德血路征途的路线。早在两个月之前，李察就公布了进军浮世德的路线，丝毫不怕有人埋伏或是截击。
铁血大公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绞紧，实在委决难下。
铁血家族是神圣同盟最重要的支柱之一，在同盟中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仅在皇室之下。拦截李察的重任，当仁不让地就落在了铁血家族身上。
其它浮岛豪门都可以观望，哪怕威灵顿家族，也可以借口说等等看铁血大公的决定，惟有铁血大公不能够这么做。是战是退，就取决于一念之间。
只是要战的话，拿什么来战？
李察挟千骑构装，堂堂正正而来，摆明要击溃任何敢于正面拦截敌人。
面对一支全部由构装骑士组成的军队，什么奔袭、埋伏或是骚扰都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所有浮岛豪门联合在一起，此战也是必败。更不要说在李察超凡绝伦的临战指挥下，这些构装骑士必然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除非……
除非各豪门尽起大军，倾尽全力，才有希望围歼李察这支军队。但这是血路征途，不是神圣同盟对外的生死国战。
这样做失去了血路征途的意义不说，还会徒然让整个神圣同盟的实力大损，平白便宜了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铁血大公还清晰记得当初两大帝国使者要求重新划定三方边界时所受的屈辱。
而且，铁血大公还想深了一层。
要战的话，铁血家族必然是冲在最前的，那时或许有六七个，或许有三五个家族会跟随铁血一同出战。但不管出战的有几个家族，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哪怕只有三四个家族按兵不动，那么铁血大公爵手上的这点兵力就会被李察杀得片甲不留。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浮岛的顺序排名就又要换一换了。当然是那些按兵不动的浮岛豪门往上换。
在另一方面，铁血大公手上可以动用的资源也不是太多，他不可能为了血路征途抽调全部家族精锐。而强者方面，白夜已经明确表示不参与，回到黄昏之地去了。阿伽门农也不是特别积极，表现在他的话更加少了，根本就不提出任何建议。
那么退让？
其它家族都可以退让，惟独铁血家族不能退让，因为声誉受损会最严重。
铁血大公就这样站着，沉思着，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第一天是最混乱，也是最艰难的一天，无数的人都在观望着形势的发展，随时准备调整自己的应对。
李察的构装大军这一天只行进了一百多公里，就在选定的地点扎营休息。
一路行来，李察遇到了无数远远游荡窥视的斥候轻骑。按照常理，当这么多斥候出现时，也就意味着大战行将到来。但是直到李察扎营，周围出现的也只有斥候，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成规模的军队。
李察率军扎营的这处休息点也是随着路线一起公布的。当夜幕降临时，李察只是放出正常数量的岗哨，然后就让大军全部休息，一点也不怕人偷袭。
深深的夜幕下，数名轻装骑兵正骑在战马上，遥望着李察那灯火通明的军营。
看到岗哨的数量，一名年轻些的斥候忍不住说：“他们的防守也太松懈了吧？这要是带上几千人夜袭，说不定就把他们给打回去了……”
领队的是名留着大胡子的老兵，听到年轻斥候的话，立刻骂道：“放屁！那军营里睡的可都是构装骑士！就凭你那两下子也想夜袭？离他们还有一千米远就多半被发现了。什么时候听说整营的构装骑士会被人偷袭的？”
年轻斥候听得脖子一缩，犹有些不服地说：“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在这里不也没被发现吗？”
大胡子哼了一声，冷笑着说：“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人家只是懒得动手来杀我们而已！”
“不……不可能吧？”年轻斥候吓得脸都白了。
这只是夜幕下的小小插曲。
在夜色的掩映下，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李察的军营，但是军队始终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天色大亮时，李察率军启程，又只走了一百多公里就停下休息。然后第二天又平静地过去。
第三天依然平静。
但是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却再也坐不住了，各大家族家主召开秘密会议。
会议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天明，让这些武力不弱的老牌领主也都疲惫不堪。
各家主们早就达成了共识，必须与李察一战，但有一件事却始终谈不到一起去，那就是究竟谁为前锋？
会议一直开到天亮，也没有得出结论。或许大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千骑构装的突进根本无可阻挡，就是传奇强者也根本不敢正面靠近。所以和李察对战，谁冲在最前，谁就是个死。
众家主心中都明白，这件事再讨论多少次也不会有结果。当不得不散场时，铁血大公爵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的，只是一夜之间，他就象突然苍老了几岁。
李察依旧在按步就班地前进着，严格按照既定的行程和路线行军，就象生怕对手找不到他的行踪一样。
连续三天的平安无事，让梅克斯再也忍耐不住，索性来到李察身边，问道：“这就是血路征途？神圣同盟的拦截军队呢，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他们出现？”
李察淡淡地说：“我不是说过吗，直到浮世德之前，都不会有战斗。”
“可是，他们难道一点荣誉都不想要了？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就一定不会有人想要来试着拦截你呢？”梅克斯深觉不能理解。

第四章 尾声
李察嘴角向上牵了牵，就算是笑过了，说：“我当然不能确定一定不会有人来。我能够确定的只是不管来了多少人，我都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察的声音很平淡，可是梅克斯却突然打了个寒战。她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总有着莫名的隐隐恐惧。
恐惧来自李察，她突然发现，短短数月不见，李察就有了巨大变化。
梅克斯感觉，现在走在身边并不是一个有些憔悴清瘦的年轻法师，而是一头拥有毁灭山峦力量的巨龙！仅仅是看着李察，就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李察轻咦了一声，转头向梅克斯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说：“天赋不错。”
这一路渐行渐远，渐渐的连斥候出现的都少了。
不管周围有什么样的变化，李察的构装大军总是按照既定的行程在前进着。李察和骑士们同吃同住，只不过变得越来越沉默了，有时一整天都难得说上一句话。
而跟随在李察身边的梅克斯，则是越来越不愿意接近李察。
李察那无形的威压越来越重，似乎只有梅克斯能够感觉得出来。到后来，她甚至远远看上一眼李察，胸口就会象压上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拥有黄金月河血脉的梅克斯，感知能力异常卓越。有一天，她忽然知道李察散发出的那些威压是什么了，那是规则之力所产生的威压！
从威压的变化来看，李察几乎每过一天，对各种规则的掌控都会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简直比一天升一级还要让梅克斯感到震撼！于是她咬着牙，强忍住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和恐惧，跟随李察继续前进。她想当历史的见证者，绝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如此重要的时刻。
而此刻在李察的意识中，智慧天赋正疯狂运转，不断解析出一条条规则。
李察已经掌握了源自古老星族的星之符文，再加上诺兰德神文和混沌神语，他就拥有了从秩序、混沌与中立三大角度看待世界的能力。
全方位的视角让李察解析规则的速度极速攀升，而且现在他也无须去解析现实世界的规则，光是从图书馆中解封的古老典藉，就足够李察受用了。
李察已经将余下七本书全部解封，除了介绍星族历史的那本书外，剩下的六本记载都是支撑一个位面的通行规则。
星族明显是源自一个比诺兰德等级要高的强大位面，六本书中记载的规则体系若是放在诺兰德，都接近位面底层规则的层级了。
现在李察暂时不需要解析规则，而是全力学习这六本书中包含的规则力量。这让他的智慧天赋在短短时间内再次跃升一级，跳到了八级水准。学习的速度自然比解析要快得多，由此才让梅克斯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路征途也在李察的脚下逐渐延伸。
这一天，当支撑着整个传奇之城浮世德的奇迹之峰出现在视野中时，食人魔领主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胸膛，两个头都发出响彻云宵的咆哮！随后它高举双锤，重重砸在大地上。
大地立刻为之颤动，条条龟裂噼啪响着，不断向远方延伸。
食人魔大领主不是兴奋，而是压抑和愤怒。它走了整整三十天，每天只能前进区区的一百多公里。如此压抑的旅程中，却根本没有战斗，连一场都没有！
当它听说血路征途的古老历史时，曾是如此的血脉沸腾。那一代代英雄冲破重重阻扰，最终站上传奇之城，开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传说是如此精彩，以致于都感动了食人魔。
可是最终，提拉米苏却感觉受到了欺骗！
浮岛豪门都是从血路征途走过来的，然而在食人魔眼中，他们根本算不上英雄，那都是一群骗子和懦夫！三十天了，直到血路征途的终点，来到浮世德脚下，都没有看到他们出现过。
这些豪门的军队不断尾随、调动、追赶，在李察前后左右布置了一道道防线，一个个包围圈，可是最终当李察接近时，他们都会灰溜溜地撤走。
核心原因只有一个，谁也不愿意成为直接面对李察的人。这样的戏码发生得多了，众豪门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不再搞这些演习似的闹剧，把所有的军队都撤了回去。
当李察走到终点时，这次进军也就成了自从有了血路征途的传统之后，惟一一次没有流血的血路。
最终，在李察千骑构装面前，浮世德大大小小的浮岛豪门，竟无一敢战！
站在永恒高原上，李察举目四顾，只见远方的山峰还是如此的陡峭巍峨，宛若神迹。
少年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又再一次在心头浮现。只是当时带自已来的人，和自己要见的人，现在都已经远去。无尽深渊之底，世界的最深处是什么样，李察根本就无从想象。
此时此刻，李察才觉得，或许有一天自己应该到号称世界最深处的阿比斯深渊去看一看。
血路征途到这里就结束了，或者说，属于普通人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李察的千骑构装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接下来，就是属于李察自己的战斗，是只属于他和无定的战斗。
李察的感知透过周围的规则之力，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他感觉到空间正在发生变化，一个人正在虚空中穿行，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浮世德飞来。那就是无定，她准时回来了。
李察缓缓张开了双眼，抬起了头，也挺直了胸膛。
刹那之间，所有人忽然觉得眼前好象有一道电光闪过，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几分！而且他们的感觉都开始变得紊乱，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陌生起来。
队伍中以及跟随前来的见证者中，凡是天位圣域和传奇强者都瞬间色变，他们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世界变得陌生了。
那是因为他们周围空间的规则都被人掌控了，他们甚至连触摸规则都变得十分困难，更不要说动用规则之力！
李察伸手一招，月光、裁决和圣焰巨剑就自动飞入手中。他把三件神器随意夹在腋下，对刚德说：“我先上去了，你们就在这里扎营，等我的消息。”
说完，李察缓缓浮空，伸手在空中勾勒几下，一道传送门就凭空出现，然后他的身影就在传送门中消失。
周围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才忽然有人说：“这里……不是不能使用传送门的吗？”
“好象，大概……”另一个人喃喃回道。
在浮世德周围，不能使用任何传送法术，只有浮岛和城内特定的区域可以建设大型传送法阵，这已经是常识。虽然常识不是不可能被打破，但能够打破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浮世德皇宫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传送门，李察从门中走出。
这里恰好是神圣同盟皇帝议事的大殿，只不过当无定继承了帝位后，这座大殿就很少启用了。李察穿过大殿，身影忽隐忽现，就这样在宫殿中穿行着，很快就来到了无定的寝殿。
这座寝殿曾经是淫乱与血腥之地，但是先后数批男女宠物都不能令无定满意，又被全部杀光后，无定就再也没有在这里召集新的宠物了。但是淡淡的血腥气依然存在。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张大得惊人的巨床，那就是无定就寝的地方。
李察脚下没有丝毫停顿，拾级而上，走上了高台，然后在床边坐定，把三件神器横置膝上，就安静地等待着。
李察刚刚在床边坐定，浊流就匆匆走进了大殿，他一抬头看到李察，顿时一呆，失声道：“李察！你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李察说。
“确实不重要！”无定冰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空气突然起了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波动，然后一道紫色雷电撕开了虚空，无定就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走出。
此刻她紫发飞扬，身上的衣甲早就变得破破烂烂，即使传奇装备，也难以抵抗虚空中恐怖的风暴。但是和以往几次不同，这一次无定的身上没有一个伤口。
“陛下，他……”浊流一句还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黑，已经被无定一把抓起，塞进了还没有收拢的空间裂隙里。
下一刻，浊流就从虚空中弹出，这里已经距离浮世德数百公里。
“陛下！”浊流一声惊呼，全力向浮世德飞去。可是他心中明白，等他赶到的时候，这场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了。
从第一眼看到李察的时候，浊流的心脏就像被刺了一下，这让他立刻知道李察的实力已经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而无定陛下直接把他送走，也表明她的认真态度，显然把李察当成了需要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的大敌。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浊流只要受到一点波及，就有可能被撕得粉碎。
但浊流心中慌急，全速飞行，甚至在空中拉出一道闪亮光带，向浮世德破空而去。

第五章 两个人的战争（上）
浊流心中十分清楚，以李察和无定陛下两个人的性格，遇上了注定是要死战一场！只有等战过之后，说不定才有平心静气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
浊流绝不怕死，他只怕自己的死对无定陛下没有贡献。他完全想不通为何李察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大，然而哪怕在战斗中能够让李察分一分神，浊流也觉得死而无憾。
更让浊流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无定陛下居然开战就把他送出了战场。这一刹那间露出的破绽，在李察与无定这个级别的战斗中，已经足以发动一次致命的攻击了。
浊流虽然一直自比为无定的忠犬，但内心深处却从来不敢这样奢望。没有想到，在陛下的心目中，他的地位似乎比忠犬还要高出不少。
所以浊流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在帝宫中，李察动都没动，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看着无定，说：“没想到你也会关心别人。”
“我更会杀人，特别是坐在我床上的人。”
李察露出微笑，说：“我也很想杀人。特别是一个拿出石男图谱的人。”
无定的双眸已尽转紫色，向李察勾了勾手指，说：“来吧，还等什么？”
“那我就来了。”
李察站了起来，随手一抛，月光、裁决和圣焰巨剑就飞向大殿角落，插在了地上。他自己则是赤手空拳地走向无定。
每走一步，李察身上就会浮现一片甲胄，然后又隐入身体。当他走到无定面前时，身上各处都浮现过盔甲，但又全部没入他的身体。
无定眉尾一扬，问：“米达伦？”
“刚刚为了你而专门改进过的米达伦。”
“看起来好象不怎么样！”
“试试不就知道了？”
砰砰砰！
毫无征兆的，无定和李察同时发动，瞬间就对了三拳！
两人之间的空间骤然多了条条深色裂隙，但在威力大到足以击碎空间的对撞之后，李察和无定居然都没有丝毫后退！
无定双拳上已经缭绕大片的紫色，下一拳就向李察心口轰来。而李察则是不闪不避，食中双指一并，点向无定的眉心！
李察的指尖上突然亮起一点嫣红，瞬间就夺去了无定全部的注意力！
危机！迫在眉睫！
她不及细想，仓促间挥手架开李察的手臂。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无定骤退数十米，差点撞上大殿的墙壁。
她顾不上惊诧李察突然展现的恐怖力量，双眼只是死死盯着空中那条凝聚不散的红线。那是李察指尖红芒移动后在空中留下的轨迹，此刻已开始缓缓消散。
在无定眼中，红色光带消散时，实际上被它浸染的空间都在隐隐颤动，而且她坚韧的灵魂也在无声颤抖，那是一个生命对于纯粹毁灭所产生的畏惧。
“这是什么？”无定寒声问。
“生命诛绝。怎么样，感觉不错吧？我叠加了整整三十六层！”
无定眼中闪过紫色，冷道：“三百层都没有用！”
李察还是那一句话：“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大战再起！
李察不进反退，倏忽间退到殿角，反手拔起月光，一刀就向侧方空处斩去！
无定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那里，就象自己送到李察的刀锋下一样。她轻咦一声，直接伸手就向月光的刀锋抓去。然而她视野中红光一闪，月光的刀锋处骤然亮起一抹鲜亮的血色红光！
无定一声尖叫，骤然闪退，但是却避不过李察飞来的一脚，只能挥拳下击，又和李察硬拼一记。
拳腿相交，无定和李察都是闷哼一声，一个脸上血色翻涌，另一个则是紫气一闪。
李察一声长啸，挥刀再上，月光象狂风暴雨般胡挥乱砍，看上去似乎毫无章法。但是随着一记记挥斩，刀锋上的红线不断飞射而出，一时间大殿中到处都是根根鲜亮夺目的红线！
无定脸色终于开始凝重，身影开始毫无规则地时隐时现。
此刻已经丝毫看不到她有移动的迹象，只是在一个地方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甚至会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出现。这是她速度已经达到极限的表现，就连李察的感知也捕捉不到她全部的移动轨迹，所以视野才会收到片片残影的景像。
然而李察丝毫不为所动，以真实视野不断捕捉周围规则扰动的轨迹，以智慧天赋强力计算无定运动的轨迹，同时根据预判，以月光进行斩杀！
李察每一记斩杀都与无定擦身而过，只要无定稍有失误，就有可能被一刀两段。而同样，李察的斩杀威力稍有不足，预判稍有失误，无定的反击也会在瞬间要了他的性命。
每一秒钟，他们都不知道要交击几百几千下，红色的丝线已经变成大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李察心如冰湖，平静无波，就像本能一样挥动月光狂斩乱杀。
然而，突然间，一刀落下，李察居然觉得刀锋一轻，并没有斩到无定留下的轨迹！他心中一沉，想也不想，一刀就向身后挥出。
这一次刀锋上明显有贴近无定肌肤的感觉，而李察则觉得背后象是被一头巨龙踏中，闷哼一声，踉跄向前跌出几步，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此刻，李察只觉得体内象是多了一圈飞速旋转的刀轮，正疯狂地切削着他的内脏。
无定的力量极为凌厉霸道，就算李察以成倍的力量去围剿堵截，也要被它切割粉碎，然后继续在李察体内大肆破坏。
李察启动大领主的心脏，泵出一道澎湃雄浑的能量，以无可匹敌的数量优势，这才一举对冲湮灭了无定轰入体内的力量。但如此一来，李察就伤上加伤，当即双颊一抹殷红，唇边也渗出血线来！
而无定也现身出来，冷笑，看着李察。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红线，就是被李察月光略略扫中，大约将将破了点皮的程度。这就是她重创李察所付出的代价。
这样一点伤势，不要说在无定身上，就是普通人也能够忽略不计。
然而无定刚刚冷笑几声，笑容就立刻转为惊诧，她低头望向自己手臂的伤处，就看到象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那伤口强行撕开，然后血肉爆碎，猛然炸出一团血雾！
原本只是破点皮的伤口，立刻变得深可见骨！
无定的骨骼也是深紫色的，上面烙印着一个一个符文。李察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混沌神语，当下脸色也变得凝重。
无定居然能够把规则力量掌控到如此地步，已经可以直接用规则力量重构自己的骨骼，这远超李察预料。
而无定看着那几乎炸掉自己半只手臂血肉的恐怖伤口，更是惊讶不已。刚才明明是她占据先机，李察只是竭力反击而已。但两相对比，现在反而是她的伤要更重一些。
李察一声冷笑，说：“生命诛绝叠加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看来只要被我击中一下，你就完了！”
无定冷笑：“你打得中我吗？”
“那就试试！”
李察挥刀再上，无定的身影也化为一道虚光，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整个大殿弹跳了一下，随即就是整体一震！
李察和无定又各自弹开，李察向后抛飞，在空中洒出一道血线。他的背上血肉模糊，被生生撕去了一条皮肉，伤势几可见骨。
无定的指尖不断滴着鲜血，依然冷笑，望着李察。
李察一言不发，把月光就地一插，瞬间移至裁决处，拔起这把凶刃，看都不看就是一刀，差点就切到无定的鼻子上！
无定微惊，以极致的高速绕过裁决，出现在李察身后，一抓抓出。
李察则又是一顿狂挥乱斩，每每料敌机先，杀得无定也暗自心惊。但是李察突然一声闷哼，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而无定则缓缓在大殿另一端浮现。
李察低头看了看腹部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表情却毫不在意。裁决在他手中飞旋，刹那间数十道红线就交错着向无定飞去，直接将她切割成数十块。
但那不过是虚影，真正的无定早就离开了。
李察裁决向空处一刺，一下就把无定从虚空中捅了出来。而无定一手抓住裁决刀背，正要强行夺刀，突然间脸色一变，立刻松手。
就是这短暂的接触，无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象是被狠狠咬了一口，一时间速度都有些慢了。
李察立刻抓住机会，尾随无定一顿狂攻，数次差点得手。虽然这次缠战又以李察被击中而告终，但无定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刚刚她形同在死亡边缘游走，叠加了三十六层的生命诛绝极为恐怖，她只要被李察砍中一刀，就会立刻重伤濒死。而李察已经被连续击中七八次，却还能战斗。
无定看着李察，脸色十分凝重，现在她终于认为李察是可堪一战的敌手。只不过可惜的是，李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在她对面，李察虚立空中，全身上下已是血肉模糊。

第六章 两个人的战争（中）
虽然李察身体强悍，无定每次击中都只受轻伤，但伤势累积至今，也已相当沉重，甚至开始影响李察的速度和动作。
面对如无定这样的对手，李察原本就在速度和战技上略有差距，现在哪怕再弱一线，也会被轻易击杀。
所以在无定眼中，李察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李察的目光落在无定受伤的手臂处。
那里原本可怕的伤口竟已好了大半。从她骨骼中不断涌出带有混沌神语的紫气，滋养着血肉高速生长，修复伤势。
激战至今，她的伤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或许算是无定从外域得来的一项优势，在那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她必须抓住每一点可能的机会修复伤势，因此尽管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身体的恢复能力依旧不俗。
李察忽然冷笑，抬手向空中一指，一道苍青色光柱骤然从虚空中涌出，照耀在李察身上！
青色光柱内涌动着强烈之极的生机，以至于它所覆盖的范围内处处都有生命产生的迹象！而李察身上的伤势则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拢、痊愈，眨眼之间身上伤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定双瞳急缩，寒声道：“天青之月的月力？不，还不止是月力，你对生命规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诺兰德的底层层面！”
“这算是规则下的小小馈赠！这位掌控了混沌的女士，你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够修复多少次！”无定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在空中虚击，噼噼啪啪的声音中，她身上不断爆出浓郁得有如实质的紫色光芒。
这些紫色非常奇特，它们是光，但是又有实质的一些特征，宛若火焰般将无定包裹在内。紫色光焰中，一切景物都被扭曲，然后重构。那里是混沌掌控一切的国度。
李察身影闪动，随手拔起圣焰巨剑，周身同样涌出大片血色光芒，向无定冲去。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控制好力量，代表着极致秩序的血色火焰和意味着纯粹混沌的紫色光焰撞击在一起，猛然往中间一收，然后迅速坍塌，瞬间收缩成一个小到极致的黑点。
然而这个黑点却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大殿中狂风骤起，所有家俱摆设都飘飞起来，飞速向黑点飞去。在强大的引力下，就连殿顶和墙壁都不自然地扭曲变型，眼看着整座大殿就将崩塌！
李察和无定这时有了默契，各自射出一缕紫火和血焰，将微型黑洞湮灭，然后又战到一起。
无定的速度已经达到规则允许的极致，而李察也相应差不了多少。
此时哪怕是普通传奇在场，也只会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殿。他们激战时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们感知捕捉的能力。
然而在大殿某处，忽然有一圈无形波动出现，然后迅速向周围扩散。波动所过之处，所有物品都会瞬间崩解成灰！
李察和无定分别在大殿两端出现，他们各自释放出规则之力，血色和紫色光芒分别笼罩了大殿的一半。那道由两人对拼产生的毁灭波动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大殿，向外散发出去。
在寝殿周围，一座座殿堂的中下部分突然在波动中湮灭，然后轰鸣倒塌！转眼之间方圆数百米内，就只剩下了无定陛下的寝殿。
李察和无定保得住战斗的寝殿，可保不住其它宫殿。
他们互望一眼，同时微微收敛了自己的力量，达到诺兰德所能够容忍的极限，然后再次血战到一起。
这一次收敛了力量的战斗，比拼的就是战斗艺术。
无定在这方面早已达到了极致，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李察在近身格杀方面居然也不比她差了。十几年苦修的神官格斗术，终于结出硕果。虽然神官格斗术可能还有更高深的境界，但是用在诺兰德的话，目前李察的水准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此刻李察一改之前的战术，风格变得飘忽不定。忽而和无定在极小空间内，以极高速度对杀，忽而大开大阖，毫不理会无定的反应，就是挥剑狂斩硬杀。反正无定打中他几下都没事，中了他一刀就完了。
转眼间双方分开，李察又已浑身浴血，大大小小多了十几处伤。这次他一下都没有击中无定，反而被无定不断反击得手。
可是无定脸色冰冷，毫无喜色，眼睁睁看着李察月光向天一指，又是一道青色光柱自虚空中照下，转眼间伤势就彻底痊愈。
在这一刻，以无定的冰冷坚硬意志，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李察这个治愈的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了可以媲美传奇级大神官顶级神术的地步。他身上除了引动天青之月月力的秘技，以及对生命类规则的深度掌控外，多半还有其它的神秘能力，可以对治愈效果进行大幅度的提升加成。
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不能把一击而杀，那么几乎就杀不死他。就象无定一样，达到极限的速度和战技，让她几乎可以在位面内纵横不败。再强横的力量打不中也是没用。自开战至今，李察一共也就打中了她一下，还是在她出奇不意的情况下。
无定忽然一声冷叱：“我看你还能用几次自愈！”
双方又战在一起，但当李察一刀斩去时，无定身影忽然消失，等刀锋掠过时才重新出现，指尖瞬间在李察胸前划出一道深深血槽。当李察挥手反击时，无定再一次消失了。
李察双眼一亮，身影闪动间，也同样在大殿中消失。
大殿骤然空无一物，只是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多了两片模糊的阴影。
无定和李察此刻都已不在诺兰德，而是强行进入虚空。无定就是以这一手段躲过了李察一击，而现在李察也纵身跃入虚空，继续追杀。
在虚空中交战，就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顾忌，这其实是对李察更加有利。李察一直就在等着无定主动进入虚空。
进入虚空，就意味着无定开始处于弱势。因为长时间维系在极限姿态，就象在刀锋上跳舞，对她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也是极为庞大的。
虚空深处，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随后无定隐隐惊呼，又跃回诺兰德。
李察尾随而至，两人又在大殿内继续厮杀缠斗。李察的攻击越来越沉重，次次都只攻不守。而无定的动作却渐渐滞涩。
李察不断操纵着周围的规则之力对她进行干扰和压制，而且越来越是熟练有效。
无定这时才骇然发现，李察对规则的掌控竟已达到如此高度，掌控的普通规则体系竟已达到十种之多，而且甚至触及了一些诺兰德的底层规则！
对规则掌控到如此程度，可以说周围环境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定的敌人，她只会越来越累，消耗越来越大。
李察再一次治愈了身上的伤势，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追杀。两个人身影忽隐忽现，从虚空打到现实，又从现实打到虚空。
整个皇室浮岛都在不断震动着，隐隐有坠毁迹象，而大批皇室人员惊慌失措地逃离浮岛。浮世德不断轰鸣，天空中的七月彩虹散发出灿烂光芒，勉强维持着浮岛的运转。
而此时李察和无定早就管不了这么多，两人都已打出了真火。
无定的双瞳彻底转为紫色，而李察肌肤上则浮现无数符文，即有神文和混沌神语，也有星之符文，秩序混沌和中立三系符文集于一身。而他眼中杀意和疯狂越来越浓，来自血脉深处的狂暴渐渐苏醒。
此刻的李察，已经越来越象一个真正的深渊大领主。
战斗早已白炽化，但双方的战力却直线下降。无论无定还是李察都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两人现在什么战技都用不出来了，完全是缠在一起纯粹依靠反应本能进行肉搏！
最后时刻，李察把无定环抱在怀中，双臂一勒，手上闪过最后一线微弱的红光，三十余个生命诛绝现在仅仅激活了一个，将毁灭的力量轰入无定体内。
无定全身一僵，脸上闪过一抹痛苦，随后又被疯狂和狂怒所代替，她嘴一张，直接喷出一团紫色，轰在李察脸上！
李察也是一声野兽般的痛吼，再也维持不住浮空，拖着无定一起坠落，重重摔在大殿地上。
李察身体毕竟远远强过无定，一个翻身弹起，重重压在她身上，随后一手抓住她双手，一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你输了。”李察咬牙说。
他眼中不时闪过紫色，无定最后喷出的是纯正的混沌气息，现在正在李察体内肆虐。这气息包含着极高的混沌规则，不光攻击李察的身体，还试图影响他的精神和灵魂。
无定冷笑：“那你想怎么样？要杀就杀！我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死了。”
“为什么送石男图给老师？”李察问。
无定再次冷笑：“我想她死！就这么简单！”
“你！！”李察怒发如狂，手上就要加力。在他的五指下，无定的颈骨都开始喀喀作响！
无定闭上了眼睛，安静待死。

第七章 两个人的战争（下）
李察盯着无定，忽然一字一句地说：“那天你给我的屈辱，我现在就都还给你！”
无定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但李察却没有再继续手下施力，而是呼吸开始粗重。
两人打到现在，早没了护体力量，除了神器级别的装备外，所有装备和衣物都在战斗中损毁。现在完全是赤裸状态。而无定本就极美，身材纤弱中又有着额外的丰腴。这是接近完美的身材比例，每一寸肌肤中都透着规则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于逐渐向深渊大领主靠近的李察来说，具有格外致命的诱惑力。他忽然之间就有了男人的反应，而且这冲动来得极为强烈，一下就撞击到了无定腿间的隐秘部位。
李察发出一声极致愉悦的呻吟，而无定则蓦然张开双眼，惊呼道：“不，不要！啊！！！”
这是李察第一次看到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和往日嗜杀成性的血腥疯狂截然不同。强烈的对比更加刺激了李察，他猛力向前一挺，已经深深进入无定的身体深处！
无定身体僵硬、痉挛，双手在李察背上死命抓下，留下数道血淋淋的伤口。但痛疼反而激发了李察的凶性，他牢牢压住她，如狂风暴雨般撞击着她最柔嫩的部位，狂野的冲击让无定也难以承受，时时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沙哑的嘶喊！
这更让李察兴奋！她越是柔弱，越是承受不住蹂躏，李察就越是要发力猛冲硬插，直要把她最后一点抵抗，最后一点尊严完全碾碎！
无定忽然身体发力一挺，就要把李察甩飞出去。可是李察此时体力已经恢复了少许，当下一声狞笑，身躯骤然重了数倍，扑通一声，又牢牢把无定压在下面。
“我看你怎么再动！动啊！动啊！”李察如野兽般吼着，同时更加用力冲击。
无定就如暴风雨中的小船，骤起急落，完全身不由已。
就在李察肆意冲刺的时候，无定鼓起最后的力气，小腹一收一绞，就想强行将李察的凶器给绞下来！结果她只感觉绞在一根烧得通红的钢柱上，连续发力数次，都没能奈何得了那根钢柱，反而被它几下冲撞，彻底把最后一点凝聚的体力撞散！
但她的绞杀也不是毫无成果，李察忽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叫，猛然勒紧了无定，凶器一直贯入她身体的最深处，随后滚滚炽热洪流就喷了出来。
他们此刻的感知全集中在彼此身上，都没有注意到在寝殿大门外，浊流正站在那里。
浊流原本想要破门而入，可是听到殿内那阵阵奇怪的声音，特别偶尔还会有无定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愉快的沙哑叫声，浊流原本冲起的身体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侧耳听了一会，脸上忽然露出似喜还忧的表情，然后缓缓退开。
此时此刻，整个皇室浮岛上完好的建筑，除了传送阵，就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寝殿。
浮岛上所有人都已经疏散，连传送阵都没人看守了。无定和李察的大战根本没有人能够插手，哪怕接近战场都是极为危险的事。
要不是无定和李察在诺兰德内战斗时都自觉使用位面能够承受的极限力量战斗，这座浮岛早就被彻底摧毁了。
浊流迈着小方步，在传送阵处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精美的银制小酒壶，打开喝了一口。接着就开始哼唱起小曲，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此时传送阵内光芒涌动，皇家法师协会的会长托尔出现。他身上顶了不知道多少层魔法防护，双手横持一把古老法杖，弓身猫步，小心得就象是想要偷米的老鼠。
托尔刚刚从传送阵中走出，就看到了浊流，顿时吓得差点蹦到半空中。
等看清是浊流，托尔拍着自己的胸口，向远处孤独矗立的寝殿望了一眼，问：“战斗结束了？”
浊流一笑，说：“当然没有！刚才那只是上半场。”
托尔顿时吓了一跳：“还会有下半场？！”
浊流嘿嘿笑着，说：“是啊！下半场更激烈！”
托尔明显慌了：“那，那……这浮岛……”
“没事！浮岛就算毁了，浮世德也能够重新生成一个。你先回去吧，陛下战斗肯定不希望有其它人在旁边看着。回去告诉其它人，未经陛下允许，谁再敢踏上这座浮岛，格杀勿论！”浊流笑眯眯地说出了这番话。
老托尔脸色立刻有些尴尬，只得点头应了，又从传送阵中离开。他可是很清楚浊流的性格，他越是笑得欢畅，就越是动了杀心。
寝殿中，李察和无定并肩躺着，都在看着天花板，尽管那里已经什么装饰都没有了。那幅古老的穹顶画早就被双方战斗的余波摧毁，四壁的装潢也全被抹去。
两个人都没有动，李察是不想动，无定则是动不了。
在沉寂中过了很久，无定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说：“怎么还不杀了我？”
李察苦笑，片刻后才说：“我们这样，让我怎么下手？”
“我不是害死苏海伦的凶手吗？”
李察叹了口气，说：“有你的原因，但应该不是全部吧，甚至不是主要的部分。”
无定微微转头，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去石男可能出现的地方看看，看有没有老师的线索。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我都要亲眼看过了才会甘心！”
无定默然片刻，说：“我和你一起去。”
李察一怔，转头望着她，问：“你为什么要去？另外，就算你肯去，我可是不敢带着你。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着你的偷袭吧？就算提防了，又防得住吗？”
“当然是有原因的。那是因为我……那个，苏海伦……啊！你明白了吧？”无定忽然间变得语无伦次。
李察自然一头雾水：“明白？这我怎么可能明白？等等，你，你该不会是想打老师的主意吧？”
李察当即震惊得坐了起来。
被说穿了心事，无定反而恢复了一代枭雄的本色。
她拢了拢紫色短发，也挣扎着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这很正常。象我们这种人，最具吸引力的不是容貌，不是背景，甚至也不是性别和种族，而是真正强者身上的规则味道。就象你刚才控制不住自己，把我给上了一样。另外，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不讨厌你。但我不得不说，你刚才在上我之前，给自己的借口确实有点烂。”
李察脸上一红，气势立刻弱了几分，说：“我那时是想……那个……”
“先奸后杀？”
李察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两人一见面，没说几句就开打，李察原本是想把事情问清楚的，结果在无定的杀机刺激下，就演变成一场生死决战。
而在生死边缘游走得久了，一旦放松下来，就格外控制不住自己。就象大战之后的战士总想要寻找发泄一样。此外无定说的也对，双方之间的规则吸引力是非常强烈的。
见把李察问得哑口无言，无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叹了口气，说：“对星族的人来说，石男是进化的关键。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石男的行踪，可是那个地方我却进不去，只能把那个地方的位置告诉苏海伦。之所以画了其它生物，当时是为了防着布拉特……”
李察默默听着，渐渐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在苏海伦失踪后，无定即刻冒险前往石男的所在地察看，结果她深入没有多远，就接连遇到几次凶险，最后身受重伤，不得不退了出来。
回来遇到李察时，无定实际上已心灰若死，抱着求死的心态一战。只是双方谁都没有想到，打到最后居然会同时消耗完体力，然后变成了肉搏。
而现在，看到李察身上兼具混沌、秩序与中立三大力量体系时，无定心中希望重燃。石男栖身的地方混沌与秩序兼具，或许只有李察才有那个能力深入探索。而无定可以依附在李察身边，随着他深入。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说：“石男的行踪你是怎么拿到的？”
无定亦是绝顶聪明的人，闻言一怔，眼中寒光一闪，说：“你是说……学者法师？”
李察点头道：“多半就是他们。他们盯着我和老师已经很久了。”
无定脸色渐渐阴沉下去，又恢复了嗜血好杀的血腥本色，说：“那我看他们是都活腻了。听说学者法师们都有很多办法寄魂转生，看来很有必要把他们的全族都杀光，这样我看他们还怎么转生！”
无定向李察看了一眼，说：“还不快点把我治好？你一直这样，是打算再来一次吗？”
李察立刻尴尬一笑，收拾心思，将手虚放在无定上方，随即天青色光柱从虚空而下，将两人笼罩在内。
庞大如潮的生命力不断修补着他们身上的伤势，片刻后两人就基本痊愈，只是消耗的体力和能量需要慢慢补充而已。

第八章 重返浮世德
寝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传出无定的声音：“浊流，去把我的衣服拿来。”
“已经准备好了，陛下。”
浊流捧来的是两套衣服，除了无定常穿的战服之外，另有一套男装的法师袍。
无定向那套法师袍看了一眼，一道紫火立刻把它烧得干干净净。她向浊流怒视一眼，冷冷地说：“下次不要做无聊的事！”
浊流微笑道：“我这只是为了陛下着想。另外，陛下，您遇到如此喜事，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无定哼了一声，冷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我打输了。这也要庆祝？”
“您又不是天下无敌，偶尔输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我认为，您遇到一个并不讨厌的人却是极不容易的事，需要好好庆祝一下。”
无定出奇地没有发怒，而是向浮世德看了一眼，神色复杂，最后竟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浊流说：“庆祝的事先放一放吧，你先找人把这里重新修建一下。另外……我战败的消息，不必隐瞒。”
无定的最后一句话让浊流吃了一惊。但他没有争辩，而是躬了躬身说：“如您所愿，陛下！”
而此际，李察已传送回在山峰下的营地中。他换好了衣服，依旧是一袭普通的法师袍，然后率领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开始攀登奇迹之峰。
此刻栈道早已经清空，所有要上峰和下峰的人都停在两端，见证着阿克蒙德重返浮世德的历史一刻。
李察站在栈道前，抬头看着云雾之后的奇迹之城，忽然心生感慨。
当初他和魔王莫德雷德沿着栈道攀登而上的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而如今栈道依在，却已物是人非。他叹口气，迈步向前，踏上了那条气势恢宏的大道。
在李察身后，提拉米苏、绯色、水花和宗虎，四位传奇境界的追随者，以及卡兰多的殿下山与海依次走上。再然后，是奥拉尔和刚德率领的千骑构装骑士。
终于站到了浮世德的大门前，李察抬头望着魔龙达拉魔阿的头颅，静静地凝视。魔龙龙睛光泽流转，也象是在看着李察。
李察眼眸中光芒一凝，深深地向魔龙龙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走进了浮世德。
他沿路而上，终点就是永恒龙殿。而道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能够住在浮世德的都没有普通人，当人们亲眼看到千骑构装时，才知道那种震撼根本不是言语所能形容。此前还有人在暗中嘲笑众多浮岛豪门面对一个阿克蒙德，居然不敢一战。此时见了李察的构装铁骑，才知众豪门退让也是情有可原。
而在各大浮岛中，无定陛下战败的消息也已经传开。虽然连皇室都没有人亲眼见到无定和李察的那场大战，但消息来自于浊流，那就不会有假。
当铁血大公得到这个消息时，只是静坐不语，短短数分钟，他的头发竟已花白了一片，整个人象是苍老了十岁。
白夜临行前的那句话仿佛仍然在他耳边回响：“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现实就是，李察和他的阿克蒙德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铁血家族，从此已经不再是神圣同盟第一豪门了。”
但直到收到无定战败消息的前一刻，铁血大公依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自然是资深传奇，又培育出了白夜和阿伽门农这样的杰出后辈，铁血家族的实力更是一直以稳定，而且毫不动摇的速度在增长着。他有如此作为，却仍然阻止不了铁血家族在自己手里丢失第一豪门的宝座。
到了铁血大公这个位置，这个层次，他更加在意的是历史会对他作出怎样的评价。
其它各浮岛豪门大多怅然若失，少数如门萨和图兰则是彻底惊慌失措，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李察的裁决。在这方面，李察从来没有宽容的名声，也没有哪个大贵族有类似的名声。
老门萨公爵在极度忧郁之中，突然如同疯了一样哈哈大笑，随从和长老们都是极度诧异。
门萨公爵没有让他们闷在鼓里，而是大声说：“珞琪！我们有珞琪！我们可以找她，让她为我们说说好话！”
众长老恍然大悟，立刻轻松了不少。
珞琪在阿克蒙德中的地位稳步攀升，掌握着整个构装工坊的她，可以说现在是李察最倚重的几个核心人物之一。虽然珞琪早就宣布和门萨断绝一切关系，但是众人此刻都愿意相信血浓于水，珞琪一定不会看着自己血脉源头的家族灭亡。
想到珞琪的不止门萨。
此刻图兰公爵就怒发如狂，把自己的儿女和长老们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命令他们把家族中最出色的女孩子都集中起来，挑出一个最好的给李察送过去。虽然现在才想效仿门萨已经有些晚了，可是做了总比不做强。
至于老约瑟夫，他现在已经象个真正的老人，再也不是当年可以和歌顿往来征战的公爵了。当无定战败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花园中喝茶。看过消息后，他继续喝茶。
浮岛各豪门不管是何反应，此刻都不在李察关心的范围内。他已经走上永恒龙殿的长长阶梯。诺兰正等在那里，她身后另外三位大神官站成一排，就连希茜也是一脸恭敬。她们可早都听说了李察在千年帝国直接驱逐了首席大神官的事。
如果说以前她们还可以高高在上的话，那么这件事就明显让她们知道了自己的真正地位：其实可有可无。
至少在李察面前，她们都没有任何骄横的资格。李察积累的庞大神恩威力无穷，即可以把她们打落凡尘，也可以让她们一飞冲天。
“你来了。”诺兰迎了上来。
她的神色复杂，李察出走神圣同盟后，她的日子自然也不是很舒服。还好仗着诸神官之首的神力，她还可以维持住自己的地位。另外在被李察狠狠教训过之后，希茜也收敛了很多，这才让诺兰安然度过了这一段时光。
李察看着诺兰，微笑着说：“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诺兰轻叹，说：“是啊，真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这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进来吧。要献祭结束，你才算完成了这次血路征途。”
李察点了点头，跟随着诺兰走进永恒龙殿。
在血路征途的古老传统中，最终步骤是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上祭品，然后祈求神恩，解封浮岛。
不过上一次有浮岛解封已经是上百年之前的事了，那时是皇室解封了高一位的浮岛，然后搬迁。自那之后就没有新的浮岛解封。
每当新的浮岛豪门出现时，献祭单纯变成了一个仪式。各豪门也大多是凭实力去争夺浮岛位置。李察上一次凭藉献祭强行跃升浮岛排名，也算是一个另类了。
站在祭坛前，李察随手把一个顶级祭品放在祭坛上。那是某位传奇强者用来兑换积分的一块奇异金属。李察也弄不清楚它的用途，但经鉴定后知道这是相当于顶级祭品的材料，于是就拿来献祭。
无数时光之力汇聚到这块成分不明的金属上，一点一点把它分离成单纯的时光之力。不过这次分解的过程比其它顶级祭品要慢得多。
李察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在他心目中，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献祭，是完成血路征途的最后一个步骤。完成了这次献祭，血路征途就圆满结局。
就在此时，一种无比恢宏苍凉的感觉徐徐降临。
李察有些诧异，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怎么又降临了？难道是这块金属的缘故？
在李察的意识中，响起了熟悉的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你很好，带来了与末日印记相关的祭品。那么，在正常的神恩之外，你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李察心中忽然一动，问：“我还能找回流砂吗！？”
永恒与时光之龙并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而是说：“想要她重新回来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你能够确定，这对她就是好的结局吗？”
李察当即愕然，他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你的生命层次行将跃升到一个新的高度。那时你就会发现，更高层次的存在，思考和看重的东西是不同的。低级生命所谓的幸福，在高级生命那里可能全无意义。所以，你能够确定，把流砂找回来，确实是对她有好处吗？”
面对永恒与时光之龙的问题，李察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并不是更高一层的生命，自然不明白站在新的高度上，会有什么样的不同。比如诸神，再比如大领主、魔神这一级别的存在，他们看重的、在意的又会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人类的日日相聚？李察所谓的好，真的对流砂有意义吗？
李察默然良久，又继续问：“那么我能够知道苏海伦现在的状况吗？”

第九章 第一浮岛
“这算是一个问题，但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这样的问题，如果回答的话，就伤害了我存在的根本规则。”
先后两个问题，李察就看到祭坛上的时光神恩少了一大半。第二个问题虽然永恒与时光之龙没有回答，但也被计算在内。
李察随即说：“我完成了血路征途，按照古老的传统，现在请求您给与我居住浮岛的权利和荣耀。”
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句话，按过往的惯例，这句话之后，献祭的家主就会得到一个由时光之力凝聚的烙印。这个烙印就相当于钥匙，是可以进出浮岛，并且在浮岛居住的证明，也同时会拥有相应操作浮岛功能的权限。
当李察说完誓约后，奇异的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片刻之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神恩并不足以支持你这次的请求，再增加祭品，或者撤回请求。”
李察一怔，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回应。
撤回请求当然是不可能的，好在在开启了积分兑换系统后，李察祭品就再也不愁了。巨龙和大恶魔身上到处都是祭品。
当下李察打开身上的空间装备，把相当于三个顶级祭品的献祭物倾倒在祭坛上。这些祭品原本是他准备用来换取装备，以充实阿克蒙德家族的兑换体系的。
祭品纷纷化为时光之力，汇入时光洪流中。
此时此刻，浮世德突然震动，七月彩虹再次放出夺目光华，一道光束从永恒龙殿的殿顶射出，照耀在一座浮岛上。
那座浮岛原本和其它浮岛一模一样，但此时在光束的照耀下周围浮现了一层保护罩，然后开始瓦解，露出内里浮岛的真面目。而浮岛上同样射出一道光，激射在七月彩虹上。浮岛本身则缓缓移动，进入预定的轨迹。
在浮世德中，几乎所有人都走上街头，或者站在窗前，目瞪口呆地仰望着天空中那座巨大的浮岛。
是的，所有人都在仰望，因为这座浮岛运行的轨迹已远远高过浮世德，更在其它所有浮岛之上，甚至在它之下，还有整整一层未曾解封的浮岛。
浮岛解封！这是浮岛解封！
在整个浮世德中，只有极少数生命悠长的老牌强者曾经看到过上一次浮岛解封的景象。
皇家法师协会会长托尔就是其中之一，此刻他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那座不断从七月彩虹中汲取能量，开始运行的浮岛，浑然不知手中的酒杯早就摔成了碎片。
“这……这怎么可能……”托尔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总觉得自己是被骗了。可是看到的景像分明告诉他，那座浮岛是第三层的，而且是第三层排在第一位的浮岛。
托尔飞奔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快速铺开魔法纸，在上面飞速计算起来。他确实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要有足够的数据才肯说服自己。但反复算了几遍，托尔觉得自己连数据也不能相信了。
永恒龙殿的祭坛上，当李察接过那颗代表着浮岛烙印的金色光球时，也是一怔。
从老龙说祭品不够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可能得到高位浮岛，甚至可能比皇室的浮岛还要靠前一些。但是在他的预想中，最多也就是5—1或者是5—2号浮岛。怎么都没有想到，永恒与时光之龙居然给了他3—1号。
这确实是荣耀，也是李察在永恒与时光之龙面前地位的证明，但问题是，这种荣耀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意义。高层浮岛除了面积大些，还能有什么用？
永恒与时光之龙似乎是知道了李察的想法，说：“这是对你的特殊奖励，因为只有前三层浮岛才是真正特殊的。它们拥有操控浮世德的部分权限，因此也有着非同寻常的能力。当你踏上浮岛时就会知道了。”
“操控浮世德？”李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
“是的。这句话，也是对你奖励的一部分。所以，努力获得神恩，跃升浮岛，是获取浮世德庞大力量的惟一途径。当你登上第一层那惟一的浮岛时，就会知道浮世德的真相。另外，想要流砂回归的话，大量神恩也是惟一选择。你现在的神恩还远远不够。”
感觉到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正如潮水般褪去，李察急忙大叫：“那要多少神恩？”
永恒与时光之龙发出阵阵低沉笑声，随即远去，根本没有回答李察的问题。
祭坛渐渐恢复了废墟的原貌，李察怔了片刻，才向殿外走去。
不知为什么，永恒与时光之龙对他似乎格外的眷顾。但李察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若是只看前人的例子，比如菲利浦和梵琳，那么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可是那头老龙给出的东西，永远都让他那样的难以拒绝。
祭坛外，诺兰正等候在那里。她此时望向李察的目光，已经十分复杂，其中有欣喜、艳羡，也有一丝畏惧。
看到李察走来，诺兰说：“李察，希茜想要见你，她有事要和你说。”
李察双眉微皱。他对希茜毫无好感，这位大神官对权利和阴谋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而且上次还愚蠢地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那时李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空间领主称号的巨大意义，经过无面提醒，他才真正明白了永恒龙殿里的权力层次和架构。严格点说，除了神眷者和他这样的称号拥有者，其它神官侍者都是可有可无。只不过看起来，很多人，包括这些大神官本身都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有什么事？”李察问。他可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本就可有可无，而且还不够聪明的女人身上，虽然她的胸不错。
“是关于瑞安的事，瑞安现在已经改正了很多。而且她认为，还是瑞安最适合成为神眷者。所以希茜想要见你，并取得你的支持。”
李察看着诺兰，淡淡地说：“那你的意思呢？”
诺兰苦笑：“神眷者哪里是我们能够插手的？瑞安确实很有天份，但是天份并不代表一切。只不过，希茜已经得到了十位浮岛豪门家主的支持，所以献祭时神恩向瑞安倾斜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实行。”
李察立刻明白了，冷笑道：“她这是在借其它浮岛豪门向我施压啊，呵呵，呵呵！”
诺兰心中忽然莫名地涌上寒意，她这才发现李察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他只是静静站着，那巨大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窒息。
诺兰忽然想起，李察刚刚在血路征途上逼得所有豪门连正面决战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传言说他战胜了无定陛下。这样的人，不要说现在，就算是过去，又岂是一些浮岛豪门联合起来就能压制得住的？
李察忽然说：“瑞安是吧？这样吧，你把他叫来，让希茜和其它大神官也过来，就顺便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诺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转身匆匆而去。
李察就站在永恒龙殿大殿中央，往来的神官和神殿骑士们看到了他，大多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会上来问候，另一些则匆匆绕开去。
片刻之后希茜和另外两位大神官就来到李察面前。
在她们身旁，瑞安已经褪去了不少青涩，人也长高了很多，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少年。他的容貌更加偏向母亲，很有些漂亮，虽然不若尼瑞斯那样换上女装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也生得相当有气质。
看到李察，瑞安立刻上前一步，深深一礼，说：“李察殿下，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一件非常让人荣幸的事。您这次血路征途所创下的辉煌壮举，必将在神圣同盟的历史上闪耀！年少时我犯过一些错误，希望得到您的原谅。在过去的日子里，许多神圣同盟中享有悠久历史的家族都给了我很多指点和帮助，在今后，我也希望同样能够得到您的指点与支持。”
李察看着瑞安。
不得不说，少年这次的表现无懈可击，而且他确实很有天赋，不知道在哪个位面历练过，此刻已经是十八级的大神官了。他脱去了稚嫩，多了沉稳果敢与狠辣。
少年的话也说得漂亮，不动声色中就点出了已经获得许多豪门支持的现实。如果李察不支持他，也就形同于和这些浮岛豪门作对。
但是李察如今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等地步，瑞安心底那一抹深沉恨意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又如何能够逃得过李察感知？就算他真瞒过了李察，李察也不会认为一个才十二三岁就敢拿匕首捅自己的家伙，会真的变得温驯无害。
无论是过去希茜的强势压制，还是现在瑞安的正面示好，其实目的都是在于李察的神恩上。也无怪希茜和瑞安总是惦记着李察的神恩，他积累财富、获取祭品的速度太快了。
在还没有离开神圣同盟的时候，李察一个人的献祭数量就相当于所有浮岛豪门的三分之一。而李察晋升圣构装师后，又开发出积分兑换系统，论献祭的数量，他一个人即可压倒所有的浮岛豪门。
李察看着瑞安的眼睛，忽然一笑。

第十章 特殊领地
“你或许始终没有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有多少豪门支持你，你在我眼中都和以前一样，那就是什么都不是！好了，神眷者备选这个闹剧已经玩得够久，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陪你玩下去，还是彻底断了你们的心思为好！”
说着，李察向瑞安一指，寒声喝道：“驱逐！”
瑞安头顶立刻浮现一个时光沙漏，然后破裂、粉碎，时砂洒得到处都是，随即化为纯粹的时光之力，回归永恒龙殿。
一个透明如水泡般的光罩随即把瑞安包裹起来。瑞安在光泡里惊骇欲绝，不断挣扎，叫喊着什么，可是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静默得让人害怕。
但是四位大神官都看得出，瑞安的神力正在飞速消退，随即一个破碎的时光沙漏标记就浮现，然后没入瑞安体内。
光泡就这样在四大神官面前，带着瑞安一起消失。
包括诺兰在内，四位大神官都惊骇之极，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们当然认识李察所使用的神术驱逐，正因如此，才会让她们如此畏惧。
因为连同诺兰希茜在内，四大神官没有一个有能力使用驱逐。神术驱逐需要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前有足够的权限，另外还要能够支付足够多的神恩去削除被驱逐者的时光神恩，无论哪个条件，她们都不具备。
此刻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察头顶浮现的时光沙漏上。李察的时光沙漏依然和以往一样的华丽，华丽得让人窒息。而和当时在千年帝国显现的不同的是，沙漏里的时砂竟已从金色转换为白金！
仅仅是这些白金时砂，就已经把李察和四大神官区分开来。李察削掉了瑞安的全部神恩，他的时光沙漏上居然没有什么醒目的变化！也许是时砂少了那么几颗，可是谁又知道呢？
看到李察的时光沙漏，四大神官的脸色自然都不那么好看。显然，她们意识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现实，李察的神恩完全可以把她们全部驱逐出去。
希茜更是面如土色，张着小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李察并没有收回时光沙漏，而是对希茜说：“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依我看，永恒龙殿里有四位大神官已经太多了。消除！”
随着李察的喝声，希茜头顶也浮现自己的时光沙漏，沙漏随即破裂，大片时砂洒了出来，化为时光之力飞散！
李察一口气消掉了她三分之一的时砂，这才停下手。
希茜脸色惨白，她的神力已经被生生压到了十二级。这个等级的神力就只能勉强算是一个高级神官。虽然比瑞安被打上驱逐标记，永世不能进入永恒龙殿要强上不少，可是对她来说，人生也算是毁了大半。
这时那颗时光沙漏才隐去，李察向余下两位大神官扫了一眼，顿时让她们脸色惨白。
李察淡淡地说：“要不是老龙还需要几个大神官来装点一下场面，我连你们也一齐压到十二级去！但你们别以为以后就没事了，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在背后搞些小动作，那就再不会客气了。随便找几个人填上你们两个的位置还不容易，不过就是两次献祭而已。”
说完，李察也不等她们的回话，径自向永恒龙殿外走去。
诺兰跟了上来，有些无奈地说：“李察，没必要这样吧？这，这好象有点太狠了。”
李察淡淡地说：“我现在讨厌麻烦，更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两个蠢货身上。”
“可是我们龙殿的力量已经落后于千年帝国和圣树王朝了。假如没有足够多的大神官和神眷者，以后和她们竞争的时候岂不是更要落在下风？”
李察停下脚步，看着诺兰，认真地说：“神眷者不是我们想要有就会有的。她们是老龙的神眷者，不是我们的。那头老龙如果有需要，那么神眷者就自然会出现，根本不用我们去操心。至于龙殿哪个更好，根本就没有意义，更不是取决于大神官的数量有多少，神力有多强。对老龙来说，哪个龙殿能够弄到更多的献祭，哪个龙殿就更有价值，回馈的神恩才会更多。”
诺兰吃惊地说：“这样的话，我们这些大神官的存在岂不是根本没有意义？”
李察叹了口气，说：“就是没有意义。但对你们自己来说，却又是有意义的。”
诺兰明白了，不知是什么心情地把李察送出了永恒龙殿。
李察随即率领追随者和构装骑士们走向传送大殿，在黑压压如潮水般的贵族注视下直上大殿的四楼，走进通向3—1号浮岛的传送阵。
当登上浮岛时，李察才发现这里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这座浮岛足足有十几平方公里大小，明显使用了极为高明的空间技术。在浮岛的北端，有一座自然矗立的小山峰，峰顶修建着一座神殿，式样和浮世德中的那些原本就有的神殿一模一样。
李察本能地感觉到，永恒与时光之龙所说的馈赠应该就在这座神殿里。
他沿着早已铺好的石阶拾级而上，走进神殿。
神殿分为前后两间，前面大殿中竟然是一个时光祭坛。显然，在这里就可以直接向永恒与时光之龙献祭，而无须再前往永恒龙殿了。后殿面积要小得多，只有三座古朴石台，上方各自飘浮着一幅古老的卷轴。
李察来到一座石台前，将手放在上面，一大段讯息即刻涌入他的意识。
石台就是控制装置，只有获得永恒与时光之龙赐予的浮岛烙印才能够激活开启。每个石台都能够形成一片独立的时空，即可以是某个大陆的一部分，也可以将某一个区域从原本所在的位面独立分离出来，形成类似于半位面那样的特殊领地。
这种特殊领地实际上是存在于石台上飘浮着的三张神器卷轴之内。也就是说3—1号浮岛共可以生成三块特殊领地。每块特殊领地的范围都可以大至方圆上百公里。
后面的3—2和3—3号浮岛则分别有两块和一块特殊领地。这种特殊领地其实是对浮岛空间不足的一种补充。里面主要可以用来修建一些特殊设施，以及放置大量通向其它地方的传送门。
看到这些特殊领地，李察却是立刻想到了正急需的用途。他完全可以把连接深渊和巨龙山谷的两座积分战场转换成特殊领地！
这样的话，就算收割者真的在法罗出现，并且最终毁灭了法罗，李察也可以把最具价值的两个区域保留下来。
并且特殊领地上百公里的范围也足够强者们战斗了，封闭时空的特性，也让李察得以有效控制这些强者。至少不用象在法罗那样，还要提心他们跑来跑去，必须分出人手监视他们的动向。
可以说浮岛的特殊领地功能解决了李察的燃眉之急。但是李察心中的不安却也强了许多。老龙对他确实多方扶持，但是他将来要付出的代价呢，又会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李察回过神来，随即把追随者们召集起来，简单规划了一下浮岛上各处区域的用途。
小山上自然是修建家族城堡，把核心控制神殿包围在内，并且保护起来。然后传送阵，守卫军营，以及大量供仆役、宾客使用的住宅也都需要一一营造。
三层浮岛和其它浮岛不同，这里有特殊领地的控制神殿。因此守卫力量也需要大大增强。李察准备在浮岛上常驻一百构装骑士，并由至少一名天域圣域统领，如此才能放心。
要把浮岛全部修建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李察现在手下有大量法师，营造普通建筑的话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完工。内部装修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李察此刻也不在意这个。
李察随即指派了两队法师分别赶赴法罗的巨龙山谷与深渊战场两处积分战场。他们的任务主要是测绘环境，以确定设为特殊领地的范围。
刚刚布置完浮岛的规划，李察就不断接到通报，各大豪门的家主纷纷前来拜访。其实他们的本意是想想看看三层浮岛究竟有何不同。
李察这一下不光跃过了皇室浮岛，还直接跳过第四层，得到了第三层第一号浮岛。这带给诸豪门的震憾，已经不亚于李察战胜无定女皇了。
李察倒是很坦然地接待了诸位家主，带着他们在浮岛上转了一圈，当然重点参观区域是那座原生神殿。而且李察也没有隐瞒三座特殊领地的功能，反正他以后准备把积分战场搬到特殊领地去，到时候瞒也瞒不住。
一众豪门家主看到特殊领地的功能后，都彻底震惊了。
此前的浮岛除了身份地位象征之外，就没太多实用的用途，就连五层浮岛也是如此。然而三层浮岛却多了特殊领地这一极为强悍的附属功能，光是为了这一功能，就让诸位家主重新找到了献祭的动力和理由。
从第三层浮岛开始，就要通过时光烙印绑定身份，各浮岛之间就不再能够象低层浮岛那样交换主人。
如果不是李察亲自操纵，那么其它人都无法控制特殊领地。就算把阿克蒙德打出浮岛也不行。要想得到3—1号浮岛，惟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献祭提升浮岛顺位，直到把李察的浮岛挤到3—2号去。

第十一章 虚空旅行（上）
第三层浮岛拥有特殊领地这样强大的功能，最重要的是特殊领地可以从任何位面切割独立出来。
也就是说即可以切割下一块如元素位面这样特殊的位面，也可以切下深渊或地狱这样的位面作为训练场地，更可以从某些资源丰富的位面中一块一块地挖下资源点，然后慢慢开采。
一时之间，各大豪门家主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可即使这座3—1号浮岛不是绑定身份，他们也无法可想。想把阿克蒙德打出浮岛？外面可还驻扎着上千名构装骑士呢！
李察带着家主在浮岛上参观了一圈，就把他们都送了出去，然后让构装骑士们全部进驻浮岛扎营休息。
第二天，老管家就会带人进驻新的浮岛，到时李察会在浮岛上常驻一百构装骑士作为防卫力量。同时李察准备把法斯琪从艾莉婕身边调回来，专门驻守浮岛。而水花将会接替法斯琪的位置，辅助艾莉婕战斗。其它追随者则回归法罗，大部分构装骑士也将回到原本的驻守地。
布置好一切，李察整理了一下行装，将三把神器长刀装入空间手环，就前往皇室浮岛去找无定。
此刻在皇室浮岛上，近千名工匠和法师正在不断忙碌着，他们要清理废墟，修补空间法阵，然后再把一座座宫殿重新建造起来。
无定正在惟一完好的寝殿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当李察走进来时，她瞬间镇定下来，冷冷地说：“我都准备好了，你呢？”
“一样。”
无定抛给李察一个小瓶，说：“先把它喝了。”
李察接过小瓶，打开一闻，顿时吃了一惊，说：“冰霜巨龙药剂？”
“是的。我也只有这么一瓶。”
冰霜巨龙药剂是极为罕见的魔药，和炎之魔药也只是相差一线而已。服下魔药后，使用者就会获得短暂的操控冰寒法则的能力。
在魔药生效期间，李察对冰系能量的抗性会大幅提升到接近免疫的程度，而且任何攻击中都会带上强大的冰霜属性。但它最珍贵之处，还是在于能够提升使用者对冰系规则的理解。
而对李察来说，拥有强大的高阶智慧天赋后，他可以把冰系规则的运转硬记下来，然后慢慢加以彻底解析。整个过程，就比他自己解析冰系规则快了数十倍。
任何能够提升使用者对规则掌控的魔药，都价值连城。
李察也知道此行凶险，他还是第一次探索位面深处，而且第一次要去的就是虚空中最著名的几大险地之一，无底漩涡。就连无定强行进入，都差点逃不出来。李察虽然身体强悍，但探索的经验却几乎为零，到了险地后的表现只会比无定更差。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增加一丁点实力都是好的。所以李察也不客气，一口把冰霜巨龙魔药喝干，然后就坐下冥想。
丝丝寒气不断从李察身上散发出来，整座寝殿内的气温越来越低，到后来整个大殿内到处都积了厚厚一层冰霜。
这时李察双目一开，说：“我已经好了，我们出发吧！”
无定点了点头，走到李察身边，犹豫了一下，这才很是勉强地抓住了李察的手。
李察左手在空中勾勒，转眼间就绘出一座位面传送门，拉着无定走了进去。当他们从位面传送门中跨出时，周围已经是无尽虚空。
回首望去，诺兰德所在的位面已经变成了一颗璀璨的星辰，透过晶壁，则可以看到一大两小三块飘浮的大陆。
李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深深看了一眼后，这才创建了一座新的传送门，带着无定走进，随即又在虚空深处出现。
就这样，李察带着无定一次又一次在虚空中传送着，每次传送都会跨越数千公里之遥，就这样迅速向虚空深处行进。
这次的旅途会非常漫长，途中无定也给李察演示了战职强者是如何在位面中旅行的。她直接跃入虚空的间层中，然后又在数千公里外弹出。单以旅行速度而言，无定丝毫不比李察慢，甚至还要略快一线。
然而李察拥有空间领主称号，只有在虚空中，这个称号的真正威力才显示出来。
在没有固定传送阵的情况下，普通传奇法师一次超远距离传送不过数百公里，极限也就近千公里。而李察随随便便创建一个传送门，就可以跨越数千公里。
无定速度比李察更快，但消耗却比李察大了数十倍。所以在演示过几次后，无定就又挂在李察身上，依附于他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
虚空中并不是空无一物。往远处看，黑色幕布上缀满了无数的星辰。每一颗星辰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位面。
理论上，任何位面都是可以被慢慢探索到的，完全没有必要从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弄座标。可事实上，两个位面之间的距离可以极为遥远，即使是李察目前的速度，抵达最近的位面可能也要一月功夫。那些真正遥远的位面，或许要飞上数百甚至数千年才有可能抵达。
另外虚空中时时会掠过恐怖的能量风暴。遇到这样的风暴，即使传奇强者也经常饮恨。偶尔还有大片大片的绚烂光幕在虚空中蜿蜒划过。每当看到这些光幕，无定就会脸色大变，提醒李察小心，让他迅速离开。
这些光幕看上去不算特别广，但实际上绵延往往达数万公里，李察需要十几次传送才能脱离它们的范围。有些光幕是静止的，有些则移动极快，瞬息间就是数千公里。
这些光幕实际是由两个或者是更多的能量风暴碰撞而成，因此光幕周围区域也都是极为危险的地方。有时实在躲不过去，李察就只有留下座标，然后带着无定暂时传送到自己的半位面上躲避。
半位面，就是法师在位面探索时能够力压战职者的核心所在。当移动累了时，法师可以回到自己的半位面休息，补充魔力和物资，等休息恢复后再继续进行传送。
李察在半位面仅仅储存了一些食物，并且搭建了一间不大的小屋。半位面已经成长到方圆五百米大小，但是和其它法师相比，还是太小，小得根本不够看。
所以无定一来到李察的半位面，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这么小？”
但是无定话音刚落，就突然咦了一声，俯身连土带晶石抓了一把，然后脸色就变了：“这是元素之土？”
“是的。”
无定的脸色微变。这可是纯由元素之土和土系元素结晶构成的半位面！其它法师的半位面大多是些天然陆块。光从这一点上说，李察的半位面不是太小，而是太大了。
李察一边回答，一边从小屋里拿了些食物出来，并且从法力池中汲取了一些单纯补充魔力的池水。
两人吃饱喝足，然后修炼冥想，将状态调整到最好之后，李察就打开传送门，又和无定传送回刚刚离开的地方。
两人依然出现在能量风暴中，但这些他们不是一起脱离，而是分头行动。李察开始使用超远距离的定向传送，而无定则不断从虚空中游进游出，速度甚至比李察还快。
中途还有一次，李察和无定途经一座熊熊燃烧着的位面。
位面的晶壁已经破损，整个位面都陷入熊熊烈火中，眼看着就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活。在那个位面晶壁外，李察和无定忽然觉察到数个强横气息。
那是数头巨大异兽，长相凶悍无比。它们同时也觉察到了李察和无定，立刻向这边疾飞而至。
李察和无定相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都是冷笑。当即迎上了那几头异兽，同时把自己的强横凶厉气息也都放了出去。
那几头异兽立刻显得有些慌张，强行刹住冲势，然后缓缓向后退去。它们显然感觉到了李察和无定的强大力量，产生了畏惧。
“这是空梧族，怎么说呢，在虚空中，它们往往扮演的是土匪和强盗的角色。刚刚那个位面应该就是被他们给毁了的。”无定解释道。
李察微微皱眉，说：“算了，我们时间很紧，没时间收拾它们。”说完，他狠狠向那些空梧族人盯了一眼，就带着无定传送远去。
而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也不是全无危险。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偶尔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黑洞。大的可以有一颗星球那样巨大。小的则几乎看不见。
巨型黑洞，相隔遥远就能够被李察和无定感知到，从而躲避，小黑洞的吸力不足，他们可以硬抗过去。最危险的时候，则是他们刚刚传送到某个地方，旁边百米外突然生成了一个微型黑洞！
黑洞是混沌规则的直接体现，李察立刻启动神文，连续数个秩序闪电轰向黑洞，强行以秩序力量中和了这个黑洞，这才脱离险境。
越向虚空深处探索，遇到的危险就越多、越大。
这是距离诺兰德开始变远的缘故。诺兰德作为主位面，晶壁周围的虚空都相当稳定，但距离变远之后，来自主位面的秩序和稳定力量就开始不足，虚空风暴渐渐变得猛烈，各种凶险情况也逐渐多见。

第十二章 虚空旅行（下）
李察和无定此刻距离诺兰德已经不知几亿甚至几百亿公里。一般到了这个地带，已经隐约可以感知到某些新生的，或者是某些弱小位面隐藏在黑暗中。它们就是一般传奇强者们想要探索的地方。而且这里对普通传奇强者来说已经相当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陨落。
进入这一地带之后，李察的优势就越发明显了。
魔动武装和强横身体让李察有着不输于资深传奇武者的近战和防御能力。而在体外防护上，法师又比战职者多了不少强力手段。李察现在相当于比其它人多了好几层的防护，自然安全无比。而且李察同时具备秩序、混沌与中立三大规则力量，在虚空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游刃有余。
在某些危险区域，如无定这样的强者也只能绕路，李察却可以带着她硬闯。这样一来，李察在虚空间前进的速度就比无定要快得多。
两个人全速前进，路途中偶尔也会遇到其它种族和其它主位面的强者。李察除了动手斩杀了一个达克索达斯的魔人传奇外，就没有再理会其它人。
只要这些家伙不会蠢到来招惹自己就好。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李察和无定都放出一缕气息。这可以明确无误地告诉别人自己的力量等级。
象李察只有23级也就罢了，无定可是实实在在的28级。谁也不会没事前来招惹一个超级强者。
虚空中，李察的身影明灭不定，每一个闪烁就会在数千公里之外，倏忽间就已远去。当累了的时候，他们就会回到半位面上休息。
李察没有对无定开放苏海伦的半位面。反正他的半位面资源已经太过丰富，上下三层的法力池早都装满了池水，富余的能量不断在池底结成高纯度的各种魔晶。
超级强者力量强大，消耗也很恐怖。无定会直接把其中一个法力池喝光，还要生吞不少的魔晶才能完全补充身体的消耗。
李察消耗的甚至比她还要多。几十棵吸能树一天所汲取的能量，堪堪够他们使用而已。由此也可看出位面探索消耗的巨大。如果没有什么收获的话，那么两手空空的法师就会大亏。
李察的身体恢复速度也比无定要快。每当无定休息等候身体能量补充完满时，李察就会前往星族的图书馆，有时是继续看已经解封的十一本书，有时则会尝试去破解更高一层的八本书。
苏海伦就是止步于这一层次。不过李察估计，苏海伦有可能已经接近破解第四层了，那一个层次大约有十二本书，里面包含的规则力量绝对可以让她战力再度突飞猛进。
时间就这样在一天一天过去。
在虚空中强者最怕的就是两件事，迷失方向和迷失时间。而李察现在终于体会到空间领主称号的好处，它不光赋与李察强悍的空间能力，同时还让李察解析和掌控空间类规则时速度加倍。最后，只要是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范围内，李察就永远也不用担心会迷失。
但是在旅行途中，李察却发觉自己破解第三层的进展有些出乎意料的慢。他索性换了个方向，尝试找出破解变慢的原因，最终发现还是自己的等级不够。
魔力或者是斗气等级不够，就无法压制防护机制中那些星之符文的变化。每当李察接近破解时，它就会强行转换成一种新的规则，让李察前功尽弃。李察随即判断，只有当魔力达到25级以上时，才能有效压制防护罩的变化。
由此推论，第四层的防护机制，可能需要30级才能打开。虽然说防护机制的规则变化总是有限，而且是有规律的，只要有规律就能被李察破解，但是这样一来就有可能花上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假如李察此生止步23级，那么他还可以试试这个笨办法。不过现在李察掌控的规则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目前等级应有的水准，身体也被恶魔大领主的心脏彻底改造过一遍。
可以说，造成升级瓶颈的两大障碍，身体和对规则力量的领悟，在李察身上都不存在。只要魔力积累足够，李察可以毫不停留地直上29级。
对一般强者来说，真正的瓶颈不是身体，而是对规则的掌控。只有掌控力足够的强，才能够驾驭得了暴涨的力量。而身体则需要强悍到足以承载力量的程度，才不会在升级后生生被能量撑爆。
可是诺兰德有很多手段可以人为地强化身体，一些其它位面，特别是以混沌力量著称的位面，这类手段就更加多了。只要传奇强者下得了决心，甚至可以换上一副安其拉虫人的身体，那时他们也可以象李察一样直升29级，而不会产生身体上的瓶颈。
但是规则，只有规则，是无法依靠外力，只能由自己学习掌握。星族的古老图书馆之所以设立防护机制，也是为此。
先民们害怕后来者好高骛远，去翻阅了远远超过自己力量层次的典藉，那样就会被里面远远超过掌控能力的规则力量直接杀死。
星族的图书馆中大多数自然是中立的规则，但也有少部分秩序与混沌的规则。无论哪一种，李察现在都不觉得是障碍。在古老实验台的帮助下，他解析规则的速度可以数倍提升。而高速解析本身就是对他智慧天赋的锻炼。
在另一方面，李察也发现智慧天赋对于身体也有一定依赖。当他身体变强时，智慧天赋的晋升明显变得容易了许多。在智慧天赋一定，而又想加快解析能力的情况下，母巢其实为李察提供了一条可行的道路。那就是增加大脑的体积，或者是干脆增加更多的大脑。
母巢单个大脑仅仅相当于有了四级智慧天赋的李察，但是依靠庞大的体积，母巢直接在身体里生成了数以万计的大脑，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现在很可能已经超过十万个。十万思维中枢连接成一张大网，其解析和计算能力就达到了恐怖的十阶智慧天赋的水准。是李察目前的整整四倍。
所以很多时候李察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身体巨大化。体型巨大化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些小小的不便，相比好处而言也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现在这方面的需要还不是很迫切，真正迫切的是提升魔力等级。弄清楚这一点后，李察就放下了对第三层防护机制的破解，走出图书馆，直接登上了半位面法力山的山顶，然后跃进已经满溢的小湖，安静地沉到湖底，躺在了那层厚厚的魔晶上。
现在他已经是这个半位面的主人，当感知放出时，立刻感觉到吸能树林正从庞大的虚空风暴中汲取能量，然后通过树身转化，再通过密如网络的根须送往半位面的各个地方。
那些多余的能量，则会用来在虚空中凝聚土元素，逐渐增加半位面的面积。从汲能树传来的能量，不断汇入法力湖，并从湖底涌出，冲刷着李察的身体。
李察慢慢放开身体的防护，任由这种最纯粹的无属性魔力进入身体，逐渐改造自己的肌体组织。
在魔力的冲刷下，李察能够感觉到自己血肉最微小的细胞中都在产生变化，里面出现一粒粒极为细小的晶体，有些细胞甚至逐渐开始晶化。但是在每个细胞晶化的过程中，李察的撒隆&#183;瑞文戴尔真名都会释放出一个极为细微的神语符文，烙印在这个细胞的内部。
所以这种晶化不同于失去生命，李察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每个部位的控制，哪怕是完全晶化的细胞也是如此。而他身体内的血液不断流转，每次流动，则会将细胞内的部分晶粒带走，运到其它部位储存起来，或者是直接用于对身体结构的改造。
这样的过程中，李察的身体正不断地向元素化靠近，但又不等同于完全的元素化。他的身体强度由此再度缓慢提升，而魔力也随之不断增长，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冥想的水准。
这个过程可以说相当的冒险，关键还在于撒隆&#183;瑞文戴尔的真名力量。如果不是真名给了每个最微小的部位以生命烙印，那这种晶化可就真的是晶化，会把李察的血肉直接冲刷成一块块魔晶。
李察默默计算着时间，应该在抵达永恒漩涡之前，他就能够用这种速成的方式把魔力提升到24级，这样才会有更大的把握在永恒漩涡内生存。
又过片刻，李察感觉到了无定发来的召唤，知道她已经休息完毕。于是回到自己的半位面，启动了传送魔法阵，带着无定回到了原先设置了座标的地方，然后继续向永恒漩涡的方向行进。
就这样日夜兼程，在某一天，李察忽然问：“距离永恒漩涡不远了吧？”
“还有半天的路程。”
“除了各种混沌魔物之外，我们还有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无定说：“把苏海伦坑害了的那些人。”

第十三章 永恒漩涡
李察默默点了点头，在心中又把行动计划反复回想了几遍，自觉没有任何漏洞之后，就带着无定向此行的终点，已知虚空中最危险的几处险地之一的永恒漩涡飞去。
半日之后，李察和无定到了预定的位置。只有亲眼看到永恒漩涡的时候，李察才真心感觉到世界的伟大和奇妙。
这里是秩序和混沌的交织之地，无比巨大的漩涡占据了整个视野。它或许光是直径就要以亿公里来衡量，李察就是全力传送，恐怕也要用数年才能够飞出它的范围。
在他面前，代表着混沌力量的紫色雾气，和代表着秩序的璀璨星晶交织在一起，围绕着中心缓缓旋转着，看上去就象一个具体而微的巨大星河。
当秩序与混沌碰撞时，偶尔会产生熊熊火焰，那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火焰。这种据说极限可以达到几百万度的火焰中，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生存，就算是超级强者一旦靠近，也会立刻被化为虚无，连灰烬都剩不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旅行，李察已经知道在虚空中，任何绚烂色彩都意味着可怕的危险，所以越是美丽的景象，就越是要小心避开。
这也是他同意带无定来的原因。因为只有无定曾经尝试深入过永恒漩涡，去探索过石男的栖息地。此刻看到永恒漩涡，李察才庆幸自己做对了。
以永恒漩涡的无比辽阔，没有人指引的话，就算他把一生都耗在这里，也休想能够找到石男的栖息地，也休想找到和苏海伦相关的线索。而无定则表示，不带她来，她就是死也不会把进入永恒漩涡的方法告诉李察的。
李察对无定说：“我们应该怎样进去？不会就这样飞过去吧？那恐怕十年都到不了。”
“当然不会！”无定干脆地说，她向前方凌空一点，指尖射出几道紫色的规则之线，瞬息间就延伸到极远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有紫光一闪，居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台！
“这里有许多天然的传送点，可以节省我们很多力气。你看，那里就有一个。”
李察再次感慨造物的神奇，带着无定连续十数个传送，来到了那座石台上。石台不大，只有几百平方米左右。在石台上方，有一团深紫色的光雾正在缓缓旋转着。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空间通道，只不过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石台则有人工修建的痕迹，四角各自有一个铜制的古朴火盆。火盆三个代表着空间，一个代表时间。
火盆以魔晶为燃烧媒介，当有人点燃这四个火盆时，就构成了一组完整的时光座标，可以在一定范围的虚空中引导探险者来到这个地点。
“有人来过这里？”李察检视着四个火盆，有些凝重地问。
无定双手中射出数道紫色光带，开始忙碌着稳定那道天然的通道，一边说：“越是危险的地方，机遇也就越大。每个十年都不断会有一些傻瓜想要到这里来寻找机遇。这些时空之火就是为那些传奇级别的蠢货准备的。这里就是超级强者都有很大陨落的险地，那些只不过是传奇的废物多半是来一个就死一个。不过这里传说中可以通向世界的暗面，所以按理论来说，就会出现一些可以让生命进化到更高层次的宝物。石男就是其中之一。”
无定就那样娓娓诉说，而李察就安静听着。渐渐的，一幅恢宏画卷就在他面前展开。
在过去的数千年中，一代代强者不断探索着永恒漩涡。
他们出自不同种族，来自不同位面，但探索未知、寻找存在终极意义的目标却是一致的。他们当中大多数是传奇，根本没有能力象李察这样一次传送就是数千公里。而且对传奇来说，能够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前进、不断深入。有时一次来回就要花费上百年的时光。
随着这些天然传送点的发现，他们才找到了一条条捷径。但这些天然传送通道未必都是捷径，有时也会是致命的陷阱。探明每个天然传送点的走向，也需要强者们以生命和血肉去堆砌。
最初找到天然传送点的是安其拉位面的一位超级强者，它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发现，而是把它的座标公开，并且在旁边修建了可以引导方向的时光灯塔。
这位超级强者最终选择了前往永恒漩涡的中心探索，从此再无消息。自它之后，陆陆续续有天然传送点被发现，为了纪念这位安其拉超级强者，也为了方便后人，凡是发现了天然传送点的人都会在旁边设立各种类型的时光座标。
就这样，一代代强者们步步为营，逐渐向永恒漩涡的深处前进。
李察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天然传送点，只不过这个天然传送点以混沌力量为主，通道的另一端想必不会是什么安全环境。
片刻之后，无定终于稳定了通道，对李察说：“我们走吧！小心些，通道的另一端完全是混沌力量的区域。”
李察点了点头，轻声吐出一句混沌神语：“守护！”
数道深紫色光带从李察身体内射出，迅速织就数条光环，把李察包围在其内。
看着光环中纯正的混沌力量，无定眼中异彩一闪，然后就平静下来。她身周也燃烧起紫色火焰，以混沌法则之力防护自身，随即跃入那道紫色的通道，李察也紧随着她跃入。
以混沌力量为主的空间传送和李察过往的传送感觉截然不同。在通道内，李察失去了一切可以用作相对座标的时间与空间感应。
到处都是紫色的混沌能量，李察自身的感知也完全混沌了，他一会觉得自己静止不动，一会又会觉得自己正在飞速旋转。可是因为没有可以参照的座标，李察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的感知是否正确。
好不容易出了传送通道，重新建立起感知的刹那，李察差点幸福得要叫出声来了。
在通道外，无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对李察的反应毫不意外。
李察有些愠怒，正想向无定飞去，结果突然毫征兆地连翻了几个跟头，瞬间就跑到千米之外。李察登时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他这一次终于学乖了，先是放出感知，利用自己空间领主的特殊能力牢牢锚定了时间和空间，然后监控住身体每一个本能反应，这才四平八稳地向无定飞去。
无定闪过惊讶之色，说：“真不错。从这条混沌通道里出来，这么快就能调整过来的，你还是我见的第一个。其它人用一整天都调整不过来的多的是。”
“你选这条通道，不会就是为了折腾我的吧？”李察反问。
“当然不是。其实这条通道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是在外域，经常会遇到完全由混沌规则构成的区域。那时时时刻刻都会处于这样的状态中，除非转向掌控混沌规则，否则的话根本无法生存，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先疯了。”
对无定的话，李察现在终于深有体会。他只是在通道中呆了一小会就如此难过，无定可是在外域类似的环境下生存了几十年！这些年，真不知道她是如何过来的，要不是她这种把一切情绪都推到极致的疯狂，也无法坚持到最后。
极致的疯狂和极致的理智一样，都拥有无比强大的意志。
李察向周围看了看，到处都是滚滚的紫气黑烟。他伸手一捞，招过来一团紫黑相间的雾气，仔细观察。
在真实视野下，雾气中能量和规则变迁都逐渐显现。其实它根本没有实体，只是混沌能量的具现化。紫气就是纯正的混沌力量，而黑烟则是混沌力量逐渐被秩序以及其它属性的规则力量影响侵蚀后产生的不纯能量。
当接解到紫气和黑烟时，李察的肌肤都隐隐有刺痛感觉。
混沌力量在毁灭方面的杀伤力极强，仅仅是虚空中大片漫延的混沌能量，就能够让李察强悍身体也受到轻微伤害。这些紫雾黑气若论威力，已经相当于八级的魔法。哪怕圣域强者在其中呆得久了，也会陨命。
李察再向周围看了看，在感知得到的范围内，到处都是紫气黑烟氤氲。在永恒漩涡边缘处看到的一条细如发丝的紫气，直到身处其中时才会发现它的粗细竟会有上千公里！
“跟我来，我带你去下一个传送点。”无定向李察招了招手。在这混沌力量占优的环境下，无定比李察还要自如得多。
李察看懂了无定的意思，不觉有些迟疑。他带着无定传送时，可都是一手抱腰，直接挟走的。现在要让无定挟走，他的感觉就有些奇怪。
“过来！婆婆妈妈的。”无定一把抓过李察，挟在腋下，然后跃入虚空，随即又在远方弹出，然后又再度跃入虚空。
就这样两人沿着这条混沌涡流一路疾行。
片刻后无定忽然停下，说：“接下来这段路就看你的了。”

第十四章 秩序晶河
李察抬头向前望去，眼见两人正身处在秩序晶河与混沌涡流的交界处。
从近处看，李察才发现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星点点，其实都是一座座棱型晶山，每座都高达千米！
在秩序晶河中，有无数座这样的棱型晶山在飘浮游动，它们彼此之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互相牵引而又互相排斥，每每以毫厘之差错身而过，绝不会碰撞到一起。
但在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情况就截然不同。
一座座晶山从秩序晶河中被抛出，以毁天灭地之势冲向混沌涡流。而涡流中也会如巨浪排空般涌起大团大团最深最纯正的紫气，迎向晶山。
哪怕是势头再猛烈的晶山，一撞入紫气，冲势也会立刻减缓，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紫气也同样在消耗着，单薄、褪色、散逸。偶尔晶山会发生最猛烈的爆炸，那时炽热的烈火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将周围一大片晶柱纷纷引爆。
晶柱爆炸后喷出的是接近无色透明的火焰，它遇到混沌紫气后才会猛烈燃烧，发出堪比太阳的光芒。
好在这些偶发的烈火没有李察在永恒漩涡边缘时看到的那场大火那样恐怖，否则的话李察和无定速度再快也躲不开这种会瞬间覆盖数百万公里的烈火，更不可能从中生还。
如此毁天灭地的灾难面前，人力变得渺小无尘埃，什么样的强者都没有用。这就是永恒漩涡的凶险之处，谁也不会知道那些到处都会发生的，秩序晶河与混沌涡流交织出的烈火，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场点燃无数晶河与涡流的天灾。
现在按照无定指出的线路，石男应该生活在靠近永恒漩涡中心处的位置，而且还要再向涡心深入一段距离。
但是上一次无定过来，就是在穿越秩序晶河时不断受伤，最幸运的一次也只前进到靠近涡心的地方，就支撑不住，哪怕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退回诺兰德。她当时就算冒死向前，也不过能再穿越几条秩序晶河而已，最终也只是白白送死。
然而苏海伦和她不同。作为上古星族的后裔，苏海伦身体极为强悍，又兼行中立的秩序规则，可以说没有特别适应的地方，但也没有受到克制的环境。
以苏海伦的强悍身体，完全可以强行穿过混沌涡流和秩序晶河。哪怕是秩序与混沌碰撞引发的火焰，也只能让她轻伤。除非遇上那种烈火天灾，她才会陨落。
当真正来到永恒漩涡时，李察才真正相信了无定并不是要害苏海伦，而确实是为了她好。这就象追求一个女孩子，送她一大束鲜花的感觉。
无定只靠自己进入不到永恒漩涡深处，也就只能远远判断一下真假。她是确信这里有可能出现石男，才会把位置和图谱交给苏海伦。
而当苏海伦出事的消息传出后，她也第一时间重返永恒漩涡，只看无定抵达的位置，李察就知道她没直接陨落于此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想到这里，李察叹了口气，说：“我们走吧。”
说罢，他伸臂揽过无定，然后以秩序神文说：“秩序守护！”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就在将他和无定都包裹在内。然后李察伸指一点，就打开一个传送门，带着无定进入。
当两人踏出传送门时，已经是在秩序晶河深处。
按照预定的路线，接下来需要在秩序晶河中走很长一段路。秩序晶河中，到处是升腾的白雾，根根巨大晶柱就象晶莹剔透的山峰，而李察和无定就是一双小小飞鸟，在山峰间不断飞翔着。
每座晶峰都在放着淡淡的光，无数晶峰合在一起，就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童话中才会出现的瑰丽世界。
李察忽然心中一动，转而传送到一座晶峰顶上，然后降落。他蹲下，伸手插入晶峰表面，生抓下来一大块晶体。
让李察震惊的是，他抓着的居然是一大块魔晶！这里一座座上千米的巨大晶峰，竟然都是由魔晶构成！
即使豪富如李察，此际脸色也不禁变了。迄今为止，他一生所绘构装加到一起，或许还换不来这座巨大晶峰。而且在这条秩序晶河中，象这样的晶峰根本数不胜数。
若从永恒漩涡的角度来看，其中包含的秩序晶河又不计其数。
此刻遨游虚空，李察才知道什么叫财富！什么是资源！
只不过如此巨大的晶峰，李察根本就带不走，能带走的份量，他也不缺那点东西。能够进入秩序晶河还能自如行动的强者，谁也不缺魔晶。真正缺魔晶，又进不到这里。
魔晶本质上相当于可以利用的凝固能量。李察有了吸能树，从此不会再缺少魔晶。所以他只是感慨了一下世界的神奇，就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李察忽然觉得无定的气息有些不对。他转头望去，看到无定脸色惨白，不断有丝丝紫气从她肌肤中冒出，又在晶峰的光芒照耀下化为乌有。
李察立刻吃了一惊，明白秩序晶河的威力太强，无定必须以体内混沌的本源力量与之对抗，否则的话立刻就会被无数晶峰的光芒烧成灰烬。这还是在李察的秩序守护保护下，晶河的光辉被削弱过半的结果。
以前她自己两次来探索永恒漩涡时，真不知道是怎么渡过那一条条秩序晶河的。如今看来，当时她在晶河中穿行，就如同赤身在沸油中游泳。不光痛苦，而且极度危险。
李察看了，又是感慨，又是有些不忍。
无定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脸色一寒，冷道：“看什么看，玩够了我们就继续赶路。这点程度的秩序光辉还想对我造成影响？”
李察不和她争辩。她连本源力量都用出来了，这不是影响，那还有什么是影响？他凝神而立，不断念颂古老神语，最后以神文喝道：“秩序屏蔽！”
周围瞬间就暗淡下来，一圈深色的屏障将李察和无定护在其中。虽然依旧有晶河的光辉穿透屏障照耀进来，但被削弱的程度已经超过九成。
无定立刻显得轻松了许多，她转向李察，嘴动了动，终于极为生硬地挤出一个词：“谢谢！”
李察哈哈一笑，再不耽误，而是全速在秩序晶河中穿行。无定已经将路线告诉了他。
不过路线是固定的，而秩序晶河和混沌涡流的位置却时时改变。这也是困扰着一代代强者的地方。他们必须沿着路线的坐标前进，否则就容易迷失在永恒漩涡深处。因此不管前路上遇到什么，他们都必须硬着头皮冲过去。
无定第二次闯永恒漩涡，就是连续遇上多条秩序晶河，结果被秩序光辉烧成重伤。
但是这对李察却不是问题。拥有空间领主称号的李察，即使在永恒漩涡中也可以轻松定位。所以他并没有严格按照路线行进，而是沿着一条条秩序晶河疾行，只要大方向没有错就行。
在他的强力秩序屏障下，晶河光辉已经基本被隔绝在外，对无定再也造不成伤害。而李察自己最擅长使用的还是秩序之力，在秩序晶河中，他的群星之井威能被数十倍放大，源源不绝地释放星力，让李察根本不需要重回半位面休整，魔力根本消耗不完。
李察索性一直寻找秩序晶河溯流而去，并且持续不停地飞行下去。
正疾行之间，李察忽然心中一动，隐约中已经有一道感知锁定了自己。
从感知的强度来看，对方应该也接近超级强者的边缘，而且不断靠近，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李察哼了一声，此刻要不是实在没时间和对方纠缠，他倒不介意真正斩杀一个超级强者。何况对方明显比超级强者还要差了一级。
李察缓缓激起真名力量，体内魔力沸腾，周身骤然光芒大盛。他手上划出来的传送门比平常大了整整一倍。
李察一步踏进传送门，再出现时，竟然跨越了近万公里！
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个强者顿时吓了一跳，感知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它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能够一次传送如此之远的强者。
就在它惊惧的刹那，李察连续闪现几次，就脱离了它的感知范围，消失无踪。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它突然看到一颗光球极速飞来，随即就听到李察的一声断喝：“滚！”
那颗光球突然爆开，从里面弹出数百根湛蓝光线，交错轰来，瞬间就击打在它身上！
这头形如鳄鱼的异族强者身周都有晶莹防护罩，但是在这些湛蓝光线下显得脆弱不堪，瞬间就被切得支离破碎。然后锋利如刀的光线深深切入它的肌体，在它庞大的躯体上留下数百道纵横交错的伤口！
它一声惨叫，再也不敢停留，瞬息远去。
李察冷笑一声，返回原地，依旧疾行。
身后那不怀好意的异族强者既然敢在秩序晶河中追蹑自己，那么必然是掌握秩序规则的生命。所以李察弹出一颗以星力为主的光球，相信属于中立规则的星力一定会给那个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这样，一路又清理了许多小麻烦后，李察和无定终于来到了下一处传送点。
那是秩序规则的传送点。无定最终就是在穿越这条通道时再受重创，无力继续前进。

第十五章 星力路标
李察向无定看了一眼，说：“抱紧我！”
无定犹豫了一下，来到李察面前，双臂抱紧他的脖颈。但李察伸手在她屁股上用力拍了一记，她一咬牙，双腿抬起，盘在了李察的腰间。
李察反手抱紧无定，自己也蜷缩起来，随即身周浮现三张面容，三张面容分别以秩序，混沌和中立三种规则力量念颂神文咒语：“守护！”
三重规则守护，将李察和无定牢牢保护在内。随即李察浮飞而起，投入了传送点。
片刻之后，在遥远的另一头，李察和无定从传送点飞出。只是两个人都显得极为狼狈，身上衣衫破烂，所有防护都被轰碎。
而且从传送点内又射出一道有如实质的光芒，笔直轰向李察怀中的无定！
李察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无定的混沌体质竟然如此容易招惹攻击。他猛一咬牙，抱着无定翻了个身，让那道光束轰击在自己的后背上！
李察猛然一声闷哼，背上大片血肉都在高热光束下化为乌有，连骨骼都被烤焦了一半。
两人即刻向虚空中坠落，李察勉强召唤出三张面容，其中天使面容念颂治愈，恶魔面容念颂烈焰免疫，而中立面容则念颂绝对庇护所。
接连三重魔法后，李察和无定摔倒在一片光幕上。这些光幕随即折叠，构成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将他们保护起来。
那道高热光束如有灵性，在庇护所外绕了几圈，这才退回传送点内。
庇护所内，无定和李察都躺在地上，一时之间谁都动弹不得。喘息一段时间之后，李察才挣扎着想要坐起。可是他试了几次，都没法挣扎起来。
无定反而是先能够行动的。她走到李察身边，默默地把李察翻过来，让他背部向上，免得压到背上的伤口。
尽管无定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此刻看到李察的伤，双手还是有些微的颤抖。但她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对于李察的伤势束手无策。遵循混沌规则的她，从来只知道杀人，不懂如何救人。
李察伏在地上，说：“你当初也穿过这条通道？居然没死，真是奇迹。”
无定默然片刻，才说：“或许……命运还没有到让我死的时候吧。”
听到她寂寥的口气，李察心中微微一颤，然后叹道：“你可别死，我还指望你领路呢！”
“我也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后面的路，我也没有走过。”
“没事！等我治好自己的伤……噢！真见鬼！”李察一动，背上的伤口就牵动了一下，痛得他差点昏过去。这还是秩序的天使面容给他使用了一个治愈，才勉强将伤口的血流止住。
李察勉强摘下一个戒指，对无定说：“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有……药。”李察的伤比无定重得多，却是连激发空间戒指的力气都没了。
无定接过戒指，从里面取出一瓶瓶极效药剂，然后把生命药剂慢慢浇在李察的伤口上。药水一接触到伤口，立刻发出嗤嗤声响，冒出白烟，就象被浇上了强酸一样。
李察立刻痛得高声惨叫，让无定的手都一颤，结果把大半瓶药剂一下就全部倒了下去。
李察顿时叫得更凄厉了。
无定一咬牙，用力在李察屁股上打了一记，喝道：“就这点小伤，叫这么惨干什么？”
李察却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的，又不是在战场上，更不是外人面前，痛就叫了，何必在乎脸面。噢！！”
无定听了李察的话，手又是轻颤一下，然后继续往李察伤口上浇药。
当庇护所的效力失去时，李察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状态，抱着无定向漩涡的涡心飞去。
李察又一次从一处混沌涡流穿出时，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恢宏世界！
在他们面前，是一处辽阔无边的深渊，根本感觉不到尽头，无数混沌涡流和秩序晶河环绕着深渊缓缓旋转着。
从李察的角度望过去，根本看不到深渊的另一端在哪里，或许几千万公里，或许几亿公里，或许还要更加辽阔。
这幅景象太过巨大，太过恢宏，以至于李察一时魂为之夺，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无定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同样呆在当场。
两个人族的超级强者，都是已经战在了整整一个时代巅峰的强横人物，此刻在世界的奇观面前，都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在这浩瀚无边的深渊面前，什么大领主，什么魔神，根本连蝼蚁都算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说：“这就是永恒漩涡的涡心了吧？”
无定点头道：“应该是的。”
李察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现在我才相信，从这里确实能够前往世界的暗面。”
“世界有暗面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我们无法证明它不存在。”
“有道理。”
两个人刚刚讨论到世界的本质构成问题，忽然同时心中升起一种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
无定一声尖叫，立刻本能地纵入李察怀中，尽力把自己蜷缩到最小。
李察则脸色严肃，同时召唤出三张面容，一个个神文守护层层叠叠地加在自己和无定身上，转瞬之间，他就不知道放出了多少个防护罩。
然后李察一声尖厉咆哮，三大规则体系的防护融为一体，化为钻石般的晶壁，将李察和无定牢牢保护起来。
此时此刻，在深渊的最深处，那本该连光都逃逸不出来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紫色！
紫色转眼扩大，如狂涛怒潮般从黑暗中涌出，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深渊，然后如火山爆发般喷向虚空！
李察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在视野中，在感知范围内，全是紫色的混沌狂潮！
紫色混沌狂潮转眼间就徐徐回落，渐渐沉入深渊之底。
李察和无定也分开，无言地看着涡心。
刚才那一记狂潮，是整个世界的呼吸！
混沌狂潮把无法计数的混沌能量送入这个世界，虚空立刻有了反应，无数星星点点的秩序力量在虚空中生成。然后凝聚成不计其数的秩序晶柱，扑天盖地地落入永恒漩涡，遥遥望去，就象满天星辰都在坠落。
守护晶壁这时终于支持不住，啪地一声破碎了。李察脸色凝重，如此混沌狂潮，如果被正面冲中，就是苏海伦也抵挡不住。现在他只能祈祷，苏海伦并没有那么莽撞，会向涡心中间去跑。
“我们往下去吧。石男的栖息地应该在涡心的边缘处。如果能够找到实体的位面，那多半就是了。”
李察点了点头，这次他不再带着无定，而是和她并肩向下，紧紧贴着涡心的边缘徐徐向深处探索。
就这样一路向下，偶尔已经可以看到一块块不大的实体陆块飘浮在虚空中。
在最狂暴的边缘处，就是最安静的地域。能够看到陆块，就可能会有位面出现。
李察继续和无定一路向下，飘飞当中，李察面前空间突然一动，从里面飞出一点湛蓝星光！
李察心神剧震，全身魔力一颤，其中仿佛有什么开始共鸣，这是苏海伦留下的星力！
星力已经极为微弱，在感应到李察体力同样源自深蓝咏叹的星力后，它跨越了遥远的空间出现在李察面前。空间传送已经消耗了它大半的力量，只是给李察指引出了一个方向。
李察一把抱起无定，不断向星力指引的方向传送。没过多久，又有一点星光跨越空间出现在李察面前。这样一点点星光就象接力般，逐渐引导李察深入涡心。
虽然目的地可能就在前方，但是李察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些星力是起什么作用了，它们原本是苏海伦为自己准备的路标，以防在浩瀚星空中迷失。
这种星力已经具备一点点灵性，它们记载着相关的座标信息，并且可以自动感应主人的位置，然后传送过去。
这是星族的一门秘法，专门用于探索未知危险区域。李察体内的魔力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转换成星力，所以还用不了这门秘法。
可是苏海伦留下的路标却找上了李察，这说明了什么？李察已经有些不敢想了。
有了星标指引，李察和无定前进的速度就快得多。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宁静的空域。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位面存在，但现在已经只留下许多飘浮在虚空中的残存陆块。原本的大陆已经彻底破碎，分成了数百块。位面的晶壁则完全湮灭，李察能够找到的只是晶壁破碎时留下的一些残迹，这还是依靠真实视野才能够看到的微弱残迹。
无定飞到一块残缺陆块上，拿起一捧泥土看了看，说：“这里确实是混沌与秩序平衡才能出现的物质。石男应该就是生活在这个位面里。看来苏海伦确实找到了石男。”
“我知道。”李察低沉地说着。他的目光只盯着面前的一块似乎是虚无的空间。在那里，飘浮着一根金发。
不用看，李察也能够感知得到，那就是苏海伦的金发。

第十六章 世界的呼吸
李察的双瞳不断闪烁，在真实视野和普通视界间切换着。
一旦换到真实视野，李察就能够看到虚空中能量的流转。在这里，到处都是星力爆炸燃烧后留下的残迹。
不必说，苏海伦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一次她全无留手，对手也异乎寻常地强大，双方的战斗干脆直接摧毁了这个脆弱的位面！
苏海伦的敌人又会是谁？
在虚空中，李察看到了大量浓郁混沌力量的残余。
这或许是某个混沌生物，可是李察用真实视野检视过那混沌力量中所蕴含的规则之力，却赫然发现那规则之力极为复杂强大，已经超越了跨位面一般规则的层次，而接近触摸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如此强大！
李察刹那间全身发冷，如果和苏海伦战斗的是如此强横存在的话，那么苏海伦多半凶多吉少。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极为渺茫。要知道，即使是深渊大领主，也不是每一个都有触摸世界底层规则的能力！
无定来到李察身边，看到他脸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那一缕金发，于是骤然全身冰冷！
“她……难道……”无定的话突然都说得很艰难，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李察缓缓摇头，说：“不知道，应该还有……机会吧？”
他觉得，这句话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这时，无定忽然飞跃到远处，抓住一块桌面大小的东西，又飞了回来。在她手中，赫然是一片巨大鳞片！只看这鳞片大小，就可以想象它原本的主人体型会有多么庞大。
李察一言不发，抓过鳞片，伸指在上面连续虚弹三记，分别使用了三种规则力量。
秩序和中立都在鳞片上留下一个深孔，而混沌力量则只打出一个浅坑。李察现在一弹的力量，已经可以轻易洞穿准传奇级别的盾牌，却击不穿这块鳞片。
李察双眼微眯，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枯涩：“是混沌巨兽。”
“混沌巨兽！”无定也大吃一惊。
混沌巨兽她不光听说过，还曾经远远地见过。在外域中，混沌巨兽就是最终级的灾难，凡是遇到它的人都没有回来过。人们对混沌巨兽的一点可怜了解还是来自于一些异族。
如果苏海伦遇到混沌巨兽，那多半凶多吉少。光看现场的话，苏海伦已经击伤了混沌巨兽，战力之强悍，已经是匪夷所思。但是这仍然远远不够。
李察的目光扫遍了战场，从残留下来的痕迹看，这只混沌巨兽的体长已近万米。而且苏海伦甚至动用了十余次空间爆裂这样的大杀器，对它所造成的伤害却是依旧有限。
这就是空间爆裂的局限之处，它对个体的杀伤力和范围杀伤力差不多。遇到身体格外强悍的对手，威力就会大打折扣。如果是对付混沌巨兽这样的对手，李察的蓝火，或者是套装效果结合神官格斗术而成的万物成灰，杀力还要在空间爆裂之上。
不过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现在留下的痕迹已经残缺不全。苏海伦和混沌巨兽之间的战斗对周围环境的规则造成剧烈影响，而李察的真实视野可以看到规则变迁的轨迹。他完全是靠这种方式来还原当日战斗的范围，自然相当不准确。
无定在旁边虚立，她尽管双手染满无数强者的鲜血，但在这种情况下所能起到的作用却极为有限，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那里。
片刻之后，李察神色忽然一动，整个人瞬间传送到数百公里之外。在这里，又一点湛蓝星力从虚空中飘出，落在李察手上。
李察脸色当即一变，因为这点蓝色星力是苏海伦和混沌巨兽大战之后，才留下来的标记！
无定随即在李察身边出现，问：“怎么样？”
“不知道，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过去看看。”说罢，李察抓起无定，传送向星芒飘来的地方。
又经历连绵数十次传送，李察终于来到了星芒指示的地点，也是苏海伦和混沌巨兽最后决战的战场。
此刻的战场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缓缓运转着。
无定盯着黑洞看了一会，忽然色变，说：“这个不是黑洞，而是空间通道！只不过现在在向黑洞转变。”
李察双眼微眯，说：“应该是他们最后的一击，彻底击穿了空间，才形成了这样一个通道。”
李察脸色随即变得坚毅，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无定骇然叫道：“你疯了！”
“你不也穿过了秩序通道了？和这个有什么不同！”
无定厉声喝道：“胡说！这两个能一样吗？不许去！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要怎么样，她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李察此时把身上的空间装备都摘了下来，交到无定手里，说：“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就帮我把这些带回去，顺便照顾一下我的家族。我和苏海伦的半位面就交给你了。”
无定双眉倒竖，脸上全是杀气，怒道：“你们要是都回不来，我要那些破玩意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我会回来的。”李察微笑着说，然后不容无定再次反对，忽然转身飞起，几个闪烁就消失在空中的黑洞中。
无定静静站着，动也不动，仿若一尊雕像。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捂住嘴，然后感觉脸上好象有两颗热热的东西滚落。
这是极为陌生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就连当初……
就连当初她愤而远走外域的时候，都未曾如此过。
无定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这不是为了李察，也不是为了苏海伦。苏海伦对她确实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却不是那种爱到极致的感觉，而更象两个强横存在本能的吸引。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或许是为了李察和苏海伦。他们让无定看到了一些她曾经以为存在，然后又再也不相信了的东西。
永恒漩涡是极动，也是极静的，这里是世界的呼吸地。混沌与秩序在这里交汇，旧的规则随时湮灭，新的规则总在产生。
可是这整个世界的伟迹，此刻在无定眼中，却还不如面前这个尚未完全生成的黑洞重要。
她静静地站着，手里握着李察的空间戒指和手环。
当通道真正变成黑洞时，李察就没有可能回来了。真到那个时候，无定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可能会去完成李察的嘱托，但也有可能直接投入到黑洞中，在那里彻底湮灭了自己。她并不是为了什么人，而只是突然感觉到了厌倦。
厌倦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让她可以提起兴趣的人了。
至于李察的嘱托，在无定的心中根本就不重要。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顾虑那么多干什么？
黑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强大，无定眼中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终于，她的手无力张开，空间戒指和手环从指尖滑落，然后在紊乱引力的牵引下，渐渐飘远。无定心念一动，她的身体就缓缓浮起，然后飘向黑洞。越是接近，飞的就越快。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就当这是生命中最后一次长眠。
无助的飘游中，她突然全身一震，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猛然把她抱住，随后极为蛮横地把她拖离黑洞！
无定全身一震，蓦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李察气急败坏的脸。他一个转向，抓过空间戒指和手环，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喝道：“传送！”
这是极为危险的举动，用神语驱动象传送这样的魔法需要支付相当大的能量，而李察现在气息极为微弱。
当传送门在面前成型时，李察身上突然出现无数细小裂口，细细的血丝喷涌如雾。他哼都不哼一声，抱着无定强行撞入传送门，就此远去。
在进入传送门前的瞬间，一缕缕从黑洞中透出的黑气，宛若有生命一样疾速蔓延，迅速向李察的脚缠去。但只差了那么一毫厘，李察就已消失在传送门中。
留在原地的传送门随即炸开，在虚空中燃成一团耀眼的火球！
黑气刹时被烈火烧掉了少许，它立刻蜷缩起来，发出如婴儿啼哭一样的哀鸣，然后不甘不愿地退回了黑洞。
在上万公里外，李察和无定从虚空中跌出，李察顾不得处理伤口，即刻用手在空中极速划动，创建了一个大型传送门，然后又冲了进去。下一刻，他们在李察的半位面上出现，然后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李察想要坐起来，可是早就虚弱无力，又重新摔了回去。这一下牵动了他全身伤口，顿时痛得他脸都扭曲了。
喘了一口气后，李察转头盯着无定，怒道：“我不是让你在那等我吗？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还指望着你带我逃离黑洞呢！现在可好，要不是我刚刚学会了神语咒文，刚才差一点就被……”
李察咆哮到一半，忽然就没了声音。无定扑了上来，一下就吻住了他，也把他下面所有的话都封了回去。

第十七章 劫后余生
李察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片刻之后，无定结束了这一吻，平静地看着李察，说：“我这不是爱你，也不是感激。这只是因为，如果你活着，我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意思。当然，如果苏海伦也活着，那就更好了。”
李察看着无定，此刻的她美丽而宁定，再无那让人恐惧戒备的疯狂。但是她眼中的火焰依然存在，她依旧是按自己的方式活着，绝不会动摇妥协的无定陛下。
李察叹了口气，说：“但是我还要去找老师，另外如果真能把她找回来的话，那么我还要再去一次黑暗地域。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哪件事，我活着回来的可能性都不大。”
无定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把苏海伦救回来，然后你就可以去死了！”
李察顿时哭笑不得，说：“先不说这个，你先帮我把这身伤弄好啊！”
“我只会杀人，不会治伤。”
李察气得反而笑了，怒道：“我当然没指望你会治伤，伟大的女皇陛下。但你能把我放到法力池里吗？这点常识难道都忘了？”
无定露出恍然的表情，提起李察跃到法力池旁，双手向前平伸，然后一松，就把李察扑通一声扔到了池水里。
“你！……”李察一声怒吼没有叫完，就沉入池底，水面上只剩下一串水泡，纪录着他不甘的怒吼。
再怎么不甘，现在手脚无力的李察，也没办法浮出水面继续未完的怒吼。他只能躺在池底，怒目而视。
片刻之后，法力池中突然水波激荡，李察霍然冲出水面。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愤怒地望向无定，刚要吼几句什么，突然之间就呆住了。
无定安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双眸中满是宁静，绝美的小脸上带着一缕茫然。这一刻，她就象迷途的少女，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之路将要通向何方。
看到她这个样子，李察的怒吼全然出不了口，最后只得悻悻地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定淡淡地一笑，说：“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要不要来做一次？”
“什……什么？”李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一次还可以说是双方强大身体本能的原因，但现在两个人可都是非常清醒的。
“要不要来做？”无定又重复了一遍。
李察反而皱眉，疑惑问道：“你不会又想死了吧？”
“当然不是。我是在寻找自己还活着的证明。嗯，那个，李察殿下，如果你再不过来的话，我就要过去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下手强奸。”
李察脸色顿时变了。他此刻只是刚刚恢复了行动能力，根本没有战斗能力，在无定面前完全就是没有还手之力。
这位女皇陛下说得出做得到，李察在苏海伦那里的遭遇，可不想在无定这里再多体验一次。更何况无定根本就是他的手下败将，无论身为强者还是身为男人的尊严，李察又岂能容她翻身！
李察一下从法力池中跃出，大步来到无定面前，粗暴地把她一下压倒，然后就开始镇压！
镇压很顺利。
预想中的逆袭并没有出现，这让李察也相当诧异。毕竟他现在可以算是毫无还手能力，无定一旦恶趣味上来，李察就只有承受的份。
当一切结束后，无定慢慢坐起，抱着自己的双膝，怔怔地看着半位面外的无尽虚空。
“怎么了？”李察忍不住问。
无定转头看着李察，忽然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说：“谢谢你，我现在觉得继续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对这个回答李察有些愕然，片刻后才说：“好吧，那接受你的谢意。只不过，我们这一次算是什么？总不能说是我的魅力大吧，呵呵，哈哈！”
无定浅浅一笑，说：“不，是你运气好。”
“运气……好吧！”李察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定又望向虚空，宁定地说：“你变得很有活力，是有苏海伦的下落了吗？”
李察苦笑，说：“只是有一点点线索。我已经知道那条通道通向哪里了……你相信世界还有暗面吗？”
李察和无定回来的时间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隐藏在暗中的人。他们几乎难以相信前往永恒漩涡深处的探索，居然前后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够回来。或许真正的答案就是李察和无定根本没能深入永恒漩涡，半路上就知难而退了。
李察自己当然不会向任何人解释此次的行程，他和无定分开后就回到了阿克蒙德的新浮岛。浮岛上已经修建得初具稚形，各种建筑和配套设施基本建设完毕，只剩下些内装修的工作。
在经历过最初的尴尬期后，现在神圣同盟的贵族又再次挺起了腰杆，特别是在其它两大帝国的贵族面前。
李察这次的血路征途虽然用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把浮岛豪门打得晕头转向，但是他肯回归浮世德，也就意味着重新回到了神圣同盟。而且李察又击败了无定女皇，这意味着神圣同盟又有了两位超级强者。至少在超级强者的方面又可以和其它两大帝国平起平坐了。
况且以前的苏海伦殿下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因为这位神圣同盟的守护者只是挂名而已，后来更是和无定陛下不睦，能给予神圣同盟多大支持还真不好说。而李察却不同，他毕竟也是浮岛豪门家主，虽然这浮岛的位置高的有些吓人，并且他貌似也和无定不睦。
然而，一男一女之间的不睦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化解，而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却有可能持续一生。
所以神圣同盟的贵族们乐观地认为，李察和无定陛下之间的问题不过是‘小矛盾’。而且李察击败无定，亦让众多男性扬眉吐气，颇有种自己也沾了荣光的感觉。
诺兰德数个月过去了，阿克蒙德的变化还是相当的大。
得到李察授权指定的无面已经成功地将巨龙山谷与初始之地从法罗里分割出来，变成了浮岛的特殊领地。前往特殊领地的传送门被设在黑玫瑰古堡，也可以从浮岛进出。
浮岛权限绑定倒也有好处，至少熄了某些不自量力家伙的心，让他们不至于干出哄抢阿克蒙德浮岛的蠢事来。
积分兑换系统依旧在运转，不过李察上一次留下的存货，包括构装和装备，几乎消耗殆尽。好在珞琪的构装工坊相当给力，源源不断地生产蛮荒系列套装，这才满足了兑换需求。
米达伦战斗版已经放出了整整六个部件，其中铁盾收集到了三个，另外三个则分散在其它强者手里。另外李察留存的那件魔动武装居然也被一名传奇法师兑换走了。
兑换品的大量消耗，自然就意味着更多的财富进了阿克蒙德的库房。当看到帐面上整整五十个顶级祭品的结余时，李察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了这批财富，李察忽然觉得，自己的许多构想就能够实现了。其中最重要的构想，自然是去寻找苏海伦的下落。
另一个小小的惊喜，是阿克蒙德为学者法师们付出的近三千万金币赏金。巨额赏金的激励确实无以伦比，许多线索蜂拥而来，其中有不少最终被证明有效，从而支付了赏金。
学者法师们也是人，也有弱点，并不是所有学者法师都隐藏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当真正的大众行动起来时，不少学者法师就象暴露在阳光下的蠕虫，一一现了踪迹。
最大的一笔赏金居然来自千年帝国。他们移送过来的一具尸体，最终被证明是所罗门堡议会中的一员，这是学者法师的最高层级。光是为了这具尸体，无面就拍板支付了一千五百万金币，而千年帝国送来的其它九名学者法师，加在一起也只值三百万金币。
当李察看到这些数字时，就知道已经对学者法师们构成了沉重的打击。但是他可不会就此满足，既然已经打击了学者法师，证明了这条途径的有效，那就不妨打击得更加凶猛些。
李察放下报告，将奥拉尔召唤到书房，说：“去通知和我们有合作的组织，从现在开始，对学者法师们的悬赏金额提高一倍！”
“是，主人！”奥拉尔眼中掠过残忍且兴奋的神色，领命而去。
最后一份报告，则是无面给李察列出来的‘工作安排’。
在回到诺兰德的日子里，李察必须完成至少三件米达伦战斗版的套装，以及随便一件五阶构装，再去永恒龙殿献祭，利用他的称号特权弄一批传奇和准传奇装备回来。
完成了这些，无面就可以放李察去干些自己想要做的事。但是假如说李察打算长期离开，例如再去一次永恒漩涡，那么就得把上述工作量翻上三倍，然后才可以离开。
对于无面和指令没什么差别的要求，李察颇为无奈。可是另一方面，能够有这样的人帮助自己，确实也是一种幸运。
李察提笔迅速列出一份清单，吩咐侍从法师把清单上的材料全部准备好，然后装箱运到法罗。他准备完成献祭之后，就前往法罗完成应做的构装。
处理完这些杂事，李察又来到了城堡地下的魔法大厅，接通了与圣马丁的联系。

第十八章 世界暗面
圣马丁一上来就显得热情洋溢：“嗨！亲爱的李察，隔了这么长时间，能够再看到你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虽然我很清楚你这个家伙只要来找我，肯定就没有什么好事。说吧，这次又有什么要求？”
“我需要关于世界暗面的资料。”李察直接了当地说。
圣马丁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随即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还真当我是全能的吗？”
“教会宝库里不是经常可以找到些惊喜吗？”
圣马丁哼了一声，说：“但那也要有可能找得到才行！我可不象你，我是有信仰的！你懂得信仰的意思吗？信仰就是最神圣，最不容违背的东西！我的信仰是光，所以任何与世界暗面相关的东西都不会去触碰。因此教会的秘库中也不可能有任何与世界暗面相关的东西。”
李察顿时有些失落。如果圣马丁也不知道的话，那么就只有千年帝国一个途径了。
圣马丁稍稍平静下来，问：“你为什么突然要问世界暗面？据我所知，那只是一个传说，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世界暗面真的存在。”
李察说：“我有确切的理由相信，我的老师，苏海伦，失落在世界的暗面。但是她当时前往世界暗面的通道已经封闭，所以我想要找出一条新的途径前往世界的暗面。”
马丁顿时吃了一惊：“你疯了？我们都是光这一面的生命，如果去了暗面就象水元素生物进入火元素位面一样！别说你能不能进去，就算进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帮我想办法。”李察丝毫不理会圣马丁的劝告。
“我怎么会有办法？”马丁有些恼怒地说，他在原地转来转去，就象热锅上的蚂蚁。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李察补了一句。
马丁用力一挥手，怒道：“去去！你去了世界暗面肯定有去无回，这个人情到时能有个屁用！何况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
马丁难得地爆了粗口，在他恶劣的态度之外，李察却感觉到了他隐藏得不是那么好的关心。李察心中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平静地看着马丁。
圣马丁不知转了多少圈，这才下定决心，说：“好！我会帮你想想办法，但是也别抱太大希望。关于世界暗面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纪录，所以你最好也到千年帝国去想想办法。我曾经看到过一段历史，据说在精灵帝国全盛时期，曾经组织过对世界暗面大规模的探索。所以在苍青大陆上可能有你需要的答案。但你也知道，那些高等精灵们都是疯子，他们看到任何不是同类的生命第一个动作就是攻击。”
“苍青大陆？好，我明白了。”
马丁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几乎是对李察吼道：“我的意思难道不够清楚吗？我说的是千年帝国，不是苍青大陆！那些高等精灵们都已经疯了，你根本没有可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关于世界暗面的资料！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和你交换任何东西！”
李察淡淡答道：“如果它们不肯，我就想办法让他们肯！不过我答应你，会先去千年帝国那里尝试一下。如果我得到了答案，就不去苍青大陆冒险。”
马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事？看你的样子，话根本就没说完！”
李察笑了笑，说：“确实，我想要在近期挑战教皇。”
“你真的疯了？”圣马丁很疑惑地看着李察。
李察摇头道：“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把麻烦都解决掉。而且挑战教皇，也能够验证我的一些猜想。”
圣马丁沉吟一会，说：“但我觉得这个挑战没有必要。而且我还没有最终确定这个老家伙的真正目的，也没有弄清楚他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把他变成真正的敌人。另外，他很危险。”
李察皱眉道：“我也很危险。”
马丁有些无奈地摊手，说：“这样吧，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没有必要一定打架吧，见见面聊聊天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李察想了想，说：“可以。”
马丁叹了口气，说：“我听说了，你刚刚打赢了无定女皇陛下。但那是你的能力恰好克制她，并不意味着你的实力也同样能够压倒其它人。至少我有一种直觉，教皇那老东西就有可能是克制你的。你和他见个面，好好聊聊就知道了。另外，你自己的麻烦也很大，还是多做些准备吧，没必要四面树敌。”
李察点头答应，然后切断了与圣马丁的通讯。
魔法阵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李察静静站着，思索着。当马丁最后一段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有种突如其来的预感，或许很快就会遇到难以避过的危机，从而不得不使用神恩传送的能力，前往黑暗之域。
而当时流砂曾经特别指明，要李察战胜了教皇才能够去黑暗之域。这其中或许含有深意。不管怎么说，都要和教皇战过之后才会明白。
回到书房之后，李察默默思索，依然有些不甘心，于是启程前往皇家法师协会。
法师协会中的藏书是整个诺兰德最丰富的，和皇宫秘库相当。只不过皇宫在李察与无定一战中几乎全被摧毁，由于那是秩序和混沌两大规则的碰撞，就连秘库能抵抗九级魔法的防护法阵也没有幸免，随之湮灭。这却是李察没有料到的损失。
老托尔很慷慨地答应了李察的要求，向他开放了图书馆。当然，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向李察购买一幅五阶的魔动武装。
托尔给出的价格不低，但若是魔动武装在拍卖会上出现的话，就可能不只这么点了。李察答应了托尔的条件，只不过把构装支付的时间放在了一年之后。老托尔倒不在乎这点时间，喜出望外地亲自把李察送入图书馆。
李察在图书馆中呆了整整一天时间，把这里秘存的一千多本珍贵典藏都快速浏览了一遍。不出所料，这里关于世界暗面的记载少得可怜，仅有的几段叙述也含糊不清。
李察读起来感觉这更多是空想和臆测，而不是实际到过世界暗面的人所写下的见闻。
最终，李察是带着失望走出法师协会图书馆的。如果这里都找不到关于世界暗面的知识，那么整个神圣同盟中可能都不会有。
回到书房后，李察的目光落在千年帝国上。看来，他不得不跑一次千年帝国了。上古时期，精灵帝国曾经探索过世界的暗面，那么继承了精灵帝国过半遗产的千年帝国中，或许会有关于世界暗面的记载。
李察随即叫进来一名侍从法师，让他发布一条消息：阿克蒙德家族将会收购一支魔法舰队，要求是能够横渡大洋，抵达苍青大陆！
这样一支舰队至少要由五艘魔法巨舰组成，总价值在十个顶级祭品左右。李察准备直接收购，如果实在无法买到的话，就向龙血侏儒们订购一艘全新的魔法战舰。
假如在千年帝国仍然找不到关于世界暗面的资料，李察就准备前往苍青大陆，去那里寻找高等精灵的后裔。
布置完收购魔法舰队的事宜，李察就又进入星族的图书馆中，继续阅读已经解封的典藉。当走进图书馆的瞬间，李察忽然想到，古老星族难道会不如诺兰德的精灵帝国，也没有关于世界暗面的知识？
他立刻开始逐一检视还没有解封的书藉。看着看着，李察忽然在一块刻满了神秘花纹的石头前停下了脚步。
这块石头，就是以混沌神语的力量凝聚而成，上面记载着古老星族的族人们探索世界暗面的成果！
李察顿时又惊又喜。喜的自然是有了关于世界暗面的消息，而惊的则是解封这块石头所需要的条件。这块石头是被放置在第五级的守护罩内，仅次于最高的那团光球。这个层级比苏海伦目前能够读到的书还要高出整整两级！
解封第四级的书就需要30级，李察估计，解封这块石头上的奥秘，或许需要自己达到33级！这也就意味着，这块石书上所包含的规则太强，必须要有33级的实力才能够阅读这本书。
而这也是一个暗示，意味着古老星族认为，只有达到33级以上，才有资格前往世界暗面进行探索。
得到这个结论后，李察静静地站了很久，随后就离开了图书馆。
此时此刻，李察心头的焦急已经消失了，代之以绝对的理智和冰冷。他现在终于大致清楚了世界暗面的凶险，也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点实力，贸然跑到世界暗面去不光救不出苏海伦，还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理智告诉李察，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能够安全进入世界暗面的方式，并且把自己的力量提升到可以相对安全地在世界暗面探索的地步，然后再考虑进入世界的暗面。
现在李察惟一的希望，就是老龙给他看的情景是对的，苏海伦只是在虚空中沉睡飘流，而不是已经被杀死、毁灭。
随后李察给梅克斯发了个讯息，让她帮忙询问土门亲王，看看有没有机会翻阅一下皇室和他个人的藏书，寻找关于世界暗面的消息。

第十九章 光之礼赞
梅克斯的回应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李察收拾了行囊和魔法材料，悄悄回到了法罗。
到了法罗后，李察强迫自己把一切关于苏海伦的担忧都放下。而他自己则沉浸到了构装的世界里。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件米达伦套装终于在李察手上成形。
李察看了看手上剩下的材料，又开始五阶魔动武装的制造。
随着所用材料不同，形成的魔法灵魂也会略有差异，所以每一幅五阶构装都是各不相同的。对李察来说，哪怕同是魔动武装，每做一次，总会在规则方面有相应的领悟，所以他的构装制造速度越来越快。
这个新的魔动武装因为使用了更加强大的核心材料，从而使制造结构可以大幅简化，缩短了绘制所需的时间。
很快一件新的魔动武装就在李察手上完成。有了三件米达伦战斗版，以及一件五阶魔动武装，兑换系统又可以运行相当长的时间，并让那些强者们心甘情愿地继续为阿克蒙德战斗。
按照无面的规划，李察还需要至少再制造一件新的五阶构装。象这种入门级别的五阶构装，最容易制造，也最实用的还是幻变隐行和金属之王。李察原本打算从这两个构装入手，但临到绘制时，他的魔法笔忽然落不下去了。
李察就那样静静站着，思索着，回想着从血路征途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战斗。
他一路上使用最多的不是万物成灰，也不是三界寂灭。能够战胜无定，以及一次次在永恒漩涡的险地中脱身的依靠，其实是他撒隆&#183;瑞文戴尔的真名力量，也是他触摸到了位面底层规则境界的生命规则。
真名的强大力量让精灵秘剑天青之月虔信祈祷的效果大为强化，而对生命规则的掌控，则更是让虔信祈祷的威力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一次完整的虔信祈祷都可以让李察瞬间接近痊愈。这种治愈力量已几乎等同于传奇级别大神官的最高级别神术。如果一定要说超越了虔信祈祷的力量，或许就只有当初奈幽那不可思议的复活能力了。
就是虔信祈祷的力量让李察活活拖垮了无定，更是屡次从永恒漩涡的险境中脱困，最后成功地从快要演变成黑洞的通道中脱身。
而在给无定施放虔信祈祷的时候，李察已经隐隐感觉到，好象可以触摸到她的灵魂。不仅是清晰地感觉到她灵魂的状态，更能够感觉到她灵魂有哪里出现了破损，应该如何去修补加强。
可惜的是，李察的尝试每次都失败了。在虔信祈祷的生命之力中有一点精华，这是可以用来修补灵魂的。只不过李察对生命力量的掌控还是要差了一点，无法把这点生命精华从虔信祈祷中剥离出来，引导到无定的灵魂上去。
当时情况紧急，李察并没有多想。而此时此刻，李察却猛然心中一震，想到了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可能：难道说，这就是奈幽复活能力的真面目？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当李察在解析生命类规则上再进一步，能够成功调动那点生命精华时，是不是也能获得和奈幽类似的能力？
想到此处，就连李察也有些难以淡定。他忽然把材料和基质全部换过，然后下笔如飞，在一张高品质的龙皮基质上勾勒出一个全新的魔法阵。
当魔法阵成型的瞬间，李察头顶忽然浮现一轮天青满月，然后手心中浮上一团青色的光芒。这就是虔信祈祷的力量，随后李察身上浮飞出无数乳白色光点，一一投入到虔信祈祷中。
最后，李察又以生命规则缓缓引导这点力量，从光团中飞出许多深色的光斑，杂质的能量越来越少，到最后竟凝聚成一点宛若钻石般的光钻！
光钻上忽然闪过一阵灵光，已经在规则力量下觉醒了有限的灵智，转为魔法灵魂。李察毫不停留，立刻把这个魔法灵魂导入构装内。
一阵强光闪过之后，在李察手中出现了一块手掌大小、乳白色的六边型构装。
李察拿着这个全新的构装却愕然了，这副构装拥有异常强大的光属性力量，却不是他原本以为会出现的生命力量。
当真名、月力与生命规则结合在一起时，居然变成了纯粹的光！
李察一时呆住了，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试着向构装内输入一些魔力，结果全部被转化为纯净的光属性能量。
李察顿时无语，他原本是打算制造一幅类似于虔信祈祷，能够大幅度增加生命类神术威力，并且自带三个虔信祈祷的构装。可是却没想到变异成了这个样子。
他心中预想的新构装名称是生命礼赞，但现在看起来要改成光之礼赞了。
李察知道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不过这也是很常见的事，高阶构装的设计和创作不能尽如人意才是正常的，李察这种准确性和成功率才是不正常。
看着这幅光之礼赞，李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光之礼赞可以把其它属性的魔力以及斗气转化为纯净的光，同时它还可以大幅增强光系神术的威力。
不过这两个功能不仅对李察没什么用，对其它强者也没有什么用。光系能力在治疗方面不如生命类，攻击方面更是不如众多的元素魔法，防护方面也只能说一般，所以很少会有真正的强者愿意修习光系类的能力。
李察摇了摇头，虽然失望，但这毕竟是一幅五阶构装，所以他准备把这件构装扔进积分兑换系统，随便设个底价兑换出去。有人想要的话那就拿去好了。
就在这时，他工作台边的炼金通讯法阵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鸟鸣。李察知道这是有侍从求见，而且是有相当大的重要程度，才会打扰正在制造构装的自己。
“进来。”
一名侍从法师走进实验室，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递给了李察，然后就退了出去。
信是圣马丁写来的，用了一级紧急的标识。里面说还在帮李察寻找要通向世界暗面的线索。但另一件事已经有了结果，教皇同意和李察见上一面，不过地点必须得是在圣辉大神殿、光明主神的神像前。
这个要求对李察来说并不困难，而且他心中一动，刚刚制成的光之礼赞，岂不是专门为了光辉教会的人定制的？
李察收起了信和构装，向无面交待了一声，就启程前往诺兰德。从法罗传送到诺兰德，再从诺兰德一路传送，一直来到圣树王朝的王都。
当李察从传送阵中走出时，看到圣马丁已经在外面等着自己了。
马丁哼了一声，说：“就知道这种事你来的最快！哼，早晚会看到你死在女人手上，胸无大志的家伙！”
李察笑了笑，说：“那你的大志又是什么？”
“寻找世界的终极！”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目标，大到把李察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去过了永恒漩涡，看到了位面之外那无限辽阔的世界，众多恢宏得不可思议的景致后，李察更是明白了寻找世界终极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李察相信，马丁肯定也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只不过今天这位圣子的玩笑并不是十分好笑。
李察本来准备嘲笑讽刺马丁几句，可是转头望去时，却发现马丁居然是一脸严肃！
李察愕然看着他，终于确信他摆出这么一张扑克脸并不是为了增强冷笑话的效果。他居然是认真的！
该死！李察瞬间有种说不出荒谬的感觉。
李察是圣构装师，甚至被冠以了神构装师的称号，在构装世界上已经站在有史以来的最高峰。他同时战力也达到超级强者的层次，虽然还不是诺兰德最强者，但放眼世界，堪为敌手者已没有几人。最后，李察还是大领主，以一已之力率领千骑构装踏上浮世德，逼得一众浮岛豪门无人敢应战。
取得如此成就，李察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渺小。不要说别的，休兰神巢，创造母巢的造物者，永恒与时光之龙，阴影军团，末日印记，种种奥秘都超出了李察目前的能力，需要一一去探索。
李察近来一直有种感觉，成为超级强者才是一切的开始。
可是圣马丁居然在自己面前，非常认真地说要去探索世界的终极！？
李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看着马丁那异常认真严肃的面容，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讽刺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明白了，这是马丁的信仰，是他的终极目标。
一个拥有信仰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所以李察说：“那么，祝你成功。”
马丁忽然笑了，说：“成不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能够为之努力的目标。不然的话，活着多么无聊啊！要天天对着一帮老头子！你能够想象这种生活吗？我多么想和你一样，身边都是美女啊！！”
李察再度愕然，马丁刚刚高大起来的形象瞬间崩塌。
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了圣马丁，说：“我刚刚做了个小东西。你看一下，有用的话就开个价，或者抵掉我‘欠’你的人情。”

第二十章 教皇的经历
马丁随手打开了盒子，一边说：“你所说的小东西，一般都是用圣构装师的眼光来衡量的，对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天哪！”
马丁一声惊呼，顿时让李察吓了一跳，也有些莫名其妙。光之礼赞是他的作品，有什么样的功能自然再清楚不过。李察可不觉得这个构装的能力有什么值得马丁如此失态的地方。
实际上光之礼赞在李察眼中完全是个鸡肋，特色功能除了把各种能量转化为光之外，也就没有突出的地方。
李察把这个拿过来，实际上看中的是它可以增幅光系神术的能力。如此功能单一，又说不上特色的构装，在李察眼中实在没有多少价值。可是它又具有魔法灵魂，因而对承载力的要求也确实是五阶构装级别的。这反而额外拉低了光之礼赞的得分。
马丁试着向构装里输入一缕神力，看到表面浮上一层极为纯净的光，脸色立刻变得极为复杂，向李察看了一眼，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秘密？”李察有些不明白马丁在说什么。
马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都是命运，都是命运……”
马丁忽然放松下来，说：“没事，以后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过这个小东西非常非常有用，我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搞定教皇那老家伙呢，现在有办法了。”
“这和教皇有关？”李察皱眉问。凡是和神秘莫测的教皇扯上关系的，保证没有简单的事。
马丁哈哈一笑，说：“没事！一会你想怎样就怎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了这个……这叫什么来着？”
“我管它叫光之礼赞。你也可以改个名字。”
“光之礼赞！不错，这个名字非常好，不用改了！”
两人边谈边走，很快就走进圣辉大神殿。马丁带着李察径自向后殿走去。
圣辉大神殿恢宏古朴，一走进大殿，李察就感觉到一阵沉郁的压抑感扑面而来，本能地放低了声音。
在这座大神殿中，不知发生了多少大事和阴谋。历史的沉淀如果足够浓郁，本身就会有种震憾心灵的力量。
走过大殿后，马丁带着李察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中没什么装饰，低矮昏暗，每隔很远，才会有一盏魔法灯摇曳着，释放出微弱的光芒。从外表看，李察根本想不到辉煌庄严的大神殿中还有这样一条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马丁推开了一座木门，带着李察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无窗的神殿，面积不大，除了祭坛和光辉主神的神像外，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祭坛前摆着两排木制的长椅，椅面和扶手都已磨得十分光滑，看来经过了悠久的岁月，而且经常有人使用。
在祭坛两侧，各有一个木门。其中一扇门开着，透过房门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是个小图书馆。同样面积不大，木制书架式样古老，上面摆放一排排古老书藉。恐怕随便哪一本都有数百年的历史。
圣马丁向木制长椅指了指，就拉着李察过去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李察有些不明所以。
片刻之后，另一扇紧闭的小木门打开，教皇从里面走了出来。
门开的瞬间，李察看到门后是一间冥想室，并且连着卧室。每个房间都不大，而且陈设极为朴素。
教皇走到光辉之主神像前，默默祈祷了一会，才转过身来，望向李察，说：“你来了。”
“是。”李察站了起来，忽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直白地说：“我原本是想和你一战的。”
教皇认真向李察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时候。你一定听马丁说过，你的战斗风格是被我克制的，虽然你战胜了无定女皇。但那并不意味着天下无敌了。”
李察皱眉，缓缓地说：“我认真地想过，你真正能够克制我的地方，也就是灵魂和意志了。如果我在这上面足够注意的话，你未必能够得手。”
教皇忽然有些诡秘地一笑，说：“我不是已经得手了吗？”
李察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极为强烈的警兆，甚至闻到了浓冽的死亡味道！他顿时一惊，瞬间启动多个护罩，把自己牢牢地防护起来。
然而当护罩形成后，李察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就在这个时候，李察眼前景物突然飞速倒退，就象时光在这一刻倒流起来！
李察遽然而惊，赫然发现教皇刚刚推开木门，从冥想室里走出！
他猛然转头，望向圣马丁，这才看到圣马丁还坐在长椅上，无奈地看着自己。
李察忽然明白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以及和教皇的对话，根本都没有发生，只是幻觉！而什么时候中了招，李察竟然全无所觉！
马丁摊手道：“你看，我说过你会被这个老家伙克制的，没有骗你吧！”
李察心中凛然，看着走到光辉之主神像前的教皇。
教皇站在神像前，默默祈祷了一会，转身对李察说：“你来了。”
李察蓦然一惊，立刻退了两步，骇然看着教皇。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幻境与现实，不知道和教皇进行完刚刚的对话后，一切会不会再回到刚刚教皇走出来的时候。
世界好象突然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但李察的吃惊也只是一瞬，他忽然启动了毁灭真名的力量，身上开始浮现明灭不定的蓝火！
这一刻，教皇原本镇定的面容突然变了，双手连续挥动，一个接一个圣光护罩浮现。但不是保护自己，而是扔向神像，祭坛，图书馆，甚至是李察坐过的木制长椅。
看样子教皇想要把房间中的一切东西都保护起来。
马丁也急忙叫道：“李察，停手！”
李察微微一笑，蓝火没有散发出去，但也没有收起，只是缓缓在身上不断游走流动，然后从容地说：“看来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克制，不是吗？”
马丁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向李察身上流动的蓝火看了一眼，说：“谁知道你这个变态居然能够控制毁灭之星的火焰！快把你那该死的火焰收起来，即使被这种火焰的热力辐射到，对这个房间中的东西也会造成永久的伤害！”
李察心意一动，如水流般的蓝火徐徐收归体内。他双臂环抱，向房间内打量了一下，说：“这间房子里的东西很珍贵？”
马丁苦笑着说：“非常珍贵，但也可以说没什么价值。在我们这些信徒眼中，这里的一切都是圣物。当年光辉之主点燃神火前，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这里所有东西，都是当年主曾经使用过的。只不过它们不象光辉之杖那样有莫大的神力而已。”
李察神情放松了一些，教皇选择在这里见面，看起来至少没有大战一场的想法。
马丁也对教皇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李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马丁随手从神坛上取下一本圣典，在手里翻了翻，双手间圣力涌动，然后向书页里看了一眼，忽然对李察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老家伙一战？”
李察只是点了点头。
马丁说：“这就对了。这老家伙最引以为傲的经历，就是去过一次黑暗地域，然后又活着回来了，也许你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个。”
“也许。我需要知道，如果我到了黑暗地域，要如何生存，如何才能回来。”
教皇缓缓地说：“我不觉得有告诉你的必要。既然我们已经见过了，那么你已经可以走了。”
李察一声冷笑，指尖上又有蓝火跳动。
马丁咳嗽了一声，拿出了装有光明礼赞的盒子，对教皇说：“也许你应该先看看这个，再作出决定。”
马丁把盒盖打开一线，露出里面的构装。
教皇只是向盒内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猛然伸手向盒子抓去！
啪的一声，马丁突然就把盒子盖上了，而教皇的手则僵在半空，不断地颤抖着。他进也不是，但要放下却又明显不甘心。
“这个东西，难道……”教皇的声音都有些走样，可以想见他的激动。
“没错！这个光明礼赞可以把任何力量变成光！纯净的光！”
教皇喃喃地说：“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才对。”
马丁耸肩道：“这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李察。这个东西可是他做出来的。”
教皇看着李察，呼吸有些粗重，问：“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李察反问。
教皇双眉深锁，说：“我可以支付两倍的价格。”
“还有呢？”李察不动声色。
房间里不断响起啪啪的声音，马丁不断打开盒盖，然后又扣上。
这声音明显弄得教皇心神不宁。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终于咬牙道：“我……还可以给你黑暗地域的经历！”
李察顿时一怔，经过教皇解释后才明白，原来教皇可以让李察短暂体验一下黑暗地域的世界。教皇当初看到、经历过的，李察都可以经历一遍，甚至李察都可以从中解析出规则！

第二十一章 黑暗地域的记忆
这是不可思议的能力，李察就相当于已经在黑暗地域中行走了一次，这种经验完全无价，怎么形容其珍贵都不足为过。
李察向马丁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教皇也不多说，喃喃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伸手在李察额头轻轻一点！
一刹那间，李察眼前就完全陷入黑暗！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东西，所有感知一旦探出体外就会被彻底扭曲。反射回来的感觉完全是一些扭曲的，支离破碎的东西，根本就无法拼凑出任何意义来。
这一刻李察看到的还是黑暗，下一刻就变成了满眼的彩光。
李察知道自己看到了，也感知到了。但是现在世界的底层规则发生了改变，他所看到的只是无数个碎片，然后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李察越是努力，就越是抓不到头绪。
李察压下心中的惊慌，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到一个规则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超出他的理解。比如说这里的声音可能是彩色的。
总而言之，这是和永恒与时光之龙光辉照耀下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而当务之急，李察是先重新构建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理解。
李察镇定下来，随即激活真实天赋。这一次，在他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条条规则之线，生生灭灭，而且许多规则之线奇异地相互缠绕，就象一个杂乱无章的线团。
李察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本质，那就是黑暗和混乱。
既然有了本质理解，李察就开始尝试解析这些规则，却忽然发现智慧天赋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原本的解析模型已经没有用了，解析方法需要重新构建，以适应这个世界。
于是李察沉下心来，第一次针对自己建立了解析任务，开始极速运算。这次的任务不算困难，而且李察的智慧天赋也已经达到了非常强大的八阶。所以没过多久就得出了结果。
李察依据新的模型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感知，眼前突然一变，就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可还没等李察看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干枯苍老的大手，一把将他从这个世界中抓了出来。李察眼前顿时又是一片光怪陆离。
不过这次李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把自己的感知模式切换回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秩序后，教皇、马丁和小教堂就再次出现在李察的眼前。
教皇的气息微弱了很多，脸色苍白，好象刚刚进行了一场大战。他紧紧抓着放着光明礼赞的盒子，疲倦地挥了挥手。
马丁对李察说：“我们先走吧，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李察和马丁离开了圣辉大教堂，来到王都另一端的一个小教堂，这里是马丁现在的住处。两个人坐定后，马丁一番解释，李察才明白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教皇在黑暗地域的经历是他最大的财富。自从黑暗地域归来后，教皇就拥有了一种奇特而恐怖的能力，他能够把自己在黑暗地域的记忆具现出来，然后把其它人拉入。
黑暗地域的规则完全不同于永恒与时光之龙建立的秩序，在那里甚至感知和思维都是混乱的，因此人们很有可能永远也适应不了那个世界。如果教皇再把这段具现出来的记忆封闭。那么被送入记忆的人就有可能永远困在里面，实际上等于是死了。
这就是教皇最可怕的能力，也是几乎无解的能力。
圣马丁一直顾忌着他的这项能力，因为马丁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从黑暗地域中出来。当然教皇这项能力也不是没有代价，他每施展一次，被具现化的那段记忆就会永远消失。而据圣马丁观察，教皇在黑暗地域中所有的记忆，也不过能够支持他施放三次能力而已。
在过去的岁月中，教皇先后两次用过这个能力，解决了两个极为强大的敌人，现在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虽然只剩下一次机会，但一次机会依然足以让任何人，包括圣马丁和华文在内，对教皇望而却步。
圣马丁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而华文则最多有一半生还希望。
但现在这次机会已经用在李察身上，教皇制衡圣马丁和华文最强硬的手段已经消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或许圣马丁主要的对手就是华文大主教了。不过即使没有黑暗地域的记忆，教皇依然不容小视。
经过马丁的解释，李察也就明白了光辉内部的一些秘闻。而且他现在终于知道流砂让他挑战教皇的用意。想必流砂那时就已知道教皇多半会将李察送入黑暗地域的记忆。
如果李察能够活着出来，那么自然就有了前往黑暗地域的资格。如果李察死了，那么也不过是早一些而已。真到了黑暗地域，李察只有死得更快。
李察现在惟一疑惑的就是，为什么教皇会对光明礼赞如此看重？
对于这个问题，圣马丁笑而不答。李察于是知道这事可能涉及光明教会核心机密，也就不再问了。
谈完这些，马丁说：“李察，教皇答应给你两倍的价格。这笔补偿会折算成材料，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对于痛宰光明教会，李察自然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当下点头道：“最好是某种强大到带有规则力量的材料。”
马丁点头答应了，然后说：“李察，教皇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
马丁递过来一张纸条，李察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神文写着一句话：“自由不是毫无代价，最重的枷锁意味着最广阔的世界。”
李察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马丁显然也不打算解释。李察反复默念了几遍，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向马丁告辞，准备离开圣树王朝。
“等一下！”马丁叫住了李察，然后说：“李察，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我总感觉到命运的力量在向我示警，而危险是向着你来的。”
李察深深地看着圣马丁，叹道：“为什么危险向我而来，却是你先有感觉？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马丁露出一个微笑，笑得李察毛骨悚然：“因为我们俩的命运，正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我能理解为，这是你又想要杀了我的开场白吗？”李察毫不客气。
“我杀了你，不就是交错命运的证明吗？”
“但我对和你命运交错毫无兴趣！你要是想杀我，倒是可以来试试，现在也行，以后也行！”
圣马丁居然连连点头：“放心，我会的！”
李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倒是觉得，现在在这里把你给宰了，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圣马丁笑得光辉灿烂：“你杀不了我。”
李察眼中泛起一层危险的蓝色，声音却异常平静地说：“试试或许就知道了。”
“试也不会试的。因为你麻烦还很多，比如……”
马丁一句话还没说完，李察怀中突然发出喀嚓一声轻响！李察顿时脸色大变，平静地看了马丁一眼，站了起来，说：“我得先走了，你记得让人把光明礼赞的钱送过来。”
“放心，我在这方面的信誉一向完美。不过刚才是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碎了吗？”
面对一脸疑惑和好奇的马丁，李察只是说：“你听错了。”
片刻之后，李察就消失在王都的超远程传送阵中。
圣马丁站在传送阵前，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都消失了，而传送阵中的余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却留下大片阴影。
许久，马丁才转身，对身后一名圣武士吩咐道：“去华文大主教那里。”
这名圣武士显然是马丁的心腹，闻言说：“马丁殿下，现在还没有等到您说的时机呢。现在去找华文，会不会稍早了一点？”
马丁叹了口气，说：“时机没有等到，但危机已经先来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等，现在是找那个老家伙摊牌的时候了。”
圣武士一躬身，就随着马丁一路远去。
李察一路传送，直到回到浮岛，在自己的书房中坐下，这才从怀中取出了末日印记。
此时此刻，末日印记的水晶外壳上竟然多了一条裂纹！而水晶内封存的金属则转为一个狰狞的机械，两根黑洞洞的管口正对着李察。
李察正在大规模生产雷神，自然知道这两根管口中可能会喷出什么。他慢慢转动末日印记，机械的两根枪口也随之转动，始终对准李察。
如果说一开始末日印记中生成的金属是一个无意识的机械，那么现在它就有了意识，也有了灵魂！
李察一下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收割者已经来了！
他已经无瑕去置疑为什么收割者会来得这么快，只是想到过去这段时间在尝试解析末日印记时候，看到的那数以万计的恐怖战争机械，李察忽然间全身发冷，竟然有些动弹不得的感觉！
那是恐惧！

第二十二章 收割者来临
自从进入传奇，不，自从前往绝域战场黄昏之地后，李察就很少恐惧，更从来没有过这样深沉的恐惧。
从末日印记中，他知道收割者的可怕，可是具体有多可怕，李察却完全无法用一个标准去衡量和描述。未知并不是最大的恐惧，知道一部分才会真正恐惧。
此刻李察之所以会恐惧，正是因为他和收割者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那几乎是一道鸿沟！
啪的一声，末日印记在李察手中彻底粉碎，里面封印着的机械跳了出来，枪口瞬间射出两道光束，射向李察的胸口。
光束穿透了李察的法袍，在他胸口灼烧出两块焦痕。就在这时，李察左手合拢，一把握住了那个机械，把它捏成了一团废铁。
李察缓缓张开左手，手心中是一团不规则的金属球，刚刚那个异形机械已经彻底被他捏得变成了一块完整的金属，所有的零件自然都再也还原不了。
李察随即解开衣服，检视着胸口的伤痕。那两处焦痕并不深，伤势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然而这个机械才多大？它只不过是小手指大小，射出的光束居然就能伤到李察！
李察很清楚自己身体的防御力，就连无定在不动用规则力量的情况下想要伤他都颇为困难。由此可见这个微型收割者的攻击力。小东西的一次轰击，威力已经比得上天位圣域的全力攻击了。
李察将那团损毁的金属收起，霍地站了起来，在意识中对所有的追随者下了命令，让他们立刻向黑玫瑰古堡集结。
一小时后，李察已经出现在黑玫瑰古堡的作战室内。大半的追随者都已经到了，只有赛尔冬和森马因为需要驻守位面而没有前来。
作战室中悬挂着法罗的大幅魔法地图。而李察则站在魔法地图前，默然不语。
许久，他才转身，目光在一众追随者身上扫过，低沉地说：“法罗是我第一个得到的位面，现在也会是第一个失去的位面。因为……可能是我们所遇到过最可怕的敌人，收割者，已经来了。”
此时此刻，作战室中居然是一片沉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凡是参与过位面战争的强者，都曾经听说过收割者的传说。它们就象一群无法阻挡的怪兽，一个个位面就是它们的食物，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出现了收割者的位面幸存。
对一些后面加入的人而言，哪怕是阿西瑞斯这样歌顿时代的十三骑士，也难以理解李察对法罗那种特殊的感情。只有提拉米苏、水花这些最早跟随李察前往法罗，历经九死一生艰辛打开局面的追随者，才能够真正体会李察的心情。
最初陪伴李察的，还有十名步战骑士，此刻他们早已魂归故里。
最后是阿西瑞斯首先开口：“殿下，首先我们还是要备战，至少要把收割者阻挡一阵，以便我们的……撤退。”
李察默然不语，而其他追随者也不说话。
诺兰德并不缺乏收割者的实例，过往经验都指出，收割者在占据整个位面后，会逐渐把这个位面拖离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力范围。同时无论那个位面有多少通道，它们很少会继续向下一个位面进攻。
所以阿西瑞斯的话很明白，核心就是撤退，把在法罗的物资、人员尽可能地撤出来，和收割者战斗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然后把尽可能多的物资撤回来。
既然收割者出现，那么法罗连同里面的原住民，已经全完了。阿西瑞斯是跟随歌顿出身的老人，和李察之间的情份与其说是深厚，不如说是对歌顿忠诚的延续，法罗对他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所以他才适合说话，也能够作出客观的建议。
李察终于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那么，现在是接下来的布置。”
首先是扩充位面传送通道，自然是通过献祭继续强化法罗到诺兰德的位面通道。然后李察要动员整个阿克蒙德的军队，同时大力扩军。好在过去这段时间中，李察全力以赴地增加军备的产能，并且拼命扩充军队，现在还不算太过被动。
接下来就是法罗内部的调动，这分为两步，一个是让母巢放出大量的侦察飞兽，向大陆边缘前进，侦察收割者的动向。另外则是集结军队，向蓝水绿洲的时光灯塔处靠拢。那些跟随李察已久的土著战士，李察也不打算放弃他们，准备把他们全部撤回诺兰德。
布置简明扼要，李察仅仅花了半个小时就把一切布置完毕。这些措施早在他心里酝酿了不知道多少遍，此刻当收割者真的到来时，李察反而不害怕了。
分配完任务后，李察的目光望向作战室一角一群特殊的人，那是以铁盾为首的一批强者，包括四名传奇和十名天位圣域。他们和追随者不同，更多像是阿克蒙德的雇佣军。
李察沉吟了一下，对铁盾说：“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阿克蒙德的重心将会是和收割者作战。收割者的危险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就是传奇强者也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这和你们当初决定为阿克蒙德效力时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所以你们现在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愿意继续为阿克蒙德效力，就留下来，我会把你们当成追随者看待。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现在可以离开。积分战场也依然会对你们开放。”
铁盾此刻隐隐是这些强者的首领，但是这批人都是来自四面八方，很多人此前并不互相认识。而且力量达到天位圣域层次，大多都有独霸一方的实力。
这时铁盾说：“殿下，如果我愿意留下来的话，待遇是否可以提高？”
李察当即说：“提高一倍！另外，对收割者的战斗也会有相应积分发放。”
铁盾即刻点头，说：“那好，我留下！”
李察凝望着铁盾，说：“留下很危险。”
铁盾呵呵一笑：“力量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谁不是差点死过几次？我还想继续提升，所以我不怕危险。假如能够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话，那么我多半又可以升级了。”
李察点了点头，随即望向其他强者。
一众强者大多是意志坚定之辈，他们很清楚和收割者的战争危险有多大，收获也同样有多大。而且有些话也不必多说，这场战争之后，只要李察没死，那他们就会从外围强者进入到李察的心腹之列。
此时此刻，李察早已一飞冲天，无论构装、势力还是个人武力都跻身大陆顶级之列。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有人认为，假以时日，李察有望重现当年查尔斯大帝的绝世武功！甚至再开辟一个大帝国也不是梦想。
虽然诺兰德已经有了三大人类帝国，但位面内的土地还有的是。人类疆域不够还可以向外扩张，比如极地大陆，苍青大陆和卡兰多大陆，都是不错的立国位置。
最终，这批强者中只有一名传奇和五名天位圣域决定离开。其他人都打算追随李察，参加这场和收割者的战争。
李察作了个手势，阿西瑞斯就捧上盒魔法卷轴。
李察说：“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不希望会有背叛，也不希望因为信仰问题而削弱了我们的战力。所以这些是魔法奴役契约，时间无限。当战争结束后，我会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成为我的追随者。想要离开的，我会解除与你们的契约。”
铁盾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魔法契约，打开，直接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下名字。当他签名之后，魔法奴役契约立刻燃烧起来，化为两个暗金色的符文，分别飞入铁盾和李察体内。
旁边那名传奇法师看到这两个符文顿时吃了一惊，失声道：“混沌神语？！”
李察点头，坦然说：“没错，这批魔法卷轴是我亲自制作的，全部以混沌神语书写。”
那名传奇法师的脸色立刻变了变。作为生长在秩序之地的生命，诺兰德大部分强者都是擅长秩序类的法则，这名传奇法师自然也不例外。
李察能够使用神文书写契约就已经很让人震惊，现在他用的还是混沌神语！除非在混沌规则的掌控上远远超过李察，否则的话这份契约根本就没有被背弃的可能。
这名传奇法师犹豫了一下，最终一咬牙，还是拿过魔法契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留下的强者全都签好了契约，李察由是松了口气。随即李察就让这些强者先行前往法罗，他自己则调集了库存的祭品，前往永恒龙殿献祭。好在积分兑换系统为李察创造了大量财富，否则的话他还不知道军费从哪里出呢。
不过战争就是在燃烧财富，即使手上握了整整五十个顶级祭品，李察心中也很清楚，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这些顶级祭品就会消耗殆尽。
入夜时分，一条新的消息忽然间传遍了整个浮世德，并且正通过一个个远程通讯法阵向整个诺兰德扩散。

第二十三章 梦魇登陆
在李察最核心的位面中出现了收割者！消息传开，整个大陆的领主和强者反应不一。
有担心的，有即刻联系阿克蒙德表示要予以支援的，也有幸灾乐祸，甚至还有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在李察身上密谋点什么的。
强者们关注的则是和这个消息相伴的另外一个消息。阿克蒙德的两处积分战场依然有效，积分兑换也照常进行，只不过兑换物中少了大宗的军用物资。另外，李察将会择机开放第三个积分战场，那就是面对收割者的战场。
夜幕降临时，一队构装骑士护送着十五个顶级祭品来到了浮世德。李察随即启程前往永恒龙殿进行献祭。
李察的献祭仪式依旧由诺兰主持，他亲自提着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倍的巨型封魔箱，走上了祭坛。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时光帷幕升起，祭坛悄无声息地跃入时光洪流的深处。
李察将一个个祭品放上祭坛，然后看着它们化作时光之力。接下来，大量的神恩降临，李察在其中选择了多次强化法罗与诺兰德的位面通道，一直强化到不能再强化为止。
接下来的神恩，李察则选择了大量的装备和珍稀材料。这一次李察没有选择那些一件就相当于一个顶级祭品的材料，而是勾选了相对大宗的材料。这些材料可以用于制造史诗级别的武器，对于圣域以下的人战力提升极为明显。
和收割者是一场战争，李察自己再强大也是有限。他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才有可能把收割者挡住，然后尽可能多的把自己的核心成员撤回诺兰德。
这一次永恒与时光之龙依然对李察十分照顾，清单中基本满足了李察的需要。至少看不出刻意刁难的成分。
献祭很快完成，在李察脚边已经放上了十余个银色的金属密封箱，里面全是李察兑换出来的材料。这些密封箱做工极致精细，完全不同于诺兰德繁复华丽、个性十足的风格，而是简洁流畅的工业风格，和收割者倒是有些类似。
不知道是否李察兑换的物品太多，永恒与时光之龙这次居然还贴心地把材料打好了包！
献祭结束了，李察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一块硬物。那是末日印记中的机械，此刻已经被李察捏成了实心的金属球。
李察心中一动，随手把这个金属球扔到了祭坛上。出乎他的意料，一条条时光光带不断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在这颗金属球上，一点一点把它分解成了纯粹的时光之力！
这东西也能献祭？李察在震惊之余，忽然想到某一次献祭时，永恒与时光之龙曾经说过会对与收割者有关的祭品赐与额外的神恩。
空中的时光之力汇聚一处，随后落下几颗淡金色的结晶。这一次没有给李察选择的余地，直接给了神性结晶。正好，这也是李察目前最需要的物资之一。
献祭至此结束，李察召集了几名构装骑士进来，将一箱箱材料搬离了祭坛。
在法罗大陆东北边界的外海上，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层层涟漪，一个直径十米，长近百米，呈六棱柱型的金属柱从涟漪中浮现，在空中无声无息地滑行着。
金属柱身上，不时亮起一根根光带，显得极是诡异。它的下方是大海，远方地平线已隐约可见。
它缓缓下落，没入冰冷的海水中，然后继续下沉，一直接触到水下数十米深的海床，这才停了下来。
金属柱边缘张开，弹出数根支架，尖端深深刺入海床，牢牢固定，然后就这样倾斜着矗立在海水中，另一端露出海面数米。
金属柱忽然一阵轻颤，从柱体上弹出数以百计拳头粗细、一米多长的金属棍。
这些金属棍迅速变幻，转眼间化成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微型舰体，在海中向四百八方游去。它们潜游的速度极快，甚至比法罗外海中游速最快的魔剑鱼还要快得多。
这些微型舰船以超过百公里的时速在水下疾进，途中所遇的任何水生物都会被它们屠戮一空。另外一些微舰则会喷出一张张透明的网，捕捉不同的水生物。当捉到足够数量时，就会把它们拖回到母船处。
这些收割者的舰船体积虽然小，但动力极为惊人，拖着一些数十米的大鱼，依然可以飞速前进。
而那些被屠戮的水中生物，身体血肉也会被收集起来，压缩封成一个个梭形的肉块，再被集中运往母舰。
数十只微舰刚浮上了水面，然后张开机翼，以比水下更快的速度掠海疾飞。向四面八方探测这个位面。
而这时那颗形如金属柱的母船顶端突然裂开，射出数百根只有半米长短的金属棒。它们旋即变成一架架小巧的飞行器，以超过五百公里的高速四面八方地飞去。
海中的母船舰体开了数个裂口，开始不断吸入海水，然后又从另一侧喷出。
它突然一震，一大段金属从身上分裂开去，身体瞬间就少了三分之一。
这段金属变成一艘方型的舰船，缓缓向前开动，然后爬上了陆地，就地变形展开，原地出现了一座有着数个尖顶的高耸建筑。
它的下方打开了几个小门，数十只小狗大小的机械甲虫鱼贯而出，开始就地挖掘。它们见到什么就挖什么，挖满一箱就运回那座建筑中去。
建筑的表面立刻亮起无数笔直来去的线路，里面开始不断有光芒流转。
很快更多的机械甲虫从建筑中爬出。而这时第二艘方型的舰船也从海中浮出，相距离数公里的地方变形展开。
这次它形成的是一座扁平的多边形建筑。一些机械甲虫从第一座工坊式建筑中制造出来的条状原料运往第二座建筑，这座建筑即刻运转。片刻后顶部打开，浮飞出一架数米长的小战舰，然后飞上天空。
就这样，海角上活动的收割者单位越来越多，而海岸线却在逐渐缩短。大地的一角仿佛多了个黑点，然后它很快就变成了黑斑，而且还在更快速地蔓延。
在濒海的一座城堡中，刚德猛然从恶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内衣都已经湿透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向窗外看了一眼，此刻天色非常昏暗，好象才刚刚黎明的样子。而实际上，墙角的魔法钟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
从另一侧的窗户中，可以遥遥看到大海。这里的海是深灰色的，海面上铅云密布，在视野的尽头海与天融为一体。
刚德皱了皱眉，低声咒骂了几句。看这个鬼天气，又快要下雪了。
他很讨厌雪，在这个极北的区域，一场大雪往往可以持续几天，到时候无论行军还是作战都极受限制。而且刚德是光头，他从来不喜欢戴头盔。雪花落在他的光头上，会化为冰水流进脖子，说不出的难受。
刚德披上了衣服，打开房门，高声叫道：“来人！”
几名亲兵和副官一齐赶了过来。亲兵们开始帮助刚德披挂铠甲，而副官则开始汇报最新的军情。
刚德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说：“第一和第三剑盾步兵军团怎么还没有出发？他们在磨蹭什么？！”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从您下了调动命令到现在，才过去二十个小时而已。他们需要收拢在外面据点驻防的部队，整理营地物资……”
副官话还没有说完，刚德就勃然大怒：“收拾个屁的物资！现在立刻通知他们，限他们十小时内拔营起程！到了时限必须出发，一切带不走的东西全部扔了！”
副官一惊，立刻大声道：“是，大人！”
尽管按照公国军团正常条例，千人以上军团完全迁移驻地的准备时间是两天。但是刚德既然说了最多再给十小时，那就是十小时。
副官飞速奔出前去传达刚德的命令了。他心中也满是疑惑，原本他们这支军团驻扎在这里，是为了监视东海海边的十余个大大小小的公国王国。
可是昨天刚德突然下令，开始调动所有驻扎在各国的部队，让他们沿着不同线路返回铁三角帝国。撤退的命令来得十分突然，而且是全面撤军，且刚德规定了严格的时限。
自从征服了东海区域，这支军队已经在这里驻守了三年。这个时节大雪封路，行军十分缓慢困难。传统意义上冬季就是休兵罢战的时节，但是刚德不顾恶劣气候，强令撤军。这让副官在疑惑之余，又有了浓烈的不安。
片刻之后，刚德已经披挂整齐，冲向餐厅。同时，传令兵吹响了召集的号角，还不到十分钟，一名名彪悍将军就冲进了餐厅，各自抢了一个座位，开始据案大嚼。他们很清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象这样可以在餐桌边吃饭的机会已经寥寥可数了。
刚德一边大嚼，一边说：“再派三只侦察骑兵小队，让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北搜索，搜索范围是两百公里。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一名将军出了餐厅，下完了命令，又跑回来猛吃。

第二十四章 首战
另一名将军问：“飞蜉什么时候会到？北边冷岩王国的道路已经彻底被雪封了，我们在那边的两千人撤不回来。”
刚德皱眉，和分脑沟通了一会，脸色稍微好了些，说：“今天傍晚两只飞蜉就会抵达冷岩王国，然后在三天内会有十只陆续到达，足够把他们全撤回来了。”
一名同样光头的将军问：“大人，您说的那个前所未见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他们真有那么厉害吗？”
刚德一瞪眼，怒道：“前所未见，那当然是连我也没看到过。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只要知道他们很厉害就行了，我们需要先撤回铁三角帝国，在那里组织防线！”
早餐吃罢，将军们各自离去。
现在时间紧迫，再过两天，就是军团直属部队撤离的时间了。北方军团在这里驻扎了三年，哪里是说一声走就能撤得走的。每个将军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深红王国的军团一向补给充足，光是各项盔甲武器以及补给物资的打包装车，就是极为繁重的工作。而飞蛹和飞蜉都被派去把分散驻守在各国的战士接回来。
李察一向秉承人比装备更重要的理念，所以在运力不足的情况下，飞蜉将优先运送战士。许多物资不得不抛弃。
就这样，又一天在紧张和压抑中度过。
若从空中俯瞰，灰色的海象一只庞大无匹的怪兽，正用力拍打着海岸。而在积雪覆盖的大地上，十余支军队已经启程，他们在雪白大地上行走着，象一队队不知疲倦的黑蚂蚁。
当早上刚德再一次醒来时，又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的天更加阴沉，明明快到中午，却还黑得好象是夜一样。风在呼啸着，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暴风雪降临。
“这见鬼的天气！”刚德骂了一句，然后叫亲兵进来帮助自己披甲。这套传奇级别的盔甲确实防御力惊人，但穿戴起来也麻烦，而且它的头盔让刚德觉得怎么戴都不舒服。
下午就是军团本部撤离的时间了，最远的冷岩王国驻军一部分已经上了飞蜉，正在向本部飞来。他们将会在本部用剩余物资进行补给，然后再沿着本部的行军路线撤离，并在中途和本部汇合。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什么样的军队都难以行动，就是母巢创造的骑士们也会大幅放缓速度。空中寒风太大时，飞蜉、飞蛹这类单位也会受到影响。惟一可以行动自如的，就是拥有空间力量的星蛹。但星蛹只有一只，除此之外，刚德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军队能够在这样的气候下活动。按理说，他不应该担心会受到攻击。
可是刚德就是坐立不安。
他披挂整齐，大步走出已经搬空的堡垒。此刻本部的军团已经集结完毕，所有能够带走的物资都已装车，就等刚德一声令下即可撤离。
将军们都站在魔骑旁，等待着刚德的命令。
刚德最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军队，对军容颇为满意。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信息突然从分脑处传来，运送冷岩王国驻军的飞蜉遭到攻击！
刹那间，刚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管是侦骑遭到攻击，还是军队受到攻击，都不会让他如此惊惧。然而现在是飞蜉遭到攻击！
飞蜉是在几百米高空中飞行，几乎是贴着云层行动，在风雪天气下一般地面上十二级的弓箭手都攻击不到这个高度。而且在东海诸国，谁都知道飞蜉是深红王国标志性的兵种，一旦攻击飞蜉，就等同于和深红王国宣战。
就凭法罗本土这区区几个圣域强者，也想和强者云集的深红王国开战？刚德自己就能把他们全砍了。
现在攻击飞蜉的显然就是收割者，他们终于来了！而收割者能够攻击到飞蜉，说明也有空中部队，那么在地面行进时北方军团很有可能被追上。
刚德迅速冷静下来，向分脑问道：“救得回来吗？”
分脑回答：“对方已确认是收割者，不建议救援。另外在途中的飞蜉已经返回。”
刚德深吸了一口气，说：“那通知冷岩王国军团，原地驻守，尽量坚持！”
“是，刚德大人。”分脑也不再是过去机械式的回答。这是母巢补完了灵魂后的变化。
刚德随即转身，对将军们吼道：“准备出发，戒备行军，弓箭手和构装骑士作战斗准备。行军目标低吼峡谷！”
将军们都一脸诧异，低吼峡谷是必经之地，但原本只是今天预定行军距离的中间点。戒备行军是行将遇敌的节奏，难道敌人们已经快要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在城堡中驻守才是道理。
但刚德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发？！”
上万人的大军离开了城堡，滚滚而行，向低吼峡谷走去。
此时此刻，在靠近海岸的地域，一场规模不大但却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
飞蜉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正向地面降去。但是它的轨迹歪歪扭扭，更象是行将坠落。在飞蜉周围，几架金属战机正环绕着它高速飞行，不时射出道道光束，靠近时偶尔也会轰出几发金属弹丸。更远处，更多的小型战机也在飞舞着，时时向飞蜉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束。
飞蜉上已经破损处处，大量白色蒸汽不断从破洞中漏出。尽管伤口上皮肉蠕动，不断分泌出黄色的粘液，试图修补破口，但是那些金属战机每一道光束轰来，都会在飞蜉身体上重新开一个伤口。而它们逼近时轰出的金属弹丸，更是威力巨大，实打实中一下就可以在飞蜉身上轰出数米见方的巨洞！
重伤的飞蜉坠落的速度明显加快，轰的一声摔在大地上。在飞蜉下方，几百名战士异常狼狈地奔了出来。他们训练有素，立刻试图集结，以盾牌保护自己。
空中数十架只有悬崖鹰大小的小型战机呼啸而下，不断射出光束，轰向地面上的战士。光束有可怕的杀伤力，在盾牌表面稍一停留，就可以熔穿盾牌，然后射在战士们身上。
皮甲对光束的抵抗力更弱，转眼之间就被光束熔穿。一个个战士惨叫着倒了下去，转眼间伤亡就过百。
一名强壮军官大声吼叫：“晃动你们的盾牌，不要站在原地死守！动起来，都动起来，不要让那该死的魔法在你们身上停留！谁手里有弓箭，给我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射几个下来！”
战士们立刻按照命令开始奔跑，并且不断晃动盾牌。这下效果明显，第二波攻击中大多战士都是只伤不死。然后还有几支长箭射上了天空，其中只有一支命中。
军官刚刚一声叫好，随即脸色就阴沉下来。那枝附加了斗气的利箭居然只射进去一点！被击中的战机晃了晃，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盘旋攻击。
缺乏反击手段的战士只能被动挨打，一名名战士不断倒下。那名军官顿时眼睛都红了，他抓起一根短矛，在怒吼声中掷了出去！这根蕴含了他全部力量的短矛如电般激射上天空，轰在一架微型战机上！
轰的一声，短矛在斗气的作用下炸得粉碎，那架微型战机终于冒出火花，摇晃着坠向地面。军官的这一击顿时吸引了天空中那几架小型战机的注意，其中一架呼啸着俯冲下来，机身下的炮口红光一闪，一枚金属弹丸就如闪电般轰向军官！
军官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一声狂吼，勉强抓过一面盾牌挡住了自己！
轰的一声，战场上腾起一团火光，军官已经不见踪影。随后一只紧握着盾牌握把的断手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
这是那名军官留下的惟一痕迹。
转眼之间几百名战士都变成了尸体，而飞蜉也瘫倒在地，再也不动了。即使有母巢造物的强悍生命力，它也无力承受如此众多的伤害。
收割者的战机在战场上空徘徊，片刻后几架颇为笨重的飞行器飞来，投入上百只机械甲虫。这些甲虫即刻开始切割分解飞蜉和战士们的尸体。它们将衣甲和血肉完美分离，就象一个个手法最精湛的杀手。
血肉被压缩成一个个方块，然后装载到那些足有十余米长的运输飞船上。装满一船后，运输飞船就会飞向北方。
此时此刻，刚德策动魔骑，跟随大军缓缓行进。他已经下令让附近的军队前来汇合。现在看来，跑是肯定跑不过收割者了，仓皇逃命的话只有被分流追杀全歼，还不如不疾不徐地撤退，实在逃不掉了就集中兵力狠狠地打一场。
刚德摸了摸座骑屁股左侧挂着的大斧，又摸了摸右侧上一排七根掷矛，心中顿时踏实了很多。自从知道收割者出现的是空中部队后，刚德就下令把仓库里所有的弓箭和掷矛都带上了。
此刻在蓝水绿洲城内，李察站在作战室内，面对着法罗地图，面色严峻。
远方的分脑已经把最新遭遇战的战报传送过来。结果很糟糕，李察损失了一只飞蜉，并且战死了三百名精锐战士，而战果只是击落了一架收割者的战机，这还是那名十四级军官全力爆发后的结果。
惟一让李察感到有些安慰的是收割者出现的规模好象也不算很大。

第二十五章 撤离方案
但是不能排除飞蜉遇到的只是收割者的先头小部队，它们的大部队很可能还在后面。没有一支铺天盖地的大军，收割者怎么可能把一个个位面给吞下去？
现在关于收割者的情报还是太少。李察沉思了一会，下定决心，命令一只分脑集结在附近区域的所有飞行单位，去和收割者战机决战。
分脑本身就有不俗的战力，它能够集结的飞行单位有一百余只，大部分都是十二级的羽蛇。接到李察命令后，这只分脑即刻召集了所有飞行单位，编成严整队形，向收割者扑去！
一分零六秒……
战斗在一分零六秒后结束，全部羽蛇战死，分脑也被轰杀。李察收到的最后资料，是一幅图像，分脑认为很重要的图像。
在地面上，停着一艘颇有规模的金属战舰，从它背部巨大的货舱看这应该是一艘运输船。几只机械甲虫正举着一块块红白相间的方块鱼贯进入舰舱，看样子是把这些货物装进去。
而在画面的远端，则是一具残缺的尸体。一只机械甲虫正在切割尸体，而另一只机械甲虫则把几套盔甲堆在一起，然后尝试压缩。
看到这幅画面，李察全身一震！
这一幕和母巢工蜂们收集资源时何等相似！只不过母巢的工蜂是生物，而收割者是机械造物。但是看收割者这些分工明确的单位，它们显然也是有智慧的，而且不见得比诺兰德的层次低。只不过这种智慧的存在方式还不为人知而已。
这场战斗损失惨重，收获也可谓巨大。
李察损失了在东北滨海区域全部的空中力量，另外损失了一只价值巨大的分脑和飞蜉，但也得到了许多关键性的数据。
李察没有想到居然连分脑最后都没有逃出来。收割者战机的飞行速度都接近甚至是超过五百公里，已经和信使相当。而分脑的速度只是接近三百公里而已。
另一方面，他也发现，收割者战机对许多魔法都有很强的抗性，特别是冰霜类魔法，而它们会被火焰和雷电伤害。
这些小战机强度惊人，从这点上说不愧是金属造物。几头羽蛇全力的扑咬，只是在它们身上留下些许牙印爪痕。百余只飞行单位取得的战果，不过是十只微型战机损毁而已，那几架小型战机毫发无伤，而且它们的攻击威力惊人，一道光束就可以灭杀一只羽蛇。至于金属弹丸倒是发射有限，似乎是受到弹药的限制。
李察消化完分脑用生命换来的资料，随即给刚德下了命令，让他全力防备，不要急于行军，增援很快就到。
李察调整了一下魔法地图，放大了法罗大陆东北角的区域，然后默默注视着。片刻之后，他在这片区域中选出几个重点地区，勾勒出几条侦察线路。
李察随即下了命令，另一只分脑升空，指挥数十只侦察飞兽沿着指定线路侦察。侦察飞兽分成两个大群，一路主要自西向东，另一路则自南向北，沿着海岸线为界进行侦察。
然后李察再看了看地图，在铁三角帝国东部区域，靠近无人区的地带划了一条线。当李察这条线划好时，数十只飞兽就向这个区域飞去，准备侦察防御。
这道线就是李察预定的防线，准备在这里狙击收割者，给分散在各地的军队以收缩撤离的时间。
布置完初步的防御，李察就传送到铁三角帝国的国都，寒铁王座。
此时帝宫已经修复如初，撒伦威尔在议事殿中见了李察。
一段时间不见，他明显变得有些苍老和消瘦，但气势也稳重磅礴，有了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撒伦威尔见到李察，先行了个附庸对宗主的礼节，恭敬地说：“见过殿下！”
李察暗中点了点头，虽然时间相隔已久，不过看起来撒伦威尔很是清楚自己的定位，并没有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脱离李察而独立存在。
李察说：“看得出来，这几年帝国治理得不错。军队的建设怎么样了？”
撒伦威尔说：“过去十个主力军团已经全部重建，并且换装完毕。另外新组建了十个主力军团，以及二十个二级军团，都完成了初步训练，装备也全部到位。预备役轮训过的军团达到五十个。再加上地方守备队和贵族私军，帝国现在各种军团加在一起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万人！”
李察点了点头，说：“还不错，但是还照当初的计划少了一百万。”
“这支军队已经足以横扫整个法罗了！就算没有他们，您的深红王国大军也足以荡平法罗了吧？我们有必要保留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吗？”撒伦威尔有些疑惑地问。
保持这样规模的军队，还要逐渐训练成主力军团，对铁三角帝国来说也是极为沉重的负担。若不是最耗资金的主力军团全部由李察提供装备，撒伦威尔的新帝国政府早就破产了。
李察叹了口气，看着撒伦威尔，说：“非常有必要！现在，我们的敌人已经来了，那是非常可怕的敌人。甚至就算是我倾尽全力，也丝毫没有能够打赢这场战争的把握。”
撒伦威尔心立刻一沉：“您也没有把握？这不可能吧？”
作为李察的老对手，撒伦威尔再清楚不过李察部队真正的战斗力有多么恐怖。李察当初还没有使出全力，就一举全歼帝国主力，进而征服了铁三角帝国。帝国当年的三大传奇强者则全部陨落在李察手里。对现在的李察来说，彻底征服整个法罗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李察的野心不止于征服凡间，他还直接插手神战，三女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他豢养的打手。西奈的陨落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三女神这几年和南方诸神打得如火如荼，南方诸神已经有一位陨落，另外两位的神国也岌岌可危。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说根本没有把握能够打赢这场战争？李察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人？
李察扼要解释了一下收割者的情况，这立刻就让撒伦威尔的脸色变了。李察很是理解，任谁听到自己所属的位面行将毁灭，总会有片刻的失神。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李察说：“你把一些核心人员召集起来，我将会把他们带回我所在的位面。这样他们就能够存活下来。不过能够撤离的人数量有限，最好不要超过一万人，人选由你自己决定。另外，组织防御，准备和收割者战斗，虽然这基本没什么意义。”
“要放弃法罗？”撒伦威尔的声音显得很沉重。
“这是必然，我的朋友。而且我们时间有限，我不知道收割者的进展会有多快，也不知道它们的数量有多少。甚至有可能下个月它们就会出现在寒铁王座城下。所以，你最多只有一周时间。”
撒伦威尔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需要一些飞蜉，你能调给我多少？”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最多二十只。”
“这么少……我明白了。”撒伦威尔露出了然的苦笑。
李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撒伦威尔已经明白，铁三角帝国在李察心目中的地位并不如何重要。在这种情况下，飞蜉是救命的资源，李察当然要先把直属于他的部属撤回来，而不是救援不久前还是敌人的铁三角帝国。
二十只飞蜉，其实已经是看在撒伦威尔的面子上了。它们两次就可以运走分配给撒伦威尔的一万名额。按一周的时间算，这些飞蜉还可以再飞一次，也就是说再多救下几千人。
随后李察就拿出一张布防图，交给了撒伦威尔。这张图上不光划出了防线，还列明了每个主力军团的运动和驻防方向。
防线是以一系列天然险地为基础构建的，易守难攻。虽然肯定阻挡不了收割者的攻势，但是希望依然能够给它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不过看到这条防线，撒伦威尔脸色又是微微一变。如果按李察的布置建立防线，那就意味着防线以东的十几座大城市都将被放弃，那可是好几千万的人口！但是撒伦威尔本身也是出众的统帅，自然看出李察所设置的这道防线最具有可行性。
最终撒伦威尔沉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会按照李察的指示办事。
此刻每一分一秒都很宝贵，李察自然没有时间安慰撒伦威尔，而是径自回到蓝水绿洲城，开始一步步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李察将以铁三角帝国的防线和母巢的动荡之地作为两大核心防线阻挡收割者，给自己嫡系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李察准备从法罗撤出五十万人，这已经是位面通道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再多的话就算费用负担得起，时间上也来不及。分析过分脑传回来的资料后，李察不认为自己能够挡住收割者整整一个月。
除此之外，阿克蒙德所有的战争潜力都已经开始动员，以防不测。谁说得清收割者会不会真的只满足于一个法罗呢？
很快，李察就完成了一切布置，他的计划也变得清晰起来。那就是准备撤离并放弃法罗，和诺兰德历史上遇到收割者的做法一样。这也是明智的选择。

第二十六章 沉没前夕
只不过，李察的心中依然是沉重，莫名的沉重。他派人去给三女神留在蓝水绿洲城的化身传讯，然后在书房见到了她们。
三女神的化身和她们本身的神躯十分相似，但气质上又略有不同。
三女神神躯高大威严，充满了不可亵渎的凛然。而以人类为蓝本的化身却不是如此，而是多了些柔和与妩媚，让人看起来感觉舒服多了。
“神战立刻停止！”李察说。
“为什么？我们的战士刚刚攻入卡米亚的神国，它的一切很快就会变成了我们的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战，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要不要再等三个月，只要三月就够了！其它几个家伙的神国现在也很脆弱，估计每隔两三年我们就能攻破一个神国。”森林女神的化身说。卡米亚是微弱神力的荒原神，吞噬掉他的神格和神职，对森林女神会有很大增益。
泉水和狩猎女神显然也持相同的看法。
李察皱眉说：“已经攻破的神国就算了，继续进攻，但三个月时间太长了，我至多给你们一周时间。为了尽快拿下这个神国，我会投放大量吞噬虫进去。最后，你们去通知南方诸神和整个法罗的诸神，告诉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诸神都应该联合起来和外敌作战！这次外敌的强大超乎想象。如果诸神想要多活一段时间，那么就老老实实地联合吧！”
三女神的化身均是一脸震惊，问：“你的意思是……”
“是的，这次的敌人已经强大到我都没有办法应对的地步。所以我将会……放弃法罗。”李察沉重地说。这个决定，也是众多追随者，乃至诺兰德一些强者们的建议。
李察的话让三女神真正的大惊失色，甚至声音都开始颤抖。如果连李察都要放弃法罗，那也意味着她们非但地位不保，而且还有陨落的危险。
“你要放弃法罗？它们真的这么强大？”狩猎女神失神之下，问的根本就是废话。
不过李察还是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说：“但是你们是最早与我合作的诸神。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机会，把你们转移到我另一处位面上去。不过这样做的代价会很沉重，你们必须放弃在法罗的神职和神格，变成一个普通的传奇强者，失去永生的资格。在另一个位面，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尝试重新点燃神火，当然那会非常困难。”
三女神面面相觑，这个选择即非常困难，也非常容易。关键在于李察口中的敌人究竟有多可怕。
假如确实如李察所说，那当然是立刻放弃神位，跟随李察去其它位面。就算失去神位和永生，也比马上就死要好。而且神陨落所受到的灵魂折磨比凡人的死亡要恐怖百倍。
泉水女神问道：“李察殿下，您认为，假如法罗所有主神，以及所有国家和强者都联合起来，和那个敌人倾力一战的话，会有多少获胜机会？”
“零。我让你们号召诸神联合抗敌，只不过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好让我能够多撤出一些手下而已。”李察的回答立刻浇灭了三女神的幻想。不过她们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自己能够去亲眼看看李察所说的敌人。
所以狩猎女神问：“李察殿下，您所说的那些敌人在什么地方？”
李察在东北的海岸线一指，说：“就在这一带。”
狩猎女神说：“好！我们希望亲自去看看它们的实力。”
李察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可以！但你们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把你们转化成凡人的仪式需要至少七天。只有等切断了位面规则的天然联系，你们才能够离开法罗。”
“我们会小心的。”
李察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三女神的化身退了出去。然后站在窗前，俯瞰着蓝水绿洲城。
这座修建在湖边的城市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早已成为整个法罗最繁华、也是最庞大的城市。城区已经远远扩展，把半个湖包在了城市里。现在这里居住着超过百万的王国公民，还有几十万的流动人口。
李察看到，街道上有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大多衣着华丽，面带笑容和骄傲，特别是面对其它国家的人时。
深红王国一战击溃铁三角帝国后，就跃升为法罗第一强国。所有获得王国公民身份的人自然而然的地位都高人一等。而且深红位于人类国度、祖源高地和苍白高原之间，又是位面贸易物资的集散地，富庶程度远远超过法罗人类国度正常情况下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而李察治理位面的理念并不崇尚掠夺，而愿意把更多的财富分配给位面的原住民。在利益的驱动下，本位面的各个国家、各个种族自然而然就会替李察开发更多的资源。
对李察来说，位面间物资的巨大差价才是财富之源，位面内部的交易价高点低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这样的理念下，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深红王国的公民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富足生活。到了现在，深红王国已经变成整个大陆冒险家的乐园。而一个王国的公民资格，早就在黑市中被炒成了天价。
现在被李察注视着的这些人，却还浑然不知道他们行将到来的命运。
位面通道承载不了那么多的人，他们中绝大多数将被放弃，过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变成地狱。精美的建筑会在烈火中倒塌，人们将在光束和金属风暴中死去。而他们死后也不会得到安宁，血肉会被切割，变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原料，至于灵魂，连李察也不知道回归于何处。
最终，整个位面都将沉寂，会被拖向无光的永夜地域。从此之后，在秩序的历史中，再也不会有法罗这个名字。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而他们现在却还茫然不知地幸福快乐着。
李察叹了口气，在意识中联系了母巢，询问信使的位置。母巢传递过来的坐标信息，表明三只信使已经接近了蓝水绿洲城。另外两只则正飞向北方，预计再有几个小时，就可以抵达刚德所在的位置。
李察稍稍安心了些，然后问：“母巢，你要怎样才能离开法罗？”
“主人，我的分身已经在绿森了。就算这里的本体毁灭，我也相当于在绿森重生。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准备尝试离开法罗，因为我所创造的军队可以帮助您抵御收割者。没有我，您撤不走五十万人，就连十万人都撤不掉。”
李察沉默不语。
母巢所说的是事实，有母巢主持，动荡之地就是一个超级大要塞。但若是母巢离开，那里反而会变成收割者的物资补给仓库。
对于母巢这种可以有无数分身的存在而言，本体毁灭并不是末日和终结。日后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它们就能够变得和以前一样强大。
李察点了点头，让信使在绿洲城待命。他准备回一次诺兰德，重新调整一下家族的战力布署，同时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盟友。等他从诺兰德回来，李察就准备亲自去和收割者打两场，看看他们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
现在时间异常宝贵，李察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回了诺兰德，然后立刻联系圣马丁。
此时的诺兰德已经是深夜，圣子殿下裹着一身睡袍出现在魔法阵前。
马丁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亲爱的李察，您可真会找时间！我刚刚睡下，你就挑这个时候把我叫起来。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呆在你的那个位面里，努力和那些可怕的收割者作战吗？难道收割者一点也不厉害，以至于你还有时间和心情来找我聊天？”
李察直接说：“我确实没有时间，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圣马丁的表情严肃了些，说：“你已经见过收割者了？”
“已经看到了它们的战斗方式。”
圣马丁说：“我之前查了一些关于收割者的资料。它们几乎是不可阻挡，任何抵抗最终证明都只是徒劳。就是诺兰德历史上几个著名豪门也没能从收割者手里挽救他们的位面。最现实的做法是尽可能快的把军队撤回来，然后炸掉时光灯塔。”
他顿了顿，看看李察的表情，说，“收割者最可怕的一点就在于，会利用位面内的资源不断制造军队，在位面毁灭之前，它们只会越打越多。所以和它们战斗其实是无意义的，只会徒然消耗你的军队而已。”
李察无奈地说：“已经至少有十个人这样和我说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马丁摊手说：“因为我看到你的样子，显然这个决定让你很不开心。没有人会开心的，但是该做的就要去做。因为你是领主。”
李察苦笑道：“我当然知道！放心吧，我还不会这么不知轻重。”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帮助了。”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两件事，一个是希望在我和收割者战斗的这段时间，你能够约束圣树王朝的领主们不要进攻我的领地。另一件事，是我想要借一批你手下的圣武士。最好包括那三位米达伦在内。我需要他们帮我稳定积分战场的秩序。”
马丁沉默了一会，李察第一次在这位圣子脸上看到完全正经严肃的表情。
马丁缓缓说：“李察，既然你向我提了这样的要求，说明还是信任我的。那么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三位米达伦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再过一天，就会到达伯尔顿伯爵领。”
“伯尔顿伯爵领？！”李察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十七章 隐忧
伯尔顿伯爵领距离亚山不远，从伯爵领出发的话，大军五天之内就能够抵达黑玫瑰古堡城下。
在这个敏感时期，作为圣树王朝核心高端战力的三位米达伦来到距离亚山如此近的地方，实在耐人寻味。说白了，就是不怀好意。
李察脸上渐渐有了杀气，问：“和他们在一起的，有多少军队啊？”
马丁坦然道：“教会军队十五万，贵族私军三十五万。另外教会骑士团主力和王朝四大骑士团中的两个也在向伯尔顿伯爵领前进。用不了多久就会汇合。”
“这支军队不会是向着神圣同盟去的吧？”李察冷笑着问。
圣马丁呵呵一笑，说：“当然是准备去黑玫瑰古堡的。只不过是不是真会开打，还要再观察。我说过一定会想办法灭掉你的。如果有机会，那当然不能放过。”
李察淡淡地说：“五十万大军确实很多。不过现在你想打的话，尽可以来试试。”
马丁哈哈一笑，说：“现在当然不是机会，但再过一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你是在逼我放弃法罗？”李察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马丁微笑道：“不！我只是感觉到灭掉你的机会快要出现了而已。”
当马丁的面容在魔法影像中消失后，李察皱眉沉思。他心里很清楚马丁这并不是空洞的威胁，因为没有哪种口头威胁会奢侈到调动超过五十万大军阵兵边境的。
李察很清楚，一旦自己在法罗处理不当，被拖入泥潭的话，那么圣树王朝的大军就真的会如潮水般涌入亚山领。
李察现在算是又回归了神圣同盟，然而高居3—1号浮岛的阿克蒙德把皇室都踩在脚下，在这种时刻，这个位置其实十分尴尬。
他很清楚一旦亚山领遭遇攻击，那么神圣同盟中可能找不到一家盟友。阿南家族或许会出兵，但是他们的实力在整个圣树王朝面前实在是太弱了，弱到不值一提。
马丁这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在告诫李察，他已经看出了李察心中的犹豫不决。而这种犹豫本来不应该在李察身上出现。
历史上，凡是试图和收割者一战的家族，除了付出惨痛代价之外，从没有捞到过任何好处。所以放弃是很自然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察暂时把心事收藏起来，到皇宫去见无定。
此刻新的皇宫已经大致修建完毕，寝宫也重新装饰成了当初的样子。不过在某些细处，还能够看到一点新建的痕迹。
李察被直接带进寝宫正殿，然后在这里等着。
大约数分钟后，无定从侧门走了进来。她刚刚沐浴完毕，直接裹了一张浴巾就走了出来，径自来到李察面前，然后坐定。交叉架起的双腿雪白而又纤长，极具诱惑。
李察不得不承认，在忽略掉无定疯狂嗜血的性格后，她确实是一个绝顶的大美女。
无定看着李察，毫无表情地说：“是为了收割者的事情来的？”
李察点头说：“是！单靠我自己的力量支撑得有些吃力。所以我需要帮助。”
无定双眉一扬，把架着的腿换了个方向。从李察的角度，她双腿交换的瞬间，正好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一点隐秘景色。好象看到了，又好象没有看到。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令李察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
李察强自镇定，认真地说：“我希望陛下能够以神圣同盟的名义压制圣树王朝。我刚刚和圣马丁联络过，知道圣树王朝和教会已经调集五十万大军，向我的领地开进。一旦我在和收割者的战争中损失过大，那么圣树王朝很可能会立刻宣战。”
无定露出一个让李察看不清意思的微笑，说：“你找圣马丁，也是要求帮助的是吧？”
“是的。”
“哦，你先找了他，然后反而被威胁了？”
李察皱眉，隐隐感觉到气氛就在刚刚一刻变得有些不对头了。
他硬着头皮说：“是的。”
无定呵呵一笑，说：“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也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决定。我的决定就是……不帮你！”
李察吃了一惊，随即双眉就皱了起来，不解地看着无定。他和无定之间打生打死过，也共同闯过永恒漩涡，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关系比真正的恋人还要紧密牢固。可是现在，在阿克蒙德面对危机的时刻，无定居然不肯帮他？
李察需要的只是她出面制约圣树王朝，免得阿克蒙德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战争威胁而已。
李察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无定也看出了他不愿意放弃法罗，所以才以和圣马丁相同的方式来逼他？
这时无定站了起来，淡淡地说：“李察，阿克蒙德这次血路征途走得如此气势磅礴，不光我们之间有仇，现在我想其他浮岛贵族一定也会非常乐意看到你们再次被清出浮世德的。假如，阿克蒙德让我看到了机会，我一定不会介意亲手把你和你的家族全部送入地狱。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肯妥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放过你。比如说……”
无定提起了一条腿，踏在李察的大腿上，然后说：“……比如说，再亲吻一次我的靴子！”
现在的无定腿上可没有靴子，甚至连一根布条都没有。如此腻白如雪的一条腿就放在自己眼前，任何人或许都不会介意亲吻一下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靴子了。
可是李察却知道无定这些话并不仅仅是在开玩笑。她说得出，就真的做得到。现在李察非但没有找到盟友，反而收获了两个窥伺在一旁的可怕敌人。他此刻心情，已如浮冰海湾的天空一样阴沉。
“我明白了。”李察平静地说，把无定的腿搬起，放到一旁，然后就告辞离开。
浊流守在寝殿门口，他亲自送李察离开后，又回到无定身边，问：“陛下，为何不帮他一下？这件事并不困难，甚至不需要正式的通告，一个小小的口讯就可以了。这么多年，您终于有了交配的对象，这确实来之不易。所以我认为，可以对他好点。”
无定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我本来也想帮他的，但是……他让我心情不好了。”
“为什么？”浊流也很疑惑。
“因为他先找了别人。”无定冷冷地说。
对于这个理由，浊流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确实是个理由，有些荒谬，但绝对充分。
李察带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了浮岛。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但是至少还算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让他提前明白了自己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当他回到书房时，侍从法师送上了一封来自千年帝国的信，信封上标注着最紧急和最重要的双重标记，角落上则有土门亲王的徽章。
李察立刻知道信中应该是有关世界暗面的消息。看来千年帝国传承了部分精灵帝国的遗产，底蕴确实和其它两大帝国不一样。
虽然面对着收割者的威胁，但是苏海伦的下落更加重要。李察有些急切地拆开信封。
信是梅克斯写的，内容很简单。她说经过查找，确实获得了一些关于世界暗面的线索，其中也提到一条有可能通向世界暗面的道路。
这些资料也不是不可以交给李察，然而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李察必须要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负责。
所以梅克斯在信的最后问：“李察殿下，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读罢这封信，李察顿时哭笑不得，看来给梅克斯做构装的那一晚搞得有点过火了，以至于这位美女一直记恨到了现在。结果终于被她等到机会，发现了李察的死穴。
李察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和梅克斯多做纠缠，于是立刻回信，信上说只要梅克斯把资料送来，自己的心情就会非常好，没什么是不可以谈的。只不过现在要和收割者作战，却是没有时间去千年帝国陪梅克斯。如果梅克斯想要什么的话，那就来法罗。
李察将信封好，让侍从法师传送给梅克斯，然后又给艾莉婕下了新的命令，把圣树王朝的大军正在伯尔顿伯爵领集结的消息告诉她，让她收缩防线，全力防御。但是一旦真有什么冲突，那就放手开打，不必有任何顾虑。
随后李察又和黑金联系，让他守好深蓝，另外全力生产火神所需的部件和弹盘。
安排一切，李察就准备返回法罗。就在此时，侍从法师匆匆而来，原来梅克斯的回信居然就到了。
李察拆信一看，见信上就只有两个字：“等我！”
李察顿时一怔，没想到梅克斯的回复如此之快。不过李察当然不可能留在诺兰德傻等梅克斯，他已经吩咐了侍从法师准备好带去法罗的魔法材料和物资。
片刻后准备完成，李察就带上一队构装骑士，传送到黑玫瑰古堡，准备再从这里前往法罗。但是当李察走到传送法阵前时，顿时怔住。
在通向法罗的传送阵前，正站着一身金甲，身背重剑的梅克斯。她居然这就赶过来了！算算时间，她应该是在回信的同时，自己也开始了传送。

第二十八章 血肉机械之战
“我跟你去法罗。”梅克斯淡淡地说。
“你疯了！你应该知道我在法罗的敌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这点本事和收割者作战，几乎等于送死！”李察喝道。
梅克斯是土门亲王的女儿，也是家族中血脉天赋最高的一个。她要是战死在法罗，那可就麻烦大了。李察再疯狂，也不想同时把三大帝国都得罪光了。
梅克斯淡淡地说：“我没疯。如果你想要世界暗面的资料，那就按我说的做。等我心情足够好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你的。”
李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世界暗面的资料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不过土门亲王我还得罪得起。如果你执意要来法罗送死，那我也不会阻拦。”
“那还等什么，走吧！”梅克斯毫不客气地站到了李察身边。
李察不再耽误，带着众人进了法罗的传送门。
李察从传送门一走出，立刻命令信使待命，他要前往北疆，亲自和收割者打上一场，掂量一下它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然而就在这时，分脑将一段紧急信息传给了李察：刚德的部队受到收割者围攻，现在已经激战超过一个小时了！
李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以时间计，现在就算赶过去怎么也都来不及了。他大步走进作战室，坐定，然后等候着前方最新的军情。
魔法地图上，一个小光点正在迅速接近战场。那是李察派去接应刚德的强者们。看到这个，李察的心才放松了一点。
北方雪原上，一场异常惨烈的血战正在进行。
刚德一声狂吼，奋力掷出最后一根掷矛！掷矛带着火焰扶摇直上，狠狠刺入一架小型战机机腹。掷矛上斗气随即猛烈爆发，瞬间的巨大威力直接把这架战机撕成了两半！
刚德喘了口气，放眼向天空望去，视线所及处，还有数十架小型战机在盘旋，微型战机更是密密麻麻，至少有数百架。
天空中光束不断如雨射落，将一个个战士击倒。但是战士们却顾不上头顶的威胁，因为来自地面的危机更大。
战场上，到处都是一种奇异的机械与血肉混合的生物。它们只有一米半高，有着类似于恶魔的反关节双腿，上身则是四只手臂，其中两只拿刀，另外两支末端则是可以射出毁灭光束的枪管。
这些新的收割者战士有着金属骨架，但同时也有血肉，最终形成血肉与金属混合的新生物。它们速度极快，力大无穷，双刀斩下时就是十级精锐战士格挡得也异常吃力。
在雪原上，这种全新的收割者士兵数量已经过万！而且在远方，不断有一架架巨大的飞船飞来，然后从船舱中投下数百个血肉战士！
收割者的援军滚滚而来，可是刚德的部队却没有任何后援。
刚德率领的这支部队身经百战，是深红王国中当之无愧的精锐。但战到现在，死伤也已过半。
刚德巨斧一挥，将三个血肉战士一斩两段，然后大脚踏上，将它们的头部一一碾扁，这才松了口气，再向四周望去。突然间，刚德的视线在战场一角凝固了！
在那里，数百具北方军团战士的尸体被拖到一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机械甲虫正把这些战士的衣甲全部剥下，然后熟练地将尸体切割，血肉压缩，再在表面上封一层膜，就制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血肉块！
这些机械甲虫的效率极高，如流水般将一个个血肉块整齐地堆放到运输飞船的货舱里，然后又回来继续制造血肉块。被它们处理过的战士，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一摊血水，连半根骨头都不会被浪费。
那些血肉战士则将更多战死士兵的尸体拖过来，供机械甲虫加工。战斗还在进行，这些收割者居然就地开始大规模屠杀加工了！
两个血肉战士合力拖着一个粗壮庞大的尸体向处理场走去，当他们经过刚德的视线时，尸体的光头立刻刺痛了刚德的双眼！
这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将军，也是他最好的兄弟！而现在，他奋战至死，非但不能得到勇士应有的荣耀，反而要被切割粉碎，被运回去当成原料？！
刚德双眼顿时通红，狂吼一声：“我操你们祖宗！”然后就狂奔冲向那正在被拖向屠场的兄弟！
收割者有着异常严密的指挥体系，周围的血肉战士立刻舍弃了原有的目标，层层叠叠地向刚德扑了上来。
刚德不闪不避，一声狂吼，战斧狂轮数圈，顿时把围上来的数十个血肉战士都斩成两段！
但是更多的血肉战士围了上来，外围的血肉战士则不断用光束射击。好在刚德身上的传奇盔甲反射掉了大部分攻击，但是它的光泽也在迅速暗淡。刚德就象陷入狼群的雄狮，每前进一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
就在这时，刚德意识中突然响起李察的声音：“刚德！立刻突围！向南边跑！”
突围？此刻刚德眼中只有屠场，只有成百上千具行将被切割加工的战士尸体！
刚德见惯了杀戮和死亡，死在他手下的生命少说也有几千之众。可是刚德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死亡，绝对无法看着自己的战士在死后还要象猪羊一样被处理和加工！
这或许是刚德第一次违背李察的命令。他此刻双眼通红，吼声如雷，战斧挥舞如风，将血肉战士成片砍倒，然后再用自己的大脚将它们的残骸碾碎！
不知什么时候，刚德传奇盔甲开始解体，一块背甲被扑上来的血肉战士扯下，随后数道光束就在刚德纠结如铁在背肌上留下数道焦痕，而那个血肉战士则将刀锋刺入刚德的身体，拼尽全力一点一点挪动着刀锋！
刚德一声痛吼，反手把背上的血肉战士抓到身前，用斧柄一凿，顿时把它的脑袋捣得稀烂，随后抛到一旁。
这时李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严厉了许多：“刚德！立刻向南突围，我会让人替你掩护的！服从命令，刚德！”
李察的声音已经不止是严厉，而且罕见地动用了魔法契约的力量。
这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契约，自生效时起李察就从来没有使用过契约中的约束手段，以至于刚德都忘了还有契约这么一回事。而现在，听到李察的声音，刚德头疼欲裂，不由自主地就想按着命令行事。
可是这个光头大汉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屠场，双眼又变得通红，狂吼道：“头儿！让我干了那些狗娘养的东西再撤！”
吼声中，刚德再向屠场冲去，然而数以百计的血肉战士蜂拥而上，一下就把刚德压在下面！剧烈的头疼转眼间被身上的剧痛所取代，刚德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猛然站起，周身斗气迸发，将身上的血肉战士全都炸飞！
传奇盔甲已经彻底损毁，在这次斗气的彻底爆发中四分五裂，飞旋的甲叶又干掉了一大片的血肉战士。然而拥上来的血肉战士数量却是越来越多。
刚德剧烈喘息着，四下一望，这才发现整个战场上还站着的居然只剩下了自己。二十名构装骑士，将军们，以及黯锋骑士、人形骑士们都已经倒下了。
刚德深吸了口气，大踏步向屠场走去。
尽管在他面前，是成千上万的收割者战士！
北方军团已经完了，刚德此刻也打算和跟随他转战十几年的兄弟们一块走。反正他砸烂的收割者战士已经足够多了，还不算太亏本。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掠过两道黑影，随即耀眼的闪电瞬间铺满了天空！一架架微型战机燃烧着坠落，数架小型战机也开始冒出青烟，迅速脱离闪电覆盖的区域。
一个不比刚德矮小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刚德面前。他挥动手中重盾，一下就把数十个血肉战士拍飞，然后回头对刚德说：“殿下让我来接你！”
刚德认出了这个绰号铁盾的传奇强者。他想要说什么，可是心神一松，眼前就突然发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铁盾也露出钦佩之色，一把抓起刚德扛在肩上，重盾反手一挥，又拍飞了一批冲上来的血肉战士，随即跃上天空。
一只信使呼啸而来，载上了铁盾和刚德，瞬间远去。另一只信使则继续盘旋了一周，上面的传奇法师恶狠狠又在收割者最密集的地方放了几片闪电，这才驱使信使飞走。
几架收割者的小型战机和数十架微型战机衔尾追来，那名传奇法师突然又是几个闪电链，一下就将追兵全部轰落。信使开始加速，载着传奇法师如飞而去。
李察坐在作战室中，面容冷然。
刚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即使是以信使的高速，也还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赶回来。他的伤势极为严重，因为准备仓促的缘故，李察并没有派神官随行。普通神官根本适应不了信使超高速的全力飞行。
此时此刻，大多数追随者都在作战室里。少部分在外领军的，也随时关注着魔法契约中可能传来的信息。

第二十九章 帝王的选择
魔法地图上，数股光流在不断延伸。深红王国的军队正在迅速回撤，但是最南端的军团想要撤回到蓝水绿洲城，同样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在东北方向的沿海海岸，一道道庞大意志正反复地扫荡着。这是诸神的意志。
得到三女神的示警后，法罗诸神都把注意力投放到收割者出没的区域。可是无论诸神如何努力，在他们的感知中，海岸区域完全笼罩在一片茫茫黑雾中，完全无法看透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北端的冷岩王国中有薛西斯和另一名微弱神力小神的教会，现在两位神明都已经降下了神谕，让教会中派出一队队侦察骑士，前往东海岸区域去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教会的骑士刚刚出发不久，他们就看到远方天际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是数以千计的微型和小型战机，在后方还有上百艘巨大运输飞船。
这些骑士从来没有看到了如此景象，一时之间大部分人都呆在当场。而少数反应快的则立刻转身全速逃离。
然而他们的战马再怎么快都无法跑过战机，天空中数十道光束落下，顿时将这些骑士都打成了筛子。
大约半小时后，大队收割者的机群就出现在冷岩王国东部最大城市的天空中。运输船悬停在十几米的低空，机舱大开，将数以万计的血肉战士直接投放到城市里。另外十几艘运输船则放下了大量的机械甲虫，他们停留在城外，开始清理积雪、平整土地，修建屠宰场。
这座城市中共有四万多人口，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又过了十几分钟，数十艘运输飞船起飞返城。整座城市中的一切生命，此际都变成了运输船货舱中的肉块。
收割者们集结在一处，又开始向下一座城市进发。这是座小城市，连屠杀带加工，只不过消耗了收割者半小时的时间。
就这样，黑色的狂潮迅速蔓延过整个冷岩王国。
当王国中几只侦察飞兽也被消灭时，李察就知道，拥有五百万人口的冷岩王国已经完了。
冷岩王国被收割者狂潮淹没之后，诸神终于行动起来。薛西斯第一个传下神谕，向他所有的信徒发起了全面圣战号召。稳定之神要信徒们拿起武器，为保卫信仰而战，为生存而战，也为自己的家园而战！
在薛西斯之后，诸神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圣战的号召。
战争号角在法罗各个国度中奏响！一个个人类和非人类的国度都开始动员，国王和贵族们虽然有些不理解，但伴随着神迹显示而来的神谕是最高级别的召唤，所以他们依然服从了，打开仓库把武器分发到民众手里。
有心的聪明人却都惊恐不安，这分明是整个位面动员的节奏！
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星兽入侵的一役。
而李察脸色始终阴沉，除了命令各军团加速回撤外，没有再下达任何其它的命令。
梅克斯坐在李察身边，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因此出奇地没有给李察找任何麻烦。
就在这时，又是一则意外的消息传来。收割者一支小规模的部队不知何时越过了辽阔的无人区，出现在铁三角帝国、李察预定防线以东的一座城市。
这支部队的规模不大，而铁三角帝国这座城市前身是一座军事要塞，此刻依然驻扎了重兵。又兼母巢的一支精锐部队恰好就在左近，因此一场血战下来，收割者的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但是母巢部队和铁三角帝国的联军也伤亡过半，城市中九万的人口更是死亡了近四万人！
袭击之后，本来就在防线上指挥布防的撒伦威尔第一时间赶到了这座城市，而母巢也调集了四只分脑和大量工蜂赶到，工蜂将会清理城市的尸体，而分脑则把看到的景象不断传送给李察。
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地狱。
在城市外缘，收割者以独有的高效设置了两个屠宰场。大量尸体已经被送到屠场‘加工’。当母巢的部队赶到后，这支收割者的部队被全歼，后来就连机械甲虫都开始加入战斗了。所以屠场上残留着大量被切割到一半，还没有来得及进行压缩封装处理的尸体。
在不远处，一架运输飞船被击毁在地上，它的货舱破损，大量血肉货块洒得到处都是。有些肉块外面封的薄膜破裂，血肉、内脏和碎骨都从里面流了出来，流淌一地。
铁三角帝国的战士看到这一幕，尽管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可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撒伦威尔脸色铁青的吓人，他立刻命令自己带来的部队封锁现场，将城市和屠场隔离，不让城市里幸存的居民看到这一幕。
然后撒伦威尔带着亲卫走入屠场，亲自动手把一具具还完整的尸体拖出来放到一旁，那些已经被切割了的尸体则另外堆积起来。
屠场上堆放着足有上万具尸体。
撒伦威尔一具一具地搬着，完全不顾全身已被血水浸透。几百人形骑士这时来到屠场帮忙，才把进度加快。
直到行将黄昏时分，整个屠场才清理完毕。完好的尸体被一排排地摆放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碎尸和血肉货块则被堆成几座小山，撒伦威尔亲手把一罐火油浇在上面，然后帝国战士就不断给尸堆浇油。当油浸透尸堆时，撒伦威尔在手上凝聚了一个火球，投到尸体堆上。烈火即刻冲天而起，带着滚滚黑烟直上天空。
火光映得撒伦威尔的脸忽明忽暗，他脸上每一根线条都深刻得象是承载了无数的苦痛和责任。
撕伦威尔向天空中招了招手，片刻后一只分脑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我要和李察殿下通话。”
分脑复眼中闪烁了几下，就响起了李察的声音：“我在，撒伦威尔。”
“你也看到了这些吧？”
“我看到的更多。”
撒伦威尔点了点头，说：“这里驻扎了帝国一个军团，后来又有母巢援军赶到，才消灭了敌人。可是看看这战场，我只能说，我们其实还是输了。殿下，你说的对，收割者确实可怕，它们几乎无可战胜。但是……”
撒伦威尔的表情格外平静缓缓地说：“殿下，我知道你只能带走很少一部分人。大部分人都得留在法罗，面对收割者。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他们将来的命运。但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是他们的皇帝。在这个时候，我没办法抛下他们，自己逃离法罗！”
这位傀儡皇帝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决定留下，和我的人民在一起。当收割者的大军到来时，他们的皇帝应该站在最前面！”
默然许久，李察才说：“我知道了。”
撒伦威尔目光象是穿越了层层时空，落在李察身上，向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在绿洲城，李察让所有的追随者都离开，独自站在法罗地图前，静默不语。
此刻在圣树王朝的王城，一小队教会人员冒着风雪快步走着，很快就来到一座古老的教堂前，拍响了深黑色的厚重铁门。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苍老且阴贽的脸。
这是一名披着白袍的老神官，他上下打量着门外的人，脸上全是警惕。说来奇怪，双方同为光辉教会的神职人员，可是这位老神官却象是防贼一样提防着外面的人。
门外的神职人员中，忽然走出一个人。他掀开了罩帽，露出面容，说：“我要找华文大主教。”
老神官顿时一惊，失声道：“圣子殿下！”
可是认出来人后，他非但没有让开路，反而把门缝挡得更加严实，象是生怕对方会闯进来。
这时院落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老神官明显很不情愿。
“不要紧的，让他们进来吧。”
老神官这才用力拉开铁门，将圣马丁一行放了进来。
马丁抬向古老而宏伟的教堂拱廊看了一眼，吩咐随行的圣武士们在教堂外等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教堂的神坛前，华文大主教头顶高冠，身披枢机大主教的红色圣袍，手里捧着一本圣典，正在细细地读着。
看到马丁进来，华文将手中的圣典合上，对马丁说：“你不该进来的。这里现在是我领域。就算你是圣子，在这座教堂中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马丁毫不紧张，继续向华文走去。
华文眼中光芒一闪，虚空中出现数条闪光锁链，凌空套在马丁身上，瞬间将他牢牢锁住！
马丁连续挣扎了数次，全身圣光闪动，无数神文绕身飞舞，可是最多只能把这几道锁链越撑越开，就是无法弄断。而这几道锁链只要不断，马丁就动弹不得。
华文从神坛上拿起一柄短剑，在旁边圣水池中浸了浸，走到马丁身边，从容将剑锋搁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拉。
马丁肌肤上立刻多了一道细细红线，几滴血珠立刻就渗了出来。他的血中，竟然闪着点点金色！
华文双眼顿时一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说：“你的信仰竟然还如此纯净！你难道不知道光辉之主是……”

第三十章 荆棘之路
“我当然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更多！”
华文皱眉道：“那你怎么还会有信仰，难道你也是那些家伙的走狗？！”
说到这里，华文的脸上闪过一阵杀气。
马丁看着华文，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有纯粹的信仰吗？”
“纯粹的信仰？”华文露出一个充满苦涩的笑容，“在如今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信仰与时代无关，只看能否坚守奉行。”
华文叹了口气，说：“也许……”
马丁说：“还不把你的剑拿开吗？很痛啊！”
华文哼了一声，收起短剑，然后解除了马丁身上的锁链。
马丁活动了一下身体，问：“你这次去寻找失落的圣契，结果怎么样了？”
“找到了。但是……你自己看吧。”华文从手中的圣典中抽出了一页，递给马丁。
马丁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古老的皮纸，上面竟然什么都没有。可是当他看得久时，却看到一点黑暗仿如墨汁般出现，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马丁顿时一惊，再仔细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华文面容古怪地看着马丁，忽然问：“你看到什么了？”
“一点黑暗，毫无秩序的黑暗！”
“这么说，古老的光之圣契确实已经被污染了。这样的话，我们信仰的源头也就不复存在。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顿了一顿，华文才苦笑道：“你不愧是圣子，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能够看出来，只是因为我的信仰纯粹，而且从未动摇。”
华文有些吃惊，皱眉道：“这怎么可能！你明明知道光辉之主……”
马丁打断了华文，说：“这和光辉之主无关！我的信仰并不是光辉之主，你难道忘了，圣典的序章中，第一句写的是什么吗？”
“要有光？！”华文脱口而出，随即他的脸色当即大变，说：“你信仰的竟然是光，纯粹的光？”
“也不全对，比光还要更进一点，但也没什么本质区别。”马丁微笑着说。
“可……可是……”华文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辉之主是秉承光之法则而点燃神火，可以说他本身就是光之规则的体现。信仰光辉之主也就相当于信仰规则。
神职者通过信仰并且祈祷，就能够获得神力和神术。从本质上说，就相当于通过诸神间接掌控了相当的规则力量。所以神职者获得力量要比一般强者容易得多。
普通强者要到传奇之后才能够逐渐触摸并掌控规则力量。而神官们的神术本质上就相当于运用规则力量，因此威力比一般魔法和能力要大得多。
只是越过传奇之后，神职者就会遇到瓶颈。他们的晋升取决于诸神神力大小以及自己神眷多少。一个不受神喜受的神职者不仅无法晋阶，反而随时可能降级。这也是真正强者不齿神职者的一个重要原因。
马丁所说的含义，相当于越过了光辉之主，直接去信仰光之规则。这当中的意义绝不简单。这意味着，马丁要自已成神！
华文几乎难以置信马丁会做出这种选择，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有教皇的例子在前，为什么马丁会去走同一条路？
不过马丁又笑了，说：“错了，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要取代光辉之主，也对封神没有兴趣。我只是信仰光，然而我的信仰又不全是光。如果光辉之主还是光的化身。那我永远是他最坚实的信徒。如果他不是了，那我就会寻找下一个光之化身。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我就自己成为光之化身。”
马丁的解释却更让华文震惊。他忽然长叹一声，说：“你这是在逼我作选择吗？我原本还以为，现在摊牌时机略早了一些。”
“确实有些早。我进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出不去的打算。”马丁也表示赞同。不过他话锋一转，说：“但是，如果我们什么事都要等到有把握时才动手，你不觉得就会错过很多机会吗？”
华文无奈苦笑，说：“也许吧！我现在的选择是什么？”
马丁微笑着说：“放弃你的想法，奉我为主。不过，那是等我从天界回来的事了。”
华文觉得今晚的震惊有点多：“你要去天界？”
马丁点了点头，有些神往地说：“因为在那里才有可能找到纯粹的光，我所信仰的光。而且，我也不能容许那些家伙这样横行下去。我需要去恢复光，用我自己的双手！”
“你会死的！”
“所以我说，等我回来时你再奉我为主。”
华文神色复杂，忽然长叹一声，说：“我想，这就是我不如你的地方。一面是确定的悠长生命，另一面却是虚无飘渺的信仰。就是在这种比较中，我一直在犹豫，始终没能跨出最终那一步。我比不上你，甚至连教皇也不如。”
“信仰就是信仰，我们为它直行，无需为路途中的美景留连。”马丁说话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隐隐的光。
华文单膝跪地，缓缓地说：“吾主，请允许我以卑微的信仰，为你天界之行增加一点保障。”
马丁微笑着，将手放在华文的头顶，说：“依我之路，你必是有福的。”
一个简短的仪式就这样完成了。
马丁沉吟了一下，说：“在我走之后，还有一件事有些放心不下。那就是李察。我有种感觉，他必将要走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从本质上说，我和他会是一类人。”
华文皱眉道：“但是王朝的大军已经快要抵达伯尔顿伯爵领了。我只可以约束教会中忠于你我的那一部分力量。对于领主们的制约非常有限。”
马丁笑了笑，说：“只要我们的人损失较小就行了。那些领主想要捡便宜，就让他们去吧！李察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象他这种人，如果没有把握把他彻底杀掉，那就最好不要招惹他。”
华文凛然称是。他很清楚，象马丁和李察这一类人总是在极端上游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半途夭折，但是一旦让他们度过难关，却是会一飞冲天。
“您什么时候要去天界？”华文问道。
“就是今晚吧！如果再拖延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还有足够勇气，去干这么愚蠢的事。”马丁苦笑着说。
片刻之后，马丁又用白色罩袍把自己牢牢裹了起来，离开了华文的教堂。
这一队人顶着风雪，沉默地远去。走在半途时，马丁掀起罩帽，向天空中看了一眼。
天很阴沉，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马丁的目光穿透了风雪，穿透了云层，甚至穿透了位面，落在了身处另一个位面的李察身上。
马丁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到了其中一条命运的走向。在他看来，李察正在向着毁灭的深渊迈进，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想法。
“真是个蠢货。”马丁喃喃骂了一句。不过他却忘了，自己何尝不也是一个蠢货？
光辉之主在天界失败了，马丁决定接过光辉之主的旗帜，前往天界完成未竟的使命。
其实作为圣子，马丁只要安静等着，什么都不用做，过上一段时间后他也会自动成为下一个光辉之主，从而获得永恒与不朽。而若在天界战争中失败，那么马丁就会失去一切。
不过马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他并不是为了光辉之主的神位，而是为了那个梦想，那个已经成为信仰的梦想，探索世界的终极。
在法罗，李察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一个在诺兰德历史上颇有名气的大领主，波拿马。他的一处私属位面也曾经遭遇了收割者。但这位领主不顾劝阻，毅然决定倾力与收割者一战。最终他还是战败了，家族主力部队全军覆没，因此家族实力也因此一落千丈，到后来连公爵的头衔都丢了。
可是这位领主却无怨无悔，并且在临终前留下一段话：“放弃是理智的选择。可是当我看到收割者的所作所为时，却发现理智是如此的沉重。”
这时作战室外响起急骤的脚步声，同时还有神力波动的迹象。随即作战室大门被敲响，然后铁盾等人走了进来，后面几名构装骑士抬着刚德。两名泉水女神的大神官正不断给刚德施放着神术，缓解他的伤势。
刚德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和焦痕，一只眼睛中不断流着血水，显然已经瞎了。只有等三女神的化身到来，才能够修复他的眼睛。但是对视力的损害也是永久的。
李察来到刚德身边，俯身看着他，说：“你违背了我的命令。”
刚德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李察的手，说：“头儿！你一定看到了那些该死的家伙对我的小伙子们做了什么！它们在把我们当成猪羊一样屠宰！整个北方军团全完了，全都变成了他们的原料！头儿！让我留下来吧，我要干死那些狗娘养的家伙！”
“你会死的。收割者来的还不是主力。”
“死就死吧！怕什么！在我死之前，肯定能够干掉一千个婊子造的收割者！”刚德如受伤的猛兽般怒吼着，咆哮着。

第三十一章 倾力
李察把手放在刚德的胸口上，将他按回担架上，说：“现在用不着你去死。至于那些婊子养的收割者，我会替你干掉它们的。”
刚德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急道：“头儿！你难道打算和收割者打上一仗？”
“不止是打上一仗，我想把它们打出法罗。”李察显得很是平静。
刚德一下子就急了，竟腾地坐了起来，大吼道：“不行！这绝对不行！头儿，我们打不赢收割者！我就是个粗人，实力也不怎么样，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头儿你不行！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其它兄弟们怎么办？没有了你，阿克蒙德今后怎么办？！”
不管李察接下来再说什么，刚德就是固执地摇头，执意要李察赶快离开法罗，然后把位面通道封闭掉。至于刚德自己，准备带领法罗本土军队和收割者决一死战，能杀多少就是多少。
见刚德死活不同意自己的决定，李察只得喝道：“闭嘴！”
李察动用了契约的力量，这才让刚德老老实实闭上了嘴。李察让人把刚德抬到一旁，然后就召集了所有能够到场追随者。
李察的目光从这些追随者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然后缓缓地说：“诸位，我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非常非常愚蠢的决定。我准备留下来，留在法罗，和这些见鬼的收割者决一死战！我们阿克蒙德，绝不会灰溜溜地离开，而把我们的战士，我们的人民留在这里！”
“不能这样！殿下，您必须重新考虑！”阿西瑞斯叫了起来。
而法斯琪也说：“殿下！就算留下，也应该是我们留下。你是整个阿克蒙德的支柱，你不能有事！”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提拉米苏挠了挠头，翁声翁气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水花哼了一声，说：“你知道才见鬼了！”
绯色和宗虎一脸无所谓地在旁边站着，什么都没有说。不过看他们那轻松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怕什么恐怖的敌人。
李察右手虚按，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说：“我知道这件事相当的愚蠢。而且就是在诺兰德，也有很多人在等待着我作出这个决定。此前我就得到消息，圣树王朝整整五十万大军出现在我们的边境线上。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就算我们输了收割者的战争，就算也输给了后方那些只喜欢搞阴谋诡计和占便宜的家伙，可是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还活着，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所有追随者都是血脉沸腾，许多人都发出压抑已久的吼声！
李察决定和收割者倾力一战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法罗。
当消息传到铁三角帝国时，前线曾经和收割者战斗过的军团中欢呼声响成一片。而在皇宫中，各大领主的城堡里，这一刻人们谈论的话题全都是李察的决定。
就连天上的诸神也不断以神念交流着，并且向三女神询问李察为何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但在诸神的神国中，也是一片片的欢呼声。那是英灵们感觉到了他们的神的欢欣。
李察却无暇去管其它人的看法，他早就考虑好了通盘的布置，现在需要的就是一项项实施。
布置好了一切后，李察就登上信使，开始飞向北方，去亲自体验一下收割者的实力。即使在路途上，李察也同样可以协调指挥后方的一切活动。
整个法罗实际上已经被母巢结成了一张大网，数以百计的分脑构成了这个网络的一个个节点。上万侦察飞兽则是遍布整个位面的耳目。
只是现在这张网缺失了一大块，辽阔的东北滨海地区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区域。凡是进入这里的飞兽，无不立刻被击落、分尸和加工。
李察猜测，收割者一定有侦测生命的特别方法，母巢的单位毕竟也是生物，难以隐藏行迹。
而现在收割者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它们就是想要毁灭一切生命。
当李察走后，整个阿克蒙德都动了起来，庞大的人流和物资流瞬间转向，开始源源不绝地流入法罗。
阿克蒙德的动向无法瞒过那些有心人，特别是如无定、迦兰帝君和圣马丁这样的顶级人物。就连极地大陆议会的许多重要议员也在几小时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和数据。
一时间，整个诺兰德为之哗然！
李察真要和收割者决一死战？
此刻在无定案头，放着一封信。
信是李察写的，上面仅有寥寥两句话：“大不了从头再来，而我相信会有奇迹。”
无定忽然把这封信撕得粉碎，怒吼道：“奇迹！奇迹个鬼！”
满天的碎纸片纷落如雪，暴怒的女皇则大步走到露台上，俯视着夜幕中繁华的浮世德，脸上涌动着疯狂的杀意。
片刻后，她才平复了一些情绪，然后抬头。
在上方的夜幕中，有一片灯火。那是阿克蒙德的浮岛。此刻上面人影憧憧，正进进出出，为即将到来的战争作着准备。用不了多久，这些在浮岛上活动的人就大多会死去，战死在异位面。
无定忽然间怒意尽去，只觉得无法形容的萧瑟。她叹了口气，回到了寝殿，忽然一怔。李察的那封信居然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桌子上！
无定顿时一惊，身影闪动间已到桌前，这时看清楚了那封信其实是被人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到一起的。能够这样做的人，在整个浮岛上只有一个。
“浊流！”无定低吼一声。
“陛下，我一直都在。”浊流从阴影中走出，优雅地行了一礼。
无定向那封信一指，面无表面地问：“你干的？”
“谁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奇迹确实有可能会发生。”浊流微笑回答。
几乎在同一时刻，土门亲王也在看着面前的一封信。
信是梅克斯寄来的，她用一向的简洁词句陈述了李察的决定，然后在末尾附上一句：“我想要见证奇迹的诞生。”
土门亲王的脸色已经变得说不出的难看。他忽然抬手，想要重重地拍桌子，但手伸到了半空，依然强行忍耐，缓缓放下。
亲王叫进来一名侍从，吩咐道：“通知所有长老举行紧急会议，半小时后召开。”
当落地魔法钟的指针跳到会议时间的时候，土门亲王准时走进会场。会场中长老们已经到齐了，只是有些人的形象不是那么整洁无瑕，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被叫出来的。
土门亲王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会场里顿时起了一阵议论。
梅克斯对家族的意义，其实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在她这一代，梅克斯是觉醒了黄金月河的惟一一人，又年纪轻轻就冲破了圣域，觉醒的圣域能力也异常强大。
在帝室内部，梅克斯实际上已经隐隐被视为迦兰帝君的继承人。现在她突然跑到法罗去，还声明要和收割者战斗，这已经不能用有危险来形容了。
而另一方面，千年帝国也同样在密切关注着李察的动向。假如阿克蒙德真的选择错误而实力大降，那么千年帝国也绝不介意加入秃鹫的行列，享受一下阿克蒙德的饕餮盛宴。
积分兑换制度以来，阿克蒙德积累的财富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千年帝国还真没到要把这笔财富看得多重的地步，但是也不会眼看着它落入其它两大帝国手里。对手的强大就是自己的削弱，这个道理谁都懂。
所以和圣树王朝一样，千年帝国许多大领主都在秘密调兵靠近亚山领。帝国最精锐的枫橡叶骑士团也悄悄出动。骑士们取下了惹眼的标记，换上其它式样的盔甲，杂在贵族私兵中，其实已到了亚山的边境。
但梅克斯和李察一起行动，那千年帝国的领主们处境就很尴尬了。他们或许会给土门亲王一个面子，但另一方面，欠下如此多的人情，却沉重得让土门亲王也觉得负担不起。不过如果梅克斯将来成为新一代超级强者，那么千年帝国这些领主们加在一起也就不算什么了。
各长老都不肯发表意见，最终还是土门亲王亲自下了决定：“通知前线各大领主，梅克斯的一切行动都与我们家族，与帝室无关。行事……不必顾忌！”
这个命令一出，长老们都为之色变。有了这条命令，那些大领主们行事真的不会顾忌。
圣树王朝内，华文正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一份情报。
情报详细列举了阿克蒙德家族军队和物资的异常调动，最后得出结论：阿克蒙德已经决定和收割者全面开战！
这份不算很复杂的情报，华文却整整看了三遍。看完后，他静静地坐着，摇曳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跳跃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华文才自语道：“这个家伙，还真想创造奇迹吗？”
华文说得有些讥讽，可是他忽然想到，自己最终选择追随的圣马丁不也是一样的吗？马丁已经去了天界，去参加那里的战争。在华文看来，要是他还能够回来，同样也是奇迹。
这样的决绝，却是华文所不曾拥有的。

第三十二章 深入敌后
华文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叫进来那名守门的老神官，说：“通知我们的人，如果……和阿克蒙德发生了战争。让他们不妨保守些，收获并不重要，吾主战士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老神官脸上闪过异色，他自然明白这条命令其实等于是消极避战。不过他当然不会置疑华文的决定，而是一瘸一拐地离开，传达命令去了。
法罗，李察脚下的信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速，以时速超过七百公里的速度疾飞着。但这样的全力爆发下，信使只能坚持飞行两个小时，接下来就要休息一整天。
母巢已经顺利晋升到了十二阶，此刻它正在开发全新的信使。新的信使速度更快，能够载人的数量更多，耐久力也更强。
信使载着李察飞出一千五百公里后，就力竭停下。李察身形一闪，已在数公里之外，然后连续传送，倏忽间跨越山峦大河，一路远去。大约疾行两千公里后，一只新的信使已经在等候着李察。
李察踏上信使，立刻喝下魔力恢复药剂，补充消耗的魔力，让自己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就这样接力数次后，李察终于来到了大陆东北海岸。再往前，就是被收割者占据的黑暗区域了。
让信使在原地等候，李察自己则隐没于虚空中，潜向黑暗区域。刚进入不久，李察忽然感觉到有数道异样的波动掠过，然后一下子就锁定在自己身上！
李察突然落到地上，下落时激起的强风吹飞了厚厚积雪，露出雪层下一个黑色的机械体。它只有手指大小，伸出四根支架，三根架在地面，一根笔直伸向天空。就是伸向天空的那根细长金属架不断散发着探测到他的那种波动。
李察俯身把这个小机械拿了起来。结果这个小东西在金属之王的影响下，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变形，飞速变成一架战斗机械，一根小小的枪管对准了李察的眉心。
但是接下来就没有然后了。
李察手指一捻，已经把它捏成一团，随后指尖喷射出烈火，这团小金属不断熔解挥发，最后只在他手心中留下一点比针尖还要小些的银色金属。若不是李察眼力好，还真有可能把这粒和尘埃无异的小东西忽略过去。
李察拿出一个空的药剂瓶，将它装了进去。然后身影闪动，在数十公里外，凭借着对探测波动的追踪又找到了一个同样的探测器。
这一次李察直接把它熔解提纯，然后又奔向下一个探测器。他已经发现，在雪原上到处都是这种探测器，每隔几十公里就会发现一个。无数探测器织成了一张大网，难怪任何生物都难以潜入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得多的波动锁定了李察。李察抬头望去，见远方天际中出现了一片小黑点。那是几架小型战机和数十架微型战机。
最让他无语的是，在战机群的后方还跟着一架数米长的小型运输机，上面搭载着几只机械甲虫。看来收割者非常珍惜资源，连他这一身皮肉都不想放过，还专门派了处理尸体的运输机过来。
李察一个闪烁，已经接近了收割者的战机。若是换了其它强者，或许会被李察的突袭速度吓上一跳，但是收割者却和母巢战斗单位一样，字典中从来没有惊慌或是恐惧这类词汇。它们的枪管立刻调整，对准了李察。
李察有意迟滞了一下，等收割者战机枪管中开始冒出光芒时，才骤然横移到数十米外。可是他身上依旧腾起数十道青烟，法袍上已经破了数十个小洞。李察自觉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可是收割者的攻击仍然有大半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察低头看了看，身上大部分地方只是肌肤被烤黑了一点，仅有数处明显出现了焦痕。看来能够有效伤害到李察的只有小型战机，那些微型战机根本奈何不了李察的强悍身体。
但是李察也发现如果被光束照射的时间过长，那哪怕是微型战机一样可以伤到自己。而如果被小型战机攻击，时间一长的话就会给他造成不轻的伤害。
而且收割者战机的光束并不象魔法光芒那样具有速度上限，而是快到连李察都无法闪避的地步。被他避过的几次攻击是因为那几架战机反应略慢，还没有发动攻击李察就已经移动的缘故。
大致了解了收割者战机的实力，李察又是一个瞬间移动，就出现在收割者战机群中，一把直接抓住了一架小型战机！
李察双手发力，一下就将这架战机扭成了螺丝。但是紧接着李察心中骤升警兆，立刻把手中的小型战机残骸抛了出去！
一声轰鸣，那架被毁损的小型战机居然自爆，巨大的火球直径已达数十米！
一架小型战机的自爆，威力居然就已达到九级魔法的程度，看得李察双瞳一缩。他又顶着纷纷射来的光束，抓下另一架小型战机。
这一次李察学得聪明了，双手狠命一阵揉搓，直接将这架战机捏成了一个金属球。这一次果然没有自爆，不过这架战机也算是毁了，再也别想从里面解析点什么秘密出来。
李察随手把这颗一米直径的金属球收进空间装备，然后在伸手在腰间同样具备空间功能的剑匣上一拍，反手就抽出了圣焰巨剑。圣剑光芒一闪，干脆利落地就将周围数架微型战机斩为两半。
李察向最后一架小型战机扑去，然后背后却微微一痛。他咦了一声，回头望去，却见刚刚被斩开的微型战机居然还在空中飘浮着，完好的枪口正对准自己，不断轰出一道道光束。
不远处还有两片战机残骸正紧贴在一起，各种金属机件如有生命般不断交错延伸，看上去居然是在进行战地修理。
李察微微皱眉，对这些收割者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种伤势若是放在生物身上早就致命了，可是对收割者来说，看来都是可以修复的损伤。
不过李察没有理会这些死而不僵的收割者，而是冲到最后一架小型战机前，一剑将它刺了个对穿！
圣剑微微一震，就把这架小型战机震得四分五裂，变成数百个零件。李察手一挥，把这些零件统统扫入空间装备，然后反身杀入战机群中，将那些微型战机一个个斩杀干净。
那艘原本打算加工李察的运输船此际见势不妙，已经开始逃跑了。可是它的速度太慢，就连小型战机都逃不过李察的追袭，何况是运输船？
李察同样把运输船和机械甲虫全部震成零件，收入空间手环。至此，这一个小队的收割者就全军覆没。而李察却殊无多少高兴之意。
这些战机明显是处于整个收割者战场体系的最底层。李察在解析末日印记时，可还看到过数百种威力远在它们之上的各型战争机械。但就是这些底层的战机，也已经给李察留下伤痕。
收割者战机的强度很大，大致与构装骑士的盔甲相当。这对一般圣域来说，也要费些事才能够破开它们的防御。但是李察手下的圣域又能有多少？
另一方面，它们的攻击威力不俗，最难办的还是攻击速度。收割者的高能光束瞬息即至，连李察都避不开，其它强者更不可能闪避，就只有硬抗。然而当收割者的数量足够多时，一次集火就可以令传奇强者饮恨。以构装骑士对抗传奇就是同样的思路。
只不过收割者做得更加彻底，更到极致。收割者的数量更多，攻击更猛，打击更加精确，射程也和构装骑士相差无几。这样的敌人，要如何对付？
李察清理了战场，把所有微型机的残骸都用火焰熔掉，最后得到了一块指尖大小的银色金属。李察看了看这粒金属，继续向深处潜入。
那些不断在空中回荡的侦察波动反而成了李察的指路标。他向着波动最密集的地方前进，在又击溃了两个前来拦截的小型战机群后，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基地。
这是一个风格奇异的基地。它是由一片片长方形的甲片围成，连接甲片的居然是类似于肌肉的组织。
基地中央是一座高塔式的建筑，围绕着它则错落分布着七八个建筑，其中赫然包括了一个加工处理血肉货块的工厂。一只只机械甲虫正捧着加工好的肉块，不断送入工厂。最多的则是一些类似于蜂巢的建筑，整整有五座，上面布满了六边型的小格子。
李察看着一个个异形的，以金属为骨架，辅以血肉的战士从工厂中走出，再爬上蜂巢，寻找到一个空的格子就钻进去躺下来，然后就不动了。五座蜂巢，每座都容纳上千名血肉战士。此刻大部分的蜂巢都已经装满。
就在李察想要再接近一些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瞬间击打在李察身上！
一刹那间，收割者的基地好象立刻活了过来，一个个血肉战士从蜂巢中爬出，向李察的方向冲来。而基地中也不断有小型和微型战机升空。

第三十三章 收缩战线
李察再怎么厉害，也不愿意此时就面对数百架战机和几千名不明底细的敌人。他忽然闪现到血肉战士的军阵中，运剑如飞，将几名血肉战士巧妙地切割成数十块，然后全部扫入空间手环。
做完这一些，李察身周浮现三张面容，对准那基地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火球轰击，随即以瞬间移动避到数百米外。
李察再无停留，脱离了收割者基地的攻击后，就开始了每次数公里的位面内传送，准备撤回去。
收割者们衔尾疾追，还不断派出战机群在前方阻截。但是李察一心要跑的情况下，单凭小型战机是根本无法留下他的。
就在快要离开收割者统治的区域时，李察心中忽然涌上阵阵危险感觉。他迅速转头向北方望去，即刻看到一艘近百米长的巨大战舰出现在天际，正在高速赶来。
双方相隔还有数十公里，这艘战舰就开始光束攻击。
不过它的射速相比之下却不快，李察稍稍挪移，就让它的攻击落空。但是那两道粗如手臂的高能光束，还是让李察心中一凛。中型战舰的出现，让李察隐隐嗅到了危险的苗头。
此行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于是李察再不恋战，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传送门，然后一下就传送到上百公里之外，离开了收割者的势力范围。
下方雪地中，信使冲天而起，载着李察一路远去。但是李察此刻心中一凛，回头一看，那个中型战舰居然又追过来了！
信使开始加力爆发，但七百公里的时速只能缓缓拉开和追兵的距离。好在没过多久，又是一只新的信使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个通体呈现优美流线型的生物，长近二十米。修长的身体上分布着明黄色的花纹。它的背部有数个天然凹陷，看大小是可以让人坐进去的。李察立刻闪进其中一个凹陷内，坐定。这只新型信使背上弹出透明的光罩，将李察保护起来。
随后新型信使转身，身上所有明黄条纹全都点亮，接着长尾一震，就以超过九百公里的速度倏忽远去，将收割者的中型战舰抛在了后面。
确认已经彻底抛下收割者后，李察让信使转向，飞往动荡之地。这只新型信使的速度降至七百公里，然后就以恒定的速度疾飞，长尾每一下摆动，都会游出十公里。坐在凹陷中的李察，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很快李察就到了动荡之地，来到了母巢面前。
李察将空间戒指中那些收割者的残骸一一取出，扔在母巢面前，说：“你试试看分析一下它们的成分和结构，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弱点来。”
母巢张开口器一吸，就把满地的残骸全部吸入腹内。那些血肉战士的金属骨架都被李察斩断，但血肉部分几乎保留完整。当他们从空间手环被取出时，还在不断地蠕动着。
李察把比较完整的零件留了一份，准备自己慢慢解析。然后，李察伸手拍了拍巨大如山的母巢，问：“你也看到收割者了，有什么样想法？”
母巢说：“主人，收割者并非不可战胜，但是以现在我们的力量还是不足。另外以前您设计的各种战斗单位因为要顾虑到人类的观感，因此并不能发挥最优战力。我需要重新设计新的战斗单元，但是要把他们生产出来需要时间。另外，解析收割者也需要时间，只有解析出他们所使用的规则，我才能设计出更具有针对性的兵种。”
李察点了点头，出了一口气，说：“接下来的战争会非常艰苦。但我会一直一直打下去，直到彻底击败收割者，或是被收割者击败！母巢，你现在实际上是离不开法罗的，是吧？”
“您怎么知道？”母巢一成不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诧异。
李察笑了笑，说：“我在思考应该怎样把三女神带离法罗的时候发现的。你现在也相当于法罗的一个特殊的神明，一个不依靠任何规则，而只依靠位面本源力量就可以存在的神明。但这也让你与法罗牢牢地绑在了一起。三女神放弃神位，还能够离开。而你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的，除非有一天，你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驾驭位面本源的程度。那时候你应该是多少级？十五，还是十六级？”
“十六级，主人。”母巢给出了答案。
“是啊，你看，你自己早就知道了。我想到时候你会交给我一个虚假的卵，告诉我你会从这里重生。如果我真的撤离了，你就要依托整个法罗的资源和收割者决一死战吧？”
“是的。”
“但你打不赢，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骗我？在这件事上说谎似乎没有太大意义。”
母巢说：“主人，以你的性格，我担心告诉你之后，你会拒绝放弃法罗。”
“我象那么不理智的人吗？”李察大声反驳。
“你从来都是。”母巢并不懂得什么是委婉。
李察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说：“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在绿森的那个分身已经不再是你。它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个体。”
“说了这个，不就更会让您留下来吗？”
李察用力一挥手，说：“行了！不说这个，反正这场仗我打定了！你快点解析收割者的资料吧！啊，对了，收割者有一种奇妙的波动，它们就是以这种波动来探查生命体。你的战斗单位应该就是这样被发现的。我现在就把它的资料传递给你。”
片刻后资料传递完成，李察就召开一只新型信使，说：“我走了！”
信使冲天而起，动荡之地的景物则迅速变小、远去。这时母巢的声音忽然在意识中响起：“主人，谢谢你！”
李察哈的一笑，说：“谢什么！我打这场战争又不是为了你……至少不全是。”
当李察远去后，母巢才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有一点也就足够了。”
李察并没有注意到母巢的低语，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和收割者行将到来的战争上。
在铁三角帝国，撒伦威尔正忙于重新调动和整编帝国军团。
事实证明，哪怕是帝国的一级军团在与收割者的战斗中也只有被屠杀的份，只有达到深红王国最精锐军团的水准，也就是平均十级以上，才有和收割者一战的能力。所以撒伦威尔把所有军团中最精锐的部队都抽调出来，准备重新编组成一支独立军团。
就在他审阅着改编方案的时候，一名精英黯锋骑士走进房间，说：“李察殿下想要和您通话。”
撒伦威尔跟随这名精英黯锋骑士来到作战室，在这里，几名法师正跟随刚刚传过来的命令调整着魔法地图。
新的魔法地图上，以深红的王都为中心，被划出了三条防线。这是李察最新调整的布署，但哪怕是最外围的防线，也比原本的防线大幅收缩。
撒伦威尔脸色极是难看，按照新的防线，就意味着又要有十几个城市，上千万的人口被放弃。落入收割者手中是什么样的下场，撒伦威尔已经亲眼看到了。
“为什么要收缩得如此厉害！”撒伦威尔低吼道。
李察的声音从那名精英黯锋骑士口中传出：“因为根本守不住！最外层两条防线，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都会被攻破。我们只有在最内层的区域才有可能挡得住收割者！防线扩张得太远，只会被更快地攻破。”
砰的一声，撒伦威尔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吼道：“可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又把一千万人丢给了收割者！”
“我知道。”李察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但如果防线守不住，这一千万人仍然会死，而且会有更多本来可能活下去的人会因为我们愚蠢的决策死去！”
“可是……”
撒伦威尔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李察打断：“撒伦威尔，我是来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需要做的，只是执行我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如果你办不到，那么我就换其它人来。”
撒伦威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额外被放弃的一千万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最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李察听到了他的咆哮，但只是淡淡地说：“如果你要责怪什么，那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弱了。你没有能力保护更多的人。”
撒伦威尔痛苦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他突然抓起一瓶烈酒，仰头全都灌了下去，然后满脸通红地吼着：“把地图给我拿来！”
这个下午，撒伦威尔一下子完成了过往几天才能做完的工作量。
在蓝水绿洲城内，李察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惟有用这种办法，他才能让撒伦威尔暂时放下不必要的痛苦，全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此刻在李察面前的魔法地图上，可以看到从新防线以东的城市里，逐渐有代表着人流的红色箭头出现，缓缓向西迁移。这是撒伦威尔在迁移人口了。
李察摇了摇头，按正常情况，原本死守城市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在收割者面前，有城防和没城防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看到红色箭头延伸的速度，曾经亲自和收割者战斗过的李察就知道他们绝对逃不过收割者的追杀。
撒伦威尔只不过是以这种方式来保留一线希望而已。

第三十四章 希望虹桥
作为下属的撒伦威尔可以有幻想，可是身为整个阿克蒙德最高决策者的李察却不行。
李察在意识中联系了无面，问：“东西收到了吗？”
无面显得十分高兴：“一共五个顶级祭品是吗？真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够成为传奇。”
“再来十五个顶级祭品就差不多了。”
无面的回答差点让李察抓狂。他忍不住怒吼起来：“你当初不是说三个顶级祭品就够了吗？”
“你在召唤我的时候，我还说一个就够了呢！”无面显得云淡风轻。她的意思很明显，李察太好骗了。
李察忍下怒火，问：“究竟需要多少！”
“再来十五个，确实不用更多了。让我等级提升到传奇只需要五个，就是你送来的那五个。但是要让我的能力也相应提升到传奇，就需要额外的祭品，十五个只是底线。当然，如果你还可以提供更多的祭品，我也能够把它们都用光。再加五个，我的双剑就能换成神器。再加十个，我全部装备都可以换成神器，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无面的话让李察冷静下来。
单纯的等级提升并无多大意义，无面的两大传奇能力才是她强大的地方。而如果无面的一身装备都换成神器，那她的战力就会直接飙升到超级强者的程度，和李察相比也不遑多让。她才是李察最大的助力，当然，也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一直以来，李察就是本能地担心着，所以不肯过快提升无面的实力。这个神秘的天选卫士，是极少数能够让李察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可怕存在。这种感觉在她还只是圣域时就有了。
李察现在手上的顶级祭品还有三十个。这点储备对于接下来的战争来说已经十分紧张了，如果一下子给无面用掉大半，李察甚至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能打多久。
但另一方面，把祭品用在无面身上，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几乎每一个祭品都能带来看得见摸得着的提升。除此之外，李察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其它途径能够达到类似效果。
问题在于，他能够信任无面吗？
李察很清楚，自己看似和无面联系最紧密，但实际上她和母巢一样，都是丝毫不受控制的。而其它追随者，包括铁盾等后来加入的强者，都有灵魂或者是魔法奴役契约作为信任的保障。
把手上大部分的资源一下子倾注到无面身上，就是赌博。
无面也不着急，始终保持着和李察的联系，安静地等待着结果。她对于提升实力似乎从来没有太强烈的欲望。有或者没有都比较无所谓的样子。
几分钟的沉默，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李察忽然一咬牙，说：“你等着，祭品很快就到！”
“哦，多少个？”
“二十五个！”
无面吹了声口哨，说：“真是大方！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事先提醒你一句，你又有可能打不过我了。”
“我知道。”作出了决定后，李察反而变得轻松了。
“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勇气了？”无面很有兴趣地问。
李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怀疑你，但是总会有种……不敢信任的感觉。或许我是在害怕吧！”
无面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说：“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你与其担心我，还是先去担心梅克斯那头小母猫吧！她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不过反正你将来打仗累了的时候也会需要女人。有个送上门来的不是正好？”
“无面！”李察有些恼怒地喝了一声。
无面发出阵阵女王般的大笑，然后切断了和李察的联系。
李察摇了摇头，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法罗的战局上来。他知道，收割者全面进攻的时候已经不远了，或许只有半个月，或许就只有一周时间。
在一场涉及到整个位面的战争中，这点时间干什么都不够。
法罗地图上，数十个各种颜色的箭头正在向深红王国移动。它们代表着军队，一些教会人员，还有预计迁移到蓝水绿洲城这个最终防御堡垒附近的平民们。
李察望向窗外，可以看到大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人们已经知道了大战将临，但却并不十分惊慌。因为他们生活在深红王国，因为他们身处在李察的庇护之下。
李察这时忽然想起圣树王朝一代名君路易七世的话。他曾如是说：当看到臣民时，真正的君王就会明白自己的天职所在。
李察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君王的头衔，因为对于私属位面而言，李察的权利和责任比位面内的任何君王甚至是诸神都要大得多。
只要有可能，李察还是想要竭尽全力挽救自己的臣民，挽救这些信任自己，把忠诚与权利交在自己手上的臣民。
李察现在手上只有五个顶级祭品了。他终于拿起了一份放在抽屉里的计划书，一页页地翻阅着。
计划书不是很长，但却有着异常天才的构想。计划名为希望虹桥，是珞琪和佩林共同设想完成的。计划的核心很简单，就是在蓝水绿洲城修建连通绿森和流金山谷两大位面的巨型位面通道。
由于通道是在次级位面之间架设，传送量可以变得非常巨大，费用也会降低到每人十个金币的水平。这是连接诺兰德的通道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
有了这条希望虹桥，李察就可以把大量民众送往其它两个位面，顺便也能充实那两个位面的基础力量。
过往李察没有想到这一解决方案的关键，就在于永恒龙殿提供的座标仅限于诺兰德与其它次级位面连接。两个次级位面之间要进行连接的话，就只能自己计算座标，这不光计算量极为庞大，而且相当复杂困难。
李察没有想到位面座标计算这个无比困难的任务，居然被佩林给解决了。他不愧是整个法罗最杰出的天才，单凭着三个次级位面之间相对座标的计算，在位面数学方面的造诣就已直追李察，甚至有所超越。
拿到这份计划后，李察也思考了两天。主要犹豫之处就在建立新的通道需要耗费四个顶级祭品的资源，另外李察也需要时间检验佩林计算数据的正确与否。
最后，也是一个最沉重的因素，那就是希望虹桥建成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准备放弃法罗的前提下，肯定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修建希望虹桥。但现在，既然李察决定和收割者血战到底，那希望虹桥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是，李察能够在收割者的攻势下支撑一个月吗？
况且到了现在，佩林的数据已证明没有问题，可李察手上却没有多少资源了。
李察轻轻拍了拍这份计划，让人把珞琪叫了进来。
珞琪在法罗位面已经呆了快三十年了，不过在生命树叶的作用下，她依然保持着和李察初见时的模样。现在的珞琪已经跨过了大魔导师的门槛，可以独立制作部分四阶构装了。即使放在诺兰德的三大帝国，她也足以担任任何一个帝国的皇家构装师。
可是这些年来，她却始终安心呆在法罗，一天天在构装的世界中探索，发掘。按法罗的时间，往往要一年多，她才能和李察见上一面。
而李察呆在法罗的时间虽然越来越长，但是经常来了以后就直接进实验室，一关就是数月。她和李察就相隔着几道墙，距离却象远得如隔天涯。
李察看着珞琪，她美丽依旧，然而岁月虽然没能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却在她的眼睛中沉淀了智慧和沉稳。
李察的心忽然有些隐隐疼痛，伸手抚摸着珞琪的脸，说：“我几乎不敢相信，你已经在法罗呆了这么多年。”
珞琪回以一个温柔的笑：“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您也知道，我当初只是有一点天赋，可是完全说不上出众。如果不是您几次献祭换回来的珍贵魔药，我根本没有突破大魔导师的可能。至少这么多年，我没有浪费你的信任和给我的资源，也算是有所成就。”
李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深深看了珞琪一眼，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你也跟在我身边吧。法罗毕竟会限制你的魔力成长。”
珞琪本想说什么，可是看了李察一眼，忽然温婉一笑，说：“好的。”
李察把希望虹桥的计划交给珞琪，说：“这是你提的计划。我现在已经安排人去筹措资源，明天就会陆续运抵法罗。你和佩林一起，我再拨给你五百名法师，从明天开始就建设希望虹桥吧！”
“可是，这需要至少一个月……”
“你一定会有一个月的时间！”李察斩钉截铁地说。
珞琪的睫毛轻轻一颤，目光就垂了下去。
让珞琪离开后，李察提起刀匣挂在腰间，然后走出作战室。
“兄弟们，让我们先去给收割者找点麻烦！”李察在意识中大吼着。

第三十五章 出战
一个个追随者，除非有其它任务的，都慢慢地动了起来。
他们或是杀气腾腾，或是面容严肃，也有些人懒洋洋地起身，甚至露出一副有些变态的笑容。宗虎和绯色就是后者。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绝对会让人惊艳，而且分不出究竟谁更漂亮一些。引得一些圣域都会忍不住偷偷地看他们。可是只要是见过他们战斗的人，都会有意把目光避开绯色和宗虎。
这两个人完全以杀戮为目的，根本不在乎手段是否凶悍血腥。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有意杀得无比血腥。单论手段狠辣，绯色和宗虎都不比收割者差多少。
传奇级别的杀手原本就十分可怕，一个不择手段的传奇杀手就更加可怕了。
李察很快在意识中下了命令，对手下的追随者编队分组，每组安排了不同的活动区域。每个分组都恰好可以坐进一头新型信使中。
李察给每组额外多配了一头信使，以防万一。惟一的例外就是提拉米苏。食人魔大领主体形太庞大了，要两头信使才能拖得动。所以他这一组整整配了四头信使。
李察一边下令，一边向外走去。一头新型信使已经优雅地缓降，落在府邸前的广场上。但是李察经过外间时，梅克斯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带上我。”
李察向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你太弱了。”
梅克斯狠狠咬牙，说：“我不需要你管我！”
“但你死了，谁给我关于世界暗面的资料？”
“带上我，然后答应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承诺，我现在就把资料给你！”梅克斯大声叫道。
李察双眉一皱，随即舒张开来，说：“好。如果你不怕死的话，那就跟我来吧！”
梅克斯凑到李察耳边，轻声说：“据精灵帝国的记载，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向世界暗面的天然通道。那条通道在……世界的最深处，永恒血战的战场，阿比斯深渊！”
李察的眼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他知道想要前往世界暗面会很困难，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困难。
先不要说李察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到达阿比斯深渊，就算是到了那里，在到处都是强大恶魔与魔鬼厮杀不休的古老血战战场上，他又如何去寻找那条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
在那种地方，李察一个人类，就会象黑暗中的灯塔，变得无比醒目。无论恶魔还是魔鬼，肯定都先干掉这个异类再说。
当年精灵帝国极度强盛，国力远胜现在人类三大帝国。高等精灵们集举国之力打造了一件超神器：七月之门，依靠这件超神器，直接越过了无数层的深渊和地狱，把传送门开到了阿比斯深渊之底，然后才发现了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
但是当年被送往阿比斯深渊的精灵强者们被无数参加血战的恶魔与魔鬼围攻，艰难地接近了通向世界暗面的入口，却再也无力穿越，不得不退回精灵帝国。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远征，也是地表种族第一次尝试着接近世界的暗面。
精灵帝国为之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九大超级强者的圣精灵王带队，近百名传奇强者组成的队伍在阿比斯深渊中陨落大半，最后只有两位超级强者和四位传奇活着回到诺兰德。
这一役的惨败，直接导致精灵帝国国力大降，也是精灵帝国最终被各族推翻的根本原因。
李察深吸了口气，拍拍梅克斯的肩，说：“跟我来！但是战斗的时候，我可不会管你。”
梅克斯傲然道：“身为迦兰帝君的血脉继承者，我需要你管吗？”
李察失笑，说：“一只小狮子而已！”
“你！”梅克斯大怒。可是看到李察大步远去，她只得赶紧跟上。
一只只信使飞上了天空，疾向北方而去。在大地上，母巢的军队也向预定的地方开进。巨大的飞蜉随之升空，载着大量物资飞向预定区域，以建立一个个补给和休整基地。而在未来，这些基地也将成为参加积分战场的强者们的补给基地。
这一次李察全以追随者出战，最弱的也是天位圣域，就是要以压倒性的战力先行清除一部分收割者的战力，打乱对手的布置。顺便也要摸清收割者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兵种。如果末日印记中演化出的几种终极战舰也出现在这个位面的话，那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一队队强者分别从不同位置进入收割者控制的区域。李察和梅克斯走的是最北方的线路，他原本也是打算成为最深入的一路。如果这一次再遇到中型战舰，李察是准备尝试着把它打下来的。但现在多了梅克斯，李察的计划就相应做了些改变。
这一路李察并没有闲着，而是详细向梅克斯说明收割者的火力和兵种类型，以及应该如何应对。
李察还特别教给梅克斯一种简单的战斗能力，那就是光镜术。梅克斯可以用自己的斗气模拟光之规则，从而在指定的位置形成一面光镜。这个能力很简单，李察又讲得极是到位，梅克斯很快就学会，并且用得随心所欲。
不过梅克斯随即想起一事，脸色一变，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能力？”
李察只是耸肩，并没有回答。
梅克斯想了一想，就终于明白李察为何会如此清楚了。在为她订制构装的那一晚，李察可以说是把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研究得清楚明白。以李察如今圣构装师兼超级强者的实力，为她设计个专属能力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梅克斯也就不再问了。只是信使飞着飞着，她忽然扑到李察身上，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梅克斯下了极大的力气，完全是想要把李察咬出血来。可是她一口下去，却象咬到了钢铁，差点把一嘴的白牙给崩断了，顿时痛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硬？！”梅克斯怒道。
李察又是耸耸肩，也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这只信使终于飞到了预定的位置，李察让它降落，然后跃到地上，招呼梅克斯也下来，就让信使撤以一百公里之外待命。
看着犹自在生气的梅克斯，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说：“接下来可就是真正的战斗了，大小姐！”
“我当然知道！你要是看不起我的话，我们……我们……”梅克斯本想顺口来一句我们就比试一下好了。这句话她过去可是经常说的，但是现在话到口边，她才惊觉不对，强行将后半段咽了下去。
李察可是战胜了无定的超级强者。以梅克斯这点战力，李察就是绑起双手，也能几下就把她干翻在地。
梅克斯明智地不再多话，跟在李察身后向收割者领地深处走去。
李察就象是在散步一样，可是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会闪烁一下。梅克斯只觉得李察在自己的感知中忽隐忽现，象是一努力就可以抓住，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无论如何也锚定不到李察的行踪。梅克斯下意识地想要跟上李察的步伐，结果仅仅是一小会，她就头晕眼花，一阵强烈想吐的感觉。
李察这时回头，对她说：“不要试图锁定我，就当我不存在。”
梅克斯立刻按李察说的去做，果然好过了许多。但是梅克斯还隐隐觉得有些烦燥不安，就象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她一样。
她把这个感觉向李察说了，李察则淡淡地说：“没事，这是收割者的侦察波动。你是感觉不出的，也没有办法规避，所以就这样吧。”
“你难道能够规避？”梅克斯睁大了眼睛。
“当然。”
李察一边走，一边在身周形成一层特殊的防护。收割者的侦察波动在遇上他这层防护后，就会被中和吸收，再也无法反射出去。这样在收割者的网络中，李察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两人走着走着，李察忽然闪到一片雪地上，伸脚一踢，就把雪下的侦测器踹得飞了出来。
李察一把把侦察器握在手里，指缝间蓝火闪过，就把这个侦测器熔为最原始的银色金属。尽管这点金属小得几乎看不见，李察依然不肯浪费，而是把它收进了半空的药剂瓶中。
感觉到空中的侦察波动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李察立刻说：“小心，收割者已经来了。”
远方的天际中出现了一群小黑点，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到了李察和梅克斯面前。
在收割者的侦测中李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相反梅克斯的能量反应异常强大，因此几十架收割者战机都呼啸着向梅克斯而去，只有数架微型战机向李察俯冲。
两艘运输机缀在后方，一艘携带着机械甲虫，而另一艘则是乘载着数百个血肉战士。那艘运输船降至离地十余米的低空，血肉战士们就从船舱中跃下，然后弹跳着，以惊人高速冲向李察和梅克斯。
大队血肉战士还是冲向梅克斯，往李察这边来的不过寥寥十余个。

第三十六章 血肉枯萎
李察曾经在影像中观察过这些血肉战士，它们的综合战力大约在十级左右。这是一个不算太高的数字，但显然血肉战士是一个能够大规模量产的兵种，短期生产的速度甚至比母巢还要快得多。
而且血肉战士如果放到人类军队中，即使按诺兰德标准，也是和步战骑士相当的精锐。这样的兵种，在收割者中明显只是炮灰级的消耗品。仅从这点来判断，收割者可能是比诺兰德还要高出两级，甚至是三级的文明。
远方的梅克斯发出一声尖叫，她完全没有想到大队收割者居然全部向着自己而来，而且收割者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在震惊之余，还没有反应过来，几十架大大小小的战机已经完成了瞄准，枪口中开始闪烁能量的光芒！
梅克斯一时脸白如纸，现在做什么样的防御都已经晚了，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心头。她很清楚那些枪口中凝聚的光束威力，知道自己只靠盔甲和身体的话根本挡不了几下。可现在是数十架收割者的战机齐射，里面还有四架小型战机！
扑天盖地的毁灭光束射出，瞬间梅克斯的视野中已经全是光芒，带着死亡气息的光芒！
她绝望地闭目等死，耳边却忽然响起李察的喝令：“横剑防御！”
梅克斯本能地半跪于地，将重剑横在面前，双臂环式护住头部。做完这个动作，透过双臂间的缝隙，梅克斯看来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三面镜盾。
这些由魔力凝聚而成的镜盾反射率极高，收割者的高能光束射在镜面上，瞬间就被反射和散射掉了小半威力。三面镜盾虽然连续被轰破，但最终直接射在梅克斯身上的光束威力也降低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以下。
梅克斯战斗经验也颇为丰富，首次的慌乱过后，已经恢复了镇静，立刻一声低喝，斗气激发，将最后的高能光束挡了下来，然后一个闪身就移到数十米外。
“不要上天，就在地面战斗。去对付那些血肉战士，保持移动，不要让它们有锁定你的机会！”
李察指点着梅克斯，然后他的身影似乎动了动，数个影像出现在收割者的战机群中。也没见李察怎么出手，那些收割者的战机立刻纷纷爆炸，但残骸都被无形的力场收束牵引，吸到一处，变为一个数米直径的金属废料球。
这个废料球并不安分，里面许多机械部件还在不断变化着，试图彼此联合，重新组装成新的战争机械。但李察怎么会给它们这种机会，数团蓝火瞬间就飞到金属废料球上，立刻猛烈燃烧。
转眼之间，这颗废料球就不断缩小，大量黑渣废灰被甩了出来，最终只剩下一块手指大小的银色金属，这却是蓝火怎么烧都摧毁不掉的。
李察将这块银色金属收到瓶中，然后身影一闪，又在原地消失。
不远处，梅克斯又陷入了苦战。她大声地咒骂着，仿佛只有粗口才能够宣泄她心中的郁闷。她始终不理解，明明李察比自己强得多，又没有用什么太特殊的隐匿手段，怎么收割者就只找自己不找他？
近百名血肉战士已经将梅克斯包围起来，内层的血肉战士不断扑向她，用双刀凶猛斩击。而外层的血肉战士则寻到空隙就用高能光束射击。梅克斯身上准传奇水准的黄金盔甲已经破损处处。
收割者的攻击太密集了，她没办法闪避所有血肉战士的射击锁定，只能尽量保持高速移动，同时不断反击，击杀血肉战士。
可是血肉战士的目标虽然小，但是金属骨骼却是极为坚硬，梅克斯要斩断它们的骨骼，和破开构装骑士的盔甲难度相差无几。这也导致她的斗气迅速消耗，很快脸上就涌起不正常的晕红。可是死在她剑下的血肉战士才二十余个而已。
梅克斯很清楚，假如只靠自己，那么剩下的九十余个血肉战士肯定可以把她杀了，而且有运输机在，她连逃都逃不掉。
刹那间，梅克斯心中涌上苦涩，她知道自己自信过头了，也太天真。
这明显只是收割者一个前哨小队，而且是小队中战力相对有限的血肉战士部分。仅仅是这个部分，就可以将自己击杀在这里。也难怪诺兰德历史上那么多的豪门大族，遇上收割者时只能自叹倒霉，任由收割者把位面拖走。
一想到运输机，梅克斯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把运输机干掉，自己不就能够逃掉了？虽然突击运输机有一定风险，但总比被血肉战士活活拖死好。趁着现在黄金战甲还有一些防御力，她还有最后的机会冒险。
梅克斯主意一定，向在低空中悬停的运输机望了一眼，突然跃上半空，向运输机扑去！
但她刚刚一动，就见一道鲜红的剑光如匹练般从运输机中部划过。那架运输机不是被斩开，而是瞬间被震碎，裂成了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破片。
李察的身影再一闪，又出现在另一架运输机前，挥剑一个平实朴素的横扫，就将这架运输机平着切开，然后把它和它上面运载的几十只机械甲虫也一起震成碎片。
李察同样放出牵引力场，将所有碎片吸收过来，变成一个金属球。这一次李察没有释放蓝火焚烧，而是手一挥，将它收进了空间手环中。
李察这才转头向梅克斯一笑，说：“想法不错，值得鼓励！”
说话间，李察伸手向梅克斯点了几点，以神语喝道：“光壁！”
数面四方型的光之镜出现在梅克斯的周围，将血肉战士射来的高能光束全都挡了回去。李察身影又是一闪，已出现在血肉战士当中。他一出现，这些血肉战士突然全都不由自主地浮上了半空！
这是李察金属之王的能力，收割者的金属配方极为特殊，他至今还在解析过程中，变形、脆弱、锈蚀这一类的能力都无法生效，但是简单的牵引还是办得到的。
李察就是以这一能力直接把这些血肉战士浮上半空，而且不断操纵着它们的方向，让它们射出的高能光束全都落空。
梅克斯看得目瞪口呆。能够同时操纵近百个目标，也只有李察这种拥有智慧天赋的人才能办到了。
血肉战士在李察的牵引下迅速聚在一起，然后李察以晦涩沙哑的混沌神语喝令：“枯萎。”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深黄色的光球。在光球的照耀下，血肉战士身上的血肉部分突然渗出鲜血和油黄色的液体，然后被吸入光球。
转眼之间，一个个血肉战士身上的液态成分就全被吸干，汇入深黄色的光球中。血肉战士立刻变成一个个挂着肉干的金属架，纷纷落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梅克斯看着空中那深黄色的光球，脸上全是恐惧，失声叫道：“血肉枯萎！这是恶魔专属的能力，你……你居然会这个！”
“这是血肉枯萎没错，但并不是恶魔专属的能力。”李察淡淡地说。他反手将圣剑归匣，对梅克斯说：“大小姐，你今天的感慨已经足够多了，干掉的收割者却不象你吹的那么多。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帮我些忙，清理一下战场呢？”
战斗确实结束了，绝大部分收割者都是李察一个人干掉的，而且要不是他屡次三番地保护，梅克斯早就死在收割者的高能光束下了。
梅克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抓过一个血肉战士，强忍着恶心，按照李察说的方法，把它们枪管后下方的金属盒挑开，取出里面一段小指粗细、散发着淡淡莹光的金属。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段金属很柔软，一捏就会出现手印。而且它有些炽热，握在手里时还有种奇异的刺痛感觉，让梅克斯隐隐感觉有些不舒服。
“那东西拿久了会对你有损害。在没到传奇之前，你最好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李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个血肉战士的残骸飞速在李察手中经过，一段段闪着莹光的奇异金属被准确抛进地上的一个封魔盒中。挑出这种金属后，李察就会把血肉战士的残骸扔到旁边，很快堆成了一堆。
梅克斯也学着李察的样子把闪光金属扔到封魔盒里。然后又拿起下一个血肉战士。
这些血肉战士身上所有水分都被抽干，那些干肉变成一条条黑褐色的肉干，缠绕在金属骨架上，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梅克斯只觉得胃不断在翻动着，很有种要把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的冲动。但是她深吸了口气，强压着不适，把闪光金属挑出来，然后再把骨架扔到尸体堆上。
梅克斯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方面，这样才不致于吐出来。她开始思索血肉枯萎这个能力。
血肉枯萎是极为可怕的能力，如果放在魔法体系中的话，属于传奇级别的魔法，但要掌握却需要对混沌规则有相当程度的把握力。这个魔法可以将水分乃至其它液态物质从生命身体中抽离，然后蒸发。

第三十七章 中型战机
凡是中了血肉枯萎的人都会死得痛苦无比。
和亡灵魔法中的血肉剥离不同的是，这是一个范围魔法，并且随着混沌掌控的增加，它还可以无视大多数的魔法和物理防御。
在诺兰德历史上，当恶魔入侵时，曾经有过使用血肉枯萎一次性把一座小城中所有生物杀光的经历。自那以后，血肉枯萎就成了人们谈之色变的一个恐怖能力，和亡灵天灾齐名。
如果是一个恶魔大领主施放出血肉枯萎，梅克斯自然不会惊讶，可问题是这个能力是李察施放出来的。看能力表现，就是最纯粹的血肉枯萎，而不是魔法模拟。
李察如何得到这个能力的且不论，能够把它用出来，说明李察对于混沌规则的掌控已经达到相当程度。
梅克斯已经看到李察对秩序规则的强大掌控，现在又看到了对混沌规则的掌控，那么这位殿下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梅克斯忽然发现所有的血肉战士都已经处理完毕。
李察拿起装满了闪光金属的封魔盒看了看，满意地说：“收获不错！”
然后李察就不断射出蓝色火球，轰在血肉战士残骸堆成的尸堆上。蓝色的火焰迅速将几乎所有物质燃至湮灭，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银色金属。
这些银色金属就象水滴一样，彼此寻找、融合，最终化为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被李察收了起来。
“这些究竟是什么？”梅克斯疑惑地问。
李察扬了扬封魔盒，说：“这些应该是收割者光束武器所使用的动力源。它很不稳定，但是蕴含的能量却十分庞大。将来或许对我们会很有用处。至于这些银色金属，我也还没有搞明白它们究竟是什么。但是它应该就是构成收割者的核心。”
梅克斯听得有些迷糊。不过李察也不打算详细解释，而是带着她继续向收割者控制区域深处前进。
一路上李察不断清除收割者布下的警戒哨点，很快就遇上了另一队收割者。这一次李察和梅克斯很快就将这队收割者扫清，梅克斯身上又添了些伤，但是比上一次已经好了很多。而且她不光斩杀了三十个血肉战士，还抓住时机斩落了数架微型战机。
这个战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梅克斯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李察在旁边，就是十个她也早就死了。
这一次同样是收集收割者的动力源，然后把残骸交给李察提炼银色金属。梅克斯看到那一盒动力源，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东西太不稳定了，而且威力极大，让梅克斯本能地就想远离。
两人继续前进，这一次运气却不太好，竟然遇上了拥有一艘中型战舰坐镇的编队！
战斗一开始，梅克斯就按照李察所说，拼命机动和防御，根本不去想反击的事。她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凝聚镜壁，反射和削弱收割者的高能光束。每每感觉危险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凝聚一面镜壁出来。这已经好几次救了她的命。
尽管梅克斯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相当粗大，可是当中型战舰那足有手臂粗细的高能光束几乎是贴着她头皮掠过时，梅克斯的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在这一刻，死亡离她如此之近，只要她反应稍稍慢了一点，这道高能光束就可以把她的脑袋彻底蒸发！
就在这时，梅克斯看到李察出现在那艘中型战舰上！他将上百颗动力源捆在一起，拍在中型战舰的舰体上，然后弹了朵蓝火在动力源上，随即就隐入虚空闪走。
天空中骤然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火光，猛烈的罡风不仅把收割者的战机吹得四处抛飞，甚至还把数百米外的梅克斯也掀了几个跟头！
那架中型战机早已失去踪影，它周围的数架小型战机和近百架微型战机也同时彻底蒸发。梅克斯不顾身上剧烈的痛疼和强烈晕眩，挣扎着跃起，黄金重剑挥动，将几架落到她身边的微型战机斩碎。
她一声清啸，驱剑前冲，瞬间掠出数十米，一剑就将一架摇晃着要飞起的小型战机劈回地上。那架小型战机如凶兽般嗡嗡响着，不断变幻形态，一根又一根枪管从机体内弹出，纷纷瞄准了梅克斯。
梅克斯只觉头皮发麻，尖叫一声，歇斯底里地疯狂斩击着这架小型战机，直到把它切成数百小块，依然不敢停手，一剑剑疯狂般斩杀着。
这时李察的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按住了她的双手，无论梅克斯怎样挣扎，李察的手稳如山峦，分毫不曾动摇。
“行了，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再砍也没意义。我还要这些零件有用呢！”
听了李察的话，梅克斯才从极度恐惧中冷静下来，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李察摇了摇头，叹道：“我本来还觉得你这次干的不错，时机掌握很好，居然干掉了一架小型战机。可是看你刚刚的表现，我决定这个判断应该收回。”
梅克斯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察向战场扫了一眼，摇头叹道：“这次的动力源用得太多了，什么都没剩下，亏大了。下次得注意一点。”
梅克斯拖着到处都在疼痛的身躯，向附近的血肉战士尸体走去，准备象前两次一样打扫战场。不过她刚动，就被李察拉住。
“你先治伤，清理战场由我来就行了。”
梅克斯点了点头，但是她伤口遍布全身，想要清理的话就不免暴露身体。她初时还有些犹豫，后来索性一咬牙，干脆脱了个精光，一点点清理着全身每一个伤口。
李察可不会避着她，反而会时不时向她看上两眼。很快李察就将战场全部清理完，索性就坐到了梅克斯对面，看着她处理伤口。
从李察的角度，刚好把梅克斯全身上下看个遍。梅克斯虽然总是叫嚣着让李察把该干的事给干了，可是被李察这样盯着却也是全身都不自在。
她咬牙怒道：“想干就快点上来！”
李察笑着摇头，说：“我可不想干到一半的时候被收割者在屁股上轰上几炮！”
梅克斯又羞又怒，索性不去理李察，而是专心处理伤口，一会就把衣甲重新穿上，问道：“我好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我们继续往里走！”说罢，他就当先行去。
但是在走路的时候，李察悄悄把衣襟掀开一角，往里面看了看。在他的胸腹之间，有一块碗口大小的焦痕。这是被中型战机轰出来的，也是李察突袭的代价。
本来这种伤口也算不了什么，但是中型战机所使用的高能光束中居然包含了一种堪称剧毒的能量，能够不断破坏李察的伤口，阻止伤口愈合。即使以李察强悍的身体，也无法立刻清除伤口的毒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伤口只好了一小半。
可惜李察炸掉中型战机时，能源金属用的太多，威力过大，结果把整个中型战机彻底蒸发，也就失去了查看那种剧毒能量来源的机会。
李察带着梅克斯走了大约半小时，就停了下来。按照周围侦察波动的变化，李察估计在遇到下一波收割者之前，至少还能有半小时的休整时间，于是就停了下来。他还能继续战斗，但是梅克斯的体力和斗气都有些透支，迫切需要休息。
李察拿出半盒能源金属，将它们一一挑拣出来，然后每十颗捆绑在一起，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封魔盒内。
两人随即又遇到了一波收割者，同样是中型战机压阵。
这次战斗仅仅持续了数分钟，李察就把这队收割者全部摧毁。但是为了获得中型战机的零件，李察整整挨了它三发能量炮。这个伤势对李察来说也算是沉重了，而梅克斯则再次身受重伤，一时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清理好战场后，李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侦察波动在慢慢增加。这就象群狼正在悄悄包围猎物一样。
李察此刻十分犹豫，他还有一战之力，但是梅克斯却不行了。假如遇到的是以小型战机为主的编队那还有战胜可能。可来的如果还是中型战机，李察就必须得逃跑了。
最终，李察一咬牙，在新的一波收割者出现之前，带着梅克斯一路远去，离开了收割者控制的范围。
梅克斯起初还想坚持自己飞行，但李察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强硬且近乎有些粗暴地拦腰抱起梅克斯，全力展开一次次传送，转眼间就到了信使所在的位置。信使载上两人，即刻一路远去。
片刻后，李察和梅克斯已经离开收割者控制区五百公里以外。这里有一座谷地，一只飞蜉携带着大量物资和近百只工蜂刚刚降落。
这里是一处预定的补给点之一。只是李察来的太快，飞蜉也才刚刚到而已。
李察招呼飞蜉落下，直接在物资中翻找出一批生命恢复药剂，以及修复盔甲武具的成套工具，丢给了梅克斯，然后说：“老实呆在这里恢复，另外把你的盔甲修理一下。在我有新的命令之前不得擅自离开。”

第三十八章 阵亡者
李察的态度突然变得又冷漠又强硬，这让梅克斯突然间感到难以接受。她咬牙顽强地站了起来，问：“你要去哪？”
“回战场。收割者消灭得有点少。”
“我也去！我能支撑得住！”梅克斯咬牙说。
啪的一声，她脸上忽然挨了一个耳光！这下并不算重，可是却把她打得蒙了。
“你现在的样子，打得过一个血肉战士吗？你能支撑得住？是你撑得住还是我撑得住？这是战争！不是你们皇室的郊游狩猎游戏！”李察冷冷地说。
梅克斯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怒视着李察。
李察神情却忽然有些黯然，叹道：“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带你来，或是应该把你编到其它组去。”
说完，李察招了招手，信使就载了他腾空而起，迅速远去。只把梅克斯自己留在了山谷里。
梅克斯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她独自站了一会，一咬牙，走进工蜂刚刚挖掘出来的洞窟里，治疗伤势，并且修理盔甲。
夜幕渐渐降临，梅克斯忽然有些惊慌害怕。山谷中除了进进出出忙碌不停的工蜂，再也找不到其它生物。她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现在只有等着伤势恢复。
黄昏时分，工蜂送进来一份食物，然后就再也没有和她有任何互动了。
梅克斯忽然有种感觉，好象自己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一样。
夜渐渐深了，梅克斯却越来越是不安。她害怕安静，也害怕孤独。而现在，越是安静，就说明战争越是艰难。梅克斯现在已经确认，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李察的态度突然大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回忆和收割者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想着想着，梅克斯突然冷汗就下来。她发现，假如不是李察，自己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她之所以有种收割者不难对付的错觉，也全是因为李察如雷霆霹雳般把绝大多数收割者给收拾了，留下来的一点残余应该是刻意给她练手用的。
如果不是在李察身边，而是和其它传奇或是天位圣域搭挡，那么梅克斯绝对不可能战斗得如此轻松，甚至会成为队伍最弱的一环，从而首先被收割者杀掉。也只有李察具备这个能力在和收割者的战斗中同时保护好梅克斯。
梅克斯突然认识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实力根本不足以登上这样的战场！这个结论让她极为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
临近午夜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破空声。梅克斯心中一凛，立刻冲出洞外，看到在夜空中数只信使正快速飞来。它们共同载着一个极为庞大的身体，正是食人魔大领主提拉米苏。
信使缓缓把提拉米苏放下，这头身体极为强悍的食人魔大领主却连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坐倒在地，然后索性躺了下去，不断喘息着。
提拉米苏还算清醒，可是另一个名叫三分熟的头却始终昏迷不醒，独角已经齐根断折，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根部。
提拉米苏那身极为厚重的钢甲已是破损不堪，竟有数处象是被生生撕裂的破损，看得梅克斯心惊胆战。食人魔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些伤深达一米，甚至在骨头上都留下深深的刻痕。透过它肋侧的一处伤口，梅克斯甚至看到跳动的心脏一角！
即使食人魔的生命力变态强悍，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也动弹不得。几处最严重的伤口则闪动着诡异的亮绿莹光，已经失去了自动愈合的能力。
梅克斯急忙问道：“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提拉米苏转过头，露出笑容，说：“原来是梅克斯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拿些生命恢复药剂过来，我需要喝一箱，另外伤口上也要浇些药剂。”
“马上来！”梅克斯飞快搬来几箱生命恢复药剂，喂食人魔喝了，然后为他清理伤口。
提拉米苏身上的钢甲厚达十几厘米，虽然梅克斯也是重甲剑士，可是这样的重甲依然看得她有些牙酸。
梅克斯很清楚一个已经达到传奇级别的食人魔是多么可怕，何况还是双头食人魔。但就算是提拉米苏如此实力，居然也伤成这样。她忽然明白，这才是和收割者战争的真面目。
一瓶瓶生命恢复药剂浇在食人魔的伤口上。这些药剂的剂量是为人类准备的，用在提拉米苏身上就要一箱才有一瓶的效果。
在努力为食人魔清理伤口的时候，梅克斯低声问：“战斗很困难吗？”
提拉米苏呵呵一笑，说：“收割者可不好对付，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疼过了。啊！肚子终于饿了，谢谢你！梅克斯小姐。”
能够感觉到肚子饿，就说明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又重新有了作用。工蜂们接受到了食人魔的召唤，立刻把一箱箱战地食物运了过来。提拉米苏直接撕开包装，把一箱箱吃的倒入喉咙。
梅克斯坐在食人魔旁边，犹豫了一下，问：“上午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提拉米苏抓了抓头，说：“上午……哦，对了，听说死了人。有一队人全部死光了。现在可能死的人更多了吧？”
梅克斯顿时一惊，咬着下唇，问：“那李察呢？”
提拉米苏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据说头一个人向收割者控制区深处去了，想要把那队人的尸体抢回来。”
“他……一个人？！”梅克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能呼吸。然后问：“那些人战死后，不都会……变成血肉货块吗？”
“不管变成什么，头儿都要抢回来。实在抢不回来，也要毁掉。”
梅克斯不再说话，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埋了起来，就那么等着，也不知在等着什么。
片刻之后，又是两只信使飞了过来，水花和宗虎各自带着两名圣域从信使上跳下。他们身上倒是没多少伤，但几名圣域却是伤痕累累。
不过梅克斯实力虽然不是很高，见识却是非同寻常。她很清楚，象水花和宗虎这样的人要么不受伤，一旦被击中就是重伤。
宗虎看到梅克斯，眼神有些复杂，哼了一声，就径自去拿取物资。
水花只是眉毛皱了皱，就没什么其它表示了。这个少女杀手自晋升传奇之后，话就更加少了。有时一天都不见她说一个字。这时的冷淡可以说很正常，也可以说不正常。
水花和宗虎默默地处理伤口，再帮助手下的圣域们治疗了伤口，就各自找了个工蜂新挖出来的休息室休息。那些圣域们也不多说话，全都学着水花和宗虎的样子，治伤吃饱后就立刻去休息。
山谷中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只有食人魔还在不停地吃着。这时三分熟渐渐苏醒，也一起开吃。
这是一幅看上去很欢乐的场面，可是梅克斯却知道不是如此。食人魔吃得努力且严肃，对它来说，吃东西就是治伤和恢复体力。
夜就这样悄悄溜走。山谷中只有工蜂们爬来爬去的声音和食人魔的咀嚼声。
梅克斯抱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只觉得夜风越来越冷。其实作为一名圣域强者，她早已免疫了这种程度的寒冷。可是李察一直没有回来，只有看到他的身影，梅克斯觉得才能驱散自己心底的寒冷和不安。
天快亮了。
食人魔已经原地躺倒开始睡觉，梅克斯依然坐在原地。浓重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让那一缕缕金发贴在前额上。而且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远方天际突然出现一个小小黑点。
片刻后一只信使出现在视野里，只是这头信使拉出的轨迹有些歪歪斜斜。当它飞到山谷上方时，终于支持不住，体侧突然出现一个硕大伤口，喷出大量粘液。信使一头栽落，背上载着的人也被甩了出来。
他一个翻身，落到了地上，但随即双膝一软，差点摔下去，全靠用刀匣支撑，这才半跪在地上。
“李察！”梅克斯一下子跳了起来，冲过去扶起了李察。可是她突然全身一颤，缓缓收回一只手，往掌心中看了一眼。
她的手已满是鲜血！
李察挺直了身体，摆摆手说：“没事，这点伤一会就好。”
“你，你还说没事！”梅克斯看着手里的鲜血，声音都在颤抖。她本来不是这种见不得血的性格，可李察是超级强者！他一路回来都无法止血，这伤又重到了何种地步？
李察拍了拍梅克斯的手，示意没事。
此时，水花、宗虎和提拉米苏都从休息地走了出来，来到李察面前，围成一圈，神情肃穆。
李察摘下一个口袋，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只女人的手。
这是一只很美丽的手，食指上戴着一个黑宝石的硕大戒指。在场的人或许不认识这只手，但一定会记得这只特征鲜明的戒指。
梅克斯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现在知道战死者是哪一队了，因为她也认出了这个戒指，还有这只手。在阿克蒙德中，这只手的原主人是惟一和梅克斯有过短暂接触，却相处得非常愉快，快要变成闺密的女人。

第三十九章 新的攻势
那是法斯琪的手。
李察低沉地说：“我检查了所有的货物，只有这么一个完整的部位，所以我带回来，其它的遗骸都已经烧掉了。”
提拉米苏缓缓地说：“我们现在都算见过她最后一面了。那么，头儿，把她也烧了吧。按照我们食人魔的传统，当一个食人魔被烧掉或者是吃掉后，它才会迎来新生。”
李察点了点头，轻轻一招，那只手就浮上半空，随后几点蓝火扑到这只断手上，把它化为虚无。
李察看了众人一眼，说：“休息吧，明天会有新的编组和战斗任务。”
说着，李察就向一个休息室走去。水花和宗虎也各自回去休息了，提拉米苏干脆就地一躺，转眼间就响起呼声。
只有梅克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李察忽然回头，说：“梅克斯，到我这里来。”
梅克斯急忙跟随李察进入休息室。
李察此刻脱去身上已经破烂的法袍，开始清理伤口。他身上最大几处伤口都和提拉米苏一样闪着莹莹的绿光，显然是被中型战机的主炮击中，沾染了强烈的毒素，所以伤口不仅无法愈合，还在不断渗出脓血。
李察向梅克斯看了一眼，声音有些低沉地说：“白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当时我刚刚得知了他们战死的消息，有些……失控。是我低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那不是你的错。”
梅克斯用力摇头，说：“是我任性！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不是至高无上的至强者，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李察说：“我是领主。我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也要为所有跟随我的人负责。只要可能，我就希望能够带着他们攀登得更高，也过得更好。每一个人的死，都有我的一份责任。”
说话间，李察已经清理干净了伤口。可是伤口处依旧闪着绿光，毒质顽强残留，坚决不褪。
李察眼中光芒一闪，一缕蓝火就烧在自己的伤口上！这下大出梅克斯预料，不禁惊呼一声。李察伤口处血肉即刻焦黑晶化，但那些绿色的毒质也就此清空。
李察如法炮制，把所有残留毒质的伤口全都清理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坐下，气息一下变得十分虚弱。
“去帮我弄点吃的来。”
梅克斯依言而去，转眼间就端回一整箱的战地食物。她可是很清楚超级强者的食量会有多大。李察已经虚弱到自己搬不动食物的地步，但随着进食，他的气息开始逐渐恢复，伤口也出现好转迹象。
当魔法钟指向九点时，李察终于完全恢复了。他将手下的人重新分组，水花和宗虎依旧，梅克斯则要跟随提拉米苏一起行动。片刻之后，信使们纷纷从山谷中飞出，冲向预定的目的地。
又是整整一天的战争。
梅克斯感觉自己就是在不停地斩杀着一个个收割者，到后来简直有些机械麻木了。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大意，她立刻就被一架中型战机锁定、轰击，要不是提拉米苏及时用巨锤挡在她面前，梅克斯肯定就被高能光束给洞穿了。
入夜时分，梅克斯和提拉米苏终于返回了临时基地。只有宗虎回到了这里，水花则按计划穿过控制区，前往南方的一处基地去了。
直到子夜时分，李察才拖着一身疲惫和伤患出现。当他处理完伤势，准备休息时，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空间手环中取出一个药剂瓶。瓶中装的全是液态的银色金属，已经快把整个瓶子装满了。
在黑暗的洞窟中，瓶中的银色金属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并且自行缓缓流动着。
这种光芒照耀在李察脸上，竟然让李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觉。它就象有自己的灵魂和生命，不断在娓娓述说着什么。
这确实是一种奇异的金属，和李察以往所见的任何金属都不相同。
李察甚至难以确定它究竟是不是金属。迄今为止，他所知的一切手段都对这种银白金属全无效果，哪怕是无坚不摧的蓝火也在这段金属前铩羽而归。
李察也给母巢送去了一滴银色金属，结果母巢同样无法消化，正在想办法把它融化分解中。
李察收起了瓶子，盘算着今天再猎杀三个收割者的编队，就应该能把这个瓶子装满了。这样想着想着，他就渐渐疲累，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李察此刻根本没有想到，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就是他睡的最好也是最长的一觉。
第二天的战斗，艰苦程度远远超过李察的预料，也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察已经明显觉察到了收割者兵力大幅增加，因此拼命战斗，击毁了一个又一个收割者的编队。但是更多的收割者编队却不断出现，这次它们完全无视了李察，高速从李察头顶或是身边掠过，向着铁三角帝国的腹地扑去！
收割者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机群编队，编队中配置了数架中型战机，几十架小型战机，以及数百架微型战机。真正让人胆寒的则是编队后方的运输机群！近百架运输机，意味着足以推平寒铁王座的庞大战争力量！
所有的编队都同时发现，他们面临的压力骤然增加，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开始不断有强者战死，还活着的人都杀红了眼，他们不知道战斗何时才会到尽头，也不知道远方的收割者究竟还有多少。就在这时，所有编队全都收到了李察的命令：立刻撤退！
没有解释为什么，强者们也不去问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们对李察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信服，他们立刻按照预定的计划和路线撤退。直到撤到数百公里之外的一处临时基地，他们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们殊死战斗，以为成功牵制了收割者的时候，数量惊人的收割者突然出现，穿越了李察以强者们组织起来的薄弱防线，扑向铁三角帝国疆域深处。
仅仅数小时，铁三角帝国东部就有十六个大小城市被彻底毁灭。更多的收割者部队还在不断出现，它们呈扇形扩张，甚至把一个个临时补给基地都甩在了身后。
只有在动荡之地的外围，收割者们才第一次遭遇到阻碍，被母巢的大军配合虫巢森林给拦了下来。
收割者扩军的速度远远超过李察的想象。他只得改变布置，把强者们全部抽调到防线后方休整，重新组织防线。至此，大规模的军团战争终于开始登场。
收割者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即有数量优势，又有质量优势，而且似乎永远都不觉得疲倦。在如此攻击下，铁三角帝国不出意外地溃败了，新组建的防线仅仅支撑了两天就被全面突破。
撒伦威尔新组建的帝国精锐军团全军覆没，帝国一线军团则被歼灭十余个，几乎可以说，就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铁三角帝国已经被打残了。
惟一能够支撑得住的仅有南方的动荡之地。同时深红王国的军队配合母巢军队，在动荡之地的西边建立了防线，数日下来尽管死伤惨重，但总算死死顶住了收割者的攻势。
收割者的大军就象滚滚浊流，撞上了动荡之地这块顽石后，即刻一分为二。一部分转而向西，汇入攻击铁三角帝国的大军中，另一部分则是掉头向东，一路杀到海边，再从东部数量众多的人类国度中碾压过去，一路南下。
两个方向的收割者就象一双蟹钳，对准深红王国开始收拢。
李察一面不断调动军队，一面亲身冲杀在第一线，负责斩杀那些威力巨大的中型战机，以及对整个战局其实至关重要的运输机。
数日以来，李察收到几乎全都是各种战败、或者是防线被突破的消息，没有一个可以让人稍稍高兴一些的好消息。
但他也知道，不顶过这第一波的攻击，什么样的好消息都没有用。所以李察竭尽所能地调兵填补防线缺口，竭尽所能地斩杀收割者中的核心单位，同时把自己身体每一分恢复的潜能都调动起来。
收割者好似无穷无尽，李察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少，每次毁掉一架中型战机，就会多出两架战机来。而且收割者的地面部队不再仅仅限于血肉战士，而是出现了更高，更壮，速度也更快的新型战士。
新战士下身是六足行进的底盘，上身则装载了更多且威力更大的武器。同样的四条手臂让它们可以操纵两件大型武器，或者是一件小型武器。
这种被称为蛛化战士的新型收割者堪称陆上屠夫。一旦被它锁定，整队骑士会在短短时间内被杀光。
好在蛛化战士数量不多，它们本体的防御也不算特别的强。它们最致命的攻击还是可以发射一种大口径的金属弹，李察曾经尝试过硬挡一记，然后发现这枚金属弹纯是以超高的速度撞击来杀伤敌人。但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连李察都有些难以反应的地步。

第四十章 余烬精华
在李察不远处作战的一名圣域强者就是被这种金属弹轰中，结果瞬间半边身体被炸得粉碎！
战况虽然艰苦，防线也在不断被突破，又不断修补，但是深红王国却逐渐稳住了阵脚。
在整个法罗都变成第三处积分战场后，大批诺兰德强者终于开始进入法罗，参加到与收割者的战斗中。其中不乏已经在另外两座积分战场上战斗已久的强者。新一批强者的加入立刻有力地支撑了战局，让李察守住了几处关键的地点。
而就在此时，收割者的攻势突然一缓，然后就如潮水般退去。许多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初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真的确认收割者已经离开后，他们顿时欢呼起来，一时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漫长的战线！
但是一些从前期幸存下来的老兵，以及真正的强者们都有些笑不出来。他们都看到过收割者是如何收集血肉资源的。现在约五分之一个法罗已经落入到收割者手里，别的不说，光是近亿的人口就不知道提供了收割者多少制造异型血肉战士的资源。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有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了。
李察从前线上撤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硬梆梆的说不出的难受。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法袍已经破破烂烂，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露出的肌肤上到处都是血渍、泥土和收割者身上喷出的各种污物。
连续几天几夜，李察没有睡过觉，也没有洗过澡，他的全部生活就是战斗，战斗，还是战斗。
李察向后方补给基地走去时，旁边忽然走出一个衣甲普通，脏得几乎看不出面容的女武士。不过她背着的那把重剑，李察却十分熟悉。他当即招呼一声：“梅克斯！”
梅克斯看到李察，先是一脸惊喜，然后是愕然。她猛然点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和李察同样的邋遢，不由得哈哈一笑，然后向李察招了招手，说：“我现在确实能靠自己了！”
“相当不错！”李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梅克斯，发现她的气质确实变了，变得更加内敛，圆润。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下，又有着难以形容的锋锐。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有这种称得上脱胎换骨的变化，除了天赋之外，必然还有着和李察类似的疯狂。
“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梅克斯问。听她的口气，倒更象是一句玩笑话。
“随时。”李察微笑回答。
“那现在？”梅克斯眼前一亮。
“现在不行，我得把自己弄干净些，然后回一次诺兰德。”
“就知道你会搪塞！”梅克斯用力挥了挥拳头，说：“我会活下去，一直活到战争终结！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李察笑了，说：“我相信你！”
两个人就象战友那样拥抱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各自的路程。他们现在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战友了。
漫长的战线上，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治伤、修理工事，并且把收割者残骸收集起来，集中堆放。
有一批专门的炼金工匠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能量金属拆解出来，然后送入后方的工坊。而余下的残骸则会由李察用蓝火焚烧，以收集那种奇异的银色金属。
现在李察怀中已经有整整三大瓶银色金属了。
半小时后，李察已经穿过数道传送门，出现在永恒龙殿内。这一次的献祭，李察只带来了两个顶级祭品。因为近期完全没有时间做构装，所以他没有更多的祭品了。
不过这一次的重点并不是这两个顶级祭品，而是那三瓶银色金属。
前两个顶级祭品不出意外的给了李察三次位面通道强化的机会。但是当他把银色金属放在祭坛上时，虚空中的时光之力骤然涌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庞大意志再次降临！
“你居然能够收集到这么多的余烬精华！”老龙的声音千年难得地有了波动。上一次李察听到这种感叹语气，还是兽牙手链被察觉的时候。
“这个什么余烬精华有什么用？”李察问。
老龙的回答却令李察无语，它直接在李察面前展示了一个神恩。
神赐全知：余烬精华。这个神恩只是对余烬精华的部分说明，但是却需要李察支付相当于一个顶级祭品的神恩！
老龙的意思很清楚，知识都是有价的。想要知道得更多，那么就努力献祭吧！
神赐全知这一个大类神恩，李察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有了第一次，可以想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李察会知道得越来越多，但未必就能够直接增强实力。
李察犹豫了一刻，终于还是选择了这个神恩。余烬精华关系到收割者的核心秘密，想要击退收割者，说不定这就是关键。
一段简单的说明汇入李察的意识。
余烬精华是一种奇异的物质，它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它不会形成灵魂，但是渗有这种物质的造物会具类似于智慧生命的表现。使用的余烬精华越多，造物就会越强大，并且可以造得更加巨大。
没人说得清余烬精华的起源，就连永恒与时光之龙也只有关于它的部分知识。来源部分也只是基于已知规则的推断。但是这点知识，却被这头老龙标为需要一个二级神恩才能够获得。如此高昂的兑换价格直接把李察给挡了回去。
不过在说明的最后，居然是一小段规则！尽管只有破碎的片段，却让李察对于余烬精华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连带着对金属相关规则的掌控也上了一个台阶。
至此，李察才觉得这一次兑换所费不虚。
余烬精华的规则看上去应该是在秩序阵营，而且还是最严格的那种。但是每当它推衍到一定程度，却必然会发生混乱。这就是老龙提供的规则为什么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缘故。
最终，整整一瓶余烬精华居然换得了相当于四个顶级祭品的神恩！除了正常神恩之外，永恒与时光之龙对它开出了额外的优惠，居然直接把神恩翻倍。
看到这一幕，李察不再犹豫，又把余下的两瓶余烬精华放上了祭坛。
这一次老龙更加吃惊了：“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余烬精华！难道你和收割者开战了？”
“差不多。”李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永恒与时光之龙沉寂了一刻，等那两瓶余烬精华全部化为时光之力，它才说：“既然有如此多的余烬精华，那么我会给你更多的优遇。只要是来自余烬精华的神恩，总量达到十二个三阶神恩，我就会开放部分二阶神恩的列表，你可以从中进行选择。但是一次兑换，需要消耗至少十二个三阶神恩，而不是十个。”
李察听了也不禁激动起来。他可是曾经看到过部分二阶神恩列表的，非常清楚里面神恩的强大。虽然永恒与时光之龙每一阶神恩之间的差距是严格的十倍，但是只要可以，李察宁可花二十个三阶神恩，也要兑换二阶的神恩。
就在李察满心期待时，一份二阶神恩列表就出现在他意识中。
仅是开头罗列的一系列材料，就足以让他屏息：远古战兽的尖角，传奇巨龙的完整骸骨（三具），深渊大领主的断臂，号称世界上最坚固物质之一的棱彩晶柱……这些材料随便哪一件落到李察手里，马上就是半件超五阶构装！
李察还在翻阅这份列表时，永恒与时光之龙却说：“二阶神恩的兑换将从下一次开始。这次的神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不等李察抗议，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就逐渐远去。
祭坛上悬浮着一滴浑圆的银色液态金属，还有一个小巧的暗金色卷轴。
李察伸手接过那滴水银一样的银色金属。它的重量大得惊人，小小一滴居然就有上百公斤重！它看起来和余烬精华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滴余烬精华看上去活泼灵动，好象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而李察从收割者残骸中提炼出的余烬精华相比之下则是死气沉沉。
这时一段说明进入李察的意识。‘活化的余烬精华’，这是余烬精华还没有和其它器物整合前的状态。它可以融入绝大多数装备中，从而使装备具备一定的智慧。也就是说，这滴活化的余烬精华可以把传奇装备提升到神器级别。
而在另一方面，如果以它作为核心材料，那么李察就可以制成一件真正的六阶构装！
不过六阶构装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除了设计之外，瓶颈依然是材质。活化的余烬精华可以作为主材，但它本身是不具备除了智慧之外其它的特性，也就是说还需要另外一样主材，以及数量众多的辅材。
拿到这滴活化精华，李察距离真正的六阶构装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他又拿起那个不知用途的卷轴。当手指一触及的时候，这个卷轴就又化为时光之力，融入李察体内。
每道时光之力都带着大量的规则力量，刹那之间李察对空间结构的领悟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随后大段信息涌入李察意识，他明白这个卷轴究竟是什么了。

第四十一章 超强联手
由于李察献祭了大量余烬精华，结果他的称号再次提升了半级，变为空间大领主。这个称号除了再度提升李察在永恒龙殿的权限之外，还给李察带来了大量空间类规则。
这些规则都属于超位面的世界一般规则。现在李察对空间的掌控力再度提升。今后称号再要提升的话，就只剩下最后一级：时空领主。那就是在空间能力上再增加对时间的掌控。
时间永远是最难把握的东西，所以李察很清楚，称号的最后一步提升将会有多么困难。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献祭到足够的数量，从而得到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最低级称号。
不过李察对称号提升倒是信心十足，主要就是在积分兑换系统之下，大量祭品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献祭结束了，李察可以说收获巨大。他完全没有想到余烬精华在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评价如此之高。而收获的这一滴活化的余烬精华份量其实很足，除了用作六阶构装主材的部分外，还可以将三件装备提升为神器级别。
李察回到浮岛，立刻把前期积存下的三件传奇级别武器拿出来，分别点上活化的余烬精华，提升为神器。他随即将三件神器全都添加到积分兑换系统中，但是增加了一款限制条件，只有在法罗对收割者作战时获得的积分才能够用来兑换这三件神器。
兑换系统的修改还不到半天时间就在三大积分战场的强者中间传开。李察一次拿出三件神器的大手笔再次震惊了众多强者。仅仅一天时间，就有数十名强者转而前往法罗赚取积分。
相比较而言，对巨龙位面和对深渊的积分战场现在效率其实都不算太高了。巨龙位面有五色龙堵门，派过来攻击的巨龙越来越少，而深渊中的恶魔具有很大随意性，有时成百上千地涌出，有时又会十几天全无动静。
只有法罗，每时每刻都有仗打。
然而面对收割者比面对巨龙或恶魔要危险得多，因此大多数强者宁可停留在另外两处积分战场慢慢赚取积分。现在在众强者中逐渐开始流传一句名言：活着才有积分。
调整完积分兑换制度，李察即刻回到了法罗。
此刻在蓝水绿洲城市边缘，已经被清出了一块巨大空地。数百名法师和更多的工匠正在这片空地上忙碌着，试图建造一座法罗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巨大传送阵。
而大量的平民正汇聚成十余道洪流，从四面八方向蓝水绿洲城涌来，等候李察庇护。
这个连接次级位面间的通道意义巨大。撤往诺兰德的人类数量上限也不会超过五十万人，而撤往绿森和流金山谷的话，可以轻易突破一千万人。所以尽管耗费巨资，李察也还是决定把这个通道建立起来。
现在是难得的平静期，但李察知道这只是表象。收割者根本没有伤筋动骨，它们沉寂得越久，一旦爆发时就会更加狂暴。
利用难得的平静期，李察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战略部署，以母巢军队配合深红军队，再次构筑防线。而另一方面，位于绿森的母巢分身所创建的暗夜精灵大军终于摆脱了失去的时间影响，转道诺兰德，源源不断地开进法罗。
母巢分身已经被李察用大量神性结晶活活堆到了十级。它生产的暗夜精灵平均等级已经达到十六级，精英则是十七级。而如果它牺牲整整两天的产量，就可以出现十八级的圣域暗夜精灵！
这是李察最大的底牌。现在见识过收割者的力量后，李察已经不存任何侥幸心理，终于肯把这支军队放到世人眼前。
刚回到法罗，还来不及优化防御布置，无面就联系了李察。
“我升级了。”无面说。
“这么快！”李察倒是有些吃惊，历来强者们晋升传奇时都会耗上不少时间，特别无面还需要消耗整整二十个顶级祭品，结果这才几天时间，她居然就晋阶了。
“需不需要巩固一下境界？”李察问。
“完全没必要！只是升个传奇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我现在这些装备倒是很帅了。”
李察听了忍不住腹诽了几句。她那些装备自然帅，从头到脚多少件神器啊！
“那么你到法罗来帮我吧！”
“先把眼下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巨龙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再这样下去，这座积分战场可就要废了。这可都是钱啊！”
刚刚和收割者浴血死战过的李察，此刻对于钱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听到无面的话，李察皱眉道：“那些巨龙如果不敢过来的话，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吧！”
无面轻笑一声，说：“当然有办法，我们把那头母龙打跑不就行了。”
李察无奈地说：“要能打得过，不早就打跑了，还用得着你说。”
“以前当然不行。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可以请无定来帮忙……”
李察心中突地一跳，暗想不会连那件事都被无面知道了吧？李察越来越想不通，她究竟是用什么方式知道自己这么多事的。
不过李察摇头道：“那头母龙堵住了通道口，就是无定来了也没用。”
五色龙堵在位面通道口，无定一出去就是被攻击的份。她的身体强度比一般超级强者要差很多，很难抗得住五色龙的攻击。
就算李察先穿过通道，并且挡住了五色龙的攻击也没有用。在必要的时候，五色龙可以直接把无定拍回到位面通道里去。只剩李察自己的话，也无法和五色龙硬拼多久，就会被打回法罗。
无面说：“光是一个无定当然没用。不过现在星贤者的伤终于养好了，再加上我的毁灭投影，要是再不能把那头五色龙赶走，我们就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李察、无定、星贤者再加上无面，相当于四大超级强者强突巨龙位面，五色神龙再如何强大，也挡不住这种级别的突袭。
李察立刻返回诺兰德去请无定。
这一次的邀请出奇顺利，无定一听要和五色母龙打一架，立刻两眼放光，紧跟着李察来到了位于特殊领地内的巨龙山谷。
无面和星贤者早已经等在山谷中了。星贤者看到无定，双眼一亮，主动打招呼道：“原来是无定陛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诺兰德之外的位面见面了。”
“又没什么好谈的，见面干什么？”无定冰冷地说。
星贤者顿时一脸尴尬，自嘲地笑了一笑，就不再说话了。象他这种学者型的超级强者，战力相对有限，当然打不过无定。而且无定就是个疯子，只认战力，不管其它，更不会看重什么礼仪。
此刻在场的论战力，却是以李察为首，而且无定不擅长谋划，星贤者也不擅长战斗。因此李察当仁不让地接过了指挥权。
他看了看笼罩在位面传送门上的五色光罩，说：“斯潘殿下，你负责攻击和牵制五色龙的力场防护。当你开始攻击后，我会先进入位面通道，传送到巨龙位面去。无面将和我一起过去。无定，你稍等十秒再进入通道，有十秒空隙，我应该可以把那头母龙从传送门前引开。最后，斯潘殿下，如果你看到五色龙的防护罩出现大幅波动，就立刻赶过来。我们需要你的星云锁链，以防五色龙逃跑。”
“我可锁不住一头神龙。”
“锁不住没关系，只要让它的行动受到影响就行了。我们也没有指望着在这场战斗中能够杀死五色龙。”
计划已定，李察等四人就向巨龙山谷中的位面传送通道飞去。
巨龙山谷中还有几十名强者。一段时间没有战斗，让他们也有些无所事事，因此有些无聊地在基地周围闲逛着。巨龙山谷已经被从法罗整体分离，圈定在特殊领地内。这些强者在激战之余，也就少了许多可以去转转的地方。
有一名圣域突然看到了天空中悠然飞过的四人，立刻失声叫道：“无定陛下！星贤者殿下！”
他的叫声立刻惊动了周围的人，他们同时向天空中望去，立刻骇然地张大了嘴。
无定和星贤者所有人都是认识的，李察和无面也是众强者全都熟悉的。除了无面之外，其余三人都是已经确认的超级强者。而无面的战力却是个谜，她的等级虽然不高，但是战争囚徒的能力实在是强得太变态了，以至于没有人愿意和她决斗。而和她打过的人，还从来没有赢过。
这样一支强横得有些变态的队伍直向位面传送通道而去，立刻让众强者兴奋起来。如此战力的队伍，连超级强者都要联手，明显是对着位面通道另一端的五色龙神去的。只要击退了五色龙，那么就可以把战场重新推进到巨龙位面里，那时众强者就不会象现在这样，闲得无所事事，只能干等着巨龙入侵了。
当李察等四位超强级别的存在悬停在位面传送通道边时，星贤者首先发动了攻击。他的指尖射出数十道散发着点点星辉的锁链，分散射入五色光罩内。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射向什么地方。但是星贤者的锁链一出，立刻可以看到五色光罩猛然晃动起来，被锁链穿透的部位都开始暗淡消散。

第四十二章 五色龙战
天空中传出一声隐约的怒吼，五色龙那庞大的龙威伴随着震怒，透过位面传送通道送了过来。
可是李察等人皆是超强级别的存在，谁也不会被五色龙的龙威给压倒，何况她的龙威还是跨越位面送过来的。
一根根星云锁链不断从星贤者指尖射出，不断消灭着五色光罩。而五色龙的龙力则不断透过位面传送通道送过来，不光强化了五色光罩，还连续跨越虚空攻击星贤者。双方一时缠斗得难解难分。
李察从这场战斗中就大致估算出了五色龙和星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五色龙可是跨越了位面来和星贤者战斗，就算这样，星贤者也没能占到什么上风。光是从这点对比，就可以看出五色龙的实力远在星贤者之上。
既然星贤者已经开战，李察就不再犹豫，带着无定大步向位面传送通道过去。在进入位面传送通道之前，无面手一挥，一道光芒落在李察身上。毁灭投影已经加持在李察身上。
当毁灭投影临身时，李察却先是一怔。
因为毁灭投影和战争之王的效果截然不同。战争之王能够让李察清晰体会到自己级别的提升，而毁灭投影却没什么感觉，李察既没有升级，也没有感觉到其它什么提升。不过李察还是跨进了传送通道，他这是基于对无面的信任，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当日李察冲入传送通道时，就和通道另一端守护着的五色龙化身狠狠碰撞了一记。现在李察实力又有所提升，再遇五色龙的话，就不会象上一次那样被打得那么惨。
李察从通道中走出时，不出所料迎面就飞来一个硕大的拳头。李察头一侧，略微偏离了拳头轰击的轨迹，左臂向上一架，然后右手出刀，反手一刀就向对方捅去。
李察的左臂撞上了对面轰来的重拳，刹那间整个空间都震颤了一下，随即就出现了条条灰黑色波纹！
李察只觉得对面象是压过来一座山，巨大的力量让他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呻吟着。然而李察咬牙硬抗，却只后退了不到一米。
在李察对面是一个高大而又美丽的女人。她身高将近四米，脸上全是傲慢，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则揭示了她非人类的身份。在深色的长发中，伸出五只弯曲的龙角，这是龙族的明显特征。
见没能一拳把李察轰回位面通道里去，五色龙显得十分惊讶。
如果是苏海伦能够抗得下她一拳之力也就算了，巨龙奴役者的本体毕竟是古老且强大的星族。可李察只是脆弱得跟个虫子差不多的人族，怎么可能抗得住她这一拳？五色龙即使化为人形，随便一拳也有深渊小领主级别的力量！
然而不管她怎么想不通，李察手中的精灵圣刀月光已经无声无声地刺来。五色龙化成的女人开始还不在意，然而李察的月光刺到半途，刀锋上突然浮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正四面体虚影！
五色龙一声惊呼，竟然后退了一步，堪堪让开了李察的一击！
这一下就连李察自己也是一怔，结果追击得慢了点，五色龙又恢复了镇定。李察立刻扑了上去，只听砰砰的闷响不断响起，一圈圈震荡波纹从一人一龙周围散开，波动中居然偶尔会出现几个忽大忽小的正四面体。
这些震荡波动里面都含着恐怖的规则力量，一头巨龙稍稍靠得近了些被波动扫到，整个龙躯突然就爆为一天血雨！
所有巨龙都惊慌四散，撤到了震荡波动的范围之外，充满敬畏地望着五色龙和李察。
在巨龙位面中，五色龙就是宛若至高神的存在，所有巨龙们都天然地认为李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与他们的神相提并论。可眼前的现实却是李察和五色龙一时竟打得难解难分！
位面传送通道又起了波动，无面悄然从通道中走出。她先是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后就大步走到五色龙的另一侧，手握双剑剑柄，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五色龙的屁股位置瞄来瞄去。
她做得如此明显嚣张，五色龙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这可是无法原谅的羞辱，五色龙立刻就想要把无面给宰了。然而李察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自然是一路狂攻，缠得她根本腾不出手来干别的。
月光每一下挥斩，刀锋上都会浮现许多正四面体，然后逐渐湮灭。五色龙似是有些畏惧月光，不断轰射出一团团五色光团，想要把李察逼开。但李察也毫不客气地回以朵朵蓝火，蓝火虽然力量上稍逊，但也堪堪能抵抗得住五色光团。战局顿时陷入胶着。
若仔细看李察还是处于下风，只是仗着强悍身体和超卓战技在硬撑而已，而且旁边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无面，这才将战局拖入胶着状态。仅仅是用目光，无面就让五色龙感觉到极度的不适应。
在李察的刻意引导下，虽然比较艰难，但是打着打着，战场仍然逐渐离开了位面传送通道。就在这时，通道中忽然又亮起光芒，无定从通道中走了出来。她罕见地握了一把准神器级别的短剑，然后就大步向五色龙走去。
她越走越快，到了最后更是一步闪现到五色龙面前，一剑劈下！五色龙反手拍开无定的短剑，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连带着让她飞退数十米。但李察又攻了上来，让五色龙不得不放弃对无定的追击。
位面传送通道附近的空间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战斗。于是李察、无定和五色龙就很默契地升上高空，然后再放手狠杀。
无面也跟着飞上天空，但是她没有出手，只是不断微调着自己的姿势，好让自己的目光始终能够落在五色龙身上，特别是她那浑圆挺翘的屁股上。相比之下，无面的骚扰简直比李察和无定的联手还让五色龙心神不宁。
五色龙终于被无面彻底激怒，可是就在她盘算着应该怎么样把无面这个爬虫一爪子拍死的时候，位面通道突然又是一阵闪动，星贤者斯潘从位面通道中走出。
斯潘立刻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五色龙光是应对李察和无定这两个杀神就已经竭尽全力，而且用在提防无面上的精力，一点也不比和另一个真正超级强者战斗少了。
再加上星贤者，哪怕是有巨龙位面规则压制，五色龙也不是四人对手。她一声愤怒长吟，体形迅速增大，转眼间就变成一头长达百米的巨龙，而且还在不断扩张。璀璨的五色光罩将她全身上下都保护起来，让她的转换形态不受打扰。
随着体形不断增大，五色龙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众人都有些变色，完全没有想到五色龙居然会强大到这种地步，而且这里还是巨龙位面，在规则力量的压制下，无定和星贤者力量最多发挥出八成。
四人都知道绝不能让五色龙完全展现出完整姿态，不然的话又是一场苦战。象五色龙这样的神级巨兽，力量之强，已经接近跨越位面的层次。到时纯是依靠极度巨大的体形，就可以给众人带来无穷的麻烦。
星贤者立刻射出无数星云锁链，穿入五色光罩内，迅速破解并消耗着光罩的力量。可是每当一块光罩暗淡，五色龙身上就会浮出一片五色光团，将光罩修补完整。
星贤者面沉如水，射出的星云锁链已有数百条，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一些锁链链尖则穿过虚空，在五色龙的龙躯上出现，试图将她缠绕起来。可是现在五色龙的龙躯已经增加到三千余米，并且还在仿佛没有尽头地增长着，寥寥几根星云锁链，简直就堪比一扯就断的细丝线。
无定也冲了上去，她的短剑剑锋上燃起紫灰色的混沌火焰，一剑刺入五色光罩，顿时在光罩上划出一条巨大创口！然后无定就闪身进了护罩。
可是进入护罩后，无定发现护罩内居然处处都是如雾气般的五色光芒！这些光雾同样有保护作用，粘稠厚重无比，在里面行动极为困难，而且时时刻刻要受到诸多负面状态的冲击。
无定幸好是混沌规则的掌控者，天然就对负面状态有极强的抵抗力。可是在这种环境下呆得久了，多多少少总要沾染上几样负面状态。
另一边星贤者也用星云锁链撕开了一道破口，只不过比无定显得吃力得多。他也冲进五色光罩，但是很快就闷哼几声，身上黑气缭绕，显然中了负面状态，而且还不少。
星贤者一边驱散自己身上的负面状态，一连用星云锁链开路，向五色龙的躯体靠近。
这时无定一声厉喝，短剑再度一挥，滚滚紫气顿时在五色迷雾中开出一条长达十余米的通道！这一下五色龙都是一惊。
而不远处，无面终于准备参加战斗了。她双剑在手，交叉一划，两道璀璨剑光挥出，顿时在五色光罩上划出一个足有数十米的巨大十字破口！
这一击战果之辉煌，顿时不光震惊了五色龙，还震惊了星贤者和无定。他们可都看出无面只有21级的实力，难道说她有某种隐藏实力秘法，实际上是堪比菲利浦的超级强者？

第四十三章 神龙遁
无面轻轻一笑，也跃身进入五色光罩。她的全身盔甲立刻放出淡淡光芒，居然把五色龙的光芒全都排斥在外，那些负面状态自然就和她毫无关系。
无面双剑再起，又是一道十字型剑光挥出，剑光如龙，居然在五色光雾中开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恢宏通道！
这一下连李察都惊到了。他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在观察五色龙的弱点。可是看到无面一击之威，李察顿时觉得好象眼前矗立的是一个33级的超级强者。但是李察明明知道，无面就只有21级而已。等级确实不能完全反映战力，然而等级差距过大也是不可弥补的。
李察立刻盯住了无面，随即发现她本身确实只是21级，驱动双剑也是用的刚刚跨入传奇级别的斗气。然而，她那两把长剑的威力太大了，对力量的增幅简直大到不可思议。就是李察手中的三大神器，要加在一起，或许价值能够和无面手里的一把长剑相比。
无面的两把剑或许是最巅峰的神器，甚至还有可能在神器之上！
李察用真实视野仔细观察，长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属性顿时看得他心中生出寒意。这样一把东西，就是握在普通人手里，一剑也能把一头巨龙砍个半死。
而同时，在李察视野中，无面身上的盔甲也浮起密密麻麻的属性，几乎晃得他眼睛都花了。无面那身盔甲不是一件完整装备，而是由多达十几件不同散件拼成的盔甲。
两个肩甲都各不相同，连头盔也分前后两片，外加一个独立的面具。甚至连剑鞘都不是装饰，而是两件属性不同的铺助装备。至于用做剑鞘，估计或许是顺手，或许是恰好是这个形状，总而言之，它们不是那两把巅峰神器长剑的附属物。
无面身上二十余件大大小小的装备全都在放着光芒！每件装备，都是神器。
她之所以如此强悍，完全是靠一身奢华到超乎想象的装备硬堆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无面就是站在那让一个普通传奇攻击，估计对方也打不动。
李察确实调给了无面一些祭品，本以为她就是换两把刚到神器级别的武器，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从头到脚都换上了神器！装备犀利到一定程度，也是很可怕的。
李察终也动了，他趁五色龙受惊之际，左手圣剑右手月光，用力在五色光罩上一切，然后冲了进去。
一进入光罩，李察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也不象无定和星贤者那样需要抵抗负面状态的冲击。五色龙的龙雾，对他而言就象不存在一样。
李察向四周一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正四面体形态的淡淡光罩，把自己完全保护起来。那些翻涌的五色龙雾，只要一触到这个光罩，立刻就会湮灭。
李察立刻一怔，这绝不是属于他的能力。不过李察随即想起了无面的毁灭投影，难道说这也是毁灭投影的能力之一，而不仅仅是在每一下攻击中都附加毁灭规则的诸多效果。
不过李察一怔也只是瞬间的事，他立刻冲向五色龙那小山一样的龙躯，行动毫不受阻碍。
五色龙顿时发出一声惊呼：“你为什么不受位面规则的限制？！啊！！”
她根本还不及反应，李察就已经冲到了她的龙躯上，双刃往下一插，顿时深深刺入躯干，直到没柄！
李察凝停了一刹，全身上下不断浮出大大小小的正四面体，然后顺着剑锋进入五色龙的体内。然后李察才抽刀后退，瞬间传送到数百米外。
在李察双刀插入的地方原本只留下两道细细创口，相比五色龙目前超过五千米的恐怖龙躯，这点小伤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可是受过伤的地方却在下一刻蓦然高高鼓起，数片厚达半米的巨大龙鳞飞上半空。跟随着龙鳞的是恐怖的血肉洪流，高高喷出数十米远！在血柱下，则出现了一个方圆数米的巨大创口，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但只看喷出血肉的量，至少也要有数十米深！
李察确实发动了几十个生命诛绝的叠加，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效果。实际上刚刚一击的威力，在李察的预想中如果能够有现在的一半，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即使五色龙的龙躯已经超过五千米，这样的伤也让她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剧痛。而且这痛楚通过规则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所以程度远远超过了伤势所应该造成的。
另一面，无面也到了，她用力撬开几片龙鳞，居然整个人就向五色龙的龙躯内钻了进去！仗着全套最低也是高级神器的装备，无面完全把五色龙极为坚固的龙躯视为无物。
五色龙这一下真的有些慌了。她转过如小山般的龙头，锁定了无面，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龙语魔法轰击在无面身上。可是无面身上光芒闪动，把所有的龙语魔法都挡在外面。几十件神器联合组成的防护，岂是那么容易轰得开的。
这时李察飞掠而过，在五色龙身上留下一道近百米长，数米宽，深达十米的伤口。这又是一道皮肉伤，可同样让五色龙痛得死去活来。
而且这时，被五色迷雾迟滞了速度的无定和星贤者也快到了。
可是五色龙最畏惧的还是无面，她感觉到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真的钻进了自己的身体，而且一路深入！五色龙再厉害，如果被无面冲到心脏、大脑、龙晶或是脊髓等要害处，那么就是神龙也一样会被重伤。
五色龙一声无奈龙吟，龙躯急速缩小，一下就把无面抛了出来。
但失去了体形上的优势，李察的攻击伤害立刻放大。而五色龙的龙语攻击，小半被他身上那透明的四面体所抵抗，剩余的被层层叠叠的魔法防护所抵消。最后余下的一点威力，李察凭借强悍的肉体若无其事地就承受下来。
无定突然加速，也冲到五色龙龙躯上，一拳下去，顿时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而星贤者还在龙雾中挣扎，不过他毕竟是老牌强者，在战斗经验上无比丰富，几十根星云锁链如毒蛇般探出，刺入无面、李察和无定弄出来的伤口里，一鼓一鼓地抽吸着血肉！
在三大超级强者，以及一个比超级强者还要麻烦的无面围攻下，五色龙终于承受不住伤害，萌生了退意。
李察根本不受巨龙位面规则的压制，而且他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极致的毁灭规则力量，那浓郁的毁灭气息，让五色龙都为之震颤。可以说如此状态下的李察，仅凭他本人，就足以让五色龙正视了。何况还有一个无面。
五色龙已经把龙躯缩小到了千米，但无面依然不断在她身上转来转去，看来还没死心，总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一片片龙鳞被无面野蛮掀开，疼痛倒在其次，恐惧才是最要命的。五色龙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这样的对手。她的龙躯强悍程度堪比大领主，一般传奇强者就是想要弄伤她也不是很容易，又有谁会不断想要钻到她龙躯里去？
可是无面满身神器，以至于她自己就形同一把锋锐神器，破入五色龙龙躯毫不困难。
最终五色龙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龙躯骤然缩到百米，龙尾挥击如电，将李察和无面狠狠抽飞，然后掉头就向巨龙位面深处飞去，转瞬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
星贤者缠绕在五色龙身上的几十根星云锁链根根崩碎，每根锁链断裂，都会让星贤者脸色苍白一分。
李察一直倒飞近千米，这才勉强止住跌势。他脸色一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已是伤得不轻。而无面翻滚着飞出数千米远，然后又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
“有没有受伤？”李察问。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无面的回答让李察很是无语。李察的身体格外强悍，刚刚也受伤不轻。这一击要是抽在无定和星贤者身上，当场就得是重伤。可是无面身上神器太多了，不击破神器的联合防护，那她简直就是无敌了。
无定和星贤者看着无面的表情也很古怪。他们两个其实受伤也都不轻，无定硬抗了两次龙语魔法冲击，她的防护力可素来不怎么样。星贤者则是在五色龙雾中消耗了大量魔力，而且在四人中他的实力是最弱的，被五色龙临走前反击的余波震伤。
一时间除了无面外，三大超级强者个个带伤。但终于算是在不利环境下击退了五色龙，一举打开了巨龙位面的局面。
李察随即决定在巨龙位面重新建立前进基地。虽然法罗才是重中之重，但是仍有相当一部分强者愿意留下来和巨龙作战。参与积分制度的强者越多，李察的收入也就越多。
为了对付收割者，再多的钱李察都不嫌多。
五色龙败走后，位面传送门周围徘徊的巨龙也一哄而散。它们很清楚要是再不跑，那在四大超级强者的手底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察并不准备在巨龙位面多呆，两大积分战场的事宜有无面坐镇和规划，他完全用不着担心什么。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星贤者悄悄靠近李察，低声说：“那个……李察殿下，这场战斗是不是那个，也有积分？”

第四十四章 战火再燃
李察微微一怔，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点头：“有，当然有！斯潘殿下若是肯参加积分兑换计划，那当然非常欢迎！！”
斯潘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我在清单中看到了一件构装，对我接下来的探险计划非常有帮助。但是那件构装需要大量积分，我能够拿出来兑换积分的材料有些不太够……”
星贤者说到这里，李察就明白了：“您想要五阶的魔动武装？”
魔动武装几乎是所有法师都需要的构装，需求程度仅次于米达伦战斗版。
李察为五阶魔动武装标出了五千积分的高价，而且最重要的是，最新一期的兑换清单里就有一件现货魔动武装，而李察宣称可能会拿出来进行拍卖的魔动武装，影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谁都知道阿克蒙德和收割者正打得如火如荼，李察日日夜夜战斗在第一线，哪还有时间再做新的魔动武装？所以星贤者想要魔动武装，那么就只有老老实实赚取积分这一条路。
李察迅速整理了思路之后，又问：“斯潘殿下打算在哪处战场战斗？”
“就是这里吧，我还需要许多巨龙的龙晶。”
李察现在知道，除了需求外，星贤者的能力也更适合对付巨龙，在打跑了五色龙之后，积分战场就大多时间会在巨龙位面内进行了。
如果这里有星贤者坐镇，就算是五色龙再来也能勉强抵抗一阵。星贤者拖住五色龙，那么众多强者就能进退自如。而且现在的巨龙战场上还有超过十个传奇强者，有这些传奇辅助星贤者，战力应该可以和五色龙正面抗上一阵了。此外，作为学识极为渊博的传奇法师，星贤者在探索行踪、防备五色龙偷袭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些想法瞬间在李察脑中闪过，然后他微笑着问：“斯潘殿下，既然您如此喜欢巨龙位面，那这样吧，由您负责这里的安全，您看如何？这项工作会有额外的报酬，每个月可以得到50积分。”
星贤者想了想，就点头道：“应该没问题，就是那头母龙回来，我也能抵挡一会。这段时间够那些小家伙们逃回基地了。”
每月50积分看似不多，但担任了这个职位，就算星贤者什么都不干，也能够用9年不到时间拿到一件魔动武装。这点时间对生命悠长的星贤者来说还是消耗得起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星贤者也可以继续赚取积分。以他的杀戮速度，或许一年左右就可以拿走魔动武装。
不过星贤者向李察看了一眼，又补充道：“如果没有特殊的变化，我准备在这个位置上坐满两年，深渊战场那边我也可以经常过去看看。”
这个承诺出口，星贤者就等如是把巨龙和深渊两大积分战场替李察保护起来，而且有了明确的期限。至少在这两年时间内，李察不用太担心积分战场的秩序了。
有星贤者在，应该没什么人会随意惹事，毕竟斯潘殿下成为超级强者已经很久了。就算他战力有些弱，那也是和李察、无定与苏海伦这些人相比，再弱的超强也是超强，29级的超高级别足以让星贤者完爆那些普通传奇。
见星贤者如此识趣，李察也不禁微笑，诚挚地说：“非常感谢！”
有星贤者在，无面就可以被解放出来了。经此一战，李察对她的毁灭投影可是非常期待。
实战之后，李察终于明白了毁灭投影的功效，不仅可以为他的攻击附加毁灭规则之力，还能够在身周围形成一个投影区域。在这片区域内，除了毁灭规则外，其它规则都很难生效。
这个能力平时还显示不大出威力，但越是对阵强者，李察不受对方规则之力影响的特点就越是威力巨大。
现在如果加持了毁灭投影，李察自信都可以和苏海伦一战。
星贤者也算解决了自己的一个大问题，李察心下正高兴。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无定那冰冷的声音：“有积分的话，也算上我那一份。”
“你也要参加积分战场？”李察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如果有两位超强参战，李察就完全不用担心后方了。
“不！我只是不想白干活而已。”无定当头就给李察泼了一盆冷水。
李察苦笑，说：“好吧，我会让人把积分给你送过去的。”
不过说到这里，李察忽然看到无面正把一份最新的积分兑换清单塞给无定，而无定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直接把这份清单收了起来。
有星贤者留在特殊领地坐镇，无面就直接跟着李察回到了浮岛。
送走了无定后，李察说：“看来或许我们会多一个强大的伙伴了。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会来参加？那份清单，我可不觉得对她有多少吸引力。”
无面靠在墙壁上，淡淡地说：“她挺想参战的，只不过需要找个借口而已。我就是给了她这么一个借口而已。”
李察摇头道：“她是同盟皇帝，有参战必要吗？她又不缺东西，我那些构装她也用不了。”
无面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察：“她确实没有参战必要，但确实也很想参战。为什么会这样，那就要问问你了，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李察一时为之一窒，说不出话来。
法罗的战局十分紧迫，李察不能在诺兰德多呆，就带着无面传送法罗。在抵达黑玫瑰古堡时，李察看到古堡周围已经驻扎了密密麻麻的军队，正等候着传送进法罗。
整个黑玫瑰古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兵营，到处都是肃杀气氛。
得来不易的轻松就此消失，李察脸色渐渐凝重，整个人回到和收割者决战的状态。
踏上法罗，第一轮战争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
整个法罗失陷土地超过五分之一，失陷人口近两亿。以铁三角帝国为主的人类各国军队伤亡近三百万人，深红王国军队伤亡达二十万。由于深红王国基本只有主力军团才会出战，因此虽然还有近八十万大军，但战力实际上已经损失过半。
在强者方面，投靠李察的一位传奇强者和另外两位参加积分战场的传奇强者战死，天位圣域和圣域强者战死近二十人，其中也包括了法斯琪。构装骑士战死近百骑，母巢人形骑士战死三千余骑，黯锋骑士也战死一千余。其它各类兵种损失都在三分之一左右。
仅仅半月，阿克蒙德就损失惨重，而这仅仅是收割者第一轮的攻势而已。
看到这些数字，李察心中顿时一沉。收割者的防御并不算特别出众，它们杀伤力最大的还是高能光束。这种光束根本无法闪避，而且射程很远，在大多数弓箭之上。
李察放下报告，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不断有人从时光灯塔的传送区内走出。他们都背着巨大的箱子，把大量作战物资运抵法罗。除了物资，还有新的军队，可以说传送门一刻都不得轻闲。
李察叹了口气，离开办公室，登上信使，开始一路巡视防线。每到一处，李察就把收集起来的收割者残骸用蓝火炼化，收集余烬精华。
一圈几千公里走下来，李察手里的余烬精华又变成了三瓶。此刻法罗的防线实际上已经被截断，北部以铁三角帝国首都寒铁王座为中心，死守首都城市圈区域。而南线则是以深红王国和动荡之地作为两个支撑点。
此时此刻，反应迟缓的法罗诸神总算全都参战了。他们的信徒和教会武装正在源源不绝地开向战场。大量物资也向前线运来。虽然在李察眼中这些数量浩大的军队其实没有什么用，但至少修建工事，运送物资什么的还是能派点用场。
现在已经进入到战争的关键时刻，李察估计，接下来将会以十级以上的高级兵种作为战争的关键。低级战士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巡视过战线后，李察就来到动荡之地西南的战场。这里是最突出的战线，也是承受收割者攻击最猛烈的地方，李察觉得自己的位置就是在这里。压力最大的地方，就是他作为领主应该出现的地方。
无面始终跟在李察身边，宛若他的影子。她身上的盔甲装备以银灰色为主，看上去就象是高炭钢所制。使用这种材质的最多就是普通骑士。而且无面的装备上一点魔法波动都没有，要不是李察亲眼看到这些装备的属性是如何变态，说不定也会她给骗过去，以为这些灰扑扑的盔甲长剑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天清晨，李察巡视完领地，突然心中一动，回头说：“收割者已经来了！”
无面点了点头，向传令兵作了个手势。那传令兵即刻摘下军号，用力吹响！
凄厉悠长的军号声远远传递出去，又有其它军号接力响起。战士们瞬间停止了说笑，抓起武器，就跳入预先准备好的工事中，默默地望着还是空荡荡的地平线。
天很阴沉，风也有些寒冷。
漫长的阵地，数万防御大军，除了军号声之外，竟是一片寂静。

第四十五章 为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渐渐的，空荡荡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线，天空中也似乎有一片乌云，正滚滚而来。很快黑线就成了黑潮，乌云变成了风暴。
在漫长大地上，收割者的数量已是成千上万！
李察一眼扫过，眼中跳跃的数字转眼间已经达到五位数！而且还在跳跃上涨！
此时此刻，就连李察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无面。
无面的面具上罕见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怕了？”
“有点。”
无面微笑道：“你笨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所有人都战死，这个位面只有你一个活着，你也一样能够把这些机器架子全部砸成废铁。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李察苦笑：“可我希望……算了，我明白了。”
没有人永生不死，也没有完美无缺的事。有生即有死，有缺憾才会有不断奋战的动力。李察知道，自己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就要为之负责，就要带领所有跟随他的人，取得最终的胜利。
无面说的对，哪怕只剩下李察自己，他也要打赢这场战争，为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战死的人。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收割者，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们也一脸骇然，神为之夺。除了母巢的战士外，就连构装骑士和圣域强者中都起了阵阵骚动。
李察见了，忽然身形一闪，出现在战线之前，将三把长刀一一插在地上，然后回身对所有的战士们吼道：“阿克蒙德们！我是你们的王，我带你们开始这场战争！所以这一战，我将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之前！阿克蒙德的王，应该永远站在战线的最前方！”
简短的话，却比什么样的鼓动都有用，因为李察不是用说的，而是用自己双脚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所有人什么是阿克蒙德的王。
收割者来了。
漫天遍野都是收割者的战机。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收割者中又出现了好几种新单位。李察的目光落在一种宽达三十米，长近百米的大型运输船上。这种运输船是贴地飞行的，它们的数量众多，战士们看到的黑色海潮，就是由这些运输船构成。
而在所有收割者的后方，还出现了一艘长达五百米的大型战舰！
在距离阵线几千米外，运输船纷纷停了下来，前面舱壁落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倾斜向下的踏板。
海量的血肉战士，蛛化战士，以及一种前所未见，有若巨象般庞大的战斗机械。这种新的战斗机械有着甲虫一样底盘，依靠多只机械足行走，上半身却是血肉堆成的躯体，持着十余种不同的武器。
李察视野中的数字又开始剧烈跳动，他这次干脆直接关掉了这些数字的显示。可是数字不再跳跃，李察的智慧天赋却把结果直接在意识中反映了出来。当这些陆战单位从运输船中涌出时，收割者总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如海潮般的收割者缓缓展开，然后一步步逼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宛若黑森林，随即都有可能喷射出大量收割生命的高能光束。
天空中大片黑压压的战机也和陆战单位同步，缓缓逼近。当陆战单位逐渐步入五百米的射程时，战机群突然加速，猛然向阿克蒙德阵地扑来！而陆战单位也开始全速推进，同时战场上突然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无数高能光束射向阿克蒙德阵地！
李察早有准备，立刻蹲跪在地，抓起一面特制塔盾把自己护住。阿克蒙德战士们也同样竖起一面面塔盾，整个人都缩进挖好的工事里，再用塔盾上方盖住。
这些都是特制的塔盾，表面贴了不少打磨光洁的金属片。高能光束照射在这些金属片上，立刻被反射和散射掉不少能量。余下的能量把塔盾打出一个个焦坑，却没能击穿塔盾。只有上百架中型战机轰出的高能光束威力足够强大，轻易就把塔盾洞穿，连带着把后面藏身的战士也轰了个对穿。
第一波攻击过去，收割者已经拉近了不少，战机群更是在阵地上方盘旋。而在如雨点般密集的高能光束轰击下，许多战士的塔盾已经破损不堪，伤亡开始迅速上升。
李察眼中寒光凛冽，身影一闪，已在原处消失。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圣剑。
下一刻，空中一整片区域的收割者战机都突然往下一坠！紧接着一扇艳红剑光划过，恰好切中下落的大批战机，一击就爆掉了数十架战机。这时李察的身影才在烈火与浓烟中出现，然后又渐渐模糊。
再外围的数十架战机纷纷转向瞄准李察，可是光束却全部落到空处。李察留在原处的只是一个虚影，本体已经不知道去向何方。
然而那远远坠在战线后方的巨舰突然一震，一道粗大之极的光束越过千米距离，击向战机群上方的虚空！
李察面色冷峻地从虚空现身，这时光柱已在眼前，根本闪避不及。他眼神一凝，双手前伸，一个又一个光壁闪电般浮现，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但是那艘大舰的主炮轰击威力巨大，光壁阻挡不住，瞬间炸碎。不过主炮光束威力也被瞬间削弱不少，然后轰中了李察！
李察在光束中坚持了一瞬，一个侧翻，身影再次消失。远方大舰再次转动，又将炮口徐徐对准了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李察由此确定，这只大舰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确实有侦测到自己位置的能力。不过看到并不意味着能够击中，李察身影不断闪烁，每当被炮口锁定时就会即刻变幻位置。巨舰连续摇摆数次，却都无法开火。
李察忽然一个闪烁，已出现在巨舰正上方，疾向下扑去。可是他刚一动，忽然看到巨舰舰身上数十个副炮炮口点亮，一道道高能光束织成了一个死亡之网，挡在李察面前！
李察眼中凶光一现，低吼一声，合身扑下，竟硬生生撞过死亡光网，落在巨舰甲板上。他二话不说，圣剑用力往下一插，巨大剑身即刻深深没入舰体，然后轰的一声，甲板上顿时被轰出一个大洞，李察当即跳了进去。
大舰内部是迷宫一样的通道，李察刚刚跳入，就有数十道光束轰在身上！有固定悬挂炮架射来的，也有血肉战士们射出的。
李察一声低吼，忽然用出精灵秘剑命运之环！圣剑瞬间飞旋数周，红色剑气锋锐一如圣剑剑锋，瞬间将李察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全部绞碎，炮台，墙壁，地板，以及血肉战士，均无幸免。
在大舰内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李察四下一望，根本不知哪里才是这艘大舰的重要部位，索性随意选了个方向冲了过去。结果迎面又是一阵高能光束！李察硬抗下光束轰击，直接一剑向前砸去，剑光再次将前方十米内的一切绞碎。
大舰内部没有回旋余地，几乎所有的攻击李察都得硬吃。但他也霸气回应，凡是敢攻击的，都会被连同所在区域被剑光绞碎。
战场上，那艘令人心寒的大舰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晃得越来越厉害，从舰体上不断喷出火焰，随后竟摇晃着向下坠去！大舰舰身突然折成两半，终于轰鸣着栽在地上，不断爆炸燃烧。
从大舰残骸中飞出一个身影，正是李察。
尽管陷入苦战，但是看到这一幕的阿克蒙德战士们全都欢呼起来！这艘大舰的毁灭虽然并不意味着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但至少让人们看到了一线曙光。
这时阵地上到处都是烈火和爆炸。收割者陆战单位已经冲进阵地，和阿克蒙德战士们缠战在一起。在阵地中，构装骑士们以一百为单位，结成方阵，不断投射掷矛，从天空中轰下一架架战机。外围的构装骑士则挥动巨剑，将一个个收割者战士砍翻。
而在阵线后方，数百名暗夜精灵射手正不停地将一支支魔法箭射上天空。这些魔法箭威力极大，一箭就可以将一架微型战机击落。而保护这些暗夜精灵射手的，则是近千名德鲁依们。
一架收割者战象挪动沉重的金属腿冲入阵线，十几把光束枪一起开火，迅速扫倒了一片片的战士。而这时上百名暗夜精灵杀手如幽灵般围了上来，他们摘下背后的雷神，瞄准了这头机械战象，随后百架雷神同时开火，雷鸣声甚至压过了收割者轰击时产生的爆炸。
炽热的金属狂潮撕扯着战象上半身的血肉，转眼间就把它轰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就算骨架上也嵌满了彻底变形的金属弹丸。
雷神的巨大威力，即使在收割者身上也再次证实。失去了血肉，战象上半身就失去了活动能力，只剩下机械足徒劳地划动着。
十余名寒霜武士冲了上来，他们都装备着数百公斤重的战锤，轮圆了重重轰在战象的机械底盘上！声声闷响中，战象的机械底盘明显变形，不时喷出火焰和电弧，最后终于不动了。

第四十六章 黑洞
动用了重兵围剿，这才击杀了一头机械战象。不过收割者这种战象并不多，放眼整个战场总共也只有十几头而已。
无面大多时候不参加战斗，只是协助李察优化局部的指挥。无论收割者来什么单位，她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它们的缺点。击杀机械战象的队伍就是她临时编组的。
这时那队精灵杀手退到后方开始重新装填雷神。两翼的深红战士被她调过来保护暗夜精灵杀手，与蜂拥而来的血肉战士展开殊死搏杀。
无面忽然闪进敌阵，双剑连续绞动，将十几名混杂在血肉战士中的蛛化战士瞬间绞杀，然后又闪至空中，一连击碎两架中型战机，这才回到阵后休息。
无面一停手，普通的深红战士们即刻冲上，和血肉战士与少了一半的蛛化战士缠战。
这些普通战士平均不过七八级左右，战力比血肉战士还要差了三四级。往往要付出数倍于对手的生命，他们才能击杀一个血肉战士。不过这些战士没有一个退缩，展现出的是不弱于对手的死战之志。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明白，在收割者的恐怖大军面前，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一个死，还是不得安息的死亡。既然左右是死，那当然要拖更多的收割者来垫背。
这些普通战士知道，他们拖延得越久，自己身后那些古怪而且强大的战士就能够杀伤更多的收割者。战至目前，大约九成多的收割者是死在暗夜精灵、母巢单位以及强者手中。
这些普通的战士在杀伤方面的战果微不足道，可若是没有他们，李察的暗夜精灵或许早就伤亡过半，而不会是现在这样基本完好无损，能够继续倾泻火力，持续不断的大量杀伤收割者。
德鲁依们不断施放着荆棘术，将一片片血肉战士束缚在原地。而这时和他们配合的一队暗夜精灵战士就会向前冲出，手持雷神，将可怕的金属射流轰在这些血肉战士身上，每一颗雷神弹都能够重创这些血肉战士。
另一部分德鲁依则不断用荆棘术缠绕空中如闪电般穿梭的战机。被挂上荆棘术的战机速度会立刻下降一半以上，而暗夜精灵射手的魔法追踪箭总会及时赶到，将它轰成零件。
在局部战场上，看起来暗夜精灵和构装骑士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可是李察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原因只有一个：收割者太多了。而王国战士正在迅速消耗着，消耗和速度和收割者相去无几。
可是收割者本来就有数量优势，以同等速度消耗，等深红王国的战士消耗一空，暗夜精灵队伍立刻就会暴露出来。那时战局才会进入最艰苦的阶段。
李察在空中飘浮了一刻，稍稍恢复了一点魔力，顺便修复了一下身上的伤势，随即身影闪动，直接出现在收割者陆战单位的正中央。然后一圈蓝火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一直到数十米外才渐渐消散。
被蓝火沾染到的收割者身上的血肉部分立刻猛烈燃烧，血肉战士成片倒下，而蛛化战士虽然能够抵抗一阵，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李察一击就轰杀了上千名血肉战士和十几个蛛化战士，但是这点数量和收割者大军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李察面沉如水，拿出毁灭之书，迅速翻动，顷刻间两个精灵先知以及两个血色仲裁就出现在李察的部队中。他们的出现立刻稳定了周围的战局，可惜这改善还是太有限了。
李察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有点喘息了。为了以最快速度击坠那艘最具威胁的大舰，他几乎是硬着所有直接攻击一路打下来的。在把大舰击坠的同时，李察也消耗掉大量魔力，另外也受了不轻的伤。
连李察都累和伤成这样，其它人自然更不会好到哪里去。三个构装骑士百人方阵现在都有了明显的缺损，少说也有十几骑战死。
在李察的视野中，时时会有寒霜战士发出不甘的咆哮，慢慢倒下。他们倒下的过程中，还会有不计其数的高能光束反复攻击着那些已渐渐失去生命的身体。
收割者的数量依然庞大。
李察的心已经很沉重了。他下意识地把计算出来的可能伤损比全部抛在脑后，一声低吼，突然前冲百米，圣剑在身侧拖出一道鲜艳的红色光旗。剑光所过之处，所有收割者单位不论是血肉战士还是蛛化战士都被一分为二。
李察忽然又笔直升上高空，身影闪了几闪，数架中型战机就燃烧着从空中坠落。他的身影继续闪烁，出现在一架无人能够制衡的战象身后，一声暴喝，圣剑剑光暴涨数十米，居然一剑就将这具战象居中斩开！
战士们已经很清楚收割者的特点，知道这些血肉与机械结合的怪物根本没那么容易杀死，斩开更多时候只不过是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因此一队队暗夜精灵和寒霜骑士如风冲来，数十架雷神不断轰鸣，转眼间射空了弹盘。金属洪流撕碎了战象的血肉，破坏了他的骨架，这才算彻底消灭了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
当李察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时，战象残骸上突然跳起了一个不起眼的数字：984。这个数字却让李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是智慧天赋综合了所有分脑信息后统计出来的数据，是死在这头战象手下的战士数量！
远方无面又一次升空，这一次她更是吝啬，只击毁了三架中型战机，就重新落回地面，担任起纯指挥者的角色。在局部战场指挥上，能够切入母巢指挥体系的无面完全不比李察差，甚至还要强一些。
无面的战果看似不多，但是李察却知并非如此。她只击杀最有价值的目标，连小型战机都不碰。大战至今，无面已经击落二十余架中型战机，毁掉了十五头战象中的七头，外加近百只蛛化战士。
但是，收割者的数量还是太多了。
深红王国的普通战士伤亡已达七成以上，在很多地方暗夜精灵已经抛下了雷神，拔出长剑，开始和血肉战士肉搏。
不是雷神不好用，而是弹盘已经打空了。雷神超高的威力背后，是海量的弹药与物资供应。每位暗夜精灵平均携带了整整三十个弹盘，可是战斗还没有进入残局，弹盘就已经打空了！
战场上雷神的轰鸣迅速沉寂下去，一起沉下去的还有李察的心。他脸色转冷，身周突然浮现三张面容，三种秩序的神语同时发动，三颗不同性质的火球分别射出，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它们奇迹般地没有发生爆炸，反而融合在一起，发生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爆炸，然后就都消失了。
所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都是一呆。李察三界寂灭的传奇能力早已人尽皆知，此刻他重新祭出咒法，发出的这个魔法无论威力如何毁天灭地，都不会让他们吃惊。但万万没有想到，身为超级强者的李察的魔法居然自我中合，然后湮灭了！
难道李察太累了，以致于魔法失败？
很多人心中掠过这个想法，心中顿时打了个寒战！
身为超级强者的李察实际上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只要李察还能够战斗，强者和战士们都会无所畏惧。因为曾经在歌顿身上才有的特质，现在也出现在李察身上。身为阿克蒙德的王，他们都永远战斗在阵线的最前方！
无面忽然一声惊呼，在意识中叫道：“没有这个必要！”
李察冷冷地说：“如果怎么都是个死，我当然不可能让它们得到的这么容易！”
许多收割者忽然放缓了攻势，开始在空中不由自主地盘旋，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反复干扰着他们的活动一样。
一名圣域强者大喜，立刻投出三根掷矛，分别轰向三架小型战机。眼看着就要命中这些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小型战机，可是掷矛却突然一偏，与这些战机擦身而过，然后就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力，就那样飘浮在空中，也诡异地无规律旋转起来。
那名圣域强者张大了嘴，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已经有眼力好的强者看到就在刚刚三颗火球汇聚处的地方出现了根根飘浮的黑线，这些黑线缓慢游动，在空中勾勒出一个隐约球体的形状。
这个球体并不大，但它居然是黑色的，不发出一点光！
强者们实际并没有真正看到它，而只是通过周围环境的映衬下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当它正下方的一些血肉战士也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从地面开始飘浮后，终于有人带着极度惊恐叫了出来：“黑洞！是黑洞！”
刹那之间，几名强者就有了慌乱的迹象，特别是两名传奇强者。在深入空间探索之后，谁都知道虚空中最可怕的就是黑洞，特别是一些大型黑洞，一旦被它捕获，几乎无法逃脱。
凡是探索过位面深处的人，都对黑洞有着本能的恐惧。这种能够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据说是连通了世界的暗面，如是才有了可怕的吞噬能力。
李察依然凝立不动，但在意识中不断下达命令。
无面也在另一端不断喝道：“后撤！全军后撤，放弃阵地，轮流断后。不要管那些收割者！”

第四十七章 惨痛的胜利
阿克蒙德的军队都训练有素，得到命令后立刻放弃了有利的阵地，哪怕是正跟血肉战士缠战的，也边战边退。
空中的黑洞已经逐渐成形，它足足有酒坛大小！如此巨大的黑洞，影响的范围已经越过千米。那些被它捕获的物品，从蛛化战士，战机，直到地面的泥土岩石，都缓缓围绕着它旋转着，被逐渐拉进去。
一架中型战机在接近黑洞时，居然明显被扭曲拉长，随后就从人们的视野中一点点消失！
黑洞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张，似缓实快，转眼间已是覆盖了近万米的区域！在大地上更是出现了恐怖的龟裂，大块大块的土地被撕扯出来，向黑洞飞去。
当仍然站在阵线最前方的李察头发也开始飞舞时，无面在后方叫起来：“够了！快中和掉它！”
李察再次召唤出三张面容，三颗不同规则的神语火球射出，飞向空中的黑洞。火球没入黑洞后，黑洞明显震动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李察脸色微变，知道这个黑洞养得有些太久了，再让它肆意发展下去，很有可能直接在法罗晶壁上开一个大洞！这样也不用什么收割者，李察自己就把法罗毁了一小半。
李察脸色一沉，三张面容飞速念颂神语，饱含规则力量的神语火球三个一组地射向空中的黑洞，一连七八组火球射过后，黑洞终于出现了崩解的迹象，空中悬浮着的物体也开始缓缓下落。
被牵引住的收割者战机一恢复了动力，立刻向四面八方飞散。而李察一方的强者们看到这一幕，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李察没有能力中和掉这个黑洞，那么除了几个可以传送到位面外虚空的强者之外，没有人能够逃得掉黑洞的捕获。
随着黑洞的生长，它的捕获范围会以几何速度扩大，最终可能覆盖数千公里甚至更多的范围。当然在这种灾难下，法罗诸神就是最大的助力。诸神能够合力将黑洞中和，只是在中和之前，在黑洞生成的核心地带，这个战场上的人谁也逃不掉，早就成了黑洞的食物。
黑洞终于消失了，但空中还有大片深色波纹在浮动着。那是受损的空间，一时间无法自动修复。从这些空间波纹裂隙中，还有位面本源能量在不断渗出。
几个庞大的意志小心翼翼地扫过这片区域，并且都远远地绕开了李察。在天空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诸神们表情复杂地俯视着这个世界。无论是强大的薛西斯，新晋的泉水女神，还是差点就被打得陨落的南方小神，在这一刻均是沉默。
就连诸神都没有想到，李察的力量居然已经达到恐怖如斯的程度，能够在位面内部创造出真正的黑洞！这个能力，是根本不应该使用在位面内部的力量。
从黑洞生成到中和，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扫平了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一切，更是在大地上蚀出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坑。要不是深红王国的部队撤得足够快，也会被黑洞给圈进去。即使这样，落在最后的几百名王国战士还是和收割者一起消失了。
法罗的位面本源也遭遇重创，诸神几乎可以听到构建了整个法罗的规则在哭泣。即使黑洞已被中和，但受伤的位面依然在向外流溢着本源力量。
这一刻，诸神对李察才有了真正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拥有这一能力的李察，将是所有次级位面的克星。
收割者的大军一下就被抹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百架战机和近万的血肉战士，高阶单位已经损失殆尽。接下来的战斗就是收尾了，李察只派出暗夜精灵以上的高阶部队出战，彻底扫平了残余的收割者。
这场大战终于画上了句号，收割者大军全军覆没，在李察和无面的追袭下，连一艘运输船都没能逃出去。
当最后一艘运输船坠毁时，凝立在天空中的李察俯瞰着大地，一时感慨无限。
战场的中央，大地上多了一道可怕的创伤。而创伤周围，到处是尸体和收割者的残骸。烈焰在熊熊燃烧着，滚滚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远方李察的部队正在集结，可是这支仅有不到万人的队伍，规模上比开战时减员了五分之四。按照一般战场的标准，这种程度的伤亡，已经可以将部队番号抹除了。
活下来的大多是暗夜精灵、寒霜武士、箭兽等没有灵魂的母巢兵种，而真正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深红王国普通战士，则战死大半。初战时整整六万的军团，现在活下来的还不到五千人。
这就是战争。
李察知道自己的损失有多么惨重。三百构装骑士只剩下一半，三十余名圣域强者中有七名战死，六名永远失去了战斗力。四千的暗夜精灵，在战局最后的短暂混战中就战死八百。寒霜武士由于目标过大，所有的神性武士几乎全部战死，非神性的武士也只剩下四分之一。
或许自从统领阿克蒙德以来，李察还没有蒙受过如此惨烈的损失。所以这一仗李察虽然打赢了，但他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那些还活着的人，也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
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察身边，陪着他看着满目疮夷的大地，缓缓地说：“别想太多了。这就是战争，想要击退收割者，这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我们拼命，是为了可以活下去。如果不拼，那所有的人都会死。”
李察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最终使用了不应该在位面内使用的黑洞能力，也还没那么容易击退收割者。可是收割者的数量太多了，这一次只是惨胜，却不知道收割者还有多少部队隐藏在后方。
李察看了看劫后余生的部队，再向无面望了一眼，说：“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去了。”
无面耸耸肩，说：“当你的天选卫士，可真是个辛苦活儿！”
李察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召来一只信使，就和无面坐了上去，赶赴另一处战场去支援。在信使上，李察不停地喝着药剂，但尽管如此，当信使飞抵战场时，李察也仅仅恢复了三分之二的状态。
这处战场配置的军力也很可观，以提拉米苏为首，带着另外三名传奇强者守卫。进攻这里的收割者要比李察那边少得多，因此食人魔还能够支撑。对付收割者，提拉米苏似乎更加适应。
当李察抵达时，食人魔正迈开大步飞奔着，冲向一架战象。小山一样的身躯，让食人魔大领主的冲势丝毫不亚于机械战象。双方狠狠冲撞在一起，大地都为之震颤！碰撞的结果让人震惊，体型大得多的机械战象竟然被一下撞飞出去！
食人魔大领主抡起战锤，一下就把战象的底盘砸得完全变形，而这时从他肩上跃起一个小小的身影，挥舞着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战锤，仅仅一锤就把战象的上半身彻底砸爆！一头威力惊人的战象，居然就这样被人两锤给收拾了。
这一锤的威力堪比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而挥锤的身影却是李察异常熟悉的。
那是山与海！
此前山与海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就是战斗时也迷迷糊糊的，完全是凭本能在作战。她除了展示出一些非人的力量外，并没有太突出的地方。但如今出在李察面前的山与海却完全不同了，光是这一锤就展示了传奇级别的实力！
看起来她终于睡醒了。
李察一时简直有些难以接受。
苏海伦和山与海一样，都曾经有过长时间的沉睡。苏海伦一觉就从24级睡到了29级。而山与海跨度更大，干脆从11级睡成了21级！这种提升等级的方式，让一直以来累死累活、时刻不敢松懈的李察极为无语。
不过或许李察还不是最郁闷的，毕竟他现在已经达到了超强级别的战力。那些历经千辛万苦，却最终止步21级的传奇强者，甚至那些连传奇都进不了的天位圣域们，知道了恐怕更是要喷出一口鲜血。
就连李察都生出异样感觉，假如让山与海再睡几年，她会不会直接睡成超级强者？这看起来很有可能，远古兽神的血脉之强大，无论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要不然当初永恒与时光之龙也不必为了一串兽牙手链如此大动干戈了。
李察定了定神，招呼了无面，就直接向一头机械战象扑去！
这里的战局因为山与海的意外苏醒，本来就还算稳定，再加上李察和无面，收割者终于支持不住，开始被成片击毁。但收割者根本不怕牺牲，也不会慌乱，它们一如既往地进攻，直到最后一个活动单位被击毁。
李察甚至来不及和提拉米苏告别，就和无面上了信使，准备赶往下一处战场。在信使起飞前，山与海突然扑了上来，紧紧揽住李察的后腰。
卡兰多的殿下一上来，信使立刻一声哀鸣，笔直坠落到地上。李察回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把山与海背上的巨型战锤摘下，抛在地上，信使这才挣扎着飞起。
山与海这柄战锤比提拉米苏的还要重，已经超过百吨，以高速为主的信使当然背不动。

第四十八章 寒铁之殇
信使载着三人高飞，全速赶往下一处战场。
在途中，李察也曾经与数拨小规模的收割者相遇。不过李察没有兴趣在它们身上消耗时间，而是直接赶往核心战场。当李察赶到时，这处战场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三名传奇强者重伤两名，圣域伤亡过半。李察经过一场苦战，这才最终消灭了这里的收割者。
还有第四和第五处战场，不过已经不用去了。还没出发，李察就收到了消息，这两个以人类诸国联军为主的战场已经沦陷，军队全军覆没，就连李察派去支援的几百名黯锋骑士也未能幸免。只有少量强者逃了出来，正在向李察所在的动荡之地赶来。
这两处战场的收割者正继续深入，而李察所有的部队都已疲累不堪，至少要休整一天才能够追上并消灭这些收割者。而在此之前，在这批收割者行军路途上的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最让李察意外的却是寒铁王座的攻防战。撒伦威尔在优势敌人的层层包围下，指挥滴水不漏，而且屡有反击，居然成功地守住了寒铁王座。
这本来是个非常好的好消息，因为李察给撒伦威尔的支援并不算太多。可是当李察知道了战斗的具体经过后，又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撒伦威尔放弃了全部外围的防线，把所有的部队都收缩到了城市里。他给麾下所有超过十级的战士，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奇特的装置。这个装置是撒伦威尔的发明，外表看上去象一个可以手握的圆桶，每个圆桶里面放了三根收割者的动力金属，并且有一个负责引爆的魔法阵。
战争开始后，海量的收割者涌入寒铁王座。城市内的复杂地形迫使收割者分散开来，然后就进入了残酷的街巷战。
得到爆炸装置的战士们伺机冲向蛛化战士、机械战象等高阶收割者陆战单位，拼死将发下来的装置安在收割者身上，然后激活魔法阵。当圆桶内的魔法阵激活时，动力金属就受到强烈刺激，从而发生剧烈的爆炸。
这些爆炸装置的威力极大，就是机械战象被炸上三五下，也会变成废铁。蛛化战士则只需要一枚就够了。
但是爆炸威力巨大，也就意味着那些冲上去安放爆炸装置的战士同样会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他们完全是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来和收割者战斗！
和收割者的战斗总归会伤亡惨重，所以撒伦威尔狠下心，让这些注定是要战死的战士携带大威力的爆炸装置，去和收割者同归于尽。
就算他们没能炸到高价值的目标，但哪怕是放倒一片血肉战士，也算是赚到了。
在正面战场上，这些十级的初级骑士战力最多和一个血肉战士相当。而实际战斗中，由于收割者严谨的战术规划，实际上战力还要超过同级人类军队的实力。在开阔地和收割者战斗，人类永远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即使是有李察指挥的动荡之地西方战场，收割者也丝毫不落下风，要不是无面接管了重要局部战场的指挥，收割者甚至还会占据上风。
李察的信使飞到寒铁王座上空时，看到的再也不是记忆中那厚重雄伟的北方坚城，而只是一片数百平方公里的废墟。
到处都是剧烈爆炸留下的痕迹，许多有着悠久历史的建筑已经只剩下半边。在废墟中，人们象蚂蚁一样地劳动着。他们要把死难者的尸体清理出来，把收割者的残骸拖到指定的广场上，他们还要在废墟中把食物和毛毯挖出来，不然在寒冷的夜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人群中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孩子。甚至才五六岁大的小孩子也在帮忙清理废墟。没有多少人哭泣，时间太宝贵了，收割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人们要生存，没有时间去流泪，哪怕手里拖动的是亲人的尸体。
许多战死者在爆炸中早已尸骨无存，而收割者坚硬的金属骨骼反而可以保留下来。可是从废墟中被清理出来的帝国战士尸体依旧在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城外还有三座屠场的痕迹，但是只留下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地面。收割者战事失利，它们把所有的战斗单位全都投入战斗，而运输船则载着满舱的血肉货块离去。
屠场上，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上连一点稍大些的肉块都没有。由此可见收割者的冷酷和高效。
寒铁王座内，一些幸存的战士正在把成桶的火油浇在尸堆上，尸体当中早就架好了木排。当法师们把一颗颗火球掷入尸堆时，烈火即刻熊熊燃起，将尸体渐渐吞没。
直到这时，才会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所有的尸体都不许掩埋，而必须焚烧。现在人们已经知道收割者会以他们的尸体为原料，生产出更多的杀戮单位，去屠杀他们的同族，所以没有人反对焚烧尸体。
只不过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时间悲痛，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大声吆喝，带领着人们去清理新的一片废墟。
这就是战争。
李察很快找到了撒伦威尔，这位帝国皇帝此刻正象一个普通人那样在废墟中搬运着收割者的残骸。那些堆积起来的残骸边，都有几名法师在忙碌着。
他们将残骸里的动力金属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然后随手放进口袋里。动力金属有强烈的辐射性，放在身边久了，身体就会受到永久性的损害。这些法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却不愿意多走几步把动力金属放进封魔箱内。
残骸太多了，以这些法师的数量，清理完所有残骸或许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他们慢慢工作？这些动力金属都是下一场战争的关键，所以所有的法师都在疯了一样地工作。
李察已经落在了广场上，但忙碌的法师们根本没人抬头理他。
山与海忽然说：“这些东西有辐射，为什么不放到封魔箱里去？”
终于有一个中年法师抬起头看了山与海一眼，然后淡淡地说：“小家伙，我们能不能挺得过下一场战斗还不知道，这点辐射算什么。不多拆点动力金属出来，下场战斗怎么都是个死，还死得没有价值。”
山与海小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李察知道她刚刚醒来，对很多事情还很迷糊，所以拍拍她的头，就带着她向广场另一侧的撒伦威尔走去。
撒伦威尔将手中的收割者残骸抛到残骸堆上，才来到李察面前，苦笑着说：“没想到我这里会打赢吧？”
“确实没想到。收割者的数量比我原本预想的要多得太多了。”
撒伦威尔叹了口气，问：“其它战场的情况怎么样？”
“四号五号战场全军覆没，只有一些强者逃了出来。其余三个战场都守住了，但也是惨胜。”
“这么说，我们的军力损失一半了？”
李察摇了摇头，说：“三分之二。”
“你那里压力应该是最大的。来了多少收割者？”
“大概是这里的三倍。”
撒伦威尔一怔，然后叹了口气，说：“深红的军队应该没剩多少了。”
李察点了点头，说：“主力军团已经损失了八成。接下来要调二线甚至是守备部队上来了。另外我准备从南方诸国征兵，把他们所有的精锐部队都调集到深红，充实守备力量。”
“那些国王大公们不会同意的。”
“我还有一点时间。哪个王国敢不同意，我就派人去把他们的王族杀光。”李察说屠戮一国王族的口气，就象在说杀几只羊一样。
撒伦威尔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废墟，说：“李察，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增援的话，下一场战斗我们无论如何撑不过去。你准备怎样做？”
李察沉吟着，一时没有回答。
此刻最现实的做法就是把所有人类都集中到一起。可这只是一个理想中的方案，并不具备可行性。
寒铁王座的平民如果要迁移到深红王国，光是路上就要走好几个月。别说几个月，就是十几天时间，也有可能在半路上被收割者截住，到时候必然是全军覆没，还不如在寒铁王座的坚城中防守。
和收割者的战争打到现在才不过二十余天，通向绿森和流金山谷的位面通道还没有完全建成。流金山谷的时间流速已经被李察通过献祭加速到了和绿森相同的程度。刚德则被调往流金山谷，和塞尔冬一起负责清剿那里的巨人族，为后续到达的人类开拓出足够的生存空间。
为了尽快达成这一目的，李察咬牙拨付给刚德五十名构装骑士，三百名暗夜精灵，以及四位圣域强者。
但如果不把法罗幸存的人类集中起来，就意味着要向寒铁王座里再投入足够强大的兵力，而现在和收割者的第二轮战争结束后，李察麾下的高端兵力虽然实力仍在，但是普通军力已经损失大半，兵力严重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再分兵显然是大忌。
最理性的作法，就是放弃寒铁王座，任由这里的人们自生自灭。把兵力集中起来，才有可能抵挡得住收割者第三轮攻势。
李察向撒伦威尔望了一眼。
在这位帝国傀儡皇帝的眼中，他并没有看到希望，也没有焦虑。撒伦威尔的目光中只有平静，淡若止水的平静。

第四十九章 命运的味道
于是李察明白，自己想到的撒伦威尔也一样想到了。他的答案，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样。
李察所站的位置是寒铁王座的高点，他转身时，就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将这座法罗名城遍体鳞伤的现状收于眼底。
“这里还有多少人？”李察忽然问。
撒伦威尔一怔，说：“还没来得及统计。不过原本我把周边地区的人都撤进城里，那时有八百万人。而现在……大约还有两百万人吧。”
李察掂着手中的爆炸圆桶，说：“你设计的这个东西非常好用。或许真能够守得住这里，我是说下一次。”
李察最后的强调让撒伦威尔沉默。他很清楚，就算李察给了他需要的支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守住下一次进攻。而谁知道收割者第三轮进攻时会出现多少战机，多少战士？
李察转向撒伦威尔，说：“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为了你，也为了这里的两百万人。我能够给你的援军后天就可以到，这次我给你两千人形骑士和三百暗夜精灵。这个东西可以绑在箭上，由暗夜精灵射击。至于人形骑士……你可以自由使用。”
撒伦威尔双眼一亮，一把紧紧抓住了李察的手，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察支援的数量并不多，但他怎会不清楚在这种环境下，母巢战斗单位和高阶兵种有多么珍贵？
李察拍了拍撒伦威尔的手，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下一场战斗之后，无论这里还有多少活着的人，都要立刻撤离！我们在这里绝无可能守住第四次进攻，而我到时也没有多余兵力再分给你了。到那个时候，就是把命运交给上天的时候了，幸存者需要立刻向深红王国迁移。也许……他们能够抵达目的地。”
撒伦威尔郑重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和我的人民在一起！”
“不，对你还有一个额外要求。下一场战争后，你，还有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人，必须搭乘飞蜉先行离开！”
“我……”
撒伦威尔还想要争辩，但话却被李察打断：“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你可以选择不服从，但是这样的话，你也不会有援军。”
撒伦威尔向下方忙碌的人们一指，低吼道：“但这里有两百万人！”
李察却分毫不让，说：“在深红王国还有五千万人，南方诸国更是还有几亿人！我给你的这些战士如果放在深红王国，可以救活远比两百万更多的人。”
“但……但我是……”
李察再次打断了撒伦威尔：“你是铁三角帝国的皇帝，而我是整个法罗的共主。你要为帝国子民负责，我也需要为整个法罗的人负责！在我眼中，任何国家的人都是一样的，铁三角帝国的人并不比其它国家的人高出一等。”
撒伦威尔脸色一变。
李察最后说：“你会得到你要的援军，但你也要遵守我的条件。未来你能够帮助我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们和收割者的战争总会过去，我们终将胜利，法罗还没有到毁灭的时刻！”
撒伦威尔叹了口气，说：“我也相信，我们终将胜利。但我们胜利的时候，法罗估计也离毁灭不远了。”
李察拍了拍撒伦威尔的肩，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坚持！就算法罗真的毁灭，我们的人民也可以去其它位面继续生活。”
至于毁灭了四号五号战场的收割者去了哪里，撒伦威尔和李察都有了默契，谁也没提。
当李察乘上信使，飞回动荡之地西方的一号战场时，一系列调度的命令已经发了出去。
李察把所有部队全线收缩，撤向第二道防线。至于防线外的人，则全部撤往防线之后。这样在数日后，李察的部队只需要守住一号和二号两大战场，就可以卡住收割者的进军线路。就算有少量收割者小部队渗透进来，高度机动的强者们也可以将其击杀。
下达完布署，无面忽然对李察说：“要不要去追那些收割者？”
“就我们？”李察的表情，却明显是被无面说中了心事。
“是我们，但不包括你。你现在要老老实实回诺兰德去献祭，看看能够弄点什么好东西过来。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做构装，我们的积分兑换系统最多还能够支撑一期了。”
“现在还有必要管积分兑换吗？”李察皱眉道。
“只要这个系统还在运转，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这些都是你维持战争的军费！否则的话，你以为你打得起这场战争？”
李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假如不是积分系统带来的巨额财富，他也不会最终下定决心和收割者决死一战。积分系统带给李察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几十位从位面深处赶来的传奇强者，以及几百位圣域，他们都在为阿克蒙德作战。
“但我不在的话，你们怎么打得过那些收割者？”李察很担心。
“你不可能总在，我们还不是一样要战斗？何况你现在就一定能打过我？我这一身神器压制你那三把小刀还不是小事一件？”无面连续的反问让李察哑口无言。
最终，李察将所有追随者和军队的调度权都交给了无面，两只信使就此分开，李察径自回蓝水绿洲城去了。而无面和山与海则向西而去。
片刻之后，从二号三号战场上又升起几只信使，宗虎、水花、绯色以及后加入的铁盾、基恩等传奇强者也向西飞去，去和无面会合。
当李察走后，山与海一直沉默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无面换了个位置，坐到山与海身边，有些漫不经意地说：“有心事？”
山与海终于看了无面一眼。在她印象中，对无面并不熟悉，更不会喜欢这种行迹奇特的人物。不过此刻的无面却让她有种安心和说不出的感觉。
山与海忽然凑近了无面，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说：“你有种让我喜欢的味道。”
无面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惊讶：“你能够……闻到命运的味道？”
山与海小脸一肃，随即慢慢绽开一个淡淡的笑，说：“你的味道让我很喜欢，所以我相信你。是的，我能够闻到一点命运的味道。这是兽神赐予我的能力。”
“很有意思的能力。它有什么限制吗？”
“我只能闻到和我相关的命运。”
无面叹道：“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看来你的存在，会让兽神在这个世界上其它后裔灭绝的。”
山与海有了一点惊讶，问：“为什么？”
“命运的力量虚无飘渺，却又在一切力量之上。如果一定要给出个解释，那它会是所有相关规则共同作用的结果。你现在也应该明白，解析一个规则体系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想要掌握命运的力量，就相当于要掌握整个世界的规则。你能够闻到命运的味道，说明你已经具备了影响绝大多数规则的能力。”
山与海更加惊讶，完全没想到自己心中感觉并不如何厉害的小能力竟然有这样大的来头。
“你是得天独厚的。所以，因为你的存在，兽神的其它后裔就会被世界抛弃。他们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直到彻底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山与海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惊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过去时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某个远古血脉突然出现极为强大的命运之子时，这个血脉其它的后裔就会逐渐衰亡。”无面说。
山与海想了想，问：“那些后裔我可能见过吗？”
无面说：“不一定，他们有可能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山与海皱眉思索着，却一点也想不出其它后裔会是什么样。她想不出，就不想了，用力摇了摇头，把烦恼甩到了世界的尽头去。
无面看着这位卡兰多的殿下，试探着问：“你和李察认识，也是因为味道？”
这句话让山与海想起了往事，她回想着，不知不觉中露出笑容，也在不知不觉中点亮了世界。
“是啊！他的味道特别好闻，而且那个时候，我在诺兰德遇到的那么多人当中，就只有他不想要我的钱。”
接下来，少女就娓娓讲述着过去的件件往事。她讲了很久，无面也听了很久。尤其是她说的都只是深蓝中发生的事。如此短的时间，能够发生的必然都是些小事。可是只要和李察有关的，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山与海也清晰地记得。
“听说他后来去卡兰多找了你？”
山与海忽然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说：“是的。现在我很后悔。”
无面哦了一声，问：“为什么？他不是成功把你带离卡兰多了吗？”
山与海看着前方，视线不知落到了哪里，说：“就是那一刻，既定的命运被改变了。我不知道究竟变成了什么，可是当我放弃了圣者图腾，来到诺兰德后，我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帮不上他。我没有力量，也不再有财富。我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你拼命的睡，因为沉睡可以觉醒血脉力量？”
少女轻轻吐了口气，说：“是的。还好我觉醒得很及时。”

第五十章 曙光
无面忽然说：“你若真想帮李察，不是这个样子的。”
“啊，那我要怎么做？”
“在必要的时候，寻求大雪山圣庙的帮助。李察现在相当于孤军奋战，根本得不到休息。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的。我虽然帮助他建立了积分系统，可是这毕竟不是强制的约束力量。一旦战局恶化，再多的积分也不会让那些强者来到法罗的，毕竟积分要有命在，才会有意义。”
说到这里，无面苦笑了一下，说：“所以，当强者的伤亡达到某个比例时，你会突然发现，我们的这些朋友全都消失了。”
“我现在就回圣庙？”
“不，我只是一个提醒。我有种感觉，可能很快我们就要遇上某个难以应对的危机。到那个时候，或许一切能够借助的力量都不能放过。”
“会是什么？”
无面也浮上无奈的笑，说：“我也不知道。命运是惟一我无法掌控的力量。如果我能够洞见命运，也就无需戴上面具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信使在寂静中继续向前飞，象是要一直飞到世界的尽头。
李察带着整整六瓶余烬精华，走进了永恒龙殿。
他将一瓶瓶余烬精华放在祭坛上，看着它们变成缕缕时光之力，汇入穹顶上的时光洪流内。不出意外，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又降临了。
“你在召唤我？”
“是的。我现在正在和收割者进行战争，但是损失惨重。我希望得到更多的帮助，能够让我抵抗收割者的帮助。”李察坦然地说。
“收割者来自我的光芒之外，它们并不受我的影响，恰恰相反，它们一直在试图侵蚀我的领域。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给不了你太多的帮助。”
“哪怕是一点也好。”李察已经有些恳求了。
“你是为了什么人吗？”老龙问。
这已经象是朋友间的聊天了，李察默然，然后说：“为了几个人，也为了很多人。”
老龙评价道：“一个让人失望的回答。你拥有我的称号，在你面前有广阔天地。你不应该为了其它人考虑，而是其它所有人都应该以你为依附，为核心。你的强大，就是他们的希望。但是现在，你要和收割者进行全面战争，并没有获胜的希望。”
“总会有奇迹出现的。”
“能够出现的就不是奇迹。”
话已至此，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突然失去了刚刚的情感，变得冰冷淡漠：“作为二级称号的拥有者，你确实有要求得到特殊神恩的权利。但是这一权利，一年中只能使用一次。现在，这是你的特殊神恩。”
一个光球飘浮到了李察面前。李察伸手去触摸光球，一段说明就进入意识。
神赐全知：余烬精华（进阶）。
李察伸手握住光球，相当于五个顶级祭品的时光之力涌入，这才解封了光球里面的知识。这段知识内容很多，也很长。其中大多是在介绍余烬精华的特性，另外附加了活化的余烬精华的制作方法。
看到这段说明，李察顿时眼前一亮！然而继续读下去，却立刻就让他眼中的光芒熄灭。
活化的余烬精华的制作方法很简单。只要把余烬精华放在时光洪流经受时光之力冲刷，经过漫长岁月后就会汲取到足够的时光之力，重新获得活性，这就是活化的余烬精华的来历。
李察心中不禁大骂。先不说根本没有人能够找到时光洪流的准确位置，就是找到了谁敢跳进去？
时光之力的冲刷极为恐怖，就算是超级强者也经受不住瞬间千万年时光流逝汇聚起来的力量，会在瞬间灰飞湮灭。除非是完整掌握了时间与空间规则的超级强者，才有可能在时光洪流中生存。
可是在诺兰德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同时掌握了时间与空间规则的超级强者。换个角度，一个掌握了时空之力的存在，还能够叫超级强者吗？
所以活化余烬精华的制作方法就是知道了也没有用。反而让李察确信，只有从永恒与时光之龙这里才能够得到这种极为珍稀的材料。
就这么一段毫无用处的资料，也要五个祭品？李察可不认为，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够自如地在时光洪流中进出。就算他有那种本事，也要找到时光洪流在哪里再说。
就在这时，李察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急急忙忙把资料翻到头，再仔细地看了起来。其中一小段不起眼的文字终于引起了李察的注意。
这段文字说明了余烬精华尽管不知道是如何出现在秩序世界的，不过有些特性已经可以确认。其中一条就是余烬精华是无法创造，无法增殖的。
李察瞬间想到其中的含义，这也就是说，当收割者出现在秩序世界时，它们携带的余烬精华也是有限的！
也难怪收割者在收集血肉和各种资源的时候，也会想法设法把已方残骸给收回去。到目前为止，或许李察对它们最沉重的打击，就是收集了大量的余烬精华，并且献祭给了永恒与时光之龙。
陡然间，李察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只要持续不断地击毁收割者，收集余烬精华，那迟早有一天，收割者再也制造不出新的单位，那时就是把收割者彻底赶出法罗的时刻！
此时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已经离开，扣除神赐全知的特殊神恩，李察还有近二十个顶级祭品的神恩。接下来的清单就是很标准的神恩清单，里面什么都有，但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李察飞速选择了一堆材料，一件神器和数件传奇装备，就离开了永恒龙殿。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法罗，因为在各大战场上，都还有大量没有来得及收集和炼化的收割者残骸！现在李察知道了，如果放任这些残骸不理，它们很快就会变成新的收割者单位。
此刻在虚空风暴中的所罗门堡内，一场新的会议正在召开。
大厅中，城堡代掌者和大学者罗迪坐定后，其它的席位上陆续出现了一个个身影。但是这一次会议显得有些特殊，因为整整有三个座位是空着的。
有几个与会议员并不清楚情况，看到突然空了三个席位，不禁不安地挪动身体，彼此交头接耳。
看到这一幕，城堡代掌者咳嗽一声，缓缓地说：“各位尊敬的学者们，如你们所见，我们近期的损失很重。有两位昔日的同伴已经确定离我们而去，灵魂行者金法拉还不知成功了没有，不过让人高兴的是，至少直到现在，他留下的灵魂共鸣水晶还是完好无损。”
说着，城堡代掌者手一挥，在大厅出现了一幅影像。
这是一个黑暗的大厅，大厅内放置着数个不规则的巨大水晶。其中一颗水晶上，正浮现着一段文字，那就是金法拉的名字。然而就在这时，一缕隐约波动穿过重重空间，突然打在其中一颗水晶上！
灵魂共鸣水晶上突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龟裂，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四射的碎片中，每一片都有一个母巢的影像一闪而逝。
爆炸中，金法拉的名牌从台子上翻落于地，滚动了几下，然后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停顿下来，歪倒在地上。这时空中一片水晶碎片落下，砸在铭牌上，让它又翻了个身。
大会议厅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城堡代掌者才说：“前言收回，看来金法拉大学者，已经失败了。”
“动手的母巢，它不是才十二阶吗？”
罗迪大学者说：“一个十级就觉醒真名的母巢，并不是普通的母巢。更何况它还通过我们的灵魂补完计划获得了独立完整的灵魂。在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完全没有先例可资参考，所以也无从推断。”
“我们已经有两位议员的死和母巢相关，也许我们需要认真对待这只母巢了。”
另一头凶兽般的议员却有不同意见：“如何对待？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重新检查一下过往所有的行动步骤，抹除一切命运连线的痕迹。否则的话，这样的母巢一旦成长起来，突破了位面的枷锁，就会是我们的灾难。各位难道愿意在将来面对一只位阶高到如此程度的母皇？”
众议员阵阵议论，但神情中都明显有着不安。
城堡代掌者咳嗽一声，说：“也许我们不必如此担心。收割者已经在法罗了，法罗的毁灭是必然的。而那只母巢现在不可能脱离法罗。等位面毁灭后，就算它能够活下来，那也是在某个破损的陆块上沉眠，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机会。”
一位苍老得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议员忽然说：“这样的话，那母巢必然会退化成种子的形态才能生存下来。如果我们找到了这颗种子……”
此言一出，就连大学者罗迪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一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和恐怖的母巢之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具有吸引力的了，特别是在控制了那头母巢的躯壳之后。
这些学者法师们深深知道一个完全成长起来的母巢有多么可怕。也许过不了一百年，他们就可以征服整个诺兰德，然后带领人类和其它种族去探索世界最深处的秘密。
所罗门堡的崛起，从未有一刻，距离各位学者法师如此之近！

第五十一章 暗潮的反扑
城堡代掌者缓缓地说：“这话是没错，但是要想得到这个种子，我们就需要冒险保留和母巢的命运连线。这样做的风险，各位也很清楚。是否值得，还需要仔细判断。”
众议员都一时沉默，片刻后才有一人提议：“表决吧！”
城堡代掌者和罗迪对望了一眼，都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生死悠关，任何一个人决策都是危险的。而通过表决的方式，实际上是把每个人的命运都织在了一起，共同承担后果，共同分享利益。
“同意保留命运连线的，请举手。”
随着城堡代掌者的声音，慢慢地，一只又一只手臂或触手举了起来。一时之间，同意保留命运连线的人竟然超过了三分之二。罗迪犹豫之后，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到了这种程度，城堡代掌者是否同意都不重要了。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轻声说：“贪婪是毁灭之源啊……”
而城堡代掌者的手，在此期间几次举起，又几次放下，过程挣扎纠结，自不必说。
表决过了最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会议继续举行。
一名议员说：“无定陛下已经要求黑廷斯即刻发动对黄昏之地的扫荡，但是在这个时期，在李察正在和收割者战争的时期，我们是否应该消耗力量？”
“我认为无妨，这正是向无定陛下显示我们力量的时刻。无定和浊流是混沌规则的掌控者，这两个人对我们的意义之大，各位想必都很清楚。反正黑廷斯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发动扫荡。”
“打败了达克索达斯人之后呢？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只建立一个在达克索达斯位面的前进基地，还是继续扩大战果？”
这位议员似乎丝毫不把达克索达斯人放在眼里。此时的黄昏之地明明达克索达斯人还占据了绝对上风，他就已经考虑是否应该在达克索达斯本土发动战争的事情了。
不过众议员似乎没有人对此有异议，而是认真考虑。
那名最苍老的议员说：“达克索达斯毕竟还有十位超级强者，不管被菲利浦击杀的两个有没有恢复，我们都需要至少面对八位超级强者。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我们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充足准备。”
“那就先建立前进基地吧！有了基地才好汲取位面的力量。”
“同意。”
“同意……”
随后进入了最后一个议题，那就是李察对学者法师们的通缉。
罗迪先是念了一组数字：“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我们损失了高级学者十五人，其中包括了一位议员。这部分损失主要来自千年帝国。损失的中级学者九十余人，低级学者两百三十人，伪装者四百余人。各位应该已经明白，我们在明面上的力量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
这些数字让众议员遽然动容。
“赏金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因为悬赏的金额巨大。”
“不要忘了，人类在贪婪的驱使下什么都干得出来。”
“看来我们的隐藏并不象自己以为的那样高明，需要重新检讨一下了。”
一个干瘦如柴的议员带着凛凛杀气问：“除了千年帝国之外，还有谁接了这些赏金？”
罗迪平静地说：“大陆排名前十的灰色组织都有参与。”
那名议员的杀气骤降。
城堡代掌者皱眉说：“我们还有一个选择，应该是那只蛰伏的鹰重新回到蓝天的时候了。”
另一名议员也赞道：“对！以他的特殊身份，李察必然不会动他。动了的话，就等于和整个卡兰多部族为敌！而不动他，李察的威信就会受到沉重打击。”
“那就这样吧，我去给他发信。”
会议至此结束。
但余波却渐渐扩散。
在距离大雪山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中，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正在晨曦下练剑。他有着一头深色长发，已经接近黑色。他的剑技朴实无华，也没有使用任何斗气，只是反复在练着几个最基本的姿势，就象李察在绝域战场上练习万物成灰那一刀一样。
一个美丽而又充满英气的女人从不远处的小屋中走出，说：“早餐已经做好了。嗯？你好象有心事的样子。”
男人笑了笑，说：“没什么，忽然心血来潮，估计一些老朋友又要找上门来了。”
女人双眉微竖，一缕凛冽杀气冲天而起，冷道：“这次他们要是再纠缠，我可以把他们全杀了吧？”
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阿萨，你总是这么冲动。他们或许就等着我们把使者给杀了呢！不过没有我那么多的顾虑，也是你比我厉害的原因吧！”
女人就是大雪山圣庙前任大武士长阿萨，而男人自然就是千年帝国的前皇子苍鹰。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声凄厉鹰鸣，一只卡兰多常见的黑鹰当空掠过，而它后面则追着数只更加凶狠的灰隼。
黑鹰身上突然脱落了几片羽毛，其中有一片随风飘荡，居然就飘到了山谷里，落在了院落中的石桌上。苍鹰走过去，拿起了这片羽毛，慢慢看着。
在阿萨眼中，这就是一片最普通的羽毛。然而在学者法师们的眼中，却可以从中解读出信息。学者法师们传递信息的手段从来都是如此隐晦，虽然神秘，但却高效。
阿萨脸上泛起阵阵寒意，冷笑道：“又在显示他们操控命运的手段了！这些只敢躲在地洞里的家伙！”
苍鹰细细把整根羽毛看完，脸色也渐渐罩上一层寒霜。他端正坐着，手中的黑羽正逐渐化为飞灰，随风而散。而在风中舞动的，还有苍鹰的一头长发。
在舞动间，他的发丝颜色正在迅速转深，化为纯正的黑色。片刻之间，苍鹰就完全变成了一头黑发！而他身上的力量气息，也随之变得晦涩深沉。
阿萨关切地看着苍鹰，问：“他们说了什么？要让你提前激发自己的力量。”
苍鹰缓缓地说：“他们让我重新加入所罗门堡，接替议员的位置，并且承诺在将来可以接掌城堡代掌者的位置。而如果不答应的话……”
“会怎样？”阿萨面如寒霜。她这一怒，整个山谷的温度陡降，变得宛若寒冬！
“他们会对我们的女儿下手，让她永远留在法罗。”
阿萨猛然站起，气势冲天而起！她的怒意化为狂风，刹那间吹向四面八方，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在她的气势中，只有苍鹰安然而坐，连发丝都没有飘动。
苍鹰的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冷静。阿萨的气势渐渐回落，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数千米外，那头掉落羽毛的黑鹰突然凌空炸成血雾。
苍鹰摇了摇头，说：“对他们来说，示威是没有用的。这是些自以为能够掌控命运的疯子。最有效的或许反而是李察的办法，找到一个就杀一个。”
“但要是找不出来怎么办？”
“找不出也没关系，至少肯加入学者法师的人就会少很多。这一样是削弱。”
阿萨沉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苍鹰淡淡地说：“我们的女儿有兽神血脉，又有极为强大的命运天赋，这样的人岂是那些疯子说害就能害了的？而且她还在李察身边，至少暂时我们不用担心。”
阿萨点头道：“李察确实很奇特，我完全看不透他命运的走向，大祭祀也不行。”
“一个跳出宿命的人。”苍鹰笑了笑，说：“山与海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他对山与海好就可以了。好了，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说应该怎么办？”阿萨不耐烦地催促着。
苍鹰无奈苦笑。他这位身为超级强者的妻子为人十分简单直接，什么事情只要能用得上苍鹰的，她都懒得去想。如果让她自己做决定，那一定会选择最直接暴力的那种。
就象当初落鹰平原一战，苍鹰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万万就没想到阿萨只带了一百多圣庙武士，居然就敢长驱直入，直扑他的中军！结果苍鹰中军被阿萨击穿，自己也被生擒。然后大军就土崩瓦解，全军覆没。
要知道苍鹰手下也有大量构装骑士，集火的话绝对可以重创阿萨，可是战前布置中，苍鹰为了加强两翼的突击力，把三分之二的构装骑士配置到了两边，中路一下就空虚了。但是，只要稍懂用兵的，就不敢轻易突击苍鹰的中军。到时中路没有突破，两翼再一抄，蛮族绝对会被一网打尽。
可是阿萨就突击了，而且势若风暴雷霆。当浑身浴血的女武士长出现在苍鹰面前时，这位千年帝国的皇子已经惊得呆了。然后被她轻轻一掌拍晕，就此拿下。
事后，苍鹰曾经问过阿萨，为什么会想出如此险招？结果阿萨的回答差点让他吐血：“我觉得能够抓到你，就过来了。”
苍鹰满腹韬略，没想到却输给了一个女人的直觉。
当山与海降生时，苍鹰才明白，他不是输给了女人直觉，而是输给了命运的力量。无论阿萨还是山与海，都对命运有着强大的本能预见。山与海这方面的能力甚至比阿萨还要强。

第五十二章 阴云与阴谋
而在眼下，苍鹰和阿萨的敌人变成了所罗门堡学者法师，一群同样以操纵命运力量著称的疯子。他们或许力量并不是很强，但绝对不容忽视。任何环境的变化，都有可能变成学者法师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苍鹰沉吟着，出身于学者法师，并且同样达到了大学者层次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对手的难缠。
阿萨也不打扰他，任由苍鹰思索。
片刻之后，苍鹰忽然展颜一笑，说：“你有不少积蓄吧？”
“你是说那些破石头骨头什么的？是挺多的，部落里有的，都是我的。你要用吗？听说那些东西在诺兰德挺值钱的，但我没看出它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带我去你的部落吧，我要挑些东西。然后我们再到圣庙的宝库里看看，可能也有我需要的东西。哦，我们去圣庙宝库拿东西不要紧吧？”
“只要不去动圣者图腾和兽神之血，其它的随便拿。”
苍鹰说：“但我就是需要兽神之血，不过只要一滴就好了。”
阿萨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如果只是一滴的话，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兽神之血还有一满缸呢！只要大长老或者是大祭祀中有一个同意的话，就可以去拿了。不过，我们要这些干什么？”
苍鹰微笑着说：“听说李察弄了个积分兑换系统，很有些意思。我们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去凑个热闹吧。我收集的这些东西就是准备兑换积分用的。不过还不用太着急，我这里有一张单子，上面还有几样东西要收集的，它们分散在卡兰多各处，我们分头去找吧。一周后回来碰头。”
阿萨接过清单看了看，随手一划，就把上面最难拿的几样都划到自己名下，说：“这些我去找，余下的归你！”
苍鹰接过清单一看，当即愕然，留给他的还不到四分之一。
“不用这样吧！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阿萨一脸不屑：“当年能被我轻轻一下拍晕的家伙，能强到哪里去？”
苍鹰一脸尴尬，这可是他一生的伤，而且注定要被阿萨不断地戳下去。
两人知道时间不多，特别是阿萨，要在一周内跑遍大半个卡兰多大陆。于是片刻之后，苍鹰和阿萨就出发，各向一个方向而去。
当李察回到自己的浮岛时，意外看到浊流正在等着他。
李察当即走向浊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浊流微笑着递过来一张清单：“这是这个月绝域战场的贡献份额。”
“贡献份额？这还需要你亲自来吗，只要随便派个人过来就可以了吧。而且我不是已经在按时缴纳了？”李察一边说，一边接过单据，只看了一眼，立刻双眉微皱：“怎么回事，突然提高了三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定陛下决定在黄昏之地发动全面攻势，一举把达克索达斯人赶出绝域战场。”
这个消息几乎让李察为之震惊。
黄昏之地诺兰德一直处于劣势，这还是人类三大帝国共同维持的结果。诺兰德几乎是到处开战，想要增加在黄昏之地的投入也很困难。贡献份额就是一个折衷办法，那些不愿意参加或者暂时无力支援绝域战场的大贵族们需要缴纳特别税费，用于雇佣自由强者去绝域战场作战。
李察就是在正式脱离神圣同盟的期间，这些贡献份额也从来没有停交过。因为绝域战场其实是关系到整个诺兰德利益的地方。
但现在贡献份额骤然提升，就说明神圣同盟确实要在绝域战场有大动作了。
然而以当年菲利浦的可怕实力，也不过多打下了一个旭日初生之所。现在无定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准备一举扫平整个黄昏之地？只靠神圣同盟自己的力量，又怎么可能？
就算苏海伦回来，再加上李察，也绝对办不到。除非再加上菲利浦和梵琳才有可能。
面对李察的询问，浊流笑而不答，只说这是军事秘密。到行动的时候，李察自然会知道。
但是他又略显神秘地靠近李察，轻声说：“无定陛下的意思，是想你到时候去一次绝域战场。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再多余的话，浊流就无论如何也不肯多说了。李察心中疑惑，不过也明白这必然是件极为重要的事。否则的话无定知道他正在和收割者死战，肯定不会拿什么无聊的事来占他的时间。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好。行动的时候提前通知我。”
浊流深深一躬，说：“期待您的到来！”
李察叫过来一名侍从法师，让他带着浊流去库房取抵充贡献份额的祭品，自己则向书房走去。在回法罗之前，他还要花上半个小时，把所有积压的家族事务处理一遍。
在书房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信封，上面标注着最高等级的重要以及最高等级的紧急。李察双眉一扬，象这样的文件可不常见。他立刻拆开信封，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后，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一份领取悬赏的声明。情报内容是举报一位学者法师的身份和行踪，而且内容已经通过了艾莉婕的初步证实。其实和学者法师打交道已久的李察，只是扫了一眼情报列举的内容，就可以断定这确实是一位学者法师，而且相当高阶，比当年的雷蒙至少强了几个等级。
问题是，这位学者法师是苍鹰，千年帝国的皇子，也是山与海的父亲。
握着这份情报，李察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犹豫不决。时间极为宝贵的他，居然来回走了十分钟还是下不了决心。
终于，李察把老管家叫了进来，将文件交给了他，说：“赏金照样发下去，但告诉索伦和艾莉婕，让他们注意给我们这份情报的人，把他盯紧了！”
顿了一顿，李察又对老管家道：“可可怎么样了？”
老管家说：“她最近心情有些不太好，应该是因为家人的事。另外，孩子不在身边也是一个因素。”
李察说：“孩子需要再进一步检查，让她安心好了。另外，现在孩子也有了，她准备如何选择，是留下来，还是怎样？”
老管家说：“她想要留下来。当然，这还需要您最终决定。”
这让李察略感意外，说：“她知不知道如果留下来，就要放弃领地和爵位？”
“知道。”
李察沉吟了一下，说：“那就让她留下来吧。爵位和领地依然给她留着。”
“感谢殿下！”老管家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谢意。
“另外还有一件事，黛玫小姐准备和铁血家族的阿伽门农成婚，但是她依然还有古老义务没有完成。”
李察这次倒是很干脆地一挥手：“义务豁免！”
“但……但是……”老管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阿克蒙德的古老义务这许多年还从来没有过例外，违反者无不受到严惩，李察对维妮卡的处置已经算是轻判了。理论上，只有家族联姻才能豁免义务，但阿伽门农还不是族长。
“让他们把第二个孩子送到阿克蒙德来就行了。我现在要和收割者战争，就没有时间参加他们的婚礼了。帮我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
又交待了一些事，李察就离开浮岛，回到法罗。
一从传送阵中走出，母巢的声音就响起：“主人，您最好来一次动荡之地，会有惊喜的。”
“有事快说！我可不想在路上花一天的时间。”李察晋升超级强者之后，制作构装的速度大幅提升，成功率更是提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三天他就能做出一幅普通五阶构装。所以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是最难让李察容忍的事。
“不需要您花一天的时间，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了。”
很快李察就明白了母巢的意思，在他的临时行宫内，多出来一个类似于传送门的装置。
它明显不同于一般的传送门，传送门边框那些深褐色的皮质，以及不断的起伏蠕动说明它是一个生物。一个能够通过自己身体构建传送通道的生命？
李察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生命。
这时母巢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这道传送门，您就可以抵达动荡之地了。当然，传送需要小小的费用，大约三十万金币而已。”
对李察来说时间是最宝贵的，钱反而不重要。于是他欣然走进这个奇异的传送门。一阵熟悉的空间转换感觉过后，李察就发现自己到了动荡之地。前方母巢的身躯横亘如山。
李察回身看着传送门，大为赞叹：“真是不错！这是你制造的？很好，在每个战场上都造一个吧！”
“它叫虫洞。但是通过它传送的费用很高，我不认为这是个合适的主意。”
“不，不需要大批量传送。只要我能够过去就行了。”
母巢严肃地说：“但我不认为您每场战斗都要参与的做法是正确的。”
“这是我一力主张的战争，我当然要打赢它！”
母巢知道很难说服李察，于是换了个方式，说：“您若是战死，想过后果吗？我们这些追随您的存在，到时只能各奔东西。”
李察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没有什么人是长存不朽的。”
李察还要说什么，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母巢背上出现，随后几个跳跃，以惊人的速度向李察扑来！

第五十三章 惊喜
李察本能地握刀，就想反手用刀背将这个不清楚来历的小家伙拍到地上去。可是她一声呼喊却让李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爸爸！”
愕然之际，那个小小身影猛然撞进李察怀里。她个子不大，力量却大得惊人，居然一下就把李察扑倒在地！
李察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她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有着一头暗红色的波浪长发，大大的双眼中透着些许红色，宛若有熔浆在流动。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女孩，让李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察瞬间就找到了相识感的源头，失声道：“芙蕾尔！”
小女孩笑得极是甜美欢畅，拿头用力在李察胸口蹭啊蹭的。
李察回过点神，按时间计，芙蕾尔刚刚出生还没有多久，交给母巢时还是一个婴儿，怎么转眼之间就变得这么大了？
“母巢，这是怎么回事？”
“主人，这就是我说的惊喜。我已经成功驱逐了小殿下灵魂中属于学者法师的那一部分，现在的芙蕾尔殿下已经完全是您的女儿，她的灵魂中已没有杂质。”
“可是她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母巢难得地叹息一声，说：“我本意是要激发小殿下的血脉力量以抵抗学者法师的灵魂陷阱，但是没想到她的生长速度骤然增加百倍以上。现在三天就相当于其它孩子一年的时间。”
李察仔细察查看了一下芙蕾尔的身体和血脉，发现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高速成长的种族在远古时期并不罕见。有许多强大种族都可以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完全长成，然后存活成千上万年的时间。传说中一些种族的幼体刚生下来就可以在虚空中遨游。
等过段时间芙蕾尔完成成长期，她就会停止这样高速的生长。
解决了芙蕾尔的问题，李察也就放下了一件心事。不过李察随即起了好奇，想要知道母巢是如何把学者法师潜藏的灵魂片段给驱逐的。
“主人，这很简单。那个叫做金法拉的学者法师用自己意识覆盖了芙蕾尔小姐的意志，时间久了的话，小殿下的意志就会渐渐消亡。那时金法拉就可以完全取代小殿下的灵魂，占据小殿下的身体。但是他这样做也有一个后果，那就是小殿下所经受的一切，都会由他来承受。所以我就把当初对付宗虎的手段用在了金法拉身上。区别是我把小殿下放在绝对黑暗和绝对寂静的空间里。他除了能够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跳的声音之外，再也接触不到其它任何声音。没用多久，金法拉就疯了，然后被我定位到了他藏身的位置，加以驱逐。”
李察立刻想起了当初母巢对付宗虎的手段，那就是反反复复把他一身的血液抽光，再让他身体自我恢复制造出新的血液，再抽干。如是终于把身为神孽之子的宗虎折磨到崩溃。
现在母巢的手段比当年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可以刺激芙蕾尔的身体，让她快速生成血液。可想而知，产生血液的过程肯定也不会如何愉快。
母巢遗憾道：“可惜这个金法拉太不经折腾，疯得非常彻底。我都没能从他灵魂中搜出多少记忆。”
“没事。总有一天，我们能够将这些学者法师一网打尽！”
告别了母巢，李察直接召来信使，飞向一号战场。
至于芙蕾尔则暂时留在动荡之地，这里比较安全，另外她也太能吃了些，每天要吃掉的东西比其它孩子一年消耗的都要多。在虫巢森林里才比较方便喂饱她。
接下来的几天，母巢分别在一二号战场和寒铁王座中建了一个虫洞传送门。李察这才离开一号战场，回到设施和材料更加完善的蓝水绿洲城。
李察第一件事就是调来了罗姆内用以兑换积分的美杜莎头颅。
现在这颗头颅已经经过魔法工坊法师们的初步处理加工，可以直接激发里面的规则力量，形成魔法灵魂了。又或者可以把她制成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不过如果做魔法道具的话，大约能够使用三次强大的石化凝视，然后就会耗尽能量，失去效果。
能够击杀传奇的魔法道具，三次机会已经太多了。但是这颗头颅既然到了李察手里，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用掉。
李察将足有一米方圆的美杜莎放在实验台上，然后命令所有人退出实验室，这才开始动手。
如果有另外一个比较博学的法师在场，就会发现李察并不是尝试激发美杜莎头颅里的规则力量，再去构造魔法灵魂。李察是在直接捕捉美杜莎残存的灵魂！
片刻后，美杜莎满头蛇发突然枯萎，她光洁如画、栩栩如生时的面容也起了层层褶皱，变得丑陋不堪。而李察手中则多了个黄色的光球，里面可以看到一头小小的美杜莎正在东冲西突，试图从光球中逃出来。
这个美杜莎异常强大，因此灵魂保持得也很完整。
李察观察了一会，就把光球吸入体内，然后进入半位面的星族图书馆，在古老实验台的帮助下，开始解析其中规则。到傍晚时分，美杜莎灵魂中所包含的规则已经完全解析完毕，她的灵魂也转化为一个完美且强大的魔法灵魂。
用这个魔法灵魂，李察可以制造出一个名为石化凝视的五阶构装。
这个构装并不比五阶魔动武装差。假如不用掉这个魔法灵魂，而是用它复制出新的魔法灵魂，那也能够达到中等五阶构装的水准，发出的石化凝视威力略降，但是也可以给传奇强者造成一些不便，而圣域们想要不被石化，就需要实力和运气了。
这个能力兼有杀伤与控制功能，异常强大且实用。在接下来的五天中，李察不眠不休，接连做出两个石化凝视，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在未来三个月中，积分兑换系统还能保有足够强大的吸引力，把强者们牢牢吸附在阿克蒙德的战旗下。
在绘制构装的余瑕，李察就穿梭于各大战场之间，把成堆的收割者残骸用蓝火化掉，收集余烬精华。或许收割者也察觉到了李察的行动，突然收缩战线，再也不见有战斗单位出现。
李察也不会客气，一边继续炼化收割者残骸，一边不断派侦察飞兽或者强者们深入北方，去探查收割者的控制区域。
局势突然变得平静而沉寂。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平静的时期越久，危险就越大。
这种平静让每个参加法罗积分战场的强者都开始惴惴不安。但是他们此刻经历了两场大战，每个人都积累了不菲的积分。再经过一场大战，许多人的积分就可以达到兑换神器的级别了。到时候自然少不了又是一阵明争暗斗，可是专属法罗积分战场的神器有整整三件，得手的机会可比其它两个积分战场大得太多了。
所以这些强者们权衡之下，虽然明知道收割者下一次进攻必然难以抵挡，可是最终放弃的人居然只有两名普通圣域。他们的实力在这批强者中实属垫底，竞争神器无望，又有很大的危险性，因此最终选择返回。
只要再熬过一场战争就好了。许多人都如是想着。
时间就在难忍的死寂中悄悄过去。
阿克蒙德的战士都在默默准备着，而参与积分战场的强者们则迎来了传统的狂欢，又是一期积分兑换开启了，兑换完成后又会公布下一期的清单。这已经形成了惯例。强者们在兑换日收获，然后又在清单公布日种下希望的种子。
罗姆内照例看了看积分排行榜，这一次再没有意外发生了，所有传奇强者都牢牢压在他的头上。不过他的总分和积分等级却还在许多天位圣域之上，甚至超过了两名传奇强者。这当然得益于他兑换的那颗美杜莎头颅。
现在在积分战场里，罗姆内也算是老人了。和刚刚参加积分战场时相比，现在的他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样。一身准传奇级别的杀手套装，外加两把传奇级别的短剑，以及一个四阶的幻变隐行缩水版构装，让罗姆内的战力飙升。这段时间更换装备的进度，比罗姆内过去三十年都要快。
罗姆内已经叫来了自己所有战力强大的朋友，里面还包括一位天位圣域。这几位圣域强者看到罗姆内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罗姆内一身装备之豪华，完全可以碾压他们所有人之和。以这身装备为基础，就是那位天位圣域也不愿和罗姆内切蹉。
有罗姆内的例子在前，这些圣域强者立刻选择加入积分战场。这样的事例发生了不止一起，汇聚到积分战场的强者也越来越多。
特别是当星贤者也确认加入积分战场时，阿克蒙德私人战场的号召力立刻上升了整整一个等级。连超级强者都放下了架子，来赚积分，其它还在顾虑面子的传奇强者们自然就不再有犹豫的理由。
但是现在加入积分战场的条件却和最初时不一样了。强者们光是报名登记的手续费就是五十积分，所以所有后加入的强者都是带着负分起步的。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打上一场，除了最差的人之外，其余基本都能够清空负分，然后正式开始积分兑换之旅。

第五十四章 追随
这是无面做的小小调整。
强者们为积分战场付出的越多，就越不会轻易离开。他们总要觉得自己赚得够了，又没什么想要兑换的东西，才会心生去意。
报名费的收取，自然让李察又赚了一笔。不过这都是小事，新的清单才是重中之重。不出意料，这一期清单中又多了一个重磅货：五阶构装石化凝视！
光看说明，就可以知道这个五阶构装的价值，而3500的兑换积分同样够份量。
罗姆内看到这期清单的时候，却是呆住了。他自然猜得到，这个石化凝视与自己兑换出去的那个美杜莎头颅之间的关系。而让他没有想到的，却是李察把材料化为构装的时间！
就算是他这样丝毫不会制作构装的门外汉，也是知道基础流程的。这需要处理材料，需要解析规则，需要凝聚魔法灵魂，还需要动手绘制。绘制了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错，一个错误就毁掉整整一幅构装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而在这些之外，李察还要和收割者战斗。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罗姆内大致估算出了李察制造这幅构装所花的时间：二十天！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可是想到李察那诺兰德有史以来惟一的神构装师身份，似乎创造奇迹也是应该的。
这时一名大魔导师拍了拍罗姆内，问：“怎么在这里发呆？这一期清单中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罗姆内回过神来，说：“不。我只是觉得……李察殿下太了不起了。”
“是说这个新出的石化凝视？李察殿下当然是了不起的，那还用得着你说。你可别忘了李察殿下的老师是谁，那是苏海伦殿下！所以殿下构装配方多也是很正常的。你不是法师，不知道现在深蓝已经变成大陆全体法师的第一圣地。无数年轻天才法师挤破了头，也想到深蓝去学习呢！别的不说，光是炼金课，就有多达上百种珍稀材料可以拿来进行炼制！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唉，你不是法师，和你说了也不懂。当年我要是有这样的学习机会，早就升到二十级了。”
面对滔滔不绝的大魔导师，罗姆内只有惟惟诺诺。他当然知道自己绝不能把美杜莎头颅的事情说出去，更不能把心中猜测宣之于众。
好不容易等大魔导师说完，心不在焉的罗姆内又说了一句：“李察殿下真是太了不起了！”
大魔导师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解说都白费了，他一拍额头，叹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李察殿下的了不起你难道现在才发现？”
没想到罗姆内用力点头：“确实现在才发现！”
大魔导师一声呻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罗姆内忽然说：“我想要加入阿克蒙德，追随李察殿下。”
大魔导师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说：“你疯了？！现在加入的话，你就要去和收割者战斗了！那可是收割者，我们又不是传奇，在这里杀杀恶魔已经很吃力了。虽然说阿克蒙德的抚恤金很高，但你不会真想让自己的家人去领这笔抚恤吧？”
大魔导师的话非但没有劝住罗姆内，反而让他两眼放光：“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战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我能挺过这场战争而不死，日后诺兰德历史上必然会留有我的名字！”
大魔导师呆呆地看着罗姆内，说：“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你也跟我一起去吧！”罗姆内反而要拖上大魔导师一起。
大魔导师急忙挣脱，叫道：“我可不打算陪你一起发疯！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罗姆内恳切地看着他，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害你的。我觉得，这可能是眼前最后一个机会了，错过这个时机，就是想和李察殿下签订魔法奴役契约也没有机会了！跟我走吧！”
“当然不！”大魔导师说得斩钉截铁。
罗姆内非常非常遗憾地看了大魔导师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看着罗姆内的背影，大魔导师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慌，喃喃地说：“不会真象那家伙说的那样，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机会吧？”
可是他随即想起了收割者的可怕，以及法罗积分战场上的死伤传闻，恐惧又占据了上风，最终还是看着罗姆内远去。
此刻李察正在半位面的星族实验室内，借助古老实验台一个个解析从收割者上拆下来的零件。在实验台上是一架小型战机的构造图，现在正在逐渐完善细节。随着解析进度的进行，战机上逐渐开始出现一处处薄弱环节。
在结构图快要完善的时候，魔法铃声忽然响起。这是有人在召唤李察的信号，属于比较重要的等级。李察当即停下了解析，离开半位面，回到了绿洲城自己的王宫。
此刻在王宫的会客厅内，罗姆内正一脸紧张地站着，等候着命运的宣判。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索性走到落地窗前，想要借助窗外的景色让自己平静一些。
窗外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远方，可以看到有两个巨大的传送法阵，从规模和光芒来看，那一定是位面间传送的法阵。
不过让罗姆内意外的是，等候进入传送阵的不是军队，而是大队的平民。看着平民们一次几百的进入传送阵，罗姆内不禁目瞪口呆。他当然清楚位面间传送需要花的费用，就算李察把通道强化到了最高等级，传送费用也不会少于一百金币。
这些平民传送一次，就是几万金币没了。而排队等候传送的队伍很长，至少有几万人。
罗姆内看得出神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了李察的声音：“那是刚刚建好的传送门，通向我的两个私属位面。通过它们，我在这里的人民会撤到那两个位面去。”
罗姆内回头看到李察，顿时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说：“李察殿下……”
李察指了指沙发，微笑着说：“坐吧。我听说，你打算成为我追随者中的一员？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这意味着什么吧？”
罗姆内鼓起勇气说：“我知道。要签订魔法契约，还要和收割者战斗。”
李察始终保持着微笑，说：“很可能会死的。”
“我，我知道！”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好，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要成为我的追随者。”
“因为……”罗姆内一直想着理由，忽然间热血上涌，说：“我知道您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所以我想要追随您的脚步，也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在李察的目光下，罗姆内又咬牙道：“我知道您能够在二十天内就做出一个圣构装！连设计和凝聚魔法灵魂在内，所以……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
话一出口，罗姆内就象虚脱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大声喘着气。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已失去。
李察终于点了点头，说：“我想也是这个理由。不过你能够把它说出来，这就很好。在我这里，诚实的人一定会得到奖励。所以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在战斗中不会有优待，你明白吗？”
罗姆内咬牙道：“我明白！本来得到这个机会就是有些取巧的，和收割者的战斗就是我的考验。”
李察拿过一个魔法奴役卷轴，递给了罗姆内，然后说：“这场战争确实是考验，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活到最后。”
罗姆内接过魔法奴役卷轴，打开，然后一咬牙，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从这一刻起，他就和过去告别，从此走上了一条满是荆棘，却有又满阳光的路。
罗姆内离开后，李察又回到了星族实验室，继续解析收割者。
此时一个近乎球形的母巢单位出现在一二号战场的后方，然后落地生根，并且不断生长。最终长成一个宛若城堡般的生物。
这是改进过的血肉熔炉，和原本的血肉熔炉相比，它小了很多，功能也变成单一。主要就是把收割者的残骸分解，然后把含有余烬精华的部分交给李察进行最后的精炼。
这样一来，李察的精炼进度就加快了90％。
当所有残骸全都被分解后，李察的手上就多了整整二十瓶余烬精华。
每一天，都有几万人通过位面通道撤退到绿森和流金山谷。但是位面通道的容量毕竟有限，要想保持稳定，每天传送的数量也是有上限的。
好在在李察的积威之下，排队等候传送的人们并没有发生太大的骚乱。而少数想要捣乱的，都被即刻处死。在这种重大关头，李察深知雷霆手段的重要性，绝不会心慈手软，该杀多少就杀多少。
时光流逝，就在某一天，李察蓦然惊觉，收割者已经太久没有动静了。他立刻沟通母巢，检查所有深入收割者领地的侦察飞兽的情况。
大部分侦察飞兽都被击落，少数则得以继续深入。而收割者战线收缩得格外厉害，几只飞兽甚至最远侦察距离到了东海海滨。
被收割者统治的区域已经探明了十之八九，而收割者就象消失了一样，到后来根本就不出现了。

第五十五章 第三场战争
凡是被收割者统治的区域，都不再有任何生命，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
大地上随处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沟壑。这些痕迹原本都不存在，应该是收割者挖掘资源后留下来的。只是看到这些动辄宽数百米，深数百米的巨大沟壑，就连李察也为之凛然。就是母巢的虫巢森林，也不会有如此醒目的破坏效率。
李察看着魔法地图上最后一块黑暗区域，即刻命令所有飞兽全速向这块区域前进！
收割者终于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微型战机漫天遍野地追杀着飞兽。而这些飞兽则拼尽全力闪避，毫不犹豫地向核心区域前进。
一只运气格外好的飞兽奇迹般地躲过了战机的层层截杀，一头撞进了核心区域。在核心区域的边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就是这层雾气，可以阻碍一切感知的探测，连法罗诸神的感知全都被它挡在了外面。
雾气很薄，飞兽几下振翼就穿过雾墙，然后一个庞然大物就在它的视野中出现！
那是一艘长达千米的巨舰！
数十道高能光束射来，瞬间就将这只飞兽化为飞灰。在它最后的视野中，只有巨舰恐怖的舰身，还有舰体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炮管。
卡察一声，李察手撑着的桌子突然四分五裂，化为木屑。
李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沟通了所有的追随者，平静地说：“全体准备，战争马上就开始了。”
然后，李察又将那艘收割者巨舰的影像传送给了所有的追随者，说：“它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
这一次，没有人慷慨激昂，也没有人和李察开玩笑。所有追随者都默默地作着战斗准备，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一战很可能就此决定生死。
就这样，在近乎凝固的氛围中，第一批收割者出现在地平线上，随即变成无边无际的黑潮，滚滚而来！
甚至连李察都没有去数究竟出现了多少收割者，他只知道，只要努力杀，一直杀，杀到没有收割者，那自然就赢了。如果直到最后也没能杀光收割者，那就输了。
如此简单。
和收割者的第三场战争，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开始。
李察已经出现在一号战场上，和以往一样，阿克蒙德的王依旧站在战线的最前方。在漫天遍野而来的收割者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格外的引人注目。那就是飞兽临死前看到的巨舰。
星蛹和母巢都有着和巨舰相同甚至更大的体积，一些传奇巨龙甚至还要大过这艘巨舰。但那毕竟是生命，在诺兰德强者的眼中，再巨大的生命都不会惊奇，可是人工造物能够巨大到这种地步，却是让人心寒。
尽管已经和收割者进行过两场大战，但是这一刻，无数战士的脸色却依然苍白。正因为他们清楚收割者的恐怖实力，才会更加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此巨大的战舰。机械战象就能够成片收割生命，而这艘战舰收割生命的速度又该有多快？
就在这时，李察的声音借助魔法的力量传遍了整个一号阵地。他遥遥指着那艘巨剑，喝道：“那个大家伙是我的，余下的归你们！”
整个阵地竟然死寂了数秒！随后不知道是谁用沙哑的嗓子狂吼了一声：“没问题！头儿！”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就在整个阵地上响起！
“交给我们！”
“干掉那些杂碎！”
“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后退一步！”
李察看到血脉沸腾的战士们，不再多言，拔起圣剑，就大步向敌阵走去。他每一步落下，都会激得大地阵阵颤动。
李察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会比前一步更大，转眼之间他的速度就增至如风如电的程度，一头撞进滚滚而来的收割者中！
李察的速度快得身影都开始闪烁，几个闪动间已深入千米。
在他经过的路线上，数十米范围内的收割者忽然失去了控制，摇晃不定，陆战单位开始浮上天空，而战机们刚如醉酒般晕头转向地打着转。紧接着，一个个血肉战士和各式战机开始喷出火光，然后炸成一团团火球。
阿克蒙德王者的冲锋，在收割者的阵营中踏出了一条血与火之路。
李察一路深入，已经冲到了那艘巨舰之下。他忽然一跃而起，骤然弹飞千米，越过了那巨舰上方，然后又象有万吨之重，笔直下坠，重重砸在巨舰的上方！轰的一声，巨舰上方腾起一团巨大的火云，而李察已消失不见。
整个阿克蒙德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战士们都知道，李察已经成功冲进那艘巨舰的内部，接下来就等着它燃烧爆炸了。收割者虽然厉害，但在这些强者眼中，李察俨然已是无敌的象征。
那艘巨舰缓缓停了下来，悬停在天空，并且不断震动。其余的收割者则继续前进，转眼间扑到了阿克蒙德的阵地前，扑天盖地的高能光束夹杂着威力巨大的动能弹头，如狂风暴雨般砸在阿克蒙德的阵地上。
激战就此爆发，一波波收割者如潮，如云，天上地下齐头并进，瞬间淹没了阿克蒙德的阵地，从此就没有了前线与后方，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敌人。
李察已突入巨舰内部，却愕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四面封闭的房间里，这里没有门窗，也没有机器装备，有的只是各个屋角上的光束射孔。
李察一声怒吼，圣剑向前方斩去。扇形的剑气如摧枯拉朽般撕开了重重墙壁，在他面前轰出一条数十米长的通道。
随即身影一闪就到了通道的尽头，扑面而来的是数道高能光束，而这个房间依然是一个封闭空间，惟一的入口就是李察强行破开的墙壁。
李察心中生起一丝不祥的感觉，圣剑突然向下刺去，先是洞穿了金属地板，随即喷涌的剑气连续轰开了数层隔板，又在他脚下打出了一条深邃的通道。
李察一路下沉，瞬间到了通道的尽头，迎接他的依然是一路上的高能光束。通道尽头照样是个封死的房间，入口就是被打穿的墙壁。其实一路上，李察就是从一个个被轰开的封闭房间中穿过的。
不过这一次李察突然听到了隐约的机械轰鸣声，更是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能量流动气息。李察心中一动，圣剑即刻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刺去，再次打穿了一条通道。这一回在通道尽头不再是单调的封闭房间，而是一个更为广大的空间，里面有一架奇异的机械正在不停地运转着。
李察心中一喜，瞬间移到这架机械所在的空间里。
但是这个空间远比预想的为小，大约只有六个封闭房间大小，这台机械几乎挤占了全部的空间。李察将手放在机械的外壳上，仔细感应着内里的结构和能量流动。
片刻之后李察的手轻轻一震，这台机械顿时四分五裂，被强行拆成大大小小的零件。在机械的中央，有一根手臂精细的动力金属裸露出来，正在几道能量光束的照射下不断涌出强大的能量，再通过条条管线输送到四面八方。
李察的心立刻沉了下去。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这台机械的用途了。这是供应战舰外部高能光束炮能量的一个动力炉，但问题是这台动力炉太小了，以战舰表面密密麻麻的高能光束炮来看，它就只能供应其中很小的一片区域。
这样要驱动所有的高能光束，再算上那恐怖的主炮，在战舰中至少存在数百台同样的动力炉！
李察弹出一点蓝火，附着在动力金属上开始慢慢燃烧，自己则随即选了个方向，继续在战舰内部开辟道路，向前推进。
在李察身后一声轰鸣，动力金属终于爆炸了，但是爆炸的威力却被封闭的房间层层吸收，最终仅仅是破坏了十余米的结构，爆炸的威力就耗尽。那一间间封闭房间，就是被破坏再多，也难以对战舰的结构有多大的影响。
在数十米外，李察又找到了另一个动力炉，这一次他的想法终于得到了验证。整个战舰内部没有通道，没有核心部位，没有特定的重要管线，所有功能都被尽可能的分散。
而李察想要从内部破坏，就需要在无处不在的高能光束攻击下，一层层敲开封闭房间，将那些动力炉一一找出来打掉。那样的话，李察估计自己要将这艘战舰彻底掏空才行！
战舰这种结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有特别强大的存在突入内部进行破坏。这和母巢的思路有些类似，母巢用数以千计的思维中枢连成网络，哪怕被毁掉一大半，它也一样能维持思考，只不过是速度慢了些而已。
一察觉到在内部破坏收效不大，李察立刻选择一个方向，用力开拓，一路轰到了舰体之外。李察圣剑横扫，一剑毁灭了数十米内的上百门高能光束炮，然后左手中酝酿已久的一颗火球射入了自己出来的通道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火球，而是再次改进过的核融爆裂，单纯以高温和狂暴的破坏力著称。

第五十六章 赢了
核融爆裂消失在通道深处，下一刻，李察脚下踩着的舰体突然向外一鼓，一道熊熊火柱从缺口中喷出，直射到数百米高！在狂暴的威力下，战舰大幅震动，舰体上撕开了一条巨大裂口。
李察精神一震，在封闭空间内，核融爆裂的威力果然成倍提升，而且它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要比高温更加有效。李察瞬间根据已有的数据计算了一下，发觉再来三四核融爆裂，就可以把这艘战舰从当中撕开！
三颗核融爆裂的火团先后被投入舰体深处，在连续猛烈的震动后，这艘收割者的战舰终于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在连续的轰鸣声中，断为两截！
战场上立刻响起阵阵有些稀疏的欢呼声。李察专注于和这艘巨舰缠战，而他麾下的战士们此刻已经伤亡惨重。每个阿克蒙德都干掉了数倍于已的敌人，但问题收割者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杀不完。
李察刚刚松了口气，准备去支援其它区域的战斗。可是他刚要离开，突然侧面一道粗大之极的高能光束射来，瞬间轰在李察身上！
李察一声怒吼，闪移百米，强行从高能光束中脱离。但仅仅是一击，就轰掉了李察十分之一的魔力。如此威力的攻击，来自战舰的主炮。
战舰虽然被李察居中截断，但是两段竟然都飘浮在空中，而且全还都在各自作战！
战舰的主炮和部分高能光束不断轰击李察，大部分副炮则在扫荡地面。就算是十六级的暗夜精灵，也经不住战舰副炮的几下轰击。而在这艘战舰上，副炮已经超过千门！
李察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他以瞬移再次出现在战舰表面，先是全力一剑斩碎了战舰的主炮，然后开始一片一片地清理战舰表面丛生的副炮，偶尔还要向战舰深处抛一枚核融爆裂。
在战舰表面，李察身影不断闪现，所到之处即会激起层层轰鸣，数十米范围内的副炮被一扫而空。
这是一个非常笨拙且吃力的方法，但也是毁灭这艘战舰惟一的方法。如果让它继续攻击，那么用不了半个小时，一号阵地上所有的人都会被它杀光。除了李察和无面能够抵挡之外，哪怕是传奇强者都会在它的主炮轰击下重伤。
整整十分钟，李察终于把战舰表面整个削去了一层。现在这艘巨舰完全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金属柱，再也没有攻击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它居然还在天空中飘浮着，不曾坠落！
李察身上多了几十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整个过程中，他都要顶着数十甚至上百高能光束的集火去战斗。
但李察甚至连治伤的时间都没有，他几个瞬间移动，冲入一群中型战机中，运用金属之王的能力让它们的机动在瞬间迟滞了一下，然后圣剑挥舞，将这群中型战机全部击毁。
这批中型战机正要集火下方的一小群暗夜精灵德鲁依，如果让它们成功倾泻火力，德鲁依的防护罩很可能会被轰破。紧接着，李察又击坠了十架正在围攻构装骑士的中型战机，再接下来，是一批围攻两名圣域强者的中型战机……
就这样，战斗似乎永远都不会终结。在战场上，到处都是需要李察救援的局部，到处都是形势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倒下的战士，以李察现在的智慧天赋等级，也无从判断轻重缓急，只是本能地冲向最近、最快的目标。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火辣辣的感觉遍布全身，甚至让李察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他所承受的攻击大多来自战舰，以及大型和中型战机，它们的攻击中都附加有可怕的毒质，积累得多了，就连李察强悍的体质也难以自行恢复，战力也在缓缓下降。
到了后来，他完全是凭本能在闪避，在战斗，在突进。不知道多少收割者战机和陆战单位毁在李察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收割者给李察留下了伤害。
李察放眼望去，天空中，大地上，还到处都是收割者的战机和战士。
战争似乎永无尽头。
李察已经挥不动圣剑了。这把巨剑两米长的剑锋在对付收割者战舰这样的大块头时有无以伦比的优势，但是它的每一次挥动都需要动用米达伦的力量，对李察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不知何时李察已经将圣剑抛在战场上，而拔出月光继续战斗。至于裁决，它憎恶屠杀的能力，以及吞噬灵魂的力量，在对付收割者这种冰冷的机械时毫无优势。
不知不觉，李察觉得好象中型战机不是那么好找了。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找一群小型战机来当作过渡。再后来，好象小型战机也不多了。
当李察一刀横扫，将面前五架微型战机同时击成一堆燃烧的零件时，忽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敌人了。
过了好久，李察才从愕然中反应过来。
打赢了？
真的打赢了？
李察几乎不敢相信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放眼望去时，整个大地已是满目疮夷，几千几万米内，到处是焦黑的土地、堆积的尸体、以及收割者还在燃烧的残骸。
远方近处，还有寥寥十几个人在空中浮着。那是幸存的强者们。但是在大地上，却找不到多少还能够站立着的身影。
片刻后，一个又一个人从废墟中爬出，挣扎着站起，这才给大地增添了一点生气。
可李察依然难以置信，一号战场加起来近十万的大军，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人？还能够站着的人，只有寥寥两千余人。除了构装骑士，剩下的多是两只母巢的兵种。活着的阿克蒙德战士，已没有多少了。
李察感应了一下二号阵地，那里除了个别强者，已经完全没有回应了。二号阵地是最先被攻破的，然后收割者大军就都冲到了一号阵地。两波收割者合兵一处，所以战斗才格外的艰苦。
李察此刻视野已经有些模糊，思维的运转变得异常缓慢，他体内累积的毒质已经多到了惊人的地步，现在全部开始发作。
在他体内，大领主的心脏开始不断脉动，将强劲之极的能量送往身体各处，和毒质殊死争斗着。若不是有大领主心脏源源不绝的能量供应，只靠原本的三颗心脏，李察早就被毒死了。
此刻从寒铁王座和蓝水绿洲城分别传来了消息，具体内容李察已经听不清了，不过有消息过来就是好事。说明它们那里也打赢了。
李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一头向地面栽了下去。迷迷糊糊中，李察感觉好象有一双手接住了自己。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这熟悉感觉来自于何方了。
接下来，李察的意识就陷入深沉的黑暗。在黑暗中，好象有无数人在李察耳边不断说着什么，吵得他烦燥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忽然想到一件无比重要的事，那些收割者的残骸还没有炼化！
他一声大叫，猛然坐了起来！
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陋。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窈窕少女，正是水花。她身上裹了件毛毯，抱剑而眠。她显然太累了，以至于李察的一声大叫都没能把她吵醒。
李察从床上爬下，冷汗已经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他稍稍动了点魔力，把衣服烘干。这才轻手轻脚走到桌旁，拿起魔法钟看了看。
还算好，李察只昏睡了一天时间，就醒了过来。只是此刻他全身上下依然酸痛，并且有种奇异的空虚感觉。
李察知道这是毒质还没有彻底清除的原因。既然已经醒来，以他身体的强悍自复能力，用不了两天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李察这样的体质，水花的气息就很虚弱，甚至昏睡到了这种程度。她身上大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但在李察的真实视野下，她身体内还有数十处轻重不一的暗伤，毒质积累也不少。
李察悄然给她放了一个虔信祈祷，然后又是一个沉睡术，这才悄悄走出房间，来到了外面。
李察发现自己站在一处临时的营地里，规模和风格看起来都是出自母巢手笔。营地中到处都是忙碌的工蜂。工蜂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人。如果把暗夜精灵、霜刃武士这些母巢兵种扣掉的话，营地中的人就更加少了。
在营地后方，矗立着一座血肉熔炉，工蜂们正不断把收割者残骸送进血肉熔炉。血肉熔炉有节律地蠕动着，不时吐出各式各样的金属锭。
无法被分离利用的部分则被压成一块块渣砖。但这些废渣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因为余烬精华就在这些废渣里面。这些废渣需要李察使用蓝炎，才能够彻底湮灭，把余烬精华提炼出来。
李察在意识中将自己已经醒来的消息送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有好几个沟通的请求。
李察先接通了来自寒铁王座的消息。

第五十七章 编号013
撒伦威尔的声音响起：“李察，我又打赢了。不过就象你所想的那样，这次打赢和输了也没什么区别。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万多人了。我会按照和你的约定，前往蓝水绿洲城。不过现在，我希望先带他们走一段路。一旦遇到危险，我就会搭乘信使先行离开的。”
“可以。”
李察知道，这是撒伦威尔在为铁三角帝国的落幕所作的最后挽歌。
收割者出现在东北海湾，铁三角帝国可以说是首当其冲。收割者三波攻击过后，铁三角帝国除了西部边境地区一些偏僻小镇外，所有的幸存者，就只有寒铁王座中这一万多人了。
曾经人口众多的铁三角帝国，如今就只剩下不足三十万人。撒伦威尔这个帝国皇帝，已经名存实亡。哪怕最终把收割者赶出法罗，从此之后也不会再有铁三角帝国这个国家。
整个法罗的人口已经减少了一半，数亿人都变成了收割者的能源和原料。要不是李察的深红王国和母巢的动荡之地死死挡住了收割者，恐怕收割者的机械甲虫早已经爬满整个大陆，消灭一切可以消灭的生命，挖掘一切可以挖掘的资源。
放下了和撒伦威尔的通讯，李察又收到了这些战斗的伤亡统计。资料最前方是强者的伤亡，李察一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绯色！
绯色是母巢第一个特殊单位。她是以辛克蕾尔的灵魂片段为主要原料创造出来的，所以一直可以视为那个疯狂而又有着黑暗过去的少女的影子。经过母巢数次加工调制，绯色的实力也稳步提升，直到晋入传奇。
因为是母巢造物的缘故，尽管她也是有灵魂的，但是李察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她。而现在回想，绯色确实有许许多多细腻的小心思，只可惜，当李察的记忆中一一浮现出这些细节时，她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绯色是放在二号战场上的，在二号战场上同样有不少其它强者。这些强者因为撤退得早，所以过半幸存。
可是绯色却一直没有退，她或许是看到了收割者开始向李察所在的一号战场转进，或者是因为母巢造物悍不畏死的特性。具体是因为什么，此刻却已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从当年的三分熟，流砂，到现在的法斯琪，绯色，一个个名字逐渐离李察而去。李察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可是他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孤独。
李察放下了伤亡统计和阵亡名单，心中竟是一时空了。他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和收割者决一死战的作法。
现在每天都有几万人通过位面传送通道前往流金山谷和绿森。但是仅仅从数字上看，李察是拿几十万最精锐的战士换来了不到一千万人的幸存。从战力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错误的。
法罗还有母巢的本体，但就算打到了现在，李察也不知道会不会赢，如果赢不了，他一样要失去母巢。
所以李察一时茫然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是不管是对是错，战争总要继续下去。接下来，李察开始炼化余烬精华，制造构装，重整防线，组织对收害者的反侦察，帮助母巢研制新的战斗单位，等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因为在这一波收割者进攻中伤亡率过大，强者们开始拒绝参与法罗的积分战场。
幸存的强者们大多撤离了法罗，让李察手中的强者力量一下就少了三位传奇和十几位圣域。好在积分兑换系统里还有几件五阶构装，能够维持吸引力，否则的话，阿克蒙德的战争机械就真要崩溃了。
这种局面早就在李察和无面的预料之中，还算应付得从容。
李察有时会到动荡之地，和母巢交换收割者的数据情报。李察已经把收割者的侦察波动完全解析出来。
得到解析结果之后，母巢新创造的战斗单位就覆盖了一层新的厚皮。这种有些酥松的厚皮防御力并没有多少，但它可以吸收收割者的侦察波动！
母巢立刻利用新的成果制造了一批侦察飞兽，并且将它们送入收割者所在的区域。这一次飞兽们果然没有被收割者发现，它们甚至大摇大摆地从收割者的头顶飞过而没有被发现。
这一次飞兽成功穿过了雾墙，看到了收割者基地的全貌。
几十平方公里的海滨，已经全都变成了收割者的基地。一个个风格诡异森寒的建筑都在全速运转，不断吐出一个个零件。
这些零件在力场的牵引下，汇聚到特殊的建筑中，经过一个个工厂后，零件就变成部件，再变成功能组件，最后成为大大小小功能不一的战机和陆战单位。
不过这些战机和陆战单位都明显没有行动能力，而是被牵引到海上。在海面上有一座倾斜的金属柱。从这根金属柱中不断射出点点白光，落在造好的战机和陆战单位上。被射入白光的战机和陆战单位就会逐渐获得行动能力，然后前往各自的位置等候命令。
飞兽看到的，李察和母巢同时也看到了。李察双眉一扬，立刻知道从那根金属柱中射出的就是余烬精华。通过这种神奇的物质，收割者的单位才具备了战斗能力。只是不知道海中那根金属母船中的余烬精华还剩下多少。
李察双眉一扬，就打算孤身前往收割者的基地，只要干掉了那艘母船，收割者就注定了失败。可是飞兽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李察立刻打消了念头。
在基地中的几处广场上，停放着密密麻麻的战机，另外几块广场则是一架架战象和蛛化战士，还有几种叫不出来的战斗机械。
这些明显是已经被余烬精华激活了的。就以看到的这些实力来说，李察孤身涉险确实危险很大，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母巢感觉到了李察的想法，说：“主人，最好的办法还是慢慢和收割者消耗。只要我们不断消毁残骸，他们赖以生存的余烬精华就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我们会打赢的。您要是现在突击他们母船的话，我的计算结果，成功概率不超过20％。”
李察用力吐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飞兽忽然传来一个画面。一群机械甲虫正拖着几个母巢战斗单位的残骸飞向海边。那是几只分脑。
这些分脑残骸并没有被制成血肉货块，而是被送进海边的一间特殊建筑内。看到这个特殊建筑，李察心中忽然浮上一个想法，这是收割者的研究机构！
在同一时刻，母巢也说：“这是收割者的实验室！”
不知为什么，母巢的声音透着一些惊慌。
李察知道那是实验室，完全是凭着直觉，可母巢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如此肯定？
飞兽的视野定格在那间实验室上。片刻后实验室中突然飞出一群手掌大小的特殊微型战机。它们没有武装，只是不断散发着阵阵特殊波动，迅如闪电般向南方飞去。
它们发出的是一种信号，类似于召唤的信号。而当信号被飞兽感知到时，也就同时被李察和母巢所知。
那段信息其实是一个命令：“毁灭之种013号，即刻接受母船指令！”
在这道命令之后，还附有一段意义难明的信息。
李察立刻联通了母巢的意识，问：“你的编号，是13？”
母巢沉默了一刻，说：“是的，主人。”
“那你要接受那个什么母船的指令吗？”李察问。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察心里也是颇为忐忑不安。如果母巢真和收割者有关系，并且服从了收割者的命令的话，那他就要立刻把所有追随者全都撤出法罗。
现在法罗幸存的军队中，母巢单位已经占据绝对主力地位，而且母巢本身也相当于一个极为强大的传奇强者。李察更是清楚，拥有亿万之主能力的母巢，根本就是杀不死的。只要它愿意，迟迟早早，整个法罗都会变成它的食物，谁都阻止不了。
“主人，我并不准备接受它的指令，虽然这会很困难。”
“你有办法不接受？”
“是的。我经过灵魂补完，现在已经拥有完全独立的思考能力，也有能力拒绝收割者给我的指令。”
这是一个让李察很意外的答案，他立刻问：“假如你没有执行过灵魂补完，那就无法拒绝收割者的指令？”
“是的。这就象我那时无法拒绝您的指令一样。但是收割者的权限，还在那时的您之上。”
若是没有雷蒙的灵魂补完计划，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收割者一旦收编了母巢，那么法罗必然沦陷。就是现在的李察也不愿意在动荡之地和母巢决战。母巢身边那上千的神孽战士可比一千架小型战机难缠多了。只可惜这些神孽最强之处却是对付灵魂，所以在和收割者的战争中反而毫无用处。
这只能归于命运。
“你所说的困难，意思是？”

第五十八章 灵魂分担
“拒绝的过程会很痛苦，主人。在指令后的那段信息就是针对我而来的，它会给我带来巨大的痛苦。”母巢回答的时候，声音也有颤抖，似乎已经在忍受着难以抵抗的痛苦。
它又说：“如果收割者发现指令无效，它们应该还会继续增加强度，而我总有抵抗不住的时候。”
“那怎么办？”李察皱眉问。
如果母巢没有解决办法，那他就只有冒险去突击收割者的母船了。这倒不全是为了母巢，也为了法罗无法撤出去的几亿人，以及三女神等追随他的人和神。
母巢难以回答，在它的灵魂记忆中当然不可能有如何对付控制指令的东西。一切都必须靠自己想办法。
李察双眉紧皱，说：“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控制指令的资料都发给我，我来解析！”
片刻之后，海量的资料就从母巢处送至李察。
就在这时，收割者又发送了一遍信息，并且通过飞兽同时传达到了李察和母巢。在动荡之地，母巢突然发出一声如象鸣风吼的奇异啸声，巨大的腹部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直接在地面上拍出一个深坑。附近数百米内的虫巢都受到震动，纷纷歪斜。
看得出来，母巢极度痛苦，不住用锋利的节肢刨着地面。而从腹部的排气孔中，也冒出大量的酸雾。
母巢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周围的虫巢森林开始摆动，不断释放出浓浓的雾气，形成一道屏障，覆盖在整个虫巢的上空。但这根本没有用，因为母巢是通过侦察飞兽接收到那段信息，这是灵魂链接，除非把飞兽自爆，否则的话母巢还是会不断接到控制指令。
灵魂补完计划只是让母巢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但是控制指令中还附加了能够产生巨大痛苦的强制信息。
这种信息母巢没有能力抵抗，只有想办法屏蔽掉它。然而要想完全屏蔽，母巢就只有放弃对麾下战斗单位的指挥，否则的话它一样可以通过灵魂链接送到母巢身上。
李察也意识到了危险，现在不是深究母巢和收割者以及永恒与时光之龙关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母巢稳定住，否则的话，它一旦被收割者控制，那就彻底完了。
“立刻把飞兽自爆！”李察断然下令。
但是飞兽并没有如李察所预想的那样自爆，而是在继续观察着收割者基地的动向，并且不断发回影像。
母巢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传来：“主人，我……想要自由的灵魂。所以我会……坚持。不用担心。”
这是母巢少有的明确拒绝李察的命令。但李察也知道它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最难以忍受的就是对灵魂的折磨，收割者控制指令所造成的痛苦，可以说超过了人间一切可以想象的痛苦。
李察此刻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母巢还能够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这个危机，也许是他有生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就在这时，无面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察身后。她用力在李察肩上一拍，说：“想什么呢？”
李察顿时一惊，见是无面，立刻不假思索地把母巢的危机说了出来。
无面想了想，对李察说：“如果你还有和母巢的灵魂链接，那么是可以选择分担伤害，也同样可以分担痛苦的。”
“你不早说！”李察又惊又喜，立刻选择了和母巢分担灵魂痛苦。
无面大叫一声“等等！”，可是李察已经完成了选择，快得让母巢都来不及拒绝。
当分担痛苦的灵魂链接一建立起来，李察脸上突然完全没了血色，卡嚓几声，一颗槽牙当场咬碎。他闷哼一声，仰头栽倒在地，双手无意识地颤抖着。
就算李察承受过许多痛苦，也绝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之痛！这还只是从母巢那里分担过来的一半痛苦，就让他瞬间晕死醒来好几次。
过了一会，李察才稍稍适应了这种痛苦，但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的全部意志都要用来和痛苦对抗，才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再次昏过去。
他模糊看到无面趴在身边，好象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是李察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李察拼命对抗着痛苦，终于慢慢适应。但是那种把灵魂放在熔炉中锻烧，又再浸到冰水里的深刻感觉，却是每一次都让李察有种时间已经过去数百年的漫长感觉。
就在这时，李察所承担的痛苦突然一轻，居然瞬间就少了大半。
又过了一会，逐渐恢复意识的李察才发现自己的灵魂中又多了一条通道，那种痛苦沿着这条通道被分流出去，传递给另外一个人。通道的另一端，是水花。
此刻少女正躲在房间角落里，全身都在颤抖，嘴角也开始渗出鲜血。
李察觉察到水花分担过去的痛苦数量太大，立刻截留了大半回来，保持在自己勉强还能够有清醒意志的水平。
不过又一条灵魂链接搭建过来，再次将痛苦分走了大半。这一次的灵魂链接格外粗壮，仔细观察竟然是由两根并行的灵魂通道构成。
这是食人魔大领主的灵魂链接，尽管分走了相当于所有痛苦一半的分量，但是食人魔却显得相当轻松，只不过他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能量快速消耗。
反应在表面上就是提拉米苏又饿了，于是疯狂地满营地开始寻找食物。现在吃的倒是不缺，原本为十万大军准备的军粮，现在就只有几千人消耗了。多出来的部分足以把提拉米苏撑死几个来回。
食人魔性情单纯，越是这样意志力就越是强大。而且它有两个灵魂，可以各自分担，最后就是强大的生命力，使得食人魔对痛苦的承受力成倍的提升。在这方面甚至比李察还要强一些。
有了食人魔的加入，李察顿时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有几根灵魂链接搭建过来，除了精灵诗人奥拉尔之外，其余的是铁盾、基恩两个新加入的传奇强者，片刻后一直和铁盾不睦的传奇杀手也加入进来。让李察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条格外细小的灵魂通道，是来自罗姆内。
奥拉尔是最老一批的追随者，他虽然天赋有限，能力突破圣域已达极限。但是灵魂力量一直在稳步增长。他早已很熟悉和李察间的灵魂链接。除了他之外，其余的圣域想要分担李察也承受不起的灵魂攻击，那完全就是在找死。
所以罗姆内这种飞蛾扑火般的举动，让李察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但为了让这位弱小的杀手清楚行动的后果，李察还是分了一点痛苦给他。这点痛苦送了过去，罗姆内顿时一声惨叫，当场就晕了过去。
有了众多追随者分担，李察顿时轻松了很多。现在他所承载的这点痛苦已经完全不会影响行动，反而可以拿来当作磨砺灵魂强度的磨刀石。
母巢也稳定下来，它已经得到了自己能够承受的痛苦上限。多余的部分就会给李察输送过来。然后再由李察决定是否再多抽走一些。
一张灵魂网络就此生成，网络里的人彼此分担痛苦。很快铁盾和那传奇杀手就同时发出又惊又喜的呼叫：“这种痛苦居然可以提升灵魂强度！”
他们随即发现了彼此的存在，于是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沉寂下去。
如水花、提拉米苏等早就发现了这个特点，所以一个在默默忍受，一个在拼命进食。
三位后加入的传奇强者也开始利用对抗痛苦的机会洗炼着自己的灵魂。就连奥拉尔也能够不断从中获得好处，只有某个可怜的圣域杀手，只能在昏迷中错过这个机会。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缓解了眼前的危机。
但这却不是长久之计，李察已经预料到收割者得不到回应，必然会提升痛苦的程度，甚至有可能它们在母巢体内预植了某种自毁程序。一旦发现不能够控制母巢，这个自毁程序就会启动。这种程序深植于灵魂之内，到时候母巢就算肉体毫发无伤，灵魂却会被抹除。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李察向无面问道。这确实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局面。
“趁现在还有些时间，速度去献祭。看看那头老龙会说什么，母巢可是他交给你的。说不定他那里会有解决办法。把所有的余烬精华都带上！这个问题的解决涉及到收割者的核心机密。按那头老龙的性格，既然在献祭时能够给你两倍的神恩，那么在解答相关问题的时候，一定会索取三倍五倍神恩的。去吧，这里有我，暂时不用担心。”
李察点了点头，背上了满满一箱的余烬精华，就准备回诺兰德献祭。
在离开之前，李察再一次问无面：“需不需要给你留些祭品？”
无面又一次拒绝了，不过这一次她给出了理由：“我从21级提升到25级，每一级都需要一个二阶祭品，25级以上，每一级都需要一阶祭品。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你现在也负担不起我的晋阶。”

第五十九章 交错的命运
如此巨大的数字大出李察的预料，当初流砂提升伊俄和奈幽的时候，耗费可能还没有无面的百分之一。
特别是25级之后，居然还需要一阶祭品！李察倒是有一个一阶祭品，就是他自己。他如果把自己献祭了，应该可以换个一阶神恩回来。在诺兰德历史上，这也应该是空前绝后了。
李察皱眉不语，片刻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默默地走向传送阵。他现在已经明白，或许只有更高层级的位面，比如说上古星族所居住的世界，才是无面应该去的地方。也只有那种地方，才能够负担得起无面晋阶的巨大消耗。
而他此刻依稀仿佛有点明白老龙当初说过的一句话，“你能够确定，把流砂找回来，确实是对她有好处吗？”
就在他准备踏进传送门时，飞兽忽然传回来一幅让人震惊的画面！
基地中停留的收割者突然开始行动。它们分成十几队，如蜂群般冲出了基地。而陆战单位则跳入一辆辆运输舰，然后在空中编队，开始向南方扑来！
收割者又开始行动了！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收割者并没有积累大量军队，试图一次性地打垮李察，而是化为十几支不同规模的部队，扑向不同的方向。
看来收割者改变了策略，准备以不断的袭扰战术逐渐消耗李察的实力，慢慢拖死他。在大规模的战场上，象李察这样的超级强者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密集队形下，李察一次攻击就可以击毁数十架小型战机。收割者的数量再庞大，也经不起李察如此屠戮。
而且李察明显抓到了收割者的软肋，他的蓝火居然可以炼化提纯余烬精华。这样一来，收割者制造大量的低端战争机械简直就象是在给李察白送余烬精华。
但是让李察疑惑的是，收割者又制造出了十几种新的战舰和战机。这些战机形状明显和之前的不同，大量小型战机被战舰收入腹中，然后那十几艘巨舰就依次升空，不断高飞，直至升到天空尽头消失。
李察想了想，忽然一惊：“那是去攻击神国的战舰！”
无面也说：“没错。不过神国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法罗这地方等级不高，神倒是挺多的。收割者一个一个神国攻下来，怎么也得花上一两年时间。我们还有时间。让你的三女神躲远点，这种时候对神国的攻击，我们可没办法阻止。对了，李察，那些位面内的收割者分队，你准备怎么处理？”
李察一怔。
收割者分成十几个分队，分别飞向各个方向。这明显就是准备绕过深红王国以及动荡之地，清理法罗幸存的各族生物。
在西方，东边以及南部，还有上亿的人类生存。各个异族的智慧生命也有几千万之众。以李察现在手上的实力，就连深红王国也没有办法全面防御，只能防守重点的城市，以及护卫迁移人群向王都集中，等待传送到其它地方。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这其实是无面的考验，考验他是否真的可以作为一个成熟的王者。
李察沉思了一会，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以我们的力量，在保护王国之外，最多能够组织起一支足够强大的猎杀队伍。所以……我们应该逐一敲掉收割者派出的分队。并且……优先把残骸运回来，然后再去攻击第二支分队。”
这是一个有些残忍，但非常现实的命令。
运送残骸所消耗的时间，和消灭一个分队也差不多了。如果不运送残骸，显然可以争取时间，少死不少人。但如果这些残骸被收割者捡了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又是一队全新的收割者。所以李察的命令等于是用深红王国以外的人的生命去和收割者交换时间。
这是一种变相的互相消耗。
无面并没有给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说：“好，我会按这个方案去办！你现在快走吧！”
当李察在传送门中消失后，无面转身走到虫洞前，跨了进去。瞬息之后，她就从蓝水绿洲城来到了一号阵地，走到一间单独的营房间，掀帘而入。
营房中坐着山与海，这个蛮族的少女正在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一个石像。
石像看上去有些像李察，但却颇为粗糙。少女的雕工显然不怎么样，而且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一个不小心就把雕了一半的石像给捏得粉碎。
她有些愤怒地捶了下地，结果整个营地都震动了一下。
“你这样可帮不了李察。”无面说。
山与海站了起来，皱眉问：“那我应该怎么办？再多杀些收割者吗？”
蛮族少女自那日之后，就对无面异常信任。如果遇到想不开的事，都会拿来和无面商量。而无面也会尽可能地帮助她。
无面说：“现在母巢有麻烦了。”
“是刚刚提拉米苏分担痛苦的事吗？我应该怎么做？”
无面坦然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只有你的兽神血脉能够完全压制母巢的灵魂。现在收割者不断向母巢发出控制指令，而母巢一直在反抗。可是母巢的灵魂中一定还有其它的漏洞，比如说强行控制，甚至是抹除灵魂。一旦母巢被收割者控制，或者是被杀死，后果你也很清楚。”
山与海凝神思考着，片刻之后说：“我想起来了，卡兰多确实有一种密法……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面却反而皱眉，说：“告诉我，那秘法是什么？我也有能够起到类似作用的方法。”
山与海看着无面，平静地说：“但是你的方法不会很有用，不是吗？如果没问题的话，你早就告诉我应该作什么了，而不是来找我商量。”
“确实，这个方法并不是十分保险，而且效果可能会很有限。可是这毕竟是一个解决办法……”
“如果是你刚才所说的情况，那么我的方法显然更加有效。但具体是什么，那是卡兰多部族的秘密，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山与海异常的平静，完全不象过去那个好似不明世事的少女。
山与海站了起来，拿起披风裹在身上，就向营帐外走去。
无面一把拉住了她，问：“你要干什么？！”
“去和母巢谈谈，先要弄清楚她的情况。”
“可是……”无面不知为什么，总有种强烈的不安，所以不肯放手。
山与海看着无面，忽然转身，凑近无面，闭上眼睛用了闻了闻，然后轻声说：“很好闻的味道。”
蛮族少女忽然身体前倾，在无面的金属面具的面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山与海就大步走出营帐，只留下无面在原地发呆。
山与海径自走向虫洞，这个虫洞原本只对李察开放，但是母巢也知道李察身边几个特殊的人物。无面是一个，山与海也是一个。
站在虫洞前，少女将手放在传送门的框架上，在心底轻声说：“母巢，我要到你身边，和你谈谈。”
奇迹般的，山与海的声音就通过虫洞的外体，在母巢的意识中响起。
母巢即刻回答：“非常高兴，山与海殿下。”
少女走进虫洞，从另一端走出时，她就看到了如小山一般的母巢。
蛮族少女走向母巢，一直走到它的面前，然后伸出了手。母巢犹豫了一下，然后探出刀锋，轻轻放在少女的手心。
母巢的刀锋和本体相比，已经小得有些可笑。可是和蛮族少女相比，这根刀锋光是宽度就比少女整个人还要高。如此巨大且极为锋利的刀锋，此刻放在山与海手中时是如此轻柔，丝毫没有伤到她一点肌肤。
山与海轻轻握住了母巢的刀锋，闭上眼睛轻轻闻了闻，说：“这是……彼此交错的味道。”
山与海睁开了眼睛，深邃的双眸中似乎藏有整个世界。她看着母巢，声音则直接在母巢的意识中响起：“我已经感觉到了你的痛苦。”
母巢的声音很悦耳，很温柔：“痛苦总可以承受，何况还有主人帮我分担。可是我担心终将失去自由，而且一旦失去了我，主人的助力就会少掉一半。甚至还要更多。”
蛮族少女点了点头，说：“我们卡兰多的秘法，可以帮助你，也是在帮助我。接下来，我会给你看的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命运，你愿意接受吗？”
蛮族少女传来一段信息，母巢看了之后，立刻吃惊地说：“但是殿下你！这，这怎么可以？”
“不要管我，关于你的部分，你愿意接受吗？”山与海平静地问。
“我可以接受，但是……”
母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山与海打断：“那么我们就开始吧。我会召唤举行仪式的人过来，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仪式了。我需要你的配合，包括必要时候的……谎言。”
“难道也包括对主人？”
“包括任何人。”
母巢默然，它的所有思维中枢都在急剧计算，这让它的体温骤然增加。但是它的计算还没有进展完一半，山与海就说：“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母巢没有回答，而是坚持计算，虫躯不断排放出大量蒸汽以为身体降温。然而在整整十七分钟后，母巢终于得出了结论。
结论和山与海的一样。

第六十章 命运的声音
“殿下，你不可能比我计算得更快。这是为什么？”母巢问。
少女说：“我没有计算，我只是在聆听命运的声音。”
母巢轻轻抬起刀锋，落向少女的头顶。蛮族少女丝毫没有畏惧，只是以闪亮如星的双眸对望着母巢数百只复眼。母巢的刀锋落下，却只是异常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山与海的头发，象是最温柔的抚摸。
终于母巢说：“你说得对，从此就是交错的命运。”
山与海忽然跃起，跳上母巢的刀锋，再几个弹跳，就登上了母巢的头顶，然后站立在那里。在这一刻，从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卡兰多大陆的苍劲，悲凉与亘古不变的恢宏与蛮荒。
山与海忽然唱起部落古老的战歌。歌声旋律并不悠扬，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厚重。歌声回荡的夜下，就象是吹起了荒原上苍劲的风。
她的歌声并不悦耳，却自然有着浓冽，那是对自由的向往，对生命的热爱。是古老蛮族在千万年的奋斗中一点点开辟家园的坚韧。
蛮族从来不惧怕牺牲，死亡只是另一段轮回的开始。蛮族也不畏惧强敌，哪怕是死，他们也会死在向前的路上。
近来的卡兰多开始变得富足，也让许多的蛮族动摇。但山与海此刻的歌声，却有着古老蛮族最纯正的灵魂。
……
行走的岁月静好，苍青的天空古老，轻轻唱起，那只风鸟。
……
她的歌声穿透了夜空，也穿透了重重时空，最终在卡兰多的上空响起。但这悠扬苍凉的歌声，只有被古老蛮族先祖灵魂认可的人才能够听得见。
在卡兰多的夜幕下，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倾听着这歌声。
当歌声最终散去时，苍鹰从山峰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化为一只巨鹰，向着大雪山圣庙闪电飞去。而阿萨放弃追杀了大半夜的一只异兽，腾空而起，也向大雪山圣庙而去。
当苍鹰和阿萨来到圣庙内时，大祭祀乌扎拉祖和大长老都已经到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已是心中了然。
乌扎拉祖说：“既然山与海殿下已经发出宿命的召唤，那我们这就去吧。还要请大长老送我们一程。”
“没问题。但是……唉！”大长老叹了口气，随即割开自己手掌，将滚热的鲜血撒在地上。鲜血化为符阵，大祭祀、阿萨和苍鹰依次走进闪烁的阵内，然后消失。
同一时刻，在母巢身边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鲜血符阵。
乌扎拉祖等三人依次从符阵中走出。他们看到了母巢时，顿时都是一怔。而站在母巢头顶的山与海，此刻气势丝毫不比母巢差。
苍鹰此刻脸色有些苍白，说：“原来是母巢，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李察不光有母巢，还是进化到如此程度的母巢！”
阿萨抬头看着山与海，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大祭祀乌扎拉祖则是仰望了一下山与海的身影，就低头跳起了蛮族最古老的巫舞，口中唱着对先祖的祭文。随着他的歌声，一个个巨大的血色符文不断在母巢身边浮现，渐渐构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符阵。
天将黎明，这个罕见巨大的符阵已经完成。
乌扎拉祖高高举起法杖，阿萨和苍鹰也同时把自己的力量投注到大祭祀的法杖中。只听一声轰鸣，集合三人之力，这个巨型鲜血法阵终于开始运转。一道血色光幕逐渐升起，渐渐将母巢和山与海笼罩在一起。
血色光幕不光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同样还屏蔽了一切灵魂的链接。
在血色光幕外，不时有强大的蛮族先祖圣灵浮现。他们一个个围绕着光幕跳着古老神秘的舞蹈，口中则唱着上古的战歌。
而在血色光幕内，山与海与母巢的命运正渐渐交错，最后融为一体。
巨大的符阵缓缓运转着，似是命运的齿轮在不可阻挡地旋动。
无论阿萨、苍鹰还是乌扎拉祖，都已经从歌声中明白了山与海的决心，也明白了她去寻找自己宿命道路的坚决。所以到了动荡之地，反而不需要再说什么，只要去做就是了。
母巢忽然发出轻微的悲鸣，它的身体温度不断升高，来自山与海的兽神血脉和它自身的血统开始融合，正在剧烈地争夺着彼此的控制权。而在灵魂层面，山与海很平静，母巢也很平静，安静地看着灵魂融合走向结局，并且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母巢的灵魂中开始浮现出数以百计的细小红点，这些都是它在被创造出来时就植入灵魂的控制片段，而此刻一头小小的虚幻古兽正在灵魂空间中来回冲杀，将一个个红点拍碎，吞噬。
来自山与海的强大本能，绝不容许在灵魂中存在如此危险的陷阱。古兽越是吞噬就越是强大，而母巢的灵魂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一个恐怖奇异的虫族形象浮现，与古兽对峙。
它的下半身形如甲虫，由数千根节肢支撑。而上半身高高竖起，比例比整个下半身还要长得多。在它的上半身，数千根触手正在缓缓舞动。这个凶物与古兽对峙着，就连兽神血脉所化的古兽也凛然戒备，不敢轻忽。
母巢和山与海同时压制了本能，于是两个虚影开始互相接近，因为是虚影，所以最终融入彼此。而来自蛮荒古老意志的庞大力量撕开了虚空，从大雪山圣庙中涌出，再汇入母巢和山与海的灵魂空间内。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两个虚影终于开始融合，慢慢的成为一体。
很快一个新的虚影就浮现了。
古兽和凶神结合后，反而产生了一个类人形的生物。它有着纤细修长的身躯，体表覆盖着块块虫甲，在裸露出来的躯体上缠绕着天然的暗金色花缝。它有着一条比身体还要长的长尾，上面同样覆盖虫甲，尾端则是嵌着几块巨大的不规则晶体。
它低头看着自己，两块胸甲忽然向左右分开，露出中间一块硕大无比的椭圆型暗金色晶体。在晶体中，无数细小符文汇聚成烟云，舒缓流动。
它的手是最象人类的部分，五指格外纤长，在手背关节出各自嵌着一块小小晶体。
这是一个从未在记载中出现过的生命，就连曾经是大学者级别的苍鹰，以及大祭祀乌扎拉祖也都没有看到过。它身上的气息也显得十分古怪，说不上有多么的强大，也没有凶横霸道的感觉，然而却是深不见底，里面生生灭灭，似有无数世界。
同样的虚影也出现在母巢和山与海的上方，甚至血色光幕都不能够阻挡它的影像。
忽然之间，无数同样的虚影出现，遍布了整个动荡之地。
在这一刻，阿萨、乌扎拉祖和苍鹰心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平和但威严的声音：“吾之名为席尔洛，吾之名亦为提拉特弥斯。”
这段古老神语的含义，瞬间就为三人所理解。席尔洛为亿万之主，而提拉特弥斯则意为创造之主。
他们都知道当山与海与母巢融为一体后，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母巢的传承似乎改变了，兽神的血脉也不知所踪，虽然两者的真名全都保留了下来，也就意味着她们真正的力量得以保留，然而出现的却是两个并行的真名，而不是融合成一个新的名字。
这种种变化根本无从解释，也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但是远古兽神的血脉传承怎么办？如此的山与海，还会生下兽神的使者吗？
传承仪式结束了，血色光幕徐徐消散。
母巢依然伏在原处，外表好象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只不过虫甲上多了许多天然的古老暗金纹路。而山与海则变成了一个虚影，径直走向一脸愕然的大祭祀乌扎拉祖。
“殿下，您……被吞噬了？”大祭祀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山与海的虚影摇了摇头，说：“不是吞噬，是融合。我现在和母巢已经完全是一体了，我们的灵魂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为了不至于忘记曾经的过去，我留下了一个独立的人格。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阿萨也十分激动，想要说什么，但被苍鹰制止。
山与海接着说：“母巢晋升十二阶后，将有能力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单位，名为女皇。那将是我这个人格新的躯壳。其实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命运原本的安排是什么，不过我有我自己的选择，并不想接受命运。”
她停下来，想了想，肯定地说：“任何里面没有李察的命运，我都不会接受。”
乌扎拉祖低下了头，以前所未有的谦卑说：“既然是这样，那么在我们离开之前，请为我们指引卡兰多部落应该走的道路。”
山与海沉思了一下，说：“确实需要改变，否则的话卡兰多的部落迟早会被诺兰德征服。我们和诺兰德之间并不象苍青大陆那样有辽阔的大洋作为天然屏障。”
“那么如何改变？”
“要思考和创造。尊重传统，但并不盲从。借助先祖的力量，但是不必再听从祖灵的命令。”
山与海的话，不光乌扎拉祖遽然动容，就连苍鹰也大为意外。

第六十一章 燃烧的王都
传统是卡兰多的灵魂，先祖则是部落民们勇气与智慧的来源。万千年来，蛮族就是以此为基石，将足迹踏遍了卡兰多的每一个角落。
乌扎拉祖沉思片刻，又问：“但是这样会让纯朴的部落民堕落。他们会失去勇气、坦诚，会变得和诺兰德人一样狡猾，一样不可信。他们会撒谎、欺骗。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
山与海淡淡地说：“当圣树王朝的队伍来到卡兰多时，圣庙的作法又与诺兰德人有什么两样呢？部落早已堕落，并不是现在才这样。”
乌扎拉祖的老脸微微一红，想起当年往事，不禁长叹一声。
“把该知道的告诉部落民，把该掌握的教给部落民。不要把知识和能力控制在长老和圣庙手里。让部落民自己决定他们想要走的道路，而不是遵从那些活了几千几万年的祖灵指引。在未来，在短暂的混乱与堕落之后，他们会知道欲望与节制的边界，会形成新的传统和美德。我相信，创造与智慧将取代勇气与牺牲，强制的契约亦将取代没有保证的忠诚，变成新的信仰。”
山与海说的很慢很慢，每一句话，都是她推衍后的结果。母巢庞大的计算能力，为她演绎出一幅幅未来的景像。这是一个新的未来，一个现在的卡兰多蛮族无法想像的未来。
乌扎拉祖和阿萨一时都有些窒息。即使他们已是一时强者，亦无法想像打破传统，不听从祖灵命令的情景。
至此一切已经结束。在大祭祀脚下又亮起了血色符阵，那是已经到了预定的时间，大长老启动了返回的传送符阵。当三人离开后，动荡之地又变得安静下来。
山与海的虚影站了一会，就回到了母巢体内。而母巢终于开始活动，它向前爬了一小段路，在原处留下一个两米高的暗金色巨蛋。
巨蛋一出现，母巢的腹部就明显小了一圈，而且十分虚弱地伏在地上。
此刻在虫巢森林中，正有一双眼睛带着好奇，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小芙蕾尔，她现在已经是十岁的初成少女模样。由于是经母巢重新催生的身体，所以芙蕾尔的气息天然就和虫巢森林一模一样，所以阿萨等三人一直没有注意到她。
暗金色巨蛋静立了片刻，忽然开始晃动，蛋壳上出现龟裂，然后破裂，露出里面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少女缓缓张开了眼睛，她竟然生得和山与海一模一样。
不过和融合前的山与海不同，她的肌肤上有用红、褐和白三色涂抹而成的图案。特别是她的脸颊上涂抹着两条色带，就和当初初见李察时一样。
但这不是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圣者图腾，是大雪山圣庙中最古老，最强大，也是最简单的圣者图腾。
雪山圣庙所藏的那幅圣者图腾中，有着一缕兽神本体的意志，所以异常强大。山与海离开卡兰多时，已把圣者图腾洗去，兽神的意志也就留在了雪山圣庙。
但是现在，这套圣者图腾出现在这新生的少女身上，而且显得更加强大。
少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圣者图腾，用手画了几个圆圈，向空中一招。天空中即刻有了乌云，然后开始下雨。
在雨水中少女洗净了身上的粘液，然后挥散了乌云。她身上瞬间热力涌动，蒸干了所有水珠，然后就坐到一棵大树上，开始默默地在自己头上编起一根根小辫子。
而在永恒龙殿中，李察将整整一箱余烬精华放上了祭坛，但是却没有等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在这次献祭的选项中，也没有看到任何和母巢和收割者相关的神赐全知。
除了两滴活化的余烬精华外，李察能够选择的就只是各种材料和装备，而且这些东西里面很明显没有什么接近二阶神恩的材料。
此次献祭最大的收获就是获得了两滴活化的余烬精华，加上上一次剩下来的，李察可以将十几件传奇装备活化成神器。
李察最终活化了三件神器，还留下十次份量的活化余烬精华，并带着献祭换回来的各种传奇和准传奇装备，又回到了法罗。这一次献祭让李察明白，在和收割者的战斗中多半只能靠自己了。
整个法罗，积分战场已经形同虚设，除了李察的追随者之外，外来强者一个都没有了。第三次战争中那高达三分之一的伤亡率彻底寒了这些强者的胆。所有强者都云集向巨龙和深渊两大战场。一时之间，李察在法罗的力量格外空虚。
这些强者的撤离，还把法罗真实的战况带回了诺兰德。
于是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家族都知道阿克蒙德在法罗的本土军团几乎死伤殆尽，特殊军团全部损失过半。曾经的千骑构装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骑，而且接连陨落了数位强者，甚至包括极为强横的传奇杀手绯色！
综合这些消息，阿克蒙德的覆灭似乎已经将成为必然。一时之间，又有许多人的心开始蠢蠢欲动。超五阶构装米达伦战斗版的秘密是如此诱惑，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但是李察过去的积威犹在，即使现在家族实力损失大半，本身超级强者的实力也足以让人三思而行。但是超级强者并不是全部，在一些大势力的暗中怂恿下，终于有些人铤而走险，开始对阿克蒙德下手了。
当李察回到法罗时，第一时间就知道母巢暂时平安的消息。这很简单，因为他已经回到法罗，但却没有需要分担的痛苦。说明至少暂时情况下，母巢压制住了收割者的控制指令。
一切好象都和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
李察重新安排了防线，然后就加入猎杀部队，开始一支支追杀收割者派出的分队。
就这样，时间在一点一滴中过去。李察不断解散旧的猎杀队，又组建新的猎杀队，将收割者的分队逐一消灭。山与海也曾经在两次猎杀中与李察同队。
在李察感觉中，蛮族少女倒确实是变了。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力量显著增强，攻击则更加的简单粗暴，也更加高效。现在山与海的力量之强，完全可以和李察正面对拼而不落下风。
李察难以理解少女何以在如此短时间内战力提升如此之大，询问无果后，李察也只能把这归结为兽神血脉的强大，居然还能够觉醒战斗本能和格斗技艺。
追杀收割者的分队看似简单，实则异常危险。这些分队的收割者数量虽然不多，但质素远超过往。分队里中型战机的数量还要超过小型战机，而微型战机已经一架都看不见了。看来收割者也开始走精兵之路，逐渐淘汰威力不够的落后兵种。
和如此高阶的收割者对战，就连李察也要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击中。被高能光束击中的话，即使是李察也要受到小伤。
连绵不绝的战斗，毫无休息的追击，以及稍有疏忽就会战死的危险，让李察都身心俱疲。其它的追随者就更加难以支持了。
在追击第八支分队的时候，一向铁盾不和睦的那个传奇杀手没有足够小心，结果被一发战舰主炮直接命中，他的上半身立刻凭空蒸发，灵魂即刻消散，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虽然李察立刻就把那艘战舰击毁，算是为他报了一半的仇，可是收割者被击毁再多都只是机械，它们没有灵魂。
就在李察追击第十支收割者分队的时候，两支规模庞大的收割者军团突然出现，一支攻向动荡之地，另一支则绕过一号战场，直接出现在蓝水绿洲城外。于是在深红王国的国都，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攻防战。
当李察拼死赶回绿洲城时，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整个王都的守军几乎损失殆尽，在这里等待迁移的数百万人则是等到了一场大屠杀。
战火中半个王都都被点燃，超过一百万人在收割者的炮击下死去。收割者同时分出力量攻击位面传送通道，当李察赶到时，传送通道已经是岌岌可危。
李察二话不说，直接投入战斗，一举先将所有大型战舰击坠。他现在解析收割者已经达到了大型战舰的层次，对于战舰以下的收割者兵种完全是一击必杀，对战舰的杀伤力也成倍增加。
又是一场殊死战斗。在最关键时刻，李察甚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收割者射向位面传送通道的高能光束，以保证传送通道不被摧毁。
李察又进入疯狂的战斗状态，他早已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伤痛和恐惧，只是不停地战斗，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又找不到敌人了，于是知道战争结束了。
来犯的收割者被全歼，而大半个王都在战火中变成废墟，死伤的平民超过两百万，驻守在这里的近千暗夜精灵、百骑构装全部战死，操雷者基恩和十余名圣域强者也于是役陨落。
位面传送通道终于是保下来了，可是维持位面通道运转的法师团却被杀光。在招募到足够多的法师之前，通向绿森与流金山谷的通道再也不能进行大规模的传送。只能够保证在绿森出产的暗夜精灵可以及时赶到法罗。
这是深红王国立国以来，其臣民遭受的最惨重伤亡。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又会有十几万伤者因为伤势过重而死去。而李察的收获，或许就是十几瓶余烬精华而已。

第六十二章 黎明前的血
而在东方和南方，还有至少五支收割者分队在活动。它们有着可怕的高效，每支分队都可以在一天时间内将几十万人制成血肉货块。它们正在席卷东方和南方的人类国度，一旦完成，整个法罗将只剩下深红王国不到一千万的人口。
李察无暇为王都的损失感慨，解决了这里的战斗，他就更关心动荡之地的战况。
动荡之地的情况出人意料的好，母巢亲自参加了战斗，山与海也在动荡之地作战。母巢这一次自主开发了数种被它认为是最优的战斗单元。这些战斗单元怎么看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大虫子。可是它们的战力却远超同级的人类战士。
这批名义上只有十六级的大虫子，投入到战场上后，威力直追构装骑士。一些拥有飞行能力的虫型战斗单位则可以和收割者的小型战机单挑，并且占据上风。
进攻动荡之地的收割者数量并不多，它们更象是为了牵制住动荡之地的母巢而来。尽管如此，如果不是母巢及时制造了上百个新的虫型战士，本体也有可能遭遇创伤。
让李察有些意外的是，这场面对面的战斗中母巢居然丝毫没有受到收割者控制指令的影响。
但李察并没有时间多作停留，他立刻组织起一支以强者、构装骑士和虫型战士为主的猎杀队，搭乘星蛹，迅速向最近的一支收割者分队包抄过去。
从收割者对动荡之地的进攻中，李察敏锐地感觉到，收割者的战争潜力已经出现了瓶颈。自己持续不断地炼化余烬精华，终于让收割者的数量受到了限制。
那么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李察相信，收割者终有一日会支撑不住。
在漫漫黑夜中，终于出现了一线曙光。现在的问题只是在黎明到来前，阿克蒙德还要流多少的血。
当李察在法罗不眠不休地厮杀时，神圣同盟于绝域战场上终于展开了攻势。
同盟女皇无定陛下亲临旭日初升之所，随即黑廷斯和龙德施泰德也卷土重来，同时跟随无定来到旭日初升之所。
无定还是第一次踏上这个菲利浦亲手打下的要塞。
她的脚下就是菲利浦一生武功的巅峰。这里的城墙依旧保持了达克索达斯时代的风格，守护魔法阵在顽强运转，但效果并不出色。
在过去这段时间，旭日初升之所经受了达克索达斯人的不断冲击，有好几次都处于城破的边缘。还好将主战场迁移到这里的白夜终于突破成为传奇，另外李察虽然没有直接派人参战，但是提供的贡献却是正常浮岛豪门的三倍。依靠这笔资金，神圣同盟雇佣了数十名颇具实力的圣域，这才勉强维持住了旭日初升之所的局势。
当无定站在城头上时，达克索达斯人的攻城战才刚刚结束。在视线的尽头，还能够看到正在缓缓撤退的达克索达斯人。
无定站在城头，忽然抬手向远方的天空一指，说：“那是谁？”
无定身旁站的是浊流和龙德施泰德。老元帅在黄昏之地征战多年，对于达克索达斯人十分熟悉。
在远方的天空中，飘浮着一个不大的身影，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个小黑点。不过传奇强者却能够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外型很特殊的达克索达斯人，有些象恶魔，一双巨大的肉翼在身后缓缓扇动，身后三根长尾不断摆动。
这个达克索达斯人只有三米高，在达克索达斯人中只能算是体形偏小。
但龙德施泰德却是瞳孔一缩，说：“那是黑翼，是达克索达斯十大超级强者之一！这段时间应该轮到他坐镇黄昏之地，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旭日初升之所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了。”
“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无定冷笑一声，“菲利浦那个笨蛋都能打跑两个，现在这家伙一个人就敢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死的吗？”
她忽然一声断喝：“浊流！”
浊流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前伸，恰好接住了无定抛来的披风。而此时无定的身影已经连续闪烁，如长虹经天般跨越长空，向黑翼扑去！
黑翼骤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不退反进，迎上了无定。它是达克索达斯位面顶尖的强者，是整个位面的骄傲，绝不能够不战而逃。
滚滚黑气从黑翼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纵贯天地的巨大黑色龙卷！
看到这柱高达数千米的巨大龙卷，谁都想不到它的源头居然会是黑翼那小小的身躯！
相比之下，无定的气势反而越来越收敛，到后来就是龙德施泰德这一级数的传奇强者几乎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无定如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色龙卷。
黑色龙卷依旧在天地间肆虐，谁也不知道龙卷内发生了什么，战斗是怎样进行的。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分钟。
无论对达克索达斯人，还是诺兰德人来说，这一分钟都过得仿佛十年那样漫长。
终于在黑色龙卷内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号，一道黑影从龙卷内电射而出，直接撕开空间，一下就钻进空间裂隙中，逃得无影无踪。
黑色龙卷又维持了半分钟，才轰然而散，化为数十团风暴，轰向四面八方。
在原本龙卷核心位置，周身紫气的无定正傲然而立，在她的手中，握着一片数米长的巨大残翼，正是黑翼赖以成名的两片肉翼中的一片。翼根处可见血肉模糊，竟然是生生从黑翼身上撒下来的！
天地间沉寂了短短一刻，忽然间旭日初升之所上响起震天的欢呼，而达克索达斯人则放弃了严整的阵型，开始四散而逃，各自向已方要塞狂奔而去。
无定却没有兴趣去追袭这些刚刚达到圣域战力的杂碎们。而是带着半张残翼，飞临旭日初升之所的上空，将那残翼抛给了下方欢呼着的战士们。
龙德施泰德上前几步，单膝跪地，用双手接下了这片残翼。在向无定表示了谦恭和臣服后，老元帅这才升空，向所有旭日初升之所有的战士们展示着这面残翼。
此时此刻，战士们的热血已经沸腾！
在过去，因为有黑翼的压阵，所以达克索达斯人得以肆无忌惮地进攻旭日初升之所，攻得进就攻，攻不进就撤退，显得异常从容，尽掌战略主动。就是因为黑翼，因为旭日初升之所无人能够与黑翼相抗衡，三名传奇强者根本不敢离开防御法阵的影响范围，也只能让达克索达斯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过去一年的攻防战，都打得极是郁闷。但是今天，无定陛下第一次踏足旭日初升之所，一战重创黑翼，连他的肉翼都撕下来一只！从出战到决胜，总共还不到三分钟，这可是超级强者之间的对决，如此战果，已尽显无定女皇的强横霸气！
借着如燃如炽的士气，无定对龙德施泰德说：“告诉黑廷斯，可以开始了！”
“是，陛下！”应承的时候，龙德施泰德又是单膝点地。这已经是骑士对君王最高的礼节。
直至此刻，无定才真正算是折服了这位老元帅。在绝域战场，在黄昏之地，惟有肆意横行的实力，霸道暴烈的风格，才能真正服人！
无定略点了点头，就对浊流说：“走吧，等他们弄点样子出来，我们再回来看看。”
“如您所愿，陛下！”浊流优雅飞起，将披风为无定披上，然后方跟着她一路远去。
黑廷斯已经开始在要塞内预先清理出的一大片空地上建造位面传送门。这是一个极具规模的法阵，当它建成时，黑廷斯的大军就会如潮水般从法阵中涌出，席卷整个黄昏之地。
而在圣树王朝内，内阁会议上的争吵声越来越强烈。
主要焦点就是集中在应不应该让前线驻扎的军队发起试探性的进攻，测试一下阿克蒙德的虚实。李察虽然已经明确跻身超级强者，但圣树王朝也不是没有应对之力。
阿克蒙德在与收割者的战争中损失惨重，这个消息已经得到了证实。可以说李察的阿克蒙德从未有一刻如此空虚。
这样的机会再不抓住，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了。只要攻下黑玫瑰古堡，一举夺下那些收益丰厚得让人震惊的私属位面，就可以彻底断绝阿克蒙德的战争潜力。
对于圣树王朝来说，李察圣构装师的身份并不如何重要。他掌握了天国武装的技术，甚至还制造出了更胜一筹的米达伦战斗版，这才是最让圣树王朝寝食不安的地方。
关键之处，在于李察打破了一个神话，一个只能由天界之民和皇室血脉才能使用天国武装的神话。这或许对光明教会的影响并不大，可是对圣树王朝皇室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皇室再也不是不可取代的。
内阁会议上，主张开战的声音渐渐占据了上风。
理由主要是李察根本脱不开法罗，如果没有了他，那么收割者立刻就会摧毁整个法罗。而法罗有着至关重要的利益：母巢。损失了母巢，阿克蒙德的战争潜力也就失去了大半。一个超级强者也不是万能的。
而在内阁会议上，以往反战最坚决的圣马丁已经踏上了他自己的圣战之途，前往天界参加了那里的信仰之战。教皇则从来不发表明确意见，所以华文突然发现，反对开战的就只剩下了自己。

第六十三章 无尽的战场
主战方已经占据了上风，甚至有人开始提议表决了。一旦表决，那么必然会通过战争决议，这点无可置疑。
就在这时，华文知道自己不得不明确表示态度了。或许这是在马丁回来之前最后的一次赌博。他要赌的是马丁能不能从天界战争中凯旋而归。
就在一名公爵正式要求就此表决时，华文突然清了清嗓子，说：“皇帝陛下，教皇倪下，诸位阁下，你们就真的不知道圣马丁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吗？”
会议厅内顿时为之一窒。在座的人就是整个圣树王朝最高的决策层，怎么会不知道圣马丁的传说？只是在他们的眼中，马丁的决定显得格外诡异，甚至有些愚蠢了。
作为一介凡人，连光辉之主都失败了的战争，马丁却非要去参与。难道他认为自己比光辉之主的威能还要伟大？
所以马丁踏上征途后，大多数人在潜意识中认为他已经回不来了，许多人的想法甚至是庆幸。
虽然马丁也是圣树王朝中实力超卓的强者，但是他的行事风格却相当怪异。他有虔诚的信仰，而且是真的信仰，这在光明教会中其实也有些另类。而且马丁行事很少考虑利益，只会关注信仰，这也让大贵族们在和他打交道感觉到格外的别扭。
不管怎么说，一个真正高洁的圣徒，放在哪里都是很让人讨厌的。
但是现在，华文又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顿时让人们心头一震。
是啊，万一马丁回来了呢？那会怎么样，出现一个新的光辉之主？
不过他们深入一想，却又觉得除非出现神迹，否则马丁返回的机会几乎为零！所以那名公爵沉吟之后，依然坚持要进行表决。
华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推案而起，说：“既然各位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一旦开战，我本人不会出战，我麾下的所有神官和教会骑士也都不会参与这场战争。以后的内阁会议也不用叫我参加了。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华文大主教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厅，只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皇帝和领主。
教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随即暗淡下去，又恢复了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一下，皇帝和众大臣都有些不知所措。
华文现在是圣树王朝可以确定的惟一超级强者，而且属于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虽然教会强者们普遍等级下降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但是华文大主教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若真和阿克蒙德全面开战，华文就是制衡李察的不二人选。可是现在华文竟然宣布退出内阁会议，一众贵族领主顿时傻了眼。他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集中到了教皇身上。
圣树王朝原本的超级强者和有超强实力的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三位是米迦勒，华文和教皇，而圣马丁在乌金战争一役中大显峥嵘，也被认为可能触摸到超强级别的战力。
真正的米迦勒早已回天界参战了，当日教皇召唤出并不是真正的米迦勒，只是穿着米迦勒武装的另一位天界之民。虽然以诺兰德标准衡量，他也是一位罕见强者，但却还比不上真正的米迦勒。
现在圣马丁也去了天界参战，华文又拒绝出战，能够和李察一战的也就剩下一个教皇。
不过教皇几十年来从没有真正全力出战过，也就无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然而在内阁众领主的注视下，教皇依然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打算挺身而出的样子。
众领主一时之间全都束手无策。这就是圣树王朝的特点，真正的顶级强者全出自光明教会，一旦光明教会出现分裂，皇室为代表的世俗一方居然拿不出一个能够镇得住场面的真正强者。
最终还是皇帝忍不住说：“教皇倪下，既然华文大主教不肯出战，那么当李察一旦现身时，您是否可以出手制衡？”
教皇缓缓地说：“我觉得还是出动圣战天使围攻会比较好一些。我年纪大了，对于战斗的事不是那么有把握。”
皇帝心中暗自大骂，谁都知道以皇室子弟为主的四个圣战天使在乌金战争一役中全部战死。而且李察手中有天使之王米达伦的超阶战斗版，就连米迦勒都被压制，普通的圣战天使对上李察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况且战争之后，所有天国武装都被圣马丁顺势收进了自己腰包，也就形同于落入教会手中。虽然皇室这许多年来也倾尽资源秘制了两套天国武装的复制品，但那都是普通的圣战天使，威能还比不了原版，又如何和米达伦战斗版抗衡。
说到了这种程度，这会就再也开不下去了。教皇慢吞吞地离开了会议厅，就象没有看到皇帝和众领主们不甘的眼神。
而在天界的某处战场上，圣马丁正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他身上穿着普通士兵的盔甲，周围是十几名和他差不多的战士。
这是一支天界最普通，也是最低级的战士小队。里面只有马丁一个诺兰德人，其它的都是天界的原住民。
天界的战士几乎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所以喜欢自言自语的马丁就成了另类。
马丁正小心翼翼地把肩甲摘下来，但是干涸的血渍已经把肩甲、内衬的衣服和伤口都粘到了一起。取下肩甲的过程中，圣马丁不时痛得嘶嘶吸气。
他把肩甲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叹道：“这就是天界战士的制式战甲？也太粗制滥造了吧？看一次就会失望一次！”
马丁虽然把这个肩甲批得狗屁不如，但手上却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天界和诺兰德不同，这些战甲必须以特定方式摆放，不然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就会迅速损坏。
马丁身上这套哪怕是天界最普通的士兵制式盔甲，防御力也达到了诺兰德准传奇装备的水准，而且还是套装。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马丁可还要靠这身盔甲保命。他虽然态度有时油滑，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马丁随手在空中一抓，就抓出了一团光，然后凝聚成神术，洒在肩上的伤口里。伤口里也有光，和马丁的神术光芒不断对冲激斗，因此让伤口恢复的格外缓慢。
这显然也在马丁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等伤口好转，就拿起肩甲重新穿戴上。
他披好了甲，看着远方，忽然叹了口气，自语道：“李察，该做的我都为你做了，就看你自己的了。你这个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笨。希望等我回去的时候，不需要去参加你的葬礼！”
就在这时，马丁的自语被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别没事老在这叽叽喳喳！快拿起你的剑，菜鸟！敌人已经来了！”
马丁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戴上头盔，再拔出长剑。悠长的战号已经响起，远方的天际上出现点点光芒。若细看的话，这些光芒中都透着些猩红色。
周围休息的十几名战士全都跃上了天国，他们背后随即展开一双光翼，飞向铺天盖地而来的敌人。
在各个地方都不断有天界战士升空，当他们飞上高空时，就变成了一个个光点。他们所化的光芒更加纯净，没有其它颜色透出。遥遥望去，成千上万的光点汇聚成一条光的洪流，迎向了对面的血色光芒凝成的浪潮。
马丁也同样展开一双光翼，和其它天界战士汇合，一起冲向敌人。在这一刻，他就是这光的洪流中最基础的一个光点。
两边都是天界的战士，就连盔甲的式样都一模一样，只是透出的光芒有所不同。两道光的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刹那间就有成千上万的天界战士燃烧着坠落，根本没有复生的可能。
不同的光之间的对决，更加残酷，也更加没有回旋余地。胜者生，败者死。
而在法罗，李察刚刚解决了最后一只收割者战机，摇晃着落在地上，随即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清理身上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想趴在地上大睡一场。但是这反而让李察警惕起来，这不仅仅是太疲劳了，而且还是受伤过重的迹象。他现在的伤势已经重到连身体恢复能力都接近失效的地步。
无面走了过来，重重拍了下李察的肩，说：“怎么，这就不行了？你可是阿克蒙德的王，怎么可以倒得这么难看？来，坐起来，挺直胸膛！”
但是她这么一拍，李察反而仰天倒了下去，直接躺在地上，喃喃地说：“管他什么王不王的，先让我休息一下，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话一说完，李察立刻就沉沉睡去，连身上的血也不顾了。
无面叹了口气，叫过水花，两人合力把李察的衣甲解开，代他处理伤口。五分钟在普通人眼中非常短暂，但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无面和水花把李察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处理过。
五分钟一到，本来呼声大作的李察就突然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叹道：“睡得好饱！”
他看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就站了起来，大笑几声，招呼道：“兄弟们，这一队收割者已经被我们干掉了，还剩……他奶奶的，收割者又造出来十个分队！”
李察刚刚收到飞兽送来的情报，大约十个分队的收割者离开了基地，向着各处残存的人类城市扑去。
原本李察把上一轮的分队已经消灭大半，就只剩下一支还在四处游荡，这样一来需要剿灭的又变成了十一支。

第六十四章 小小的试探
不过李察不怒反喜，重重唾了一口，用力一挥圣剑，高声说：“这群收割者也不行了！它们现在只能派出十个分队，下一次就是六个，再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们就会攻进它们的老巢！”
“头儿，下一次说不定你就挂了！”
“就是，赶紧再睡五分钟吧！”
李察的慷慨激昂换来的是一些稀稀拉拉的嘲讽。
此刻能够回应他的只是寥寥无几的强者，母巢的战斗单位在战争中首先是消耗品，此刻已没剩多少。和收割者的战斗持续到现在，所有还活着的强者都跟着李察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双方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再是单纯的领主和追随者，而更象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五分钟的睡觉对李察来说已经是奢侈了。战斗中总是由他开始，再由他结束。
战斗中为了挽救战友，李察也不止一次用自己的身躯替他们挡下收割者的攻击。李察的身体是强悍，但是任何一个强者都知道，每一次治愈重伤，消耗得都是生命力。
此时李察将圣剑归鞘，大声说：“都起来，我们现在回王都休整补给，然后再去送那些收割者下地狱！”
他召唤了星蛹和信使过来，看着强者们纷纷登上星蛹和信使，这才踏上自己专属的特殊超高速信使，以超过一千公里的时速向王都飞去。
这一次补给，可能是在终结收割者之前最重要的补给，因为黑金研制的最新一款雷神已经到了。
这款雷神不再是六管，而改成并行的双管。射速虽然下降，但是射程和准确度却大幅增加，同时消减了复杂的动力飞旋系统，制造的难度与时间都大幅下降，产量一下就提升了三倍。
这款雷神最重要的革新部分就是子弹。它发射一种特殊的金属弹丸，里面实际上装的是收割者的动力金属。这种弹丸威力极大，一发直接命中的话，就可以轰爆收割者的小型战机！即使是中型战机，也挨不了几下。
新雷神对战争中的意义无法言喻，李察已经调集了百名构装骑士，几百名暗夜精灵等候换装。而母巢更干脆，它索性为一批新造出的虫型飞行战士制造了可以加载新雷神的专属器官。
李察回到王都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拿来一把新款雷神，检视实际效果。这是一把长近两米的巨大凶器，做工粗犷但却极为耐用。两根巨大的枪管显得格外醒目。
李察来到魔法实验者，命人在百米外摆放几具圣域级别的人形靶。然后举起雷神瞄准了其中一具，扣下扳机。
两声巨大轰鸣之后，那个人形靶首先在剧烈爆炸中变形，随即被第二颗子弹轰得四分五裂！
李察放下雷神，对它的威力十分满意。
这家伙一次射击，甚至可以重创中型战机，威力已经足够。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后座力实在太大了，李察估计十五级以下的战士根本无法使用雷神。就是构装骑士，在开几枪后也必须得休息，否则的话多半要被震伤。
但这都是小问题，双管雷神的出现对于构装骑士而言，是对掷矛的有力补充。它的威力确实还略逊于掷矛，但是别忘了雷神可不消耗斗气。构装骑士们将掷矛和雷神交替使用，续战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半。
李察十分满意，对旁边的军备主管说：“立刻给部队换装，告诉他们有半天的时间来熟悉这些新的家伙。哦，弹丸有的是，让他们尽管实验。”
但是军备主管却面有难色，说：“抱歉，殿下，这次运来的雷神数量远远不够。”
“不够？黑金说他发过来六百支新雷神！”
“但是我们只收到一百支，弹丸也只是预定数量的三分之一。据说剩下的部分在路上出现了意外。”
“意外？”李察嘴角浮上一丝森寒的冷笑，缓缓地说：“有意思，意外！在现在这个时候，还真有人敢给我制造意外！你跟我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此时此刻，在一座古老且优雅的城堡外，一位年轻的贵族正在把玩着一把新雷神。他瞄准了百米外的一个人形靶，试探着扣下了扳机。
轰的一声，这一枪打得略微有些偏，但是猛烈的爆炸却把人形靶整个从地面上炸飞。雷鸣般的轰鸣把年轻贵族吓了一跳，他随即镇定下来，看了看手中的雷神，又瞄准了下一个靶。这一枪直接命中，当场就把那个人形靶炸成飞灰。
年轻人脸色复杂，叹道：“真没想到阿克蒙德家族居然已经研制出了如此利器！这东西的威力大到可以正在轰杀构装骑士的地步。果然，战争是人类进步之母！”
旁边一名年长法师则有些担心地说：“少爷，我们这一次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冒险？怎么会！”年轻贵族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这只是小小的试探而已，看看阿克蒙德的反应。他们的反应太激烈或者太温和，都说明传闻是真的，那就是他们的实力已经在战争中大幅削弱，甚至有可能输掉和收割者的这场战争。就算李察要追查，仓促之间恐怕追索到的也只是那几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他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就算他找到了我们头上，那又能怎么样，最多我们就是还出去一些新的……哦，这东西叫雷神。最多就是还给他一部分雷神罢了。我可是黑廷斯殿下的外甥，舅舅现在主持着整个黄昏之地的攻势，已经顺利打下了一座新的军团要塞。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李察还敢做什么！”
年轻贵族的自信并没能沾染给老法师，他依旧担忧地说：“可是这批雷神明显对阿克蒙德下一步的战争作用巨大，我看……”
年轻人打断了他，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了。难道你还希望阿克蒙德打赢吗？”
老法师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益。
年轻人问：“对了，研究的结果怎么样了？这东西好象制造起来很简单，我们能复制出来吗？”
老法师摇了摇头，说：“它的激发法阵上有加密，但这个还可以想办法慢慢破解，或者是用自主设计的法阵代替。但是它的威力大半来自于特殊的弹丸，那弹丸里面包含了一种特殊的金属，很可能就是阿克蒙德从收割者手中抢来的动力金属。我们手上根本没有动力金属，复制的弹丸威力只是原本的三分之一。”
年轻人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失望：“三分之一？那我们要它还有什么用，打光了弹药不就是团废铁？等等，阿克蒙德应该是把动力金属运往深蓝，你去查！看看阿克蒙德发往深蓝的商队都什么时候出发，哪些载有动力金属，我们再去劫几队回来！”
“这个……是！少爷！”老法师一脸无奈地退下了。
李察回到浮岛后，一个小时不到就了解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件事情虽然有些复杂，但绝对瞒不过眼线遍布整个诺兰德的那些灰色组织。阿克蒙德的重金洒了下去，情报立刻如雪片般飞来。
而浊流听说李察已经回来之后，也悄悄来了一次浮岛，和李察秘议了半个小时。当浊流走后，李察对整件事情就有了清晰的轮廓。
事件起自一个亚山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子爵，他对途经自己领地的阿克蒙德货队强行拦截检查。
这支货队恰好运送第一批新雷神。双方起了冲突，各自死了上百名战士。最终货队不得不接受检查，而检查过程中，大部分雷神就很‘不巧’地失踪了。
这在强制检查中，也是经常会发现的现象，但极少会发生在阿克蒙德这种等级的豪门身上。
这当然是个阴谋，此刻李察手中的情报显示，有关的人员当中出现了亚亚&#183;图兰的影子。亚亚图兰是图兰家族一个年轻的伯爵，很有野心，也颇有胆量。另外涉及此事的人还包括黑廷斯的外甥，以及圣树王朝北方军团的一些重要人物。
阿西瑞斯此刻正站在书房中，黑暗神官此前负责阿克蒙德在诺兰德的日常事务，艾莉婕则是负责军事。
李察放下手中的情报，平静地说：“这是一次试探，试探我们究竟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场同收割者的战争。反应太强烈，或者是太温和，都表明了我们的虚弱，就有可能引来那些人的进一步行动。”
阿西瑞斯点头道：“确实如此。关于如何才能够恰当的回应，我已经拟好了以下几个方案……”
“不！我们不需要恰当的回应！”李察打断了阿西瑞斯，然后用手轻轻敲打着书桌，缓缓地说：“这批雷神是我对付收割者的重要底牌。谁动了它们，就是踩到了我的红线。这一点，我想那些聪明的先生们一定都很清楚。既然他们做了超越底线的事，那我们也就给他们超越底线的回应！”
阿西瑞斯遽然一惊。

第六十五章 黑廷斯的梦想
李察想起了浊流的建议，这位忠诚的皇宫总管要李察无论如何要到黄昏之地去看看。
于是李察说：“我会先去绝域战场看一看，看看黑廷斯究竟做了些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出来。它们最好有效，如果效果不佳的话，那我可能会直接给这家伙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这里先交给你了。”李察拍拍阿西瑞斯的肩，随手拿起刀匣，就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李察自旭日初升之所的传送门走出。他一出传送门就直接升空，然后几个闪烁消失不见。
守卫传送门的几位圣域顿时大吃一惊，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哪位法师的空间能力会如此强悍，居然在施放了禁空领域的军团要塞还能够如此轻松地传送。而此时传送者身份验证信息才落到他们手里，上面是一个显赫的名字，李察&#183;阿克蒙德。
此刻黑廷斯的大军正从一座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军团要塞离开，转向下一个目标。
这支军队全部由通体覆盖在黑色盔甲内的战士组成，他们迈着整齐而又机械的步伐，以不变的速度向着达克索达斯人的下一座军团要塞挺进。这支军队中每个战士都有圣域级别的力量，而且数量多达八千！
最可怕的还不仅仅是数量，更在于它是一支军队，一只军纪严明到足可以和母巢造物一拼的军队！
当数量如此众多的强者化为一支军队时，也就有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在军队中央，行走着一头巨大且狰狞的地龙。这头地龙的体形比普通地龙要大了数倍，每一步落下都会令大地震颤。在地龙背上竟然修筑着一座微型魔法塔，黑廷斯正在魔法塔中操控着整个军队的走向。
统领如此大军，又刚刚攻下了一座军团要塞，武功已堪比菲利浦大帝，但此刻黑廷斯的脸色却并不是十分好看。
在上一座军团要塞的战斗并不是十分顺利。达克索达斯人的数量虽然不占优势，但是诡计多端，花样百出，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借助军团要塞的守备优势，给黑廷斯的大军造成了巨大损失。
黑廷斯全歼了要塞内的两位传奇，五百余位圣域级别的战士，以及数千名圣域以下的炮灰，付出的代价却是高达两千人！
在战争中，黑廷斯指挥不便，兵种单一的弱点暴露无遗，并且被达克索达斯人充分利用。
正是这场战争才让黑廷斯深刻认识到，战争的胜负并不象研究一样，是单纯双方数字力量的对比。兵种、指挥都有重要作用。战争是艺术。
黑廷斯苦恼的是，如此下去，他这些部队最多再消耗掉三四个要塞，就会损失殆尽。没有了这批强者，母皇那里虽然还有足够的战士储备，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强者灵魂进行激发了。
能够打掉达克索达斯人三分之二的军团要塞，这也算是不世武功。然而黑廷斯的野心远不止此，他的梦想是荡平整个黄昏之地，并且在达克索达斯位面建立前进基地。
按照他的研究，达克索达斯位面中很可能包含了一部分生命的终极奥秘。破解了这个奥秘，黑廷斯至少超强有望，说不定还能够获得永生的权利。
但若只是在绝域战场横行一时，却远远不足以支持黑廷斯的梦想。而且来自所罗门堡的支持很可能到时候就会变成挂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黑廷斯非常畏惧所罗门堡的那些学者法师们，他自己就毕生致力于研究，自然知道真正醉心于知识和研究的家伙们可以变得多么疯狂和不可理喻。
黑廷斯并没有注意到，在他队伍的最后方，一名战士突然软软地倒了下去，然后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在荒野的一处山洞中，李察将这名战士抛下，开始细致检查。
真实视野下，这名战士的一切秘密都被揭示出来。在他的身体中，李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结构构造。这种构造大异于人类常见的身体结构，而是母巢开发出来，基于人类形态下的最佳功能结构。
“真没想到，居然也是母巢战士，而且等级比我的母巢还要高。”李察表情凛然。他不知道黑廷斯从哪里弄到了一只母巢，但假如要和黑廷斯彻底敌对的话，那么李察第一件事就是去击杀他的母巢。
母巢和收割者还不一样，收割者制造战斗单位的速度甚至是母巢的成百上千倍。在收割者还有足够多余烬精华的情况下，李察要是孤身突击母船，就有可能面对成千上万的战机。
而母巢的防御更多是依靠自身以及周围环境，它的建造能力有限，要集中于高阶单位的制造。况且制造能力和本体战力是有冲突的。所以在超级强者眼中，母巢本体的防御能力要比收割者母船低很多。
李察继续检查着这个战士，里面灵魂被灌注的痕迹当然瞒不过他，随即李察发现占据这个战士躯壳的居然是一个人类强者的灵魂。
在这灵魂上，有层层咒语束缚，逼迫着它们服从特定的命令，并且被锁死在这个躯壳里。这是相当高明的灵魂术法，然而却让李察看到了破绽。
真正母巢的造物完全不需要灵魂，他们的身体中被植入了特定的密码，只会听从某些特定存在的命令。所以母巢的战士没有灵魂，也根本不需要灵魂，哪怕是精英单位也是如此。
真正具有灵魂的，就只有如绯色宗虎这样的特殊单位而已。
给母巢战士灌注处理过的灵魂，然后再加以操控，在李察眼中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再结合黑廷斯对整支军队那笨拙而又原始的指挥方式，李察再不知道他这支军队有问题，那就奇怪了。
李察自己就是操控母巢战士的大师，他完全是从意识中发出指令给特定的母巢战士，操纵他们完成预定的战术构想，根本就不需要传令兵、军号与旗帜这些东西。
可是黑廷斯还在依靠这些颇为原始的手段在指挥，李察又没有在他的军队中发现任何非母巢战士的兵种，这也就说明黑廷斯根本不具备在灵魂层面指挥这些母巢战士的能力。
至此，李察已经大致推断出了事实真相。黑廷斯必然是在某种情况下遇到了一只母巢，或者只是母巢用来储兵的虫巢。他随后用灵魂类魔法将收集起来的人类强者灵魂封印在母巢战士的体内，从而获得了控制这些母巢战士的能力。
但是这种控制下的母巢战士战力十分有限，无法接受灵魂指挥更是去掉了它们最大的一项优势。不过李察谅黑廷斯也没有控制一头母巢的能力。
现在黑廷斯惟一的优势就是数量。这批傀儡大军数量优势太大，再推平几座军团要塞不是问题。
现在李察已经看出了黑廷斯的问题。他这支军队兵种单一，指挥呆板，很多母巢战士专有的特殊技能根本都发挥不出来，实际战力要大打折扣，远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强悍。
若不是因为和收割者的战争，李察如果带上同样数量的暗夜精灵，以及寒霜武士，箭兽和虫型战士等多兵种混合的大军，虽然平均等级要低了整整两级，但却可以完败黑廷斯这支短板明显的军队。
李察默默估算，知道以黑廷斯目前的实力，最多再打下三座达克索达斯的军团要寒。但是达克索达斯人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已方的军团要塞一个一个地拔除，一定会亮出底牌。
在过去，数量优势一向是在达克索达斯人一边。李察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在绝域战场上看到过的魔鬼鱼，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就目前而言，黑廷斯对神圣同盟还有巨大作用，李察也对他背后的那个出了问题的母巢不感兴趣。因此李察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径自回到了旭日出升之所。
只不过路上遇到了一个比较倒霉的达克索达斯传奇黑法师，李察顺手一刀，就切了他的脑袋，然后熟练地收割材料。
这次出行，李察也算弄了个中级祭品，权当路费了。
当李察回到浮岛时，距离上议院的季度例行会议还有不到十分钟。李察带上暗夜精灵骑士，就前往上议院，直入会议大厅。
上议院基本属于摆设，偶尔才会有重要会议举行。这次的季度例会还算重要，各大豪门都会派代表参加，但是家主们基本不会出现。他们可没有这么空闲，会来参加这种决定不了任何东西的会议。
所以李察的出现顿时让整个上议院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不明白李察为何会突然出现。但是以李察的身分，又是在和收割者战争的紧要关头，却突然现身于此，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刚刚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着的一名中年贵族识趣地让出了讲台。李察也不客气，直接带着自己的暗夜精灵卫队走上了讲台，目光环视一周，顿时令整个会场都寂静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李察冰冷的声音开始响起：“就在不久之前，有位叫齐格的子爵检查了我们阿克蒙德的货队。然后在检查的过程中，大部分的货物就此失踪。”
原来是这件事！许多消息灵通的贵族立刻明白过来。
这个消息由于其敏感性，传播范围不是很广，但是上层社会很多人都知道。得到消息的都是长于政治的老油条，知道这就是一个试探，一次对阿克蒙德实力的试探。

第六十六章 谁的潜规则
如果阿克蒙德做出正确的应对，幕后那些人自然会知难而退，而作为补偿，干出这种事的齐格子爵将会做为牺牲品被推出来。
只是现在齐格子爵已经失踪，按照惯例，齐格的家族再正式道歉，并且加倍赔偿阿克蒙德的损失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如果阿克蒙德的应对不正常，那么就有可能招致战争。
每当这种试探出现时，其实就意味着局势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就象猛兽在进攻之前，总会先用爪子去试探一下猎物的反应。
然而眼前李察亲自来到了上议院，这种反应已经可以说是过火了。但是少数真正敏感的人，却本能地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
“失踪的货物，就是这个。”说着，李察从暗夜精灵手中拿过一把双管雷神，对准上议院的穹顶突然开了一枪！
雷鸣般的轰鸣顿时让贵族们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装潢精美的穹顶被轰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如雨洒落，砸在下方的贵族头上。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却引起了新一波的混乱。
好不容易会议厅中才稍稍有了秩序，人们充满恐惧地看着李察手中的雷神，也看着穹顶上巨大的破口。
破坏上议院的建筑，本身就是一项罪名，而且不轻。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哪个贵族会蠢到和李察来较真。
他们看得很清楚，雷神可是双管的，而李察刚刚只开了一枪。李察这一枪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找死，说不定下一枪就是瞄准他的。
李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克蒙德处于特殊时期，所以我不会去管你们那些狗屁的潜规则！我有我的规则！现在我宣布对这次事件的处理，希望那些还想要打我主意的人仔细听清楚了。我宣布判处齐格子爵死刑，他将会遭到永远的追杀，对齐格子爵头颅的赏金为一百万金币，凡是窝藏过齐格子爵的家族一概灭族。齐格子爵的家族将被流放，领地并入阿克蒙德！”
这个决定一出，场内顿时一片哗然。一些有心人更是脸色苍白。
李察的决定不是过激，而是完全逾越了贵族们的底线，彻底践踏了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如果不能制止李察，那么今后那些幕后势力将很难再找到敢去试探阿克蒙德的替罪羊。
另一些贵族则若有所思。
齐格确实倒霉，他以为劫到的是一批普通的货物，可没想到居然会是双管雷神这种杀器！如此威力的杀器，想必会在阿克蒙德对付收割者的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也难怪李察会如此震怒。
正常来说，发现劫到的是这种等级的战略物资，那么应该立刻想办法归还放行，这样矛盾也不至于过度激化。可是从李察的反应来看，明显是有人看上了这批东西，还是强行取走了大半。这样事情可就复杂了。
还有人想得更深。他们都知道法罗是高时间流速的位面，这批雷神晚到一天，收割者就有可能杀掉成百上千的阿克蒙德战士。
这时一名年轻贵族站了起来，大声叫道：“你有什么权利处置一名子爵？！”
李察手中雷神一转，枪口突然喷出火光，在轰鸣声中，这名年轻贵族的大半个身体突然消失，变成漫天血雾，只有一只脚飞上高空，翻滚了数十下后，才砸进人群中。人们惊慌失措，却出奇地没有人敢尖叫。
李察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每站在这里一分钟，就可能有几名阿克蒙德战士因此而死。我来到这里，不是来听你们的置疑，只是来宣布决定的。没有人有权利来置疑我的决定！”
李察将雷神扔回给那名暗夜精灵战士。暗夜精灵熟练地给雷神装填了新的弹丸，然后目光不善地盯着满大厅的贵族议员们。
贵族们突然发现，李察的话好象还没有说完，于是都莫名的心中一寒。
等会议厅中稍稍安静了一些，李察继续说：“这次事件的直接策划，是亚亚&#183;图兰。另一名间接主使者是威尔斯&#183;黑廷斯。这两个人也将被处死，他们的直系亲属将被灭族。图兰家族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人交出来，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人群中有人高叫一声：“你这是在挑衅图兰家族！你想要战争吗？”
李察伸手虚空一抓，一个中年贵族立刻从人群中飞出，身不由已地悬在半空。他脸色已是惨白，被魔法力量束缚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察根本没有向他看一眼，而是注视着上议院所有的贵族们，缓缓地说：“类似的挑衅，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任何挑战阿克蒙德的家族，都要准备好灭族的代价。如果你们想要战争，那我也会给你们战争。即使阿克蒙德死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把所有的敌人斩尽杀绝。”
李察的声音舒缓而宁定，没有咆哮，也没有歇斯底里。但是他的宣言却是真实且直接。正因为如此的平静，才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李察的决心。
或许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肯真正放下傲慢与偏见，认真思考应该如何对待阿克蒙德。
李察的阿克蒙德还是崛起太快，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极限，以致于人们总是下意识地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他们或许不敢直接面对阿克蒙德，但却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有哪个历史悠久的大势力出面，把阿克蒙德从诺兰德的版图上抹去。
而当李察发出战争宣言之后，许多人才蓦然意识到，李察已然是超级强者。他不但有了孤身立国的资格，自然也有孤身干掉一个豪门的实力。如果家族中没有超级强者，那么没有人能够抵御一名超级强者的暗杀。
那么，究竟是谁先践踏了潜规则？
此时李察向上议院大门走去，一名暗夜精灵举起雷神，对准尚被束缚在半空的中年贵族，扣下了扳机。一声轰鸣之后，这个中年贵族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残肢。
十名暗夜精灵跟在李察身后，鱼贯离开了会场。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愚蠢得跳出来说些什么。李察已经用两个实例告诉他们，任何敢在这个时候置疑他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击杀。
这已经是暴行。可是李察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用鲜血和武力让这些无聊的贵族闭嘴。
辩论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力量才能解决问题。不管是恶意的，别有用心的，还是无心的，只要这时候敢于出头，就一律击杀。
回到浮岛，李察将几大灰色组织的代表全部召来，下达了对威尔斯&#183;黑廷斯的追杀令。
活捉的赏金是五百万，人头的赏金则是两百万。威尔斯所有家族成员，也都按血缘远近和重要性分别设定了赏金。威尔斯是黑廷斯的外甥，并且深得黑廷斯喜爱。但是这些灰色组织势力范围都覆盖了整个大陆，并不是如何畏惧黑廷斯。
当下就有四个杀手组织接下了赏金。另外两个稍小些的组织则需要回去再研究一下。
李察现在手上任何一个强者都非常宝贵，不可能浪费在这种费时费力的追杀上。由这些杀手组织代为执行则是最好不过。除非有大的豪门肯于庇护他们，否则的话在如此之高的悬赏下，这些人可以说是死定了。
送走各大杀手组织的代表，距离到图兰家族要人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阿西瑞斯抓住空档送进来一个新的计划。这是关于调整阿克蒙德物资流转的计划，准备将和雷神有关的一切物资全部改为空运。
其实新的双管雷神造价远低于六管雷神。它们真正的瓶颈在于填装了动力金属的弹丸。动力金属目前只能从收割者处获得，也只有誓死也要和收割者决一死战的阿克蒙德家族才会大量出产。这样一发弹丸的价值就要超过雷神本身。
所以那批雷神才会以货队的方式运向亚山。随车只配备了数量极少的弹药，而真正大量的弹药则会通过空运送往黑玫瑰古堡。
看了阿西瑞斯的计划，李察摇了摇头，说：“不，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就是动力金属的运输也不变，最多把可以一批运送的动力金属分成几批分别运输。”
“但是我们没有多少力量护卫！”
李察轻轻敲着书桌，淡淡地说：“不需要增加护卫。有人要抢，那就让他抢好了。等敌人自己跳出来不是很好吗，我们自己去找的话，可是会很累的。”
这时魔法钟敲响，李察站了起来，说：“该去图兰家族要人了。你跟我来吧！”
阿西瑞斯跟随李察走出城堡，一路上不时有暗夜精灵从各处走出来，在李察身后列队跟上。
这时许多参加积分战场的强者已经听说了这边的变故，纷纷从两个积分战场赶到浮岛，跟在暗夜精灵之后。李察也没有制止，而是径自走向传送阵。
在外人看来，其实很难判断这些强者是站在李察一方，还是只不过来看看热闹。所以他们实际上也相当于站在李察一方，隐隐给图兰家族的施压。这等于是变相的示好。
当李察走到传送阵前时，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身影，是星贤者。
斯潘微笑着说：“我只是想跟着去看看。”

第六十七章 创世法则
李察点了点头，说：“正好我也缺一位见证者。”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进入传送阵，然后在浮世德上的传送大殿出现。
传送大殿中早已挤满了人，他们都是来看李察准备如何向图兰家族要人的。两大浮岛豪门间的直接冲突，过去虽然也经常出现，却极少有如此高层次，如此直接的对抗。
在通向图兰浮岛的传送阵外，站着整整一排的图兰家族骑士，牢牢看住了身后的传送阵。
为首的骑士沉声喝道：“这里是图兰家族的浮岛！今天浮岛关闭，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浮岛。胆敢硬闯的，最好考虑一下浮世德的创世律法！”
许多贵族听了，都是心中一凛。
浮世德所谓创世律法，其实是这座城市运行中必须要遵守的几项基本规则。其中包括一些不能随意动用武力的特殊场合，例如永恒龙殿，浮岛与传送大殿等。
图兰家族派在这里的一队骑士，如果李察直接杀掉的话显然就会违背创世规则。违反浮世德创世规则的后果，就有可能招致浮世德的攻击。七月彩虹能够照耀到的地方，都是攻击的范围。
图兰等如是给李察出了一个难题，因为李察下了一个小时的通牒。当然图兰也不可能永远躲在浮岛里，他们早晚是要出来，所以这一阵迟早还是个输。但是拖延了时间，至少也算是小小扳回一局。
不过李察显然和众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根本不和图兰骑士首领对话，只是抬手向前一指，十几名暗夜精灵即刻上前，摘下了背后的雷神。这一次，他们带的都是六管雷神。
骑士首领的脸骤然拉长，眼睛瞪得几乎突了出来，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不！”，他的声音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
十多挺雷神喷出长长的火舌，每一下喷吐，对面的目标就会缺失一块躯体。转眼之间，十几名图兰家族骑士就彻底被撕碎。
轰鸣声终于过去，整个传送大殿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雷神还在飞旋的枪管发出的嗡鸣声。
李察踏过图兰骑士们的血肉，走进了传送阵。在他身后，阿西瑞斯，星贤者，以及众多的暗夜精灵纷纷走进传送阵。随后大批看热闹的贵族们也如梦初醒般冲进传送阵，进入了图兰家族的城堡。
在浮岛广场上，图兰公爵正站在广场的另一端，和李察对峙着。
“李察！你这是在侮辱图兰，侮辱整个神圣同盟的浮岛豪门！我们图兰家族绝不会因为你那毫无根据的指控就把家族的重要成员交出来。我要求，在上议院按照神圣同盟的律法重新审理此事！”
面对图兰公爵的咆哮，李察只是冷笑，手慢慢地按上了裁决的剑柄：“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交人了？我说过，如果不交人，那就等于是在向阿克蒙德宣战。”
图兰公爵却是丝毫不惧怕李察的威胁，高声道：“不要妄想图兰会在你的战争威胁下屈服！就算你是神圣同盟的皇帝，也不能够这样对待有充分自治权的领主，这样对待浮世德的浮岛豪门！”
裁决正缓缓出鞘，李察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他看着图兰公爵，认真地说：“公爵阁下，您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当一个家族接连对我下了一次两次黑手之后，我实在没有兴趣看到他们还能存在，还有机会下第三次黑手。”
图兰公爵忽然打了个寒战，他终于意识到李察并不是在威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正因为如此，图兰公爵此刻心跳如鼓，意识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李察疯了！他真的疯了！”
当裁决完全离鞘时，图兰公爵终于失声大叫：“这里可是浮岛！你不能攻击我们！”
然而公爵的叫声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裁决已经以似缓实快的速度在公爵左右各自虚劈了一刀。喷涌而出的刀气滚滚向前，一路推进，把前进道路上所有建筑和人都彻底碾碎，甚至在浮岛本体上都留下一米多深的深深沟壑！
而随着两刀虚击，在裁决上还浮飞起十余颗外红内蓝的恐怖火球，飘飘荡荡地散往浮岛各处。这些火球宛若没有重量，也没有实体，毫无滞碍地穿过一切障碍物，飞到了预定的地方。
随即一颗又一颗巨大火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了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前后整合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颗烟火相间的巨大火球，冉冉向天空升去。
所有人都张大了口，呆滞地看着那颗前所未见的巨大火球。
冲击波将毫无防备的图兰公爵推倒在地，又向一众发呆的贵族扑来。但是最终被李察设下的防御力场挡在了外面，也算保住了这些看热闹家伙的颜面。
不过李察此举也算是有些多余，贵族们现在的表情要多呆滞就有多呆滞，早没了淡定从容的风范。其实也不怪他们，当灰头土脸的图兰公爵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回首一看，顿时也呆住了。
在图兰公爵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城堡、花园、军营、小山、宝库，一切的一切，全都凭空消失，只剩下焦土一片。那精心打量了数百年的古老浮岛，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是图兰公爵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浮岛还有一小部分是完整无损的。那就是李察脚下的广场，以及传送阵。
“你……你……”图兰公爵指着李察，完全说不出话来。
李察一击之威，实话说还在众人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单就威力而言，还有苏海伦和菲利浦在李察之上。可是李察竟然一击毁了图兰家族的浮岛，这才是真正让人震惊的地方！难道李察就不怕来自传奇之城的规则反击？
李察缓缓将裁决归鞘，数百道灵魂光芒汇聚而来，被裁决吸入。整个浮岛上，除了图兰公爵之外，其它人都在刚刚恐怖的攻击中化为飞灰。连续爆炸的威力，就连圣域强者也抵挡不住。
图兰公爵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着李察，忽然哈哈大笑：“你竟敢毁坏浮岛！浮世德会杀了你的，它会把你的灵魂彻底毁灭！没有人能够对抗浮世德的力量！”
似乎是在为图兰公爵的话作注释，天空中忽然射下一束多彩的光，照耀在整个浮岛上。庞大的魔力气息开始涌动，在这如海潮般遮天盖地的庞大魔力前，所有的贵族都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七月彩虹！是七月彩虹！”
“这里要毁灭了，我们快逃！”
“已经来不及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而来的贵族们此刻全都脸色灰败，没想到会突然遇上这种事情。但是此刻七月彩虹的光芒已经笼罩了整个浮岛，传送阵已经失去了效力，所有的空间都被禁锢，没有人能够逃得出去。
李察看着歇斯底里的图兰公爵，略带怜悯地说：“可惜，浮世德的力量并不象你说的那样不可抗拒，无论现在、过去还是将来，都有人并不畏惧浮世德的力量，可以无视它的规则。至于我，却是另一种情况，你永远也想不到的情况。”
七月彩虹，不，现在应该是六月彩虹，投射下来光芒越来越强。在光芒中，海量的能量澎湃而落，它们化作小山，湖泊，草地和森林，逐渐把浮岛恢复成原有的样子。那是图兰家族进驻前，浮岛原生态的模样。
没有抹杀，也没有攻击，浮世德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开始修复浮岛。而且图兰公爵感觉得到，自己的权限正在降低，重新修复的浮岛也开始震动，然后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向下坠去。
贵族们又是一阵惊呼。假如浮岛坠毁，李察和那些强者肯定没事，但他们这些实力不足的人却注定无法幸免。好在浮岛下坠了一段距离，忽然又停住了，进入新的轨道，开始缓缓运行。
这时浮岛已经修复完毕，六月彩虹的光芒逐渐散去，传送阵重新恢复了光芒。
图兰公爵脸白如纸，突然发疯般冲到浮岛边缘，向外望去。浮世德正在他的斜上方。这个角度很清楚，是第七层的轨道，而位置，则是7—7号。
其它贵族们这时也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一片惊呼。
眼前的事实太让他们震惊了，李察不仅一击毁掉图兰的浮岛，轰杀了除图兰公爵之外的所有人却没有受到浮世德的攻击，而且还把图兰的浮岛降到了7—7号的位置。
这个位置取代了阿南，将会成为下一任血路征途家族的直接攻击目标！
最让人们震惊的，还是浮世德对李察的态度。古老的创世法则居然失效了？
几个敏锐的贵族忽然失声道：“不，创世法则不可能失效！它们只是……只是……”
这几个人发觉失言，及时住口。而其它贵族们都明白了他们要说什么。创世法则依然存在，只不过它们不再约束李察而已。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要知道创世法则连皇室都能够约束，为何阿克蒙德可以豁免？

第六十八章 打破旧格局
这并不是一个无解的答案，贵族中大多是心思聪颖之辈，转眼之间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那就是浮岛的位置。
阿克蒙德可是占据了3—1号浮岛，而且这一层的浮岛无法抢夺，只能够按步就班的提升。也就是说，李察在浮世德有了足够高的权限，才使得创世法则无法约束他。
献祭！核心还是献祭！
贵族们都是眼前一亮，看到了一条新的光芒道路。
李察看了一眼此刻忽然哭，忽然大笑的图兰公爵，哼了一声，转身向传送阵走去，一众阿克蒙德跟随着他们的王鱼贯离开。
看着图兰公爵，许多老牌贵族都暗自叹息。他们知道图兰家族已经完了，李察一击不光毁掉了图兰的精神象征，而且还杀掉了家族年轻一代大半的优秀人才。
浮世德豪门素来有把优秀年轻子弟放在浮岛上训练的传统，就是这个传统，葬送了图兰家族的年轻一代。
而且，阿克蒙德现在和图兰还处于战争状态。就算阿克蒙德损失惨重，哪怕大军全军覆没，但只要还有李察在，他单人只剑，也能把对手杀得一干二净。
任何旧格局的打破都伴随着血腥，任何旧观念的打破也是如此。
历数诺兰德强者，从藏剑、迦兰、菲利浦、无定，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以无尽的杀戮成就自己的威名。
就是性格跳脱，宛如一个大女孩的苏海伦，在极地大陆的各大种族中，也是一代杀神。深蓝就是在无数灰矮人和兽人的尸骨上建立起来的。到后来极地大陆的议会宁可去攻打神圣同盟的要塞也不愿意取道深蓝南下，正是因为被苏海伦杀得怕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李察。
击败无定还不足以让所有人慑服，对于一些深具自信的人来说，惟有尸体和鲜血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明白诺兰德上又多了一个不可招惹的人物。
李察并没有多作停留，直接离开了诺兰德，回归法罗。在他走之后，各大家族就收到了一封信，信中称这批失踪雷神为禁品，一旦让阿克蒙德发现有人使用新款雷神，而又不能说明其来源，那么就将遭遇阿克蒙德的惩处。
至于如何惩处，李察并没有明说，也不必明说。看到6层浮岛豪门图兰家族的下场，人们也就明白了惩处的力度。
李察给阿西瑞斯留下了两百名暗夜精灵和三十名构装骑士，他将用这批力量去扫荡亚亚&#183;图兰的领地。至于这位年轻伯爵本人，其命运已经注定。
假如他不肯留在领地上决一死战，死得象个堂堂正正的贵族，那么李察就会在他头上放置超过两百万的巨额赏金。到时候来自地下世界的杀手会络绎不绝，追杀到死。
在李察走后第三天，神圣同盟西部边境的一片山谷中，有一队人正在艰难跋涉。
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车窗打开，露出了威尔斯的年轻面容。他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地问：“还要走多久？”
那名老法师策马过来，说：“少爷，翻过了前面那座山，我们就离开了神圣同盟，进入圣树王朝的领地。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威尔斯看了看前方，脸色难看：“前面那座山？那岂不是要走到半夜？”
“少爷，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阿克蒙德在你头上开出的赏金数额巨大，会让很多人铤而走险的。”老法师劝道。
威尔斯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李察！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把你和你的阿克蒙德连根拔起！只要我威尔斯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老法师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威尔斯对阿克蒙德有着刻骨仇恨，一向性情高傲的他，何曾被逼得如此狼狈，不得不背井离乡，连夜逃亡？可是李察连图兰的浮岛都给屠了，据说追杀威尔斯的部队已经在路上。所以老法师说服了威尔斯，先逃往圣树王朝。
这件事怎么说也是那边的几位大领主挑起来的，如果威尔斯出事，那么他们也要承担上相应的责任。
到时候一方面面对李察的怒火，另一方面还要面对黑廷斯，即使圣树王朝那几位公爵也会感到头痛无比。
老法师正要催促队伍加速前进，忽然山林间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原来都逃到这里来了，我说怎么扑了个空呢！”
老法师脸色大变，喝令：“就地防御！”
从前方的森林中，缓缓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瞳是诡异的竖瞳，满头长发结成了小辫，背后交叉背着两把长刀。
一看到这个人，老法师顿时一惊，叫道：“尸鬼！竟然是你！”
外号是尸鬼的男人阴冷一笑，说：“既然认出了是我，你们还想要抵抗吗？就凭你们两个圣域外加一名大魔导师？”
老法师脸色凝重：“暗夜之刃也要参与进来吗？你们就不怕黑廷斯殿下震怒？殿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后果如何，你们应该清楚。阿克蒙德能够给你们的，我们黑廷斯家族一样可以给！”
尸鬼露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说：“一样可以给？整个大陆上都没有几个豪门敢说这样的话！你不会说不知道李察殿下在这位可爱的小家伙头上放了多少赏金吧？”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这笔赏金确实很多！连我都动心了。”
尸鬼脸色大变，突然尖叫道：“血斧，你居然也来了！”
一个魁伟之极的身影从远方高速飞来，随后从天而降，落在车队后方，将威尔斯的退路堵死。
这是个光头大汉，穿着一件皮背心，裸露在外的双臂上伤疤纵横交错，可想而知全身根本数不清受过多少伤。
他踏足实地，这才对尸鬼大笑道：“连暗夜之刃都动心了，我们血祸排名还在你们之下，怎么好意思矫情呢？”
威尔斯一脸愤怒，低声对老法师说：“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来历？先把他们赶跑，回头叫舅舅来收拾他们！”
老法师一脸苦涩，第一次没有理会威尔斯。
暗夜之刃和血祸分别是排名第三第四的杀手组织，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什么肮脏的活都接，可谓臭名昭著。
尸鬼和血斧两个人都成名已久，全是天位圣域。任何一个都不是这支车队的护卫力量所能应对，何况还来了两个？
从老法师反常的态度中，威尔斯也明白了目前的处境，脸上愤怒渐去，逐渐转为苍白。他握在车窗边的手也因为过于紧张而微微颤抖。
尸鬼和血斧隔着车队对峙了一会，尸鬼忽然说：“这笔赏金足够巨大，就是两个人分也足够了。要不我们合作怎么样？想把这个小家伙活着运回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血斧用战斧蹭了蹭光头，点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然而一个清冷动听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从右侧的山峰上，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蓝灰色皮甲的女人，她的面容却大半隐没在一张深灰色的面具内，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睛一边是蓝色，另一边则是灰色，而且灰色眼眸中根本没有瞳孔，只是一团流转的雾气。
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让尸鬼和血斧脸色大变，血斧甚至后退了两步，摆出了战斗姿态。他全身肌肉起伏不定，显得非常紧张。
尸鬼的手伸向背后的双刀，又强忍着放了下来，涩声道：“天灾！”
此时此刻，老法师也认出了这个女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天灾是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它极为神秘，实力也极为强大。而这个女人，那双蓝灰双色的眼眸就是最明显的特征。她的名字也叫天灾，天灾组织就是以她而命名。
天灾早在数十年前就是传奇杀手，她的灰眸据说可以看到能量流动的痕迹，从而能够洞悉黑暗与阴影，看破一切隐形。既然她亲自到场，那么尸鬼和血斧就是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逃都逃不掉。
血斧苦笑着说：“真没想到，您也看上了这单生意。既然是这样，我放弃，可以让我走吗？”
天灾的目光扫过血斧和尸鬼，说：“你们都不能走。”
尸鬼脸色惨淡，反手拔出双刀，说：“那也只好给你留下些伤口了。”
天灾哼了一声，说：“你们两个都是为赏金而来的吗？”
“不然呢？”血斧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大一笔钱，就是拿到三分之一，也抵得上两三年辛苦了！”
尸鬼也同样点了点头。
杀手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高额赏金往往意味着高度风险，还很有可能得罪一些大势力。象那样的单子，哪怕赏金再丰厚，也鲜有人接。
比如在地下世界的赏金榜上，经常有针对阿克蒙德的暗杀单子。然而以李察如日中天的势头，只有刚出道的傻瓜或者是某些脑子进水了的家伙才会去接这种单子。
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如此愚蠢，实力也就可想而知。当他们任务失败，死在阿克蒙德战士手下时，李察甚至都不知道。因为这种小事，追随者们认为根本没必要打扰李察。

第六十九章 机会
与之相反，阿克蒙德的单子，就是众人疯抢的对象了。不仅可以讨好阿克蒙德，还可以拿到平常任务数倍的赏金。
得到了尸鬼和血斧的回答，天灾点了点头，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一些，说：“这次任务你们也可以加入，赏金我们平分，但是任务要算我的。”
尸鬼和血斧大为惊愕。
既然天灾都来了，以她的实力，一个人完成这个任务并不吃力，何必要带上他们？而且赏金还是三人平分，按照正常以实力定分配的惯例，传奇是可以拿一半的，两个天位圣域再平分剩下的一半。而天灾并非普通传奇，她的份额还可以拿得更多一些。
天灾的决定，可以说是白送尸鬼和血斧一大笔钱。除非交任务这个环节上有额外的内容。但是阿克蒙德又没有在说明里特别指明还有隐藏酬劳。
血斧却不象表面看来的那样脑子里只有肌肉，他灵光一闪，忽然说：“天灾殿下，您这是为了交好李察殿下？代价可是有点大啊！”
天灾向血斧看了一眼，说：“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狡猾。没错，我就是要这个任务，以便和李察殿下拉近些关系。如果可以，我们天灾已经准备整体加入阿克蒙德。”这个足以震惊大陆的消息，就如此轻描淡写地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血斧吃了一惊，说：“现在加入阿克蒙德？可是……先不说收割者的战争，我听说前天圣树王朝的军队就袭击了亚山领，现在王朝和阿克蒙德的战争已经爆发了！”
威尔斯听了，脸上立刻闪过兴奋之色。李察再无敌，阿克蒙德再强大，也不可能是整个圣树王朝的对手。只要阿克蒙德毁灭在即，他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天灾似乎有意拉拢两人，耐心地解释道：“若不是现在阿克蒙德急需力量，你们认为我们会有机会加入，并且成为核心的追随者吗？”
“可是圣树王朝那边……”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最新的消息。圣树王朝的大军在黑玫瑰古堡下被艾莉婕伯爵利用城堡群死死挡住。他们的数量优势虽然达到了十倍，但始终无法攻破艾莉婕的防守。”
尸鬼和血斧脸上仍然有犹豫，阿克蒙德以所剩无几的军力居然能够挡住圣树王朝的大军，确实令人惊讶。但是能够守住一天，不代表能够守住一周。也许明天黑玫瑰古堡就会被攻破，然后输掉这场战争。即使李察再强大，圣树王朝也有足够制衡他的力量。
天灾这时说：“第二个消息，则是卡兰多大陆的前任武士长，阿萨殿下和千年帝国的皇子苍鹰殿下不久前到了浮世德，正式加入阿克蒙德的积分战场。”
这个才是真正的重磅消息！
阿萨早有威名，成于一举击败千年帝国远征军的落鹰高原战役。其后在一次黄昏之地反攻达克索达斯的战役中，她又孤身击退达克索达斯的超级强者，证明了自己超级强者的实力，自此更是名声大震。
而苍鹰早在多年前就是千年帝国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四人之一。现在当年的四杰都已是传奇强者，苍鹰本人至少不会落下。
况且他们身份特殊，身后各自是大雪山圣庙和千年帝国皇室，无论哪一个背景都不是寻常人能够仰望得到的。
两人在这一时刻加入阿克蒙德的积分战场，自然不会只是为了那点积分而来，肯定另有深意。至于究竟有何深意，那就要看个人的想象能力了。
就算参与积分战场只等于把一只脚踏进阿克蒙德的大门里，那阿萨和星贤者加在一起也可以算是一个完整的超级强者。
这也就是说，阿克蒙德此刻有两位超级强者座镇！如此实力，就是击退收割者也不是全无可能。
而阿克蒙德最大的底牌其实还是李察，一旦逼急了他，只要狠下心放弃法罗回到本土。全力反扑之下，除了三大帝国皇室，恐怕没有哪个家族能够挡得住这位超级强者兼神构装师的怒火。
此刻还是血斧首先开口：“好！如果天灾能够加入阿克蒙德，那也算上我一份。”
“可以。”天灾点头，又望向尸鬼。
“我可以说不吗？”尸鬼无奈摊手。不过他又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带上我们？”
天灾淡淡一笑，说：“因为回去的路也不好走。想要打这个小家伙主意的人不止我一个，我需要帮助。这是近期阿克蒙德发布的最重要任务，很多同行都知道了我刚才说的消息，也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向阿克蒙德表达忠诚。李察殿下的前途，可不仅仅局限于神圣同盟。”
尸鬼和血斧终于了然。
地下世界比上流社会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他们无比尊重力量，只要李察能够保持压倒一切的力量，就不用担心这些家伙的忠诚。某种意义上，天灾血斧这些人和母巢十分类似。
接下来就是处置威尔斯了。
护卫队被毫无悬念地杀光，而在惊天动地的惨号声中，威尔斯的斗气被击破，四肢筋骨全被斩开，然后伤口被秘药强行愈合。这样他的四肢算是废了，想要恢复行动能力，除非是把四肢砍断，然后用顶级神术重新催生出来。
血斧用帆布把威尔斯包裹起来，背在背上，就跟着天灾远去。
他们走后不久，数波神秘人物就先后抵达现场。看着一地狼藉，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一个老人仔细勘察了一遍现场，抬头对另外冷眼旁观的三批人说：“是尸鬼和血斧！看样子他们两个已经联手了。要想抢下这个任务，成为李察殿下的追随者，我们只有联手才有可能。你们怎么说？”
“联手。”
“联手。”
先后两批杀手都表明了态度，而第三批为首的中年人却犹豫道：“天灾还没有出现吗？这有些不太对劲，他们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个任务的地步吧？”
老人沉声道：“我在天灾里有朋友，他们最强大的三个人此刻都不在诺兰德，应该赶不过来。至于天灾本人，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但是从过往的纪录看，这个任务应该还不放在她的眼里。”
“谁知道呢？如果算上李察殿下追随者的机会，那可就不一定了。”中年人仍然在犹豫。
老人冷笑道：“想要得到这么大的利益，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
中年人也知道这个道理，特别是他们这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杀手，更是时时刻刻担负着巨大的风险。他犹豫，只是因为过于畏惧天灾。
可是这个机会又实在难得，消息是从阿克蒙德内部传出来的，据说来自一位核心追随者。阿克蒙德准备再次吸收追随者，而且不限制出身和过去，这对黑暗世界的吸引力简直就是致命的。
既然再强大的人，也有两个不变的追求，那就是永生与突破极限。
这两点有时是合二为一的，能够成为超级强者，生命就会漫长到千年以上。而李察在短短时间内晋阶超级强者，本身又是独一无二的神构装师，追随他从而获得突破的希望就会大增。
对一些困在瓶颈处已经很久的传奇强者来说，突破的途径就在于掌控规则。而在这方面，李察或许是整个诺兰德独一无二的大师。单看他发布的构装种类之多，覆盖范围之广，就可知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种规则。
神构装米达伦战斗版的发布，直到最近，才被人发掘出真正的含义。这意味着李察已经开始接触跨位面的一般规则，而他还是如此年轻。
假如李察未来能够再进一步，触摸到跨位面的深层规则，甚至是底层规则，那么这位殿下就有可能再度超越超级强者的级别，进入诺兰德从未有人达到的高度！
中年人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想法，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联手！”
“很好！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我有一种秘法可以追踪到他们的痕迹。哪怕是天灾，也逃不掉我的追踪！”老人冷冷说道，杀气渐渐升腾。
四批人合而为一，迅速向着老人指出的方向追袭下去。
此际在法罗，李察刚刚消灭了一支收割者的分队，就一头栽倒在地，不停喘息着，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
无面走了过来，重重在李察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给我起来，喝药冥想！恢复点魔力赶紧给我把这堆废铜烂铁给融了，然后好去截杀下一批。”
李察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动，伸出五根手指，求道：“五分钟！让我睡五分钟，要不三分钟也行！”
“一分钟也不行！再赖着不起来，我戳这里了！”说着，无面用长剑剑尖点了点李察屁股。
她那两把可不是一般的神剑，每把价值都抵得上李察三把长刀之和。这一剑下去，李察屁股就算有大领主级别的强度也抵挡不住，立刻冒出一点血花。
无面试过了剑，下一刺可就不这么客气了，剑还没到，一缕杀气已经奔着中央部位而去。
李察大骇，腾地一下就从地上飞起！无面的剑气落了个空，在地上射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这个小洞看似不怎么起眼，可若是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它的洞壁已经全部晶化！这一剑要是刺在李察屁股中央，估计他要害部位会被彻底烤焦。
深渊大领主是不畏火，但也要看那是什么级别的火焰。无面两把神剑的威力，李察就是突破了三十六级超级强者的极限，也不想用自己的屁股去尝试一下。

第七十章 新的战力
瞪着地上的小洞，李察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旁边突然传来扑的一声轻笑，李察转头怒视，看到水花正有些慌乱地转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但只看她不断耸动的肩头，就可知道这丫头忍笑忍得有多辛苦。
李察一脸懊恼，还没来得及诅咒什么，迎面就是七八个药剂瓶扔了过来。他认命地把这些恢复药剂全都喝了下去，然后坐地冥想。
附近的强者们都不禁莞尔，但是望向李察的目光中却都有着不加掩饰的钦服。
在战斗的关键时刻，特别是李察不慎重伤的时候，他们也都享受过无面战争之王的加成。那瞬间暴发的极致战力，确实让他们深深痴迷，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等级飙升的代价就是消耗也同样增加，而且能力消失后的虚弱期简直可以把人折磨得欲仙欲死。
那是无法形容的虚弱与空乏，每根骨头里面都会不断搔痒，痒到让人恨不得戳自己几刀。这种事就发生在铁盾身上，他使用战争之王的能力有些过度，因此虚弱期格外痛苦，结果整整划了自己十几刀，这才勉强忍了过去。
至于毁灭投影，那是李察的专利。这个能力哪怕是加持在传奇强者身上，也是过度危险。传奇强者一个控制不住，发出威力过大的攻击，就有可能把自己给活活抽干。
至于圣域强者，只有最强的几个才能够享受一下战争狂徒。象罗姆内这样的水货，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李察现在每战必用无面的毁灭投影，而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会有虚弱期。但是在虚弱期中，李察却不能象其它强者那样只是休息。他还要喝药恢复，还要冥想，还要用蓝火炼化收割者的残骸。这种非人的意志力，让众强者除了景仰，再无其它话说。
无面似乎也对李察情有独钟，虐得格外凶狠，连五分钟的睡眠都不肯留给他。而她的威胁也切实有效，只要神剑剑锋一出，无论男女，都会下意识地夹紧臀部。当年水花的成名绝技，倒是在无面这里发扬光大了。
仅仅十分钟，李察就完成了从冥想到炼化收割者残骸的全过程，然后众人收队返回王都，在那里把收获的动力金属放下，重新休整补给后，再出发去截杀另一个收割者分队。
每次战斗完必回王都，也是一个保险的策略，防止收割者借机突袭王都。
虽然母巢认为收割者不会这么做，因为对它们来说深红王国的王都现在已经毫无价值，再多的平民也只是血肉战士的原料而已。又不是只有人类才能够用作原料，所有活着的生物全都可以。论生命的数量，海洋可比大陆多得多了。
但是李察却不容王都有失，那里还生存着的几百万人，以及动荡之地的母巢，就是他此次战争的意义。
回到蓝水绿洲城后，李察见到了两名预料之外的客人：阿萨和苍鹰。看到他们，李察极为惊讶。
“我们是来参加积分战场的。”苍鹰微笑着给出了理由。
李察大脑一时有些迟钝：“哪个积分战场，巨龙还是深渊？”
“法罗。”
“法罗？哦，对，还有法罗！”李察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法罗这个积分战场已经形同虚设，即使有三大专属神器作为吸引，也一样没有强者肯过来。以至于李察都差点忘了法罗也是积分战场之一。
省悟过来的李察看了看苍鹰和阿萨，脸色复杂：“你们真要到法罗参战？总要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阿萨可是超级强者，苍鹰此刻一头黑发，实力连李察都有些看不透。他就算没有到超强境界，应该也相去不远。
有这两大强者加入，对收割者的战争胜算一下就增加不少。然而象这样的强者，即使有所需求，没有特殊理由，也不致于陪着李察冒生死危险。比如说星贤者，愿意为李察负责另外两处积分战场的安全，却不会踏足法罗参战。
面对收割者，就是超级强者也有陨落危险。若不是李察有着智慧和真实天赋，可以将变数控制到最低，也不敢每次都是这样行走在钢丝上地战斗。
苍鹰淡淡一笑，说：“我是为知识而来。收割者背后隐藏着关于世界本质的秘密，也只在这里才能够得到足够多的线索。”
李察双瞳一收，缓缓地说：“有人给我线索，说你是大学者级别的学者法师。据我所知，大学者是学者法师的最高等级。”
苍鹰从容地说：“我知道你在通缉所有的学者法师。我在过去确实是一名学者法师，而且被视为下一代的城堡代掌者。但是我已经脱离了所罗门堡，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我对知识的渴求，和你对力量的渴求没有区别。”
李察毫不放松地追问：“你为什么会脱离？”
阿萨脸色一冷，重重哼了一声，一缕杀气就向李察而去。而李察淡然一笑，身上突然涌出浓郁血色，一口就将阿萨的杀气吞了下去，然后又消褪不见。
阿萨现出骇然之色，她完全没有想到李察身上潜藏的杀意和毁灭意识居然已经浓郁到了这种地步！这要多少杀戮才会积累下如此浓郁杀气，李察又才多大年纪？
仅以杀气的比拼，阿萨就已完败。其它力量不论，单以战斗经验而言，李察已远远超越阿萨。
苍鹰将两大超级强者间的比拼看在眼里，伸手在阿萨手上拍了拍，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然后对李察说：“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学者法师如此痛恨和警惕。就算是我，也对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当然，我要对付他们，他们也不见得防得住。好吧，我脱离所罗门堡的理由是，我找到了比追寻世界终级更重要、更有意义的目标，那就是阿萨。”
说着，苍鹰向阿萨望了一眼，眼中的温柔瞬间就将这位大雪山圣庙叱咤无敌的武士长融化了。
对于这两位公然秀恩爱的行为，李察颇为无语。但必须承认的是，有了他们的加入，对李察在法罗的行动极为有利。光是这一对就可以无需任何辅助单独出动，去猎杀收割者的分队。李察需要配给他们的不过是信使而已。
“你们要见山与海吗？她现在在动荡之地，通过虫洞可以瞬间抵达。”
阿萨摇了摇头，说：“不用。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帮你解决了这些收割者再说，不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有很多。”李察想了一想，说：“这样吧，下一次截杀很快就要出发了。这次我们一起行动，你们应该可以看清楚收割者的实力，然后就可以单独行动了。如果需要什么补给，可以直接向军需官提出。”
阿萨忽然说：“听说法罗战场有三件专属神器？”
李察一怔，说：“是的。但是它们已经进入了积分系统，而且已经设定好了兑换价格。不过如果你们需要神器的话，我手上还有。”
苍鹰双眉一扬，明显有些吃惊，说：“光是在兑换系统里就有五件神器了。你手上居然还有其它神器，你难道不是神构装师，还是神器工匠不成？”
李察叹了口道：“这里拥有神器最多的可不是我。”
恰在这时，无面换了个姿势，摆出个优雅造型，然后身上光芒冲天，各种神器光芒交织在一起，居然出现了帷幕般的光晕和虹带。
这一下，就连阿萨和苍鹰也惊得站了起来。因为他们居然在光晕中看到了流转的符文！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而绽放的光芒中居然出现了神语符文，那这件神器又该强大到何等程度？！
而且能够放出符文光华的神器并不止一件！
无面又换了个端庄大气的坐姿，神器光芒渐渐敛去。但是阿萨和苍鹰看她的眼光已经完全不同了。这无面简直就是一个移动宝库，看样子全身上下都是神器，而且还没有低级的。
苍鹰和阿萨对望了一眼，苍鹰苦笑道：“好吧，李察，我得承认，你确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我们已经看过清单，那三件神器对我们两个都很合用，就兑换出来吧。至于积分，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来兑换积分。”
苍鹰递过来一个蛮族风格的背包，里面零零碎碎地放了几十样东西。
李察拿出第一块时，心就砰然一跳。这是星陨铁，由于天然蕴含空间规则，是打制空间类装备的必备材料之一。光是这块铁的大小，就可以兑换到200以上的积分。
另一块古兽骸骨中，居然还包含了古兽的一丝灵性在内！这块古兽骸骨可以提取出魔法灵魂，并且作为五阶构装的主材。
不过以李察猎魂者天赋，却能从古兽骸骨中把灵性完整提取出来，然后制造出无数类似但稍弱的魔法灵魂。
除此之外，李察又看到了七八件拥有灵性的材料。每件材料都意味着一系列的五阶构装。在材料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药材和矿物，均是十分罕见之物。至于用途，李察并不擅长药剂学和炼金术，所以还不是十分确定。但价值连城这一点却是可以确认的。
当李察拿起一颗宛若红宝石般的材料时，瞬间就被其中蕴含的无比古老，却无比强横的意志吸引了。若仔细地看，这颗宝石中居然可以看到无数凶兽的虚影在生生灭灭。

第七十一章 深蓝咏叹补完方案
李察定了定神，再以真实视野望去，这一次终于勉强看清了一些其中蕴含的规则。但是绝大部分规则却依旧隐藏在迷雾中，它们远远超过了李察目前的能力，就连看都看不到！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神色复杂，说：“跨位面的深层规则！不，里面还有一点底层规则！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从规则层次而言，这颗红宝石已经和休兰神巢、苏海伦命运天秤的规则等同，甚至还要略高一些。仅比收割者，以及星族图书馆中的那团光芒差。
苍鹰微笑着说：“这是兽神的一滴血。”
“兽神！”李察大吃一惊，再望向那颗红宝石般的血液时，目光更是变得复杂无比。
这种东西的价值简直就是无法估量。李察根本没想到在卡兰多居然还有这种宝物，而且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如果说兑换积分，光是这一滴兽神之血就足以把李察那三件神器全部给换了。
只不过如何处理这滴血液却成了难题。以李察目前的猎魂能力，根本不足以猎取里面蕴含的灵性，更不可能复制出魔法灵魂。要是这都可以，那么以兽神灵魂为主体的构装，怎么都是六阶的真正神装。以李察目前的水准，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苍鹰又说：“兽神表面的特性是暴烈，力量，以及无视防御的重击。但是在另一方面，兽神又是强大生命力的象征。我想这些对你如何使用这滴兽神之血会有帮助。”
苍鹰的话，象是突然在李察意识中激起了一道闪电，一下照亮了某个始终隐藏于黑暗中的角落！李察猛然站起，大叫一声！
他突然想到，这滴兽神之血应该如何使用了。它并不是单独使用的，而是要配合活化的余烬精华使用，这样其中的强大规则力量就变得可以融合和利用。如此一来新制成的材料拥有无以伦比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并且可以和任何构装融合。
这正是深蓝咏叹最后的缺陷！
深蓝咏叹攻防一体，以星力为本源力量，可以在斗气与魔力间自如转换。如果不转换，那它就可以极大地增幅本体的力量与防御。
苏海伦本来就是强悍的上古星族，再加上深蓝咏叹，身体的强悍程度就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就连无定的全力一击都只能让她受点不轻不重的小伤。
深蓝咏叹早已刻印在李察心底，得到星族的古老图书馆后，李察对于深蓝咏叹的解析进度也大为加快，现在已经接近于全面解析的地步。
之所以一直没能找到补完方案，是因为李察一直在星力的范围内思考。一方面李察并不擅长使用星力，另一方面深蓝咏叹在使用星力方面已经接近完美，增幅快要达到理论上的极限。而它真正缺的，却是强大的恢复力量。
有了兽神之血结合余烬精华所制成的材料，深蓝咏叹就拥有了强大的续航力，而且可以为苏海伦添加大量生命力，大幅强化她的肉体恢复速度。
至此，这才是完美的深蓝咏叹，即使以星族那苛求完美的天性，也难以找出改进的地方。
这是完全跳出常规的思路，李察此前根本没有可能想到。只有当他拿到了活化的余烬精华，以及兽神之血出现在眼前时，才想到了补完的办法。而若没有此前对深蓝咏叹的解析进度，光是拿到活化的余烬精华以及兽神之血，李察也不会有此刻的灵光乍现。
“你怎么了？”无面问。
惊觉到阿萨和苍鹰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李察镇定下来，说：“不要紧。只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构装方案，一时激动了。”
苍鹰微笑道：“能够让诺兰德惟一的神构装师激动的构装，想必非同凡响。能不能简单说说？”
李察缓缓地说：“那是一个以虚空中无穷无尽星力为动力源泉的构装。它几乎是完美的，叫做深蓝咏叹。这是一个……六阶构装。”
“六阶！？”苍鹰又惊得站了起来，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六阶。”李察点头确认。
这个意义可非同小可！
李察曾经亲口确认，米达伦战斗版是超五阶，或者说准六阶的构装，但还不是真正的六阶构装。所以李察那神构装师的称号还是有一点水分在内，只不过即使是准六阶，米达伦战斗版也达到了诺兰德有史以来的最巅峰水准。
仅以这一点而言，李察就超越了历史上所有的圣构装师，把圣彼德挤下了第一的宝座。
而现在，假如真正的六阶构装问世，那李察也就成为当之无愧的神构装师。
这一称号不仅空前，也很有可能绝后，除非今后诺兰德的位面力量等级再次突破提升。但这种事即使万一发生了，或许也是在几万甚至是几十上百万年之后。
苍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看来我们这次来对了，确实抱上了一条无比粗壮的大腿。”
这只是苍鹰的玩笑话，他和阿萨在这个时候来到法罗，正是在李察最艰难的时候极为有力地撑了他一把。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有这两大强者的加入，阿克蒙德与收割者的战争前景一下就变得乐观起来。那些阴谋家和野心家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李察的态度了。
而李察此刻心情却有些恍惚。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补完的方法，可是深蓝咏叹的主人呢，又在哪里？
这时苍鹰重重一拍李察的肩，问道：“说吧，这些东西可以换多少积分。看在山与海的份上，你总得给我多算点吧？”
苍鹰这一记顿时把他所有的多愁善感给拍得一干二净，李察无奈地说：“这些材料一共可以兑换一万五千积分。马上就可以进入统计了。那三件神器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一万五！那岂不是可以换套米达伦战斗版了？有了这个，我就接近无敌了。”苍鹰笑得欢畅。
李察很是无奈地说：“这个，苍鹰殿下，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这套米达伦战斗版对承载力的要求非常高。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使用，估计在驱动它的一瞬间，您就该瘫了。”
苍鹰当即一呆，问：“我都穿不上？”
“穿不上。”李察异常肯定地说。
苍鹰脸色顿时有些古怪，玩味地看着李察，问：“那你这套超五阶套装是给谁准备的？”
李察向阿萨指了指，说：“她就穿得上。但是不能同时使用其它构装。”
苍鹰抚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若有所思，说：“难怪，我就说你为什么一件一件往外放呢！唔，那些家伙就算明知道自己现在还穿不上，也不会放过它的。承载力总有办法可以提升……这大概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嘿！一套超级强者才能勉强穿上的套装啊！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是超五阶的套装。”
没过多久，三件神器就被送到苍鹰和阿萨的住处。两人更换了装备，做好战斗准备，就和李察一起出发，去截杀收割者的分队。
这一次截住收割者的分队后，战斗异常顺利。多了苍鹰和阿萨两大强者相助，对收割者这支分队几乎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李察只付出一名圣域重伤，几名轻伤，再损失十余名暗夜精灵的轻微代价，就消灭了这支收割者分队。
接下来就是从收割者残骸中收集动力金属，然后再交给李察炼化。
看到李察手中那一颗银白色的金属，苍鹰问：“这难道是余烬精华？”
李察点头说：“对。这是收割者的核心资源。它们侵攻每个位面时所携带的余烬精华数量都是有限的。没有余烬精华，它们就无法建造新的战机。所以每场战斗之后炼化残骸是最重要的一步。绝对不能让收割者把残骸回收，否则的话它们的数量将会无穷无尽，根本无法战胜。”
苍鹰仔细观察着手中的余烬精华，说：“应该是活化的余烬精华才能够创造新的战机吧？这些余烬精华都失去了大部分的活力，必须再次活化后才能使用。”
“没错。我从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得到了一些活化的余烬精华。我用其中一部分把传奇级别的装备提升到神器，这就是我有这么多神器的原因。但是活化的余烬精华却只有从永恒龙殿获得。因为再次活化，需要把余烬精华放在时光洪流中冲刷，让它汲取时光之力。我们可没有能力进入时光洪流。”
苍鹰听完，沉思了一会，说：“李察，你有没有想过，收割者是如何用这些余烬精华制造新的战机？它们一定有再活化的能力，这一能力的关键，很可能就藏在收割者的母船里！”
李察一怔，随即怦然心动。
如果确实如苍鹰所说，那么收割者这个技术可谓价值无穷。
苍鹰说：“我们先继续削弱收割者，然后找合适时机强行突击收割者的母船，争取把它们的母船给夺下来。另外收割者一定有一个控制或者说是思维中枢。它控制着所有收割者的行动。这个控制中枢的价值并不比活化技术差。”
李察沉吟着，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控制住节奏。”

第七十二章 黑玫瑰之危
李察现在解析收割者规则的进度已经达到了巨舰级别。
到了这种程度，也就可以逆向解析出母船的一部分规则了，哪怕李察根本就没有见过收割者的母船。等李察把能够解析的规则全部解析出来，大部分收割者对李察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他到时候就有很大机会在数击内让收割者母船解体，从而阻止它可能的自爆。
母船解体，才有可能得到其中的再活化技术以及控制中枢。
这就需要控制住消灭收割者的进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的话容易引起收割者的警觉，它们有可能在战争无望的情况下直接引爆母船。
接下来，阿萨和苍鹰就和李察分开，径自向李察为他们选择的一队收割者而去。
法罗的战争依然在继续，位面的创伤也在一步步加深。尽管有了苍鹰阿萨的加入，消灭收割者的速度快了许多，但是大半的收割者分队依然在四处游荡，清理法罗大陆上残存的人类，以及一切可以加工的生命。
就这样，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诺兰德的时间仅仅过去一天多点。但是这一天对于守卫黑玫瑰古堡的骑士们来说，却是极为漫长的二十四个小时。
他们要在各个方向顶住数量多出近十倍的敌人围攻。似乎圣树王朝的军队铺天盖地永远都杀不完。许多外围城堡工事被攻占，又被夺回，如此反复，双方都在这些战场焦点上丢下了足够多的尸体。
艾莉婕用兵的才华在这一刻得到充分展现，有限的兵力被她运用得出神入化。也许她没有李察那种掌控战场每一个细节的能力，但是在用兵的创意上却犹有过之。在局势危急时刻，她每每能有神来之笔，重新将行将崩溃的战局扳回。
这一场围绕黑玫瑰古堡的攻防战，虽然为时不长，但是阿克蒙德的韧性与疯狂，却已展现无疑。
阿克蒙德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个小时，而圣树王朝一方的将军们却还要紧张。他们想要倾尽全力攻下黑玫瑰古堡，然后封死传送通道，这样就等于把李察困在了私属位面。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是谈判，战争只是争取利益的一种手段。
把李察困住毫无意义，而且也不可能真把一个超级强者困在某个次级位面里。只要打下黑玫瑰古堡，迫使李察在利益上作出让步，圣树王朝也就达到了战略目的。至于杀死李察，在光辉教会超级强者无一出战的情况，根本不再是选项。
他们知道，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阿克蒙德和收割者的战争随时有可能打出结果。无论是胜是负，阿克蒙德在法罗的残余力量都会退回诺兰德，到时黑玫瑰古堡的防御力量又会加强。
所以第三天开始，将军们一个个亲自上阵督战，指挥麾下大军一米一米向前推进，把面前一切障碍物都拆掉。而这座号称不可攻破的城堡，终于有了显示原始设计威力的机会，就算在这样清壁坚野的战术下，也给圣树王朝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但是王朝军队的推进看似缓慢，实则扎实无比，充分利用兵力优势，完全不给艾莉婕留下分毫机会。
黑玫瑰古堡的攻防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此刻李察正按照预定的时间回到了蓝水绿洲城。一份最新的战报已经放在李察的办公桌上。
李察拿起战报扫了几眼，然后调出亚山领的魔法地图看了看。在地图上，已经标注好了双方最新的态势。圣树王朝的大军从三面把黑玫瑰古堡重重包围，只留下向海的一面。但是海上也有圣树王朝的战舰形成封锁线。
“打得挺热闹的。”李察嘴角浮现冷笑。他随即在意识中下达了一个命令。
片刻后，原本正在返回蓝水绿洲城的苍鹰和阿萨就换了个方向，扑向另一个收割者分队。
此刻的苍鹰早就没有了在李察面前随和不羁的样子，而是锋芒毕露，宛若出鞘利剑，气势上比阿萨已经弱不了多少。
在疾飞的信使上，苍鹰说：“这个李察，倒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往死里用我们呢！”
阿萨哼了一声，说：“让你干这么点小事就会抱怨！就不能为山与海做点事情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必须保证对收割者的压制……咦，李察让我们多战一回，他自己是要去做什么吗？”
苍鹰微笑着说：“他要去给圣树王朝那些小丑们一个惊喜。”
此刻李察走出了自己的书房，以不变的步伐向位面传送门走去。
此时天空中忽然掠过一片巨大阴影，星蛹缓缓飞来，然后从身上卸下上百名寒霜武士和他们新的坐骑。
没错，三米多高，宛若巨人般的寒霜武士现在也变成了骑兵。能够承载他们体重的自然不是普通座骑，而是母巢综合众多巨龙生命信息而制造的全新单位，钢甲暴龙。
钢甲暴龙外型和地龙类似，但是这种五米高的庞然大物却比普通地龙要高得太多了，它们的巨口大得可以一下咬断战马，而身体表面覆盖的层层鳞甲竟然闪耀着金属光芒！
这些暴龙身上的鳞片竟然是全钢的！以防御力而论甚至还要超过重装骑士的全身板甲。钢甲暴龙本身就有十六级的实力，再配上同样十六级的寒霜武士，已经可以和顶级构装骑士一战！
在这些寒霜暴龙骑士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暗夜精灵正在集结。那是多达五百名暗夜精灵射手和五百名德鲁依。
这些本来是李察用于消耗收割者的部队，在原先的计划中，它们到现在就算没有全部战死也会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是阿萨和苍鹰的到来极大地减轻了李察的压力，在保持恒定速度的前提下，这批母巢战士都被节省下来。
在和收割者的战争中，它们是炮灰，也是必要时需要挡在前面的肉盾。但和诺兰德其它领主的私军相比，这些可都是恐怖的屠戮机器。
踏入传送门之前，李察犹豫了一下，又发出召唤，三十只如同螳螂一样的虫型战斗单位忽然从城市另一端飞起，迅速飞到李察面前落下，再排出严整阵形。
这些高达三米的巨型战斗单元全身上下的虫甲竟然都是金属的，表面光洁无比，完全可以当镜子使用。它们速度惊人，杀力强悍，一双完全伸展开来可以长达五米的刀锋能够将收割者蛛化战士一刀两段。
这是母巢为了对付收割者而开发出的全新最优化设计的兵种，名为刀锋猎手。
刀锋猎手身上有着大片花纹，但这不是装饰，而是母巢开发出来，类似于魔纹构装的天然魔纹。虽然这种天然魔纹还只能起到相当于一阶构装的作用，但是力量、速度和身体强度都被增幅了20％之后，这种优化后的战斗单位战力就飙升至圣域等级。
母巢所谓的最优化设计，大多都是虫型设计，少量则是兽型设计。随着李察对金属规则以及其它物质涉及的规则掌控得越来越多，母巢制造出的虫甲也就越来越坚固，同时越来越轻。坚固的虫甲可以支持更大型的战斗单位设计。
这批刀锋猎手算是李察的秘密部队，还从来没有动用过。不过李察现在决心已定，他眼前又浮现出黑玫瑰古堡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围上来的圣树王朝军队，李察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人既然全来了，那就一个都不要回去了。
此刻在浮岛的传送门上，一位传奇和数十位圣域强者正从特殊领地内走出，走向通往黑玫瑰古堡的传送法阵。
而在浮岛城堡内，星贤者正在接待一批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天灾，在她身后，除了尸鬼和血斧，还有三名气势迥异的大汉，均是天位圣域级别。这里每一个人放到黑暗世界，都是名震一方的恐怖人物，但是在这个房间里，却都谨慎小心，丝毫不敢乱说乱动。
不光因为他们对面坐着的是超级强者星贤者斯潘，更因为这里是李察的老巢，是阿克蒙德的核心领地。
在这座浮岛上，每天从传送门进进出出的圣域多如牛毛，甚至比阿克蒙德的守卫还要多些。传奇强者也三五不时能够看到一些，几名传奇聚在一起聊天的情况在所多有。
只有来到阿克蒙德浮岛，天灾等人才会忽然有种传奇很不值钱的错觉。
房间一角，放着处理过的威尔斯。他被锁链束缚，四肢完全变型，被缠在身体上，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星贤者向威尔斯看了一眼，就说：“不错，意识和灵魂都保持完整，也有思考和说话的能力。嗯，身体感觉也都还在。很好，这个算是活捉，这次任务的评价是完美。”
说着，星贤者取出一张魔法纸，刷刷在上面写下任务完成的证明和评价等级，再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天灾。有了这张证明，就可以到阿克蒙德库房去提领赏金。
天灾看都没看，就把这张价值五百万的任务证明转手递给了血斧。
她看着星贤者，认真地问：“我们天灾最核心的人员都已经到了，这是我们的诚意。那么加入阿克蒙德，成为李察殿下追随者的事，有可能吗？”

第七十三章 黑玫瑰之战
星贤者沉吟了一下，说：“你们完成了最顶级的委托，按照惯例来说是可以向阿克蒙德提一些要求，但是这个要求……有些难办，因为必须得到李察殿下的最终确认。嗯？你站起来，让我看看你。”
天灾手下的三名天位圣域都面露怒意，但是天灾本人并没有异议，而是走到星贤者面前，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
星贤者示意天灾坐下，说：“你身上有不少暗伤，新伤也不少。是因为这一次的任务吗？”
“路上遇到了几次小麻烦。”天灾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能够让天灾这样传奇杀手都受伤，麻烦究竟能有多小。
星贤者点头道：“你们确实有诚意。这样吧，李察殿下给了我一定的权限，可以部分做决定。你们可以先加入阿克蒙德，然后完成任务，或者是参加积分战场。当你们的积分达到两千时，就可以成为李察殿下的追随者。这样的条件，你们愿意接受吗？”
天灾眼中露出喜色，立刻站了起来，说：“我们愿意！”
这个条件连考验都算不上，只是变相的要求他们对阿克蒙德先作些贡献而已，这样也能够让先前加入的追随者心理平衡。两千分对于普通圣域来说是道难关，可对天灾这群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杀手来说，并不算困难。
尸鬼和血斧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看来天灾的消息是准确的，阿克蒙德确实开放了对追随者的招募，但这种招募必定相当严格。正因为他们完成了这个顶级委托，才会有如此宽松的加入条件。
这时窗外一众强者正在鱼贯而行，依次走进通往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阵。他们的气息顿时惊动了房间内的天灾等人。
“他们要去干什么？”天灾问。
“李察殿下刚刚发布了特殊积分任务，征调在积分战场的强者对圣树王朝作战。这个任务给的积分很丰厚，不过并不强迫参加。毕竟这可是和三大帝国之一正面作战，很多人并不愿意得罪一个帝国。这些肯参战的强者要么是神圣同盟和千年帝国的，要么就是没有归属势力的自由强者。”
天灾眼中光芒一闪，说：“好！我参加。”
星贤者略显吃惊：“但你们的伤还没有养好。”
天灾淡淡地说：“我们这些人命不值钱，只要还能动，那就能够战斗。”
天灾向着大门走去，她的三名麾下一一站起，举起拳头和她对碰了一下，沉声说：“为了天灾！”
这是天灾每次出战前的仪式。
以往共同出道的共有九人，现在包括天灾在内，只剩下了四个。
天灾停顿了一下，说：“不，现在我们是为了积分。等攒够了两千分，就是为了李察殿下。”
六位杀手沉默地离开了。
星贤者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他不光认出天灾，还认出了尸鬼和血斧。这些人一方面有强大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很大的麻烦。他们在过往的岁月中杀了太多的人，知道太多的秘密，有无数的人希望他们去死。
豪门经常使用他们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在事成后往往又会想方设法地杀人灭口。那些受害者的亲人也会把仇恨倾泻在他们身上，有时不惜持续一生的追捕猎杀。
豪门会利用他们，但哪怕是天灾这样的强者，在豪门眼中也不过是给根骨头就可以驱使的狗。狗也分好用和不好用，无论哪一种，狗还都是狗。
很少有豪门会愿意收留杀手，因为这意味着承接他们过往的仇恨。杀手们最终也只能自己抱团，成立起类似于天灾、暗夜之刃这样的杀手组织，依靠团体的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黑暗世界也有自己的规则，一名杀手除非是失去了战力，否则永远也不能脱离组织，不然的话就会遭到各组织共同的追杀。
但这一次，古老的规则却被打破了。
阿克蒙德第一次放出口风，在招募强者时不限出身背景。虽然和收割者的战争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前一次积分战场上强者们惨重的伤亡也让普通强者望而却步。但这些危险对于杀手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哪一次出任务时，不是做好了不再回来的准备？
所以这一次阿克蒙德的决定，才在黑暗世界引起了轰动，前几大杀手组织中都有重要成员为之心动。
至于天灾等人身上的麻烦，星贤者知道，李察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没把这点麻烦放在眼里。和三大帝国全都正面打过的阿克蒙德，确实有敢于面对一切的底气。
而黑暗世界的古老规则，那就更不算什么了。
阿克蒙德一向比较缺法师，却从来不缺顶级杀手和战士。就连刚德、奥拉尔这样不以战斗见长的追随者，也都是对付暗杀者的专家。他们可是经常和水花、绯色这类变态级别的杀手对抗的。虽然每次都被虐得很惨，但一身本领，也就是这样慢慢磨练出来的。
当李察从黑玫瑰古堡的传送门中走出时，振耳欲聋的厮杀和呐喊声扑面而来，距离他最近的圣树王朝战士甚至还不到两百米！
放眼望去，山坡下乃至远方的平原上，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圣树王朝战士。在这白红双色的大潮前，阿克蒙德战士组成的防线薄得象一层纸，仿佛一捅就破，但无论对手如何冲击，这道防线就是顽强地立在那里，不曾崩溃倒塌。
李察一出现，便接管了战场的指挥权。
艾莉婕立刻风风火火地赶来，这位战场上的女军神此刻满脸血渍和污泥，声音也完全哑了。她身上到处都是暗红血迹，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李察迎上去，给了艾莉婕一个重重的拥抱，轻声说：“你辛苦了。现在一切交给我就好！”
艾莉婕鼻子有些酸，但强行忍下不应该出现的眼泪，只是重重在李察背上捶了一下。
李察转头望着山脚下如汪洋大海一般的王朝军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这一次，我们的敌人都该蹦出来了吧？”
“应该是！我在他们中看到了七位公爵的旗号。”
“很好！”李察淡然地说。
这时一头又一头寒霜暴龙骑士不断从传送门内踏出，他们庞大的体型和凶厉的气息让艾莉婕都为之一凛，红色短发根根竖起！
而在古堡另一侧的传送门中，来自积分战场的强者们正鱼贯而出，他们立刻被担任传令兵的精英黯锋骑士引往预定的战斗区域。只是当天灾等人走出时，黯锋骑士们却呆在当场，这不是名单上的人。
在战场另一侧的李察并不记得在积分战场中有这几位的存在。他们明明很强大，但气息却晦涩难辨，明显是属于杀手一流的人物。
天灾走到一名黯锋骑士前，说：“我叫天灾，这些都是我的同伴们。我们是慕李察殿下的威名而来。星贤者殿下已经同意我们加入阿克蒙德，不过是否能够成为追随者还需要看今后的贡献。”
李察这时了然，沉吟一下，让一名黯锋骑士带他们过来。这些都是顶级的杀手，单独冲锋陷阵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所以李察准备让他们跟随寒霜暴龙骑士一同出击。有这些庞然大物作为掩护，杀手们可以充分发挥所长。
很快，李察带来的部队就布置完毕。他看着远方数十名浮空的圣树王朝强者，冷笑一声，也缓缓升空。
艾莉婕之前的战术是隐藏已方强者，如果圣树王朝的强者敢冲进阿克蒙德防线内，就会瞬间面对构装骑士的集火，然后阿克蒙德一方的强者再猝起突袭。通过这种方式，艾莉婕有效地拉平了双方在强者数量上的差距。
艾莉婕的苦苦支撑，也给了圣树王朝的将领们一种错觉，以为阿克蒙德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拿下黑玫瑰古堡。是以几天来他们都在倾力进攻。
所以当李察飞起时，这还是这几天以来阿克蒙德第一次有强者主动升空！
圣树王朝一众强者都是精神一振，过去几天他们打得无比郁闷，根本找不到愿意认真大战一场的对手。现在好不容易有强者升空了，这也就意味着对方愿意象个有尊严的强者那样认真一战。而不是如艾莉婕那个女恶魔那样只知道使用阴谋诡计。
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面升空的是谁，就见半空中突然亮起了一团极为耀眼的红白双色光芒！刹那之间，所有强者都看不清光团中究竟有什么，只有少数几人隐约看到了六片血色光翼！
身为圣树王朝的强者，他们对这六片血色光翼格外的敏感。可就在脑海中那个名字脱口欲出时，他们突然听到了声声闷雷！
就在他们眼前，一个身影正不断闪烁，每下闪烁都会跨越数百米距离。
这个身影来得太快了，以至于众强者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连续十几次瞬移，冲进了众人中间！
而这时，才刚刚有一个人喊出了那个名字：“米达伦！！”

第七十四章 一边倒的战争
凄厉的叫喊声刹那间惊醒了众强者！
米达伦战斗版，那是李察的专属构装，是前所未有的超五阶神装，而且可以对圣树王朝所有天国武装形成压制，还对圣光属性的攻击有强大抗性。甚至可以说，米达伦就是圣树王朝的半个神灵！
一片血色剑光成弧型展开，刹那间掠过四名强者的身体！随后李察终于现出形迹，他手持圣剑，凌空向一名名强者虚点，每点一下，无论那强者距离多远，都会瞬间被引燃全身圣力，在圣焰中惨叫着坠落。
一连斩杀十多名强者后，圣树王朝的强者已心胆俱裂，不知道是谁一声惨叫，掉头就跑。随即大多强者也向四面八方逃窜，道道流光迅速远离李察，根本不敢稍作停留，直接逃离了战场。
原本圣树王朝军中还有两名传奇法师座镇，可是他们此时却直接开了位面传送门，躲进虚空去了，逃得更加干脆。
此时此刻，在李察身边，道道由神语符文构成的光带正环绕飞旋，显示他对规则的掌控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面对如此强横的规则之力，那两名传奇强者根本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拔腿开溜。要是走得稍晚一点，那可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先后两次在永恒龙殿立威之后，现在谁都知道李察拥有空间大领主的称号，对空间的掌控已是出神入化。在他面前休想有传送跑路的机会。
李察哼了一声！哼声居然在战场上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而他们的心跳都随着这个声音而停跳了一拍！
他将圣剑往身边的虚空一插，就这样一人虚立在三十万大军上方，冷眼俯视着圣树王朝的军队。
圣树王朝的战士们顿时起了阵阵骚动，畏惧之情溢于言表。李察就这样孤身站在他们头顶，三十万大军中竟然无人敢于出手攻击！
这时大地突然震动，最前方的阵线突然一阵混乱，上百庞大凶兽突然出现，冲入圣树王朝大军！
高达五米多的钢甲暴龙根本不是普通武器能够伤到的，它们完全无视前方如潮水般的敌军，只是一路狂吼着飞奔向前。两只粗壮之极的后爪踩倒了无数圣树王朝的战士，然后在发力向前的过程中把他们碾成肉浆！
暴龙背上的寒霜武士持着数米长的巨剑斩刀，每下挥击都会飞起一片人头！
然而它们并不是最可怕的，数十个巨大黑影从城堡中升空，随后以不可思议的高速从圣树王朝大军头顶掠过。
这是刀锋猎手，它们全速突击时的飞行速度可达五百公里。这已经超过了普通战士的反应极限，而在如此高速下，它们两片巨大刀锋哪怕横持着不动，也能够造成巨大伤害。
三十只刀锋猎手低空掠过时，就在圣树王朝的大军中犁出一道道血色波浪。当它们飞过很久之后，血色波浪中的战士们才会肢体分裂，倒地死去。
从城堡中，又有一片片箭雨射出。这些箭雨的覆盖面积竟然接近千米，而且极为准确。哪里的战士被突然出现的荆棘缠住，箭雨就会准确落下。将这片区域清空。
箭雨的威力大得可怕，哪怕是高级军官，也挡不住一箭。
在荆棘和箭雨的反复打击下，一块块空白就在圣树王朝的军阵中出现。而那些宛如战争巨兽般的寒霜暴龙骑士，则已冲到了圣树王朝军阵的中心处！
圣树王朝的军队终于乱了，战士们你推我挤，开始试图找到一条逃命之路。这就是贵族私军联军的坏处，在平时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在这种危险关头却很容易自行其事，造成混乱。
其实圣树王朝在连续打击下伤亡还不算太惨重，只不过死了一万余人而已。但几十万大军一旦开始混乱，就再也挽回不了战局。
李察于是知道，大局已定。
这比他预料的还要容易一些，圣树王朝方面居然没有出动任何超级强者，这让李察颇为不解。不过就算出动了也是一样，只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
看到圣树王朝大军突然溃败，从积分战场赶来的强者们都是目瞪口呆。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还没有捞到一个积分，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省悟过来，气急败坏地一声鬼叫，一头就冲进圣树王朝的败军中大杀特杀。其余强者也都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加入了追杀。
天位圣域和传奇强者则多少还得要点脸面，哪好意思参加这种对普通战士的屠杀？所以他们只好苦笑待在自己负责防守的区域，看着其它人捞取积分。想要脸就没有积分，这就是无奈的现实。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强者们早就发现时代渐渐变了。
兑换品依旧是致命的吸引，而且吸引力越来越大。除了那套每个人都觉得适合自己的米达伦战斗版之外，五阶构装也是越出越多。许多强者梦想已久的圣构装就这样一件件出现在列表里。
越是真正的强者，对构装的要求就越是苛刻。他们的战斗方式、力量体系早已成型，更是选定了最适合自己的规则掌控方向，这个根本无从更改。所以构装能否弥补力量体系中最缺失的一块，或者是加强最优势的一块，就成为关键。
一个合适的五阶构装，对战力的提升要超过两个不合适的圣构装。
同一个构装，在每个人眼中的价值都是不同的。随着积分体系参与强者的增加，李察所制构装的真正价值也被充分发掘。在这里，每个强者几乎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构装，每个构装也都能找到最适合的强者。
而且神器也在不断添加进列表，好象李察手里有一个专门打制神器的工坊一样。
兑换品日益丰富，但是积分来源却有日益下降现象。现在强者们要深入巨龙位面，才有可能找到成群的巨龙。然而深入位面内部，危险也就成倍增加。深渊的情况稍微好些，恶魔们的数量总是源源不断。
然而，积分总量没有太大变化，分积分的人却多了数倍！象瑞思、铁盾这样在短短数月中就能弄到几千积分的幸福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兑换品的争夺变得更激烈，过去那种顺其自然，慢慢积累积分的做法再也行不通了。也许等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存够了积分，他想要兑换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换走了。
圣构装和神器可不是大陆货，往往只此一件，错过就再也没有了。因此为了谋求更多的积分，许多强者开始把目光放到那些为阿克蒙德服务的项目上。
就连星贤者这样的老牌超级强者都肯放下身段，为李察管理两个积分战场，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端个架子在那？面子又换不来积分。这样的人一旦有了，那些还摆架子的强者就立刻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积分是绝对的，也是相对的。别人的积分多了，也就相当于自己的积分少了。
所以形势逼迫，他们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参加到竞争中去。而当这样做的人多了，为阿克蒙德服务的空缺也就变得炽手可热，不是谁来都能给的。强者们需要证明自己，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
就这样，站着赚积分的时代就此一去不返。
凝立空中的李察自然不知道身后强者们的心路变化，他俯瞰着整个战场，看着数十万大军你推我挤，互相践踏，争抢着出路。将军、领主和强者们还在竭力维持秩序，可是很快他们就都放弃了努力。
箭雨依然一波波从黑玫瑰古堡中抛出，好象永无止歇。随着圣树王朝的溃败，暗夜精灵射手已经从原本的阵地中走出，他们前进十几米就射出一波箭雨，然后再前进十几米，再射出一波箭雨。
德鲁依已经不再施放荆棘术，而是改为太阳火焰。寒霜暴龙骑士依然最抢眼，践踏来去，仿佛无敌象征。可实际上他们造成的杀伤，还不如暗夜精灵，更不如那些宛若魔鬼般飞掠来去的刀锋猎手。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圣树王朝的军队已经开始大面积的投降，外围的部队正在亡命狂奔。而来自积分战场的强者们还在气急败坏地争抢着一点点可怜的积分。
下方大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个人都是如此投入。或许此时此刻，惟有李察的心是空的。
他忽然对地面上的战争失去了兴趣，而他的心则飘向了虚空，飘向无尽深渊，黑暗地域这些传说中的地方。而当他完成了自己所有的责任时，在虚空深处，世界的尽头，想必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精彩在等待着他。
诺兰德的战场太小了，已经容不下他。
在李察的视野中，战死者的灵魂宛若星火点点，正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就在这时，李察身周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正四面体。
这个正四面体一出现，无数行将消散的灵魂似乎突然找到了出路，如飞蛾投火般向李察飞来！
这些灵魂纷纷融入李察身周那缓缓旋转着的正四面体中，与它融为一体。片刻后，一张张不同的面容就在正四面体的光壁上浮现，然后又隐去。就这样，无数面容出现又消失，已经消失的过一会又再次出现。

第七十五章 以撒，救赎
每点灵魂飞来，李察都会感觉到一点奇异的力量融入自己的灵魂，他的灵魂也因此逐渐强大。
然而每汲取一点灵魂力量，李察也会感觉到身体变得沉重一些。这些战死者的灵魂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情感与放不下的心愿。它们虽然没有直接进入李察的意识，但是李察若有需要，却可以随时阅读。
那些在四面体上浮现的面容，就是这些灵魂意识的具现。
正是这些记忆、情感与心愿，让李察明白下方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故事，有牵挂自己和牵挂着的人。
他们不是数字。
当在法罗决定与收割者誓死一战时，李察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只是从来不曾象此刻一样清晰。
诺兰德历史上创下人类武功巅峰纪录的查尔斯大帝曾经有一句被无数领主奉为至理的名言：“当踏上异位面的土地时，我们看到的不是生命，只是数字和资源。”
在诺兰德人眼中，次级位面的一切都可以视为资源。确实，当一个领主经历一个又一个位面，见识过无数特异种族之后，往往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查尔斯是这句名言的最有力注解。
他从各个位面征调了数以千万计的战士，蜂拥而入深渊。人类第一次在恶魔的领地上对恶魔形成了数量优势，各位面的战士用自己的灵魂和血肉铺就了通向魔龙宫殿的道路。踩在这条猩红大道上，查尔斯大帝才得以用屠龙刃斩下魔龙的头颅，创下无人能够企及的不世武功。
李察曾经也是这些领主中的一员，但是渐渐的，他却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正四面体是李察灵魂的投影。随着上面面容的增加，李察也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变得沉重。他现在明白，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影响更多人的浮沉。
李察放眼四顾，所见茫茫，心中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就在这一刻，随着李察灵魂力量的增强，他体内忽然一震，源自精灵血脉的真名浮现出来，然后破碎，分解为最微小的符文，在灵魂空间内盘旋。而此刻李察灵魂中也飞出无数光点，汇入这些符文内。
这些光点都来自刚刚吸收的灵魂，每个灵魂都给李察贡献了一点点力量，虽然这点力量小得微不足道，但当它们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时，却又变得极为可观。
最微小的符文在新的规则下聚积在一起，形成稍大些的新符文。这些符文又再次结合，变成更大、更复杂的符文。
最终，新的真名终于出现。
这个真名仅仅由两个符文构成，它们是最纯粹的秩序符文，没有掺杂任何其它的力量，代表着完整的秩序规则。李察知道，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真名还会不断强大，直至秩序的终极。
新的真名，名为以撒，意为救赎。
圣树王朝对阿克蒙德的进攻以出人意料的惨败而告终，震惊了整个诺兰德！
这一战圣树王朝三十万大军只逃回去不到两万人，几乎是全军覆没。数十名圣域以上的强者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李察击杀小半，被倚为中流砥柱的两名传奇强者不战而逃。
三十万大军中战死者不过两三万人，其它伤亡都是来自于混乱中的践踏。近二十万人最终变成阿克蒙德的俘虏，七位出战的公爵有一人战死，五人被俘，只有一人伪装成小兵成功逃回圣树王朝。
这一战的魔法影像转眼间传遍了整个大陆，所有颇具势力的领主们都在研究着这些影像。虽然影像残缺不全，但是几个关键的画面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宛若梦魇般的寒霜暴龙骑士，在不经意间展露出真正实力的暗夜精灵大射手，以及飞掠来去，堪称战场杀戮机器的刀锋猎手，都让这些老牌领主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战力堪比构装骑士的超高阶部队，最可怕是都上了规模。
圣树王朝的溃败表面上看，起因是强者群被李察一剑杀散。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这些超高阶部队碾压级别的实力。那些普通战士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被成片屠杀，最终导致士气迅速崩溃，从而引发混乱，自此兵败如山倒，再也不可收拾。
李察这些部队可都是用来抗衡收割者的中坚力量，放到了诺兰德贵族的私军中，怎可能不是一边倒的屠杀？
追杀圣树王朝残军是艾莉婕的事，李察为她配了两名传奇和十名圣域压阵，然后自己就回到了法罗。现在该是彻底解决收割者的时候了。
这一次围剿李察并没有参加，而是由阿萨、苍鹰和无面，再带上一批母巢虫型战士进行。
李察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星族的古老图书馆，开始对收割者进行最后的解析。
巨舰的资料已经全部解析完成，现在就只剩下母船的逆向解析了。
借助古老实验台的加速效果，以及分了一部分工作给母巢，在十天后，李察终于堆砌出了一艘母船的模型，解析度达到了98％以上，只有几处核心区域还有待完善。
看着这个模型，李察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收割者的思维中枢在哪里？
无论是微型战机，还是巨舰，李察都没能在其中找到类似于思考中枢一类的装置。它们更象是从外部接收指令，然后再按照指令行动。那么目前看来，这个思维中枢应该在母船上。只不过收割者是靠什么方式将指令传送到如此远的距离？
李察和母巢间的灵魂联系都不能超过五百公里，距离超出后就只能依靠分脑中继。收割者是不是也一样？
而且母巢和收割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母巢突然之间就不受收割者控制指令的影响了？
这些疑问现在找不到答案，李察知道，当他找到母船时，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当李察走出实验室时，苍鹰等人已经完成截杀任务归来。所有的动力金属都被拆了出来，而残骸也由苍鹰进行了初步炼化，变成了一块一米见方的巨大金属块。
李察随即射出蓝火，进行最后的炼化，然后将母船的解析模型展现出来，向在场的强者们讲解母船的结构和可能的功能。
当讲解完成后，李察随即点了苍鹰、阿萨还有无面，另外联系上一直呆在动荡之地的山与海。这四个人将会掩护李察直接攻入收割者最后的基地，然后由李察亲自动手解决收割者的母船。
山与海是个意外的人选，这是因为李察发现她不知为何也加入了灵魂网络，同时她的实力又大幅飙升，身体强度和生命力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只论力量和身体强度，山与海已经直追李察。这可是超级强者级别的数据！
而且山与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再次恢复了圣者图腾，现在她的力量和恢复力又得到大幅增加，单纯的力量已经压过了李察，向苏海伦接近。而恢复力则和提拉米苏相当。
一句话，现在的山与海已经形同一个小号的兽神。
李察也不由得有些嫉妒山与海的天赋了。兽神血脉实在是强大得让人无语，她仅仅是睡了几年时间，就力量觉醒，直接从十级跨越了传奇。原本这已经算是神迹了，李察没想到一小段时间没注意，山与海的能力居然达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单纯从数据来看，山与海已经和母巢大致相当。要知道，母巢可是有近两千米的庞大身躯！
就在李察定下最后突击的时间时，突然又一个意识插了进来：“我也要参加！”
这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很悦耳，却又有着难驯的野性。
李察随即感觉到院外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一团带着浓郁深渊气息的火。又是一个传奇强者，而且能够在不引起李察警觉的情况下出现在院外，已经足以证明实力。
“进来吧！”李察不动声色地说。
在法罗这个位面，李察几乎快把位面底层规则都解析完了，拥有无可争议的主场优势。就是和阿萨动手，李察都有把握战而胜之，如果是传奇的话，无论是普通还是资深，甚至是象苍鹰这样接近超级强者门槛的传奇，李察杀起来都是几刀的事。
院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火爆的年轻女人，一头红发束成马尾，好象跳跃的火焰。她很美丽，而且是那种带着爆烈与野性的美丽，当她走进来时，会让人错觉是走进来一团燃烧的火。
“你是……”李察皱眉问。他不记得自己手下或者是积分战场那边有这样一个年轻火爆的少女。
如此美丽的少女，又有传奇级别的实力，对深渊火焰的操控已经出神入化，她要是在李察麾下，早就该出名了。或许她是象天灾那样，刚刚加入阿克蒙德的强者？
少女一下跳到李察面前，双手背后，上身前倾，靠近到很是危险的距离，然后笑道：“你猜！”
李察脸一板，道：“快说！”
这一声追问中，李察已经隐隐动用了规则的力量，少女身上的火焰气息骤然灭了大半，让她大吃一惊，小脸刹那间变得雪白。
她随即明白是李察有意警示，立刻嘟起了嘴，一副就要大哭的样子。

第七十六章 终战之前
苍鹰和阿萨此刻的目光都在李察身上。
苍鹰饶有兴味，而阿萨则是眼中有警戒之色。她意外发现李察对规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巅峰地步，在这个位面可以完全压制她的力量。双方真要死战的话，她不要说保护苍鹰，可能连逃都逃不掉。
身为超级强者，面对可能完全无法击败的对手，这让阿萨感觉异常的别扭。
这时少女终于上前一步，用力挽住李察的手臂，怒道：“老爸！你这就不认识我了？我是芙蕾尔！”
少女这声老爸一叫，苍鹰和阿萨顿时大吃一惊，望向李察的目光也变得很是古怪。李察还保持着二十左右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完全就是情侣，而不是父女。
只有无面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察这时才确认少女身上确实有着芙蕾尔的气息。
只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个婴儿，半个月前见到时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李察说什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传奇级别的少女和芙蕾尔联系到一起。不过想到母巢对她进行了催生，她一天的生长就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算算时间，她也是该这么大了。
芙蕾尔的天赋超乎李察想象，才刚刚长成就变成了传奇。这可让经历了无数生死艰难才最终跨越传奇的李察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他最终长叹一声，说：“这事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行？我现在很厉害啊，无面姐姐也这么说呢！”
李察无奈地说：“这和实力无关！你根本没有实战经验，跑去凑什么热闹！收割者的母船基地可不是供你玩游戏的地方，别说战舰，就是大型战机的炮击也能让你受伤。”
“可是我已经很会战斗了啊！从长成的那一刻起，我就突然明白应该怎么战斗了，而且脑袋里多了无数场大战的经验，和各个种族对战的都有！嗯，就是没有和收割者的。”
芙蕾尔的话让李察目瞪口呆。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却根本不敢确认。
这时无面懒懒地说：“古老血脉战斗本能的觉醒。李察，你承认了吧，你的天赋根本就是个渣！”
苍鹰也面带笑容，给李察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我也正想说这个。古老且强大的血脉，会把一代代强者的战斗经验遗传下去，只有真正强大的后裔才有可能觉醒，从而获得这些战斗经验。嗯，在这方面，山与海也是这样的，她不光继承了兽神的力量，还继承了兽神的战斗经验。单就此项而言，李察，你的天赋确实差了点，以后努力吧！”
李察张了张嘴，他明明可以把除无面外的其它所有人一起灭了，却偏偏对此无言以对。
既然芙蕾尔觉醒了远古阿克蒙德的战斗本能，那她加入行动计划就没什么问题了。她完全凭借的是强大血脉的力量，身上即没有魔法也没有斗气。
从某种意义上说，芙蕾尔就是一个人形的恶魔小领主。
李察给了众人一天的时间做战斗准备，而他自己则回到实验室，将兽神之血与活化的余烬精华融在一起，最后化为一小团猩红色的液态物。
李察拿起了它，并没有装入容器，而是直接吸入体内封存起来。这是最安全的保存方式，若是这滴活化过的兽神之血失落了，那李察可就很难再找到新的补完深蓝咏叹的方式。
第二天黎明时分，李察站在魔法地图前，看着代表收割者分队的四个光点缓缓移动到预定的位置后，果断下令出发。
他们先是通过虫洞传送以动荡之地，在这里与山与海汇合，然后数只信使就载着一众强者，直扑法罗大陆的东北角。
收割者在法罗大陆上还剩下四个分队，但它们已经远离了母船基地，当李察冲进收割者最终基地时，它们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回援了。
李察此刻的心情很平静，面对收割者的最终之战，在他现在感觉中，就象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战斗。
数只信使一路长驱直入，在靠近收割者基地时，李察让所有信使靠在一起，然后释放了一个特殊的护罩。
这个魔法护罩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看起来象是静默法术的变种，却能够吸收收割者用来探查的特殊波动。
就这样，突击队伍大摇大摆地在收割者无数探测器的上空飞过，却没有引起收割者的任何反应。
行进中，一条信息传到李察的意识里。他专门派出去截杀收割者分队的队伍已经全部抵达预定区域，并且开始战斗。
这支部队是由提拉米苏、水花、铁盾等传奇强者带队，同时配置了百名虫型战士和几百名暗夜精灵。以这样偏重机动和攻击，防御力却相对不足的队伍去对付收割者的分队是十分吃力的。虽然能够打赢，但也必然伤亡惨重。
不过这一次李察并不在意伤亡。他已经对收割者处理信息模式有所了解，在这个时候派出杀力强大的截击队伍，就是为了掩护他们这边的突击行动。
只要收割者以为战争还在按照正常的节奏进行，那样在母船基地中的防御就会常规化，而不会增加特别的防御措施。
而另一方面，李察也是为了让收割者母船保持在正常状态，免得它启动高等级警戒准备，在情势不妙的时候强行毁掉思维中枢以及余烬精华再活化的装置。这些可是李察志在必得的东西。
在李察防护罩的保护下，突击队伍一路畅行无阻，竟然一直飞到收割者基地上空都毫无异状。前方就是雾墙了。
一路上，苍鹰对李察施放的这种防护罩赞不绝口，而阿萨的眼中警惧之色却是更加浓了。他们都与收割者战斗过了一段时间，也能够感觉得到收割者的侦测波动。这种波动异常奇特，可以说是无孔不入，苍鹰和阿萨想尽了办法也只能降低反射，却不能象李察这样完全吸收。
这其中不是简单的力量等级造成的差别。也不仅仅是体现了李察在魔法掌控上的优势，看起来只是对静默法术的改良，其实质却意味着李察已经彻底解析了收割者的探测波动。
但是李察才和收割者战斗了多长时间？苍鹰和阿萨也在尝试着解析探测波动，因此他们知道，没有个十年时间根本无法完成解析。
仅仅从这一件小事，苍鹰夫妇就发现了李察真正实力的所在，那就是超乎想象的规则解析速度！
李察对于阿萨的警戒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哪个超级强者愿意呆在另一位超级强者的主场里。她肯留在法罗，已经是对李察极大的信任了。
不过此刻面前的这道雾墙却是另外一种防御机制。它会根据穿透物的体积大小来示警。象侦察飞兽那种手掌大小的东西穿过雾墙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但这些体型庞大的信使想要过去，就一定会被察觉。
李察停下信使，说：“我们只能安全地到达这里。雾墙后面就是收割者的基地，大约方圆有一百多公里。我会直接冲向母船，你们前半段和我一起冲，到中间位置就分开，按照预定方位攻击收割者的基地，帮我挡住它们的战机。记住，优先消灭升空的战机，然后是地面活动的陆战单位。至于建筑物，那并不重要。芙蕾尔，你跟紧无面，不许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芙蕾尔有些懊恼地甩了甩火红的马尾，说：“我的战斗经验可不差！”
“那不是你的战斗经验！恶魔的身体和人类身体完全不同，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一点小的疏忽都随时有可能要了你的命！”李察严厉地呵斥了芙蕾尔，直到她低下头表示服从，李察才转头对其他人说：“都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准备攻击了！”
李察忽然撤去了吸收探测波动的防护罩，几只信使蓦然全力冲刺，几秒钟就飙至最高速，轰然撞进了雾墙！
这是对收割者的最后一战！
冲过雾墙，除了共享过侦察飞兽视野的李察和无面，其它人都对收割者基地的宏大规模叹为观止。
在直径达一百多公里的辽阔区域，到处都是风格与诺兰德文明迥然有异的金属建筑。那流畅光洁的表面，一座座近千米的高塔，以及无数形状奇异，宛若流转光带般的建筑，让众人恍然觉得象是进入了梦中的世界。不过就算在梦中，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世界。
李察当先跃离信使，立刻向基地东北角飞去。众强者紧跟在李察身后，结成一个密集队形，全速飞行。几只信使则在空中做了个回旋，返身冲出雾墙，飞向预定的脱离地点隐藏起来。
李察等人刚一出现，收割者基地就沸腾了！
无数战机轰鸣着开始升空，陆战单位也一片片从休眠中醒来，立刻向预定位置进行集结。收割者的指挥系统异常高效，即使以李察的速度都还没冲到预定位置，在他前方已经有数群战机完成集结，摆出截击姿势，而左右更是有大群战机开始机动，随即准备应对李察可能的变向。
瞬息之间，收割者基地上空便织就了一张大网，并且网越织越厚，也越织越密。
左右两侧的船坞中一阵轰鸣，地面微微震动，两艘巨舰徐徐浮空，准备加入拦截。
李察呼啸一声，骤然再次加速，笔直撞入前方的战机群！

第七十七章 混乱
战机群最中央的近百架战机突然停滞下来，然后纷纷解体！
而李察则身影闪烁，启动瞬间传送，跃入下一群战机队列的中心。那群战机中也纷纷爆出火光，一架架战机或解体，或被引爆了机体内的动力金属。
李察开始短距空间跳跃，突击速度何止提升了十倍！其他人早就跟不上他，但仍按照预定计划前冲至基地中心区域，然后忽然散开，各自找上了一个机群扑了进去，将大大小小的战机成片击坠击毁。
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是整个收割者基地中到处都在绽放火光，轰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其中声势最大的反而是芙蕾尔，在她身周数百米的范围内，不时有一团团粘稠之极的狱火突然冒出，然后凭空停留在那里燃烧不熄。
这种狱火可以燃烧数小时之久，而且温度极高。它们一丛丛出现得毫无规律，收割者战机往往来不及回避就一头撞上去，从而粘满火焰，过不了多久就会爆炸。
而芙蕾尔空手一捞，就会捞出一大片熔浆一样的火焰，然后一片片抛到地面上那些正集结成群的收割者陆战单位中。
山与海则是另一种战斗模式，她依然在使用一根毫不起眼的铁棍，但是重达数百吨的铁棍实际上已经达到神器级别，每一下挥击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轨迹，久久不散。
她根本不用真正击中收割者单位，只要在灰色轨迹数十米范围的战机，就会身不由已地被吸扯到轨迹附近，然后被骤然增大数十倍的重力挤压得扭曲变形。
但是收割者单位的抵抗也依然顽强，被击毁或是击坠的收割者零件大多还在动着，不断变形，不断如被磁石牵引般，向一起汇聚。
它们甩掉被彻底毁坏，不能使用的部分，然后尝试着组成新的战机。没过片刻，当足够多的零件粘附到一起后，又是一架新的战机腾空而起。
和收割者的战斗中，在零件们完成重组之间再次击毁它们是非常重要的战术。但是现在，在收割者的基地内部，苍鹰他们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正在重组的战机。
只有芙蕾尔还能够偶尔扔过来一片狱火，烧毁一堆正在重组的战机。而其他人那边连蜂拥而至的战机都杀不过来，哪有时间来对付那些还在活动着的零件？但是纯以杀伤效果而言，芙蕾尔反而是最低的。收割者对火焰的抗性出奇的高，被她打爆的战机一半以上都能重组。
整个基地上空，高能光束纵横交错，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不断轰击在众人身上，激起整片的能量涟漪。
芙蕾尔给自己加上了熔岩护盾，但是一层厚厚岩浆在高能光束的照射下很快就被削薄气化。她不得不补上一层又一层的护盾，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收割者对芙蕾尔的攻击效率开始显著提升。她的战斗方式显然已经被破解解析，而在其它人身上这种情况就没有出现。
阿萨纵横来去，巨剑挥处，就是成片的收割者爆炸。而那些飞溅出去的零件，能保持活性爬到一起重组的，相对少得多。她脸上的图腾纹不断闪亮，攻击时是一根，移动时又会点亮另外两根。至于防护，蛮族强者的身体都极为强悍，普通收割者给她留下的那点小伤，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苍鹰的战斗风格或许最是诡异，他抛出的是一个个电浆球，然后就在空中激荡起数十米的蓝色电网。电网的威力并不强，如果放在普通战斗中可能连个圣域都弄不死。但是只要是电网范围内的收割者，都会纷纷冒火爆炸，就连中型战机也会摇晃着坠向大地，需要修理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升空。
这些电浆球显然是专门针对收割者而设的，它可以刺激并引爆收割者机体内的动力金属。即使是大型战机，又或是战舰，也不过是多几颗电浆球的事。这就是苍鹰和收割者战斗多日后得到的成果。
或许无面的战斗最是轻松，她通体光芒灿烂，一身神器盔甲特效全被激发出来，每片甲叶都光洁如镜。高能光束照在她的身上，大半威力都被反射回去，反而灼伤了不少微型和小型战机。
然而收割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前赴后继，铺天盖地，仿佛没有穷尽。苍鹰他们虽然都算是人族顶级的强者，但是依然未能取得战场优势，渐渐开始陷入了苦战的泥沼。
李察那边也毫不轻松，他面对的收割者始终是最多的，多到了占去整个基地的一半。
天空中不断响起轰鸣的雷音，此刻空中到处都是扭曲交错的力场，就连李察也不敢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空间传送，而只能依靠自己的速度硬冲。
他根本不管收割者的攻击，心一横，直接从面前一大群数千架战机的中央硬撞了进去，一路靠身体的碰撞压毁上百架战机，然后又从另一端冲了出来。
这次硬闯，让李察遍体鳞伤，但也给收割者造成瞬间的混乱。指挥系统显然跟不上这种完全超出分析模型的攻击方式，如雨般的高能光束和金属动能弹全都落空，反而轰爆了上千架己方的战机。
但收割者战机还是太多了，就在李察前方，数以十万计的战机又完成了集结，它们竟然化成一道巨大的银色龙卷，半在地上，半在海上。
李察瞳孔骤缩，知道在龙卷的中心处，就是此战最终的目标，收割者的母船！
该结束了……
李察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然后绕着十万战机组成的龙卷无规则地移动，闪过一片又一片的集火攻击。他对收割者的解析程度已经快到极致，对收割者锁定、集火的模式也烂熟于胸。这样才能每每以千钧一发之际闪过致命的集火。
然而收割者又岂是如此好对付的。还不到三秒钟，所有收割者战机突然放弃集火，改而向周围无差别射击！
李察猝不及防，迎面被数道高能光束轰中，随后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集火攻击！
汇聚的高能光束和动能弹太多了，以至于空中突然出现一团耀眼之极的光芒。如此璀璨却只是一瞬，随后光芒就变成了绝对的黑暗，而一道淡淡的光环正以黑暗为中心，向四周荡去。
被光环掠到的收割者战机，全都突然变得扭曲透明，然后就象本来就没有实体一样，虚化湮灭！就连战舰也不例外！
这道光环的威力，竟然大到无坚不摧的地步！
光环扩散数千米，这才最终消失，然而它已在收割者的战机龙卷上撕开一道大口子！
光环中央的黑暗也终于散去，露出藏在核心处的李察。
李察此刻团身抱膝，缩成一团，身周那层正四面体的光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依旧在顽强地旋转着。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在方才那恐怖的能量威力下消失，连传奇级别的刀匣也一并湮灭，只有兽牙项链和三把神器长刀能够无损。
可是李察护身的正四面体一角已经消失，相应的，李察暴露在外的一只右脚也已消失。在小腿上的斜面切口异常光滑，可以清晰看到血脉筋肉的蠕动，也可以看到骨骼断面上那一颗颗闪耀着微光的符文。
李察以毁灭投影的力量形成属于自己的规则国度，终于强行抗过了数以万计收割者的全力一击。但是这一击也彻底击溃了他毁灭投影的力量，再有下一次，李察就会被彻底抹消。
不过，李察要的只是一次机会而已，一次就够了！
他突然张开双眼，整个人如流星般投入到战机龙卷的巨大缺口中，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强行拖出一条长长焰尾！
在李察身边，三张面容又一次浮现，他们各自以不同规则的神语吐出神文魔咒：“毁灭。”
三颗不同颜色的小火球从三张面容的口中吐出，然后飞上天空，没入收割者战机群中消失不见。
而这时李察自己则喝出一句极为复杂晦涩的神语：“召唤。”
至于神语后半段的复杂符语，则是将混沌、秩序与中立三大规则的符文揉为一体，全部是他召唤的对象。
为了配合这一神语，李察双手不断挥动，在极速的运动中勾勒出一个又一个传送门！
召唤物终于出现了，那是一头巨龙！它大概是被生拉硬拽出来的，直接翻滚着从虚空中跌跌撞撞飞出，然后硬砸进战机群中，撞飞了十几架战机。
巨龙头晕眼花，只是本能地乱抓乱挠，但还没有等它看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一片高能光束横扫过来，即刻将它烧成一架焦黑龙骨。
第一头倒霉的巨龙刚刚陨落，就又有数十头巨龙出现，其中有实体巨龙，大半都是魔法巨龙。魔法巨龙的飞行表现还算正常，实体巨龙完全是从虚空中喷出，宛若炮弹般砸向收割者的战机群！
收割者机群又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指挥系统似乎再次被模型中找不到的战例所干扰。不过仍然是极短时间就恢复了正常，然后收割者恐怖的杀伤效率又显示出来。
高能光束骤然织成大网，哪怕只有一点缝隙，它们也能够准确射向巨龙，而不会误伤到已方的战机。这一轮攻击，就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将李察召唤出的巨龙轰杀大半！
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李察的神语召唤直到此时才真正完成！
在苏海伦的半位面中，一道巨大光束从虚空中落下，完全笼罩了龙国，里面所有巨龙都化为流光，一个个飞向虚空，然后消失不见。
此刻在李察原本的位置，矗立着三座巨大的传送门。
随着光芒涌动，一座传送门开始猛然向外喷射成群的巨龙，另一座传送门喷出的东西则是五花八门，从恶魔、魔鬼直到巫妖、骨魔，反正召唤法师曾经召唤过的生物，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
上千只各个种族、强弱不一的召唤物混在一起，就象一道混浊水浪，被狠狠喷向收割者大军。而第三座传送门打开时，竟然喷出的是无穷无尽的阴影军团！
这一下，收割者真正陷入了混乱！

第七十八章 历史的胜利
天空中无数召唤物和收割者单位搅在一起，无分彼此，完全靠本能在混战。
巨龙的龙息，恶魔的熔浆，魔鬼的侵蚀光球，在天空中交错来去，到处都是死亡陷阱，到处都是正在爆炸的收割者战机和垂死号叫的召唤物。
在混乱之极的战场中，有一个颇为特殊的生物，那是一头才两米长，很是有些可爱的小龙，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十分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吃不下睡不着。结果今天预感成真，毫无征兆之下它就被强大的契约力量强行提出龙国，然后极为粗暴地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提亚马特一张开眼睛，面前就是一架中型战机，相距还不到三米，而且战机炮口正在汇聚光芒，充满了死亡气息。显然下一刻就是要命的攻击！
提亚马特一声尖叫，本能向前一窜，一爪子就拍爆了这堆长相奇特的金属。然后它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收割者！
作为存活了久远年代的邪恶巨龙，提亚马特自然知道收割者，也见过收割者一些常见战机的影像。
虽然出现在每个位面收割者的战机外表不尽相同，但是在这个秩序的世界里，这种全金属没有灵魂的造物惟有收割者才有，已经成为它们不变的标记。
收割者或许是仅次于苏海伦的危险词汇，提亚马特一下就彻底清醒过来，差点吓得龙魂都从身体里飞了出去。它下意识扭动身躯，迅速变大。庞大的体形是力量之源。然而它这一变化，立刻吸引了周围收割者单位的注意。而此时提亚马特也看清了周围究竟有多少收割者！
凡是视线所及的范围，几乎都被收割者填满！这是有几万，还是有几十万？李察强行把龙国所有巨龙都召唤出来，原来是为了和收割者作战？
可是提亚马特心里清楚，以龙国中那点巨龙，对付个几千架战机都很吃力，现在目之所及的收割者可是十倍不止！
这可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会立刻被杀！
看到数百道高能光束和数十颗金属动能弹飞来，提亚马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李察！我恨你！”
在最危急关头，邪恶巨龙生存本能作出了正确选择，它瞬间变幻形态，重新把自己变成数米长的迷你小龙状态。这样一来，无数对准它的攻击顿时都落了个空。
高能光束也就罢了，那些呼啸来去的动能弹可是让提亚马特心跳加速。只要是血肉生物，就没有不怕这种东西的。被一发动能弹轰中，立刻就会被蒸发掉一大块实体！
提亚马特毕竟是战力与巴哈姆特并列的邪恶巨龙，生死关头，它也迸发出强横战力，飞舞似电，把一架架战机拍爆。
它随即发现混乱战场中流弹太多，实在是太危险，反而是收割者战机群中有一片奇异的空旷地带，那里的流弹格外的少，而且收割者战机似乎都在远离那片区域。
此刻漫天都是高能光束，没有哪里是安全地带，只要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一个瞬息，就会被收割者集火秒掉。
提亚马特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本能地向那片空域扑去！一进入那里，顿时如它预料的那样压力一轻，几乎没有什么收割者再向它攻击了。
惊喜之余，提亚马特看到前方的空域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它凝目望去，在深邃夜幕下，好象有些格外黑暗的条纹，它们正在向一处汇聚，勾勒出了一个浑圆的球型轮廓！
曾经在虚空中遨游多次的提亚马特立刻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是黑洞！是李察制造出来的黑洞！
提亚马特一声歇斯底里的号叫：“李察！我恨你一辈子！！！”
它掉头就跑，可是飞行速度却是格外缓慢，简直是在以蜗牛的速度远离黑洞。提亚马特这时明白那些收割者战机为什么不攻击它了，因为它们也在逃跑！
疾行中的李察忽然感觉到心头一动，似乎受到了什么诅咒或者是憎恨的样子。可是这种程度的威胁简直比一只苍蝇的嗡嗡叫还要低，李察立刻就忽略了，也没有分神去想是什么存在的诅咒会让他有所感觉。
李察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他继续以最高速度疾行突进，直扑海中央的母船！
李察的速度越来越快，动能弹已经完全追不上他，只有高能光束不断射来，在他身上绽开点点火花。李察已不闪不避，就这样带着满身花火，如一颗流星般投向海中的母船。
在俯冲过程中，整个法罗的力量不断加持到李察身上，甚至是位面本源都透过规则通道源源不绝地涌入李察体内！这是法罗自发的反击，是对注定毁灭命运的抵抗！
李察还没有触摸到水平面，海水就已受压，骤然退去，直至露出海床！那斜立海中的母船，已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轰鸣声中，李察全速撞在母船的护罩上！护罩骤然闪亮，宛如新一轮升起的太阳！然后它终是承受不住一个超级强者挟整个位面之力的撞击，轰然炸碎！
李察轻盈得宛若蝴蝶，飘落在母船的外壁上，他提起月光，以极致锋锐的神器之刃刺入母船船壁，然后轻轻一震。
噼啪声中，母船光洁如镜的船体上突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线路，然后每条缝隙中都有光芒透出，随即一道耀眼欲盲的闪光喷薄而出，一时间整个法罗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李察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李察一觉察到闪光稍微减弱，立刻强行张开眼睛，并且放出感知。就在李察面前，母船已经化为无数零件，而且因为它是母船，所以零件都没有再活化，而是在光芒的力量下漂浮在半空。
在这一刻，所有的收割者都停止了行动，静静地浮在半空。
李察眼疾手快，大手一挥，立刻把所有零件都收束到一起，然后从里面挑出一块砖头大小的银色金属。这就是活化的余烬精华，是这艘母船仅剩的最后储备。
李察再度挑出几个完整的部件，这些就是疑似再活化装置、控制中枢之类的最重要部件。他刚才一刀下去，震动当中包含了强大规则之力，瞬间就让母船解体。这些还能保持完整的部件就是李察未能逆向解析，从而无法令其解体的部分，也是母船上最核心的秘密所在。
李察一边汲取法罗位面的本源力量修补自己的伤势，一边尽可能地搜寻周围，不放过母船哪怕是最微小的完整部件。
远方的天空中光芒闪动，那是无面、阿萨等人在全速赶来。所有收割者都瞬间失去活力，他们自然知道李察对母船的突击成功了。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李察的伤势究竟如何。他们都看到了围绕母船的可怕战机龙卷，在这种情况下李察居然还能突击母船成功。那他的伤只要不死，都算是轻的。
李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能够感觉到最先过来的会是无面。在这一刻，他确实已经没下剩多少力量了，无论阿萨还是苍鹰，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击杀他。
但李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只要无面到了，那他就安全了。这是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就算是对山与海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信任，芙蕾尔就更逊一筹。
无面果然最先赶到李察身边，她身形一闪，已经拦在苍鹰和阿萨面前，微笑说：“李察没穿衣服，有些不太方便。”
苍鹰和阿萨对望了一眼，苍鹰就微笑道：“那好，我们去雾墙外面等。”
“好主意！”无面立刻同意。
李察这时也放松下来，在虚弱状态下，另一名超级强者的靠近确实会让他有本能的紧张。
就在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出提亚马特歇斯底里的惨号：“李察殿下！快来救救我啊，别光在那聊天了！您放的黑洞难道已经忘了吗？！”
李察遽然一惊，其它人的脸色也立刻变得有些难看，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黑洞被制造出来，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把整个位面毁了都有可能。
苍鹰和阿萨对看一眼，暗暗心惊，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们对李察的战力评价已经相当高，但还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短的间隔时间，能够再次运用黑洞这种恐怖能力。假如这个黑洞中和不掉，那么他们就得立刻想办法离开法罗。哪怕是躲到虚空中去，也比呆在黑洞旁边要强。
在高空中，提亚马特已经凝停在那里，然后挣扎着被缓缓向后拖去，坠向那个已经十分明显的黑洞。
而原本混乱的战场上现在依旧混乱，李察的神语召唤把能够召唤的东西全都弄了出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不受控制的。
现在收割者虽然失了动力，但是李察的召唤物们却打了起来。恶魔和魔鬼在战斗，巨龙和巫妖死战，而阴影军团则在攻击着一切视野范围内的活物。战场上一角，阴影军团的传送门依然在熠熠闪光，不断向外喷吐着一群群阴影战士。
李察立刻说：“我去中和黑洞，无面帮我。苍鹰阿萨你们去关上那座阴影军团大门，然后把阴影生物全部灭掉。芙蕾尔，你也帮忙消灭阴影生物。山与海，恶魔、魔鬼和不死生物都是你的！”
分配完任务，李察就不断瞬闪，转眼间出现在黑洞范围内。三张面容再次浮现，一颗颗具有中和力量的光球射向那张吞噬着一切，连光线都不放过的大口。

第七十九章 今夜星光灿烂
打扫战场果然是辛苦程度不下于战斗的活。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最终在无面的帮助下，李察总算成功中和了黑洞。阴影生物和其它乱七八糟的召唤物在强力打击下也被清剿干净。
提亚马特最终与黑洞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它那时的心情，和被拖进苏海伦半位面前几乎一模一样。但那一次，他是被拖进去了，而这一次则是活了下来。
当黑洞消失之后，李察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觉得夜空格外的高远、清透。整个世界也变得清新可爱。
片刻之后，一声欢呼在法罗某处响起。渐渐的，欢呼声越来越多，人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在晴朗夜空下，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呼啸而来的战机，可以自由的漫步。不会再有高能光束从天而降，也不会再有机械甲虫爬过来肢解切割他们的身体。
收割者战败了！
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辞来形容。在诺兰德的历史上，还没有人能够在收割者的魔爪下守护住自己的位面，但在这一刻，李察却做到了。他确实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奇迹也最终在他的双手中诞生！
李察静静地飘浮在收割者最终基地的上空，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只有下方遍布大地的密密麻麻金属建筑在提醒着李察，过去的一切都真实不虚。
战争结束了……
这是一场持续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久的战争，但对李察来说，却象是度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就在这时，一种无法形容的肃穆与威严从虚空中而生，笼罩了整个大地。
苍鹰、阿萨乃至芙蕾尔都有所感应，有些慌张地看着周围。这几个人族的顶尖强者竟然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畏惧，而不明白是何原因。
山与海和无面却是若有所思，而法罗的诸神们则同时沉默，目光投注在法罗的东北角。
在李察的面前，一个光点忽然从虚空中浮现，飘飘荡荡地向他飞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安静如斯的夜里，风都没有，寒意也不知去向。这个光点宛若梦中的萤火虫，飞向了李察，就象在投向世间惟一温暖的火焰。
李察此刻心中是说不出的宁静，他伸出右手想去接下这颗光点，可是身内血脉一动，正四面体的影像悄然浮现。
光点扑入正四面体，然后融于其中，随即一个稚嫩小女孩的面容就在四面体上显现。她向着李察甜甜一笑，然后才隐没在四面体内。
这是一个法罗小女孩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消散，一直到现在才找到了它最终的归宿。也许是被收割者禁锢在基地中，也许只是因为有放不下的心愿，所以一直在虚空中飘荡，直到执念的力量消失，才会彻底湮灭。
虚空中，又有数个代表着灵魂的光点浮现，有些犹豫着，但还是被李察所吸引，飞了过来。而在下方基地中，又有一些灵魂光点零散着升空，它们似乎都感觉到了李察的存在，因而原本漫无目的飘行很快就变得有了方向，向着李察的方向飞来。
李察有些愕然，也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又不知能做些什么，任凭星星点点的光扑入正四面体。每个灵魂的融入，都会给他一点力量，也给他一点沉甸甸的责任。
苍鹰、阿萨，乃至所有在法罗的强者，都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但又不能确切地知道那是什么。他们只是隐约有所感觉，或许这一刻，他们正在见证着某些伟迹的产生。
强者们看不到灵魂的光辉，但是诸神可以。所有法罗的神，无论他们原本的立场如何，此刻所有的思维都已停滞。
这里的天幕已经缓缓变成星光璀璨的世界。
无以计数的灵魂光点正从虚空中涌出，正从收割者的基地内涌从，正从法罗大地的各处涌出，向李察汇聚而去。
在法罗的夜空下，每一颗灵魂光点就是一颗星辰，它们共同汇聚成无比壮观的星河，缓缓旋动。
星河的中央，就是李察。
他所有的伤势都已恢复，全身上下都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而那正四面体的虚影已无比巨大，直到横亘天地。在那由光构成的金字塔上端，则有三张面容在环绕浮飞着，它们分别代表秩序、混沌与中立三大规则体系。
此际，这一幕景象已刻入法罗诸神的神魂深处，必将永恒。
……
诺兰德迎来了普通的一天，李察回到浮岛，黑玫瑰古堡又开始忙碌，一队队战士和构装骑士进进出出，调度频繁。
梅克斯最终还是让李察完成了他的承诺，满怀着希望返回了千年帝国。
而当芙蕾尔出现在阿克蒙德浮岛时，立刻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因为这个身材火爆，容色艳丽的少女跑到浮世德下城区大肆游玩，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抢，惹下了无数小麻烦。
每当有人兴师问罪，她就公开宣称自己是李察的小情人！这样一来，确实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她也就越加兴高采烈地折腾胡闹，然后不断抬出李察的名头来吓唬人。
其实她抬不抬李察的名头倒也不是很重要，因为那一身传奇级别的强横气息根本无法掩饰，早就被有心人看穿了。一个如此年轻的传奇强者，身世背景肯定大得吓人。如果陪她玩这么一场小游戏就能够拉近些好感，可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等李察听说了芙蕾尔的事，气急败坏地赶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后颈把她拎回去时，她已经祸害过了浮世德下城区的大半商家。
只是这样一来，众人却是坐实了芙蕾尔是李察小情人的流言，当然各种暗自庆幸。李察此刻何等实力，自然把那些武力不怎样的贵族和平民的窃窃私语全部收在耳里，于是又被气了个半死。
在浮岛里，当可可看到芙蕾尔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要拥抱自己的女儿，却又畏惧着不敢上前。
显然芙蕾尔确实继承到了李察的强大血脉，甚至早有议论认为她的天赋还在李察之上。而她传奇级别的实力也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而可可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的幻术等级到现在也没有超过五级。两个人无论在地位还是实力上，都是天渊之别。一个已经是诺兰德最顶层的传奇，另一个的天赋却连家族平均水准都没有达到。如果不是有着阿克蒙德这个姓氏的光环，可可的实力还达不到成为自由民的基本要求。
可可看着芙蕾尔，芙蕾尔也在看着她，控火少女的眼中明显有些茫然。可可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放弃了去拥抱自己女儿的想法，而是退了一步，准备向面前的传奇强者行礼。
芙蕾尔无奈地吐了口气，上前一步，双膝微弯，把自己塞进可可的怀里。可可全身先是一阵僵硬，然后眼泪突然奔涌而出，用力抱紧了芙蕾尔。少女双眼微闭，在可可怀里用力蹭了几下，然后舒服得把红色马尾甩来甩去。
可可只是抱着她，眼泪不断涌出来，她知道这样不对，却无法停止哭泣。
芙蕾尔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可可怀里挣扎出来，笑着向她伸出双手，说：“我刚刚跟爸爸去打了一场好大的仗，差点就死了呢！所以，我要礼物！”
“啊！礼物，我有的，我有的！你跟我来！”可可拼命抹去眼角的泪，用略带潮湿的手拉紧了芙蕾尔，急急忙忙向自己的居住区奔去。
新的浮岛比六层浮岛大太多了，所以分配给可可的居住区也很有规模。但是居住区内的设施却很朴素，应该就是些基本配备。
这原本很正常，留下余地是供可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进行布置的。但是一个个房间走过看过，芙蕾尔就没有找到几件符合贵族身份，并且是可可私人购置的家俱。更不要说按照阿克蒙德目前大陆顶级豪门的地位，哪件东西若不是有着大把故事的古董，其实都有些说不过去。
可可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颇为精美的小盒子，犹豫了一下，递给芙蕾尔，说：“我，我不知道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所以一时没有准备好礼物。这些本来是我想等你长大了，再给你买一件好些的装备。因为你毕竟将来是要上战场的，装备好点就会安全许多。不过现在……这里的钱不是很多，就当你的零用钱，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芙蕾尔打开小盒，看到里面整齐地摆着一颗颗魔晶，大约价值五万金币左右的样子。从这个数字看，可可不光将阿克蒙德日常发给她的津贴大部分都存了下来，就连李察额外给她布置居住区的钱也省了下来。
芙蕾尔小嘴一嘟，愉快地收下了礼物，然后说：“我这里也有给你的礼物！”
说着，她就晃动手腕上的空间手环，大量衣服、珠宝、甚至还有些古董家俱都源源不绝地从手环中倾倒而出，眨眼间就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这些东西，都是放在豪门也不失脸面的精品，论价值可能会达到数十万金币了。它们的来源自不必提，都是芙蕾尔借着李察的名义从浮世德各大商家中‘拿’回来的。
那些商家必然不会来讨帐，他们很想借此和阿克蒙德扯上点关系。但以李察的脾气，却必然会派人去把芙蕾尔的帐给结了。区区几十万金币，就想卖阿克蒙德一个人情，李察的面子却还没有这么不值钱。
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李察变相为可可买了这些东西。
李察坐在自己的书房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第八十章 试金石
芙蕾尔这个孩子实在是够能折腾，不过要认真算年纪，她可是还不到一岁呢！能够变成现在这么古怪精灵，对人情世故有的精通老道有的却迷糊凌乱的样子，母巢的重塑和阿克蒙德古老血脉觉醒都功不可没。
让李察有些头疼的却是自己的名声……那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威严气势，就这么被她毁了大半。
李察叹了口气，只得把这事放到一边，继续处理公事。他拿过一张空白的魔法纸，在上面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叫进来一名侍从法师，让他把这封命令发出去。
片刻之后，在两大积分战场上就出现了信上的内容。
这是一则简短的通知：从即日起，取消法罗对收割者的积分战场。
这个消息刚刚放出的时候，许多强者都是一脸茫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察会突然取消法罗的积分战场。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人会选择去法罗，但说不定会有新来的傻瓜想去碰运气呢。
除非……除非收割者已经被杀光了。
这几名强者突然张大了口，一脸呆滞，僵在当场。其余的强者也不过反应慢些，但等他们想明白之后，同样呆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
难道，收割者真的被打败了？
那可是收割者！
其它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些参加过积分战场的强者又怎么会不知道收割者有多可怕？
特别是此刻看通知的强者中，就有两个是从法罗劫后余生逃回来的。他们侥幸活过了那波收割者的攻击后，就再也不肯去法罗了。可是现在，他们居然等来了积分战场取消的消息！
收割者怎么可能会失败？他们绝对忘不了那些根本数不清数量的战机，那扑天盖地而来的高能光束，还有威力极大、看得到却躲不开的动能弹。
就算是手掌大小的微型战机，也是如此令人头痛。它们太小太快，很难被击中，攻击力却丝毫不逊色，一道光束射过来，就能够在普通圣域身上开一个小洞。当它们成群结队扑面而来时，就是天位圣域也会胆寒。
听说，法罗后来还出现了上千米的巨舰！
这样的敌人，怎么会被打败？那两名幸存强者甚至觉得，就是收割者束手就缚，让他们一架架地砸过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砸坏这么多的战机！
但是通知就那样贴在公告栏里，上面写得异常清楚，还有代表阿克蒙德家族的魔法印记，根本不可能作假。
一名圣域强者突然看到一小队构装骑士正从传送门内走出，他眼前一亮，认出了里面一个老熟人。他立刻冲了过去，拉住那构装骑士，压低了声音问：“收割者难道真的输了？”
那名构装骑士头顿时一扬，傲然说：“当然！这些天我们正在不断派人开往法罗，就是去拆收割者的基地。好了，我得走了，要不然队长该骂人了！”
证实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不知为什么，这位强者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许，当初坚持留在法罗会有更好的结果？
这样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没过几天，阿克蒙德彻底击败收割者的消息就传遍了诺兰德。但这一次激起的反响却没有前几次那样大。
许多领主听说了此事，大多是沉默一会，再说声“知道了”。
不过在阿克蒙德浮岛上，道贺的信还是如雪片般飞来，许多领主也来信询问是否可以在合适的时机亲自拜访致意，虽然他们知道得到的不过是礼貌的贵族式拒绝。但是这也是一个必须的程序，做了或许没用，但不做却不止是没用，而是会得罪阿克蒙德。
铁血大公、土门亲王、圣树王朝的两大军团长，乃至华文、教皇、藏剑这些超然人物，反响也都十分平淡。大多是和身边人讨论几句，也就没了下文。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可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道贺？李察现在根本不缺道贺的人，他缺的是象苍鹰和阿萨这样在最关键时刻帮他稳定大局的人，缺的是天灾这种及时加入阿克蒙德的实力派人物，甚至也包括罗姆内这种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却表达了足够忠诚的圣域强者。
但罗姆内发挥的作用再小，也好歹是沾到天位圣域边的人物，是能够在和收割者战斗中做出贡献的人物。而且在和收割者多次战斗后，罗姆内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实力由此再进一步，正式成为天位圣域。他现在一身传奇级别的装备，战力在天位圣域中也不算弱了。
象罗姆内这样的圣域数量不少，他们都是阿克蒙德整个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李察公然灭掉布拉特全族开始，以往每次有大事发生，一众豪门领主都反应强烈，那是因为他们都还有心压制，甚至是把阿克蒙德重新打回二三流家族的念头。
但是当李察在和收割者战争最艰难的时候，连麾下强大传奇都开始折损时，也能够把圣树王朝三十万大军打得全军覆没之后，所有人就都没了再和阿克蒙德争锋的心思。
就如李察所料想的那样，和圣树王朝贵族联军的这场大战，将是阿克蒙德在诺兰德人族内部最后一场战争。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哪个家族敢来挑衅阿克蒙德。
所以现在领主们的反应都很平静。如门萨公爵这样的人，现在就是闭门等死了。
收割者是最好的试金石，浮岛位置则是另一个角度的试金石。能够把收割者干掉的家族，已经不是众豪门可以望其项背。过往一众家族和阿克蒙德之间的争锋，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笑话。
千年帝国内的众人倒是反应最热烈的一方。
消息刚刚传开的下午，迦兰帝君就在帝宫露台上摆了下午茶，邀请帝国内最重要的几个人一边欣赏美丽湖景，一边品尝茶点。
这次茶会的主角并不是迦兰帝君，也不是武圣藏剑，而是刚刚从法罗归来的苍鹰和阿萨。
帝君、藏剑、土门亲王，以及帝君的小女儿米娜亲王都已到齐了。这时宫廷总管打开了通向露台的大门，苍鹰和阿萨走了进来。
迦兰帝君端坐不动，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这是自从落鹰平原一役后，苍鹰第一次回到千年帝国，出现在迦兰帝君面前。
米娜有着一张仿若小女孩的稚嫩小脸，可是她的身材却是相当出众，高度仅比土门亲王和苍鹰矮了半头。
看到苍鹰，她一下就站了起来，抢到苍鹰面前，失声叫道：“哥哥！你……你的头发……”
苍鹰一头黑色长发，确实很醒目。帝君和藏剑都同时望向苍鹰的发色，然后若有所思。
苍鹰微笑着说：“米娜，当年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家伙呢，现在都这么大了！”
他随即转向迦兰帝君，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她行了帝国亲王级别的宫廷礼，说：“母亲。”
迦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能够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吧！”
阿萨双眉顿时一竖，说：“他当然是要跟我回卡兰多！”
“是吗？”迦兰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可是语气中的讥讽却是不加掩饰。
阿萨冷哼一声，一道磅礴杀气顿时就向帝君轰了过去！迦兰端坐不动，双瞳深处突然出现两汪深青。而这时藏剑突然伸手一切一划，就把阿萨的杀气消得干干净净。
阿萨冷冷地说：“原来是靠着有两个人啊！但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打了吗？”
迦兰淡淡地说：“在这个地方，就我一个人也足够收拾你了。”
阿萨嘲讽一笑，说：“若是在大雪山圣庙，我也能这样说。只是我敢于站在千年帝国的帝宫，你却从来没有去过圣庙。”
苍鹰见势不妙，急忙把阿萨拉到身后，说：“以后时间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切蹉。现在就算了吧！”说着，他向米娜使了个眼色。
米娜会意，跑到帝君身后，一边殷勤揉捏肩膀，一边说：“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先别说这些了吧！我还急着想听他们是怎么打败收割者的呢！”
旁边的藏剑正色道：“这件事确实非常重要。我们可以由此评估阿克蒙德的真实战力，然后再定是拉拢还是收服。”
米娜却是吐了吐舌头，毫不给藏剑面子地说：“收服？别开玩笑了！大叔，你现在打得过李察吗？”
藏剑咳嗽一声，依然认真地说：“这可还真没打过，怎么会知道？不过收服嘛，又不一定真要靠打架……”
米娜哼了一声，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派了梅克斯去‘收服’李察嘛！结果怎么样呢，人家根本对梅克斯没兴趣。我早就说过，那个全身上下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家伙，怎么可能勾引得到李察？还不如让我去呢！”
藏剑这下真的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声才止住，说：“这个……李察身边女伴，这个，嗯，实力都很强。你去的话，实在没有胜算。”
“梅克斯是圣域，我还比她高一级呢！而且我的血脉比她还要纯一些！我不就是没有战斗经验吗，收服男人又不需要真打！”米娜突然开始认真起来。
对于这个话题，迦兰帝君终于忍无可忍，反手在米娜头上敲了一记，喝道：“就不能有点矜持！帝室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米娜很委屈地说：“这可事关我的幸福，要矜持有什么用？能换男人吗？谁让他们天天都介绍些废物给我！”

第八十一章 突破之路
感觉到米娜那杀人的目光，藏剑和土门亲王都十分尴尬，一个又开始不停咳嗽，另一个则是抬起头，死盯天花板。
这时阿萨已经被苍鹰连拖带抱，好不容易按进了座位里。但她听到这里时，目光突然盯在土门亲王身上，杀气再起，冷道：“梅克斯是你女儿吧！你派她去勾引李察的？不知道山与海就在李察身边吗？”
土门亲王已是一方雄主，自然不会畏惧阿萨。听到她问得如此不客气，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苍鹰狠狠盯了他一眼。土门亲王摸摸鼻子，只得无奈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苍鹰握了握阿萨的手，轻声说：“别忘了，李察身边可不只有我们的山与海，还有那个人。就到这吧，别再说了。”
阿萨心中立刻浮上苏海伦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传奇法师虽然已被证明失陷在虚空深处，可是在她离开深蓝之前，却是一个让各位超级强者下意识地不愿意想起来的人物。
原本她的龙群召唤，永不衰竭的魔力就已经够让人痛恨的了，谁想得到她沉睡数年醒来后，居然还发明了空间爆裂这等变态之极的魔法！这一魔法至今无人能够复制。
除了无定女皇这个疯子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超级强者愿意去挑战苏海伦。
这个如巨龙般贪财的绝色小女人，也许惟一的缺点就是速度慢了点。但那也只是指在位面内的短距移动而已。若是长途赶路，又有谁比得过可以把空间传送门随意揉搓的苏海伦？更别提没有了位面规则压制的虚空战斗了。
阿萨再骄傲，也知道自己多半不是苏海伦的对手。那个小女人变态得根本不是人！
阿萨这时忽然想起，苏海伦确实不是人族，她可是传说中的上古星族。那是一个天然强横的种族，比人类强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里，她才算心境平和了些。
见总算压下了复杂棘手的局面，苍鹰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开始讲述在法罗的所见所闻。迦兰帝君终于认真倾听，不再和阿萨纠缠。不过两大超级强者的目光始终不曾交汇过。
但是渐渐的气氛就变了。迦兰和藏剑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就连亲身经历过最终一战的阿萨，此刻重听苍鹰讲述，也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土门亲王双眉紧锁，不断苦思，他实力稍逊一筹，听得就有些吃力了。而米娜却是两眼放光，双手托腮，听得出神。在一双手肘的挤压下，胸部衣服简直有要爆裂的迹象。米娜那点实力，当然无法明白苍鹰讲述中所包含的规则奥秘，她纯是在听英雄故事。
好不容易苍鹰陈述完毕，三大超级强者全都静默不语，苍鹰自己也若有所思，陷入了沉寂。
土门亲王想得越来越辛苦，而米娜则双眼中干脆没了焦点，不知道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编什么故事去了。
藏剑忽然问：“你刚才说，在最终战后，有大量灵魂波动的迹象？”
“是的，那些灵魂似乎是以李察为中心汇聚。”
“然后呢，李察的实力是如何变化的？”
苍鹰慢慢地说：“他的伤势可以确认已经好了，实力……实力……”
阿萨突然插口道：“他实力肯定大涨，我能够感觉得到，在那一刻，他……他好象完全掌控了整个位面所有规则！”
此言一出，藏剑和迦兰都遽然动容！他们再清楚不过，要掌控一个位面全部规则有多困难。哪怕是再原始、再低级的位面，这都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在他们所知的范围内，似乎还没有哪个人能够达到如此地步。
理论上，如果一个人能够掌控某个位面全部规则，那么……
谁都没有答案，因为此前根本就没有人向这方面尝试，也就不会有相关的理论。
藏剑若有所思，说：“难道，这会是我们突破现在瓶颈的一个方向吗？”
一时间，三大超级强者以及苍鹰全部陷入沉思。
超级强者们关心的是李察最后的奇异变化，是他的突破道路。而其它领主更多的是关心李察的收获，关心他从收割者那里究竟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李察的收获远比那些领主所能够想像的还要大得多，但却远不及他自己的预期。
回到诺兰德处理完公事后，李察就进入半位面的实验室。此刻在实验台上，有无数收割者模型正在缓缓旋转。李察随手调出其中几个部位模型图，分解开来，再看了一遍，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部件就是母船上未能被李察一击分解的关键部件。但是李察已经对母船几乎解析完毕，因此只用了数个小时，就把这几个部件完全打开，研究透彻。这里面确实有余烬精华再活化装置，也有收割者的思维与控制中枢。
但是详细研究之后，李察却是极度郁闷地发现，那所谓的余烬再活化装置，根本就是一个小型的空间传送装置。所有的余烬精华被回收之后，应该就是从这里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空间，活化之后再被送回来。而活化过程很可能和老龙给出的方法是一样的，那就是在时光洪流中冲刷。
这样一来，这个装置的核心价值就已失去。虽然说作为一个空间传送装置，它所代表的规则层次还在李察之上，如此小型化、超远程以及跨位面高精度，可以反复使用的传送装置同样价值连城，但与余烬精华再活化的技术相比，却又不值一提了。
至于控制中枢和思维中枢，其实都是类似于母巢分脑一样具备有限思维与计算能力的装置。它们更多时候是起着传输信息的作用。也就是说，母船把收集来的信息传送到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再从那里接收指令回来，以此控制所有收割者的行动。
当然，这些中枢里那些排列整齐的细微晶片，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本身就具备极大价值，可是这就象分脑和母巢之间的区别一样，这样的有限控制中枢，价值还是不能和真正的控制中枢相比。
当然，在战争开始之初，李察根本就没有想过能够击爆母船，并且俘获收割者一个完整的基地。所以现在虽然和预期的最佳情况有差距，但是李察也不觉得太过失望。
只不过从母船的情况来看，收割者必然有着一个类似于大本营一样的基地，在那里一定隐藏着思维中枢。收割者的架构其实和母巢非常相似，只不过一个是生物，一个是机械为主而已。
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现在的李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场战场中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那数亿死在收割者手下的灵魂。因为李察击败了收割者，这些不安的灵魂就把李察具现的真名当作了最终的归宿，得到救赎，并在这里拥有了永恒的超脱与安宁。
数亿灵魂，哪怕每个只贡献微不足道的力量，也让李察的灵魂强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而且每个灵魂的诞生、成长，都在冥冥中汲取着规则的力量，它们在李察这里得到救赎，也把自己那一点规则贡献给了李察。
现在的李察，正如阿萨所感觉到的那样，已经完全掌控了法罗的全部规则。如果用神系的规则来解读的话，那就意味着整个法罗位面都象是变成了李察的神国。他已经成为整个法罗有史以来惟一的至高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拥有完整的法罗规则体系作为后盾，李察再去解析其它位面就变得容易许多。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只要李察愿意，并且有足够的能量，他甚至可以运用规则凭空构建出一个全新的位面来，而且可以让位面中有风有水，有树木青草，也有飞鸟兽鱼。从单个位面普通生灵的角度，李察所拥有的能力已经可以与造物主比肩。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能量。
创造一个位面所要花费的能量，多到几乎无法用数字形容，惟有用一个模型才能准确描述。
李察再把母船资料检视了一遍，就离开了实验室，来到苏海伦的宝库前，推门而入。
此刻苏海伦的库房中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箱子，还都是半空的。这和李察刚进来时宝物几乎堆到天花板上去的壮观景象截然不同。
李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段得自收割者的金属，然后用火焰让它软化，再以金属之王的操控能力把它凭空扭曲，最终变成了一个有点抽象风格的货架。
然后李察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桶形容器，小心翼翼地放在货架上。随后又在货架周围用群星之语的符文设置了防护罩，把这个容器保护起来，这才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具容器中，装的全是活化的余烬精华！李察从收割者母船那里抢来的活化余烬精华已经都在这里了。这一大桶活化的精华，足以提升出上百件神器！其价值之高，也不适合用数字来形容了。苏海伦原本积累的那些财富，加在一起也不及这桶东西的一半。
不过传奇法师最具价值的财产自然是吸能树，这个东西的价值也是无法用数字来评估的。
把这桶活化的余烬精华放在宝库里，李察自觉已经把从老师这里挪用的宝物都还上了，而且还加了一倍归还。他心中愧疚的一块，这时终于消失。
李察往左右一望，又看到了角落里那几个箱子，只觉得十分碍眼。于是走过去把箱子收入空间戒指，这下整个宝库中就只剩下了一桶活化精华，突显意味无比浓郁。这才符合李察的美学。
至于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原本就是李察根本用不上，也没有什么太大价值。此刻收走，反而让大厅看起来更加整洁空旷。

第八十二章 阿比斯深渊
李察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作品，然后走出宝库，轻轻把大门关上。
只要半位面还在，只要宝库的分量足够沉重，那么在李察心中，苏海伦就还没有死亡，就有可能活着。而现在以李察的能力，哪怕苏海伦的灵魂受到重创，肉体只剩下断臂残肢，他也有把握让她恢复过来，只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而已。
以撒，救赎之名，并不仅仅是治疗那么简单。它还是另一个形式的复活。
此刻在法罗，星蛹已经载着无数法师和学者来到了收割者的基地，对这里的每一栋建筑进行分析研究，并且把所有能够记录的都记录下来。
铁三角帝国早已灭亡，曾经庞大的帝国现在只剩下区区十几万人。撒伦威尔活了下来，他改而出任深红王国的内阁首辅大臣，当李察不在的时候，由他总揽王国内政。同时，李察还把流金山谷和绿森两个新建国家的内政交给了他。撒伦威尔时时要在三个位面之间穿梭，但他坚持把法罗作为常驻地，宁可忍受位面间传送的眩晕和痛苦。
法罗是他的家乡，虽然撒伦威尔已经不再是皇帝，但脚下依然是他生长的土地，而且是历经劫难的土地。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以有生之年让法罗重归原貌。
而把收割者最终消灭的李察，则是收获了撒伦威尔永生不渝的忠诚。撒伦威尔甚至有些想接受母巢的改造，成为母巢的附属单位，这样的话他可以活得更久些，就能多些时间来重建法罗。
只是李察告诉他，成为母巢造物的后果就是渐渐失去思维独立的创造性，慢慢变成僵化刻板的执行单位。撒伦威尔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有绿森在手，李察手中并不会缺乏生命树的果实，同时身为老龙的空间大领主，李察也可以确保拿到足够多的时光类神恩，至少暂时还够手下核心人员使用。所以撒伦威尔的实力虽然不强，但是生命暂时还不是问题。
有撒伦威尔在，李察就可以把三个位面的内政全部放手了。他只需要告诉撒伦威尔自己想要什么，撒伦威尔自然会把一切搞定。法罗虽然是次级位面，这里的土著受力量等级的限制而实力不强，可是它幅员辽阔，资源丰饶，如此庞大基数绝不缺乏惊才绝艳的人物。
撒伦威尔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他若不是恰好遇上了李察，铁三角帝国必将在他手中达到巅峰。但从另一方面看，若不是有李察在法罗，铁三角帝国再强大，也必将在收割者降临后土崩瓦解。
这或许就是命运，它总是拿走一些，再还给你一些。
李察回到图书馆，从实验台上把大量数据刻印在一张张魔法卷轴上，然后装入空间手环。直到手环装满，这些数据才刻印完毕。李察随即离开半位面，走入法罗。
在蓝水绿洲城内，佩林正站在构装工坊院内的小广场上，指挥着一批学徒把成套的设备搬上飞蜉。他大声呵斥着不够小心的学徒们，却又嫌他们搬得太慢。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有人说：“你好象很着急的样子！”
佩林头也不回地怒道：“废话！有比蓝水绿洲城还要大的收割者基地等着我去研究，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一句说完，这才想起了这个声音属于谁，于是一声惊呼，回头，叫道：“李察殿下！”
李察微笑着说：“不用这么着急。收割者基地就在那里，根本就跑不了。不过你可以先看看这个，或许对你的研究会有些帮助。”
佩林接过李察递过来的一个魔法卷轴，打开一看，顿时两眼瞪圆！他慢慢展开卷轴的全部，越看呼吸越是急促！好不容易才把整个卷轴看完，佩林居然出了一身大汗。他看向李察，问：“这是收割者战机的设计图？”
“只是微型战机而已。”
“还有吗？！”佩林急切地问。
“这里都是，你可以慢慢研究。”
佩林接过李察递过来的空间手环，用意识往里面一探查，顿时就被那数以百计的魔法卷轴惊到了。
李察微笑着说：“这是我研究收割者的全部心得，都在这里面了。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佩林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握着这个手环，又有一些颓然。
李察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于是说：“佩林，你的长处不在于分析和数据处理。但是你有天才的思维，能够从前所未有的角度去思考。这是你真正的长处，也是我最期待你的地方。我觉得，当我回来时，你会给我一个惊喜的。”
李察的话让佩林放下了心中刚刚萌生的颓废，问：“那么你期待我在哪个领域中有突破？”
李察沉吟一下，说：“我订购的几艘魔法战舰很快就要到货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考虑一下，它们是否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但是我要看到才行。”
“没必要，你只要按照你理想中的魔法战舰去设计方案就可以了。至于如何把你的设计变成实用的制造方案，自然有熟练的工匠们去完成。”
佩林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李察微微一笑，说：“我期待着你的惊喜。”
李察随手勾勒出一个传送门，走了进去，就此离开。
佩林却是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他自身虽然法师等级很低，可是对于魔法理论已经达到极高的造诣。就算李察握有两端的精确坐标，但是一个传送门来得如此容易，走得又是无声无息，根本就和佩林所知的魔法理论相背。
佩林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突然就又被推翻了。
李察却不知道佩林的想法，他回到诺兰德后，全部心思就都转向了阿比斯深渊。据梅克斯的说法，当年精灵帝国是取道深渊，一路深入，最后抵达阿比斯深渊，然后在跨越世界光暗两面的大门前功亏一篑，就此止步。
通向号称世界最深处的阿比斯深渊，并不一定需要走深渊，理论上走地狱也是一样的。
深渊和地狱都有很多层，人类到目前为止只有其中数十个的座标，这种冒险者收集到的坐标其实都是单点性质的。或许最完整的坐标还是当年查尔斯大帝斩杀魔龙达拉魔阿的那一层深渊，现在也不知道是否有新的大领主出现。
李察随手构建了几个深渊的模型，然后若有所思。
现在的问题在于，人类对于深渊了解的还太少，对地狱同样如此。这数十层深渊中除了少数几层已知是彼此相连的之外，其它似乎都各自独立，根本无从知晓具体是深渊或是地狱的哪一层，也就不知道距离阿比斯深渊有多远，是否有通道。
李察吸收了阿克蒙德大领主的心脏后，也传承到了一部分世界知识，对深渊的了解比地狱要深得多。
一层层深渊并非如人们想象那样是彼此简单叠加的结构，而是纵横交错，彼此交织却又独立，宛若立体迷宫的混乱结构。这样的话，并不是沿着一个方向，从一层深渊打到另一层深渊就可能抵达阿比斯深渊，反而有可能越离越远。
这样一来，想要抵达阿比斯深渊的话，只有一个笨办法，那就是一层一层深渊打过去，不断探索定位，慢慢向世界的深处靠近。这样不断探索排除，终究会找到一条通向世界最深处的通道。
当年精灵帝国想必就是用类似的方法最终找到了一条前往阿比斯深渊的道路。而且那些高等精灵的强者们运气应该不错，没有走太多的弯路，否则的话就是等他们老死，可能也摸不到阿比斯深渊的边。
不过李察转念一想，却又觉得高等精灵们很可能不止是单纯的运气好。精灵帝国时期，诺兰德的魔法文明迎来了高峰。那时精灵帝国著名的大学者足有数千人，他们研究的内容遍布各个领域。许多在人类眼中只是点缀的领域，比如说艺术、诗歌、文学、戏剧，也会有具大智慧的人涉猎，甚至于毕生专精于此。
当精灵帝国灭亡后，实际上诺兰德的文明进程是衰退了，直到现在，人类三大帝国也还没有达到当年精灵帝国的巅峰水准。或许惟一有所超越的地方，就是在用于战斗的构装上。
深渊和地狱是两大极为重要的位面和规则体系，精灵学者一定有极为深入的研究，这样说的话，当年那些精灵强者们如此顺利抵达阿比斯深渊，或许不是偶然。
想到这里，李察立刻接通了和千年帝国的魔法通讯，片刻后梅克斯出现在那头。
李察没有寒暄几句，就直接切入正题，问：“当年精灵帝国取道深渊前往阿比斯深渊的路线，会有记载吗？”
“探索世界暗面是当年整个精灵帝国头等目标，象这样里程碑式的大事，一定会有记载。只不过如此重要的记载，都在高等精灵们撤离诺兰德时被带走了。即使是我们千年帝国，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看来我还得去一次苍青大陆。”
梅克斯脸色一变，似乎是在担忧。不过她随即平静下来，自然是想到了李察既然连收割者都能够消灭，又如何会惧怕区区高等精灵？只不过跨越重重大洋前往苍青大陆，必然带不了多少军队，危险性还是很大的。
梅克斯咬着下唇，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第八十三章 极地旗帜
“我早就订购了一批魔法战舰，它们很快就会交货了。当然，我肯定要对这些大家伙进行一些改装，好让我的航程缩短并顺畅点。等这批魔法战舰改装完毕，我就出发。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吧。”
梅克斯似是松了口气，说：“那就来得及。我会向帝君申请，派几个使者给你。我们毕竟身上还流着一点高等精灵的血，苍青大陆的精灵们还是愿意和我们沟通的，说不定可以很顺利地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如果能不打仗，那就尽量不打为好。”
李察微笑着说：“不错的主意！那好吧，等你们的人选定下来后就通知我，然后在出发日期前到深蓝集合就行。”
“好的。”梅克斯答应下来。
切断了魔法通讯后，李察思索着。无论去深渊还是此行去苍青大陆，想必都不会十分顺利。而就算最终从高等精灵手中得到了路线图，也需要一层层打过去，并且还有可能被深渊大领主干预。在必要的时候，恐怕需要斩杀一两个大领主。
在深渊里斩杀大领主？这听起来就象是梦呓，但李察却知道这或许就是前往阿比斯深渊必须要具备的实力。不可能路过的几十层深渊都是好脾气的大领主，见到有陌生人出现在自己领地还是无动于衷。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熟悉深渊规则了。
李察随即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就前往深渊的积分战场。
李察的出现，着实让这里的强者们一阵兴奋，又隐隐有些担忧。其实这里的问题和巨龙位面一样，就是强者数量太多，恶魔已经有些不够杀了。
而且深渊不同于巨龙位面，强者们无法深入位面进行猎杀。那里的环境对人类影响很大，大多数圣域强者根本呆不了多久，极度恶劣的环境还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恶魔却对这样的环境是如鱼得水。此消彼长之下，差距就会变得异常巨大。
所以大多数强者都只能停留在传送通道外，等候着恶魔们冲出来送死。只有少数传奇强者曾经进入过这层深渊探险，但也很快就退了出来。深入深渊的话，即使对传奇强者也是极为危险的事，万一遇上一个恶魔小领主，都有可能逃都逃不出来。恶魔背后那对肉翼，可不光是摆设。
不过这些限制，显然对李察这种超级强者无用。李察直接穿过位面通道，再次来到了深渊。随即他就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路走了下去，转眼间就在众强者关注的目光中远去，直至消失。
李察这一去，就是十天时间。
十天之后，李察从深渊的地平线上出现，与离开时一路所向披靡的惊人气势截然相反，他静静地从远方走来，转眼回到了传送门，又回到了诺兰德。
整个过程中，李察并没有惊动哪怕是一只恶魔，就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有几名在位面通道周围徘徊的强者看到了这一幕，全都吓了一跳，他们可是都知道恶魔的感知有多敏锐。
李察从深渊归来后，即刻前往法罗，开始绘制构装。他从苍鹰手里以及苏海伦宝库中得到了太多的材料，所以还有很多种构装等待着他设计完成。
在前往世界最深处之前，李察也希望能够尽量把这些不同的构装都做一件出来。这一方面是充实积分兑换系统，而另一方面，却也是想要给后人留下更多的构装。
既然他已经占据了诺兰德历史上构装领域最耀眼的位置，那就要拿出足够匹配的成就来，同时也是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历史地位。在这一点上，李察也未能免俗。
李察制造数套构装后，就又会前往深渊。如是，他接下来的生活就是在工作台和深渊间来回摇摆，异常的简单枯燥。
但是李察这样的枯燥生活开始不久，浮冰海湾却变得热闹起来。
一队巨型魔法战舰从浮冰海湾的外海出现，徐徐向深蓝驶来。相隔遥远，深蓝负责了望的法师就发现了这队魔法战舰。这些魔法舰体形巨大，比这位颇有阅历的法师过往见过的任何战舰都要大上一圈，简直就象是一座座移动的海上都市。
在这个体积决定力量的时代，这样的巨舰必定威力巨大，完全就是海战中的王者。而且这支舰队中有整整七艘巨舰，如此实力，足以纵横外海了。这种规模的巨舰上，可以轻易安装上百门的魔法重弩，装载数千精锐战士。毫不夸张的说，这支舰队已经足够灭掉一个公国了。
了望的法师强压心中的震惊，不断调整着魔法之瞳的焦距，观察着这支突如其来舰队的一切细节。
魔法视野不断移动，最终定格在一面飘扬的旗帜上。那是一面深灰色为底，有一个白色熊头的旗帜。
法师失声惊呼，凡是深蓝中的人都对这面旗帜绝不陌生，那是极地大陆议会的旗帜。他们和深蓝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几十年之久！
这位上了年纪的法师冲到门旁，用力拍下了警报器的开关。示警的魔法钟声随即在整个深蓝上空响起！
原本还算平静的深蓝，这一刻立刻沸腾了，无数人来回奔跑。法师们都训练有素，他们立刻按照程序中止实验，封存危险材料，然后将一道道防护门关闭，再撤往指定区域。
“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来深蓝找麻烦？老子的实验才进行到一半！”在混乱的人潮中，黑金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灰矮人半边脸上全是油污，胡子也少了不少。
灰矮人杀气腾腾地奔向通往上层的通道，他的身后还跟着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暗夜精灵战士。所有人都自动给黑金让出了一条道路。
现在黑金可是深蓝中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那些外来法师虽然还是有人比黑金的魔力要强得多，但是黑金和李察之间的关系，那可是从李察少年时期就开始的。谁要是得罪了黑金，就算是传奇法师恐怕也得低头退让。
阿克蒙德的那位殿下最近锋芒毕露，不光以一已之力逼得神圣同盟所有豪门不敢出战，又击败了无定女皇，甚至连收割者都败在了他的手下！最近的消息是，据推测李察将来很有可能突破超级强者的瓶颈，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如此威势下，谦卑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时一名法师奔了过来，着急地叫道：“黑金大师！浮冰海湾外海上突然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看旗号是来自极地大陆的魔法舰队！”
黑金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哦了一声，说：“难道是我那些永远都不长进的近亲们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难道还没有学得聪明一点吗？”
那名法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有惟惟喏喏。在极地大陆，灰矮人可是最重要的种族之一。来的舰队上必然会有大量灰矮人。黑金自己就是灰矮人，谁知道他现在对于同族会是什么态度。
黑金脸上忽然掠过一层杀气，狞笑着说：“他们要是还以为深蓝是苏海伦殿下时期的深蓝，那可就完全错了！”
黑金回头对身后那队暗夜精灵说：“你们去把我那件东西抬到塔楼上去！我非得给那些只会在雪里打滚的蠢货一点深刻教训不可！”
但是黑金的命令却被拒绝了：“我们抬不动。”
这可是整整十名暗夜精灵！他们都有十六级的战力，其它不说，十人合力抬个几十吨东西还不在话下。但他们都说抬不动！
“那就多找些人！”黑金咆哮起来。
暗夜精灵战士们匆匆而去，黑金则一路奔向深蓝顶部。
此刻在顶部平台上，大魔导们已经到齐了大半，构装骑士们正在集结。
警钟依旧在一声声鸣响。浮冰海湾上的魔法舰队已经清晰可见，就是不借助深蓝强大的魔法之眼法阵，在场的大魔导们凭借自己的力量也能够看清楚舰队上飞舞的极地大陆议会战旗。
这支舰队无论规模还是战力，都是前所未见的强大。足有数百米长的巨舰完全就是一只只飘浮在海面上的古兽。即使相隔遥远，那慑人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不过此时此刻，大魔导们脸上不是凝重惊惧，而是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就连一向持重的菲尔大师终于也忍不住说：“这确实是支庞大的舰队……但那些家伙不会以为靠这么一支舰队就能够打下现在的深蓝吧？”
“他们或许认为苏海伦殿下已经不在了，而李察殿下无法顾及到这边。所以想来捡个便宜。”
另一名大魔导冷笑道：“那他们可真的错了。”
黑金暴躁地吼了一声：“不管他们是傻了还是怎么着，既然这队破玩意敢出现在深蓝面前，无论为了苏海伦殿下还是为了李察殿下，它们都一艘也别想回去了！老子今天正好拿它们来试试那件东西的威力！”
一众大魔导师当即大惊，纷纷劝阻：“万万不可！”
“你那东西连一次成功的测试都没有！”
“想用可以，别在深蓝！把那玩意架到那边的山头上去！”
“你是想把我们都炸死吗？”
黑金脸色由红转黑，气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是这一次连菲尔大师都站在了众魔导一边，这让黑金都没法咆哮。但他忽然眼睛一转，大笑几声，说：“已经安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几名大魔导师大惊，纷纷奔到平台边缘往下看去，果然看到在一座缓缓探出塔壁的炮台上，出现了一台银光闪闪的奇异机械。

第八十四章 战舰交接
长达十米的粗大炮管指向前方，光看那粗犷的造型就是说不出的威猛霸气！
数十个暗夜精灵战士已经合力把它推到了炮位上，然后几名暗夜精灵德鲁依在法师们的配合下，将一枚足有两米长巨型无尾翼弩箭型的炮弹填装在里面，然后重重扣死后部炮门。
随后法师和德鲁依们就开始瞄准，并且把一枚枚魔晶填装进炮身上的卡槽里。
这时那只舰队缓缓驶到深蓝外海不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魔法战舰的弩炮攻击范围，特制的大威力远程弩炮甚至可以直接轰到深蓝塔顶！
七艘巨舰呈横列一字排开，这是海上舰队战标准的战斗队型。在巨舰的甲板上，可以看到如蚂蚁般的灰矮人们正把一座座大得夸张的弩炮推到面向深蓝的一侧甲板上。
大魔导们此刻毫不慌张。
深蓝极为坚固，又有强力法阵防护，靠弩炮根本无法轰开深蓝的外墙，最多也就是打几个窟窿出来。想要攻占深蓝，必须得派战斗队登陆，攻入深蓝内部，把深蓝的守卫力量全部消灭才有可能。
而此时此刻，已经从收割者战争中腾出手来的李察，在深蓝这处不容有失的要地中布置的防卫力量强大得令人咋舌。极地大陆就算派十个整编主力军团进来，也保证有来无回。这只舰队能够运送的战斗队再多，也不过两三个主力军团的样子。这种规模的攻击，确实是来送死的。
黑金忽然说：“打赌！你们说我的宝贝几下能够轰沉一个这种大铁壳子？”
“轰不沉。”
“我赌三下之内你的宝贝必爆。”
“我赌第一下就爆！”
黑金暴跳如雷之际，下方的舰队中忽然传来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黑金！你这个算不清数字的老东西还没死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黑金脸色突然又变成那种说不出是惊是怒的古怪神色，他一路奔到平台边，向下望去。只见中央旗舰的舰桥上也站着一个灰矮人，和黑金外貌颇为相似。
黑金有些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怒雷之砧！你不老实在你的狗洞里打铁，跑到这来干什么，送死吗？”
那名为怒雷之砧的灰矮人哈哈大笑，说：“我是过来看看你的！听说你在深蓝混得不错，小时候连数字都算不清楚的你居然都能够记帐了！天哪，你的脑袋得被多大的锤子砸过，才能够变得这么聪明啊！你看到我脚下的这些大宝贝了吗？它们就是我的杰出作品，怎么样，不错吧？要不要离开深蓝，跟我回部落去啊？你小心那两位殿下发现你的帐目错漏百出，把你丢进浮冰海湾喂鲨鱼！”
怒雷之砧的语速极快，信息量又足够的大，一时间黑金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进行辩驳。而其它大魔导们看着黑金的眼神自然有些不对了，这位担任了深蓝几十年财政官的家伙，小时候连最基本的数学都不会？
这事看来是真的，否则的话黑金早就立刻把反驳的话扔到对方脸上去了。
黑金已经不是一般的气急败坏，他跳着脚地喊着：“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小宝贝的威力！法师们，准备发射！瞄准……该死的，不是这条船，换一条！头或者尾……该死！随便哪一条，只要不是中间这条就行！”
黑金正趴在平台边缘，对着下方的炮塔大呼小叫地指挥时，一众大魔导师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向后方，远离了黑金那座臭名昭著的巨炮。
自从研制出雷神后，黑金就迷上了火药与金属，再把它们与魔法阵相结合，最终创造出了大大小小数十种稀奇古怪的枪械。但是黑金的野心膨胀得更快，他已经不满足于雷神的变种了，于是在李察送来的动力金属基础上，开始研究各方面都放大了数倍的雷神，黑金管这东西叫炮。
灰矮人的炮越造越大，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倒是经常把实验室炸毁。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在黑金肩上一拍，然后浑厚声音传来：“你那个宝贝要是真的有效，把殿下订购的魔法战舰给轰沉了，我看你下半辈子就要打工还债了。”
黑金大吃一惊，转头一看，却见是铁盾。这位传奇战士现在是李察麾下著名的传奇强者，名气直追水花、宗虎等追随者。他追随李察打完了整个同收割者的战争，得到的信任自然也非同一般。
不过黑金吃惊的却不是铁盾的突然出现，而是他话里的内容：“你是说，下面这些都是李察殿下的战舰？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挂着议会的战旗，还摆出了战斗姿态？”
铁盾露出有些狰狞的笑，说：“自然是有些不那么安分的家伙想要搅事而已。现在三大帝国已经没有这么蠢的人了，不过人类帝国之外就难说了。好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这些蠢货变聪明的！”
黑金急忙拉住铁盾，叫道：“等一下！铁盾殿下，那个……下面那个怒雷之砧是我的弟弟。他除了会打铁之外，其它的什么都不懂。在这支舰队中，他肯定没有什么指挥职务的。这个笨蛋哪里懂什么指挥战舰！”
“怒雷之砧是吧，好的，我会有分寸的。”
铁盾忽然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径自飞向海中的舰队。舰队中的灰矮人和兽人水手们顿时一阵混乱，许多弩炮随即升起，锁定了铁盾。
铁盾夷然不惧，属于传奇强者的气势冲天而起，声如怒雷地喝了一声：“谁是指挥官，给我滚出来！”
一名彪悍的兽人从旗舰的舰桥上走出，也升上半空，说：“是我，兽人的勇士坦特雷&#183;狂刃！”
铁盾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个不过是区区圣域的兽人，冷笑道：“李察殿下向阴影亲王订购的这支舰队，是给你们拿来玩的吗？你算什么东西！要是弄坏了一艘，就是把你全族都剁了卖肉，也赔不起吧？”
兽人狂刃大怒，顿时露出两根长长獠牙，咆哮道：“愚蠢的人类，你敢侮辱兽人的勇士？！”
“愚蠢的人类？”铁盾冷笑几下，忽然喝问：“阴影亲王让你们升着议会战旗一直开到深蓝下？让你们在这里摆出战斗阵形？让你们把所有的弩炮都对准深蓝？狂刃！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阴影亲王的意思？！”
铁盾的喝问顿时让狂刃一窒，他硬着头皮说：“谁的意思，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铁盾的声音忽然放柔和了，说：“李察殿下说了，这次接收战舰可能有点不顺利。所以凡是有捣乱的人，不管是谁，一概杀了。如果是阴影亲王动手脚，那殿下会亲自去拆了那老家伙的老窝！”
狂刃听得有些呆滞，指着铁盾，说：“你……你们敢对亲王殿下如此不敬？”
“不敬？”铁盾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声响彻整个海湾，震得狂刃头晕眼花，差点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在大笑声中，铁盾说：“什么阴影亲王，不过是个传奇而已，而且数十年没听说他参加过什么大战，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应该怎么战斗了。区区一个传奇，就是我去也能把他收拾了，还用得着李察殿下亲自出手？”
随着铁盾最后一声怒喝，狂刃只觉脑袋如同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黑，就从空中栽了下去，重重砸在战舰的甲板上！
狂刃的兽人亲卫们狂奔而来，仔细一看，顿时一个个僵在当场。狂刃竟然已经死了！
他就是和铁盾对峙一会，被铁盾喝斥几句，竟然就被活活震死！他可是圣域勇者！
铁盾冷冷地向下方扫了一眼，说：“交接吧！都小心些，别弄坏了殿下的战舰。”
怒雷之砧看看狂刃的尸体，又看看铁盾，忽然扬声叫道：“你居然杀了狂刃！就不怕引起战争吗？”
铁盾向这个灰矮人看了一眼。只这么一眼，就让灰矮人感觉象是被一座山压住，差点坐到地上去。可是他咬牙切齿，全身骨节咯咯作响，居然就是不肯坐倒。
铁盾点了点头，收回了压在灰矮人身上的气势，说：“还不错，有些胆气，又不笨，比刚才那个兽人蠢货强多了。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些事情。李察殿下现在没空理会极地大陆那边的事，但若是你们议会里那些老家伙不开眼要来找死的话，那殿下也不介意麻烦一下，去拆了议会大殿。”
怒雷之砧张了张口，强自道：“但我们有强大的传奇……”
“阴影亲王那样的吗？”铁盾打断了灰矮人，说：“以他的实力，要是肯追随李察殿下的话，应该可以排到第十。追随殿下的传奇强者现在一共有九人。哦，不对，应该是第十一。有两个天位圣域他也多半打不过。”
灰矮人这次完全说不出话了，如铁盾这样强大得异乎寻常的传奇强者根本没有必要说谎。
接下来，舰队逐一停靠在深蓝的港口里，大量法师登上战舰，开始检查交接。这批战舰都是按照李察的特殊要求订制的，体形比标准尺寸的最大型战舰还要大了一半。巨大的舰体中到处都是预留空间，似乎是为了安装特殊设备而留下的。
完成整个交接过程还需要数日，这段时间怒雷之砧和黑金这对兄弟天天凑在一起，大桶大桶的烈酒下肚，怒雷之砧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

第八十五章 普通人的价值
怒雷之砧现在是阴影亲王麾下的首席技术总管，专门负责魔法战舰的建造。
阴影亲王的造舰基地都设在自己的私属位面里，那里是一个极富矿产和魔晶的位面，而且时间流速被加到了极为罕见的十二倍。
在那个位面中，阴影亲王一共拥有十二个巨型船坞，可以同时开建一打战舰。魔法战舰建好之后，就会从传送门直接开到诺兰德，位面传送门就直接设置在两边的大海里。
阴影亲王的财富大多来自于各类魔法战舰的设计和制造，据说他在某个机缘下，得到了不少精灵帝国魔法战舰的设计图，从此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造舰产业。
本来这种级别的魔法战舰是不应该出售给目前两国还处于敌对状态的神圣同盟豪门，但据说李察只是给阴影亲王送去了一封信，亲王就同意出售战舰，而且把优先度提到最高。
这其中必有隐情，但就不是狂刃或是怒雷之砧这个级别的人可以知道的了。
黑金也曾悄悄问过铁盾，李察突然订购了整只舰队，是为了什么。铁盾却也不知道，他只是负责来接收舰队而已。李察派他过来，也有压阵之意。不管极地大陆派了什么人来，只要不是超级强者，铁盾都对付得了。就算打不过，他也能拖到李察赶来。防御战士这方面的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
交接很快完成，这批战舰状况都非常好，看来阴影亲王没有动任何手脚。当最后一艘战舰通过检查后，铁盾就启动通讯魔法阵，联系了李察。
出现在魔法阵中并不是简单的影像，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立体场景。李察正站在雪峰上，前临绝崖，凝望着前方绵延的巍巍山峦。
铁盾心中一凛，知道李察不知用什么方式和设在浮岛里的通讯魔法阵保持了联系，这才会出现这幅景象。李察现在本人肯定不在浮岛中。可李察是怎么办到这点的？以铁盾见识之广，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人可以相隔千里与通讯魔法阵沟通，无论战士还是法师都没有。
铁盾虽然追随李察已久，但对这位领主的敬畏却是与日俱增。他发现李察不经意间做的一些小事，就如眼前这件，若是细想，其实也如同神迹了。
“舰队都交接完了？”李察淡淡地问。
“是的，殿下。”
李察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了。接下来请你在深蓝留一段时间，佩林会过去改装这批战舰，你要确保他的工作不受干扰。”
“没问题，殿下。”铁盾顿了顿，又问：“不过，殿下，这支舰队是用来干什么的？”
到了这时，李察没有再保密的意思，说：“我将用它横渡大洋，前往苍青大陆。听说精灵帝国的魔法战舰非常有名，所以既然我要去，带的战舰也不能差了。”
铁盾双眼顿时放出异样的光芒：“苍青大陆！是要去找那些精灵的麻烦？很好，那里会是新的积分战场吗？”
李察笑了笑，说：“你满脑子就是积分！这你就别想了，我的积分战场不会针对诺兰德内部的，只会对外。”
铁盾略有失落，不过想想目前两大积分战场，再加上作为追随者获得的积分，已经足够使用了。
当魔法通讯关闭时，铁盾忽然想到，上一次看到李察时，李察好象也是站在雪峰之巅，不知在想些什么。象李察这样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宝贵，若是有发呆的时间，还不如多做几件构装。所以李察站在那里不动，必须有极为重要的事。只是这件事是什么，铁盾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想不明白。
在魔法舰队完成交接的时候，佩林带着数十名法师匆匆从法罗来到了深蓝。随后还有大队战士源源不绝地搬了材料过来，到最后甚至还动用了星蛹，这才把所有需要的材料都运送完毕。
佩林花了一整天时间在一艘巨舰里爬上爬下，把里外都看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分派任务。他用李察的手令征用了深蓝里大多数工坊，然后把一张张设计图和相应材料分发下去，命令这些工坊按设计图打造零件。
佩林还带来了大量已经制造好的设备，一件件开始往巨舰上安装。那些预留的空间，就是为这些设备准备的。如果和收割者进行过战争的强者在场，就会发现很多设备的外型都和收割者的风格有些类似。
而李察这段时间却是格外的清闲。他每天早上就会传送到北方的雪峰上静静站立，一站就是一整天。晚上则会回到浮岛，或者和可可、芙蕾尔一起吃晩饭，又或是和提拉米苏这样的追随者聊聊过去的往事。
就这样，李察仿佛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再也不设计和制造构装了，对领地和私有位面上的事情也不大管理，完全放手让麾下追随者去做，家族事务决策则更多地授权给了艾莉婕、哥利亚和索伦他们。
他这种奇异的行为让很多人都看不懂，终于有一天，浊流赶到浮岛，说无定女皇想要和他见一面。
李察欣然赴约，这次是在餐厅和无定见的面。这位神圣同盟的女皇依然和过往一样气息凌厉，宛若一把无鞘利剑。
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透过侧面的落地窗，就是美丽的浮世德。
无定看着李察，而李察也在平静地回望着她。无定忽然双眉微皱，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气势了？”
李察温和地说：“和收割者打过之后，心情有些变化吧！”
“那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一点不思进取的样子，是不是和收割者的战争中受了伤？”
浊流听了，也皱起了眉，盯着李察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虽然李察最终击败了收割者，可不代表着一定平安无事。就象菲利浦大帝打得两名达克索达斯强者重伤而逃，但自己同样身负重伤，最后还不治身亡。
假如李察也是这样……浊流双眉越锁越紧。
李察笑了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有点光芒一闪。这点光芒并不强烈，可是角度、亮度以及出现的时机却是恰到好处，正好是浊流盯着李察，却心神一松的时候。一刹那间，浊流满眼全是这点闪光，再也看不到其它，竟有种要被亮瞎的错觉！
浊流一声大叫，下意识地闪退数米。但是在他闪退之前，李察已经拿起餐刀，在他胸口轻轻一点，再从从容容的放下。李察的动作看上去清晰舒缓，但是直到他把餐刀放回原处，浊流才开始闪退。
闪退之后，浊流忽然又能看清东西了。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李察指尖那点闪光出现得太突然，才一下把他晃得以为自己失去了视觉。
浊流忽然低头，看到自己胸口正中隐藏着能量心核的地方，衣服破了个小口。正是刚刚被李察用餐刀点中的地方。
李察此时微笑起来，说：“你看，我就是失去了大半力量，也还是挺厉害的。何况我现在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那你是在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找你麻烦，是谁？圣树王朝那些老东西吗？他们还不死心？”
看着无定升腾的杀气，李察无奈地说：“不是圣树王朝。话说回来，现在还敢来找我麻烦的人，也没有几个了吧？”
无定哼了一声，说：“这可难说得很。很多人不把他们打服，总是不死心。不过要和那些超级强者打架的话，你下手太软，还是我去好了。在我手下，败就是死！”
李察无奈摇头，伸出左手，手心中浮现了一个正四面体，上面可以看到有无数张面孔正在浮浮沉沉。
一时间，就连无定和浊流都被那正四面体上面容的数量给惊住了。强如无定，自然一眼看出每一张面容之后都是一个灵魂。但问题是，灵魂的数量竟然要以亿来计算！
“这是什么？”
“是我真名力量的具现，也可以视为我灵魂的真正形态吧！这上面的灵魂，都是来自法罗。他们都是在收割者的灾难中死去的人。”
“这么多！”无定虽然嗜血，却不滥杀。如此多的死难者，确实让她震惊。
李察轻叹一声，说：“这还只是一部分。法罗原本有十几亿人，但到我最终击败收割者的时候，活下来的还不到三千万。这些灵魂，还不到死难者的四分之一，其余的都已经消散了。我这些天，一直在翻阅他们的记忆和知识。”
无定皱眉道：“这有什么用？”对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普通人的记忆和知识毫无价值。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看过了一个人的经历故事，也就仿佛和他共同度过了一生。这些灵魂绝大多数是来自于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而正是他们让我知道，原来一个普通人的一生也可以如此跌宕起伏。他们也有自己的情感，信仰和坚持，从灵魂的角度，他们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的灵魂比普通人强大得太多了！”无定也在认真思索。她好象抓住了一点什么，但还是差了一点没有明白。
“我们的灵魂再如何强大，它也只是一个灵魂。若是站在更高的层次往下看，我们的灵魂和普通人的灵魂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象我们脚边走过的一群蚂蚁，你会关心哪只更加强壮吗？”
“狡辩。”无定却不接受李察的说法。

第八十六章 切割
“好吧，我们不讨论这个。”李察只是淡淡笑了笑，说：“这些天，我已经在几万人的人生中完整走过，就象是活过了几万次。每多一次，我的心境就会有些变化。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讲，就是对规则的理解又加深了一点。”
“这样也能领悟规则？”浊流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察点头说：“可以的。虽然每次都只是一点点，但是积累多了，进步却会非常可观。不过对我来说，真正有价值不是规则，还是心态的变化。我有了一颗更加强大的内心。”
浊流皱眉不语，把“这有什么用？”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无定却若有所思，久久不语。
李察也不着急，悠然地把面前的龙肋排消灭大半，才问：“黄昏之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无定说：“黑廷斯又打下了一个军团要塞。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估计他还能打下两座要塞，就会后继乏力。”
李察却说：“不。他连下一座要塞都打不下来。”
“为什么？”无定有些吃惊地问。
李察说：“因为黑廷斯所采用的方法，达克索达斯人一样擅长。我当年就在黄昏之地看到了魔鬼鱼。那明显是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兵种，有些类似于我的母巢战士。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达克索达斯人早就有了新的突破。”
无定缓缓地说：“既然是这样，那浊流，你明天就到黄昏之地去盯着黑廷斯，一旦他战败，立刻把他杀了，然后把脑袋带来给我。”
浊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说：“如您所愿，陛下！”
李察一边切割着龙肋排，一边说：“也不必这样。若是黑廷斯能够认认真真地打到最后一刻，那也是对诺兰德有了贡献。就放过他吧。”
“黑廷斯是学者法师。”
“我知道。”李察抬起头，说：“我还是有些不死心，觉得学者法师中也应该有一点区别。至少黑廷斯这样算是有大贡献的人，留下也没什么。至于所罗门堡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它，并毁掉它的。”
“随你吧！但愿他足够聪明，知道应该怎么选择。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无定淡淡地说。
“我要去苍青大陆，找精灵们要当年精灵强者们抵达阿比斯深渊的行进路线。如果我自己一点一点去探索，恐怕要花几十年时间呢。”
“好，等你正式启程前往阿比斯深渊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李察断然拒绝，“你要是走了，那神圣同盟怎么办？这里就再也没有人坐镇了。”
无定怒吼道：“让该死的同盟见鬼去吧，我只想要把苏海伦找回来！”
“但你去了也没多大用处！”
“那里又没有秩序晶河，而是接近混沌之地。正适合我的发挥！”
李察上下打量着无定，说：“你的身体太弱了。我不可能时时照顾你，替你挡刀。你要是去的话，只会是我的拖累！”
无定忽然无言。李察说的倒也没错，在领主级的战斗中，无定的身体强度确实是个硬伤。就象她和李察那场大战，最终还是输在了身体强度不够上。
李察语气缓和了一些，说：“这样吧，等我出发前，我们再商量一次，要不要一起去。你看怎么样？”
无定脸色终于好看了些，点了点头。
“在我前往苍青大陆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那就是领地。”李察说着，凭空激活一幅魔法地图，将整个诺兰德的区域都显示出来。
“我们阿克蒙德的领地严重不足，不光是资源，还有今后发展的空间。我需要给家族留下一份足够雄厚的基业，这样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他们也能够靠着这些领地维持接下来几百年的发展。”
无定说：“领地太大的话，如果没有了你，很难守得住吧？”
“暂时问题还不大。艾莉婕还有一百多年的生命，而且我会想办法激发到三百年。有她在，战争上阿克蒙德就不大会输。强者方面，至少下一代有芙蕾尔，已经勉强可以镇得住场面了。”
无定点了点头，说：“只要我不死，皇室就是你永远的盟友。”
李察失笑，摇了摇头，说：“就你这个性格，想活得久些也难啊！”
无定双眉倒竖，冷道：“看不起我？要不要再打一架试试？”
李察微笑着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给你留点面子。”
“你！……”无定咬牙切齿，当场就有动手的冲动。还是浊流在旁边使劲咳嗽了几声，才让暴怒的女皇陛下冷静了些。
接下来就是领地划分的讨论了。
李察把深蓝周围上百公里的范围全部要了过来，同时还拿下浮冰海湾近千公里的沿海地带。亚山领地也要相应扩张，神圣同盟方向主要领地是来自门萨、熊彼德和约瑟夫，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取自其它中小贵族。
在千年帝国方向，李察只要了两个伯爵领。这是两处战略要地，有了它们，亚山就有了两道天然的门户。最大的领地则是来自圣树王朝。和圣树王朝三番五次的大战，李察现在怎么会客气。他手指一勾，直接划了相当于两个公爵领的领地过来。其中老对手索拉姆公爵的领地被划走了一半，而且是其中最肥沃富饶的部分。
无定皱眉道：“就这些？”
李察微笑着说：“也不少了。”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无定转向浊流，说：“都记下来了吗？把新的疆域分界图送给相应的国家和领主。告诉他们，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
“如您所愿，陛下。”
浊流离去后，李察也用完了餐，和无定轻轻拥抱一下，就直接在餐厅内打开一座传送门，就此远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陆上许多老牌贵族都感觉到焦头烂额。他们骤然接到神圣同盟的通知时，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年帝国是最平静的，这件事甚至没有放到帝君面前去，只到了土门亲王那里就决定下来。
当时土门亲王看了看地图，只是说了一句：“看来李察还记得我们对他的帮助。”
随即土门亲王就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那两块伯爵领划到了阿克蒙德的名下。至于领地上原本的两个伯爵，则直接被调换到边疆两块贫瘠待开垦的土地上。
神圣同盟中，无数贵族又在上议院激烈地辩论着。他们争议的不是阿克蒙德该不该有这样大的领地，而是有了领地之后应该承担起什么样的义务。
另外阿克蒙德家族的总领地已经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建立个小王国都够了。再加上李察个人在构装领域和力量领域的地位，公爵的头衔显然已经不适应他的新身份了，所以闲着没事的贵族们争论的就是，什么样的头衔才能够凸显出阿克蒙德独一无二的地位。
如果李察真的采纳了新头衔，那么提出建议的贵族自然就和如日中天的阿克蒙德搭上了关系。所以为了一个响亮的头衔，一众贵族在阿克蒙德无人在场的情况下也吵得天翻地覆。反正阿克蒙德要切的，也不是他们的领地。话说回来，他们那点可怜的领地也不会被李察看中。
凡是涉及到领地分割转让的家族，都默默地办理了交接手续，而且竭力维持领地秩序，好交给阿克蒙德一块完整丰沃的领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脚，也没有人会蠢得去动手脚。
最后，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圣树王朝。一连几天，皇帝和内阁大臣都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
北方诸公爵坚决反对神圣同盟送过来的分割方案，并且要求以王朝名义和李察倾力一战，彻底灭掉阿克蒙德。而南方军团则拒绝出兵，不光不肯出兵，现在连钱都不出了。不管北方军团和诸公爵如何咆哮如雷，他们就是不出兵，一个战士不派，一个金币不给！
南方的强硬态度显然大出北方意料之外，教会那一侧更是空无一人。不仅华文大主教拒绝出席内阁会议，连教皇也不来了。显然，他们觉得在这个议题上，连维持个存在感都是在浪费时间。
北方一下子就变得孤立无援，惟一的希望就是在皇帝身上。而皇帝看起来非常憔悴，就象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一样。其实自从接到了神圣同盟的通知后，皇帝确实一直没有合眼。这份通知就象一块巨石，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皇帝作为一个国家的首脑，要考虑的是更为长远的事情，割走两个公爵领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今天是两个公爵领，明天可以再加一个公爵领，这样割着割着，慢慢就会将圣树王朝肢解了。或许最初皇帝曾对教会的内讧幸灾乐祸过，但是走到现在，他已经发现，王朝对教会依赖太深，以至落入今天的困境。
争论还在进行着，最让北方愤慨的是，说起来千年帝国和李察打仗的次数也不算少了，李察居然只是意思意思，从他们那里要了两块伯爵领就算了！
这太不公平了！
连续几天的争吵，让皇帝和内阁大员们筋疲力尽，但是终于接近得出结论。
军务大臣首先说：“我觉得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首先，李察已经是超级强者了。在诺兰德的惯例上，他是有立国权利的。要立国自然就得有领地……”
这时北方一名公爵一拍桌子，喝道：“他算个屁的超级强者！难道自封的也算？”
南方军团长冷笑道：“不是超级强者能够打退收割者？要是换了你，估计第一天就被收割者给灭了！”
北方公爵大怒，吼道：“你看不起我的军队！？”

第八十七章 远航
南方一名公爵则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军队是厉害！派了四万要去踏平黑玫瑰古堡，然后就逃回来一千！你们可是三十万大军啊！从始至终，李察动用的兵力总共也没有超过五万吧？”
“够了！！”皇帝猛然一砸桌子，狂吼一声。
内阁诸阁员这才悻悻地停下了新一轮的争吵。
“你们谁要怀疑李察的实力，那就自己去找他打，战争也好，单挑也罢，都可以去！你们去啊！！”
暴怒的皇帝口水都要喷到北方诸公爵的脸上了。公爵们全是愕然，根本没有料到皇帝为何突然如此暴怒。
啪的一声，皇帝把一份新的文件扔到了桌上，阴沉着脸说：“你们都看看吧！”
公爵和大臣们一一传阅，然后人人脸色惨淡。
皇帝这时才一脸讥讽地说：“你们以为人家会怕战争？现在知道了吧？”
这份文件是神圣同盟送来的最后通牒。
信中说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假如三天之内圣树王朝还不能做出最终决定的话，李察就会发动战争，自己来‘取’应得的领地。而且信中还附加了一条，由于李察是在‘自己’应得的领地上作战，所以不再保护领主们的安全和交付赎金的权利。
这是公然的威胁，而且是以领主们的灭族作为威胁。
会议厅一时沉默了，片刻后军务大臣才说：“如果光辉教会不出战的话，我们恐怕打不赢。”
“以王朝的力量还打不赢一个小领主？！”北方那名公爵又吼起来了。这次他的领地要被李察分割一半以上，所以反对的格外起劲。
但是他的话才叫到一半，就突然被堵回喉咙里。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短剑。短剑风格无比华丽，正握在皇帝的手里。
皇帝面容都有些狰狞，短剑突然发力一拧，彻底绞碎了这名公爵的心脏。
“对不起，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圣树王朝的领主了。王朝的力量，与你无关。”
听到皇帝的这句话，公爵双眼凸出，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里涌出的却全是鲜血。
“各位，还有人反对吗？”皇帝很平静地向北方诸公爵问道。
李察收获领地的行动，除了在圣树王朝那里稍稍耽误了几天之外，其它都和预想中的一样顺利。
这是超级强者划定自己势力范围的行动，也是诺兰德的惯例，只不过以往的超级强者大多是在自己的国家里圈地，而李察这一划不光包括了三大帝国，顺便还从极地大陆切下了长长的一段海岸线。
就象李察判断的那样，众领主对他的做法除了接受，再没有其它的选项。黑玫瑰古堡下和圣树王朝的战争就是最终的转折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人愿意主动向阿克蒙德挑起战争。
李察现在虽然没有了千骑构装，但是各种源自母巢的强大兵种却是层出不穷，而且麾下强者们经历过与收割者的残酷大战，个个实力飙升。相比之下，或许最平常的就只是李察了，李察仅仅是升了一级而已。
25级的法师，表面上看起来也没有多厉害。
当然，只是表面上而已。
在击败了无定女皇后，李察已经隐隐跻身超级强者的第一阵容。只有一些顽固透顶的老家伙才会以等级和过去的标准来置疑李察超级强者的身份和实力。
李察依然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在诺兰德的时间大部分是在发呆，偶尔会到自己的私属位面里走一圈，顺手消灭几个不开眼的怪物。
这段时间里，他只完成了一个五阶构装，还是一个功能很奇特的控水构装。这个构装主要是供非海生种族在水下探索时使用，启动时可以赋与使用者强大的操控水元素的能力。这样就算在深海里与海兽战斗，也不会太吃亏。
这样一幅构装，功能再怎么奇葩，也是圣构装。不过李察随手就把它扔进了积分兑换系统里，没想到倒是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正因为它的独特功能以及对承载力的低要求，反而让强者们有了兴趣。在很多位面，水下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方。但偏偏海洋无论在哪里都是资源丰饶的世界。
浮世德的贵族们还在期待着一场盛大的构装发布会，因为李察陆陆续续扔进积分系统的圣构装太多了，种类已经达到数十种。如果来一场集中的发布会，其盛况将会是空前绝后的。但是现在的李察对这些已经全无兴趣。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闲逛或者是发呆。
惟一可值讨论的调动，是阿克蒙德向绝域战场派去了一名传奇和十几位圣域。但是这股力量并没有去新打下来的军团要塞，而就是守在了日不落之都。
虽然阿克蒙德的强者们没有出战，不过日不落之都的元帅还是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毕竟每名传奇强者都是可观的力量，而阿克蒙德的传奇又是出了名的实力高强，装备奢华。
就这样，时间悄悄过去。
三个月之后，浮冰海湾上的舰队终于全部改造完毕，于是李察启程到了深蓝。检阅了舰队之后，就准备前往苍青大陆。
千年帝国的使者依约而来，带队的是苍鹰，但让李察意外的是副领队居然是米娜。在李察眼中，这样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圣域，跑到苍青大陆去，纯粹就是找不自在去的。李察可不觉得此行会是多么的平和。
李察对通向阿比斯深渊的路线图志在必得，但是高等精灵出了名的傲慢骄横，他们又是被人类赶出诺兰德的，自然对人类恨意极深。当李察抵达苍青大陆时，估计不立刻开打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苍鹰自然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伙伴，就连李察也承认，一个资深的学者法师如果用在恰当地方，确实会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也是出于这一点，李察当初留下了雷蒙，才会有了后面那一系列的变故。然而命运终究不可揣测，若不是雷蒙提供的灵魂补完，母巢也不可能抵抗收割者的召唤，早就变成对付李察的利器了。
远程舰队的准备工作逐渐就绪，就在李察准备出发的前夕，传来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黑廷斯的大军在黑色涡流要塞下惨败，所有战士几乎全部战死，他自己也重伤而归。虽然经抢救保住了性命，但受到的伤害却是永久性的，恐怕再没有可能回到传奇级别。
这一役，当战斗开始时，突然从黑色涡流要塞中涌出数以万计的魔鬼鱼！它们虽然只有十六级的实力，但数量却是黑廷斯大军的数倍！而且黑廷斯在指挥上并不如何出色，又不能象李察那样通过灵魂链接发布指令，因此指挥效率上也大打折扣。
最终虽然全歼了魔鬼鱼部队，并且杀伤了大量达克索达斯人，但还是逃脱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黑廷斯这支大军的战力确实极强，而且一路战斗到了最后，如果不去考虑获取大军动力来源的手段，仅以实战成绩而论，可以说是为诺兰德作出重大的贡献。
达克索达斯人虽然赢了，但是区域战力元气大伤，精锐部队几乎损失大半，军团要塞也丢失了四座。至少在未来几十年内，达克索达斯人会在这处绝域战场处于下风。
既然黑廷斯最终选择了和达克索达斯人战斗到底，而不是把他那只灌注了灵魂的大军用在诺兰德内战上，李察就决定依然先前所想的，暂时放过他，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随着一声长长的魔法汽笛声，七艘改装过的巨型战舰一一从港口驶出，航向远方的苍青大陆。
七艘战舰现在都经过了大幅改装，几乎完全不是原本的样子。一座座和诺兰德风格迥然有异的建筑在舰身上出现，它们密集却有奇异的协调感，若是参加过法罗战争的人看了，就会发现这些建筑的构建手法和收割者的风格异常类似。
七只巨舰的外观上不时流转着淡淡光晕，而且色泽各不相同。它们分别对应着七轮弦月的颜色。而李察就站在苍蓝色的巨舰上，这艘以苍蓝之月月力作为额外能源的战舰被李察设为旗舰，用以记念当年伊兰妮向歌顿刺出的一剑。
站在宽大之极的舰桥上，浮冰海湾和深蓝正在李察身后远去，而前方则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即使是见识过了虚空的瑰丽，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依然会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李察迎着海风站着，手里把玩着最后一块命运晶板。这块晶板从来没有离身过，而近年来随着李察实力稳步提升，想要使用它的机会也相应的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李察根本记不起来要用它，就连和无定一战时也是如此。
但只要这块命运晶板还在身上，李察就会感觉到莫名的安心，毕竟就算在最后关头，他也总还有一条退路。有希望和没有希望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哪怕再渺茫的希望，那也是希望。
在和收割者的战争中，这块命运晶板不止一次挡掉过收割者的高能光束，甚至有一次还把一颗金属动能弹给弹了回去。所以现在李察更多地把它当作一块幸运符。当指尖抚摸过幸运晶板的时候，李察就会感觉到自己的心格外平静。
这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李察现在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在苍青大陆之后，他就要穿越阿比斯深渊的世界通道，到世界的暗面去看看。

第八十八章 前哨
经过这么多年的位面辗转和虚空旅行，见识得越多，越发现世界的无比辽阔，世界的暗面想必也是如此。
李察早就意识到，要在如此广阔的世界中寻找失落的苏海伦，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现在并不在意结果，这是一件无论如何也要去做得事情，哪怕最终只是看了一眼世界暗面是什么样的，他也一样要去。
这支舰队渐渐离开了诺兰德，在茫茫大海上不断西行，向着苍青大陆的方向前进。
在海上的时间里，李察不再完全无所事事，他呆在星族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第三层的八本书正在一本本被破解。
当李察魔力等级提升后，破解防护罩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此刻已经有一本书能够阅读了。这本书中讲述的是跨位面的普通规则，也即是说，如果把这一层的书全部读过掌控，那么在规则力量上来说，就已经相当于超级强者入门的水准。而第四层则是超级强者的巅峰。
仅仅从这个星族图书馆的设置来看，李察就知道在古老星族的体系中，绝对不是止步于超级强者。因为在第四层之上，还有第五和第六层。至于中央的那一团光，则还要凌驾于第六层之上。
面对如此宝库，李察现在的心态却是异常平和。他甚至没有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图书馆中，而分了三分之一出来，去继续阅读那些依附在正四面体上的无数灵魂记忆。
每一个人都是一段故事，都是一个世界，都有过只属于自己的精彩。就在一个一个世界的漫步中，李察的心境也在一点一滴地变化着，变得更加平和宁定。仅仅是心境的变化，李察就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看得更远了，对世事人情，也看得更加透彻。
李察也不知道这种心境上的变化对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帮助，甚至有没有帮助都不知道。只不过看得越多，这些普通人的世界对他的吸引力就越大。
世界上并非只有领主和强者，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默默地生存、劳作、死去，用自己寂寂无闻的一生撑起了一个个位面的基石。
就这样，万万千千的世界，万万千千的普通人故事一一在李察心中流过。直到有一天，侍从法师告诉李察已经离苍青大陆不远时，李察才从这恍若梦境的世界中惊醒。
这就到苍青大陆了？
李察跟随着侍从法师走上舰桥天台。此刻周围仍然是苍茫一片大海，只是在远方的天际处，能够看到一只飞鸟在空中徘徊。
苍鹰、米娜等千年帝国的使者团成员，以及水花都在舰桥上了。几名法师正在调整魔法地图，在地图上，可以看到一个光点正在迅速接近前方的大陆。
见李察到来，一名法师说：“殿下，我们现在距离苍青大陆还有大约一千公里，按照目前的速度和天气情况，半天左右就会到达。但是我们目前对苍青大陆几乎一无所知，并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能够停泊舰队的港口。现在的计划是，在接近苍青大陆后，就沿着大陆海岸线南行，这个方向上有天然良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时苍鹰走了过来，说：“按照精灵帝国魔法舰队的实力，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他们的日常巡逻区域。从现在开始，很有可能会遇上精灵帝国的巡逻舰队，应该小心了。”
李察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提升一级警戒等级。”
几名法师即刻奔下舰桥，到各处传令去了。而在另外六艘战舰上，母巢的单位也同样得到了李察的命令。
于是整支舰队周围又开始浮现淡淡的月华，速度略有提升。整个舰队如利剑般劈开重重波涛，加速向前。
李察忽然伸手一点，一道传送门就在面前出现。他迈步走进，下一刻就出现在千米高空上。整个传送的过程显得如此自然，没有咒文，甚至没有魔力波动，就象那个传送门天然就在那里一样。就算是近在咫尺的苍鹰，也丝毫没有察觉有魔力的波动。
苍鹰虽然一向镇定，此刻也不觉骇然变了脸色。就算是在法罗面对收割者最终一战时的李察，苍鹰也能够看到他实力的界限。可是现在并没有过去多久，甚至苍鹰非常清楚李察并没有刻意提升实力，然而此刻，他就是看不透李察的实力，完全看不透。
从刚才一刻开始，苍鹰甚至感觉不到李察是个法师。要不是有相关的记忆，苍鹰甚至会以为李察只是一个不到三级的普通人。就在他越想越是吃惊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座传送门，李察又悄无声息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已经看到精灵帝国的巡逻舰队了，就在我们西方。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所以我们过去吧。”
李察在意识中下了命令，战舰控制大厅内的一名十八级暗夜精灵精英法师立刻将一系列座标在魔法地图上显示出来。随即数十名法师和全船数百名操控水手就操控着这艘庞然大物缓缓转向，偏向西方，然后整个舰队开始缓缓加速。
没过多久，西方天空中出现了几只翱翔的巨鹰。它们脖颈上套着奢华繁复的颈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巨鹰，那是精灵的巨鹰德鲁依变幻的飞行形态。
那几只巨鹰看到了疾速驶来的舰队规模，顿时大吃一惊，明显有了些慌乱。随后一只巨鹰迅速远去，其余几只则向舰队飞来。
巨鹰停在距离舰队数百米的空中，用诺兰德通用语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舰队？这里是精灵帝国的海域，立刻停船，等候检查！否则的话，全部击沉！”
巨鹰的话带着高等精灵惯有的傲慢，这还是李察第一次接触高等精灵，终于也体会了一把精灵帝国时代的风格。
李察向苍鹰看了一眼，叹道：“虽然我身上也流着银月精灵的血，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些高等精灵还真是够让人讨厌的。”
苍鹰耸耸肩，说：“你别指望我会就此发表什么评价。我可没有那么笨！”
“好吧！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圆滑呢，还是装出来的。”李察随即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四只巨鹰德鲁依，淡然地说：“全部击沉？呵呵，先不说这个，不过我的确十分不喜欢有人飞在我的头顶上。禁空。”
最后一个词，李察却是用神语说出来的。
这一次苍鹰终于如愿以偿地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但是让他不满意的地方却是，他仍然搞不清楚这魔力波动代表着什么。不象是重力术，也不象是真空术，更不象是麻痹术。总而言之，和苍鹰所知的任何禁止飞行类的魔法都毫无关系。
但是空中的四只巨鹰突然发出惊慌的叫声，拼命拍打着翅膀。但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止不住坠落。
三只巨鹰直接掉进了大海里，而一只巨鹰则象块石头一样砸在舰首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从数百米高空坠落，就连这些十六级的德鲁依也吃不消，这头倒霉的巨鹰直接就摔晕过去。
而另外三只巨鹰则在海中载沉载浮，拼命挣扎着。但它们无论如何努力，只要一离开水面，就会象块石头一样掉回海里。
李察伸手一指，说：“把那三个都捞上来。有不听话的就打晕了弄上来。”
十几名阿克蒙德战士和暗夜精灵战士鱼跃入水，迅速扑向三只巨鹰。
巨鹰果然不肯老实，啄伤了两个战士。结果凶悍的阿克蒙德们立刻抓住它们一顿胖揍，生生砸晕，然后再用绳索把它们的嘴缠了好几圈，这才把三只落汤鸡似的巨鹰提上甲板，送到李察面前。
李察伸手一招，金丝利立刻凑了上来。
“弄醒他们。”
金丝利咯咯笑着，说：“这事简单。”她伸出枯枝般的双手，在四只巨鹰上方抚过。下一刻她的举动就完全不符合灵魂大师身份了，她竟然上去给每只巨鹰都来了一脚。
金丝利用的力量并不算大，可是四只巨鹰却立刻从昏迷中醒来，长声惨叫，然后在地上不断打滚。暗夜精灵们立刻牢牢按住它们，但是这些动作却让它们感觉到剧烈痛苦，哀号声更加大了。
苍鹰微微皱眉，这种痛苦加深术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把生物对痛苦的感觉放大而已。但是让四只等级不低的巨鹰德鲁依痛成这个样子，其中两只还逐渐现出了人形，那这痛苦得放大多少倍？能够把这样一个普通法术用到这种程度，金丝利不知折磨死了多少生物，才会有这样的领悟。
“够了。”
李察平淡的一句话，对于金丝利来说不亚于无上旨意。她立刻解除了四个德鲁依身上的痛苦加深术。
李察看了看两个还保持在巨鹰形态里的德鲁依，说：“形态解除。”
两只巨鹰立刻不可抑止地变回了精灵形态。四个赤身露体的精灵蜷缩成团，羞愤交加。
这四名德鲁依分别为三男一女，都是十六级。一个巡逻分舰队的前哨德鲁依也有这样的水准，从侧面彰显了精灵帝国的实力。
不过在和收割者的战争之后，李察已经不会再把这样的实力放在眼里。
李察看着这四个狼狈万分的德鲁依，淡淡地说：“下次记得，和我讲话要有礼貌。这是对强者起码的尊敬。”
“你也算强者？！”女德鲁依高声叫了起来。
不过另一个德鲁依立刻阻止了她。
四个精灵根本看不出李察的实力，在李察说了个奇怪的禁空之后，他们就突然不能飞了。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搞清楚自己中的是魔法还是诅咒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虽然从李察身上看不出任何魔力或者是斗气的波动，但是显然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要不然，他也不会是如此强大舰队的首领。

第八十九章 巡航
李察手一挥，束缚住精灵们的魔法绳索就自动解开，然后说：“你们回去告诉巡逻分舰队的舰队指挥，让他也要保持对我的尊重。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这支舰队全部击沉。另外，带我去你们的港口，我有重要的事要见你们的大精灵王。”
“大精灵王岂是你能见的？快把我们放了，不然的话你们都会被处死！”那名女德鲁依又叫了起来。
李察双眉微皱，说：“金丝利。”
金丝利立刻上前一步，口中喃喃轻语，双手间射出一个深灰色光球，击在女德鲁依身上。女精灵立刻高声惨叫，全身上下都冒出淡绿色的火焰！
“法力燃烧！”三位德鲁依一齐惊呼，却又不敢出手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精灵痛苦挣扎，却无力阻止身上的魔力一点一滴地燃烧。
金丝利双手猛然往回一收，女精灵身上的法力火焰立刻熄灭。但是现在的女精灵已经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力气叫什么了。
“你们回去吧，她先留在这里。”
这时三名高等精灵终于明白，他们远远不是李察这船人的对手。为首的德鲁依终于正色问：“请问你们来自哪里，为什么要见我们的大精灵王？”
“我的名字是李察，来自诺兰德的神圣同盟。至于我为什么而来，等见到你们的大精灵王时自然会告诉他。”
三名德鲁依不再多问，重新变回巨鹰，向着已经出现在海平面上的巡逻舰队飞去。
精灵帝国的舰队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支由七艘大小不一的战舰组成的巡逻分舰队。战舰通体碧蓝色，有金色纹饰，巨大的魔动风帆上有着醒目的精灵帝国标记。只要见过相关图谱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战舰属于高等精灵，因为它们和精灵大帝国时期的战舰几乎一模一样。
而李察看得更加清楚，从魔动风帆上魔力的流转方式就可以知道，这些战舰和精灵帝国时代的设计完全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上千年过去了，诺兰德人类帝国虽然从来不重视海军，但是慢慢发展下来，魔动风帆其实已经是有些落后的驱动技术了。李察这七艘战舰的基础设计来自灰矮人，又结合了部分收割者工艺改装，至少比那些魔动风帆的家伙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怎么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们看起来丝毫没有进步？”李察问。
苍鹰耸耸肩，说：“单从这几艘战舰看来，确实是这样的。也许他们的精力并没有用在这方面吧？就算是精灵帝国时期的魔法战舰，对付诺兰德的人类也足够了。”
“可若是和灰矮人的战舰相比，就有些落后了。”
“灰矮人在陆地上被我们打得很惨，哪还有余力侵扰苍青大陆。所以实际上这里的高等精灵们还有几百年的安定日子呢！假如不是你来了的话。”苍鹰的话语中有些调侃之意。
李察摇头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的。”
他的舰队已经摆出了攻击阵型，对面那支巡逻舰队则谨慎地不敢接近，而是围绕着李察的舰队兜起了圈子。
高等精灵整个巡逻分舰队的战舰加在一起，也不如李察一艘魔法战舰的吨位大，在这种情况下哪敢靠近？
几只巨鹰从巡逻舰队上飞起，两名高等精灵同样升空，向李察的舰队飞来，落在旗舰甲板上。看到那还瘫在甲板上起不来的女精灵德鲁依，两名高等精灵脸上顿时闪过怒色。但是当他们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时，顿时凛然。
苍鹰和水花都有传奇强者的气势，而在甲板上来回忙碌的至少都是十六级的战士。
但是看到站立位置明显是首领的李察，两名高等精灵却有些迷茫。他们怎么都看不出李察的实力，也想不明白一个全无力量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这样一支可怕舰队的统领？
“我们是精灵帝国第十三巡逻分舰队，你们来自诺兰德？为什么要见大精灵王？”
苍鹰这时上前一步，将一封封印好的国书递了过去，说：“我们是来自千年帝国的使者团，同样要求见大精灵王。”
“千年帝国？”两名高等精灵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
千年帝国一直和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有往来，帝国皇室血脉中实际上包含了精灵帝国当时一位大精灵王的血统。
为首的高等精灵说：“这封国书我们会尽快转交上级。请你们在这片海域下锚停留，等候通知。不管大精灵王肯不肯接见你们，我都会尽快回报。”
就连苍鹰都微微皱眉，说：“我们跨越大洋而来，现在急需补给。另外这里离苍青大陆还很遥远，我们就这样停泊在洋面上也很危险。现在是风暴多发的季节。”
高等精灵坚持说：“这里精灵帝国的领海，你们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定！”
苍鹰说：“我怎么不记得精灵帝国有这样的规定？以前我们的舰队都是直接停在港口的。”
高等精灵冷笑一声，向李察一指，说：“但是他羞辱了我的部下，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惩罚！”
李察这时才淡淡地说：“区区一个圣域，口气倒是不小。”
高等精灵向前一步，冷道：“我的身后是精灵帝国！你又敢怎么样？你们这些下贱、肮脏和愚蠢的人类，当年和兽人与矮人一起，用阴谋抢到了诺兰德。但现在这里可是苍青大陆，让你们靠近海岸线，都会玷污我们美丽的土地！”
李察淡然一笑，说：“果然是高等精灵的傲慢。我这次来是打算用黄金世界树的一根嫩枝换一样东西。如果因为你的无礼让我改变了主意，你负得起责任吗？”
高等精灵脸色大变，失声叫道：“黄金世界树的嫩枝？！这种宝物怎么可能出现在你的手上！”
“这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了。”
“我要求先看一看。”
“这也不是你应该看的。”
这名高等精灵一咬牙，说：“好！你们跟上我的舰队，我带你们去最近的港口。”
两名高等精灵带上了那名女精灵德鲁依，回到了巡逻分舰队。随后整个舰队就转换方向，向着苍青大陆驶去。而李察的舰队也跟了上去。
“我觉得这些精灵不会这么顺利让我们见到大精灵王的。”苍鹰说。
李察笑了笑，说：“很正常，我原本就没打算从正常途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通过正常渠道，这些精灵们是绝对不会给的。”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察向前方的精灵分舰队望了望，说：“先跟着他们走，用不了一天，估计我们就得打一场海战了。”
苍鹰敲了敲船舷，说：“真想看看你这些用收割者技术改造出来的战舰究竟有多厉害。”
“肯定没有收割者的战舰厉害。”
无尽的大洋上，两支舰队一前一后向着苍青大陆疾驶。
前方的精灵巡逻分舰队上所有的魔动风帆都鼓满了风，一艘艘战舰乘风破浪，划开了海上的波涛。但是米娜看了却是一脸的鄙夷，对苍鹰说：“哥哥，这就是精灵帝国的舰队？他们有没有用上全速啊？”
苍鹰看了看前方精灵战舰的主帆，说：“应该已经是全速了。”
米娜顿时惊讶道：“这就是全速？连我们真正速度的一半都不到吧？精灵帝国的舰队可真够弱的。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千年帝国还要对他们这么客气！”
苍鹰苦笑着说：“不是精灵帝国的舰队太弱，而是李察的这只舰队太强！你坐的这艘战舰可是使用了收割者的技术重新改造过的。和一般的战舰怎么可能一样？”
米娜两眼大放光彩，不知心底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苍鹰无奈摇头，对自己的这个妹妹也无可奈何。不过他也不打算干涉什么，米娜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说不定真能够抓到李察。至于山与海，苍鹰其实现在根本不清楚与母巢融合的她究竟是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她算是山与海，还算是母巢，又或是其它什么存在？
如果希望不能够寄托在山与海身上，那么苍鹰还是希望李察身边的女人中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这一方的人。李察很念旧，这样的话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千年帝国总归是能够多一条退路，多一点回旋余地。
前方的精灵巡逻分舰队在拼命加速，可是魔动风帆能够提供的动力已经达到极致，再想要加速，就只能依靠舰队指挥官的航海技术了。但再高明的指挥官，能够增加的速度也是极为有限。象现在这样超过五十公里的时速已经是超水准的发挥。
可是李察这七艘巨舰跨越大洋而来时，巡航的速度都达到了一百公里。
精灵巡逻分舰队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拉远一点和李察舰队的距离。不过几只巨鹰德鲁依已经携带着千年帝国的国书，先一步飞往苍青大陆。至于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战争宣言，就只有高等精灵们自己才会知道了。
当天色将近黄昏的时候，李察就知道高等精灵的答复了。他等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
这只舰队中拥有整整十二艘长达两百米的主力战舰，以及近百艘大大小小的其它战舰。其中超过百米的巡洋战舰就有二十多艘。如此规模的舰队，就是放在精灵帝国时期也足以镇守一片辽阔海域了。
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短短时间内就能够集结起一支如此规模的舰队，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说明附近确实有一个大规模的军港。

第九十章 覆没
李察让舰队缓缓减速。
从精灵帝国舰队中飞过来数只巨鹰德鲁依，他们在李察的舰队上空盘旋，通过魔法力量放大的声音可以让战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察，以及千年帝国的使节团们，你们现在已经进入精灵帝国的疆域，必须服从王庭的命令！现在，大精灵王已经传来了喻令，首先，你们必须立刻交出黄金世界树的嫩枝，并且要说明它的来源！其次，你们在精灵帝国停留期间，这些战舰的控制权必须交给我们。经过我们检查并确认无害后，当你们离开时会还给你们。”
精灵德鲁依的话甚至让千年帝国的使节团成员都面色不豫。
米娜重重哼了一声，说：“战舰交给他们？恐怕交出去之后就再也要不回来了吧！”
李察淡淡地说：“没有商量余地？”
巨鹰厉声喝道：“这是大精灵王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李察点了点头，说：“很好。既然你们不愿意和平的谈，那我就打沉你们，换一波愿意谈的人过来好了。另外，我很不喜欢有人飞在我的头顶上，禁空。”
几只巨鹰德鲁依突然惊叫，徒劳地拍打着翅膀，却丝毫不起作用，宛若石头般一个个掉进海里。有一只还在甲板上弹了一下，然后才滚落大海。
苍鹰这一次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你更改了它们周围的规则？”
李察赞赏地向苍鹰看了一眼，说：“只改了一点点而已，而且是临时的。只不过是让它们拍翼变得无效而已。”
远方的精灵舰队立刻响起悠长的战号，主力舰队向李察舰队的前部疾冲，抢占有利位置，而那只巡逻分舰队则如狼一样包抄向李察舰队的后部，伺机要给他们以致命一击。
精灵舰队确实训练有素，在行进中其主力战舰单独编队，速度立刻提高了一大截，达到六十公里。在战舰舷侧上，一架架闪耀着魔法光芒的巨型弩炮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
这种射程可达万米的弩炮是当年精灵帝国得以纵横大洋的利器。在高等精灵败往苍青大陆时，其王庭舰队在海上大败了各族的联合舰队。此后千余年中，各族都不再提进军苍青大陆的计划。就是现在，这种弩炮依然要比龙血侏儒或者灰矮人的弩炮要先进得多。
在高等精灵眼中，如此舰队阵容，足以对付三五支李察这样的舰队。诺兰德的魔法战舰一向喜欢造得巨大，但大而不强，在海上对上高等精灵的战舰就是活靶子。
精灵舰队上方，也陆续有强者升空。他们即是保卫已方舰队的空域，也方便互相之间传递信息命令，让整个舰队协调一致行动。只不过精灵舰队另一支杀手巨鹰德鲁依编队，在见识了李察诡异莫测的禁空手段后，却不敢派出来了。
李察的舰队也在缓缓加速，甲板上数座巨型金属炮塔的外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数十米长的方型金属导轨。
几名力量强悍的炮手将一根长达三米的特制弩箭搬放上导轨末端，卡位完毕，然后由法师们校正了最后发射数据。
导轨缓缓旋转，对准了精灵舰队为首的一艘主力舰。
相隔近三十公里，李察座下的战舰就猛地一震，横移了一小段距离！多达六根弩箭射出，扑向远方的精灵战舰！
苍鹰、米娜，以及所有千年帝国的使者团都是心中一震，这是什么射程！
弩箭迅若闪电，那艘精灵战舰还在拼命加速，想要抢占战位。等发现那六支弩箭是冲着自己来时，已经完全来不及闪避！
剧烈的爆炸连绵不断，一团团骇人的火光不断在精灵战舰上升腾。每一次爆炸发生，那艘两百米长的主力战舰就会剧烈地跳动一下。等到六发弩箭全中，它干脆就炸成了三截，迅速沉入大海。
转眼之间，海面上除了一个漩涡，一些飘浮着的木头和旗帜之外，就再也找不到这艘主力战舰的行踪。舰上大部分高等精灵根本来不及逃离，只能随着战舰一同沉入大海，而即使精灵会水性，猝不及防下至少大半被卷入了如同绞轮的沉船漩涡，是否能够逃生要看运气。
苍蓝之月号战舰发射完毕，战士们立刻装填新的弩箭，而战舰也开始提速，速度迅速超过了一百公里，宛若贴着大海飞行！
在苍蓝之月号之后，其余的天青之色、琥珀之月战舰也陆续发炮。
一波波弩箭带着死亡光芒飞向精灵舰队！它们的轰击并不象苍蓝之月这样精准，只有大约三分之一左右的命中率。但是弩箭的威力却是太大了，中上一箭，就会将精灵战舰上炸出一个数米直径的巨大窟窿。
等一波七艘战舰全部轰击过，精灵的十二艘主力战舰已经被击沉四艘，重伤三艘，损伤过半！
李察的舰队跟随着苍蓝之月号全面提速，以让高等精灵们瞠目结舌的一百二十公里时速，象飞一样在海上划了一个大弧，截停在精灵主力战舰的侧前方，然后减速、瞄准、轰击。
第二轮轰击之后，精灵的主力舰就只有四艘还飘浮上，完好无损的只剩下一艘。
随即阿克蒙德的舰队再提速，开始对高等精灵次一级的巡洋战舰逐一点名。
巡洋战舰防御薄弱的缺点此刻尽显无疑。只要中上一发弩炮，就有可能直接被轰成两截。就算弩炮的落点高了，也能把整个舰桥全部炸飞。
李察干脆率领舰队逼近到万米之内，在这个距离上弩炮的准确度大幅提升，命中率可达三分之二。
七艘以舷月命名的魔法战舰宛若行走在人间的魔神，不断让一个个对手送入海底。海面上到处是战舰的残骸和飘浮着的高等精灵。高等精灵的强者们在绝望之余，开始舍生忘死地向李察的旗舰发起突击。但是在李察的禁空领域下，传奇以下的强者们只能靠游泳来靠近。
他们千辛万苦地追近苍蓝之月，却被战舰上好整以暇的暗夜精灵射手一一射杀。
两名传奇强者中一个刚刚冲到苍蓝之月上方，还没等他放出一个大规模的魔法，就被水花一个跳跃扑击斩杀。
另一名传奇强者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向苍青大陆方向逃去，李察倒也不准备追杀，他毕竟还是需要有人去向精灵王庭通风报信，好让那些住在树上的高等精灵们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此刻海战已经接近尾声，残余的十几艘小型战舰四散而逃。李察也不追击，而是下令开始救援飘浮在海上的高等精灵们。只不过他们若是反抗，就会被立刻格杀。
负责救援的全是暗夜精灵。高等精灵们象看见了鬼魂一样，骇然瞪着这些和自己外表十分相似的暗夜精灵。可是在苍青大陆的记载中，诺兰德最后的银月精灵已经灭亡，残余的银月精灵也早已经辗转逃到了苍青大陆。那这些精灵又是从哪里来？
暗夜精灵那整齐划一的强大力量，清晰地表明了他们高贵的血统和身份。这样一支部队，就是几大王族也难以比肩。
海面上还有十几艘重伤的精灵战舰，李察对于这些精灵帝国时期的古董战舰全无兴趣，直接下令击沉。随后舰队起航，向着最近的港口城市驶去。
苍青大陆东部的沉静森林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近千米的巨大世界树。这棵世界树虽然受限于本身种族，将永远止步于此，但是在覆盖范围和神力方面也相当接近黄金世界树了。
大精灵王西奥&#183;烈日，就居住在世界树之巅，统领着百万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精灵。
在午后湛蓝的天空下，一只体形纤细的飞鸟如电般划破长空，飞入沉静森林，直奔世界树而去，最后穿入树冠顶层的华丽宫殿，停在最高塔楼的窗台上。
大精灵王正坐在窗前，翻阅着一本印制精美的诗集。这是王庭最著名诗人法拉尔&#183;永歌的最新诗集，目前还没有公开发表，仅有几位大精灵王才能得到他的私人馈赠，用以收集意见，或者说是赞美。
西奥&#183;烈日完全沉浸在诗歌描绘的境界里，那是描述精灵帝国全盛时期，强大的军队行将远征的景象。诗歌是以神语写就，里面包含了极为强大的精神魔法的规则力量，能够让阅读的人身不由已地想象出诗歌所描绘的场景。
这样的诗集，已经形同于顶级的魔法书，法拉尔每抄写一本都要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出自永歌之手的亲笔手抄本最多也不会超过十本。
等诗集的内容公开时，普通精灵看到的就只是诗歌本身的内容，而无法体会到法拉尔心中那真正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只有大精灵王级别的高等精灵王族，才有特权接触到。而圣域以下的精灵，就算拿到了永歌的手抄本，也无力阅读。
那只飞鸟落在窗台上，将一个精致的玻璃圆管递给了大精灵王。
西奥&#183;烈日的阅读被打断，脸色极为不快，怒道：“没有看到我正在读法拉尔殿下的诗集吗！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能等会再说！”
但是大精灵王的目光随即扫到了玻璃圆管上涂抹着的一条鲜亮的红色纹路，脸色微变。这代表着最紧急的军情。他打开玻璃圆管，从里面取出纸卷，一眼扫过。
“王庭第三舰队全军覆没！？”西奥&#183;烈日猛然站起，不慎撞翻了茶几，上面那本价值连城的永歌手抄诗集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九十一章 沉静森林的陷落
片刻之后，沉静森林被凄厉的战号声唤醒。风把战号的声音送往沉静森林的各个角落。
一名名精灵战士从居住的树屋中走出，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然后他们回到自己的小屋，迅速穿戴盔甲，佩上长剑，背起长弓，告别了妻子和家人，离开自己所居住的宁静村庄，迅速向世界树的方向奔去。
大精灵王西奥&#183;阳神正在召集他的战士，去抗击强大且邪恶的敌人。
数以万计的高等精灵战士从沉静森林的各个角落向世界树集结。战号中，只有十级以上的高级战士才会聆听到征召。
此刻在世界树周围，大群的角鹰正在盘旋。它们是高等精灵的座骑，西奥&#183;阳神的近卫军将会搭乘角鹰，和大精灵王一起先行赶往海岸线，迎击凶残的敌人。
西奥&#183;阳神穿上了一身琉璃般的华丽盔甲，背上了他那把著名的传奇双手剑，然后踏上自己的座骑，一头有着数根飘带般长长尾羽的白孔雀。这只白孔雀也有传奇级别的实力，是精灵王庭中十大神兽之一。
在白孔雀的率领下，大群的角鹰围绕着世界树最后盘旋一周，就向东方疾飞而去。
苏梅岛是精灵帝国东海岸第二大的港口，也是精灵王庭第三舰队的基地。驻扎在这里的第三舰队担负着整个东北方向的海防。苏梅岛上也有近十万高等精灵居住。
苏梅岛距离大陆只有几十公里，它的对面就是白沙城，一处以优美细腻的白沙海滩命名的城市。
但是现在，整个苏梅岛上却是一片慌乱，出战的第三舰队毫无消息，相反，一支由七艘巨舰组成的舰队却出现在苏海港外。
港口的守卫部队被轻而易举地击溃，所有残余的战舰不是被俘虏，就是被击沉。巨舰上有极为可怕的射手，他们可以把威力强大的魔法追踪箭射出近千米远。就算是圣域级别的高等精灵强者飞近战舰，也会被瞬间射成刺猬。
李察用了一个小时清理并占领了苏梅港。对白沙城的占领更加轻松，城里根本没有什么象样的守军。
零星的反抗被镇压后，高等精灵们就沉寂下来，默默地看着李察的军队接收一处处战略要地。那些同样沉默的暗夜精灵部队，让高等精灵们在惊惧之余，又多了一丝好奇心。这可是一支最低等级都有十六级的军队，里面随便哪个战士，都可以到帝国军队中当一名精锐军官。
暗夜精灵们的等级之高，装备之精良，甚至还压倒了精灵王庭的近卫军，也就是王庭几位真正大人物，比如说西奥&#183;阳神，他们的亲卫队才有这样的水准。可是大精灵王的亲卫队规模只有数十人，最多也就上百人。哪会象李察这样，一拉就是几千暗夜精灵？
李察和苍鹰、米娜等人在苏梅港中走了一圈。
这里的建筑全都是精灵帝国时期的风格，整体建筑纤细而偏高，城市中到处是古树和花坛，宛若森林一般。房子都是尖顶，覆盖着碧绿或者是偏蓝色的琉璃瓦，而边框则往往以金色或者是暗金，以及银色勾勒而成。这种金碧，或是银碧色的搭配，正是精灵帝国的主流审美。
高等精灵比他们在诺兰德的远亲们，比如说草原精灵，风精灵等更加高大，也更加协调和健壮。男性高等精灵的身高都接近两米，比李察还要高一点。而女性也往往在一米八左右。高大而协调的体形让高等精灵们速度与力量兼具，同时他们还有天生优秀的魔法亲和力，与世界树的密切关系，也让高等精灵拥有了德鲁依这个介于神官与法师之间的独特职业。
德鲁依的出现，并不仅仅意味着多了一个强力施法兵种，他们最重要的意义是弥补了月神殿祭祀与神官数量的不足。从而让高等精灵的军队有了超人一等的辅助与恢复力量。
李察在苏梅港口城市里转了一圈，大致看过整个城市，同时还到几家店铺里看了看，这才回到港口，登上了自己的战舰。
“有什么收获？”苍鹰问。
李察说：“你有没有发现，城市里最多的店铺是什么？”
苍鹰也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当下回忆了一下，就说：“书店最多，另外一些卖各类艺术品的店也不少。我是把作艺术加工的店也算在内了。”
“这里有很多武器加工的店铺，但其中大多是为武器作装饰，而不是增加杀伤力的。比如说这把剑。”
说着，李察展示了一把精灵长剑。这把剑是从一家武器加工店中随意抽出来的，属于高等精灵中最常见的武器。长剑剑锋修长锋锐，做工相当不错。但是最吸引人的却是剑脊上镌刻的精灵文，以及那形如飞鸟双翼的优美剑锷。
那句精灵文是一条著名的诗句，剑锷的优美形状也只是让整把剑看起来更加的繁复华丽，而没有其它的功用。这把剑光是造价就应该超过了魔法武器，但是它本身却还没有附魔。没有附魔的武器，再怎么样也难以和魔法武器的杀力相提并论的。
现在李察名下的产业规模已经可以与整个王国相比，他对于商品价值的把握也无人能及。
李察弹了一下剑身，说：“也就是说，这把剑造价的三分之二，都用在了这些和杀伤力本身毫无关系的地方。这把剑就是一个窗口，让我们看到了精灵帝国并没有他们自以为的那样强大。”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长剑，几乎每个成年高等精灵都会佩上一把。它不光是身份的象征，而且也是实用的武器。
成年高等精灵都是不错的战士，他们的精锐部队平均等级达到了十二级。这也是当年精灵帝国得以统治了整个诺兰德和苍青大陆的根基。只是后来各族联军在数量上远远压倒精灵的军队，这才推翻了精灵帝国的统治。
看着手中的长剑，苍鹰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忍不住长叹一声。
在苍鹰的记忆中，精灵帝国时期的武器都还不至于如此的华而不实。那个时期的武器依然装饰奢华，但从材料直到附魔都十分考究，确实是强大的魔法武器。因为高等精灵的生育能力有限，军队数量不多，所以能够把昂贵的魔法武具当作制式装备来使用。
而在苍青大陆上，显然魔法武器依然是稀缺品，那是因为精灵法师和魔工匠的数量有限。
回到苍蓝之月号上，李察看了看时间，就下令整个舰队离港，做好了战斗准备。分驻白沙和苏梅岛的守军也集结到工事里，准备严守。
李察对苍鹰说：“精灵的援军快到了，我们这一次很可能会看到一位大精灵王。诺，这是刚刚在港口中搜到的文件，我们在海上干掉的可是精灵王庭第三舰队！”
“如果精灵来了，你准备是谈还是打？”
“当然是打。”李察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苍鹰皱眉问。他来自千年帝国，他的血脉和生长背景总是对精灵帝国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而他面前，精灵血脉不见得比他淡薄的年轻领主却微笑着说：“总得让这些高等精灵们知道我们究竟多厉害，他们才会摆出正确的态度。一味的谦虚就是懦弱。”
苍鹰还想劝劝李察时，忽然感应到了远方那道强横的气势，立刻脸色微变，转头向西方望去。在天际上出现了黑压压一片鸟群，为首一只巨大优美的白孔雀格外醒目。
当苍鹰感觉到白孔雀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机时，心中立刻就是一沉，知道这件事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了。
三天之后，一个震惊整个苍青大陆的消息传到了精灵王庭。镇守帝国东北海域，精灵帝国十大强者之一的西奥&#183;阳神战死！
亲手格杀了西奥&#183;阳神的李察，则率领着五千部下离舰登陆，攻陷了沉静森林，然后一路势如破竹，向着精灵王庭而来。
而直到西奥&#183;阳神战死，一个一直被扣压在东境的消息才送到了精灵王庭。那个名为李察的入侵者，据说携带着黄金世界树的嫩枝而来，想要向精灵王庭交换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对方却没有说。
精灵王庭坐落在苍青大陆深处。它并没有修建在世界树上，而是矗立于一座白色绝峰之顶。这座山峰非常突兀地立在大地上，拔高千米，但是峰顶依旧在世界树冠的荫庇之下。
精灵王庭中种植的自然是黄金世界树，经过上千年的培育，它已经有小半进入了天际世界树的大门。
只有王庭中寥寥数人，才会知道李察所带来的那根黄金世界树嫩枝的真正意义。这根嫩枝如果被王庭的世界树吸收，那么就有可能促成世界树最终的转变，从而突破成为真正的天际世界树。就算不足以转变，王庭的世界树也会因此有所进化。
世界树每前进一小步，对高等精灵来说，都是整个帝国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这是真正的秘密，仅有精灵皇帝，月神殿大祭祀，以及精灵圣德鲁依等人知晓，就是西奥&#183;阳神这样的大精灵王，也没有资格知道这种等级的秘密。
此刻在王庭的会议室中，精灵帝国真正执掌大权的数人，以及还在王庭的五位大精灵王都齐聚于此，共同商议这数百年来前所未遇的局势。
在议室大殿的中央，正播放着一段魔法影像。那是王庭第三舰队海战覆灭的纪录，以及大精灵王西奥&#183;阳神战死的影像。
魔法影像极为模糊不清，就象是受到强烈的干扰，只能够勉强看到人影。

第九十二章 传说的回归
众人只看到身影一闪，西奥&#183;阳神的白孔雀就突然坠向大地，随后大精灵王就被人提在了手里。
虽然说强者间的厮杀不乏一击定生死的战例，但是西奥&#183;阳神败得如此干脆直接，还是超乎所有高等精灵的想象。
圣德鲁依缓缓地说：“不能低估李察的力量，能够如此干脆地击败西奥，我认为他已经具备了超级强者的实力。我们能够和他一战的人并不多。现在可以出动的，就只有圣精灵王殿下。我如果出战，赢的把握并不大。”
一名大精灵王激动地提议：“我们应该调动军队拦截！不能够让他这样深入帝国腹地。人类那肮脏的脚步，会弄脏我们圣洁的草地和森林。”
“我们在哪里拦截？不要忘了西奥殿下在沉静森林集结了两万精锐战士，结果都被李察击败了。仓促派兵截击只会招致失败！”另一名大精灵王说。
这时月神殿大祭祀轻轻顿了顿法杖，顿时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大祭祀说：“我听说李察带来了七艘战舰，每艘战舰都对应着不同的弦月之力……”
负责情报的大精灵王答道：“确实如此，大祭祀。而且根据德鲁依们传回来的消息看，那些战舰并非徒有其表，在他们的一些攻击中，确实附加了不同的月力属性。”
“我还听说，他带来的部队中以精灵为主，是一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精灵部落。”
那名大精灵王点头道：“是的。那些精灵体型比我们遗留在诺兰德的那些低等后裔要大得多。战力也要远远强过他们。实际上，从李察部队里的五千精灵看，最低等级都是十六级，其中更有两千名达到了十七级。我认为，这些精灵很可能是我们王族的一个分支。”
包括精灵精灵皇帝在内，大殿内所有高等精灵纷纷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这支精灵部队的实力，已经超过了皇帝最著名的月刃禁卫。虽然月刃禁卫也是以十七级为起点，但是总数还不到百人，和李察多达两千的庞大数量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样实力强大，又是精灵，在等级森严的高等精灵眼中，自然应该是王族的某个分支。
如果李察或是苍鹰在此，自然会深为这些高等精灵的自负所叹服。只要是强大的精灵，就必然与王族有关。这样的思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但是大殿上从皇帝到圣德鲁依，再到大祭祀在内，个个都深以为然。
月神殿大祭祀点头道：“这就对了。所以我认为，这个李察很可能和七百年前突然消失的星火殿下有关系。”
“星火殿下！”大殿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在八百年前，夜风&#183;星火的名字广为人知，在精灵帝国中的声望甚至还在当时的皇帝之上。他是天才的剑士，天才的射手，天才的德鲁依和天才的法师。甚至他还得到了月神艾露西娅的认可，在启迪仪式中获得了三大天赋。这就让他同时成为月神殿的祭祀，并且获得的神力之强，丝毫不比当时的大祭祀差。
月神的启迪仪式年年都会举行，只有年轻一代最重要、最具天份的一批精灵才会得到启迪的机会，而在启迪仪式中获得天赋的精灵还不到三分之一。夜风&#183;星火能够一举得到三项天赋，完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即震动了整个精灵帝国。
接下来，夜风&#183;星火的表现完全匹配他的天赋，把苍青大陆上诸多关于天才的定义重新改写。甚至就是放眼于诺兰德精灵帝国时代，他也是整个历史上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无论在对外征战、位面探索，抑或是魔法研究上，夜风&#183;星火都留下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功绩。据说他最感激月神的，则是智慧这一独特的天赋。
在夜风&#183;星语之前，能够在启迪仪式上看到这一天赋的精灵原本就没有几个，选择这一天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而在星火之后，智慧这一天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尽管它并不能直接提升战力。然而自那以后，所有启迪仪式中，都再也没有出现过智慧天赋。
但不知为什么，夜风&#183;星火突然发狂般迷恋上了深渊恶魔的力量。他数次前往深渊，整日和大大小小的领主们打交道。在他的高塔内部到处都是游荡的恶魔，甚至在一场部落冲突中，他直接驱使一队恶魔踏平了对手的村庄。
夜风&#183;星火的做法已经犯了精灵帝国的大忌，但那时他已经是大精灵王，并且战力稳居大精灵王的第一位。没有人愿意到夜风的地盘上去讨伐他，所以这件事就此搁置下来。
然而随后不久，夜风所居住的世界树被恶魔力量所污染，枯萎死去。这终于激起了王庭黄金世界树的怒火，王庭派出了能够集结的一切强者，前往讨伐夜风&#183;星火。
当他们抵达夜风的高塔之下时，发现这里熔岩弥漫，到处是硫磺气息，早已变成了深渊的一部分。而高塔内部已经空了，夜风&#183;星语不知所踪。
就在讨伐部队准备撤退时，一只深渊大领主突然从夜风的高塔内冲出！王庭的强者们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最终封印住了这只大领主，但却没有办法消灭它，不得不把它扔回深渊。
从此之后，夜风&#183;星语再也没有出现过。
此事之后，什么样的猜测都有，甚至有人猜测那只深渊大领主就是夜风所化。如此无稽的说法当然被人嗤之以鼻。
随着时间推移，夜风&#183;星语渐渐被高等精灵们所遗忘。关于他的记载也全部被明令销毁，只有大精灵王一级的高等精灵才被允许取阅保存在小图书室的唯一一份记载。
李察突然出现，又带着大队实力极强、不明血脉的精灵，而且还精擅月力的使用，说起倒确实有可能和夜风&#183;星语有关系。
精灵皇帝这时开口问道：“那么谁能够告诉我，这个李察究竟是什么来历？”
一句话却是问倒了在场所有的高等精灵。没有人知道李察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究竟实力如何。苍青大陆的精灵帝国其实十分封闭，根本就不去理会诺兰德上发生的事。
两块大陆间交流极为有限，精灵王庭只会每隔数年甚至是十几年时间，才会更新一下诺兰德大陆上的强者与政治版图的变迁。
强者只详细到超级强者这一层级，至于传奇的资料就疏漏多多了。传奇之下，哪怕是天位圣域，高等精灵们也没有丝毫兴趣知晓他们的行踪、背景和能力。
对于高等精灵的节奏来说，李察的崛起实在太快，以至于直到现在精灵王庭还根本不知道诺兰德上又多了一位新的圣构装师。至于神构装师的传说，他们就更不会知道了。
就算王庭的精灵们知道了，他们也不会把这当回事。在高等精灵眼中，惟有精灵帝国时代传承下来的魔纹才是最强大，也是最有用的。人类和其它种族后来开发的构装都是些威力不足的蹩脚货色，怎么可能和精灵帝国时代的大师相比？
如果认真研究构装的历史，其实源头确实是出自精灵帝国时期的魔纹。直到现在，还有人习惯于把构装称之为魔纹构装。但魔纹只是构装最原始、最古老的形式，要说功效，其后人类一代代圣构装师们不断推陈出新，早已把精灵帝国时期的魔纹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些是每个构装师都知道的常识，但是王庭的高等精灵们却都不知道。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承认。
直到现在，王庭的高等精灵们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李察都打上门来了，干掉了三大主力舰队之一，又干掉了一位大精灵王，还占领了有世界树的沉静森林，而他们却连李察究竟是战士还是法师都不知道！那段模糊的战斗影像，根本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皇帝脸上已经有了怒意，喝道：“把当时在场的巨鹰德鲁依们全部召来，我要立刻见到他们！”
片刻之后，三名巨鹰德鲁依就来到了大殿中，跪在了台阶下。一殿传奇，甚至超级强者的气势，让这三位巨鹰德鲁依根本站立不住，直接恢复了精灵形态，匍匐在地上。
精灵皇帝却没心情体谅他们长途传送的辛苦，直接问起当日他们看到的情况。但听巨鹰德鲁依们说完，王庭的大人物们却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圣德鲁依首先说：“德鲁依法术中没有不用咒语手势，只靠简短一个词就能发出的法术。低级法术都没有，何况是如此大威力的禁空领域。你们确定没有看到他有任何施法动作吗？”
巨鹰德鲁依们连忙答道：“确定。”
月神殿大祭祀缓缓地说：“月神神术中也没有类似的施法技巧。”
皇帝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地说：“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你们还记得精灵帝国时期的法神传说吗？”

第九十三章 圣精灵王
此刻李察正站在西奥&#183;阳神的图书室里，一本本翻看着这位大精灵王的藏书。
让李察颇为无语的是，这位传奇级别的大精灵王藏书中超过一半是与艺术相关，从文学，诗歌，绘画，直到雕塑，无一不包含。而西奥&#183;阳神本身也在多个方面相当有成就，他的绘画与雕塑都有大师水准，几件巅峰之作拿到诺兰德去完全可以拍卖出天价。
但是在李察眼中，这位大精灵王的剑术可就真差了点意思。他虽然是23级的剑士，也有着强大的传奇技能。但是剑术很是华而不实，又缺乏了百战之后才有的凝练风格，显然没有经过多少实战。
李察甚至可以说一句，他麾下的传奇强者个个都可以稳胜西奥&#183;阳神，如提拉米苏、山与海、水花这样的，甚至有可能秒杀对手。
看了西奥&#183;阳神的图书馆和私人陈列室中的艺术品之后，李察才明白这位大精灵王把时间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他肯拿出一半的时间来练剑，面对李察的时候……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至少不会被宰得那么容易。
苍鹰在大精灵王的宫殿中到处游荡。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要不是跟着李察出来，他哪有机会可以肆意探索一位大精灵王的宫殿。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对渴求知识的苍鹰有莫大的吸引力。
苍鹰不在，米娜就粘上了李察一样，寸步不离。
听到李察的感慨，米娜扬了扬手里的一本日记，说：“李察殿下，这很正常啊！这位西奥&#183;阳神殿下已经八百多岁了，在他现在的位置上，根本没有什么追求了。艺术是打发时间最好的东西。不光是他，我听说苍青大陆上整个精灵帝国的上层都是如此。而实际上，在精灵帝国后期，追求艺术也是一项传统。几乎每位强者都会花大量时间在艺术上。”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见自己成功引起了李察的兴趣，米娜妩媚一笑，说：“高等精灵和人类不同，他们天生血脉强大，生命悠长。普通的高等精灵也会有四五百岁的寿命，只要到传奇以上，那么他们的生命就会超过千年。如此漫长的生命，又没有足够的挑战，自然就需要些打发时间的东西了。所以几乎每个高等精灵都酷爱艺术。”
“怎么会没有足够的挑战呢？”李察确实很好奇。在他的生命中，几乎从深蓝出来，就无时无刻不在打仗，一个位面打完就去另一个打。绝域战场还不够，和达克索达斯的战争甚至延续到了深渊中去。总而言之，李察的崛起历史，完全就是一部战争史。
高等精灵建立的精灵帝国，全盛时期几乎统治了整个诺兰德，又怎么会没有挑战？光是维护绝域战场，以及开拓位面就够他们忙的了吧？
米娜笑了笑，说：“高等精灵和我们人类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天生强大，生命悠长，对于物质的欲望比我们人类要低得多。他们并不是很渴望去开拓新的位面。而我们人类则不同，我们本能地想要把看到的一切都归入自己的口袋。”
李察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样说来，苍青大陆的精灵帝国实力或许比我预期中的还要差点。”
米娜眼睛一转，说：“这不是好事吗？”
“确实。”
对于苍青大陆高等精灵有所了解后，李察再看到西奥&#183;阳神私人库房中那大量的工艺品就不觉得奇怪了。不过光是在一名大精灵王的私人库房中，李察就找到了可以制造五件五阶构装的主材。从收藏丰盛来说，苍青大陆的精灵们确实要远远超过诺兰德的传奇。
最终，李察并没有动西奥&#183;阳神的私藏，也没有动其它财物，只是收走了那本奇特的诗集。那是永歌的诗集，李察居然从中读出了规则的力量，也同样在法拉尔精神力量的引导下，浏览了一番精灵大诗人梦想中的世界。
李察对这本诗集很有兴趣，只要他有空，就可以把永歌蕴藏在这本诗级中的一点灵性抽取出来，并在永歌所掌控规模的基础上，制造出一个新的五阶构装。
另外，李察吩咐暗夜精灵们采了一箱世界树的树叶，然后率领大军继续向精灵帝国腹地进发。
不出李察所料，一出沉静森林就遇上了数个精灵部落联合组成的讨伐军。但是这支三万人的精灵部队虽然在高等精灵眼中算得上是规模庞大，可若是以诺兰德的眼光来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李察的暗夜精灵虽然只有五千，但那可是五千名最低也是十六级的暗夜精灵！
毫无意外，这支高等精灵讨伐军失败了。在向李察发起舍生忘死的冲击之后，精灵们丢下数千具尸体，不得不撤退，而李察则继续向前。
这场大战，几乎没有给李察带来什么损伤，却把附近高等精灵部落的兵力一扫而空。
接下来，李察就迎来了一个真正的对手，精灵帝国的超级强者，圣精灵王卡西。
当圣卡西从天空中漫步而来时，一路上都很安静的李察突然抬起了头，说：“这是我的对手。”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超级强者，那无论苍鹰还是水花都不会和李察争。高等精灵再如何玩物丧志，再如何缺乏实战经验，超级强者的实力总是放在那里。苍鹰和水花谁上都是凶多吉少，不过若是两人齐上的话倒是有可能给这位大精灵王一个意外。
李察也腾空而起，虚立在圣卡西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圣卡西上下看了一眼李察，说：“我是圣精灵王卡西，专程前来看看你有什么样的资格向精灵王庭要求交换东西！”
圣卡西的身材算是高大的，超过两米的身体却是极为协调匀称。他的腰间挂着双剑，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拖在脑后。
李察调出了圣卡西的相关资料，说：“圣卡西，夜语精灵出身，原本是杀手，后来转为剑圣，但还是擅长使用双武器战斗。”
圣卡西眼中异色一显，冷冷地说：“你们倒还真的是很用心。不过这阻止不了你的失败。”
“如果我输了，会怎么样？”
圣卡西说：“说出你要交换的东西，留下黄金世界树的嫩枝。然后我会专门派人把那样东西替你送回诺兰德，但是所有踏上苍青大陆的人类，都要死。”
李察微笑着说：“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
呛的一声，圣卡西缓缓抽出双剑，气势悄然散发，笼罩了千米之内的范围。这位圣精灵王的气势无声无息，除了苍鹰水花之外，其它人根本全无感觉。
米娜看着空中对峙的两个人，实在忍不住，轻声问苍鹰：“那个家伙很厉害吗？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气势啊？”
苍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向远处指了指。在他手指的方向，有一片树叶正在缓缓飘落。就在米娜的目光捕捉到这片落叶的瞬间，它忽然一分为二，切口无比光滑整洁。
米娜骤然遍体生寒！
空中的对峙最终以圣卡西的进攻而结束。
圣精灵王只是一个简单的突刺，但是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若是换了普通传奇强者，仅仅是这一记依靠极限速度制胜的突刺，就超出了他们本能的反应速度。除非是事先安排好的被动式防护，否则的话极有可能被圣卡西就此正面斩杀。
当的一声轻响，圣卡西的双剑居然被李察横刀架住，不得寸进。
李察显得轻松写意，但是一直神态淡然的圣卡西脸色却骤然变了，失声叫道：“圣刀月光！这把刀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不重要。”李察手腕一动，月光刀锋轻转，就脱开了双剑，点向圣卡西胸膛。
圣卡西骤然后退，随即又如电扑上，双剑如狂风骤雨般绕着李察狂砍乱刺！
李察却是异常从容，只在方寸之间挪动，手中月光的出招忽然变得细腻之极，和圣卡西的双剑缠斗不休，每一秒双方都要攻击招架成百上千记。
李察只守不攻，如果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就会被圣卡西的双剑连刺数十下。然而圣卡西若是攻势稍有迟缓，也会在李察的瞬间反击下重伤。局面骤然而成僵持之势。
现在不光是速度和战技的较量，还是双方对规则理解和掌控的较量。
圣卡西不断操纵规则力量试图影响李察的行动，甚至会直接操控规则发起攻击。而他的任何行动进行到一半，都会被李察直接干扰化解。
越是这样，圣卡西就越是不敢放松规则层面的攻击。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攻势稍缓，让李察腾出手来，那时就是他要面临无休无止的规则压制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空中较量缠战，下方众人根本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有偶尔一记兵器交击的声音会提醒他们，战斗仍然在继续。
苍鹰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是圣卡西最擅长的战斗模式。现在就只能看李察会不会犯错了。”

第九十四章 决战的决定
千年帝国一向注意对苍青大陆高等精灵们的情报收集，精灵帝国四大超级强者更是重点对象。
圣精灵王卡西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速度和战技，一旦战斗进入他的节奏，就会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直接将对手彻底摧毁。在圣卡西无孔不入的攻势下，只要犯一点错，那就等于是死。
米娜虽然力量等级还不到，但是她身份地位放在这里，见识却不差了。当下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她有些不明白，李察明明有许多强大技能，他本人甚至不是战职者，为什么把自己的优势放在一边，竟然和圣卡西斗剑？
李察会犯错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天空中突然一声惨叫，随即浮现一朵鲜艳血花。圣卡西在空中现出身形，一只左脚已不知去向。他的身影一闪而逝，只有空中点点远去的血滴描绘出了他逃离的轨迹。
李察向前踏了一步，摇了摇头，又把脚步收了回来，缓缓落下。
苍鹰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察，问：“怎么会这么快？”
两大超级强者间的战斗，特别是这种比拼战技的，打上几天甚至十几天都很正常。可是没想到连十分钟都没有，圣卡西就落败而逃。以苍鹰对双方的了解来说，他们的战技不可能存在这么大差距。
李察微微一笑，说：“我不能犯错，但他也不能犯错。总在刀锋上跳舞，难免会有压力。圣卡西就是没顶住压力，结果给了我机会。”
苍鹰点了点头，明白了李察的意思，但他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地方李察没有说清楚。
实际上两人的战技都达到了自己领域的巅峰，即使有差距也是微乎其微的，只是李察的压迫，让圣卡西从始至终不得不保持巅峰状态的攻势。这种全力以赴的攻击极度消耗精力体力，到后来完全靠着意志力在支持。
当年无定在李察持续不断的追击下也只坚持了数个小时，现在李察战力大进，和无定战斗风格类似的圣卡西，实力却还不及无定，自然坚持的时间会大幅缩短。
但是圣卡西怎么说都该支撑一小时以上，然而他却崩溃的比李察预料的要早得多。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位圣精灵王的意志和无定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和无定那个疯子比拼意志力，或许李察是一个。但苍青大陆过惯了安逸生活的高等精灵们可不行。
李察看了看从西奥&#183;阳神那里得到的一幅手绘地图，说：“我们走吧，今天就可以走出森林地带，抵达繁花平原了。这里有座城市，我们可以在那过夜。”
李察所指的是曳尾花之城。这是一座中型城市，城市中心处种有一颗生命树，是个很有精灵特色的宁静城市。这里因为风景优美，安宁静谧而被许多精灵艺术家选为居住地。就连宫廷诗人法拉尔也在这里有一栋别墅。
当李察向着曳尾花之城前进时，精灵王庭再一次沸腾。数百年来从未败过的圣卡西出战李察，居然惨败而归，这对向来看不起人类的高等精灵们的震动可想而知。
皇帝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然后再次把众人召集起来密议。
负责军事的大精灵王首先说：“在过去的几场大战中，我们一共有八万军队被击溃，其中战死和重伤者合计近两万人。余下的战士中，至少有一半需要经过月神殿的祝福，才能够恢复战力，重新投入战场。”
另一名大精灵王则放出李察部队行军的魔法影像，说：“我们现在知道李察的实力，他麾下还有两位强大的传奇强者，并且拥有一支规模恐怖的高级军队保护。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必须倾力一战，才有可能击败他们。”
圣德鲁依说：“我们不能让李察逃回海上。别忘了苏梅岛那里还有一支可怕的舰队，短短的接触战就击溃了第三舰队。一旦李察回到了他的舰队，那么就可以封锁住我们，我们的一切舰队都无法出海活动。”
几名大精灵王互相看了看，说：“被封锁……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根本不需要和诺兰德有任何交流。苍青大陆，以及精灵帝国留给我们的十大位面里，任何我们需要的资源都可以找到。”
此言一出，大多数高等精灵都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由于生育能力低下，精灵帝国的高等精灵数量增长缓慢，在败退到苍青大陆近千年后，高等精灵的数量也不过增加了两倍，还不到当年精灵帝国时代的一半。对于这些高等精灵来说，苍青大陆和精灵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位面资源已经多到用不完，哪还有动力去贸易和开拓？
在他们眼中，贸易和位面开拓是人类、兽人、矮人以及一些低贱品种的精灵们才会干的事。他们的贪婪与丑陋天性注定了要走上这么一条血腥与掠夺的道路。
“如果李察真的封锁了我们的外海，我们只要把沿海一带的精灵都撤往内地，不就行了？到时候李察就算登陆，也只能得到一些空城，什么都找不到。”一位大精灵王提议道。
“这怎么可以！”圣德鲁依怫然不悦。
但是精灵皇帝却沉思着，缓缓地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是个办法。反正我们除了和千年帝国有些象征性的往来之外，根本和诺兰德上那些肮脏丑陋的种族没什么交流。把沿海地带空出来，让李察得不到补给，时间一久，他自然就会回去了。”
“但我们还有两支王庭舰队！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类的舰队在我们的大门口巡逻？”圣德鲁依十分愤怒。
“我们许多主力战舰都是帝国时代留下来的财富。假如它们再象第三舰队一样……我们可造不出那么多的主力战舰。”月神殿大祭祀的声音很缓慢，但却是象针一样狠狠在各个精灵心上刺了一记。
当精灵帝国覆灭时，逃往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们是在一路被追杀的情况下才成功逃离诺兰德的。在这个过程中，许多精灵帝国的瑰宝都失落了，其中就包括魔法战舰的全套制造工艺。
此后数百年中，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们不断摸索，但是关键的魔动技术上始终难以过关。更是因为没有精灵帝国时代的法神，而无法制造几项最关键的魔导驱动核心，因此仿造出的战舰完全无法和精灵帝国时期的战舰相比。
近千年过去，苍青大陆的精灵们依旧在魔法战舰上进展缓慢。现在仅仅是勉强能够造出和帝国时期魔法战舰差不多大小的战舰，但是战力却仅相当于帝国版的三分之二。
帝国时期留下来的十几艘主力舰，现在可以说损失一艘就永久性地少了一艘。
因此几位高等精灵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如果李察动用他那支魔动舰队封锁海域，那么就把王庭第一第二舰队调到东海岸去。这个决定实际上等如是把所有的战舰都藏起来，以避免损失。
无论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决定，但它最终却通过了。
但是决定做出后，他们又要回到那个绕不开的问题上，如何解决正在向精灵王庭进军的李察？
“必须一战！”负责战争的大精灵王厉声喝道。
圣德鲁依说：“先想办法剪除李察的军队，再牵制住他身边的两位传奇强者。然后我和陛下一起出手，就有可能把李察留下来。”
可是如何剪除李察那支多达五千的可怕军队？
负责战争的大精灵王毅然说：“出动全部流霜铁骑！我烈刃将亲自带队，一定会把李察的军队击溃！”
王庭中其余精灵脸色均是大变，他们默念了几遍流霜铁骑这个词，然后一个接一个缓缓点头。
和魔法战舰一样，流霜铁骑也是精灵帝国时代留下来的宝贵遗产，号称陆上最强兵种，就连兽人的比蒙巨兽军团也要略逊一筹。这是一支可以和深渊恶魔军团正面对撼的强大军团，是精灵帝国当年纵横不败的保证之一。
但是随着高等精灵败退苍青大陆，丢失了一批重要位面，少了几样关键资源，再也造不出流霜铁甲。因此流霜铁甲损毁一套就是少一套，流霜铁骑的数量逐渐减少，到了现今只剩下一万两千骑。
这是精灵王庭最后的骄傲，是高等精灵得以继续傲视诺兰德和卡兰多的心理支撑。但是现在，就要出动这支军队了吗？
除了流霜铁骑，一众高等精灵们此刻却发现，他们能够使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就算人人皆兵，也不过能够凑个三十万军队出来。结果李察到王庭的路才走了一半，就有八万被击溃。王庭就算再怎么急着调兵，总不可能让驻守在大陆各处的战士飞到王庭下。何况八万都被轻易击溃，就是再来十几万，又能解决战局吗？
精灵皇帝终于点头道：“好！就派出全部的流霜铁骑，由烈刃&#183;踏风统领，和李察决一死战！”
这一次，高等精灵们终于有了一个看上去正常点的解决方案。
李察在曳尾花之城停留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征途。但是才行进了五十公里，整个队伍就骤然慢了下来。
李察对苍鹰说：“看来我们的精灵朋友还是不死心。”
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滚滚杀气冲天而起，随后一片银色浪潮滚滚而来。

第九十五章 流霜铁骑
苍鹰瞳孔微缩，说：“我们的精灵朋友对你非常上心，居然拿出流霜铁骑来招待你！”
“这就是流霜铁骑吗？说说看，我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流霜铁骑骑士和战马是一体，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名为夜魇的特殊战马，和你的魔骑有些类似。但是真正的核心却在于流霜铁甲上。它能够让精灵与战马融为一体，并且大幅提升速度与防御力。这一点上来说，流霜铁骑和你的蛮荒系列构装骑士有些类似，只不过一个是用流霜铁甲增幅，一个是用构装增幅而已。”
“听说这是精灵帝国时期最著名的兵种之一？”
“当年是的。不过后来当我们的构装骑士逐渐发展起来之后，流霜铁骑就已经让位了。”
李察一眼望去，就知道流霜铁骑的平均实力已经达到十五级。关键是流霜铁骑的数量众多，正面压过来的就有一万余骑！在流霜铁骑之后，还有三万精灵卫队，也随着流霜铁骑徐徐向前。
李察忽然说：“看来精灵们这次志在必得。那两个家伙，一个是圣德鲁依，一个就是当今的皇帝吧？”
苍鹰向着李察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吃了一惊，脸色凝重地说：“两个超级强者！这有些麻烦了，我可以帮你牵制一下圣德鲁依。”
李察问：“你的情报不会有错吧？这位圣德鲁依确实是王庭四大超级强者中最弱的一位？”
苍鹰点头道：“不会错的！德鲁依这个职业原本就不容易出现超级强者。这位圣德鲁依在高等精灵四大超级强者中是最弱的一个。你那天击败的圣精灵王算是排在第二的人物，现任皇帝排第三。”
“那最强的呢？”
“据说那是最接近法神的精灵，他在一百多年前探索虚空去了，从此再无消息。”说完，看着缓缓逼近的高等精灵大军，苍鹰忽然皱眉道：“不对，圣精灵王虽然受了伤，但是应该也能够出战才对，怎么不见他出现？”
这时李察笑了笑，说：“他肯定不能出战了。”
不等苍鹰回应，李察即严肃起来，说：“苍鹰，水花，对面那些大精灵王就交给你们了，拖住他们！那个打算率军冲阵的不用管，我自有办法对付。”
苍鹰皱眉问：“那圣德鲁依和精灵皇帝……”
李察淡淡地说：“都交给我。”
苍鹰欲言又止。他原本想的是自己去把圣德鲁依拖住，看看李察能不能快速击败精灵皇帝。
此刻双方相距千米，都停下脚步。
强者们在空中凝望着对手，魔骑和夜魇不安地刨着土，战场上的杀气瞬间凝聚得有如实质。
李察昂然向前飞出数百米，但还是在已方暗夜精灵射手的保护范围之内。
对面的精灵皇帝向李察飞来，相距百米处停下，喝问：“李察，你怎敢侵犯高贵的精灵帝国？现在立刻退出苍青大陆，并且对你所造成的一切破坏作出赔偿，你的恶行还可以被宽恕！”
李察微笑道：“我不是来入侵，而是来换东西的。现在我的方案还可以维持不变，但是这一仗打完后，就不是这个价了。”
精灵皇帝双眉一皱，问：“你想用黄金世界树的嫩枝交换什么？”
“我要当年精灵帝国对无尽深渊进行远征的路线，以及一切留下来的相关资料。”
“你想要圣者足迹？这绝不可能！”精灵皇帝断然拒绝。
李察叹了口气，说：“除了打算强抢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你拒绝的理由。”
“圣者足迹不容人类亵渎！黄金世界树的嫩枝也同样如此。所有的黄金世界树，无论它生长在哪里，都是高等精灵的圣物，它们都属于高等精灵！所以你手里这一根嫩枝，原本就属于我们。把它留下，赔偿损失，然后滚出苍青大陆，永不回来！这就是你惟一的出路！”
听到精灵皇帝的宣言，李察除了无语，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回应。这种把整个世界的黄金世界树都视为已有的霸气，或许在精灵帝国时代是正确的，但是从这些蜷缩在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嘴里说出来，却是说不出的滑稽。
面对这样的对手，李察已经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趣，淡淡地说：“那就开打吧！”
精灵皇帝缓缓退后。下方的烈刃&#183;踏风缓缓合上头盔的面具，从透气孔中喷出缕缕白气，然后缓缓抽出长刀，这才狂吼一声：“杀！”
随着烈刃的一声吼，所有的流霜铁骑都跟着动了，精灵们催动胯下的夜魇，短短数十米就冲至最高速，挟山崩海裂之势，扑向对面的暗夜精灵！
万骑流霜铁骑冲锋时，仿佛前方就是座山，也能给踏平了！
李察的暗夜精灵们布下的是密集阵势，当流霜铁骑开始冲锋时，前排的暗夜精灵突然半跪于地，而后排则是弓步站立。每名暗夜精灵都摘下背后的雷神，瞄准了扑来的流霜铁骑。
雷神上的齿轮开始飞旋，然后枪管也开始旋转，却没有射击。
直到流霜铁骑进入四百米内，所有暗夜精灵战士这才得到了命令，一时间火光与雷鸣此起彼伏，一颗颗金属弹流拖曳着明显的火光，以远超魔法箭的速度射向流霜铁骑！
冲在最前方的烈刃一时长发都竖起来了，他一声狂吼，长刀飞舞，连续挑飞了数颗射来的金属弹。但是那强劲的冲击让他的刀锋都出现了微微颤抖！大精灵王心底顿时一沉，如此力度的攻击，他手下的骑士们怎么办？
一名流霜铁骑正在全速冲刺，但是迎面一点火光飞速接近，轰在他的胸甲上，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亮银色的盔甲表面瞬时浮现出一层防护光罩，但是根本阻挡不了金属弹丸的去势。
这颗金属弹刃重重轰击在精灵骑士的胸甲上，将胸甲击得整个凹陷下去。虽然没能撕开这具久享盛名的魔法盔甲，但是盔甲内的精灵骑士胸口传来噼噼啪啪的骨裂声，胸骨已经全碎了。
精灵骑士就象被巨锤迎面击中，突然向后飞出，而他的坐骑还在向前狂冲。
在他旁边，另一名精灵骑士的夜魇头颅被迎面击中，顿时化为血雾，庞大的身躯在冲力下横飞起来，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了出去。那名精灵骑士重重摔在地上，重甲变形，再也爬不起来了。
暗夜精灵手中的雷神疯狂飞旋着，第一排的流霜骑士几乎是瞬间就全部倒了下去，然后第二排的流霜铁骑也倒下大半。暗夜精灵们手中的雷神这才停止飞旋。
“杀！！”烈刃已经红了眼睛，他根本不敢向两边看，损失的流霜铁骑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底限！
但是前方射击完的暗夜精灵迅速向后退去，又露出后面两排做好了射击准备的暗夜精灵！又是一片炽热金属射流，再将流霜铁骑成片削倒！
烈刃现在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只是闷头前冲，不断挥刀将一颗颗飞来的金属弹丸拨开。但是平时瞬息可至的数百米距离，今天却象是怎么都跑不完！
在流霜铁骑中，突然出现了大片荆棘，棘条拼命缠绕在精灵骑士和夜魇身上。大多数精灵骑士只要发力前冲，就可以强行挣断棘条。只有少数被绊倒，但是也不会受什么伤。然而整个流霜铁骑的冲刺速度却被拖得慢了下来。
这意味着雷神又可以多射击一轮！
雷神威力实在太大，射速又太快，完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当流霜铁骑们终于跨越了开阔的死亡地带冲到暗夜精灵面前时，原本厚实严整的冲锋队形已经变得稀稀落落，阵形许多地方甚至被彻底打穿。那就意味着这里的流霜铁骑已经全部战死！
区区数百米距离，流霜铁骑却经受了整整五轮雷神的扫射。开始冲锋时的一万两千铁骑，真正冲到暗夜精灵阵前，仅剩两千。
烈刃狂啸着冲入暗夜精灵阵中，长刀顿时斩开了四名暗夜精灵的身躯，然而当他继续向前时，又是四把骑枪合而为一，这一次竟然架住了他的力斩！四名暗夜精灵骑士吐血后退，却没有被烈刃斩杀。
大精灵王顿时讶然，他随即看到在暗夜精灵后方几个熟悉的身影。
翡翠先知！神圣仲裁！
前者是精灵帝国时期最负盛名的辅助，后者则是让精灵帝国最为痛恨的辅助。大精灵王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他们会并肩作战，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这些十七级的暗夜精灵实力全部被提升到了圣域水准。烈刃相当于面对一群圣域的围攻！
烈刃突然仰天发出长长的战号！
转眼之间，大精灵王身周就死伤遍地，但是他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增加。烈刃战意如火，而暗夜精灵则森冷如冰，无论死伤多少，后来者都踏着同伴的尸体攻上，士气丝毫不坠。
母巢战士，从来没有士气这一说。
当流霜铁骑冲进暗夜精灵队伍中后，他们面对的是数量占优，实力占优，甚至装备也不弱的对手。李察的部队第一次出现重大伤亡，但是精灵帝国两大传说兵种之一的流霜铁骑，却是走向了灭亡。
而在天空中，强者们已经开始另一个层面的战斗。

第九十六章 无懈可击
李察悬立在虚空中，三张面孔环绕着身周飞舞，然后同时吐出三种不同规则体系的毁灭神语。
三颗光球飞向后方的精灵王庭大军上空，合而为一，化为一颗深灰色的圆球，并且迅速缩小、暗淡。
刹那之间，圣德鲁依惊得长发猛烈飘飞！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这是一颗正在形成的黑洞。
虽然距离地面几百米，但只需要几秒钟就会完成蜕变过程。黑洞对超级强者的威胁有限，但是别忘了，在下方可还有几万精灵大军！这是精灵王庭最后的精锐，也是整个精灵帝国的精华！如果任由这个黑洞成形，那么这几万精灵大军能够逃掉的十中无一。
这是终极的毁灭，在精灵大帝国时期，也只有两名传说中的法神才掌握了这一能力。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种族敢于冒犯精灵帝国的威严。当他们陨落之后，人类、兽人和矮人们才开始蠢蠢欲动。
此刻圣德鲁依顾不上惊诧，他别无选择，怒吼一声，法杖摇动，一道又一道绿色光束射入黑洞，竭力想要将它中和。可是绿光连续射入后，中和的进度却比圣德鲁依预料的要缓慢得多。
这说明李察在构建黑洞时附加的规则之力远远超过了圣德鲁依，他需要付出三四倍的努力才能够达到正常的中和进度。
然而李察似乎并不打算让圣德鲁依如此轻松，他抬手一指，一个闪耀着七色光芒的正四面体突然出现，将那个正在形成的黑洞笼罩在内。在这个正四面体中，黑洞形成的速度大幅放缓，但是再缓慢，有个三五分钟也足够变成真正的黑洞。
圣德鲁依大惊失色，因为他所有的攻击都被正四面体挡下了来！他立刻明白，不在时限前拆掉这个正四面体，就别想碰得到黑洞。从大德鲁依之杖上射出的光芒瞬间强了数倍，而且变幻不定，无数种色彩一闪而过，圣德鲁依已经出了全力。
可是正四面体被轰击得明灭不定，但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崩坏。
圣德鲁依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超级强者之间比拼的不光是力量，更是对规则的掌控。不把李察附加在正四面体上的规则之力驱散，就又会象那个黑洞一样，需要付出数倍的力量才能够击溃它的防护。
然而通过最初的攻击，圣德鲁依就骇然发现，这正四面体上附加的规则竟然多达数十种！它们彼此纠缠，已经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体系，驱散难度又因此而增加。圣德鲁依就算全力以赴，估计也只能堪堪在黑洞形成前将这个四面体破掉。
他又不能放任王庭数万精锐大军不管，于是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就被这个黑洞困在了原处。
精灵皇帝也发现了后方的异常，但他毫无畏惧，手持水晶长剑，径自向李察飞来。皇帝身上光彩流转，一身赫然全是神器，守护光芒中的规则之力也超过了十种！
这并不是说精灵皇帝真的达到了掌控十种规则的变态程度，其中大部分规则之力都是神器附加的。但不管怎样，这也是精灵皇帝本身战力的一部分。
“李察！你将为你今天的罪行付出代价！”精灵皇帝并不和李察多废话，一句喝出之后，水晶长剑就笔直斩落！
李察一边挥动月光招架，一边继续翻动毁灭之书，将一个个精灵先知和神圣仲裁召唤到战场上，直到最后的正四面体被召唤出来，这才从容将毁灭之书挂回腰间。
和精灵皇帝的战斗是两位超级强者间的战斗，但是战斗声势却是格外的小，威力波及范围甚至都没有超出百米。
高等精灵都是致力追求优雅的生物，即使超级强者级别，也不追求极致的力量，而是极致的操控力。圣精灵王如此，精灵皇帝也是如此。
这并不意味着威力就低了，反而因为力量的凝聚，而使正面的杀伤力有所上升。
近战之中，李察以无比细腻的风格格挡着精灵皇帝的攻势，一边不慌不忙地拆解着他护身的规则力量。精灵皇帝露出冷笑，他护身的规则多达十种，而且互相影响，会变化出许多衍生规则，哪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喝道：“你要是能够破解了我的防护规则，那么这一战就算我输了！”
然而精灵皇帝的大笑才到一半，就嘎然而止！因为这个时候，从李察身上突然蔓延出无数由规则之力凝成的丝线，缠绕在精灵皇帝的护罩上，瞬息之间就把其中一条规则拆解！
精灵皇帝和李察的缠战只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表面看上去并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侧传奇强者间的战斗声势，也比他们之间的战斗要显得更加狂猛霸烈。
然而这一次是一场真正的超级强者层次的战斗，他们真正较量的地方并不在于战技的攻防，而是在规则的比拼上。
精灵皇帝知道圣精灵王败于李察之手，他自身实力还要略逊圣精灵王一筹，却敢重走圣精灵王的老路，和李察缠战对攻，关键一点就在于他那一身传承自精灵大帝国时代的神器！
精灵皇帝身上每一件装备，都是精灵大帝国时代的皇帝们曾经使用过的神器。那柄水晶剑品阶之高，如果要找个对照物的话，应该是和无面手中的双剑相当。李察虽然豪富冠于诺兰德各大豪门，但若论积累，根本不可能和继承了精灵大帝国时代过半遗产的苍青精灵帝国相比。
如这种高阶的神器，一位真正强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得到一件。象精灵皇帝身上这些神器，品阶即高，搭配又合理，还十分符合皇族的武力特点，也仅有高等精灵依靠上万年的积累才可能拥有。就是千年帝国的帝室，也没有这样的积累。
所以一身神器的精灵皇帝，真实战力还在圣精灵王之上。
只不过精灵皇帝没想到志在必得的一战，开局就不顺利。李察居然具备了法神级别的实力，开战就先扔出一个黑洞，把圣德鲁依死死拖住。让现在的局势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但此时，精灵皇帝尽管规则掌控上被李察完爆，却并不如何惊慌，因为只要再挺过几分钟，等圣德鲁依解决了那个黑洞，就可以过来帮他。到时候以二对一，李察再怎么凶悍也不得不败退。
然而，这几分钟并不好过。
每一秒钟，都不断有流霜铁骑倒下。仅剩下千余骑的寒霜铁骑在暗夜精灵舍生忘死的围攻下死伤惨重。而烈刃&#183;踏风早已浑身浴血，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怎么挣扎都无法冲碰暗夜精灵的重重包围。
在天空中，四位大精灵王正和苍鹰与水花鏖战。但与精灵皇帝预想的情况截然相反，占据上风的不是四位传奇级别的大精灵王，而是苍鹰和水花！
苍鹰是标准传奇法师的战斗方式，不断闪现变幻位置，不断用魔法强化自己与削弱对手，不断用一个个高阶魔法轰击对手。所有的一切都精准得如同魔法教科书。惟一的不同，就是苍鹰极高的施法速度与极为强大的魔法穿透力。
一个普普通通的迟缓术被苍鹰用一堆超魔技巧提升到八级魔法的水准，然后就能够令一名大精灵王的速度下降三成。这可不是件小事，每当这时，水花就会如幽灵般出现，缠上那名大精灵王，杀得他鸡飞狗跳。
苍鹰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传奇法师，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倒，当他被贴近到危险的距离时，闪避攻击就常常显得惊险无比，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人头落地。所以三位大精灵王不约而同地选择先行围攻苍鹰，只留下一名也擅长刺杀的大精灵王牵制水花。
这是无懈可击的战术。
然而执行起来，却有了小小的问题。首先就是苍鹰身受围攻，却怎么都不倒。无论情势再怎么惊险，他都能有惊无险的度过。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次数多了那就绝不是巧合了。
三名大精灵王这边死攻不下，那边的大精灵王却支持不住了，刚刚交手一分钟，就被水花杀得上窜下跳，不断惊叫。
永眠指引者此刻已经配不上水花的实力，也一直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但是当李察为少女也装上两幅生命诛绝后，杀力也就勉强说得过去了。
然而在李察眼中的说得过去，放到了这些大精灵王身上，就是根本不敢触碰的恐怖。这名大精灵王连一分钟都没有撑过去，就被水花连斩三刀，差点被切下了一只脚！
围攻苍鹰的三名大精灵王不得不分出一个到水花那边，这才稳住战局。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却再也困不住苍鹰和水花。苍鹰总是伺机削弱一名大精灵王，而水花一定会及时出现，以她独有的爆发杀得那名大精灵王狼狈不已。
这样持续下去，四名大精灵王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战局的关键就在苍鹰身上。他如果犯了错，那么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第九十七章 烈刃之死
战场的另外一侧，月神殿大祭祀正率领着十几名祭祀进入战场。
大祭祀一直在观察战局，寻找合适时机。他象其它月神祭祀一样，并不擅长战斗，强大神力大多在辅助方面。然而流霜铁骑败得实在太快太惨，根本就没有月神祭祀们发挥的余地。
大祭祀只观察了一分钟的战局，就骇然发现苍鹰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凡普通。苍鹰的真实实力已经接近超级强者，以他一已之力就足以拖住四位大精灵王。现在再加上同样实力惊人的水花，四位大精灵王的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月神大祭祀立刻决定提前参战，他首要的目标就是帮助圣德鲁依解决那颗极度危险的黑洞。
李察也看到了月神大祭祀的进场，他只是向面前的精灵皇帝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李察的微笑落在精灵皇帝眼中，立刻让他心生寒意，动作竟然都为之一僵！
李察身周又浮现了那代表着毁灭、中立与秩序的面容，一个个晦涩难明的神语不断吐出，而此刻数以千万计的规则丝线也从李察身上涌出，缠绕在精灵皇帝的身上！
精灵皇帝身周守护的规则之力突然间层层瓦解崩溃！李察就如同最娴熟也最温柔的情人，用行云流水般的手法把精灵皇帝身上所有守护的规则一一破解，消除！
无论惊骇欲绝的精灵皇帝如何拼死抢夺周围规则的控制权，激活神器，还是转眼之间就被李察剥除了全部的规则防护！
当一名超级强者没有的规则防护时，就象被剥光的少女，再去面对如狼似虎的壮汉，下场可想而知。
精灵皇帝一声惊呼，抽身猛退！其实他就算继续战斗下去，李察一时半会也多半奈何他不得，超级强者的基础实力毕竟放在那里。然而就象一名重铠战士突然之间变得赤身裸体，就算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但本能的反应一定先是后退。
看到精灵皇帝飞退，李察也不禁摇了摇头。
不过李察此刻战技已经大成，和无定同样处于整个诺兰德的巅峰，这种机会怎么都不会错过了。所以他指尖一弹，千万朵蓝火就如雨飞出，追向精灵皇帝。绝大多数蓝火都被闪避或是格挡，然还是有两点蓝火落在了精灵皇帝的小腿上，没入他的体内。
精灵皇帝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整体身体都往下坠了一坠，这才逃回已方。
月神殿大祭祀骇然之余，连忙迎上皇帝，他头顶七弦弦月轮流显现，道道强大神术不断落在皇帝身上，这才让精灵皇帝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些。
李察也不追赶，只是停留在已方阵营上空，向还在和苍鹰与水花缠战的四名大精灵王望了望。
凡是被李察目光扫过的大精灵王都是通体生寒，动作骤然慢了一拍。一名大精灵王突然一声惨叫，已经被水花抓到机会在后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直到这时，圣德鲁依才终于中和掉了李察的那个黑洞。
精灵皇帝和圣德鲁依互望一眼，由月神殿大祭祀加持了神术，又想向李察包抄。然而就在这时，三名站在高等精灵权势顶峰的人物突然间心神一凛，强烈之极的危险感觉甚至让他们的灵魂都感觉到了刺痛！
精灵皇帝的目光突然落在李察握刀的右手上。李察的手，此刻已经殷红如血！
看到李察手上的血色，精灵皇帝只感觉眼睛都象是被刺了一下，顿时又酸又胀，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那……那是什么？”精灵皇帝骇然而呼。
圣德鲁依和月神殿大祭祀同样脸色极是难看，目光都落在李察那只满是血色的右手上！
现在，就连月光的刀锋上也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血光。
李察终于激活了生命诛绝，虽然只激活了十层，但是其威力已然超乎这些高等精灵的想象！
生命诛绝这种构装至凶至厉，虽然位阶只有三阶，实际是走上了一条非常极端的路，而且在这条道路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无限叠加的特性，而难点则是对承载力的要求。如李察、苏海伦这种天然身体强横的人，使用生命诛绝就再适合不过。
比如李察此刻十层叠加的生命诛绝，就已达到五阶构装的水准，而三十六层叠加的生命诛绝一旦完全激活，其本身威力其实已经达到了真正六阶的水准！这是真正为诛戮生命而生的构装！
此刻李察仅仅是激活了部分生命诛绝，就让三大高等精灵强者凛然生惧，假如双方再战，而李察激活全部生命诛绝，就算是精灵皇帝中了李察一刀，也会当场重伤，若连中五刀，则必死无疑。这还是精灵皇帝有众多神器压制伤害的情况下。如是换了圣德鲁依，恐怕结实中了一刀，就会直接毙命。
高等精灵并不以身体强悍著称，他们的身体强度仅仅比无定强上那么一点。哪里经得住李察三十六层生命诛绝的蹂躏？
精灵皇帝和圣德鲁依脸上全有惊惧之色，紧盯着李察染血的右手，犹豫着，却是不敢真的冲上来。但他们也不能退，只要一退，李察失去了牵制，立刻就能斩杀地面上的烈刃&#183;踏风。
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地面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骑流霜铁骑惨叫着倒下。只有烈刃&#183;踏风还在浴血酣战！
大精灵王已经身受重伤，统帅多时的流霜铁骑已全军覆没，可是他依然死战不退，长刀飞舞，将一个个暗夜精灵斩杀。
地面上的阵势突然变了，里圈的暗夜精灵依然在围着烈刃&#183;踏风狠杀。而外圈的暗夜精灵则构成了一个半圆型的包围圈。他们纷纷端起雷神，瞄准了战圈中央正在激战的大精灵王。
烈刃&#183;踏风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他一声狂吼，大步后退，就想避开雷神瞄准的焦点。战斗至今，他可以确定，这些暗夜精灵绝对不会管那些还在和自己缠战的同伴死活，一旦锁定自己，肯定会开火的！
就在大精灵王想要闪避时，空中的苍鹰突然连续瞬发了七八个负面魔法，全部对着烈刃&#183;踏风而来，至少有一半魔法生效，大精灵王的速度骤然被降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外围的暗夜精灵同时扣下雷神的扳机！一架架雷神的枪管飞速旋动，轰鸣声连成了一片，狂暴的金属弹流将战场中央的暗夜精灵和魔骑轻而易举地撕碎，转眼间大精灵王的身边就没有了一个敌人，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屏障！
烈刃&#183;浮风此刻就象暴风雨中的小船，上下颠簸翻飞，身躯上不断冒出朵朵血雾。他的盔甲一瞬间就被撕得粉碎，然后是他的护身斗气，最后则是他的身躯！
仅仅一秒钟，雷神的轰鸣就停了下来。
烈刃&#183;浮风居然还能站立！他站在战场中央，全身上下嵌了不知道多少颗金属弹丸。他的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他又挪动沉重之极的脚步，向着面前的暗夜精灵走去，看样子想要发起最后的冲锋。可是他只迈出两步，就是双膝一软，向地面栽倒！
烈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战刀深深插入大地！
可是战刀终是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的双膝还是沉重落地，然后是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下，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在先前的战斗中，大精灵王的血几乎都流干了。
当烈刃&#183;踏风倒下的时候，高等精灵一方全体死寂。数万还没有出动的王庭大军全都呆住了。在高等精灵的战士心中，烈刃&#183;踏风就是战场上的军神，在军中的威望丝毫不亚于四大超级强者，甚至还有过之。
在今天之前，烈刃&#183;踏风还从未败过。这是他的第一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
大精灵王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只有他的战刀还在大地上屹立。
精灵皇帝和圣德鲁依对望一眼，缓缓向后退去。王庭军队也迅速撤离。李察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让暗夜精灵打扫战场，他自己则浮在空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诺兰德诸神可以看到，此刻无数灵魂光点正在从一个个流霜铁骑骑士尸体上浮起，被李察具现出的正四面体吸收。在那光壁上，又多了无数高等精灵的面容在沉沉浮浮。
一团格外炽烈的光芒从烈刃&#183;踏风的尸体上浮出，也飘向李察，最终被他的正四面体吸收。吸收烈刃&#183;踏风的灵魂时，李察的身体竟然微微一沉！
暗夜精灵的效率非常高，转眼之间就把战场清理完毕。所有流霜铁骑的尸体都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等李察大军走后，高等精灵就会把这些尸体取走。
这时，吸收完全部灵魂的李察从空中落下，只淡淡地说：“走吧，去下一个宿营地。”
“现在高等精灵们愿意和谈了吧？”苍鹰问道。
李察摇了摇头，说：“不会。”
李察这一次没有骑乘魔骑，而是步行向前。他向前没走出几步，突然间脚步一沉，居然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苍鹰紧盯着这个脚印，若有所思。如李察这样的超级强者，对自己力量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绝对不会在地上留下什么足印，就算他背了一座山也是一样。

第九十八章 圣白峰协议
李察没有回头，却也知道了苍鹰的异样，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我身上的责任又重了些而已。”
苍鹰并不知道，李察每一次使用救赎能力，就会感觉到身上多了些沉重的东西。这一次救赎了一万两千流霜铁骑，外加大精灵王烈刃&#183;踏风的灵魂，让李察总觉得身上沉重了很多，以至于在地面上都留下了一个脚印。
李察这次带出来的雷神都是根据收割者技术重新改进过的，驱动力由动力金属产生，威力大幅提升，射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百米。这是诺兰德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杀戮机器，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收割者的风格。
精灵大帝国时代纵横无敌的流霜铁骑，就在海量雷神的弹幕下走到了历史的尽处。千年前的辉煌，终在这一刻落下帷幕。全剧的终结，是如此悲壮，然而却是历史的必然。
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在封闭状态下自我陶醉了千年，宛若大梦一场。然而美梦终于在李察的强横铁蹄之前被惊醒。
新的雷神不是没有缺点，它的缺点同样是后座力太大，另外弹药过于昂贵。
这批雷神使用的都是混入少量动力金属的金属弹丸，所以威力异常巨大。若是换了普通弹丸，威力会立刻下降一半，射程也降至一百五十米。而动力金属只能取自收割者，用一点就少了一点，因此这批弹丸就格外昂贵。若不是为了对付名声显赫的流霜铁骑，李察也不会动用雷神。
正如李察所料，即使经过了如此惨痛失败，精灵王庭依然不肯同李察好好谈谈交换的问题。
在李察和苍鹰这种务实的人眼中，黄金世界树嫩枝的价值显然在圣者足迹之上。现在的精灵帝国外强中干，实质比看起来要虚弱得多，哪还有远征深渊的能力？圣者足迹就算在高等精灵手里，以现在精灵帝国之力，别说抵达阿比斯深渊，恐怕连圣者足迹的一半都走不完。
苍青大陆的精灵们自我封闭了近千年，他们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太久了。虽然号称有四大超级强者，但是李察已经先后与其中三大超级强者交过手，已然知道他们实力是到了超级强者级别，可是真实战力却是两回事。
圣德鲁依和圣精灵王实战中的果敢狠勇远远不及人类强者，精灵皇帝就更是如此。单以个体实力而言，29级的圣精灵王甚至比无定还要高上一级，然而李察可以断言，双方真要决一死战的话，无定绝对可以在一小时之内就将圣精灵王斩杀。
至于圣德鲁依和精灵皇帝，根本连一半的时间都挺不过去。那位精灵皇帝，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进行过象样的战斗了。
可是在诺兰德，人类不光要在虚空中和绝域战场上和异族强者血战，就是三大帝国内部也征伐不休。这种情况下，别说超级强者，就是任何一个传奇也都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人类的整个历史，就是一部位面战争史。在战火中活下来的强者，也才是真正的强者。
别说诺兰德的超级强者，就算卡兰多的阿萨来到苍青大陆也是纵横无敌，除了那位不知所踪的疑似法神之外，她击败其余三大超级强者可谓毫无悬念。
苍青大陆上的精灵帝国虚弱得超乎想象。李察此刻的阿克蒙德如果倾巢而出，征服整个苍青大陆都不是问题。不过李察现在对于开拓疆土毫无兴趣，他只想要圣者足迹。
既然精灵王庭还不想谈，那李察惟有继续挥军直进。
三天后，李察击败精灵王庭最后的精锐。整整五万的高等精灵战士过半战死，两万被俘，只有几千精灵逃入周围的森林。
此役之中，李察终于不再保留实力，一人独战三大精灵超级强者。圣精灵王身带重伤，依然出战。结果圣精灵王再受重创，伤至濒死，圣德鲁依重伤逃走，只有精灵皇帝轻伤，勉强护着圣精灵王逃离。
此役之后，整个苍青大陆都为之震动！
又一天后，李察攻陷精灵帝国的王庭所在：圣白之峰。黄金世界树也首次陷落。
逃往苍青大陆西部的精灵皇帝派来了使者，终于表示愿意和李察谈判。但此刻再谈，自然和李察初上苍青大陆时完全不一样了。
和谈使者似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授权，对李察狮子大开口般提出的巨额赔偿，割让大陆东北一片拥有天然良港的领地给阿克蒙德，以及交出三个资源位面等种种要求竟然全部答应下来，差点让李察怀疑自己面前坐着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高等精灵。
停战协议很快就达成了，精灵皇帝虽然没有到场，但是这份停战协议是在黄金世界树下签订的，并且附加了一片黄金世界树的嫩叶。这相当于用黄金世界树作了保证，其效力甚至还要超过精灵皇帝的签名。
就这样，《圣白峰协议》签订了。这是一份在阿克蒙德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协议，也是整个诺兰德历史上重要协议之一。这份协议的签订，意味着精灵帝国的彻底衰落。
当李察和圣德鲁依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曾经的精灵大帝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李察心中暗自叹息。他真正见过的银月精灵只有两个，一个是茜，一个是伊兰妮。她们性格都很一样的刚烈决绝。李察相信，若是她们处于精灵王庭如今的情势下，那么一定宁可战死，也绝不会签订这样一份协议。
但如果是她们主政，应该也不会出现精灵帝国这样开始无理傲慢，最终卑躬屈膝的错误。
可以说，李察肯拿出黄金世界树嫩枝这样的重磅筹码来交换圣者足迹，就是看在银月精灵也是精灵王庭的一部分上。只是李察虽然预料到整个交换过程不会很顺利，却没想到会不顺利到这种地步。李察从海上打起，一路打到了精灵王庭，这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圣白峰停战协定》还是签订了，也意味着李察在苍青大陆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李察此行收获巨大，除了圣者足迹外，还得到了十几件精灵大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珍贵材料。这些材料中甚至有一样勉强可以拿来当六阶构装的主材了。另外，李察还得到了一颗黄金世界树的种子，外加一整筐黄金世界树的树叶。
这些树叶虽然不象嫩枝嫩叶那样有种种神异作用，但是对母巢却是异常有用，可以大幅加快它对世界树和生命树的解析进度。得到了这一筐叶子，在绿森的母巢分身每天产能就能够再增加两个。
舰队已经在返回诺兰德的路上。
李察坐在旗舰的舱内，此刻在他面前，正放着两张银色的书页和一把长刀。
这两张书页就是记载着从深渊通往阿比斯极底深渊路线的圣者足迹。在得到了这两页圣者足迹后，李察这才明白为何精灵皇帝一开始并不同意交换。
当年精灵帝国先是以巨大代价，在深渊中一路探索，最终找到了通向阿比斯深渊的道路，并且确认了阿比斯深渊的座标。然后又倾举国之力打造了超神器七月之门，省略了从深渊前进的步骤，一举破开无数阻碍，直接进入阿比斯深渊，最终找到了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
然而阿比斯深渊位于世界的最深处，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空间进去的？就是七月之门，也仅能供往返一次而已。在此行功败垂成后，七月之门耗尽了力量，就此破碎。诺兰德历史上第一件也是惟一一件超神器就此毁坏。
这些都是早已记载于历史上的故事，所以李察此行就是想要得到沿着深渊前行的路线。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再打造一座七月之门。而且李察拥有两个母巢，沿着圣者足迹逐层前进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李察明白，精灵皇帝一开始不肯交换，不仅仅是因为圣者足迹中记载的深渊路线价值有多大，也不仅仅因为这是精灵帝国武力巅峰的证明，还是因为这两张银色的书页本身。
这两张书页似乎可以记载任何东西，就连世界底层的规则都能够记录，而且它们还根本不会损毁。这两张书页的奥秘，就是在精灵大帝国时期的法神时代，也都没有人能够研究明白，就连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连法神都研究不透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必然有着罕见的价值。从价值上来说，一根黄金世界树的嫩枝确实无法和这两张书页相比。不过原本看来，两者价值就算相差也是相差有限。但是在如今的精灵王庭眼中，两张永远也不可能研究明白的书页，当然不如换回一根黄金世界树的嫩枝有用。
有了这根嫩枝，王庭的世界树就会开始向天际世界树转化。当一株真正的天际世界树出现在苍青大陆时，所有的高等精灵实力都会相应提升。
当今的精灵王庭认为，这才是精灵帝国衰败的真正原因。原本的精灵大帝国时代，光是在诺兰德就有五株天际世界树！精灵皇帝原本是存了把黄金世界树嫩枝给白抢了的想法。然而在连续惨败，特别是王庭都被攻陷后，他才终于肯面对现实，向李察低头。

第九十九章 母族
只不过现在，不光是交换，还签订了一份沉重的停战协议。这样一份协议，只要王庭三位超级强者还活着，就无法被反悔。
苟安在苍青大陆上的高等精灵们最后的骄傲，终于被李察撕去。
交出圣者足迹，就意味着精灵王庭又失去了一件得自精灵大帝国时代的瑰宝。只不过王庭中的高等精灵们其实也并不是特别伤心，反正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初逃离苍青大陆时，那些无价的瑰宝就损失了一大半。
李察轻轻抚摸着这两张银色书页，心中颇有感慨。
其实他很清楚，高等精灵的衰落根本不是因为差了那么一棵天际世界树，而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仗着有辽阔凶险的海域相隔，仗着有大帝国时代传承下来的强大舰队，这些高等精灵们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置在苍青大陆上的小窝里，过起了安逸、糜烂、封闭且自高自大的日子，每天靠着缅怀大帝国时代的荣光来麻醉自己。
无论王庭，还是外海的苏梅港，高等精灵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有几万年的辉煌文明……然而他们不曾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千年的固步自封后，甚至灰矮人的造舰技术都超过了现如今的高等精灵，就更不用说李察这支由收割者技术改造后的战舰了。
在海战上，李察甚至都没有机会动用七艘魔法巨舰终极杀招：七月之歌，仅靠舰炮轰轰，就全歼了王庭第三舰队，并且把另外两只舰队吓得躲到了西海岸去。
如果说千年之前，各族是依靠数量优势，并且抓住了精灵大帝国突然遭到重创的机会，以牺牲大半强者为代价才把高等精灵赶出诺兰德。那么现在，如果不是有大洋阻碍，如果不是对昔日的精灵大帝国依旧心存敬畏，那么三大帝国中任何一个都能够征服整个苍青大陆。
说实话，在踏上苍青大陆之前，李察自己都不相信居然会遇到如此之弱的超级强者。精灵皇帝的等级确实放在那里，可是战斗经验连个传奇都不如。
这两张圣者足迹，在精灵王庭眼中用途不明，但李察却偏偏知道了它们的用途。这是命运之书的两张书页！
李察拿出毁灭之书，把这两张书页放了上去，果然被毁灭之书一一吸收。毁灭之书也再次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厚重古朴，封面上除了一个神秘的符号外，还多了一个手绘风格的正四面体。
加入了这两张书页后，毁灭之书就接近了完美。
一张书页让毁灭之书的书页数目变成了无限。其实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而是李察每输入一种规则之力，就会形成一张新的书页。而另一张书页则使得毁灭之书所生成的规则造物的等级上限提升，一直提升到二十级。
李察把手放在毁灭之书上，心意一动，掌控程度已经达到诺兰德底层程度的生命规则之力涌入毁灭之书。
片刻之后，毁灭之书自行翻开，书页中不断幻变着，最终凝聚成三个月神殿天青大祭祀和一株恢复生命树的影像。
李察瞪着这几个图案，顿时无言。
月神殿天青大祭祀专精天青之月的神术，是治疗方面的宗师级人物。高达二十级的天青大祭祀一次神术可以让数十个重伤之人瞬间痊愈。而恢复生命树则可以迅速为三名天青大祭祀补充自然之力。有这个组合在战场上，可以说能够保证千人规模的部队成为不死之身。
自然规则形成的还是精灵先知，等级只提升到十九级。这显然是李察对自然规则的掌控还不够深入的缘故。
李察不断把自己所掌控的规则之力送入，最终形成了数十张不同的书页。
惟一例外的是收割者的规则。这一规则根本无法让毁灭之书有任何反应。
而迪斯马森的真名形成的还是正四面体，似乎没有其它变化。只不过李察仔细观察体会，却首次发现那正四面体的底部三个顶点分别是由秩序、中立和混乱三大规则组成。但上部那个顶点是何属性，却是连李察自己也不知道。
李察合上了毁灭之书，深感满意。现在有这本毁灭之书在手，李察就象随时有上百名超过圣域的各种强者随侍在身。看来今后他也可以象苏海伦一样，玩玩群殴路线了。
他又拿起长刀，仔细观察。这把刀就是月光，精灵大帝国时代的圣刀。只不过它不知经历过什么，最初落在歌顿手中时几乎损毁成废铁，只有那条不可损毁的属性还象点样子。后来几经强化，在加入了极致锋锐后，才算达到了神器等级。
而这一次占据精灵王庭后，李察原本想在那棵达到黄金世界树顶峰的巨树上多采摘点东西下来，最好再取一小块树心供自己和母巢解析。结果为求自保，王庭的世界树主动表示可以替李察再一次强化月光。
现在的月光刀锋变得更加幽暗，并且呈现出些微的视野扭曲现象。在月光上增加了一条李察从来没有见过的属性：跃迁追斩。它让月光有了空间属性，刀锋可以跨越不同空间，并且可以穿越空间追斩那些躲入虚空的敌人。
也就是说，如果当初和无定一战时李察手中是现在这把月光，那么无定即使跃入虚空也躲不过月光的斩击。反而有可能因为出其不意而被重伤。
现在这把月光，才恢复了当年圣刀的真正风采。跃迁追斩也是传说中圣刀月光独一无二的属性。
李察把月光挂在腰间，走出了船舱，来到指挥台的甲板上。
在远方地平线上，有一座大岛已经逐渐显露出了轮廓。这时几名高等精灵陆续走了上来，其中一名优雅的精灵女祭祀来到李察身边，深深一礼，说：“李察殿下，我们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这些精灵和高等精灵略有差别，他们都是银月精灵，大部分是永夜森林被攻破后从诺兰德迁到苍青大陆的。他们是伊兰妮和茜的族人，也算李察的母族。
李察也看到了远方宛若大陆的地平线。那是一座巨大的岛屿，足有十万平方公里，距离苍青大陆有近千公里之遥。原本精灵帝国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前哨部队，但在《停战协议》中，这座大岛也落入李察的口袋。
李察吩咐一名暗夜精灵法师拿过一个封魔箱，说：“妮雅殿下，这是黄金世界树的种子。有了它，你们就能够在这座岛上长久生活下去，并且让银月精灵再次壮大。我期待，千百年后，银月精灵可以重现当年精灵大帝国时代的繁荣。”
妮雅接过封魔箱时，双手都有些颤抖。这颗黄金世界树之种，就是整个银月精灵的未来。
银月精灵们从诺兰德撤到苍青大陆之后，际遇并不好。在苍青大陆上，星路、风行和夜语精灵占据了王庭的首要职位，银月精灵则被排斥在王庭之外。
诺兰德的银月精灵自我发展了千年，和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们实际上已经有些格格不入。
当初茜远走异位面，除了看不惯这些高等精灵们的嘴脸之外，也是为了把那颗黄金世界树的种子带走。如果她不把那颗种子带走，就会被当时的精灵王庭想方设法夺走。没有了世界树的银月精灵，就会真的断绝一切希望。
后来一系列阴差阳错之下，那棵黄金世界树被李察在绿森栽下，然后这次战争又从精灵王庭手中得到了一颗新的黄金世界树树种。李察在精灵王庭停留期间，专门联系了银月精灵，愿意把这座大岛让给他们作为新的家园。
现在银月精灵所有部落加在一起也就几万精灵，这座大岛足够他们生活。而且今后随着黄金世界树的成长，岛屿面积还可以继续增加。此时的银月精灵已经在苍青大陆沦为普通部族，身为族长的妮雅知道了李察的安排后，又惊又喜，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舰队缓缓驶进港口。
与此同时，精灵帝国的战士正在排队登上一艘艘运兵的战舰，他们将完全撤离这里。和李察七艘巨型战舰相比，高等精灵的舰船就象舢板一样。看到一队队沉默肃穆的暗夜精灵从巨舰上走下，踏上港口时，高等精灵战士眼中都是浓浓的畏惧。
就在不久之前，暗夜精灵第一次出现在高等精灵面前时，收获的大都是鄙夷和好奇的目光，而现在全部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这场战争，李察从海上开始，一路深入，甚至攻陷了精灵王庭。这彻底打碎了高等精灵的骄傲，并且给他们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当暗夜精灵在港口建立好防线后，一队队银月精灵也从巨舰上下来，开始建立临时营地。
在苍蓝之月的舰桥上，李察和妮雅并肩而立，看着银月精灵们走向自己新的家园。看得出来，银月精灵们在兴奋和激动着。
妮雅叹了口气，说：“伊兰妮有个很了不起的儿子。看来，我当初对人类的偏见确实是错了。”
李察笑了笑，说：“精灵有很多，人类也有很多。当数量多了，那就什么人都会有，有好也有坏。这和种族无关。高等精灵的封闭，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越来越落后。”
妮雅点了点头，说：“有空的话多来这里看看。你毕竟身上流着银月精灵的血，我们也都是你的族人。”

第一百章 沉睡的尼瑞斯
“我会的。”李察微笑道。
“那我去和族人会合了。”
妮雅飞上天空，然后投向银月精灵的营地。
李察心中一动，五百名暗夜精灵战士走向银月精灵。为首的精英战士对妮雅说：“妮雅殿下，我们奉李察殿下之命留下驻守。五年后我们会离开。”
此刻港口方向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李察的舰队缓缓离港，向诺兰德驶去。
看着那七艘远去的巨舰，妮雅目光复杂。她很清楚李察留下这些暗夜精灵是为了保护银月精灵，以防精灵帝国报复。有这些暗夜精灵在，不管数量多少，都代表了李察的脸面。被打残了的精灵王庭，多半不敢再摸过来对银月精灵下手。
五年之后，黄金世界树应已长成小树，初具威能。在黄金世界树的庇护下，银月精灵将会具备起码的自保之力。
站在苍蓝之月的舰桥上，李察回首看了看那远去的大岛，心头又放下了一桩负担。他终于完成了对茜的承诺，也完成了伊兰妮从未明说过的期许。
银月精灵的永夜森林毁于歌顿之手，现在李察又在这座大岛上重建了新的永夜森林。
银月精灵重建王庭的基础条件都已具备，接下来就要看自己了。李察不可能永远给他们提供保护，因为这样只会最终毁了银月精灵。作为曾经的精灵王族，银月精灵不会缺乏天赋和力量，也不会缺乏强者。
至于留下的那些暗夜精灵，其实更多是一种威慑。因为李察回去后，很快就将踏上深渊的征途。而这一次，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舰队逐渐提速，归途的速度比前往苍青大陆时还要快，整个舰队的巡航速度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但在魔法的力量下巨舰十分平稳，就象是贴着海面在飞翔。
李察在旗舰上专设的魔法实验室中，几乎感觉不到巨舰在移动。
航程漫漫，李察也没有闲着。他将自己的构装一一重新检视，除了生命诛绝之外，其它构装都一一进行了微调或是重制。
当诺兰德大陆出现在视野中时，李察终于完成了全部构装的重制。现在万物成灰，终于变成了五阶的套装。这也是除了米达伦战斗版之外，整个诺兰德第一套真正意义上的全五阶套装！
回到诺兰德之后，李察还面临着繁重的工作。
此次远征深渊，他不可能一个人去，虽然不可能象查尔斯大帝那样征调几百万的大军进入深渊，但是至少要带上几个军团的母巢战士。否则的话，深渊中那些无穷无尽的恶魔就有可能把李察活活耗死。
整个阿克蒙德的战争机器又开始轰鸣启动，让诺兰德各大豪门心惊胆战。但是让人有些看不懂的是，大量的暗夜精灵正重新进入绿森。这批战士将在母巢的虫巢中重新调制，以大幅增加他们对深渊环境的抵抗力。
回到浮世德后，李察看到自己的书桌上又堆满了公文，并且要求通话的请求也积压了一大堆。但是这一次李察并没有自己处理这些日常事务，而是分门别类，把各项任务转而指派给不同的追随者和家族旁支，自己则是难得地轻松了一回。
坐在书房里，看到空空如也的书桌，李察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他打开魔法地图，开始一幅幅切换私属位面的地图。快速浏览之后，李察知道领地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李察沉吟一下，将艾莉婕召进书房，然后把三颗金色水晶推到她面前，说：“这里是三个资源位面的座标，你去把位面传送门建起来，然后安排一些部队进去占领，要尽量快。”
艾莉婕微露惊讶，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形式的位面座标。
李察说：“这些都是精灵大帝国时期的一级资源位面，所以要小心些，那些高等精灵虽然这次被我打得很痛，但是难保他们不会暗中搞些手段。”
“这些是精灵大帝国的资源位面？”就连平素一向冷静的艾莉婕，此刻也不由得失声惊呼。
精灵大帝国时期的资源位面非常有名，那里基本上已经被彻底征服，并且建立了完善的采掘和生产体系，本位面土著几乎都被驯化成收集资源的苦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管是谁得到了资源位面的所有权，除了坐等收钱之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干。
而这些资源位面每年的收入基本都在一亿金币以上，相比之下，李察在法罗的收入连这一半都不到。日后真正有潜力达到资源位面标准的，是流金山谷和巨龙位面这种高能量等级的位面。
也难怪艾莉婕会惊呼，三亿金币的收入无比庞大，就算现在阿克蒙德有积分兑换系统，也无法忽视如此巨量的金币。
有了这笔收入，阿克蒙德就可以支撑起一支百万规模的常规军队，或者三十万的精锐部队。以李察目前对精锐部队平均十二级的定义，三十万精锐部队足以正面击败一个帝国。
而李察更加看重的还是这三个位面中出产的十几种珍稀资源。其中有三种稀有金属是阿克蒙德首次获得的，它们的存在可以让军备的选项骤然增加十几项。
当艾莉婕领命而去后，李察又翻阅了一会资料，微微皱眉。
在繁如星辰的数字中，李察敏锐地察觉到目前的瓶颈所在，那就是位面通道的运输能力和运输成本。三个资源位面的加入更加剧了这一紧张状态。
三大资源位面出产的大都是如精铁原矿、制弓箭所用的刃铁木这种不可或缺，但运输量巨大的资源。即使在位面内部做完了大部分的初步加工，所需的运输量都是以千吨万吨来计。星蛹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可惜的是母巢特殊单位名额极其珍贵。
李察在犹豫，是否再挤出一个特殊单位的名额，建造一只新的星蛹。
这是个颇难做出的决定，李察暂时把它放下，带上从精灵帝国得来的一批资源和黄金世界树的树叶，动身来到了绿森。
“尼瑞斯呢？”走出传送门后，李察即问。
迎接李察的法师说：“尼瑞斯殿下不在前进基地，她现在正在黄金世界树中沉睡。”
李察微觉惊讶，点了点头，随即腾空而起，带着数名圣域侍卫飞向母巢分身。
现在在绿森的林海中，多出了两个特殊的区域。一块是深紫色泽，方圆足有上百公里，覆盖了上万平方公里的面积。
而另一块则是一片色泽鲜艳、生机勃勃的森林，面积更是多达数万平方公里。在这片与土著风格迥异的森林中央，则是已经长至近千米高的黄金世界树，从它方圆也达千米的巨大树冠中，竟然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阳光。
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世界树的枝叶间落下，洒向四面八方。这让黄金世界树下，以及周围十余公里范围内都变成了一个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世界。这里的森林是活泼的、灵动的，也是快乐的。与其余林海那种近乎于疯狂扭曲的生机浓郁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李察经过黄金世界树的时候，心中也不禁感慨。
以前他只是觉得绿森的林海很别扭，但现在有了黄金世界树形成的世界作对比，才让人鲜明地感觉到绿森林海的那种压抑、阴森、潮湿的生机是多么的让人难受。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起来的生物，也多多少少会沾染凶厉扭曲性情。绿森守护精灵就是其中代表。
这时一个温暖活泼的意志把李察包裹在内。这是黄金世界树的意志，它体形虽然庞大，但在灵魂层面上，假如说李察具现出的三首四面体是一座巍巍高山的话，那么黄金世界树就是一棵刚刚生长出来的小树苗。
黄金世界树显然对李察极为眷恋，不断在李察的三首四面体上磨蹭着，好象永远都不会满足。
李察和黄金世界树沟通了一会，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这个小家伙在和绿森本位面世界树的争夺中可谓大获全胜，又把三株生命树争取到已方的阵营中来。
绿森本位面的世界树在争夺中步步退后，它所统率的守护精灵、森林异兽都不曾出现过。这也难怪，在绿森不光有黄金世界树，还有母巢分身，以及相当熟悉这里的尼瑞斯。这里可是暗夜精灵的大本营！
平均等级十六级的暗夜精灵，对森林意志的抵抗力相当强大。假如绿森世界树再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那么等待它的就可能是暗夜精灵大军了。
不过绿森再大，也是有边界的。本位世界树可以躲得一时，却不可能永远躲藏下去。等黄金世界树真正成长起来，威能可以覆盖整个绿森林海后，就可以逼得本位面世界树无路可走。那时它要么臣服，降格成生命树，要么就枯萎毁灭。
黄金世界树的生长很缓慢，但最多百年就会步入成熟期。而现在，借助数棵生命树的辅助，它也能够控制上百万平方公里的林海了。
李察稍稍用感知探询了一下尼瑞斯的状态。她现在正躺在黄金世界树顶一间特殊的树屋内。
这是间类似于舱室的树屋，里面有一池灵液，尼瑞斯全身赤裸，就浸泡在灵液中，深沉地睡着。只有当重大事情发生，黄金世界树才会唤醒她。如果不是守护精灵入侵这样的大事，那么尼瑞斯每年才会醒来一天。

第一零一章 远征前的巡视
尼瑞斯在树屋中沉眠的同时，实力也会缓慢增长，也会留驻青春。但最重要的，却是可以度过这漫长而孤寂的时光。
李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明白尼瑞斯的心意，只不过如此强烈的转折，却是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心意。也许现在的沉睡，对她也是一件好事。
李察带着黄金世界树的眷恋意志，又飞到了不远处的母巢分身的领地。母巢分身此刻体型比母巢本体还要庞大，顺利跨过十阶的它没有经过多久，就正式迈入十一阶。
在地下，母巢分身的虫巢森林已经和黄金世界树的根系连接在一起。黄金世界树可以提取位面本源能量，然后凝聚成神性结晶，再供给母巢分身。所以当黄金世界树初步长成之后，这里的母巢分身根本不缺神性。只要时间足够长，多少神性都可以得到。
这是黄金世界树的独有功能，也是高等精灵得到神性的最主要来源。
不过或许是分身的关系，母巢分身这个长达三千余米的庞然大物没有觉醒属于自己的真名，也没有能力制造更多的特殊单位。它把所有的进化机会全部用在了暗夜精灵的创造上。
李察在母巢分身前落下，将一筐黄金世界树树叶倒在母巢分身面前，说：“这是给你的！”
母巢分身又惊又喜：“这是……黄金世界树的树叶！您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我能够感觉得到，它的历史已经超过万年！”
“从苍青大陆上那棵黄金世界树上摘的。我估计这些已经够你用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摘几筐。”李察笑着说。
“已经足够了！”母巢分身那双长达十米的巨大刀锋用无比轻柔的动作拈起一片黄金世界树树叶，放入口器中，细细咀嚼。
以此刻母巢分身的庞大体型，就是普通巨龙也能够一口吞下，这片不过手掌大小的黄金世界树树叶，却让它整整咀嚼了十几分钟。
李察似是早知如此，也不着急，而是开始四处巡视母巢分身所建立的虫巢森林。
黄金世界树每一棵都是独一无二的。它的树叶和嫩枝也是特殊的，这筐树叶足够让母巢分身把对黄金世界树的解析提高到一个新的等级。
再往上去的话，那就需要嫩枝、新芽这些堪称重宝的资源了。李察虽然豪富，却也没到可以把相当于顶级祭品的嫩枝新芽喂给母巢分身的地步。解析不同于其它用途，一个两个是没有太大用处的，至少也得来上一筐才行。
在虫巢森林中，矗立着大大小小数十个虫巢。每个虫巢都有上百间舱室，里面躺着一名名暗夜精灵。可以看到数十根触须一样的东西正插在这些暗夜精灵身体里，而它们不时会露出痛苦表情，但是却无力挣扎。
一队五百名暗夜精灵刚刚走到几座虫巢边。他们默默地脱去全身衣甲，叠放整齐，然后爬上虫巢，躺进一个个舱室内。透明的舱盖随即落下，里面开始有淡色的营养液注入，逐渐注满整间舱室。
当这些暗夜精灵都陷入沉睡后，数十根触须就会从舱室各处伸出，刺入他们体内，然后开始改造。
大约有十几个虫巢中是接近改造完成的暗夜精灵。这批暗夜精灵体形明显庞大，全身肌肉虬结，有种狰狞恐怖的味道。他们的肌肤上浮现出许多暗红色的天然魔纹，这种魔纹可以显著增强对深渊火焰的抗性。
这些暗夜精灵，就是行将跟随李察出征深渊的战士。每层深渊中的恶魔数量多不胜数，李察也不可能光靠一已之力就把它们杀光。更何况还不止一层深渊，要一层一层地打过去。
检视完了这批暗夜精灵，李察心中也十分满意。
母巢分身一直走在强化战斗单位的极端路线上，自体的防护几乎为零。但也正因如此，和黄金世界树结合所创造出的暗夜精灵现在已经成为李察手中最具实力的部队。而母巢本体反而开始集中于一些特殊战斗单位的创造上，比如说飞蜉、信使、血肉熔炉等。
当李察一圈巡视完毕，母巢分身才不过吃下了三片黄金树叶。仅仅三片树叶，就让母巢对黄金世界树的解析度提高了10％！
虽然以后每片树叶提供的解析度会越来越低，但是这一筐树叶吃下去，超过35％还是没问题的。不要小看这35％的解析度，因为这可是黄金世界树！假如解析度达到100％，母巢分身都能够把黄金世界树再造一棵出来了。
不过可惜的是，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解析度就只能停留在35％上了，除非李察能够在其它位面再找到新的黄金世界树。
这时母巢分身说：“主人，我能够感觉到，当我把这筐树叶全部解析完成后，就有可能创造出一个特殊的单位。但具体会是什么样的单位，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创造这个单位的代价十分高昂，我需要至少一千单位的神性。您允许我创造它吗？”
一千单位神性！这个数字让李察也吃了一惊。就目前阶段而言，神性已经变成最为稀缺的资源。这已经相当于把一个真神直接喂给母巢分身了，而这还只是代价之一。要想把这个新单位创造出来，母巢和黄金世界树还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然而现在母巢分身还没有完成解析过程，根本不清楚这个特殊单位会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能力。就是完成了解析，仅仅35％的解析度也会让这个特殊单位的大半资料模糊不清，只有完全创造出来之后，才会彻底清楚。
但是代价越高，也就意味着越是强大。李察沉吟一下，觉得自己现在也不是冒不起这点风险，于是说：“好！那就创造吧！我很快就让人把你需要的资源送过来。不过这个特殊单位创造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七天，主人。应该可以赶上你远征深渊的日程表。”
李察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说：“好！我十五天后回来，到时候会带他和我的军队一起离开。”
此刻的绿森前进基地旁边，已经建立了一个新的城市群。这里由一座主城和十几个小镇组成，大约有两百万人生活在这里。他们都是从法罗撤退到绿森定居的人类。
这些城市均以木材为主料建成，人们在这里繁衍生息。
在李察远征苍青大陆时，这里已经度过了数年时光。人们逐渐适应了绿森的气候，并且形成了初步的产业。人们采伐森林，加工木料，种植粮食和一些适合在绿森生长的魔法药材。
在绿森格外浓郁的生机下，这些东西生长得极快，粮食一年可以收获六次，比法罗还要多一次。因此完全不必担心生活的问题。
家家户户都用岩木取暖，而成年男人除了伐木和加工木材，还利用取之不尽的岩木建造了大量冶炼金属的工坊。大批金属锭被运进来，然后加工浇涛成各种简单的配件，再运出绿森。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现在绿森已经是李察整个战争机器上一个不算太小的零件了。
李察通过传送阵到了法罗，再经过虫洞传送，就来到了动荡之地。
母巢依然伏在动荡之地的中央，它庞大的身躯周围不时荡漾起淡金色的光晕，偶尔可以看到一道光芒在虫甲内闪过。
此刻的母巢身躯已经达到一千五百米，同时也晋升到了十三级。
在和收割者的战争最终期，有五位真神陨落，他们的神躯都变成了母巢的口粮。有了海量神性的堆积，母巢顺利冲破十三级，继续向十四级快速进化着。
李察落在母巢身上，轻轻敲了敲它的虫甲。落手处，发出的居然是金属的敲击声。母巢在自身的虫甲中混入了越来越多的金属材料，而且内部结构和收割者的战机十分相似。这种虫甲，在同等厚度下已经堪比史诗级别的盔甲，但问题是，母巢的虫甲不知道比正常盔甲厚了多少倍！
现在的母巢堪称一座钢铁堡垒，它本身就是攻坚的大杀器。如果要进攻敌人的什么城堡，它只要飞过去打个滚，那城堡也就多半不存在了。
对李察的到来，母巢出人意料地没有回应，就是安静地伏在那里。只是从它身体两侧不断排出炽热的气体，显示它正在全力以赴工作着。
李察感知了一下母巢的状态，发现它还在不停歇地解析着收割者的规则，看样子是没有空搭理自己了。
李察再次飞上天空，向动荡之地深处飞去。在距离母巢不到数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奇异的湖泊。湖面光滑如镜，但是水面上却弥漫着浓郁的水蒸汽，看来湖水的温度相当高。
这是李察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小湖，而且从里面透出浓烈的生机。李察飞到小湖上方，向下望去。他赫然看到，湖底居然有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大脑！
那是一个方圆达数百米的巨型大脑，而且不断蠕动着，显然在高速计算着什么。
李察迅速检索了一下资料，才知道这是母巢最近刚刚建造出来的巨型思维中枢。似乎母巢在得到了收割者规则后，放弃了以往依靠增加思维中枢数量，构建网络的模式，转而开始建造巨大化的思维中枢。

第一零二章 成千上万个未来
李察放眼望去，只见无数工蜂正在动荡之地上忙碌着，至少数十个巨坑已见雏形。看来不久之后，这类巨型思维中枢就会成批出现。
在李察下方，这个巨型大脑单体就有着接近八级智慧天赋的运算能力。这已经和目前的李察相当接近了。而当这数十个思维中枢全部建成，并且成功构建网络后，李察估计母巢恐怕就能够达到十级智慧天赋。在这种情况下，解析出一条次级位面的底层规则或许用不了一年。
李察又呼唤了两次母巢，但母巢毫无回应。而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如飞而来，那是山与海。
蛮族的殿下停在李察面前，凝望着他，忽然间扑入李察怀中，给了他一个重逾山峦的拥抱。
李察远征苍青大陆前后也就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但是在法罗又是数年过去。也就意味着山与海有好几年没有见到李察了。
少女把脸埋在李察怀里，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显得极是写意。
李察轻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鼻端也全是她的淡淡味道。
良久，李察才轻叹一声，问：“什么时候能到十四级？”
这是一个极为古怪的问题。
山与海也参加了对收割者的最后一战。那时她展现出来的等级就是22级，但却有着不弱于25级的强横实力，最主要还是因为她觉醒了兽神血脉，天赋的力量和攻击能力都极为强大。而且作为远古兽神在这一个时期的传承者，她的速度与身体强度同样不弱，再与极强的力量结合，完全就是一架杀戮机器。
而现在李察问的却是，什么时候到十四级。
山与海的身体骤然僵硬，有些浑然不知所措，只是把小脸尽量埋在李察的胸膛深处，不敢抬起来。
许久之后，她知道躲也不是办法，终于咬牙抬起了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打完收割者就知道了。你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法罗，但是阿萨和苍鹰竟然没有丝毫异议，而且母巢近期的状态也有些奇怪，所以我就检视了一下母巢的状态，然后发现你们的灵魂已经融为一体。”
山与海叹了口气，说：“不借助兽神血脉觉醒时的力量，就没有办法消除母巢灵魂中与收割者相呼应的印记。我那时只是觉得，你不能没有母巢。”
李察也叹了口气，抚摸着山与海的长发，说：“我并不在乎一场或者是几场战争的胜负。只要我们都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山与海的脸上洋溢出纯净的笑容，说：“可我们不都还活着吗？”
看着这位卡兰多殿下始终如一的纯净笑容，李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确实如她所说，她和母巢都还活着，只不过是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进行的而已。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李察问。
山与海向动荡之地上那几十个正在建设的巨坑指了指，说：“把新的思维中枢建好，以后解析规则的活都交给它们去做。我更喜欢一个人发呆。等这些东西建成了，我就准备把兽神的规则和收割者的规则结合，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一批新的战斗单位出来。我已经造了一小批实验品，等你去深渊的时候带上它们。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李察点了点头，带着山与海猛然向高空飞去，直到数千米的空中。在这里，他们的视野无比开阔，而且散布在大陆各处的侦察飞兽的视野也在这一刻联接在一起。
此时此刻，整个法罗都出现在他们眼前。
现在的法罗已经不是当初的法罗了。还活着的人族只有两千余万，大半集中在深红王国周边的区域，小半则分散在大陆各个零散的角落。
东北角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永久性地消失了，收割者母船降落的海域底部，到处是直径数米、深达数百米的大洞。那是收割者采收资源留下来的痕迹。
无论大地还是海洋，都几乎找不到生命的气息。法罗的海中没有多少凶兽，在鼎盛时期，收割者制造了上千万的机械甲虫，把它们放入大海。这些机械甲虫天然就是游泳的冠军，没有任何海生物能够逃得过他们的追捕。
陆地上就更不用说了，凡是有生命的都被收割者视为资源。收割者的基地中，还不断抽取位面本源能量作为能源。一场场大战中，强者们和收割者战舰发出的恐怖攻击，也在伤害着法罗的位面本源，并且没有给它留下恢复的时间。
现在李察感觉得到，法罗的底层规则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而位面本源被削弱到了原本的一半左右，只能勉强维持位面的存在。因此在大陆各处，自然灾难已经在频频出现。
虚空中，诸神的神国也暗淡无光。作为本位面规则的化身，法罗的真神都需要依靠信仰之力维持自身。但是收割者几乎杀光了全法罗的人类，所以诸神也就失去了信仰来源。
只有深红王国的领民活下来的最多，因此三女神所受影响有限。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是法罗最强大的真神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们变强了，而是因为其它主神变弱了。
这就是法罗，一片满目疮夷的大陆。
不过它还是生存了下来，假以时日，位面本源力量还会慢慢恢复，人们也会在大地上重新繁衍。而母巢在达到十六级之后，就会进化成母皇，从此摆脱位面的桎梏，获得行走于虚空的能力。到了那时，就是新的一段历史了。
李察低头看着山与海，说：“我要去深渊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已经达到十六级，可以陪我一起前往虚空的深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去找三女神帮忙。”
山与海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问：“你要走了？”
李察叹了口气，说：“是的，要回去做准备。”
“好，那就去吧！记着活着回来！”山与海从李察怀里挣脱出来。
李察拿出命运晶板，微笑着说：“你看，我还有最后一块命运晶板。这可是当年梵琳大神官给我的好东西。有它在，我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吧？”
山与海有些疑惑地看着命运晶板，忽然凑上去用力闻了闻，小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说：“好浓的命运味道！好吧，我放心了。你走吧，我去睡会。”
李察叹了口气，不再多做停留，从虫洞返回了蓝水绿洲城，然后回到了诺兰德。
这一次，李察仍然没有选择浮岛献祭，而是继续在永恒龙殿献祭，这样可以给诺兰多留一些神恩。此去深渊，李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时光祭坛依然和以往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管李察来过多少次，它都是这样，就连一根倒塌石柱的角度也不曾变过。
随着献祭仪式开始，李察把十个顶级祭品放上祭坛。这是他最后的储备了，也是为远征之路做的最终准备。
顶级祭品一一化为时光之力，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再次降临。
李察有些许的意外，因为最近这头老龙降临的频率未免有些高了。难道说它神威覆盖的如此辽阔的区域内，最近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以至于始终要把一只眼睛盯着李察这里吗？
永恒与时光之龙似乎不知道李察的腹诽，以一惯的深沉威严说：“你击败了收割者，但是献祭上来的余烬精华数量却远远不够。”
李察淡淡地说：“那些余烬精华我拿去还债了。”
“还债？”永恒与时光之龙似乎对李察的举动十分难以理解，它又道：“如果你把余下的余烬精华都拿出来献祭的话，我可以向你开放部分一级神恩。”
一级神恩！
这可是要把类似于大领主心脏这一级别祭品献祭上去，才会得到的神恩！仅仅二级神恩中的许多东西，放到诺兰德就是最顶级的物品。比如说无面的双剑，精灵皇帝的水晶剑之类的。那一级神恩中又该有什么东西？
仅仅从祭品的角度来算，李察就需要献祭整整一百个顶级祭品，才能够拿到一个最基本的一级神恩。
不过李察还是摇了摇头，说：“等债主回来，她愿意献祭的话，那是她的事。我现在可代替不了她做决定。”
永恒与时光之龙并未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继续说：“也好，不管什么时候，余烬精华的献祭都会得到额外的神恩，而在神恩中，也会有固定比例的活化精华。现在作为称号拥有者，你将得到另一项优厚待遇。从阿比斯深渊中带回来的任何祭品，都会得到双倍神恩。”
李察默然片刻，说：“我没有感觉到你在窥视我的思想。”
“因为没有必要。我可以直接看到未来，自然知道你要前往阿比斯深渊。”
“那么我这次远征的结果呢？”
“不知道。”
李察脸色有些奇异：“不知道？你都看到了还会不知道？”
“每个未来的片段都只是一种可能。它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当我去观察未来时，有可能看到成千上万个可能的未来。至于哪一种会出现，那是命运的安排，而命运，是超出我能力之上的力量。”
听到老龙这么一段解说，李察却是一呆，忽然问道：“那这么说，我当初看到的几个未来片段，都不过是成千上万个可能之一？”

第一零三章 希洛
“没错。”
“那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到那几个片段！”李察几乎是在咆哮了。
“这是命运的安排。”老龙显然开始推卸责任。
李察怒火上涌，但片刻后忽然一口气泄掉。不管当初老龙是何用意，可是苏海伦和流砂的命运确实如画面中所示。只有山与海的命运被改变了，画面中的未来并没有发生。
时光之力在祭坛上凝聚出一颗小巧的水晶项链，然后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就如潮水般褪去。
李察看着那条水晶项链，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献祭了整整十个顶级祭品，就换回来这么一根项链。那岂不是说，这根项链是二级神恩中的物品？
李察拿起项链，细细检视。
项链的说明很简单：秩序火种。它可以为佩戴者提供连接秩序规则的通道，在佩戴者周围形成秩序之地。
另外还有一行小小的说明：仅限空间领主以上称号拥有者使用。
李察无奈苦笑，这个限制还不如指明说这根项链只能由他来戴呢。直到目前为止，李察连拥有位面旅者称号的人都没有见过，更何况空间领主？拥有空间领主的称号，就可以驱逐绝大多数永恒龙殿的大神官了。
不过李察有所预感，此刻深渊之行，秩序火种或许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就到了远征深渊的日子。
整个浮世德都在骚动，许多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大人物也都赶到浮世德，想要见证一下近千年来，人类对深渊的第二次远征。
大队大队的暗夜精灵开始在浮岛集结，然后分批进入通向深渊的特殊领地。这些极为强大的暗夜精灵以千人为一队，络绎不绝地从传送阵走出，再进入通向特殊领地的传送阵。
而这个时候，李察却没有在浮岛上。他来到浮世德的大门前，站在那里，仰望着已经悬挂了几百年的魔龙达拉魔阿的头颅。
一个浑厚，而又带着些奇异腔调的声音在李察意识中响起：“又见面了，小家伙！”
李察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有些惊讶：“你居然没死！”
魔龙大笑答道：“我当然没死！查尔斯那点小手段，怎么可能彻底杀得死我。”
李察眼中光芒流动，在真实视野下，看到悬挂着魔龙头颅的锁链中都隐隐有无数规则符文出现。现在这些符文的作用当然瞒不过李察，仅扫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些符文是禁锢、隐藏和烧炼灵魂等功用。
李察淡然一笑，说：“我明白了。既然你是杀不死的，那查尔斯大帝把你挂在这里，就是为了囚困住你的灵魂，并且时时刻刻让你品尝痛苦的滋味。”
“你在侮辱高贵的魔龙吗？”达拉魔阿的咆哮在李察的意识中如同雷鸣般轰响着。但是李察微微调整了一下规则，就魔龙的咆哮就变得柔和悦耳起来。
“达拉魔阿，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还有事。如果你只是想显示魔龙的‘尊严’，那就继续在这里挂着吧。也许等我回来之后，会再找你聊聊天。”
说罢，李察转身就走。
“等一下！”达拉魔阿不得不叫住李察，然后问：“你是不是要去阿比斯深渊？”
“当然。”李察对于魔龙知道这个并不奇怪，这在浮世德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我感觉得到，你有拯救灵魂的力量。而我，被囚困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我很想再回一次深渊，再回一次有魔龙出没的地方看看。如果你能够带我回去，那么你也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
李察并没有细问回报，而是反问：“带你回深渊？重新让一个大领主复活吗？”
达拉魔阿叹了口气，说：“我所在的深渊，现在肯定已经有了新的大领主。我就算回到深渊，没有上千年时光，也无法重新成为大领主。带我去深渊，作为回报，我将会赐予你属于我那一层深渊的规则。这对你前往阿比斯深渊之行，会有巨大的帮助。”
“果然是规则。”
魔龙的条件显然不出李察所料。李察并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释放出精神力量，探入魔龙的头颅！
李察的精神力量一进入，达拉魔阿就叫了起来，它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恐惧：“你……你是猎魂者！”
然而已经晚了，达拉魔阿之前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封锁以接纳李察的精神力量，此时它所有的抗拒都如冰消雪融般化去。
李察的精神力量迅速席卷了整个魔龙的头颅，强行将里面隐藏的灵魂全部剥离出来，然后三首四面体的影像一闪而逝。在刹那之间李察已经发动了以撒真名的力量。
达拉魔阿知道了李察猎魂者的身份后，灵魂正拼命地左冲右突，他虽然确实想要得到解脱，却不意味着就愿意落入猎魂者这种生物手中。
突然魔龙感觉到有一片温暖舒适的漩涡出现，在一片比死亡更恐怖的冰冷中显得那么诱人，于是顾不上其它，下意识地就冲了进去！
在李察的三首四面体上，魔龙的影像缓缓浮现。它的位置倒是异常靠前，仅仅低于代表着三大规则体系的面容。
李察身形一动，已经悄然消失，出现在阿克蒙德的浮岛上。此刻浮岛上最后一支暗夜精灵部队已经进入特殊领地。李察也随即跨入传送门。
在面向深渊的积分战场，原本在这里的几十名强者此刻都走出居处，面带震惊地看着李察集结起来的庞大军队。
整整五万名暗夜精灵！
除此之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奇特飞蜉。这些飞蜉和以往不同，它们变成了金属与血肉的混合体，也带上了浓重的收割者风格。同时飞蜉的身体表面遍布暗红色的纹路，这是额外强化了火焰抗性的标志。
这批飞蜉将作为运载工具，一同进入深渊。
而在暗夜精灵之外，一名名气势各异的强横存在也引人瞩目。李察此行不光要对付深渊中数量众多的恶魔，必要时还要有对付深渊大领主的力量。就算杀不掉，至少也要拥有足以抵抗的实力。所以如无面、提拉米苏、水花、宗虎、芙蕾尔、铁盾等全部在列。
苍鹰也专程赶来，他表示这么珍贵的探索深渊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了。
对于苍鹰的加入，李察自然大为欢迎。苍鹰曾经顶级学者法师的身份，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游刃有余。而且他自身的实力也相当强大，25级的法师，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对象。
除了传奇强者外，圣域级别的强者也有近百人。这几乎是阿克蒙德嫡系的全部力量了，这次远征深渊，李察也是倾巢出动。
苍鹰来到李察身边，微笑着问：“你这可是把老底都押上了。不怕后院起火？”
李察淡淡一笑，说：“我走之后，阿克蒙德只要能够坚持几个月就可以自保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我想无定陛下还是能够保得住我们的。”
“无定？她终于肯站在你这一边了？呵呵，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简单。怎么还不出发？”
李察说：“再等一会，还有一批部队没有到。”
片刻之后，一座巨大传送门突然出现，从里面爬出的竟然是百余只形状奇异的巨型甲虫。
这些长达十余米的巨虫个个体型短粗，宛然便是一个缩小版的母巢，行动上则显得有些笨拙。诡异的是，这些巨虫的虫甲上有大片异色花纹，这些纹路居然全部是金属的。这批巨虫，也是金属与血肉的混合生命。只不过金属的占比很低。
“到齐了，准备出发吧……”李察刚刚下令，突然一怔，转头望向左方。
在那里，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传送门，从里面走出一个暗夜精灵。
只有一个暗夜精灵。
他的容貌很漂亮，也有些妖异。外形上确实是暗夜精灵无异，只不过完全中性的相貌风格，让人分不太清他的性别。他身上的气息晦涩难辨，但是却有种远古血脉才具备的苍凉厚重气势。
至于力量，则是让人看不大清楚。可是这瞒不过李察的真实视野，所以李察也是一脸的惊讶。因为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麾下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名等级居然高达25级的暗夜精灵。
他背后背着暗夜精灵制式的长弓，手中提着一柄制式的长枪。仅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名普通的暗夜精灵战士。
然而李察不仅仅分辨出了他的等级，还看出在他身体中，赫然有一种前所未见的古老血脉！这血脉力量极为强横，即有难以匹敌的力量，又有隐隐的雷霆之力，还有和黄金世界树相关的勃勃生机。
如此复杂的力量，却都纠缠在同一个血脉里，彼此融合，却又泾渭分明。这样的血脉，李察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然而，散发出来的血脉气息让李察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再看了一眼这名暗夜精灵，忽然心中一动，叫道：“尼瑞斯！”
那名妖异般的暗夜精灵面色复杂的看了李察一眼，忽然单膝跪地，说：“主人，我的名字是希洛，不是尼瑞斯。”
“希洛……”李察的面容渐渐平静下来。他能够从希洛的灵魂中感觉到尼瑞斯的痕迹，但也知道，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灵魂。因为生成的时间过短，灵魂中还有着非常浓郁的神性气息。再过一段时间，它才会完全成熟。
这样的灵魂，这样的血脉……

第一零四章 深渊之旅
惟有尼瑞斯的暗雷泰坦血脉，才有如此强大的融合能力。
远古雷霆毁灭者是虚空中顶级的生命，它们的血脉无比强横，能够以压倒性的姿态制服其它血脉，从而强行融合血脉的力量。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千年帝国皇室如此看重尼瑞斯的原因，甚至不惜为此与无定翻脸。
无需说明，李察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绿森的母巢分身完成了对黄金世界树的解析，在创建特殊单位时，尼瑞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服了它，最终以自己作为载体，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惟一的暗夜精灵。尼瑞斯也放弃了自己的女性身份，转而消除了自己的全部性征。
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他就觉醒了自己的真名，希洛。
不过李察此刻还不知道，希洛的诞生是无数巧合的结果，而他强大的力量背后，也有着沉重的代价。尼瑞斯永远的消失了，母巢分身降回到了十阶，而黄金世界树则枯萎了一半。
李察深深地向希洛望了一眼，说：“上来吧，我们就要出发了。”
“遵命，吾主。”希洛随即轻盈跃上李察所在的飞蜉，站到了李察身后。
一只只满载战士与强者的飞蜉缓缓升空，然后一一进入通向深渊的传送通道。人类对深渊的第二次远征，就此拉开帷幕。
在人类眼中，每一层深渊看起来好象都一样。环境基本都是暗红色的天空，滚滚的烟尘，龟裂的大地，以及四处流淌的岩浆。但在如李察和苍鹰这类强者的眼中，深渊都是不同的。
李察看到的是无数飞舞的混乱神文。这是深渊规则的具现化，从中可以看出，每层深渊的规则都有着很大的差别。
深渊中到处都是恶魔，它们之间也有细微的区别。精通恶魔学的大师，也可以从这些区别上，大致推断出深渊的不同层面。
李察的目光忽然投注在不远处的一个岩浆池中。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生命波动。
哗啦一声，宛若小湖般的岩浆池内熔浆翻滚，十几块暗红色的石头从池中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它们迅速伸展开四肢和长尾，背上也展开一对小小的肉翼。这些不是石头，居然是些蜷成一团的小恶魔。
小恶魔刚刚出现，立刻彼此厮杀，战成一团。这是刚刚出生的它们面临的第一次生死搏杀，转眼间大半的小恶魔就被杀死撕碎，只剩下四只最强壮的小恶魔。
这四只小恶魔仿佛有了默契，不再彼此厮杀，而是开始吞吃同伴的尸体。它们一边吃，一边身体就开始显著生长。
当小恶魔的尸体都被吃光后，这四只活下来的小恶魔体形已经增大了至少三分之一，额头上隐隐鼓起两个尖角。当它们再长大一些，额前弯角全部长出之后，就进化成了普通恶魔。这些就是恶魔军团的基本战士，也是数量最多的炮灰。
那能够产生小恶魔的熔浆池，在深渊中遍地都是，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个。每时每刻，都会有海量的小恶魔产生，然后它们以彼此为食，最终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小恶魔才会进化成恶魔，然后恶魔再进化成大恶魔，小领主，直至最终的大领主，如是循环往复。
这就是深渊。
那四只刚刚进化了一点的小恶魔突然抬头望向天空，随即慌乱地叫着，竟然有了畏惧之意！
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了它们，随后又是一片阴影掠过。
在它们头顶，一只又一只飞蜉正无声掠过，从飞蜉的座舱中，不时会透出极为强大恐怖的气息，让它们也莫名战栗。
数百只飞蜉组成庞大的队伍，就这样在深渊的天空中飞过。在下方，就连大恶魔们也开始慌乱地四处逃窜，想要找寻能够藏身的地方。
李察站在飞蜉上，凝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渊。他的眼中并没有那些奔逃的恶魔，而是正在观察深渊中规则的变化，并沿着规则力量的指引，飞向通往另一层深渊的通道。
在李察面前，有一个由数十个光点组成的奇异图案。这就是精灵大帝国时代强者们探索深渊后留下的圣者足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层深渊的座标。
李察需要先穿过几层深渊，然后才能够确认自己在深渊中的位置，再去寻找最近的光点。然后才能够沿着圣者足迹指引的路线前往阿比斯深渊，那传说中世界的最深处。
苍鹰站在李察身边，一边观察并纪录着这一层深渊的规则，一边问：“其实早在苍青大陆时我就想知道，现在的你，究竟是不是人类的最强者？”
李察笑了笑，反问道：“最强者？你觉得呢？”
李察这一句话，其实就是在问千年帝国了，只有苍鹰才最清楚千年帝国的强者情况。
苍鹰沉吟了一下，说：“在和收割者最终决战之前，我可以确定地说你不是。但是最终战之后，我就再也看不透你了。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收割者的最终一战……
李察暗自叹了口气。那是数亿灵魂，是半个法罗人类的灵魂，被他以救赎之名承载于已身。这数亿人的记忆、故事和喜怒哀乐，从此就与他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也通过这种方式，这些人在世界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李察不死，那他们就还是存在的。如果有一天李察死去，那这些灵魂又会飞散出来，它们多半会永远消散，极少数或许有其它机遇，换一种存在方式。
严格地说，这些灵魂并没有给李察太多的力量，李察的灵魂虽然因此而强大，但这种强大难以反馈到真实世界的实体力量上。
但是每一个灵魂都是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上，人类，以及其它有灵魂的生命，是以生老病死的方式来体验着这个世界，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记忆都有着规则的痕迹。即使是最卑微的奴隶，他的身上其实也有世界底层规则的烙印。
只不过这些规则烙印都太小，也太淡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触摸规则，恐怕就需要亿万灵魂才行。恰好，李察的救赎之名中就有数以亿计的灵魂。
自与收割者一战之后，李察就一直在阅读着这些灵魂中的记忆，一个一个世界地经历体验过去。他表面上的力量并没有增加多少，魔力仅仅是增长了一级，真正增加的只是对规则的掌控。而且现在李察掌控的规则体系多达近百种，五花八门，什么样的规则都有。这些都是来自于被救赎的灵魂。
现在的李察，自己也不清楚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只不过所有的战技、知识以及血脉和真名的力量都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迹象。在战斗中，也渐渐有了随心所欲的味道。
一个个曾经记得的强者在李察脑海中闪现，最终只留下一幅画卷。那是菲利浦和他共同用餐的一幕。不知为什么，李察对于当时肉山一样的皇帝大嚼龙肋排的影像记忆得格外深刻。
李察于是长出了一口气，说：“如果菲利浦还活着，我应该还打不过他。……另外，梵琳我可能也打不过。”
苍鹰脸上闪过异色，说：“梵琳不算。你并不清楚她的真实状态，她其实根本就不在诺兰德，哪怕她就是站在你面前，其实你们之间也相隔了无法衡量的时空。据我所知，早在数十年前，梵琳就已经用完了自己的自由时间，投入到时光洪流之中。所以你那时看到的和感知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梵琳，而可以说是那头老龙的一个化身。”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化身？”李察愕然。
“力量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而意识则是梵琳留下来的一个灵魂碎片。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而已，据说是和菲利浦有关。可是当年发生了什么，现在也许只有无定陛下才知道。”
李察默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永恒与时光之龙说过的一句话，流砂现在已经是更高一层的生命形态了……
飞蜉组成的恢宏舰队在深渊中飞行，从舰队上散发出的强横气息让大恶魔都为之张皇退避。这支舰队以恒定的速度向着通向另一层深渊的位面通道进发。
“为什么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在舰队中央的一只飞蜉中，传来响亮的报怨，整支舰队都能够清晰听见。
那是芙蕾尔，这位火爆的女孩正坐在一个巨大法阵中央，身周不断燃烧着暗红色的狱火。而她的气息则通过法阵散发出去。
芙蕾尔身上的恶魔血脉已经完全激活，现在就相当于一个火爆少女版的小领主。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下位恶魔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就是其它小领主也要权衡一下自己斤两，才会考虑是否要接近这只奇怪的舰队。
就算有莽撞暴躁的恶魔小领主打算要挑战一下芙蕾尔的权威，也会在瞬间变成李察仓库中的材料。在深渊这种环境下，就算没有那么强的规则掌控，拥有大领主心脏的李察一样如鱼得水。
这种激发力量的形态对于芙蕾尔来说负担很低，完全可以维持个十年八年的不用休息。而且在深渊环境下她还可以不断补充力量。但问题是混乱天性的恶魔都是好动的，让她枯坐在这个法阵中央，那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第一零五章 穿越深渊
这时李察的声音传来：“再坐三天，我们休息。”
“三天！！”芙蕾尔尖叫起来。
“那就五天。”
芙蕾尔全身一颤，再也不敢做声，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她始终对李察有天生的畏惧，那不仅仅是因为李察的力量，还因为李察身上确实有深渊大领主的气息。
在芙蕾尔气息的威慑下，李察的舰队一路畅行无阻，最终经过五天的飞行，终于抵达了位面通道。一只只飞蜉逐一穿过位面通道，出现在另一层深渊中。
新的深渊看上去和上一层没有太大不同。李察观察了一会这里的规则变化，随即向一个方向一指，整个舰队随即转向，向李察所指的方向飞去。
“还有多久可以确定方位？”苍鹰问。
李察看着面前的圣者足迹，说：“快了，最多再穿过两层深渊，就可以确定我们的位置。”
苍鹰点了点头，说：“好！我去抓几只恶魔研究一下。三天后回来。”
李察的舰队继续飞行，一切和上一层深渊都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七天之后，在快要抵达位面通道时，舰队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暗红潮水般的恶魔大军。
这一层深渊是有大领主的，李察终于遇上了镇守位面通道的恶魔军队。即使那位大领主并不在这支军队里，但是这些恶魔也不再畏惧芙蕾尔身上的气息，就算李察放出大领主的气息，恐怕也难以让他们退后。
但是在拥有大领主的深渊中，李察却不能够随意释放自身大领主的气息，因为这相当于对那位大领主的决战宣言。当一个大领主出现在已经拥有大领主的某层深渊时，往往意味着发起了抢夺地盘的战争。
李察看了看前方的恶魔军团，喝令道：“冲过去，不要恋战！”
一只只飞蜉开始降落，无数暗夜精灵从飞蜉中跳出，他们迅捷无伦地组成了一个棱型阵形，开始缓步向前奔跑，迎上前方潮水般的恶魔军团！
飞蜉又开始升空，李察飞在空中，目光扫过整个恶魔军团，顿时对这支军团的军力了然于心。
仅仅是大领主用于守卫位面通道的一个军团，恶魔数量就超过百万！但是军团中绝大多数是小恶魔，普通恶魔大约在十万左右，大恶魔近千，然后有两位恶魔小领主领军。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位小领主身上，对苍鹰问道：“杀了？”
苍鹰摇头道：“最好不要。否则我们回来的话会很麻烦，说不定必须得和这里的大领主一战。”
“哦，那就打个半死。提拉米苏！水花！”
小山一样的食人魔大领主如雷鸣般应了，他骤然加速，脱离了大部队，冲向一名恶魔小领主。而水花则无声无息地在原地消失。
提拉米苏此刻已经高达十米，但也就和大恶魔的体型差不多，有些力量型的大恶魔高达十五米，比提拉米苏看起来还要凶猛狰狞！然而这些大恶魔无论是强是弱，都被奔跑起来的食人魔一下撞飞！
提拉米苏就象一头无可阻挡的战象，强行在恶魔海中踏出一条血路！
在他前方，那头高达三十米的恶魔小领主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弓身弯腰，也全速冲向了提拉米苏！挡在前方的众多大小恶魔则倒霉地变成了这位小领主的踏脚石，无论实力，都直接被踩成肉酱！
一声轰鸣，食人魔和恶魔小领主已经狠狠撞在一起！
深渊的大地忽然晃动了一下，两头力量怪物就此僵持在原地，但它们周围百米内的恶魔们忽然全都飞了出去，扑扑通通地摔在数百米外。
李察重重叹了口气，苍鹰也无奈摇头。他们都是崇尚战斗艺术的，对于这种强撞硬冲的肌肉美学实在是难以产生共鸣。可是食人魔和恶魔显然都是纯粹力量的狂热爱好者。
通的一声闷响，恶魔小领主先缓了过来，重重一拳砸在三分熟的脑袋上，顿时砸得他独眼翻白。但食人魔有两个头，提拉米苏仅仅退了两步，就站稳了身体，然后飞起一脚，狠狠踏在恶魔小领主的大腿关节上。
恶魔小领主一声惨号，重重跪倒在地。食人魔这时高高跃起，抡起重锤，狠狠砸在小领主的后脑上，轰鸣声中，居然把它生生砸入地下！
然而恶魔小领主挥起大手，一把抓住食人魔，把它一起拉入深坑。坑底随即响起砰砰的拳拳到肉的殴击声。食人魔和恶魔小领主就在坑底翻来滚去的开始了肉搏，打得如同两头发情的野猪，一点也没有强悍存在的威严。
但是只从深坑上方不断出现的空间裂纹，就知道这种肉搏远不象看上去的那样蠢笨。一些大恶魔大着胆子想要靠近深坑，可是刚刚进入百米范围，就突然躯体爆碎！
战场的另一侧，那名恶魔小领主不安地咆哮着，很想要过去参战。不过他总算还记得有指挥军团的任务，因此惟有大声咆哮。然而它的咆哮突然之间变成了惨号，一道淡淡的黑光环绕他的脖颈一周，随即这名小领主颈部皮肉开裂，血象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水花的身影在它身后浮现，少女的脸上有淡淡的遗憾。
恶魔小领主的直觉惊人，在最后关头缩了一下脖子，尽管断了十几根长角，但是脑袋至少是保住了。而且在深渊环境中，恶魔小领主的身体强度整整提升了一个等级，水花全力一击命中要害，居然也无法把它斩杀。而且这种伤势放在恶魔身上，也就只能算是重伤而已。
水花的身影又悄然隐去，随即道道黑光不断在恶魔小领主的身上闪现。她斩击的全是关节等要害部位，或许对小领主的伤害不大，但是这头恶魔小领主的行动能力却是受到了极大削弱。
这头恶魔小领主忽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天空中暗红色的火云突然燃烧起来，一颗颗燃烧着的陨石向大地落下！
水花脸色一变，极速飞退脱离陨石雨范围。但是陨石落地时产生的可怕冲击还是掠过了她，把她炸得抛飞数百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陨石雨很快过去，近百块巨型陨石将恶魔小领主周围数千米的区域全部清扫一空，十余万头大小恶魔全部化为灰烬，辽阔区域内，惟有那头恶魔小领主还能屹立！
然而恶魔小领主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轰然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它召唤出了陨石雨，伤了水花的同时，也对自己造成了更大的伤害，还连带着把它近半的部下给葬送进去。
但这就是恶魔，战斗起来就什么都无所顾忌的种族。
战场中央，数十万恶魔正吼叫着奔来。队伍中央数千名暗夜精灵射手正一边快速前进，一边把一波波箭雨泼洒到恶魔的阵营中。每波箭雨落下，恶魔的潮水中就会出现一大块空白，但随即又会被后面更多的恶魔填满。
前排的暗夜精灵则摘下背上的雷神，当恶魔接近到三百米时，数千架雷神才同时开始轰鸣！
一瞬间，恶魔黑潮就被削薄了一层！
雷神第一轮射击，就将数万名恶魔撕得粉碎。而暗夜精灵们快速变换队形，内排的精灵冲上，前排的则缩回阵内，然后新的雷神继续轰鸣，恶魔黑潮又被抹去厚厚一层！
如是雷神轰击了五轮，恶魔黑潮已经被生生撕成了两块。数万暗夜精灵保护着天空中的飞蜉，从恶魔阵营中央穿过，直奔远方的位面通道而去。
在深坑中，食人魔爬了出来，此刻它全身都是伤口，两个脑袋都是鼻青脸肿，三分熟的独眼肿得根本就睁不开。可是食人魔还能站立，那恶魔小领主却在深坑之中，根本不见踪影。
“呸！”提拉米苏回头向坑中吐了口带血的口水，迈开大步，追着李察的大军而去。
食人魔才跑到一半，水花淡淡的身影浮现，她一下就跃上食人魔的肩膀，坐在那里，看样子是准备搭个顺风车了。提拉米苏却很喜欢这样，它咧开大嘴呵呵笑着，载着水花一路远去。
在食人魔身后，两个恶魔小领主都倒地不起，恶魔军团失去了指挥，立刻陷入混乱状态，甚至有些大恶魔就地开始互殴。
片刻后，一个新的恶魔军团从地平线上出现，三名恶魔小领主气急败坏地冲向位面通道，但等它们赶到时，最后一只飞蜉早已在位面通道中消失。而李察留在最后，正在空中勾勒着一座巨大的传送门。
三只恶魔小领主骇然停步，它们从那座传送门中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在这时，传送门徐徐打开，里面竟然是最深的虚空！
下一刻，成千上万的阴影军团如潮水般从传送门中涌出，和恶魔军团缠战在一起。
此刻在另一层深渊，李察的大军正长驱直入，连续冲散了两个恶魔军团。虽然对这一层的大领主还有顾忌，但是对于紧追不舍的四个恶魔小领主，李察终也不再客气，亲自下手把它们都变成了库存的祭品和材料。
这一层的大领主连续派了三个恶魔军团截杀李察，因此在穿越位面通道之前，李察也给它留下了一个阴影军团的传送门。
如是连续突破了三层深渊，李察终于获得了足够的数据，锚定了自己在深渊中的位置。在圣者足迹上，又出现了数个新的光点，这就是李察过往走过的足迹。

第一零六章 老师的老朋友
李察伸手在最近的光点上一点，根据上面记载的座标信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然后向前方一指，说：“位面通道在那里。”
苍鹰微觉惊讶，在他的计算中，最近的位面通道在相反的方向。虽然深渊中不止一处位面通道，不过李察所指的那个位面通道肯定极远。在某层深渊中行进如此之远，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要好好打几仗了。李察，你有把握对付深渊大领主吗？”
李察微微皱眉，说：“在深渊里……很难说。”
苍鹰叹道：“我倒是带了几件可以对付它们的东西，但不过就是给他们添些伤口。假如现在就不得不用掉的话，恐怕我们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早点晚点都一样，这条路原本就不好走。你看，我们还需要穿过97层深渊呢！”
这一层深渊确实难走。
仅仅三天时间，李察就受到了十几只恶魔军团的冲击。光是击杀的小领主就多达三十头。轰杀的大小恶魔数量以百万计。李察的暗夜精灵损失倒是不大，然而雷神的弹药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三层深渊，所有的雷神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在深渊中，如雷神这样的枪械反而是最好的武器，因为它根本不受规则的约束，可以完整地发挥威力。而法师是受影响最大的。如果雷神不能使用，那么部队的损失就会骤然增加。
李察面沉如水，指挥大军以不变的速度前进，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前赴后继的恶魔。偶尔有恶魔接近了队伍，内侧的德鲁依也会出手把它们全部绞杀。
就在快要接近位面通道时，李察忽然神情一动，说：“苍鹰，你带着部队继续前进，然后穿过位面通道，不用管我。”
苍鹰此刻仅仅有种模糊的危险感觉，皱眉问道：“怎么了？”
“这一层的大领主已经来了。我去见见它。”李察淡淡地说。
李察的身影随即消失，然后在千米外出现。接着不断闪烁，迅速远去。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苍鹰却不敢放松，率领军队迅速击溃纠缠的恶魔军团，冲向远方的位面通道。在深渊中，大领主几乎就是一个层面无所不能的真神，当苍鹰看到它的时候，它的攻击也就能够落到头上了。
熔岩流淌的大地此刻震动不已，原本缓慢流动的熔浆全部沸腾着，仿佛在惊恐不安。
李察从远方疾飞而来，忽然停下，就此悬浮在空中。
大地的震动越发剧烈了，一个高达百米的恐怖身影飞奔而来，它每一步踏落，都会让整个大地都为之战栗！
这是自开始远征以来，李察见到的第一个深渊大领主。这个大领主的身躯其实并不如何巨大，根据记载，有些大领主的身躯可达数万米，但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却让李察也暗暗心惊。
可以看到，在这位大领主身周，所有的深渊规则都在扭曲、重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域，如果不小心踏入的话，即使是传奇强者，也有可能被直接撕得粉碎！这就是真正深渊大领主的威能！
“爬虫！你胆敢入侵我的领地！”当大领主开始震怒咆哮的时候，整层深渊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甚至已经远远跑出数百公里之外的苍鹰都被震得有些晕眩。
然而李察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在他胸口，那根秩序之地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所有深渊规则都排斥在外，并在李察身周形成一片百米范围的秩序国度。
借助咆哮，这位大领主还把自己的精神力量狠狠轰入李察的脑海！
在深渊中，大领主就是无敌的象征，原本就强横无匹的灵魂力量再得到位面规则的加成，就更是恐怖。虽然攻入意识的精神力量仅仅是一缕，但里面烙印了大领主的气息，哪怕量上再怎么微小，也足以震慑对方，甚至有可能直接给对方的灵魂以重创！
在历史上，就不乏强者们围攻大领主，结果被大领主一声咆哮震得死伤狼藉的事例。
然而这道包含有大领主气息的精神力量在攻入李察脑海后，却是迎面撞上了一座山！然后被狠狠地弹了出来。
这记反震绝不好受，大领主一声带着些痛苦的咆哮，然后盯住了李察，有些惊疑地喝问：“你也是大领主？为何来到我的领地，是想要发动战争吗？”
李察虽然是人类的外型，但是如深渊大领主这种级别的存在，从来是以灵魂气息来认人。李察身上有货真价实的大领主气息，那他哪怕是一只手指大小的虫子，在其它深渊大领主眼中，也是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当然，在深渊这种地方，没有所谓真正的平起平坐。两个大领主相遇，往往要打过了再说。
而在刚刚的精神力量较量中，李察也获知了不少这位大领主的信息，特别是知道了他的一小段真名：柏蒙高更。
深渊大领主的真名都很冗长，因为那代表着强大且数量繁多的规则。而大领主们都习惯公开其中的一小段真名，作为与其它大领主的区分。真名根本无从假冒。
柏蒙高更见李察不回答，身上开始透出仿佛雾气一样的火焰，低吼道：“迪斯马森，我虽然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但是你来到我的领地上，是想要挑战我对这层深渊的统治权吗？”
李察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柏蒙高更，说：“不，我只是路过而已。你看，我的部下已经快要到另一层深渊去了。”
柏蒙高更的吼声突然高了几度：“路过也不行！你出现在我的领地，就是对我的侵犯。我们之间惟有用战争来解决！”
李察的表情更加古怪，盯着柏蒙高更左看右看。这位恶魔大领主可是在苏海伦的冒险日记中多次出现过。
就在柏蒙高更行将爆发时，李察忽然说：“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但你敢给我半个小时时间准备吗？”
柏蒙高更立刻愤怒大吼：“伟大的柏蒙高更会不敢吗？你就是要一年时间准备，我也可以给你！”
“半小时就足够了。”李察淡淡地说。
在双方对峙下，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开始吧！迪斯马森！”柏蒙高更也接触到了李察的部分资料，这也是深渊底层规则的一部分。
“很好！”李察微微一笑，身影一闪，竟是骤然增至最高速，瞬息远去！
“卑鄙的爬虫！！你给我站住！”柏蒙高更的吼声惊天动地，迈开大步就向李察追去。他顺手还禁锢了辽阔范围内的空间，让任何人都无法进行空间传送。
然而他和李察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拉越远，只能眼看着李察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位面通道中。
狂怒的柏蒙高更几乎想一头扎进空间通道中去，还好仅存的理智让它放弃了这个等同于自杀的举动。
深渊中这种天然形成的通道根本承受不住大领主的传送，而就算它成功抵达另一层深渊，也只会激怒那一层的大领主。到时候追不到李察不说，还要面临一场莫名其妙的生死大战。
柏蒙高更虽然力量强横，自认可以压倒大多数的深渊大领主，但也不愿意在其它大领主的主场上战斗。
“卑鄙的爬虫！只知道逃跑的跳蚤！一只两只都是这样，就没有敢和我战斗的吗？”柏蒙高更不断地吼叫着。看来它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痛苦经历，其中有部分就是苏海伦留下的，有些可能是其它强者留下来的。
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柏蒙高更，它的国度，就是速度快的强者们的乐园。
此际李察已经和自己的军队汇合。
苍鹰忍不住问：“你和那位大领主战斗的结果如何？”
他虽然知道李察力量强大，但也难以相信李察可以在深渊中这么快就击败一位大领主。
李察笑道：“柏蒙高更吗？他很好对付，只要跑得比他快就行了。嗯，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高！”
还好柏蒙高更听不到李察对自己的评价，如果听到了，或许它真会不顾一切冲入其它深渊，一路追杀下来。
在柏蒙高更的领地算是轻松的小插曲，但是接下来正式沿着圣者足迹开始前进时，李察发现压力骤然增大。
每一层深渊中，大领主都在位面通道附近布下重兵守卫。有时候大领主甚至会亲自出现在位面通道附近。逼得李察不得不亲自出战牵制，以便让自己的大军通过。
如是艰难地穿过了七八层深渊后，就是再迟钝的人也会发觉不对了。
“难道我们的计划泄漏了？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李察皱眉自语。
这确实不可能。别说圣者足迹只是掌握在李察自己手里，就算计划真的泄漏，又如何传递给深渊中的这些恶魔呢？那些大领主们看到前来报讯的人类，多半是先抓来吃了再说。
苍鹰也在沉思着，他忽然眼睛一亮，说：“我明白了，这是圣者足迹本身的问题！别忘了，恶魔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一样。千年时间对我们来说极为漫长，可是对这些永生的大领主们来说，不过是睡个觉的功夫而已。”
李察瞬间也明白过来。当年精灵大帝国的强者们一路从深渊打到阿比斯极底深渊，沿途的深渊大领主肯定都有了戒备，调集重兵守卫位面通道。结果这种超规格的礼遇全被李察给享受了。
“现在怎么办？”苍鹰问。
“先就地停下休整，然后稳扎稳打，一路推过去。”李察沉声道。
正式沿着圣者足迹开始前进之后，就再也没有取巧的可能了。

第一零七章 最后一层
一只只飞蜉开始降落，十几只奇异的巨型蠕虫开始就地啃吃深渊的泥石。
这些是微型的血肉熔炉，效率当然比不上真正的血肉熔炉，但是也可以在任何环境下收集资源，提炼金属，并且为军队补给。
一块块金属锭和残渣被这些蠕虫排出，另外几只蠕虫则会把金属锭吃进，然后变成一颗颗雷神所需的弹盘。但是蠕虫的数量并不多，这种补给的方式十分缓慢。
李察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收益。即使这些暗夜精灵都经过了特别强化，对深渊环境有了抗性，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仍然会被深渊力量一点一点的侵蚀，从而使身体逐渐的虚弱。
传奇强者的力量流逝得非常缓慢，但圣域们受影响就大了。所以在深渊环境下呆得越久，就越是不利。
强者们即使都可以呆在李察周围，依靠秩序之地维持力量，但补充依旧缓慢，而且暗夜精灵也不可能都挤进秩序之地。秩序之地中的人越多，它的效果也就越弱。
因此在三小时之后，李察的大军再次启程，继续远征。这点时间，刚好够给每架雷神补充两个弹盘。杯水车薪，聊胜于无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似乎陷入了凝滞。李察率领着众人一个一个深渊转进，沿着昔日精灵大帝国的强者之路前进着。这条路漫长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当李察踏进第二十层深渊时，所有雷神的弹药都已打空。在整整五个恶魔军团的围剿下，李察下令抛弃一半的雷神，轻装突进，终于甩掉了恶魔军团，冲进下一个深渊。
在第三十一层深渊，所有暗夜精灵德鲁依都耗尽了自然神力，衰弱而死。他们需要的自然力量与深渊环境格格不入，因此倒下的特别快。当八百名德鲁依全部死亡，整个暗夜精灵军队的辅助效果就损失了大半，战力相应下降一级，战损大幅增加。
第四十四层深渊，李察毁灭之书中储存的所有战斗单位均已用光。在深渊环境下，李察只能够生成各种各样的恶魔生物。
第五十一层深渊，暗夜精灵只剩下两万人，母巢虫型战斗单位开始登场。
第六十六层，暗夜精灵仅剩万人。
第七十八层，李察亲自断后，与这层深渊的大领主展开殊死搏杀。最终借助以撒真名中的数亿灵魂之力，重创大领主的灵魂，并且借机将其格杀。这是李察正式斩杀的第一只深渊大领主。
第八十六层，强者们均已疲惫不堪，大半飞蜉都死于深渊的恶劣环境。李察率领着不到千名暗夜精灵，数十只巨虫，以及强者们在深渊大地上步行，用去一月时间，终于穿过了这一层。李察在这一层召出了阴影军团的传送门，但是门开了，却没有阴影战士出现。
第九十六层，圣者足迹终于快到尽头，而所有人都已麻木。李察与苍鹰、无面共同断后，击伤这一层的深渊大领主，冲进远征的最后一站。
第九十七层，这一层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战斗，还是战斗。就连李察走进最终的传送通道时，都感觉自己有些木然。不过这一层的传送门有些特别，总算让幸存的强者们打起了些精神。
这道传送门，猩红如血。
李察照例还是最后一个进的传送通道。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地恶魔的尸体，绵延千米，恐怕不下几万具。天空中一个正四面体还在不断旋转着，偶尔才会射出一道光束，将某个没有死透的恶魔洞穿。
这个正四面体上隐隐有无数面容时隐时现，而它射出的光芒也变幻莫测，性质不定。
在千米之外，还站着十几万恶魔。但是这些恶魔全都不敢踏前一步，好象有一条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界线一样。从来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的恶魔们此刻居然也有了害怕的样子。它们沉默地盯着那悬浮在传送门前的正四面体，居然罕见地出现了满场的寂静。
当李察从位面通道的另一端走出后，眼前的影像顿时让他呼吸一窒，自语道：“这就是……永恒血战？！”
李察出现在数百米的空中，在他面前，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正在徐徐展开！
天空是暗红的，而且低垂着，厚重的云层就在李察头顶不到百米处。李察的感知一进入云层，立刻会被恐怖的力量绞得粉碎。
云层内，到处都是紊乱的强大规则力量，这种力量几乎无可抵抗，就连李察也在一次接触后，就远离了云层。这里的天空，对所有生命而言都是禁区。
大地是暗红色的，由近及远，逐渐向下倾斜。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缓坡，远方隐没在透着暗红的黑色深渊中。借助规则的力量，李察的感知瞬间延伸出近万公里，可是依然没有感觉到大地的尽头在哪里。而在李察能够感知到的地方，已经是极深，距离天空足有上百公里。
在大地上，无以计数的恶魔和魔鬼正在忘我地厮杀战斗。其中最低级别的都是大恶魔和大魔鬼，小领主比比皆是。在李察感知范围内，大领主级别的竟然有数十个！
大地上光芒此起彼伏，每道光芒闪过，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传送门，然后从里面涌出潮水般的恶魔，或者是一队队排列整齐的魔鬼。
光是李察感知范围内，就有上千万的恶魔和魔鬼在战斗着，而且每时每刻都会有传送门出现，不断为战场添加新鲜血液。
如此景象，甚至都超出了李察的承受极限，让他一时呆在当场！
先期进来的强者们都浮在空中，被一个透明光罩包裹在内，所有的气息都没有外溢。这是苍鹰释放的防护罩，要是没有它，恐怕他们这些异类立刻会变成众矢之的，再强的强者都会陨落。
谁也没想到在无尽的阿比斯深渊，那绵延了无数岁月的血战居然会有如此规模！假如恶魔和魔鬼不是在殊死搏杀，那别说李察只带了五万暗夜精灵上路，就是带了五十万也别想从这里冲出去！
就在众强者下方，十几只大魔鬼正围成一圈，用锋锐之极的十米长枪将一头恶魔小领主刺倒。长枪不断刺入小领主的躯体，疯狂破坏着它的每一寸肌肤。恶魔小领主长声呼号，拼命挣扎，可是却被刺入体内的长枪牢牢压住，根本无法挣扎翻身！
芙蕾尔忽然一声低吼，如同疯狂般扑了下去，瞬间就落在一名大魔鬼的后背上，将它压倒在地。她小小的身体此刻却如同有万吨之重，那个大魔鬼身上传出密密麻麻的骨碎声，居然被芙蕾尔一扑之下把全身骨骼都震碎了。
芙蕾尔如一团红色闪电，一跃而起，撞入另一头大魔鬼怀里，将它撞得向后飞出，接连撞倒了数个大魔鬼。这时她忽然回头，发出一声厉啸，挥手之间洒出大片狱火，一口气点燃了七只大魔鬼！
这一队大魔鬼在她出奇不意的打击下，瞬间崩溃。
那只还在挣扎着的恶魔小领主也极为凶残，它一把抓过一只完好的大魔鬼，用力折成两段，塞进嘴里大嚼，然后翻身而起，四下看了看。它在附近没有找到敌人，于是盯着芙蕾尔，威胁性地低吼起来。
芙蕾尔目露凶光，迎上了这名比自己高了十倍不止的庞然大物，毫不客气地回吼着，甚至抓起一只还在燃烧着的大魔鬼，用力砸到了这个恶魔小领主的脸上！
恶魔小领主凶焰立刻大降，缓缓退后几步，然后抓起一只大魔鬼的尸体，又开始大嚼。
恶魔的体型要比魔鬼大得多，一只大恶魔往往可以超过十米，但大魔鬼却只有四五米高。可是双方的力量差距却不象体型之间那样巨大。对于超过三十米的恶魔小领主来说，一头大魔鬼几口就可以吃光。
那只恶魔小领主不断吃着大魔鬼，身上开始泛起暗红色的火雾，身上的伤口竟然开始痊愈，它的力量也有所提升。
芙蕾尔怔怔看着这只恶魔小领主进食，她的喉咙忽然上下动了一下，目光一下就落在了身边的几只大魔鬼身上。她忽然扑向那几具大魔鬼的尸体，张口就咬了下去！
但是她两排雪白的牙齿却咬了个空，用力敲击在一起，发出嗒嗒的脆响。李察不知何时出现在芙蕾尔身后，抓住了她的后颈，象拎只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芙蕾尔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从李察手中挣脱。
看着她不断向大魔鬼的尸体伸手，李察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右手凌空点了几下，大魔鬼的躯干就突然破开，一颗颗核心飞到了李察手里。
李察把这些核心递给了芙蕾尔，无奈地说：“就算再想吃，也不能这么不挑食！”
芙蕾尔一连吃了十个核心，眼中疯狂的暗红光芒才淡了些，恢复了理智。
“你可真够能给我惹麻烦的。”李察叹道。
芙蕾尔向四周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这块原本还算平静的地方，此刻最变成了最为激烈，也是最混乱的战场。
大量的恶魔与魔鬼被人类的气息吸引过来，与李察麾下的众强者厮杀在一起。而恶魔和魔鬼如果遇到了，也会殊死互殴几下。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在强者们眼中，无论恶魔还是魔鬼，此刻都是敌人。

第一零八章 永恒血战之地
原本苍鹰释放的护罩有完美的隔绝气息效果，然而芙蕾尔看到魔鬼在屠戮恶魔，顿时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杀机，冲入战场，结果一下子破了苍鹰的护罩，也让一众强者暴露在血战战场上。
李察眼看自己带来的人陷入恶魔与魔鬼的夹击，双眉微皱，忽然激发了体内大领主的心脏，一道凶厉暴烈的大领主气息立刻如海潮般四面八方溢去。
正在交战的恶魔与魔鬼均是一怔，随即恶魔们就全被李察上位者气息所影响，它们掉转刀锋，扑向了身边的魔鬼们。
人类确实美味，但是永恒的仇恨却比人类更加重要。于是魔鬼们也放弃了人类对手，朝着身边的恶魔发起猛攻！
李察身影似缓实疾，瞬间就在这片小战场中游走了一圈，然后又出现在芙蕾尔面前，将一堆恶魔核心扔给了她。
这片战场上，所有的大魔鬼突然间全都不动了，然后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胸口处，全都有一个可怕的黑洞，里面的核心不翼而飞。
而所有的恶魔在李察大领主气息的震慑下，全部掉头，冲向了远处的魔鬼。
就在这时，一个强横无比的意识扫过了这片区域，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你们来自深渊的那个部族？”
这个声音其实不是人类语言，但是众人都直接明白了它的含义。而且它的传透力极为强横，就连李察都听到了它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恶魔大领主，实力犹然在柏蒙高更之上，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35级的大关。
在它的威压下，一众传奇强者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活动能力，只有无面和希洛不受影响。
李察的意志这时扫过了整片战场，将那位大领主的意志从众人身上驱逐出去。他淡淡地回应：“我们属于魔龙一族。”
这时李察身上气息微微一变，魔龙达拉魔阿的气息被释放出来，以致于身周都开始散发滚滚黑气。
在远方，有一个极为宏伟的身影，他居然高达近千米！远远望去，那就是一座山峰！
这就是向李察发出询问的深渊大领主。他手中握着一柄流淌着岩浆的巨型铁锤，仅仅是数十米长的锤头，就不知道有多重。如此恐怖的兵器，握在这位大领主手中，却轻盈得象一根牙签。
这位大领主用力一挥重锤，将几个围攻他的魔鬼小领主象苍蝇一样拍飞，然后向李察这边望了一眼，在那数十只眼睛的注视下，一众传奇强者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看透了。
李察双眉一皱，眼中同样射出淡淡光芒，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在一瞬间扭曲了周围的规则，并以此阻断了恶魔大领主的窥视。
李察毫不客气地向那名深渊大领主回瞪过去，冷冷地说：“我在这里做什么，不需要你的监视！难道你觉得魔鬼太少了，想在这里先和我战斗一场吗？”
那名深渊大领主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说：“我在三千多年前和达拉魔阿见过一面。不过倒是没有想到它居然还能有达到大领主级别的族人。你身边的这些家伙倒是挺有意思啊，怎么，是你随身带着的零食吗？”
李察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吼道：“我觉得你是闲得没事可做了！再挑衅我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撕成两半！”
那名深渊大领主骤然暴怒，庞大的意志如山一样向李察压下！而李察则毫不示弱地一声咆哮，三首四面体一闪而逝，随即一道血线直冲天际。毁灭真名的力量驱动了三十六层生命诛绝所化成的血线如刀锋般锋锐，一下就将那名深渊大领主的意志剖为两半！
那名大领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终于把意志缩了回去。
还没有等它决定是报复还是承认李察的平等地位，远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巍峨传送门。无数魔鬼从传送门涌出，随即一个无比威严的气息进入永恒血战的战场。竟然有一名魔鬼大领主出现！
深渊大领主见到亿万年的宿敌出现，顿时顾不上李察这边，狂吼着冲向魔鬼军团，直接和魔鬼大领主战在一起！
大领主级别的战斗，光是散溢出来的力量就扩散到数百公里之外！刚刚从传送门中走出的魔鬼军团还没有开始热身，就被两名大领主死战的余波彻底摧毁。
整个永恒血战的战场都在颤抖呻吟着，但是这里的规则之力异常强大，两名大领主的殊死血战居然都伤害不了这里的空间，更不用说伤及位面本源了。
李察即震惊于两个大领主决战中所展现的毁灭性力量，也惊讶于永恒血战战场的奇异。
不过现在不是观战的时候，李察所处的位置是整个血战战场的顶部，要想到世界的最深处，自然要向战场深处进发。这几乎相当于穿越整个永恒血战的战场！当年精灵帝国以九名超级强者出战，最后也在永恒血战中折损大半。
不过李察此行却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凭借的就是自己阿克蒙德的大领主气息。只是在出发前一刻，意外捕获了魔龙达拉魔阿的灵魂，所以又多了一层伪装。
魔龙达拉魔阿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不死不灭，即使被彻底毁灭，过一段时间也能够在深渊重生。当年查尔斯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把魔龙头颅高挂在浮世德的城头上。
只不过达拉魔阿遇到了李察这个猎魂者，却是遇上了真正的天敌。
眼见深渊大领主被新出现的魔鬼大领主缠住，李察也松了口气，手一挥，所有的追随者都被吸附到自己身边。此刻秩序之地激活，在李察周围重新形成了一小片秩序为主的世界，许多强者立刻感觉到轻松了不少。
此刻李察身边，所有的暗夜精灵均已战死，母巢的巨虫倒还剩下十多只，而且在漫长的战斗中，它们明显进化，现在个个都有着相当于天位圣域的战力。飞蜉只剩下三只了，余下的这三只飞蜉也是在深渊中再次进化，这才得以存活到现在。
强者中，出征时的近百位圣域强者现在只剩下一半还活，传奇级别的强者倒都还都好好的。只是幸存的圣域们因为在深渊中呆得太久，实力都大幅下降。到了永恒血战的战场上，他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就不大了。
李察把余下的三只飞蜉都聚集到一起，在飞蜉表面重新绘制了巨大的魔法阵，然后自己在血战战场上飞了一圈，找来了三位恶魔小领主残缺的肢体，分别安放在飞蜉的魔法阵中。
布置完这一切，李察把所有圣域召集到一起，说：“接下来的战斗你们无法参与，所以你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三只飞蜉已经经过伪装，在其它恶魔眼中，它们就是三位恶魔小领主，而且是实力强悍的那种。只要你们小心些，不碰上大领主，就有可能沿着我们来时的路线回归积分战场。”
一名名圣域登上了飞蜉，他们如果活着回到诺兰德，那么在深渊中的战斗经验就将成为最宝贵的财富。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圣域中就会诞生新的传奇强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更多的传奇出现。
这些人能够跟随李察走到这里，对阿克蒙德的忠诚已经无须再做证明。在未来的几百年中，他们都能够成为支持整个阿克蒙德的中流砥柱。
等三只飞蜉进入位面传送通道，李察才回过身，手指一弹，数十点从恶魔小领主心脏中得到的鲜血就射到了追随者身上。随即李察调动规则之力激活了这些鲜血，于是每个人都开始散发出浓郁的深渊恶魔的味道。
这样在血战战场中，李察这一群人就会被视为一群恶魔，虽然依然会和路遇的魔鬼战斗，但比当年那些高等精灵被恶魔和魔鬼群殴的境况可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而且李察打定主意只往恶魔占优的区域走，这样的话遇到魔鬼军团的机率就会小得多。
只不过李察还没有来得及出发，心中忽然一沉，忽然转头望向右方。
在十几公里外，一座高达千米的巨大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在虚空中浮现。传送门中走出一支整齐肃穆、装备精良的魔鬼军团。而且在军团中央还有一名高达五十米的巨大魔鬼，身上强横无匹的气息清晰表明了它大领主的实力等级。
这位魔鬼大领主一出现，立刻就锁定了李察！
李察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大骂。自己还没有开始深入，怎么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魔鬼大领主？！
看到这个魔鬼大领主的瞬间，李察心底突然涌上几乎无法克制的强烈杀意，似乎不把这个魔鬼撕得粉碎，就无法发泄出心底的无边怒火！
李察双眼即刻变得通红，一声低吼，向那名魔鬼大领主电射而去。飞到中途，李察忽然间清醒过来，心中顿时暗叫糟糕。
那名魔鬼大领主此刻已经锁定了李察，提着一把深碧色的巨大晶剑，大踏步向李察走来。

第一零九章 毁灭之星
在李察眼中，无数规则之线已经把他和魔鬼大领主绑在了一起。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杀了这头魔鬼大领主，那么它就会一直追着李察不放，直到把李察杀死为止！
虽然李察觉得和魔鬼的战斗毫无意义，他可不是来参加永恒血战的，但是现在不把这个魔鬼大领主解决，却也根本无法脱身。
李察立即喝道：“准备战斗！”
当魔鬼大领主大步奔来时，李察忽然发现周围混沌的规则力量被大量驱逐，秩序的力量正在迅速增强。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魔鬼大领主在为自己创造更适合的战场环境，毕竟魔鬼全都是秩序生命。
在李察的命令下，食人魔和芙蕾尔绕过了魔鬼大领主，去截击后方的魔鬼军团。这位大领主带出来的军团数量超过十万，不阻拦一下的话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而食人魔和芙蕾尔都擅长大范围杀伤，对付这种军团级敌人最适合不过。
水花、宗虎身影先后消失，而希洛则是浮上天空，冷漠的双眼盯着魔鬼大领主，缓缓拉满了弓。
李察关闭了秩序之地，反正在魔鬼大领主周围都是秩序空间，就无需浪费了。而无面则向李察挥了挥手，一道血色光柱落在了李察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李察身上红光照射到的地方，秩序规则会纷纷崩溃，混沌规则也同样无法运行，各式各样的规则之力纠缠在一起，不断出现，又不断毁灭。任何强者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变得极不适应，而李察却是如鱼得水。就连魔鬼大领主也有些不安地咆哮了几声。
毁灭投影，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才会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面前的魔鬼大领主身材修长，一身深紫色的盔甲，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他有着四只手臂，每只手臂中握着不同的武器。和人类有些类似的面容上，尽显威严肃穆。
不过在李察眼中，这个刚刚30级的魔鬼大领主显然实力上略有些不够看。魔鬼是秩序生命，他们依靠严明的纪律与默契的配合与恶魔征战。同时，魔鬼们往往也是炼制盔甲武器的大师。然而个体战力上，魔鬼与恶魔相比就略为逊色。
在永恒血战的战场上，战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在这种地方，一队纪律严明的魔鬼军队优势无疑非常明显，只要不是遇到大小领主，那就可以消灭比自身多得多的恶魔。
魔鬼大领主淡紫色的目光中隐约有着疑惑，对面的这个恶魔体形异常的弱小，而且它一开始以为遇到了一名实力强悍的大领主，接近后才感应到对方只有25级，不，现在是26级了。
可是25还是26有区别吗？但不知为何，这个按理说非常弱小的恶魔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迫和危险感觉。那些属下也异常奇怪，各个种族都有，而且他们之间还会配合！
在永恒血战中，配合是魔鬼的专利。
大领主的感觉都是异常敏锐的，这名魔鬼大领主的感觉没有错，李察确实不是普通的恶魔。
此刻李察体内魔力流转，自然而然的就突破到了26级。这并不是刻意，而是到了这个时候自然就出现了。李察毫不犹豫地把传奇强化再次放在了体质上，于是他的肌肤略微增加了些光泽，肌肉、骨骼乃至内脏也变得更加致密。
更加强横的体质，才有更多承载力，不光承载构装，还可以承载大领主心脏的力量。
李察在三把神器中选了选，最终拔出裁决，然后在其中注入规则之力。裁决的刀锋上骤然亮起一抹淡紫色，这抹光泽落在魔鬼大领主的眼中，顿时让他瞳孔一缩，好象被针刺到了一样。以他现在的能力，当然感觉得到裁决刀锋上全是针对地狱种族的规则力量！
李察的身影开始闪烁，沿着一条奇异的曲折路线向魔鬼大领主接近。魔鬼大领主脸色突然变了，目光惊疑不定。因为李察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了他预定的攻击路线。
此刻的魔鬼大领主空自高举着四把巨兵，却根本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李察的意志突然出现，无比凶狠地向魔鬼大领主扑去！当李察意志涌现时，在虚空中都出现了远古恶魔的咆哮！
魔鬼大领主眼中一亮，他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和李察战斗，现在李察的意志出现，可谓正中下怀。两个大领主意志的比拼，实际上是精神和灵魂力量的比拼，相当于在灵魂层面的角力。在这里没有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
意志较量是恶魔和魔鬼战斗时，最常见的序曲。恶魔斗志无比旺盛，而魔鬼则是意志坚定，在这种争斗中，往往还是魔鬼会占些便宜。
在魔鬼成为大领主的过程中，早就不知道和恶魔进行过多少次意志较量。现在李察主动挑衅，魔鬼大领主当然不会畏惧，立刻低吼一声，意志如潮水般涌出，狠狠撞向李察的意志！
一刹那间，魔鬼大领主感觉到自己进入到一个完全虚无的空间，这里除了他和李察的意志，什么都没有。这是精神空间，是意志比拼的战场。
魔鬼大领主第一时间扑向李察的意志！只要重创了李察的意志，李察的力量也会受到影响。这就是胜利的第一块基石！
然而，就在魔鬼大领主面前，原本如光点般的李察意志突然膨胀，一个无比巨大的三首四面体自虚空中浮出，出现在魔鬼大领主面前！
在这无比巨大的三首四面体前，魔鬼大领主的意志就象是一只迎面撞向山峰的飞鸟！
当魔鬼大领主绝望地撞向山一样的三首四面体时，面前的四面体上突然出现了无以计数的面容，每张面容都在冷冷地看着他！
永恒血战的虚空突然震颤了一下，魔鬼大领主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动作也慢了一瞬。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瞬间的失神都要付出惨痛代价。李察化为一道光束，与魔鬼大领主擦身而过，手中裁决在魔鬼大领主的一条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魔鬼大领主转眼间就恢复了神智，他突然转头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出惊恐的呼叫。在他的手臂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线，那是李察划出的伤口。相对于它庞大的体型，这条小伤口看上去似乎微无足道。然而魔鬼大领主却如同非常恐惧，想要去捂伤口，却又有些不敢。
就在这一迟缓的时候，它的伤口骤然象火山喷发一样爆碎，喷出无数血肉，原本细细的伤口已经深到可以看到深紫色如水晶般的臂骨。
李察又飞了回来，庞大的意志再次扑天盖地般向魔鬼大领主压下。这一次魔鬼大领主说什么也不肯和李察硬拼意志，立刻一低头，躲了过去。但是避让意志冲击同样有代价，魔鬼周围的规则突然一片紊乱，已经被李察借机压制。
魔鬼大领主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还能够举起的三只手同时指向李察，兵器上同时射出一道黑光，汇聚一处，然后化为一道粗达十米的光柱，轰向李察！
在光柱周围，有无数规则之力化成的符文在生生灭灭。这些都是秩序符文，但是在这名魔鬼大领主手中，却转化为极为可怕的湮灭之力，比之李察用混沌神语演绎出来的极致毁灭也相差无几。
李察身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四面体光罩。黑色光柱照射在正四面体上，居然被分解为无数符文，然后被震向四周的虚空。光柱中的规则之力，竟然是被李察以无比细腻的手法给生生拆解破坏了。
魔鬼大领主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双膝处甲胄破碎，血肉飞溅。水花和宗虎分别出现，他们一击得手，立刻全速向远方飞离。魔鬼大领主吼叫着，刚要追杀这两个脆弱却有着锋利爪牙的爬虫，突然间全身一僵，一枝青色长箭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它的后背正中。
数千米外，希洛正在长弓上搭上第二支箭，然后口中喃喃念颂着什么，喝道：“必中！”
那支箭离弦而出，诡异地忽隐忽现，每次隐现就会莫名地跨越数百米，然后穿越了所有防护和干扰，出现在魔鬼大领主的后心，无声而入。中箭的地方，立刻弥漫起大片青色，痛得魔鬼大领主全身颤抖。
他身体刚刚转过一半，突然骇然回头，死盯着李察！在李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蓝月，李察仿佛从月中飞来，高高举起裁决，相隔千米就向着魔鬼大领主一刀斩下！
魔鬼大领主骤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看着李察和那轮悬于半空的巨大蓝月，低吼一声：“毁灭之星……”
他的眉心处忽然冒出一片蓝光，随即蓝光向下移动，直至没胸。魔鬼大领主的头颅就此居中分开，从里面喷出无数浓得象粘稠液体一样的紫色毒火。
李察收起了裁决，看着犹自在抽搐挣扎的魔鬼大领主，说：“结束了。”
魔鬼大领主虽然战死，但是它的军团却体现了地狱风格，死战不退。
李察让追随者们击杀了军团中的两个小领主级别的魔鬼将军，可是军团却自行分裂成数十个更小的军团，每个军团都由大魔鬼率领。这就是魔鬼军团，几乎无法击溃，只能全歼。
李察不打算在这些低等级魔鬼身上浪费时间，直接在军团上空召唤出一个黑洞，数分钟后就把这支魔鬼军团清扫得干干净净。

第一一零章 终极道路
阿比斯深渊是个奇异的地方，这里的位面规则等级极高，几乎可以压制李察所知的一切规则。李察释放的黑洞第一次无法破坏这里的规则，伤害到这里的位面本源力量。就算李察放任不理，黑洞自行运转几分钟后，也就耗尽能量而湮灭。
魔鬼大小领主却不能浪费了。
李察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处理大领主的尸体，才把它完整地收入空间装备中。这是李察第一个完整的大领主战利品。如果把它放到老龙的祭坛上，已经勉强可以获得最低等的几个一级神恩了！
再差那也是一级神恩，可以完胜几乎所有的二级神恩。就象六阶构装可以轻松碾压五阶构装一样。
整理完战利品，李察才率领着众强者向深渊的深处进发。在这时，阿克蒙德血脉终于表现出独一无二的优势，无论恶魔还是魔鬼，都会认为李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深渊大领主。而追随者身上都沾染着李察的深渊气息，因此也被视为深渊一方。
在这无比混乱的永恒血战中，李察至少规避了一半的战斗。很多时候，李察甚至会强行奴役低等级的恶魔来为自己作战。
但是再如何轻松，这里也是永恒血战的战场，辽阔无边。李察率领着追随者一直走了三个月，还没有看到尽头。
大地依然在他面前倾斜向下，到处都是激战中的恶魔和魔鬼。而回头望时，即使李察依靠规则之力，感知可以越过上万公里，也根本感觉不到来时的位面通道了。
依然有一场一场的战斗，根本躲避不开。就连李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会出现一座传送门，然后就会从里面冲出一个个魔鬼军团。
第三个月时，李察正面对上了一位33级魔鬼大领主和他的军团。这一战，母巢的巨虫战死大半，只有三只还留在李察身边。除了无面之外，追随者们人人带伤。伤得最重的反而是李察，他几乎是靠着一已之力斩杀了这个强悍之极的魔鬼大领主。
此战之后，李察伤势过重，在无尽深渊中已难以启动天青之月的月力，不得已挖出魔鬼大领主的心核，吞吃下去。
这颗高达三米的心核甚至比李察本人还要庞大，最终却全被李察吃了个干净。心核一入口，立刻就化为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不断修补李察身体上的伤势，并且让他的身体和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仅仅吃了一颗心核，李察就从26级升到了27级。额外的传奇强化，李察又用在了体质上。他现在已经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究竟算是法师还是战士了，不过身体内汹涌澎湃的魔力始终在提醒着他自己法师的身份。
受伤的追随者们同样把小领主的心核挖出，默默地吃了下去。最抗拒的是希洛，他吃下一口就会吐掉一口。最终希洛发了狠，用力把一大块魔鬼心核强吞下去，然后用一块石头塞进自己的喉咙，强行堵住。就这样，一块心核最终变成了能量，修补了他身上的伤势。
休整了一天之后，李察和追随者们几乎恢复了最佳状态。然而李察的脸色却并不轻松，因为他已经发现身体里居然沉淀了少量毒素。这种毒素极度顽强，与他身体里的能量纠缠在一起，驱除起来格外困难。李察都是如此，其它追随者就几乎没有可能驱除了。
当李察和追随者离开后，留下满地的魔鬼尸骸。这些尸骸吸引了大量的恶魔前来，许多抢到小领主血肉的恶魔居然就在原地结起血茧，开始了进化。
看到了这一幕，李察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永恒血战存在的真正意义。
进化的不止是恶魔，吞吃了恶魔血肉的魔鬼也同样会进化。出现在血战战场上的大领主们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从地狱和深渊传送而来，而大部分其实是由普通的恶魔和魔鬼进化而来。
永恒血战，似乎是深渊与地狱两族为了突破大领主极限而设下的万古熔炉！
亿万年来，恶魔与魔鬼在此血战了不知道多少场，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谁能够突破大领主的极限。
李察忽然俯身，在地上抓下了一把泥土，慢慢捻碎，在眼前仔细看着。土色细腻黝黑，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焦糊味道，而且在土沫中，居然有无数极为细小的晶粒，晶粒表面则有更为细小的符文，有秩序也有混沌。
李察的动作看似轻松，实际上这里的黑土比拉菲精铁还要坚硬数十倍！李察这简单的搓搓捻捻，就是传奇武具也能捏烂了。
看到李察的举动，宗虎忽然有些好奇，也俯身抓了把泥土。宗虎忽然惊咦了一声，因为他一抓之下，什么都没有抓上来，就连抓痕都没有留下一道！宗虎大吃一惊，这一次有了准备，运足了斗气，伸手硬插下去，这才勉强抓了点泥屑下来。这样一来，再看着这片大地时，宗虎的眼神就很奇怪了。
李察把黑土捻细，在鼻尖轻轻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
看着追随者们疑惑的目光，李察把黑土摊在他们面前，说：“这不是土，是血，恶魔和魔鬼的鲜血融合。”
众人先是疑惑，然后恍然，随即纷纷变色。
亿万年来，不知多少恶魔和魔鬼在这片大地上战死。他们的鲜血一遍遍漫流过大地，新的覆盖了旧的，一层层凝结在一起。鲜血中所包含的秩序与混沌规则力量，在阿比斯这个奇异的空间中，经过亿万年的衍变，最终融为一体，化为比金属还要坚硬的奇异物质。
这些鲜血所化的黑土，实际上价值连城。它们可以添加到众多的装备中，可以立刻让装备等级提升一级。即使随便挖上一筐扔到老龙的祭坛上，也可以相当一个高级祭品。再多些的话，就是顶级祭品了。
可是在这片血战战场上，黑土无边无际，根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永恒血战的战场上，可以说放眼望去，皆是祭品。
李察现在终于明白了，亿万年的血战，恶魔和魔鬼都不愿意让对方出现超越大领主的强横存在，因此都有了针对性的进化。比如说沉淀在李察体内的那些毒素，就是其中之一。在永恒血战中，不吞吃对手血肉就得不到补充。可是吞吃的话就会在体内积累毒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是大领主也能毒死了。
想要超越大领主，不光要吞吃足够多同阶级的对手，还要对付得了体内积存的毒质。亿万年来，恶魔们一代代强化着身体，想要依靠强横的身体硬抗毒质。而魔鬼则在钻研秩序规则，想要以规则力量化解源自混沌的毒质。
双方在两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却始终难以奈何彼此，总是维持着均衡局面。
李察并未急于前进，而是休整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中，凡是有不开眼的魔鬼出现，全部由追随者们解决，而李察自己则是全力解析魔鬼留下的毒质。
三天之后，李察从冥想中醒来，脸色有异。
“怎么了？”苍鹰问。
李察叹了口气，说：“没什么，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也许以后有机会实践。我们继续前进吧！”
三天中，李察最大的收获，是发现这些魔鬼大领主留下的毒质是可以解析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只需不到百年的时光，就可以彻底破解魔鬼们历经亿万年形成的毒质。
这当中亦有取巧的因素，李察毕竟不是纯血的恶魔，所以魔鬼们针对最强横深渊血脉形成的毒质，在李察身上并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精灵血脉形成的以撒真名，是秩序在另一个极端的展现，对魔鬼们以秩序规则为基础的毒质亦有强大抗性。
这是一个惊人的结论。因为这意味着假如李察在这阿比斯深渊中呆上百年，就可以无限吸收魔鬼大领主的力量，很有可能成为亿万年来突破深渊大领主的第一人！
那是跨越了超级强者的境界！即使以李察的强大意志，也不禁有刹那间的恍然。到了他这种层次，单纯的力量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对规则的掌控才是终极道路。而掌控的规则越多，李察就越对世界本质着迷，也更渴望着突破力量的极限，去探索世界的终极。
探索世界的终极，这也是马丁对李察说过的梦想。当时李察还觉得圣马丁是在痴人说梦，而现在，他却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吸引力。
寻求进化，是烙印在每个生命灵魂深处的终极本能。
不过李察只是想了一想，就将诱惑的念头全部放下，带领着追随者继续向无尽深渊的深处走去。
阿比斯深渊好象永远也没有尽头。
转眼之间又是三个月过去了，李察已经是第三次吞吃大领主的心核了，而追随者们则是第五次甚至是第六次吞吃小领主的心核。魔鬼大领主的力量对他们来说过于强横，毒质也过于强大。哪怕以提拉米苏的强横体魄，现在也逼近了自己的本体极限。
这一次战后，李察并没有再次前进，而是开始布置一个极为庞大复杂的魔法阵。以李察如今的实力，这个法阵都用去了他整整一周时间布置，可见繁复庞大。

第一一一章 尽头
如此规模的法阵，必然威力强横。李察居然以三十六枚魔鬼小领主的心核作为启动能源，方才勉强启动了这个法阵。
当法阵中那座高达百米的巨型位面传送门出现时，几乎所有追随者都目瞪口呆。而当传送门中出现的是浮世德的影像时，众人就更是呆滞了。
众所周知，阿比斯深渊是不能传送的，或者说传送极为困难。只有从深渊和地狱有前往阿比斯深渊的天然传送通道。当年精灵大帝国时代，为了在阿比斯深渊进出，动用的可是七月之门这件超神器！
而现在，李察居然就这样布置出了一座位面传送门？
虽然说法阵动用的规则惊人，启动的代价也极为高昂，每个小领主的心核可都相当于一个顶级祭品，然而就算这样，其力量也根本无法和七月之门这样的超神器相比。
大帝国时期的高等精灵们仅在阿比斯深渊进出一次，就令七月之门彻底损毁，此后再也没有进入世界之底的能力。而现在李察仅凭三十六个顶级祭品的能量，居然就打通了通向诺兰德的通道。从这一点而言，至少在空间规则方面，李察已经远远超越了大帝国时代高等精灵的法神们。
跟着李察一路走过来的追随者们都没什么异样，可是如铁盾、苍鹰这些人却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在收割者战争时，他们还能够感觉得到李察实力的边界。那时的李察虽然强，可是也没有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地步。
但是现在，一座连通了诺兰德与阿比斯深渊的位面通道却让他们从侧面看到了李察的力量。不知不觉间，李察竟已强大到这种地步了？连大帝国时代的精灵法神都无法再和他比肩？
提拉米苏看了看传送门中诺兰德的景像，说：“头儿！我们这就回去了吗？不是说还要打通世界通道，到那个什么世界暗面去看看吗？”
“你们回去，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李察说。
“这怎么行！？”食人魔大领主第一个就不干了。
李察摇头道：“你们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走下去了。”
点点星光从李察的手中飞出，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在星光的照耀下，所有追随者都看到自己身上居然缠绕着浓浓的黑气。那些黑气若是细看，可以分辨出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沉浮着。几名强者立刻脸色一沉。
李察平静地说：“这是魔鬼领主们体内的毒质。再积累下去的话，你们都会陨落的，连灵魂都会被湮灭。所以到这里就已经是你们的极限了。”
李察将手腕上的空间手环褪下，交给了追随者们，说：“这里面有一些大领主的肢体，还有都是超越了顶级祭品的东西。你们回去后，直接去龙殿献祭，以永恒和时光之龙的力量，应该可以化解你们身上的毒质。好了，维持传送门也需要庞大的能量，你们现在就回去吧！”
追随者们知道再留下来也不会再起到什么作用，于是一一进入传送门，同时竭尽所能地带走了一具魔鬼大领主的完整尸骨。如果不是李察从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手中得到了一个空间巨大的戒指，根本没有办法带走如此庞大的大领主尸骨。
不过无面却没有走，她也是所有人当中惟一一个没有吃过小领主核心的。对战斗技艺无比高超、同时一身神器的无面来说，即使在阿比斯深渊这种地方，她也根本不会受伤。不过自始至终，她也没有参加过自己力有不及的战斗。
“你也走吧！”
无面耸肩，说：“我当然不走。在这里，我可比你适应得多。”
李察深深望了无面一眼，对于她的来历经历更加好奇了。不过他也知道，就是问了也白问，无面肯定不会给他答案。
当最后一个追随者进入传送门后，庞大的传送门扭曲了一阵，就此消失。嵌在法阵中的小领主核心全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白的石头。
李察对无面说了一声“走吧”，就当先向战场深处走去。
永恒血战的战场似乎永无止尽，李察和无面一路走去，不知不觉间又是三个月过去了。越往深处，激战就越是激烈，出现的恶魔和魔鬼等级也越高。到后来，几乎每一天都能遇上一两个大领主。
血战战场的规则之力异常强大，也很奇特。似乎李察越强大，出现在他面前的魔鬼大领主也就越多、越强。整个阿比斯深渊好象能够对战场上的每一个恶魔和魔鬼的实力都有评价，然后会把大致相当的对手送过来。
在踏上永恒血战的战场之前，李察完全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大领主。不过想想深渊和地狱都是无尽辽阔的世界，根本不知道各自有多少层次，那么有这么多的大领主出现在阿比斯深渊也不奇怪。
永恒血战是一条不归路，恶魔与魔鬼们一旦进入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它们只能彼此厮杀，借助对方的血肉晋阶，这个过程永不休止。这是所有恶魔和魔鬼的宿命，就是大领主也不能例外。
不知走了多久，李察忽然停步，望向侧方。
在那个方向上，有极为强横的气息爆发。他的感知瞬间跨越辽阔距离，看到远方两个大领主正在殊死战斗。它们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
此时魔鬼大领主突然一声狂吼，手中巨剑燃烧着紫火，瞬间洞穿了恶魔大领主的胸膛！恶魔大领主的吼叫声惊天动地，但它再怎么不甘，最终还是倒下了。
李察叹了口气，就准备继续赶路。但那魔鬼大领主却发现了他，于是持剑冲来！
李察拔出裁决，静静等待着。这个魔鬼大领主虽然高达35级，但是它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遍体鳞伤，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片刻后，李察一刀斩去魔鬼大领主的头颅，结束了这一战。他剖出了魔鬼的核心，本能地就想吃下去。不过最终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核心收进了空间手环里，就和无面继续向前。
此时李察身上早已是暗伤处处，急需核心的能量补充。但是李察体内的毒质积累也快到临界点，所以权衡之下，李察宁可冒点危险向前，也不敢再多吃魔鬼核心了。
好在此刻脚下的大地坡度终于开始变缓了，意味着李察已经接近了血战战场的尽头。再向前，应该就是世界真正的尽头，传说中连通了世界光与暗两面的通道就在那里。
李察精神一振，但是反而放缓了速度，要给自己多一些时间恢复伤势。
又走了三天，李察和无面终于走出了血战战场。李察刚刚踏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就忽然感觉到周围的规则一变，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此刻他的头顶再也不是低垂的黑红天空，而是换成了无尽虚空。在虚空中，可以看到无数璀璨的星辰。而在前方，则是绵延无尽的庞大山脉。
李察的目光落在山脉上方。在那里的虚空中，有一个极为庞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着，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大得足以让人窒息。
这个漩涡的直径已近千公里，而漩涡的中心处不断有黑暗渗出，然后慢慢向周围浸染。那是纯粹的黑暗，宁静流淌着，却让李察感觉到无比的压抑。
无面也在看着空中的庞大漩涡，第一次有些失神，说：“这就是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了。那些黑色，就是从世界暗面浸透过来的能量。”
李察从最初的震憾中渐渐平复，说：“我要在这里研究世界暗面的规则，等有把握之后就会到那边去看看。但是这需要时间，你也可以回诺兰德了。”
“我当然不回去。”无面拒绝了李察的建议，然后说：“你觉得，想去世界暗面的话，会这么容易吗？”
“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李察还没有等来答案，脸色就突然变了。
大地开始战栗，远方一座山峰突然崩塌，一道深色光芒直冲天际！在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向着李察走来。
那是一个人形生命，大约有三米高。在刚才走过的血战战场上，无论恶魔还是魔鬼都比他要高大得多。然而当起身的刹那，升腾的恐怖气势甚至彻底压倒了恶魔或是魔鬼的大领主！
他穿着一身极为狰狞的黑色铁甲，肩上背后和关节处生着十余根巨大的铁刺。他手中握着一把巨斧，光是斧面就比他的身体还要庞大。他一出现，就向李察而来。
李察双瞳一缩，脸色凛然。自进入阿比斯深渊以来，这个人带给他的威胁完全压倒了任何一个大领主。甚至可以说，他是李察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大敌人！
在李察眼中，这个黑甲巨斧的恐怖存在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规则之线。这说明他对规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在这阿比斯深渊中，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无敌的存在！
李察头发无风自动，缓缓拔出月光。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精灵圣刀更加有效。
这时无面忽然抢上一步，说：“这个家伙交给我。你的敌人在那边。”
李察顺着无面所指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了一个孤绝的高峰！那座山峰就在世界通道下，高度远远超过其它山峰，看上去几乎要插入世界通道了。
这座绝峰出现得异常突兀，因为李察分明记得刚刚在观察世界通道时，根本就没有看到过它！
而在绝峰之顶，竟然摆放着一个黑铁铸就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有些慵懒的身影。

第一一二章 王座上的男人
那也是一个人形生命，同样穿着黑色的甲胄，面容同样被面甲遮挡。他就是那么随意坐着，初看时根本没有什么气势可言。
然而李察再看第二眼时，却突然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足踏大地，头顶虚空的恐怖庞然大物！李察所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再次看时，那个人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李察沉下心来，又向他看去，这一看顿时又是一惊。因为李察居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规则之力。所有规则之线都毫无滞碍地从他身体中穿过，仿佛在王座上的只是一个虚影。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男人突然动了下头部，似乎把目光落在李察的身上。这个瞬间，李察突然有种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
李察大吃一惊，身周顿时亮起一层蒙蒙光华。这不是简单的防护力场，而是李察把周围的规则彻底扭曲打散，借此在身边布下了一道规则的防护层。这时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才消失了。
绝峰上，那个男人坐直了身体，淡淡地说：“想去世界暗面的话，就来打倒我吧！”
那个声音既不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也不是意识共鸣，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响起，甚至不曾感觉到距离造成的违和感。
李察心中又是一凛，刚刚那种被看透的感觉竟然不是幻觉！绝峰顶上的那个男人不光看透了李察的实力，还看穿了他的想法。而李察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正在用什么方法与他在说话。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多年血战得来的经验起了作用，他的心渐渐变得沉静，再也不被情绪左右。
他转头一望，看到黑甲持斧的武士已经和无面战在一起。两个人都在无声战斗着，甚至连力量波动都没有散发出多少。光看气势的话，恐怕就是两个十级战士都能够打得比他们好看一些。但李察却看出其中的凶险。
双方战斗风格迥异，黑甲武士动作大开大阖，巨斧如开巨山、如伐神木，一下下不断向无面斩去，动作古拙质朴，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
而无面则是异常灵动，双剑飞舞，有时甚至会随性而起，舞几个剑花再斩向对手。然而谁要是觉得她这些都是无用的花招，那下一刻就会被这些所谓的花招斩杀。
黑甲武士和无面战斗风格差异巨大，却战了个旗鼓相当！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力量极度的凝练，几乎没有任何散溢。这就是为什么两人的战斗气势如此之弱的原因。
可实际上黑甲武士每一斧都有开山之力，哪怕普通传奇被一斧斩中，都有可能被直接连人带兵器一起砍成两半。而无面的威力也不比他小了。
黑甲武士举手投足间都是规则之力，实力甚至还在李察见过的众多大领主之上。
李察见无面应付得毫不吃力，也就放下了心。他迈开大步，直奔绝峰而去。走着走着，李察就离开了地面，仿佛踩着虚无的阶梯一样，走向峰顶。
王座上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虽然盔甲面具遮挡了他的脸，可是不知为什么，李察却只感觉到他在无声大笑。
当这个男人站起时，方圆千万里内，所有的山峦都在震动，在战栗！虚空中那巨大的漩涡则慢慢放缓了转动，最终静止下来。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居然真的就因为这个男人的一个动作停止了运转！
李察突然觉得喉咙中异常的干涩，眼前的一切全部都超出了他的常识。李察如今也已经是超级强者，甚至能够算是诺兰德人族最巅峰的前几位，可是他却想象不出，要怎么样才能够牵动数千公里内的大地山峦一起震动，那得是什么样的生灵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要知道这里是世界两面的交汇处，是极底的阿比斯深渊，是永恒血战的战场最深处。作为能够承受无数大领主强横力量的位面，阿比斯深渊的空间结构极其坚固，李察拥有空间大领主称号，才能够在这里构建一道传送门，还不能送太多东西出去。想要在这里震动大地山峦，所需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议。
若是在诺兰德，这种力量完全可以撕裂大陆，严重破坏空间。而如是在法罗、绿森这样的次级位面，这个男人仅仅是站起来一个动作，就足以使整个位面崩毁！
在这一刹那，李察只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不，李察已经见过不少真神，可是没有哪个神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要知道在永恒血战的战场上，那些深渊和地狱的大领主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到一个次级位面当个至高神而绰绰有余。
李察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又觉得眼前的是一个顶天立地，身高已达数千公里的庞然大物。如此生命，本体大小都快可以称为一块大陆了。然而李察的视界却和感知截然不同，他看到，那个男人依然站在绝峰之顶，身高应该还不到三米。
视觉和感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这让李察难过无比。真实视野第一次失效，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幻觉。
诡异的是，直到现在李察依然看不到这个男人有动用规则的力量。整个深渊的规则之线都从这个男人身体中穿过，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李察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命运晶板，一咬牙，强逼着自己举步向前。不管前方有多么可怕的存在，他总是要过去的。就象他曾经说过的，不到世界的暗面去看上一眼，他不甘心！
绝峰上的男人忽然哼了一声，虚空中有无比庞大的意志降临，灌注在他身上。刹那之间，他的气势忽然无限拔高，到最后竟是充满于天地之间！
那个男人从王座旁拿起一把黑沉沉的巨剑，缓缓提起，指向李察。这把巨剑上面锈迹斑斑，剑锋上到处是缺口破损，不知经历过了多么久远的岁月，经历过多少场生死大战。
当它还斜靠在王座旁边时，就象是一块废铁，连李察都不经意间忽略了它的存在。但当它被男人提起时，却象远古凶兽露出了獠牙，涛天的杀意如风暴般涌出，一时间本是火热的深渊象是忽然进了严冬！
王座上的男人，一举一动都有天地之威！
当那庞大意志降临时，绝峰上的男人突然变了，能够穿透一切的目光凝结起来，变得冰冷。他看着李察，缓缓举起巨剑。
尽管相隔数千米，李察却忽然有被天敌盯住的感觉，一时间灵魂冰冷，全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刹那间李察就意识到了危机，骤然激发全部力量，一个巨大的三首四面体在他身后缓缓升起，足有数百米高。它威势无匹，宛若君临无尽位面的神明。
当真名力量显化时，李察才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但这个时候，那屹立于绝峰之巅的男人已是一剑斩来！
一道黑气从巨剑上喷出，蜿蜒着向李察扑来。李察瞳孔骤缩，真实视野早已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气，而是由无数空间裂隙构成！
王座上的男人一剑落下，剑意已斩碎空间。那从巨剑上挥出的力量，不断在条条空间裂隙中进进出出，又撕开更多的空间，如黑潮般向李察压下！
李察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整个阿比斯深渊都活了过来，向自己当头压下！李察猛然警醒，这不是错觉！
阿比斯深渊当然不会真的砸到李察头上，但却也相差无几，因为那个男人一剑抽空了方圆万里之内的所有规则之力，凝聚为一，隔空向李察斩来！这一剑之力，已经相当于切下阿比斯深渊的一角，然后砸向李察。
瞬息之间，李察就知道这一剑自己完全挡不住！不要说挡，就是稍微阻拦一下也办不到。在这一剑之前，哪怕站着上百个大领主，也会化为齑粉。若是这一剑落在诺兰德上，那么整块大陆都会被一剖为二。
时间突然在这一刻过得极慢极慢，李察看着黑气中无数空间裂隙生生灭灭，变迁衍化，看着本可毁灭一切的力量凝聚到了极致，却变得轻柔飘逸，如游鱼般在一个个空间裂隙中穿梭。
此时此刻，李察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一剑？
李察的智慧天赋此时都运行得极为迟缓，他看到一条空间裂缝在前方出现，可是半天后才在意识中有所反应。这并不是李察思维变慢，也不是时间真的停止流逝，只是李察对时间的感觉不同了。在此时此刻，李察仿佛看到虚空中有无数缝隙，而缝隙中有许多画面在生生灭灭。
他忽然有种感觉，那些画面就是某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如果能够触摸到那些代表着未来的画面，或许会发生一些非常奇妙的事。可是李察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触摸到那些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突然垂下无数淡金色的光带，那是时光之力。无数光带蜿蜒而下，汇聚在李察身上，彼此缠绕，最终把李察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随后光带就把李察拉入一道突然出现在虚空的大门内，大门的后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当李察在门后的黑暗中消失后，突然出现的大门又徐徐关闭。这时时间的流逝才恢复正常，王座上那男人的剑气轰轰隆隆地卷过李察刚刚呆过的地方，把还未来得及消失的大门都绞得粉碎！
剑气并未消弭，而是继续向前，然后在永恒血战的战场上轰出一道上百公里的剑痕，这才徐徐消失。凡是在剑气行进方向上的事物，无论是什么，都被绞碎湮灭，化为虚无！
绝峰之上，那个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又是那头老龙！”

第一一三章 黑暗地域
那个男人显然没有继续追杀李察的想法，随手把巨剑插到旁边地上，又在王座上坐定，恢复了那副不羁与懒散的样子，气势徐徐收敛。片刻之后，他和绝峰就渐渐隐没，就此消失。
其实绝峰并不是消失，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现在它再也没有任何不凡气息，在习惯以感知触摸世界的强者眼中，它就是消失了。
变化突如其来，无面也怔了一怔。她向绝峰处望了一眼，又看看面前狂猛霸烈的对手，忽然双剑一收，跳出了战圈。
持巨斧的男人也是一怔，沉声道：“不打了？”
“李察都走了，还打什么？”无面说着，双剑已归鞘，然后转身离开。
巨斧武士看着无面的背影，问：“你去哪里？”
“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等李察回来。”
巨斧武士冷哼一声，说：“他回来又有什么用？”
无面并不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留下一句“那可难说！”然后就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的血战战场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而且思维迟钝得可怕，还总会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冒出来，视野中也不断晃过各种各样的色块。
“我……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李察才成功在意识中凝聚出一个清晰的想法。
意识到了不对，李察即刻就开始尝试集中注意力。但这种在他小时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困难。
思绪就象一个顽皮的孩子，一会跳到这里看看，一会又会冲到那里摸摸，就是不想让李察抓住。
李察不断尝试和努力，好不容易才抓住跳跃不停的思绪，于是又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我得重新控制身体。”
于是李察开始尝试着动，慢慢地终于和身体各个部位取得了联系。但是尝试活动的结果却又和李察的想法很不一样。他想举起左手，但是动的却是左腿。他想要侧头，手却抬了起来。
李察发现自己的感觉和实际上的动作出现了巨大偏差。他只能继续尝试，终于在一次坐起来的尝试中，双眼有了焦距，视野终于变得清晰。
李察看到了一片深灰色的天空，就象是最阴沉的天，而且临近黄昏。但天空中的灰色不是云，它就是一片朦朦的灰。在视野的一角，还有一根扭曲诡异的树枝，在微微颤动着。
所有的一切，都象疯狂的梦境。
“也许我应该用用真实天赋。”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于是李察的视野一变，除了正常景物之外，他还看到一团一团扭曲变幻的规则之线。真实天赋调动起来之后，李察的思维一下变得迅速和清晰了许多，一些扭曲异常的色彩影像就此消失。
李察看着空中的规则之线，一边尝试着解析，一边试着回忆发生了什么。
解析规则只是李察本能的行动，来到一个陌生世界，李察往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甚至是解析这里的规则。想要了解一个世界，没有比解析出它的规则更好的办法了。
当李察开始解析规则时，思维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并且逐渐提升。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还记得在那道完全无可匹敌的剑气轰来时，突然有大量时光之力涌现，然后把自己拉入时光通道。
“神恩传送！”李察叫了出来，猛然坐起！
他想起来了，在濒死的瞬间，得自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传送自行启动，将他送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形同于救了他一命。所以李察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了。
这里是黑暗地域！
这里就是连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光芒都照耀不到，历来葬送了无数神眷者的黑暗地域？
李察向周围望去，发现自己正枯坐在一片广袤无边的荒原上。这片荒原极度贫瘠，没有阳光，没有水，也没有生命。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只能够看到几棵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树。而这些树都生得异常奇怪，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扭曲得厉害。让人看了，居然会有一种这些大树已经疯掉了的感觉。
李察镇定下来，开始回忆神恩传送的细节，顿时苦笑。他这时终于想起，神恩传送：黑暗地域，也是可以指定方向的，并不是真正的随机传送。
在献祭时，李察也确实升级了指定前往破晓之地的功能。问题出在神恩传送技能的使用上，由于这个技能具有多目的地定向传送功能，所以根据使用说明，要先选择方向再启动传送，才能够到达指定区域。
可是李察是在行将被毁灭时，被自行启动的神恩传送送到黑暗地域的，所以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指定功能是不是也同时发挥了作用。
放眼四顾，到处是一片茫茫的荒芜。李察甚至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找不到什么东西来问路。
李察挣扎着站了起来，动作和感知依然脱节的厉害，而思绪也在不停地跳来跳去，一会儿功夫李察就觉得头晕眼花，重新摔倒在地。这一下感觉倒是对了，于是索性躺着不动。
李察隐约想起，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有关黑暗地域的资料。于是他努力回想，终于想起读过一篇黑暗地域的游记。这篇东西好像来自……圣马丁？
游记中提到，在进入黑暗地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给自己建立一套座标体系，时间和空间的锚定标准，以应对这里混乱的规则力量。有了座标，才能够恢复正常的感知和行动能力。
作为空间大领主称号的拥有者，李察在空间方面的造诣已经达到了诺兰德的巅峰水准。一旦有了目标，李察的智慧天赋就开始显现威力，片刻后就建立起一套座标体系，从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在时间方面，李察在面对那可怕一剑时，在生与死的边缘终于有所体悟。现在即使在一切都是混乱的黑暗地域，李察也能够重建起对时间流速的稳定感知，从而建立时间方面的锚点。
现在李察终于觉得自己变得正常，能够正常行动，能够正常思考。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正常是如此的幸福。
李察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结果发现体内魔力竟然寥寥无几，顿时吓了一跳。他沉下心来，又检查了一遍，这一次在体内发现了极为严重的伤势，各个内脏几乎都被绞烂。他能够站起来，还是因为身体够强悍。
李察这才想起在神恩传送还没有完全完成时，那个男人的剑气就掠过了传送门，结果把还没有完全关闭的传送门绞碎，并且余力轰中了李察，将他重创。
李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是想不通，为何这个世界中会有如此强悍的生命。相比之下，就是魔神伊斯卡拉也不过象只小小爬虫。
李察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刀匣还在，命运晶板也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但其它装备却已不见了。
检查完装备后，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恢复魔力。李察坐下冥想，结果没有几分钟就睁开了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黑暗地域中根本没有星芒，也没有任何可以捕捉利用的其它能量。数分钟的冥想，李察几乎毫无所获。李察沉思起来，看来在黑暗地域，如何补充魔力确实变成了难题。
他再向四野望去，视线中全是茫茫荒原，根本看不到任何生命或者是特殊的东西。这里完全就是一片死寂的世界，不光没有生命，而且缺乏能量。在这个世界中生存，必须象吝啬鬼一样对待自己的魔力或体力。
李察沉吟了一下，向最近的一棵大树走去。
这是一棵高数十米的大树，盘绕扭曲的枝干末端尖锐得如同枪尖。李察摸了摸树身。发觉这棵大树并不象表面看起来那样是金属，但也不是木质，而是彻底石化了。
检查了一会大树，李察一无所获。这时他回忆《黑暗地域游记》的努力终于见到成效，又想起一段内容。
李察随意选了个方向，就走了下去。在游记中，到黑暗地域后第二件事，就是走路。在移动时，才能够观察规则的变化，从而相应地掌控这里的规则。
李察一路走去，确实发现周围的规则在不断变化着。不过这种变化并非象外域那样是完全混乱的混沌规则。在黑暗地域，规则只是被扭曲了。扭曲的规则也是规则，也可以被解析，被掌控。
就这样，李察一直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是通过这种方式，李察对这里规则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很快，李察就没有再感觉到不适，在这里，他已经拥有了起码的行动能力。
这时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建筑物的轮廓。李察双眼一亮，就向那里走了过去。
那里似乎是一个小镇。整个镇子都被淡黑色的光罩所笼罩着，好象是被保护了起来，隐约能够看到里面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靠近小镇时，李察反而放缓了脚步。
黑暗地域不是完全没有生灵，这里甚至还有智慧生命。前方的小镇显然就出自它们之手。
不过按照游记中的记载，黑暗地域的原住民大约有上百种族，但其中大多数都难以打交道，甚至还会将李察这样的外来者视为食物。

第一一四章 无名小镇
李察已经来到小镇外。他停下脚步，观察着这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大约一百多个建筑。绝大多数所谓的房屋就是四面墙，再在上面加上一个盖子。整个小镇最宏伟的一栋建筑仅仅是一座二层的小楼，而且也极为简陋。看上去，就是诺兰德一些大城市的贫民窟，也比这里要强上不少。
李察的目光落在那道淡黑色光幕时，不觉有些惊讶。这道光幕实际上大不简单，里面蕴含的规则之力致密且巧妙，薄薄一层光幕居然有屏蔽和纠正扭曲规则的作用！这可绝不是小事，要知道时光灯塔实际上也是起到类似的作用。
在光幕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许多扭曲规则都被挡在了光幕之外，小镇内应该是一个相当正常的环境。
这时从镇内走出一群人，其中有四名人类，还有三名形状诡异的异族。这些异族长着和猛兽相似的头颅，也是直立行走，但前肢却是两丛触手。
李察眉毛一皱，想起了一个种族：塔那族。
塔那族在诺兰德名声不显，但是在探索虚空的强者中，这一族却是相当的有名。因为塔那族天生具有空间异能，在虚空中可以很容易隐匿自己，速度也相当的快。它们就是虚空世界的小偷和盗贼。很多强者临时存放物资的地点都被它们光顾过，甚至一些传奇法师的半位面上也留下过它们的足迹。
假如那三名异族真的是塔那族的话，那就不是小事了。塔那族和巨龙有些类似，都是个体实力强横而生育能力低下，所以种族数量并不多。
这时居中的一名人类老者向李察喝道：“外来者！你来自哪里？”
老者说的不知道是什么语言，不过李察很庆幸自己近期固化过的通晓语言魔法竟然还有效。当老者问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听懂并回答。
“诺兰德。”
“诺兰德！”老人明显吃了一惊，但是手中的长矛缓缓放下，说：“真让人吃惊，居然还会有从诺兰德来的人。你是新的神眷者吗？啊，不，不对，你身上没有神眷者的秩序光辉。可是你又怎么能够来到这里？”
老人自言自语了一会，这才向李察招了招手，说：“进来吧！外面那鬼地方可不能多呆！”
李察依言向老人走去。在穿越光幕时，他特意放缓了脚步，细细体会着。光幕果然神奇，确实过滤掉了许多扭曲的规则。穿过光幕后，李察顿时有种全身一松的感觉。
老人脸上明显有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痕迹，但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握枪的手也很稳定。他看着李察，说：“从诺兰德过来的人很少。那是一个前途远大的主位面，里面的老爷们可看不上黑暗地域这种毫无价值的地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李察平静地说：“一个意外。我本来准备探索一处秘境，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一个意外？好吧，就当这是一个意外。”老人耸耸肩，用锐利如刀的目光盯了李察一眼，然后向他招了招手，说：“不管是意外，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反正现在都没有差别。跟我来吧，镇里还有一些房子空着，你就在里面找个地方住吧！”
“这里……没有旅店吗？”李察问。
“你觉得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会有人住旅店吗？不过酒馆倒是有，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过去坐坐。那是我们这个镇子里惟一的娱乐了。那里甚至还有烈酒卖！”
说到烈酒，老人的喉节明显上下滑动了一下。
李察随着老人来到小镇的另一边，这里有几座房子是空的。正象李察在镇外所看到的那样，这些所谓房子根本就是一些窝棚，站在里面甚至都站不直身体。
房间里只有极为简陋的设施，一张木板就算是床，几块石头就是桌椅。屋子一角挖着一个灶坑，可是没有锅，也没有碗。房子根本没有门窗。
几处房子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李察随意指了一间，就住了进去。
此刻他坐在石头上，开始梳理所得到的信息。现在李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老人会直接给他分配一个房子，因为他根本无处可去。
在这片黑暗地域中，交通和资讯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小镇中的人只知道遥远的远方有一座城市，不过消息来自于一个从那座城市里来的旅人。
那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但是穿越了辽阔的荒原来到这座小镇时，已经奄奄一息。在留下那座城市的方位后，他很快就死去了。
可是小镇上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有实力走出那么远，到那座城市中去看看。一旦走出光幕，就会时时刻刻受到扭曲规则的伤害，就算是再强壮的战士，也承受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小镇上的人都不会走出光幕。
小镇中大多数是一直在黑暗地域中生长起来的生命，在这里人类和异族总是能够共处的。失去了团体的力量，恐怕任何人在这里都生活不下去。也有极少数人是如李察这样，从光幕外的荒原上走来。据说最早的一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上百年了。
李察坐在小屋里，一动不动，继续解析规则。这是个奇异的世界，李察还没有找到可以补充魔力的任何方式。他还没有感觉到饿，但是体力确实在一点一滴的消耗。所以他必须节省每一点魔力和体力。
那个老人把李察扔在这间小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从门口望出去，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也看不到鸟兽昆虫，任何生命都没有。天始终是灰黑色的，不曾变过，这里完全没有日夜，也没有天气变化。
大约过了一天左右，李察终于解析出一条新的规则。这让李察对黑暗地域的感觉更加的清晰，动作也变得稳定。
整个黑暗地域构成世界的基本规则是一样的，但是所有规则在这里都有所扭曲。扭曲的方式也是一类规则，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李察已经成功建立起了模型。
要使自己的感知和黑暗地域相吻合，需要解析十六条大的规则。而要动用黑暗地域的规则力量，那就需要再解析额外的十六条规则。
现在，李察不知不觉中已经解析出了六条规则，因此基本行动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直到这时，李察才决定到镇里去看看。特别是那个酒馆，好象是这里惟一特殊的地方，更不能错过。
镇中依旧是空荡荡的，但是经过一个路口时，李察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嚣打斗的声音。他立刻向声音的来处望去，看到就在光幕的边缘处，一个类似于蜥蜴人的异族正在和一个塔那人在战斗。旁边还有几个镇中的居民在围观。
塔那人是李察见过的，而蜥蜴人则是生面孔。
李察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向一个人族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人耸耸肩，说：“一个刚刚来到黑暗地域的外来者，没有认清自己处境而已。想到这里来撒野，还以为是在自己位面纵横无敌的时候吗？”
蜥蜴人和塔那人的战斗并不激烈，甚至有些滑稽。
蜥蜴人的攻击都是东一下西一下的，完全没有准头可言，脚步也是踉踉跄跄，象是喝多了的醉汉，哪有半点真正强者的风范。
塔那人明显是在戏弄它，有时候甚至嚣张到用自己的尾巴在蜥蜴人的大嘴前晃来晃去，气得蜥蜴人暴跳如雷，连抓带咬，拼命想要把那根尾巴弄断。可是它张开大口，却硬是要往空处咬去，越是努力准头就偏得越大。
李察立刻看出这个蜥蜴人还处于感知紊乱的状态，而且这一类的种族往往自身战斗天赋强大，但是在解析规则方面就要差上很多了。落到黑暗地域，确实算它倒霉。
在李察观察之下，那个塔那人的动作其实也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只不过它掩饰得很好。但是这瞒不过拥有真实视野的李察。
“该玩够了吧？我们还等着吃新鲜的肉呢！”另一个塔那人叫道。
战斗中塔那人点了点头，忽然拔出一把短刀，冲到蜥蜴人面前，用力刺入它柔软的腹部，然后狠狠地向下一划！
蜥蜴人肚腹中血水和肉脏喷涌而出，站在李察旁边的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个大盆，直接放到蜥蜴人下方，把所有流出来的血肉内脏全部接住。
围观的人也一拥而上，把蜥蜴人按倒。好几个人都掏出匕首短刀，转眼之间就将蜥蜴人就地肢解了。
李察双眼微眯，发现这个地方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残酷一些。片刻之后，蜥蜴人就变成了肉块。
男人端着一盆飘着内脏的血水，走过李察身边，说：“你没有出力，所以没得分。你现在肯定还不适应，好多人刚来时都和你一样。等再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就会和我们一样了。不过你是个好运气的家伙，老巴尔对你很感兴趣，他不让我们动你。”
“老巴尔是谁？”李察问。
“就是你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老头。在酒馆里总能找到他。”
这时两名塔那人一人扛着一条蜥蜴人的后腿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最强壮的盯着李察，忽然把那条后腿递了过来，指了指李察的刀匣，说：“换你这个！”
“不换。”李察当然拒绝。
塔那人露出两根恐怖的獠牙，低吼道：“拒绝血牙的后果很严重！嫩皮的小子！”
“不换。”李察再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向镇中心走去。

第一一五章 肉汤和酒
名为血牙的塔那人立刻大怒，反手抽出了短刀。
但是他的同伴却按住了他的手，说：“老巴尔不让人动他！”
听到老巴尔的名字，血牙也露出一丝畏惧，哼了一声，缓缓把短刀收了起来。
酒馆在小镇的中央，非常醒目，因为只有它是两层的建筑，而且屋顶上还飘着一面画着啤酒桶的旗帜。
昨天李察进入小镇的时候，可没有看到过这面旗帜。其实它一直都在那里飘动着，只是李察当时的视觉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看到的景物其实是残缺不全的。
酒馆居然有两扇大门，这也是小镇中独一无二的。
在这感知由内而外都被扭曲的地方，门是异常危险的东西。想要推门而入，很有可能直接撞到墙上去。而且人们对力量的感知也是扭曲的，轻轻推门，说不定会变成了用脑袋全力砸墙壁。
所以看到这两扇门的时候，李察瞬间就想到了很多。这很有可能是一道关卡，把不合格的人拦在酒馆之外。也有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安全措施。比如说李察想要把外来者挡在自己的小屋外的话，那么简单拦一根绳子也就够了。
对于感知都还没有适应的外来者来说，任何动作都是异常危险的。
李察正观察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李察，显得有些意外，然后点点头说：“虽然你是刚来的，但是已经学会了谨慎。很不错，难怪老巴尔这么看重你。进来吧！”
李察跟着这个中年男人走入酒馆，立刻就进入了一个嘈杂喧嚣的世界！
酒馆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且这里居然也有一道结界在，酒馆里规则的扭曲程度又比小镇上弱了许多。
酒馆里放着七八张桌子，共有三十多个各族的人围在桌子旁，高声谈笑着。
一个身材粗壮的异族高声说：“我还记得上次那倒霉的蜥蜴人进来时鼻孔朝天的样子。它好象还是个什么什么传奇，哈哈！现在都八天过去了，它的肉都被吃光了吧！”
另一个人大笑几声，说：“明明是四天前的事！就你这个样子，也敢吹能够到荒原上走一圈！我看你连一公里都走不完。”
前一个异族胀红了脸，怒道：“明明是八，不！七天前的事！怎么可能是四天。”
两个人立刻吵了起来，很快其它人也加入了战团，也包括一个塔娜人。
李察有些愕然，他可记得这就是刚刚发生的事。难道说还有一个蜥蜴人来过？可是吵架的大多是刚刚围观战斗，并且参与了肢解蜥蜴人的。不会两场战斗都是同一批人吧？
在其它位面，这有可能。但在混乱且扭曲的黑暗地域，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李察耳中响起了当的一声，一个大碗扔在他的桌子上。
李察转头，立刻看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魁梧得多的女人。女人看着李察，哼了一声，又把一大杯啤酒砸在李察面前。
酒杯是木制的，大小简直象个酒桶。而女人的大手筋肉虬结，上面还生满了黑毛，着实有些吓人了。
“你的东西！小子！”
李察一怔，说：“我好象还没有点东西。”
“老巴尔已经替你付了帐！”女人有些愤愤不平。而这时李察也感觉到酒馆中很多人的眼光都落到了他桌子上这一大杯酒和那碗东西上。
啪！女人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察面前，她凑近了李察，恶狠狠地说：“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吃完喝完！老娘的手艺不是拿来给你们糟蹋的。”
女人又向还在争吵的那几个人望了一眼，脸上全是鄙夷，说：“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时间永远是最容易争吵的话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对时间的认知是正确的，而且没有谁能够吵赢，因为每个人都真心以为自己是对的。”
李察心中一动，问：“那么这个蜥蜴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察一眼，说：“当然是刚刚死的。它的肉端到我面前的时候，血都没放干净呢。”
李察脸色微变，目光望向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汤。
汤黑乎乎的，上面飘着大团的油花，脏得就象是隔夜的刷锅水。里面堆着好几块肉，但都切得不成形状，又被煮烂，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肉。但是听女人这样一说，李察心中却是有些发虚，这碗汤里，说不定就有刚刚的蜥蜴人在内。
对于吃掉智慧生物，李察还是略有障碍。好在蜥蜴人不算人形，而在绝域战场上的时候，真正艰苦环境下连找口水都不容易，那时候鼠魔都是无上的美味。只要是在绝域战场上生存下来的人，都没少吃过来自达克索达斯的各个种族。
李察犹豫的时候，女人又补了一句：“虽然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里可是你惟一能够找得到吃的地方！”
如小山一样的女人迈开大步，回后厨去了。
而这时一个壮汉来到李察身边，恶形恶状地说：“小子，你不吃的话，就把东西让给大爷我！”
这个大汉象是开了个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目光不善。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拔了匕首在手。
“要不把他也吃了吧？”忽然有人提议。
接下来居然一片附和之声！
一个有些干瘦的异族人犹豫着说：“在酒馆里好象不能杀人。”
后厨中忽然传出女人的声音：“你们都忘了我的规矩吗！？”
最初的大汉却并不怎么畏惧女人，同样吼了回去：“你个贱货！给你几分面子并不是老子怕了你！我可以守你的规矩，但你也别来碍我的事！否则的话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后厨中的女人哼了一声，气焰似乎弱了几分，只是冷笑着说：“反正我的规矩不能破！”
壮汉狞笑道：“这好办！把那小子拖出去不就行了？你个贱货，早晚我要操到你死去活来的！”
壮汉盯着李察，说：“小子，乖乖给我出去，还能少受点罪！”
这时名为血牙的塔那人突然出现在李察面前，喝道：“我不要吃的！但这些是我的！”
血牙指着李察的刀匣。
壮汉双眉一皱，随即又打开了，说：“那是空间物品。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什么样的空间物品都失效了。你就是拿到手，也别想拔出来。”
血牙却说：“当棍子用也挺好的。”
壮汉忽然一声冷笑，说：“你既然这么自信，那随便你。少心点，别把刀拔出来后，先切了自己的脑袋。”
黑暗地域的空间规则也是扭曲的，空间装备不是无效，而是无法激活。就算是勉强激活，如果不能够掌控相应扭曲后的规则，那么激活时产生的后果也是不确定的。
比如说李察的刀能够拔出来，但从刀匣里出来的位置却是不确定的，很可能直接从心脏中穿过，也可能掠过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
所以不能够掌控规则的话，那么这个具备空间之力的刀匣确实就是一根棍子。
李察自己是规则掌控方面的大师，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是看来酒馆中人人也都清楚，那也就是说这些看上去只是些无赖混混的家伙过去都不简单。当然，真正简单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黑暗地域。
就在这时，李察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小子，还在磨蹭什么呢！找死啊！”
呼的一声，一只大手已经恶狠狠地向李察后脑拍来。
这一下如果抽得实了，少说也要打李察一个头晕眼花。而且大手扇上来的时候颇为稳定，只晃了几下，说明这人实力不错，对自己的感知和身体控制已经颇为到位。放在小镇里，已经可以排到前面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只大脚向李察腰间踹来。这些家伙的耐心显然不怎么样，明显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酒馆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映得整个大厅里都亮了一亮！
这一刻时间如同凝固，所有人都看到李察握刀，抽刀，反手一挥，在空中激起一道闪亮的光带，然后又还刀入匣。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节奏分明，每一个细节都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所有人的思绪都突然变得迟缓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扑扑两声，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寂。一只手和一只脚掉在了地上，正是刚刚向李察招呼过来的两个家伙。
那两个人这时才明白过来，突然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人也倒了下去，不断在地上翻滚着。
酒馆中一时寂静，只有那两个人的惨号声不断回荡。所有的人都在一步步后退，生怕退得过快或是过慢。
李察的双眼这时才有了神彩，先是落在壮汉的身上，又是一道电光飞出！
那壮汉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拼命后退，双手胡乱挥舞，挡在身前。他看似是在乱挥，但是在这扭曲的规则下，其实都是极为高深的战技。若是换了一个人，会发现无论怎样进攻，都会莫名其妙地被大汉的双拳砸中。
然而李察挥出的那道电光却轻轻巧巧地穿入大汉双拳间的空隙，从他脖子上掠过，然后又回到李察的刀匣里。
壮汉的吼叫声嘎然而止，身体僵在半空，然后倒了下去。
李察并未起身，又望向了塔那人血牙。血牙立刻一声狂吼，以短刀护胸，竟然直接向李察扑了上来！

第一一六章 时间的争论
李察手中又是碧色光芒一闪而逝，月光当头落下，掠过了血牙的身体，然后归入刀匣。血牙的冲势立止，呆站了整整一秒，身体忽然分成了两片，分别向两边倒了下去。
精灵圣刀月光，越是到了黑暗地域这种地方，就越是凸显价值。即使在这规则扭曲之地，月光的永不损毁和极致锋锐两大属性居然依然能够生效，这可就是神器的底子了。
相比之下，圣剑只留下了永不损毁的属性，锋锐度已经降到了普通兵器的水准，其它属性全无。而裁决更是不堪，根本什么属性都消失了，反而多了一条‘易损毁’的属性。李察甚至怀疑，就是拿现在的裁决和小镇中人手中的短刀对拼，说不定断的都是裁决。
这倒也容易理解。裁决毕竟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恩造物，在黑暗地域这种与永恒与时光之龙格格不入的地方，裁决受到额外的压制也是十分正常的。
只不过相比之下，月光倒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特别是歌顿得到月光的经过，多半也不象他说的那么轻易。
壮汉和血牙倒下之后，酒馆中更是死寂，再也没有人敢妄动。所有人都在盯着李察的刀匣，但是现在他们眼中早都没了贪婪，剩下的全是恐惧。
李察能够出刀，又能够轻松还刀入匣，说明在规则掌控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些人。以月光的恐怖属性，李察就是把整个酒馆中的人全部杀光，恐怕也用不了一分钟。
东西再好，也得有命去拿才行。到了黑暗地域这种地方，这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强者们反而变得贪生怕死起来。也许意外地活了下来，已经把他们求死的悍勇磨灭了大半。
李察静静地坐着，在众人看不到的虚空中，两个光点正从壮汉和血牙身上飘出，飞入李察体内，依附在那三首四面体之上。
这两个灵魂出乎意料的强大，看起来不光能够从中得到很多规则的信息，说不定还有可能据此发展出两件新的五阶构装。
不过现在还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李察把两个灵魂封存在三首四面体内，静等着接下来的变化。
女人这时从后厨中走出，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木桶，还有一块黑得让人想吐的抹布。她走到血牙的尸体前，把散落一地的内脏全部扔到木桶里，然后又用抹布擦着地上的血水。当抹布浸透之后，就会把血水拧到木桶里，然后再用拧干的抹布擦拭血水。
女人一边干活一边叹气：“真是浪费！这么多的血，又可以煮一锅好汤了。唉，小子，以后杀人的时候注意着点，捅个小口子就可以了，别动不动用斩首分尸什么的。你倒是杀得开心了，可是我们就少了好几顿的口粮！”
李察被她训斥的十分愕然，特别是看到了抹布之后，对桌上那碗汤就更不敢喝了。
女人看了看酒馆中还站得象雕像一样的人们，吼了一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你你，还有你，把那些肉帮我收拾一下，老规矩，每人一勺汤！”
酒馆中立刻恢复了生气，被女人点到的几个人喜滋滋地抬着壮汉的尸体，送入后厨。连那两只断掉的手脚也没有放过。而被李察斩断手脚的两个人则缩到了酒馆的角落里，诡异的是他们的伤口居然都不再流血，看上去也不痛了的样子。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李察，说：“老巴尔果然没有看错你，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你的厉害。另外还有件事，接下来你不要再杀人了。我们这个小镇这么点人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人再少下去的话就有可能维持不住秩序光幕，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如果他们不是想吃了我，我也不会杀了他们。”李察平静地回答。
“现在你不吃他们就不错了，哪还会有人再敢来惹你？对了，你那碗汤还算是干净的，里面至少没有人肉。你最好还是喝了它，这里可没有挑捡的余地。很多新来的刚开始都和你一样，到后来还不是什么都吃？”
李察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细细品味。
这是一碗很普通的肉汤，更说不上什么味道。但是这口汤一入腹中，立刻就化为丝丝缕缕精纯的能量，李察的体力和魔力也相应有所增长。李察又喝了一大口酒，这种酒看上去象啤酒，但实际上酒性极烈，而且又苦又涩。不过这种酒和肉汤一样，入腹就会化为能量，然后转化为体力和魔力。
李察顿时面色有异，他没想到吃吃喝喝居然也能增加体力和魔力。看来这个酒馆很不简单，这个女人也不简单。而且在黑暗地域，或许这就是增长体力和魔力的惟一方法。
在仔细的体会中，李察发现吃喝下去的东西并不是完全转化为能量，还是有三分之二的残渣留在腹中。而转化出来的体力和魔力也都在缓缓流失，虽然流失的速度十分缓慢，李察预计要十天时间才会完全流失，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察随即对体力和魔力流失进行解析，发现这依然是扭曲规则下的现象。只有当他对扭曲规则的掌控力达到相当程度时，至少要在十六条规则内掌控超过一半，才能够避免体力和魔力的流失。
这样李察也就清楚为什么小镇中的人几乎都没什么斗气和魔力的储备了。他们对规则的掌控力显然还远远不及李察，因此流失的速度会比李察更快。聚在酒馆里吃吃喝喝，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维持生存的需要。
就在李察闭目思索的时候，酒馆中有人低声说：“诺兰德怎么可能出来这么厉害的家伙？”
“小声点！你在这里呆得太久了！我可是听说最近诺兰德一连出了好几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要知道，我的消息可都是不到一百年的新消息。”
“胡说，你明明已经在这里呆了三百多年了！”
“怎么可能！一百年前我还在探索虚空！你真是老糊涂了……”
李察终于明白了，涉及到时间的问题，就是众人吵架的核心。而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时间流逝的感觉格外的清晰，这或许是和自己当初苏醒时，无意中接触到的那点时光规则有关。
李察不再理会酒馆中的人们说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把酒喝光，把食物吃完，然后留给女人非常干净的酒杯和空碗。
酒馆中很多人都失望地叹气，在他们大多数人面前都只有一小杯酒，可能还不够一口喝的。只有几个人面前还能放上一点肉汤，也就是一勺的份量，而且还清得可以看到碗底。
李察吃饱喝足。食物和酒虽然有大半没有能够完全吸收，但是也给他补充了小半的体力和魔力。这让李察吃惊不已，假如他完全掌控了黑暗地域的扭曲规则，岂不是说这一顿饭就能够让他补满魔力？
李察随即苦笑一下。无论在哪个位面，想要彻底掌控规则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在法罗，李察也是击败收割者，救赎了数亿灵魂后，才慢慢地掌控了整个位面的规则。那数亿灵魂的记忆和经历，也相当于规则的一部分。
想要在黑暗地域这种地方掌控扭曲规则，不用说就更不容易了。李察要不是对空间掌控极深，对时间也开始有所涉猎，从而建立了稳定精确的座标体系和锚定点，他也根本不可能达到如此高速的解析速度。
李察对还在来回忙碌的女人问：“老巴尔呢？”
“他出去打猎了。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回得来。你过两天再过来看看吧！”女人说。
“打猎？这片荒原上还有猎物？”
“当然有。就是那些偶尔够倒霉，被传送到这里来的虚空异兽。有时候运气好，就能够碰上一两只。当然大部分时间他是空手回来的。”
李察又问：“还有谁能够出去打猎吗？”
女人向李察看了一眼，说：“老巴尔是这里惟一一个能够到光幕外打猎的人，其它的人都不行。不过过些时候说不定你也可以，现在你经验还不够。”
“那我过两天再来。”
离开了酒馆，李察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回到小屋后，李察第一件事情就是研究刚刚救赎的两个灵魂。
这两个灵魂力量强大，已经达到传奇强者的水准，包含着许多规则信息。但是他们的记忆却已彻底扭曲模糊，李察根本就解读不出什么，完全是一幅幅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画面。
李察至此知道，这些在黑暗地域中生活久了的人，原来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做过什么，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开始忘记。这样的日子久了，人就会自然地回归原始，过着只剩下本能的生活。
解析完两个灵魂，李察又开始静思冥想，继续解析黑暗地域的规则。现在李察发现，想要在黑暗地域自由活动，解析扭曲规则是最起码的前提。

第一一七章 时光之火
这些规则解析的难度并不算很高，也就相当于诺兰德一般规则而已。但这是建立在感知恢复，有精确清晰的空间和时间座标的基础上。
换了酒馆里那些人，以他们混乱的感知和思维能力，想要解析扭曲规则的难度不会比解析世界底层规则容易多少。
想到这里，李察立刻凛然。黑暗地域显然是一个强者恒强的世界，在这个地方，实力上的差距只会被数十倍地放大，而不是缩小。李察已经亲眼看到，肉体实力强悍的蜥蜴人是如何被戏弄、击杀，乃至肢解的。
直到现在，李察才大致清理出需要做的事。首先自然是解析规则，拥有起码的自保之力。然后才是探索荒原，确认这里是哪位神眷者的地域，找到前往破晓之地的道路。最后就是找到流砂，点燃时光灯塔，把这片地域归入老龙的麾下，从而换取回归诺兰德的机会。
回到诺兰德后，李察将会再筹划第二次深渊远征。只不过在他面前，还有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那座绝峰，和王座上的男人。
即使记忆再怎么样被扭曲，李察也还清晰记得那无可匹敌的一剑！将整个阿比斯深渊化为力量的一剑，应该如何破解，如何应对？
李察现在只是隐约觉得，那一剑不太可能真的拥有整个阿比斯深渊之力。要真的是那样的话，完全不必再打了。任何主位面都经不住那个男人几下砍的。可是就李察所知的规则，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现。
就象人们可以狂想老子一剑能够砍碎无数位面，但真实情况恐怕连只狼都砍不死一样。整个世界想要存在，就要有维系其存在的规则。假如那个男人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那现有的世界早就崩解了。
不过现在李察显然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个问题，只有等回到诺兰德之后再说了。
有了体力和魔力之后，李察发现通过消耗它们，可以大幅提高智慧天赋的能力，并且大举加快解析的速度。现在并不是吝惜能量的时候，于是李察直接把智慧天赋激活到最高状态，体力和魔力立刻开始缓缓下降。
两天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有了壮汉和血牙的灵魂作为基础，李察又解析出了一条感知层次的规则。现在他已经解析出整整七条规则了。
李察捡起一块石头，拔出月光，随手就做了个石雕。石雕是苏海伦的雕像，手工在诺兰德算是很难得的了，已经可以列入艺术品行列。但若是细看，雕工中还是有一些瑕疵的，更没有多少神彩，与李察的巅峰作品相差甚远。
但这个雕刻已经表明，李察在感知和自己身体的掌控方面已经恢复一半的水准。不过看着这个石雕，李察有种预感，觉得在这片地域中它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李察算了算时间，随手把石雕捏碎，就离开了小屋，向酒馆走去。至于苏海伦，早已住在他的心里，已经无需靠这些外在的纪念品了。
一进入酒馆，就有人叫了起来：“嘿！看哪，那个小子又来了！十几天前他斩杀血牙的时候，我可就在旁边看着。”
旁边立刻有人争道：“明明是九天前的事！”
“至少十一天前！”
这些人又为了时间争吵不休。
李察目光一扫，就看到临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老人，正是把他接进小镇中的那个人。
李察走了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问：“老巴尔？”
“是我。”
“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李察诚心诚意地说。
老巴尔却是呵呵一笑，说：“我也不光是为了照顾你。我的眼睛可没有模糊到看不清的地步。如果当时放任那几个家伙对你攻击，恐怕你都能把整个小镇里的人都给杀了。另外，我带你进入小镇，也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有可能求到你。”
“说说看。”李察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至于老巴尔所说，能够把小镇中的人杀光一事，他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巴尔深深看了一眼李察，说：“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人来到这里。他很强，非常强，比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强大，只除了……你！”
李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着。
“那个人带来了一个远方城市的消息。那是一座很大的城，据说有几千人居住。这么多的人，能够支撑的秩序光幕远远超过我们这个小镇，范围也更加巨大。我想，那里才是你要去的地方，甚至你的目标可能还不止于此。我会给你那座城市的方位座标。而我所希望的，就是当你将来有能力的时候能够再回来一次，想办法在小镇和城市之间建立起联系。这样，我们才能够活下去。”
李察微微皱眉，说：“为什么你们不搬过去？”
老巴尔苦笑着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的实力并不强。离开了秩序光幕，用不了多久这里大多数人就会死在半路上。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活着走到那座城市。”
“我答应你。不过我要看看秩序光幕是怎么生成的。”
老巴尔喝完了汤，站了起来，说：“跟我来吧！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
李察跟着老巴尔走上二楼，来到一个无窗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着一缕微弱的火苗。火苗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但它每一下摆动，都会散发出缕缕时光之力。
李察大为惊讶，因为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永恒漩涡的传送点外，强者们放置的时光火盆！
维持着秩序光幕的，原来是时光灯火。
李察走进小屋，立刻觉得周身一寒，身不由已地打了个寒战。
老巴尔显然知道房间内的异状，裹紧了衣服才走进来，说：“这个房间并不是空的。许多死者的灵魂不肯消散，就徘徊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时光灯火周围，对这些无处可去的灵魂来说，就是最好的存身处。所以他们一直挤在这个房间里，越来越多。现在就连我都记不清这里有多少灵魂了。”
李察面色微动，能够来到黑暗地域的可大都是传奇强者。他们的灵魂片段，几乎都可以做成魔法灵魂。李察有了救赎真名后，已经能够直接从灵魂中录取规则，形成魔法灵魂，倒是再也不用把规则残片从灵魂上撕下来了。
他的双眼中射出淡淡光辉，果然在真实视野下，一个又一个光点浮现出来，竟然多达数百个！如此多的灵魂聚集在一起，自然让这个小房间冰寒彻骨。如果身体差点的人在这里呆得稍久，回去就得大病一场。
这些灵魂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不知道多久，都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它们想要靠近时光之火，却又不敢过于接近。结果一个灵魂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时光之火，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轰然燃烧，化为了虚无。
灵魂们顿时受了惊吓，纷纷躲向角落，许久之后才逐渐恢复了活力，又开始尝试着靠近时光之火。
老巴尔也听到了惨叫声，只是叹了口气，说：“又是一个倒霉的家伙。不过这样也好，总是一种解脱。比一直困在这个小房间里强。”
“也许我可以帮助他们。”李察说。
他将手虚按在时光之火的上方，平静地说：“以我之名，给与救赎。”
一道乳白色的柔光从李察手中落下，照耀在时光之火上。时光的火焰突然暴涨，几乎要烧灼到李察的手。
从火焰中，突然飞出大片如莹火虫般的光点，化作星河，在空中飞旋之后，汇入白色光束中，融入李察的灵魂。
这些火焰中的光点，都是不小心被时光之火捕获的灵魂。
时光之火会不停地抽取灵魂的力量，化为自身的燃料，以维持燃烧。而对这些灵魂来说，在时光之火中呆着，就是时时刻刻在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它们已经忘却了一切，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痛苦。当救赎之光落下时，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切苦痛的终结。
不光是时光之火里囚困的灵魂，就连房间中那些游荡的灵魂也象是找到了归宿，如飞蛾扑火般冲入救赎之光，与李察融为一体。
在李察灵魂的具像，三首四面体上，一张张新的面容开始出现。其中有人族，但更多的是异族。而且这些面容出现的位置都相当靠上，其中有几个甚至都有些靠近那几张魔鬼大领主的位置。
数以百计的灵魂出现在三首四面体上，每一个灵魂都异常强大。它们的沉重反向冲击着李察的灵魂，也给李察带来了剧烈的伤害。
李察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双脚扑的一声深入地面，差点踏穿楼板。
“你怎么了？”老巴尔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察。
“没什么，这些灵魂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想要救赎，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李察苦笑着说。
老巴尔向房间中望了望，惊讶地说：“它们果然都消失了。这……唉，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好事。我没有办法影响它们，甚至没有办法消灭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个个被时光之火捕获。每当这个时候，我只能这样宽慰自己：进入时光之火，就是永眠的开始。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来到这个房间，在时光之火中归于永恒。”

第一一八章 城市
李察看着变得暗淡许多的时光之火，问：“时光之火以这些灵魂作为燃料。我现在把灵魂都抽走了，它会不会熄灭？”
老巴尔向屋角一指，说：“不会，只要我们多采些魂木回来就可以了。魂木才是支持时光之火的真正燃料。”
屋角里堆着几根黝黑的扭曲木材，正是李察在荒原上看到的那些诡异扭曲的死木。他倒是没想到这些魂木居然可以用来支持时光之火的燃烧，那么这应该算是价值连城的珍稀宝物了。
在虚空中，能够让时光之火燃烧的含有灵魂力量的东西，哪一样都可以卖出天价。光是屋角这几根木材，就能够换回一件顶级祭品了。
李察找到这个小镇时，在荒原上可是看到了至少几十棵魂木。
李察说：“那我再去采些魂木回来。我记得在这里不远处就有一棵。”
“你……”老巴尔嘴张了张，最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是哪一棵。唉，我早就想把它砍回来了，可是它的位置却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就算砍了它，也绝对没办法把它带回来。不过如果是你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唉，我真的是老了。”
片刻之后，李察和老巴尔就来到了镇边。
老巴尔忽然问：“你在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是超级强者了吧？”
李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直接走出秩序光幕，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黑暗地域的时间流速飘忽不定。老巴尔就坐在镇边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察扛着一棵比自己身体还要粗大的魂木，稳步走进了小镇。他现在身体强度也已经恢复了一半，在能量的支持下，力量也随之大增，扛着这棵几吨重的魂木毫无感觉。
老巴尔原本以为李察会砍一捆树枝回来，那样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没想到李察居然直接把整棵树给扛了回来！这么大的一棵魂木，足够小镇上的时光之火燃烧上百年！哪怕是不再扩张光幕，光是维护小镇的存在，也已经太够了。
老巴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在李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走！去喝一杯，我请客！”
片刻之后，在酒馆里，李察和老巴尔面前各自放上了三大杯酒，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肉块。
很快两个人就吃饱喝足，老巴尔都有了十足醉意，瞪着李察不断说些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到后来甚至要跳到桌子上和李察比划两下。结果老巴尔用力一跳，没能跃上桌子，反而直接摔到桌子下去了。
李察哭笑不得，只得将他从桌子下拖出来，却听到如雷呼声，老巴尔早就睡着了。
李察把老巴尔扛到他的房间，放在地上的一块石板上，那就是老巴尔的床了。老巴尔这么一醉，很有可能就是几天的昏睡，所以李察也没有等他醒来，直接背上自己的刀匣，就向镇外走去。
在行将走出秩序光幕的时候，女人忽然追了上来，强行将一个酒壶和一包烤肉塞给李察。这些食物，在黑暗地域就意味着小半的魔力和体力，也就意味着成倍的生存机会。
李察并没有拒绝，向女人挥手道别，就离开了秩序光幕，迈着不变的步伐，走向城市的方向。
荒原上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光照下，一切都是如此的死寂。但是寂静不过是这里的表相，扭曲的规则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作用。
在这片世界中，生命是不受欢迎的，扭曲规则会引导它们不断走向自我毁灭，走向灭亡。而世界本身，却是不变的。
李察越是在荒原中深入，就越是有这种感悟。他越发的好奇，为何在这样的世界里，作为生命本身，会不需要进食？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但答案中却有可能蕴含着世界底层的秘密。李察有种直觉，当自己完全解析出所有的扭曲规则之后，就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看到被扭曲规则所隐藏起来的真相。
荒原无穷无尽。
一棵棵魂木迎面而来，擦身而过，再渐渐远去。
现在李察才知道，这些看上去扭曲恐怖的死木，居然就是点燃时光之火的关键材料，也是让人们在这个诡异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关键。
荒原上的魂木数量并不算少，一棵魂木就可以供给一个小镇百年之需。只是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荒原上砍伐魂木，然后再安然返回。
李察走着走着，忽然回头。
在荒原上，他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足迹。远方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再过一会就会消失。不过足迹却是笔直的，这也是李察解析规则的成果。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是老巴尔，在荒原上走出的足迹也会有扭曲变形。
李察定下心神，继续向前。而他的心思，则全在阅读那些被救赎的灵魂记忆上。哪怕是混乱扭曲的记忆，也是记忆，也是世界规则的体现。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察越走越远，对世界规则的解析也越来越深入。两天之后，他解析出了第八条感知规则。又过了三天，第九条规则也被解析出来。然后是第十条，第十一条……
当李察解析完第十四条扭曲规则时，数百个新灵魂的记忆已经全部阅读完毕，李察对黑暗地域也就有了全新的认识。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属于自己的生物？
要想解答这个问题，李察感觉到必须得把所有扭曲规则解析完成，才能够开始触摸黑暗地域的本质。而在圣马丁提供的那本黑暗地域游记中，同样提到了这个问题。
那位成功从黑暗地域归来的强者，从始至终也没能解开这个秘密。但他猜测，黑暗地域中应该有世界独有的生命。找到它们，对于解开世界本身的秘密，就相当于找到了钥匙。
李察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远处的一株魂木。那棵树上的有几根树枝上有砍伐的痕迹。李察心中一动，手一挥，洒出片片光点。这是可以追踪生物痕迹的追踪魔法，现在以李察的规则解析程度，也能够在黑暗地域中使用了。
大片的光点落在魂木周围，一行足迹就渐渐显现出来，指向了前方。
看到了这行足迹，李察并没有惊喜，反而神情严肃。他没有急于向前，而是取下腰间的酒壶和食包，将从未动过的酒肉一点点吃完，而且静静坐着，等到所有酒肉都化为体力和魔力，身体内的魔力已经大半补满之后，这才站了起来，沿着足迹指明的方向走去。
小镇的经历让李察明白，在这个世界中遇到其它人并不一定是好事，恰恰相反，大多数时候都会十分危险。
扭曲的规则似乎把人的性格也都扭曲了，所有的生物，不管是不是同族，都会有把彼此视为食物的时候。而且据老巴尔说，这座城市中可是有超级强者，还可能不止一个。
又走了整整两天，在地平线上才出现了城市的轮廓。这是一座异常简陋的城市，城墙低矮得刚刚比一个成年人族男子的个头高一点，有些地方甚至还用磨尖的石条筑成篱笆，代替了城墙。但这并不意味着城市的防御就弱了，对很多所谓的新来者而言，翻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能会导致死亡的危险行动。
不过李察也暗暗吃惊。能够采伐到两天路程以外的魂木，说明在这座城市中有不少很强大的家伙。在黑暗地域中，能够准确把刀砍到对手身上，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表现。
李察向城市走去。
这时城门处几个闲逛的人也注意到了李察，顿时警觉地看了过来。他们有人族也有异族，但还是以人族居多。
当李察走近时，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察背后的刀匣上，眼神都禁不住变了，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一个枯瘦的青年人阴森林地说：“又是一个新来的家伙，倒是够嫩的。”
另一个靠在城墙上的壮汉则懒洋洋地说：“是挺嫩，不过是个带刺的家伙。小心扎了你们的嘴！”
青年人恶狠狠地说：“那也是我们的事，和你无关！白熊，你可没少插手我的好事，但是今天你要是再敢多事，我就要让你好看！”
壮汉脸色微沉，冷笑道：“是吗，那我就等着！”
这时李察已经穿过了秩序光幕，来到了城门前。他停了停，然后举步就向城内走去。
城市的秩序光幕格外的弱，削弱扭曲规则的效果还不如上个李察呆过的小镇。这让李察很有些奇怪，不过在穿过第一道秩序光幕后，他又在城市中看到了第二道秩序光幕，于是心中就有些明白了。这座城市和诺兰德大多数城市一样，看来也划分了特权和普通区域。
城市的城门很窄，就象是一座规模大点的庄园门。李察准备走入城门时，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因为那个面目阴狠的青年人已经抬起了自己的腿，横在了李察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年人阴冷地说：“我说过你可以进城吗？”

第一一九章 三千年的等待
李察看了看他，问：“进城还要什么条件吗？”
“废话！”青年的声音猛然提高，用力向脚下指了指，叫道：“在这块地方，我就是老大！我不让你进城，你就得给我滚出秩序光幕去！现在，我看上你背后的那件东西了，把它交出来，然后再到我手下做事，把我伺候得满意了，说不定就能放你进城。否则的话，你就烂在外面的荒原上吧！”
随着青年的叫嚣，原本城门周围的几个人都不怀好意地靠近李察，把他围在中间。
李察好象没有看到这些人，只是望着青年人，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李察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那你就去死吧！！”随后风声响起，一根沉重的木棍狠狠向李察的后脑砸来！
这一棍力量相当大，而且十分狠辣准确，出手的这个家伙显然是不弱的强者，木棍上居然附着了一些斗气！这一棍砸实了，如果是一般人，多半连后脑都会被砸碎，立刻就会性命不保。
那名为白熊的壮汉脸色一变，做出想要阻拦的姿势，却明显已经迟了！
众人眼前忽然有一道碧色光芒闪过！那根木棍并没有落在李察的后脑上，而是忽然变成两截，前半段直接飞上了天空。而挥棍砸下的那名阴狠异族也带着愕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双臂逐渐脱离身体，然后脑袋突然从身体上滚落，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青年人看着那颗滚动的头颅，一时好象吓得呆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片刻后他才猛然尖叫一声：“老大！”脸色瞬间苍白。他想要把横在路口的腿放下，却发现怎么都收不回来，因为李察左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而右手的月光正如虹落下，从他的大腿根处划过！
青年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他还没感觉到疼痛，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叫。
李察随手把青年人的大腿扔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完全惊呆了的人。那几个家伙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顿时四散而逃。
李察没有去追逃跑的人，而是反手把月光收入刀匣，继续向城内走去。
白熊叹了口气，说：“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吗？”
李察停下脚步，淡然地看着他，说：“怎么，你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白熊苦笑：“当然不是！唉！”
白熊叹了口气，走到痛得满地打滚的青年人身边，把他按住，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一把匕首插进青年的心脏，还搅动了一下。这个举动，看得李察都微微皱眉。
看到李察的表情，白熊站了起来，坦然地说：“你砍了他一条腿，和杀了他没什么分别。而且这里的人们为了保持肉质的鲜美，会在他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把肉切下来。你明白，这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但也可能非常愉快。”李察淡淡地说。
白熊脸上闪过惊讶，望着李察的目光中充满了忌惮，缓缓地说：“你不是新来的。你到底来自于哪里？”
“我确实刚到黑暗地域不久。不过那是在一个小镇附近。”
白熊脸上甚至有一些畏惧，向后退了两步，和李察拉开距离，说：“小镇？所有的小镇都离这里非常遥远。你是说，你穿越了整个荒原？”
李察想了想，说：“不是整个荒原，但确实走了很久。”
“多久？”白熊追问。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在这个地方，时间是核心的秘密。”李察淡淡地说。
白熊犹豫了一下，又向李察的刀匣看了一眼，问：“那个是空间装备？”
“是的。”李察坦然承认，反正这个也不是秘密了。
白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你很厉害，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我们这里一样有很厉害的人，而且他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很久。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将来你能够帮助我们对付那些东西。”
李察跟上了白熊，不动声色地问：“哪些东西？”
“我也无法形容，等你看到它们时就会知道了。我只知道，它们可能是这个该死地方的原住民。”
原住民！？李察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原住民的消息。
白熊带着李察来到一间小而破旧的院落，推开院门，当先走了进去，然后对李察说：“进来吧！”
李察走进院门，看到这间小院虽然比小镇上的建筑要好些，但也非常简陋。那些稍微整齐些的石块就算是桌椅了。
在院落的一角，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正用树枝不停地在地上划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当李察走进来时，老人忽然抬起头，他的眼眶中赫然是空的！
老人虽然已经失去了眼睛，却象是正常人一样盯着李察，然后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说：“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你三千年了！”
此时此刻，天界的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战斗在辽阔世界的各个角落中发生，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天界战士陨落。
天界是一个特殊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生命都来自于光之本源。当他们战死时，从身躯到灵魂都会为化为光，回归光之本源，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又会重新出现在天界。
新出现的天界之民当然不再是已经死去的人，然而每一个真正的天界之民都会把死亡视为一次轮回的结束。
天界只有一个光之本源，也就只有一个信仰。按常理来说，天界之民之间是不应该发生战争的，在已经过去的数十万年中，天界无尽战士的刀锋都是指向异位面。但这一次却不知为什么，天界中对光之本源的解释忽然间分成了两派。
两派的观点虽然相近，但就是因为细微的差异，却导致了这场蔓延到整个天界的战争。
天界之民都是纯粹的，在信仰上容不得一点点的分歧和瑕疵。在他们的眼中，信仰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在无数生死搏杀的天界战士中，有一个异类，圣马丁。从下界进入天界的圣马丁，并不会象其它天界战士那样死后回归光之本源，然后过段时间再以另一个形式复生。
马丁死了，就是真死了，连身体带灵魂都会彻底消散。
象马丁这样的人并非绝无仅有。天界交战双方都有不少从下界来到天界参战的人，他们都是为了信仰而来。即使在天界之民的眼中，这些家伙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此刻马丁就在做一件很疯狂的事，他正在要求自己手下的战士们断后。
天界的战争已经进行了很久很久，在这段时间里，李察已经打赢了收割者和苍青大陆的高等精灵，甚至还成功走到了世界的最深处，穿过永恒血战的战场。只是在最后关头，为躲避那王座上的男人无可匹敌的一剑，不得不遁入黑暗地域。
在这场战争中，马丁奇迹般地在一场又一场战斗中活了下来。尽管他所在的阵营是处于劣势的一方，但是他奋战的热情依然和刚到天界时一样炽烈。随着战争的进行，现在马丁也已经成为一名下级指挥官了，指挥着三十名真正的天界之民战斗。
天界之民对于下界生命有着本能的轻视，马丁能够晋升，并不是因为天界之民改变了固有的观念，而是因为和马丁同期参战的战士十有八九都已战死。现在加入军队都是些刚刚成年的菜鸟，所以马丁自然而然地就得到了晋升。
这场战争留给马丁大部分的记忆，就是撤退，转移和断后。而现在，他面对着手下仅有的十四个战士，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而马丁的任务，就是断后，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这场战斗，马丁所在的一方又输了。
满编三十人的队伍，现在就只剩下了十四个战士。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数的表情是麻木且茫然，根本就没有在听马丁说什么。如果不是马丁身后四只硕大的光翼，他们说不定早就一哄而散了。
马丁现在已经拥有了四翼。在天界之民中，任何四翼的战士都有资格统领至少一千名战士，可是马丁却只有区区三十人可以指挥，而且还永远都处于不满编的状态。
不过马丁对这些根本就不在意，他的世界中好象除了战斗，还是战斗。
“你们看到了吗？那块浮岩，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我们将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我们的大军反攻时为止！”
马丁所指，是空中的一块飘浮浮岩。象这样的浮岩，在天界中到处都是，也是稳定空间的标志。天界大军想要行军，就要从一块浮岩跳跃到另一块浮岩。马丁指的这块浮岩位置很重要，敌人想要追击，这是最快捷的途径。如果绕过这块浮岩，就需要多走一大段路，将很难再追上马丁一方溃逃的主力部队。
马丁的战前动员一向简单，他一挥手中的长剑，喝道：“以光之名！”
随即马丁展开四翼，直接飞上浮岩，占据了最高的位置。在他的前方，无数敌方的天界战士正振翼飞来。那一双双羽翼，已经汇聚成了白色的海潮！

第一二零章 来自远方的消息
马丁脸上闪耀着圣洁的光芒，毫不畏惧地看着前方千万倍的敌人。他忽然脸色一动，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没有一个天界战士！
全部十四个战士，此刻正拼命振动双翼，全速向远方飞走。他们居然全逃跑了！
马丁露出无奈的苦笑，但当他回过头时，就重新变得平静而从容。
天界的大军滚滚而来，瞬间就将小小的浮岩淹没！无数天界战士从侧方绕过浮岩，继续向前追击。而少量战士则冲上浮岩，准备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消灭掉。
马丁长剑轻轻一弹，就如闪电般刺入第一个冲上来的天界战士胸膛。这个受到致命伤害的天界战士惨叫一声，就软软倒了下去。从他的身体中突然腾起熊熊烈火，而躯干则迅速消融，最终在烈火中化为一束光，飞上天空，然后消失在天的尽头。
马丁长剑不断飞舞，又将数名天界战士一一斩杀。但是又有更多的天界战士冲上了浮岩。
这场小小的浮岩就成了马丁一个人的战场，团团烈焰不断爆发，不时会将浮岩完全淹没。片刻后光芒稍稍减弱，露出交战的双方身影，直到下一波烈焰飚起。
马丁脸上是永恒不变的宁定，他不断低声祈祷着，手中长剑则将一个个敌人送归光之本源。终于，虚空中落下一道细细的光芒，注入马丁的身体，顿时让他精神一振，本已渐渐衰落的气势重新高涨！
这是光之本源对马丁虔诚信仰的回馈，可以弥补他损失的神力和生命，只不过程度有限。这也并不是马丁一个人的专利，在对手的大军中，也时时会看到有一束束光芒落下。
但是没过多久，又是一道光束落在马丁的身上。这甚至让围攻他的天界战士们都为之愕然！
如此短的间隔，马丁的祈祷竟然如此有效，那他的信仰又该是多么的坚定和虔诚？
但是这个事实并没有让天界战士们放缓攻势，反而彻底激怒了他们。在信仰上有着分歧的天界战士眼中，马丁越是虔诚，就越是该死。
越来越多的天界战士聚集在这块小小的浮岩周围，而马丁就象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轻舟，不断在波峰谷底中徘徊，但就是不肯倾覆。
而在黑暗地域中，李察站在老人面前，皱眉思索，许久之后才问：“你等了我三千年？”
“是的。”老人点头道，似乎是知道李察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我的时间观念十分精确。”
这句话，李察却是不信的。
自从来到黑暗地域，李察就没有看到过时间观念真正精确的人。这可是意味着非同一般的天赋和力量，或许还要加上幸运，就算是超级强者，也不一定能够建立精确的时间流逝座标。
李察身为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称号拥有者，距离最终称号仅差一步，已经开始探索时间的领域，而且他进入黑暗地域是被时光之力送过来的，这才得以建立非常精确的时间座标体系。这个老人怎么可能和他相比？
但就在这时，老人忽然伸出手，在他的手心中居然浮现了一个小小的时光沙漏！
时光沙漏翻转过来，里面的时之砂一颗颗落下。最让李察震惊的并不是时光沙漏的准确，而是它的式样。
这是一颗纯银色的沙漏，里面的时砂都是一颗颗的亮银色。这是一个完全特殊的时光沙漏，甚至比李察自己的时光沙漏还要更进一步。象这样的时光沙漏，只应该掌握在神眷者手里！
在黑暗地域中看到了一名神眷者？李察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虽然老龙不断往黑暗地域派遣神眷者，但是担负着在黑暗地域建起时光灯塔，将一块块区域拉入老龙国度的神眷者，再怎么也不应该是李察面前的这个老头子吧？
即使在李察的真实视野中，也看不出这个老头有什么样的力量。所以他突然亮出一枚银色的时光沙漏才让李察如此的震惊。
“你确信等的是我？”李察再次问道。
“当然，精灵圣刀的主人，永恒与时光之龙称号的拥有者，以及……肩负着毁灭与救赎职责的年轻强者。”
老人的话再次让李察震惊。自踏入超级强者境界后，李察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他甚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老人如此清晰地掌握了他的信息，并且在这里等待了整整三千年！
老人仿佛能够洞悉李察的思想，叹了口气，说：“你身上有一块烙印着命运的东西。就是它告诉我，我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手按在胸口。在那里的口袋中，最后一块命运晶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过惊慌只是一瞬间的事，李察旋即镇定下来，反而走到老人面前，问：“那你既然等到了我，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老人不答反问。
“当然。”
老人叹了口气，说：“那你就需要离开这片区域，到破晓之地去。那里才有你回去的路。”
李察的双眉越皱越紧，说：“破晓之地？你在这里等了我三千年，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称号都各不相同。从古至今，破晓的称号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流砂。流砂所要去开拓的区域，就叫做破晓之地。虽然李察坠落到黑暗地域，但是他只有一小段的空白期，然后就建立了精确稳定的时光座标。
流砂来到黑暗地域只不过是数年前的事，这个老头却象是在说几千年前的事。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老东西就象是一个力量强大的骗子。
但李察表面上不动声色，而是问道：“破晓之地？哪一个破晓之地？”
老人缓缓地说：“破晓之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流砂殿下要开拓的区域。流砂殿下派我到这里等着你，就是为了把前往破晓之地的方法告诉你。只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一等，居然就是三千年……”
李察心内震惊，表面却淡淡地说：“据我所知，流砂开拓黑暗地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连十年都没有到，怎么会有三千年？除非你我所说的不是一个人。”
老人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说：“我们当然说的是一个人，除了破晓之流砂，还会有哪一个流砂殿下？”
“那么为什么你会等三千年？”
“时间是我们至今也难以掌控的，黑暗地域的时间就更是如此。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的人争论得最多的就是时间。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错，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时间流逝体系。但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错了。这就是黑暗地域，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我在这里等你等了整整三千年，并不是不可能的。”
李察双眉越皱越紧，他本能地觉得老人似乎没有说谎，但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难道说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其实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年？
李察将这个疑问暂时放下，问：“那我应该怎么去破晓之地？”
老人的手心又浮出那枚银色的沙漏，这一次从沙漏中洒出了一片银的时砂，落在地上，勾勒出一幅意义难明的图案。看上去应该是地图，上面好象还有路线，但是图案杂乱无章，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李察默默把这幅图案记在心里。在其它人眼中杂乱无章的图案，在李察眼中却是一幅颇为清晰的地图，只不过地图还有些扭曲，上面许多地方的标注也模糊不清。
李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依然还受到扭曲规则影响的缘故。当自己把扭曲规则全部解析掌控之后，就能够看到一幅清晰完整的地图。
“我去破晓之地要做什么？只是为了回归？”李察又问。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回归。你要重建时光灯塔，完成流砂殿下没有完成的任务，才能够回归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光芒之下。”老人很是耐心地回答。
但是李察双眉几乎锁到了一起，问：“那么流砂呢？她现在在哪里？”
“等你到了破晓之地，修建起时光灯塔，自然就会明白。”老人很有些神秘地回答。
李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问：“为什么你现在不能告诉我？”
面对李察逐渐凌厉起来的气势，老人却很坦然：“因为我说不出来。”
李察顿时想起了永恒龙殿中的许多说不出来的秘密，心中的怀疑渐渐去了，说：“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老人递给李察一张破旧不堪的皮纸，说：“这是修建时光灯塔的方法，不过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李察接过皮纸，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在神恩传送的资料中，就有在黑暗地域建立时光灯塔的全套方法，老人这张皮纸倒是有些多余了。
“那你现在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李察问。
老人笑了起来，说：“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弄一杯水来。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喝过水了。”
“好！在这里等我。”李察站直了身体，对白熊说：“哪能找到水？”
“跟我来。”白熊低声说。他的情绪莫名的有些低落。
当李察随着白熊走出院落时，老人露出满足的微笑。他的身躯突然开始崩解，不断化为飞灰。
在灰土尘埃中，有一道光闪过。那是如阳光一样灿烂而且温暖的光芒，在光芒中，出现了一个同样如阳光般灿烂的身影。如果李察还在，那么他一定可以认出，这是战斗神官伊俄的身影。

第一二一章 油料
片刻之后，李察和白熊又回到了小院里。可是院落中已经空空如也，老人曾经坐着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小捧灰白色的灰烬。
李察一怔，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下，杯中的清水差点洒出来。
李察一直有一种直觉，就是这个老人他是认识的，可不知为什么，拥有智慧天赋，几乎可以记住一切过往的李察，现在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个老人究竟是谁。李察感觉，这依然是扭曲规则在产生作用，把真相掩盖在混乱之下。
可是现在，老人却不见了！他或许是惟一知道流砂在哪里的人！
李察的目光落在灰白色的灰烬上，然后明白了这可能就是老人留下来的惟一痕迹。看来在黑暗地域枯等三千年，已经耗尽了老人所有的力量。当他终于等到了李察，并且把需要传递的信息转告之后，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存在，就此湮灭。
即使是黑暗地域，千百年不饮不食，哪怕是再超卓的强者也会枯萎湮灭。
李察叹了口气，问：“白熊，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白熊想了想，露出无奈的苦笑，说：“他从来都没有说起过。当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最开始……我其实是想强占他的房子。但是没想到他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不动。后来我们就一起生活在这里，他告诉我想要找一个人，一个象你这样年轻的外来人。我今天看到了你，才把你带过来。”
李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吐出，转头对白熊说：“谢谢！”说着，李察将手中的水杯递给了白熊。
白熊极为惊讶，说：“这……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接受！”
在黑暗地域，任何吃的、喝的都意味着体力、斗气与魔力，也就意味着战力和活下去的机会。李察手中这一杯清水，足够引发血案了。
“我不需要了。”
白熊小心翼翼地接过清水，面色复杂。他知道，这是李察在回报自己，不过白熊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接受。接受了这杯水，也就意味着李察和他两不相欠，算是还掉了这个人情。水很珍贵，不过白熊在犹豫，是不是跟在李察身边更加珍贵。
最终，眼前的利益还是占了上风。看到白熊将清水倒入水袋，小心翼翼地收好，李察笑了笑，就走出了院子。
李察没有去其它地方，而是来到城外，走向荒野。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找到了一棵特定的魂木，然后在树下挖了一个深坑，看着坑底渗出一点乌黑如油状的液体。
这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液体，是黑暗地域本土生物的最爱。
这里，就是老人所给地图上标注出来的一个特殊地方。
李察在坑边坐下，耐心地等着。忽然之间，一阵强风吹过荒原，风中隐约出现了一头奇异的怪兽。它就象是一滩裹满了垃圾的软泥，说不出的丑陋恶心。可是这样的怪物一出现，周围就充满了诱人的香气。
怪物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向深坑扑去。但它刚刚扑到半途，突然间一个急停，发出短促而尖锐地啸叫！
李察悄然在它身边出现，月光无声无息地斩落。当月光落下时，怪物就已经是一个急停，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是无定，这一刀也多半会落空。可是李察对黑暗地域的感知规则几乎解析到了极致，根本不受扭曲规则的影响，月光照样从怪物的身体中划过！
怪物发出长长的尖叫，砰的一声炸开，化为无数泥团，各种垃圾则四处飞射。
李察手一伸，就抓住了一团乌黑的油块。这就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这种油块，是点燃时光灯塔所必需的燃料。有了它，时光之火才能够顺利点燃，从而驱散扭曲规则，让大地重归秩序的怀抱。这种油块可以在荒原下找到，但是最好还是从本土生物上获得。
只不过黑暗地域的生物极为罕见，而且异常强大。如果换了白熊，或者是其它曾经的传奇强者，那么根本不可能在这怪物面前隐藏起自己，而且一个回合之内就会被怪物斩杀，变成它成长的养分。怪物身体里的各种垃圾，其实就是没有消化完成的各种残骸。有人的，也有装备的。
李察小心翼翼地将油块放进一个专门处理过的皮袋内，并把袋口扎紧。这些毫不起眼的油块，实际上就相当于黑暗地域的位面本源了。其价值珍贵自然不必多说。
在神恩传送的资料中，修建时光灯塔有很标准的步骤和材料。主要需要的就是修建灯塔塔身和灯室的材料，时光灯火的火盆，供时光灯火燃烧的燃料，以及点火的火种四样材料。李察手中的油块，就是时光灯火燃烧的油料。在整个时光灯塔的修建中，重要性仅次于火种。
有些材料看起来很简单，但是不要忘了在黑暗地域的扭曲环境下，再简单的行动都会变得异常危险。而大多数强者则被剥夺了斗气和魔力，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光是身体被削弱至底的防御力，就让他们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
其它三类材料李察都心中有数，也知道从哪里去入手。只有火种还茫无头绪，这也是时光灯塔的核心秘密。如何找到火种，是只有神眷者们才会掌握的核心知识。
李察收好了油块，然后又在满地的垃圾残骸中寻找可用的东西。这就是黑暗地域的现实，任何一点能够使用的物资，价值都会成千上万倍的提升。
这种类似于诺兰德软泥怪一样的怪物，在黑暗地域中被称为屠夫。据说看到它们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回来过。现在李察自己就有切身的体会，斩杀刚刚那只屠夫的过程看似轻松，实际上异常凶险。那一刀要是没有把屠夫斩杀，那接下来危险的就是李察了。
打扫完战场，李察又收敛气息，隐没在虚空中。没过多久，又一只屠夫悄然从虚空中出现。它是直接从空中一块不起眼的指甲大小黑斑中涌出来的。当它刚刚爬出，月光就将它的身体斩为两半。
就这样，李察依靠着月光的锋锐，以及自身的隐匿和恢复了大半的战技，一连斩杀了七八只屠夫，收集到的黑色油块勉强达到了需要的最低水准。
就在李察准备清扫战场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这是屠夫？！这么多！”
就在距离李察不远处，七八个人突如其来地出现，就连李察都没有觉察到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些人一出现，眼睛就盯在满地的残骸上，再也挪不开了。
这时看上去为首的一名凶狠大汉看了一眼李察，忽然喝道：“小子！屠夫的核心黑液呢？”
李察冷冷地说：“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汉身后走出一个美艳但是神色狠毒的女人，冷笑着说：“我们杀了这么多的屠夫，怎么，你就想抢了我们的核心黑液走人？老实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或许还能留条小命！”
这时队伍中其余的人分散开来，不怀好意地将李察围在当中。
另一个枯瘦的家伙则是跑到魂树下，向那个深坑中望了一眼，立刻惊喜交加地惊叫：“这里居然挖出了核心黑液！我们发达了，发达了！”
这话一出，许多人再也顾不上李察，一个个都跑到深坑旁边，向里面望去。坑底还在一点点向外渗着油脂一样的黑液，现在已经积了一小捧，快赶上一只屠夫所携带的核心黑液数量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兴奋，黑油一样的核心黑液在黑暗地域就是无价之宝。它最大的功用就是能够提高生命体对黑暗地域的适应能力。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天然可以提升扭曲规则掌控能力的物质。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会象黑暗地域这样，对扭曲规则的掌控程度会直接反应到战力和生存能力上。
只有壮汉和女人没有动，依旧在紧盯着李察，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女人忽然说：“这小子挺有用的，要不……”
大汉摇了摇头，说：“不行！驾驭不了。”
女人了然，露出狞笑，说：“那就杀了吃肉！”她忽然拔出一对带有锯齿的血腥短刀，一步步逼近了李察。
李察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个个掠过，无数数字不断浮现，将他们身上的秘密一点点揭开。当李察对扭曲规则的解析达到一半之后，真实天赋的各种能力又可以开始使用。一些李察已经很久不用的小能力，比如说数字解析，放在黑暗地域这种地方用处却是异常广泛和重要。
终于，李察找到了他们能够突然出现在附近的原因。那是缠绕在每个人手腕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皮带。它看上去就象是一件小装饰，但实际上能够不时地扭曲周围的规则。
在外人看来，躲藏在扭曲规则之后的这些人就如同隐身一样。而且这种隐藏还是连气息一起隐匿的，效果比最强大的隐身术还要厉害。
而且李察对扭曲规则的解析也不完备，偶尔还会受到影响。刚刚就是扭曲规则生效的时候，李察才对这些人的到来全无所知。
一想明白了这些，李察顿时抬头，眼中的光芒已经变得森寒如冰。

第一二二章 黄昏之域
这时女人刚好冲了过来，她一接触到李察的目光，竟然打了个寒战。
女人突然尖叫一声：“去死吧！”双刀就一刀抹向李察咽喉，一刀刺向他的下身！
女人出手阴险狠毒，但双刀落点异常准确，而且出刀轨迹清晰流畅。光从这一点上看，她其实就是黑暗地域中有数的强者，对扭曲规则的掌握也已经达到相当的程度，大致掌控了三四条规则左右。
只不过这种程度在战力在李察眼中却什么都不是，他抽出月光，一刀横挥！
女人骇然失色，拼命收回双刀挡在自己面前，然而月光一掠而过，双刀和她的脖子一起被居中斩断！
李察宛若在水上飘行，和女人擦身而过，向那大汉走去。大汉眼中显过惊讶，随即变为狠厉，大吼一声，拔出背后短柄钢矛，以矛作棍，向李察全力砸下！
钢矛狠狠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火花，整个矛身都扭曲了。荒原地面的坚硬程度，居然超过了拉菲精铁！大汉疯狂一砸，也就留下一个小小白点。
钢矛砸在地上，又高高弹起。大汉再也握不住它，任它脱手飞出，自己则呆呆站在原地，片刻后终于倒了下去。鲜血则无声从他身下漫流出来。
李察又向深坑走去，那些人还围在坑边，兴奋地叫个不停。要不是核心黑液不能随意碰触，他们早就跳到坑里去了。
李察忽然加快脚步，在他们身后迅速绕了一圈，每人都被洞穿了心脏，缓缓倒下。
李察将他们手腕上的皮带全部拆下收好，又将深坑中的核心黑液采收完毕，清理完战场上的全部物资，然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按照黑暗地域的传统，李察还差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那就是这些人的尸体。
屠夫是不能吃的，人们食物的来源几乎都是同类。
李察默默启动了以撒真名的力量，极淡的正四面体在他身周浮现，数道灵魂光点就从尸体中浮出，汇入李察的灵魂中。就在李察准备收回真名力量时，周围突然一震，竟有无数灵魂光点缓缓从大地中浮出！
李察心中一震，仔细看时，发现这些光点都是从屠夫的残骸中飘飞出来的。看来过往无数岁月中，那些被屠夫吃掉的生灵，灵魂一直都被禁锢在屠夫的身体里不得解脱！
李察先后斩杀了近十只屠夫，每只屠夫中都会飘飞出少则数百，多则近千的灵魂光点！这些可都是强者的灵魂！
无数光点汇聚成光河，涌入李察身体，不断冲击着他的灵魂。
喀嚓一声，李察所站立的地面突然龟裂，让他的双脚深陷进去。如此众多的强者灵魂，让李察一时也有些难以承受，许多力量控制不住，就散溢出来。
李察吸收灵魂的速度有限，但大量的灵魂光点徘徊不去，围绕李察不断飞舞盘旋，就是不肯离去。
整整用去七天时间，李察才把所有的灵魂光芒都吸收完毕，让它们成为自己救赎真名的一部分。
正四面体已经清晰凝实了许多，当最后一个灵魂光芒投入其中后，它才渐渐淡去。
李察缓缓张开了眼睛，一道无形的力量波动瞬间冲向四面八方，席卷百米方圆。在这个范围内的一切东西，都迅速褪色、苍白、化为飞灰。
此刻在荒原上，就只剩下魂木，以及魂木下的深坑。不过坑底再也没有核心黑液渗出了，这片辽阔区域内所有的屠夫和核心黑液，都已经消耗干净。
如果有熟识的人在，就会觉得李察似乎变了，但改变在哪里，却又没人说得清楚。
李察从魂木上伐下两根树枝，再砍成可以使用的木柴，就背在身后，向城市中走去。
两天之后，李察回到了城市，又来到白熊所住的院落。白熊此刻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其实这是黑暗地域中大多数人的生活，不是躺着不动，就是四处闲逛。他们就是想要做点什么，也根本无事可做。
看到李察走进房间，白熊眼中才有了生气，一下就跳了起来。
“白熊，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一下。”说着，李察就展开了一张皮纸，在上面标注出了从城市到最初那座小镇的路线地图。
“这是我刚到黑暗地域时经过的小镇。我希望你能够到那里去一次，给他们带些东西过去。这是一些装备和物资，能够让那里的人更加安全，更加富足。”
李察把一个包裹放在白熊面前。里面确实有不少的装备，还有一些纯正的水和食物。这些东西一半是从想要打劫李察的那队人身上得来的，另一半则是取自屠夫的残骸。
白熊看到这个包裹，眼中也闪过一丝贪婪，但他随即就把贪婪压下，开始认真研究地图，看了一会就摇头说：“不行！这太远了，我在荒原上走不了那么远。而且那个方向上有屠夫出没。”
“那里的屠夫已经被我杀光了，你不用担心这些。”
李察的话差点让白熊跳了起来，他并不认为李察在说谎，因此更加震惊。他骇然看着李察，身不由已地向后退去，直到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为止。
杀掉屠夫？至少白熊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只是据说一些极为凶悍、长期在荒原上游荡猎杀的队伍才有击杀屠夫的纪录。
李察递给白熊一根皮带和一小块豆粒大小的黑色油脂，说：“这些是给你的。有了他们，你就可以穿越荒原，把东西送到小镇上去了。”
“这是蜃兽的皮，还有……核心黑液？”白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蜃兽皮制成的皮带有隐身和抵御扭曲规则的作用，核心黑液则可以直接提升对扭曲规则的掌控力。有了它们，确实能够穿越荒原，而这些就是李察给他的报酬了。
为了这一小块核心黑液，这座城市中绝大多数的人什么事都肯做，别说是穿越荒原这样的小事了。
交代完小镇的事，李察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他离开院落，向城市中心走去。城市的内围还有一道围墙，正好把第二层秩序光幕包围在内。内城不大，就象一个庄园。李察亮了亮手中的魂木，就获得了进入内城、面见城主的资格。
城主名为西蒙，据说在坠落到黑暗地域之前也是一位超级强者。他来到黑暗地域已经近百年了，在这座城市中就是无敌的存在。而且数十年前他还成功点燃了第二盆时光之火，建起了第二道秩序光幕，逐渐把当时只比小镇略大的城市建成了现在的规模。
西蒙有自己的院落，并且居住在城市里惟一一栋四层的建筑里。作为城主，他还有自己的一支卫队，三十人规模的卫队中尽是强者。
此刻西蒙高坐在大厅尽头的宝座下，俯视着下方的李察，饶有兴味地摸着短硬的胡须。
李察已经把修整成形的魂木摆放在地面上，两堆的魂木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了。这些魂木足够整座城市的秩序光幕支撑数年之久。即使以西蒙的势力，想要外出采集魂木的话，不付出几条人命也是不可能有收获的。
“你拿出这些，就是为了看一眼时光之火？”西蒙问。
“是的。”
“我这里可是有两座时光之火。”
李察说：“如果能够都看看当然最好。不行的话，看看古老的那一座也可以。”
西蒙呵呵笑了起来，说：“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对我点燃时光之火的伟业有兴趣，不过没想到你在意居然是那堆小火堆。”
李察双眉微微一皱。
西蒙自顾自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是黄昏之域。但是这一域的神眷者早在几万年前就失败了。在有新的神眷者到来之前，黄昏之域永远都无法建起时光灯塔，重新回归秩序之地。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但是，我不相信命运！所以我一路奋斗，终于亲手点燃了第二盆时光之火。将来，我必将建立起新的时光灯塔，为黄昏之域建立新的秩序。我会亲手把这块土地带回秩序，而不必非要等着老龙那些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神眷者！”
西蒙的声音越来越大，目光也越来越锐利，他紧紧盯着李察，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很强！在这座城市里，或许你只比我差一些。象我们这样的人，不应该把命运放到别人的手里！我们不需要靠那头老龙的施舍！”
西蒙腾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察，伸出了手，说：“跟我一起干吧！我们自己把这里带回秩序之地！怎么样？”
李察看着西蒙，淡淡地说：“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西蒙脸色一沉，冷冷地道：“那就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然后滚出去！”
李察淡淡一笑，说：“我要是把东西都放下，估计更走不了吧？”
西蒙脸色瞬间变为阴沉，冷笑道：“你现在就走不了了！你运气不错，居然能够弄到这么多的核心黑液，如果把方法说出来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察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皮袋，颇为意外地看了西蒙一眼，说：“真没想到，你的感知居然如此敏锐。”

第一二三章 残忍的火种
西蒙哈哈一笑，说：“你以为一个处理过的皮袋就能够藏得住核心黑液了？老实告诉你，凡是有核心黑液的地方，周围的规则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你再装几层皮袋都没用！来人，把这小子给我宰了！”
大厅内还有七八名西蒙的卫队成员，立刻扑了上来，刀剑齐出，显然要把李察乱刀斩杀！
大厅中突然亮起一圈环形的碧色光芒，从所有卫队成员的身体中掠过。李察丝毫没有理会依然飞扑的人，径自向西蒙走去。
西蒙眼角直跳，死盯着李察手中的月光，缓缓提起了王座旁的巨斧。
这时扑扑声中，所有的卫队成员都在李察身后摔倒，一个个再也不动了。
李察站定，看着西蒙，说：“你有一点弄错了。那就是在这个城市中，真正的强者是我，而不是你！”
话声未落，李察已一跃到了西蒙面前，月光如雾如电地斩向他的咽喉！
西蒙一声狂吼，巨斧狂舞，如狂风骤雨般向李察斩下！两人的动作都有若行云流水，显然对扭曲规则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两人战了整整一分钟，西蒙突然一声大吼，巨斧脱手飞出，他自己则全身僵硬，死盯着李察不放，脸色难看之极。而此刻月光已经点在了西蒙的咽喉上，只要轻轻一划，就可以让这个曾经的超级强者身首异处。
“带我去看看时光之火吧。”李察淡淡地说。
西蒙无法拒绝，带着李察向地下走去，在两间石室中，李察确实看到了两盆大小不一的时光之火。其中一盆明显古老之极，不知已经燃了多少年。而另一盆则显得有些暗淡，并且其中透着一些阴森血腥的味道。
李察站在那盆暗淡的时光之火前，眼中掠过一道寒意，转头对西蒙说：“你是用生者灵魂喂养出的时光之火？”
西蒙却毫无羞愧之意，说：“他们本来就该死！弱者在这个城市中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用作储备的粮食而已。他们的灵魂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给我当时光之火的燃料！”
“你刚到黑暗地域的时候，也一样是弱者。”李察淡淡地说。
“但我现在是强者，这就够了！而且除了用生者的灵魂之火当作火种之外，你还能告诉我第二种点燃时光之火的方式吗？”西蒙冷笑反问。
李察沉默。除了神眷者才能够掌握的火种之外，西蒙所找到的方式或许真的是惟一可行的途径，虽然这个方法过于残忍。
西蒙似乎看出了李察的犹豫，更进一步说：“那些人本来就要死！我只不过让他们早点死而已。但我点燃了第二盆时光之火，让整个城市的范围扩大了四倍！这又给了多少人有了活下来的机会？你呢？你在这里教训我，但你又做了些什么？”
李察心中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黑暗地域了，对与错，黑与白，在这个极度艰苦扭曲的世界里是如此的空洞无力。或许就象这里的天空一样，灰色，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沉默许久，李察才说：“时光之火点燃之后，就不需要更多的灵魂了，魂木完全可以让它维持下去。这些还没有消散的灵魂，我就带走了。”
西蒙忽然感觉身边骤然起了丝丝寒意，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感知虽然厉害，但也看不到数以百计的灵魂光点正向李察汇聚而去，融入李察的灵魂之内。
片刻之后，李察已经离开了城市，沿着既定的道路，走向破晓之地。而在城市之内，西蒙却是有些恍惚。他没想到李察不光没有杀他，也没有留在这座城市。
西蒙很是难以理解，在他看来，荒原就是个见鬼的地方，只有呆在城市中，才能有一些享受，有一点生活。
此刻李察正在荒原中远去。他留下西蒙，是因为就算杀了西蒙，这座城市里也很快会出现另一个西蒙，根本就于事无补。另外西蒙战力强大，李察估计他有战胜一只屠夫的可能。虽然概率不大，但是一旦屠夫出现在城市周围，甚至闯入秩序光幕，也只有西蒙能够阻挡一二。
荒原那灰色的天，坚硬且龟裂的大地，扭曲的魂木，这些景物反反复复的出现，好象永远都没有尽头。
黑暗地域无比辽阔，李察都有些要记不住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但他也知道，在黑暗地域中其实时间毫无意义。
虽然李察已经成功定义了时间的流速，但是这只是用来帮助他确认自己在黑暗地域中的时间而已。他并不知道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中，时间流速和这里是什么样的关系。
漫长的旅程并不枯燥，李察一直在默默解析着黑暗地域的规则。他之所以要去参观西蒙的时光之火，就是因为在一座城市中，时光之火周围永远是徘徊灵魂最多的地方。
有了新增的上千强者灵魂，李察对于扭曲规则的解析进度大幅加快。一条条规则不断解开，成为李察力量的一部分。
当有一天，李察突然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道无形的能量帷幕时，就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黄昏之域，来到了破晓之地。
李察前进的速度其实并不慢，按照诺兰德的标准，李察一天能够走出上千公里。这许多日子过去，李察差不多接近跨越了近十万公里的辽阔区域，才最终离开了黄昏之域。
此时此刻，李察才从扭曲规则的世界中觉醒。
所有感知类的扭曲规则都已经解析完全，而关于黑暗地域本身的扭曲规则也解析出了十五条，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这一条格外的困难，李察已经在这上面花费了数百个日夜，但距离最终的解析仍然还有那么一小段的道路。也许下一刻李察就能顿悟，也许还需要花上数月时光。
李察隐约有种感觉，当所有的扭曲规则都被解析出来之后，黑暗地域在自己眼中多半会呈现出另外一种样子。
直到现在，李察都很难形容黑暗地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这里即不是一个独立的位面，也不象是一块连在一起的超级大陆。甚至整个世界的全貌是不是就是自己所看到的样子，李察都难以确定。
在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中，虚空无比辽阔，一个个位面就是点缀夜空的星辰。那时光是一个永恒漩涡，就让李察灵魂都为之震憾。
但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之外，都是黑暗地域。可黑暗地域若真的只是一片大陆，那要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够把一片辽阔虚空包围在内？
一边思索，李察一边进入了破晓之地。
从黄昏之域进入破晓之地后，李察立刻就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了。破晓之地更加明亮，天空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灰色，而是有深有浅，并且还会不断变幻的灰色。乍一看去，就象有片片云层在流动。
荒原上的地形也有了起伏，魂木的数量明显比黄昏之域要多很多，在一座小山丘上，李察甚至看到了一片魂木组成的森林！
在大地上，偶尔还会看到一闪而逝的东西。那些是黑暗地域的原住民，不仅有屠夫，还多了许许多多李察没有看到过，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如果不是李察的感知已经完全不受扭曲规则的影响，还根本看不到它们的存在。
总而言之，和黄昏之域相比，这里就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然而一路行来，看到那些黑暗地域的原住民时，李察却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这些原住民在张皇逃避着什么。不过它们行动异常隐密，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知道李察的到来，所以每次都是远远的就一哄而散，让李察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都不行。
不过在破晓之地，李察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是找寻流砂的下落，以及回归秩序国度。
按照老人给出的路线，李察途中将会到达这里最大的一座城市，并且需要在这座城市中得到建造时光灯塔的一项关键材料，用于修建灯座的方蓝石。
方蓝石是破晓之地的一项特殊产物。每个不同的神眷者领域都会有一样特殊产物，比如黄昏之域就需要用黑焦岩做灯座。李察照例在路上收割了一批魂木，作为交换方蓝石之用。
又是十天过去了，李察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一座规模恢宏的城市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这座城市看上去能够容得下数万人，笼罩全城的秩序光幕灿烂光亮，居然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不断有人在城门进出，甚至还有一队人向远方徐徐而去。他们推着货车，那样子竟然象是一只商队。
破晓之地不光比黄昏之域多了许多生气，而且这里规则扭曲的程度也远比黄昏之域要轻得多。当李察走进城门，进入秩序光幕之后，身上就只剩下最后一点淡淡的压迫感。
城市内的环境，已经相当接近于秩序之地。在这里，哪怕原本只是一个圣域，丝毫没有规则解析能力的人，也可以活下去。至于传奇强者们，就可以活得很好了。
城门后是一个广场，广场上树立着一组雕塑。当看到这组雕塑的时候，李察瞬间就呆住了。

第一二四章 破晓圣城
那组雕塑是三个在荒原中行走的人，他们全都用罩袍包裹着身体，大半面容隐藏在低低的罩帽里，只露出鼻子下方一点区域。
这是一幅很常见的开拓景象，据说最初坠落到黑暗地域的人，包括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就是这样在无尽的荒原上行走，直到有一天能够找到一处适合点燃时光之火的区域为止。
只有点燃了时光之火，才能够建立起秩序光幕，驱散这片区域的扭曲规则，然后建立起城市。
城市，就是这些坠落到黑暗地域生灵们最后的避难所。如果没有城市，或者没能及时找到城市，那即使是超级强者，也会在荒原上慢慢死去。李察已经在黄昏之域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这一组三人，看装束打扮就知道是永恒与时光之龙的神眷者。而且这组雕像实在是太传神了，李察站在城门处虽然看到的是背影，但也立刻认出那就是流砂、奈幽还有伊俄。
当看到最后伊俄的背影时，李察脑海中立刻浮起了那等待着自己的老人。于是他明白，在那院落中等待着自己的，就是伊俄。
这一刻，李察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难道神恩传送之后那短暂的记忆空白，竟然真的是跨越了整整三千年的时光？
三千年！如果诺兰德也是过了三千年，李察根本不知道自己回去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雕像旁边还立着一个石碑，上面用简单的文字铭刻着这组雕像的来历和寓意。
不出所料，雕像果然是神眷者流砂和她的天选卫士奈幽和伊俄的事迹。当流砂来到黑暗地域时，这片区域还是一片浑沌，连光都非常稀少。凡是坠落到这里的强者，都会慢慢死去。
流砂、伊俄和奈幽在漫长的行走之后，才找到了这片地域上的扭曲之地。那是一切扭曲规则的源头，也是原住民的大本营。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那些战斗的艰苦，就连李察这种斩杀过屠夫的人，也只能从侧面去想象一二。屠夫就已经让李察有些头痛了，他没法想象流砂三人一头闯进扭曲生物大本营时的情景。
但不管怎么说，那场战争流砂还是赢了。在击破了扭曲之地后，秩序和光明才重临大地，这片辽阔的区域就从黑暗地域中独立出来，然后才有了破晓之地。
最初的破晓之地甚至比现在的黄昏之域还要糟糕，流砂、伊俄和奈幽不断行走，击破一处处扭曲巢穴，就这样一点一点强行将规则转变，归于秩序。破晓之地也渐渐有了生气。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连留下这组雕像的那位大师都说不清神眷者清扫扭曲规则究竟用去了多少年。但在这个过程中，奈幽并没能坚持到最后，还不到一千年的时候，她就陨落，化为飞灰，变成了破晓之地的一部分。
奈幽陨落后，流砂开始着手修建时光灯塔。但是她最终也没能完成时光灯塔，就失去了消息。最后出现过的是伊俄，据说他在三千年前还曾经到过这座城市，然后也消失不见，应该是陨落了。
没有人知道时光灯塔的位置，也没有人知道流砂去了哪里。直到现在，整个破晓之地所有的人都顽固地相信流砂还活着。这位用去上千年时间，一手建立了整个破晓之地的神眷者不管现在在哪里，她都还活在每个人的灵魂中。
看过了这段经历，再看着这组雕像，李察的感觉又有了不同。
这组雕像也已经有了三千年的历史。在它形成的时候，秩序还未有如今这样稳固。当日刻下这组雕像的那位大师，对扭曲规则的掌握已经接近完美，并不比现在的李察差多少，如此才能留下一组如此传神的雕像，并且能够保存到现在。
正因为有这组雕像在，随后的数千年中，这座城市才越来越繁荣兴旺，变成了今天的模样，也成为整个破晓之地的圣城。
在这座破晓之城内，秩序已经恢复到了相当的程度。放眼望去，街道上的人们川流不息，道路两旁居然还有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几乎每座楼房上都安装了门窗，如果在扭曲规则强盛的地方，门窗和家俱都是杀人的利器。
李察还看到了一队维持秩序的巡逻战士从街上走过。这让他很是吃惊，因为这意味着破晓之城中还有了法律。
接下来的一天中，李察在破晓之城中到处走走看看，自然而然地听到了许多关于流砂的传说，对于当年黑暗时代的开拓逐渐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像。
黑暗开拓时代之后，当初的神眷者一一消失，但秩序的力量却留存下来。扭曲与秩序的平衡在流砂手上被打破了。
秩序的力量越强，坠落到黑暗之域的强者就越容易生存，也就越容易找到有秩序光幕的小镇或者是城市。在破晓之地，如圣城的秩序力量是如此强大，方圆一万公里内坠落于此的任何人，都会本能地感受到圣城的呼唤，从而找到正确的方向。
在破晓圣城中，已经有了律法，也就意味着不再能够随意杀人。圣城中不光有领主，也建立了议会和长老院，甚至还设立了法庭和监狱。这里依旧是强者为尊的秩序，但是弱者也有生存的权利和起码的尊严。
和黄昏之域相比，这里就是天堂。
然而，能够跨越十万公里，从黄昏之域一直来到破晓之地的人，也只有李察一人而已。
在破晓圣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李察都象是看到了流砂的身影。即使他经过了横跨两个领域的旅程，也很难想象在最初的数千年中，她是如何度过的。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孤寂，也是一个灵魂最难忍受的刑罚。
流砂并没有最终建成时光灯塔，但这也很正常。哪一个大域，不是历经几代同一称号的神眷者，前赴后继，这才最终建成时光灯塔的？比如黄昏之域，就已经陨落了三代黄昏称号的神眷者。
而破晓之地是在流砂手中开辟出来的，她就是第一代破晓称号的拥有者。看现在破晓之地的状况，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归秩序之地。再有一代神眷者，无论如何也能够点燃时光灯塔了。
李察并没有在破晓圣城久留，第二天他就换到了足够多的方蓝石，然后悄然离开了这里。这座城市中，有太多太多流砂的影子。
李察并没有严格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而是在途中找到了几处扭曲节点，并将之消除。扭曲节点就是扭曲规则格外占优的区域，在节点附近往往会有大量原住民存在。
在一处扭曲节点附近，李察甚至看到了一处类似于村落的地方。只不过这个村落和原住民一样，都处于半虚化的状态。也就是说，秩序生物们很难看到或者是感知到它们，但当接触的时候，却又会发现它们真实存在。
想要消除扭曲节点，往往会受到附近原住民近乎疯狂的围攻。所以要消除节点，就必须把这些原住民杀光。
现在的破晓之地，扭曲节点数量已经大量减少，已有的节点也都隐藏得格外隐蔽。不过李察对扭曲规则的掌控已接近完美，仅仅是凭藉着周围规则的细微变化，就可以找到扭曲节点。
每多消灭一个扭曲节点，也就意味着破晓之地向着秩序世界又前进了一步。李察想要点燃时光灯塔也就会越加容易。
在消除了四个扭曲节点后，李察发现自己对扭曲规则的理解又进了一步。他索性也不急于向着时光灯塔前进，而是搜索着前进方向上的扭曲节点，一一加以消除。
这一天，李察意外发现了一个格外强烈的扭曲节点。在扭曲节点的作用范围内，竟然有三个原住民的村落，而且这里光是屠夫就有十余只！
经过小半日厮杀，李察几乎将这里的原住民斩杀干净，就只剩下了一只最强壮的屠夫，和一个瘦小的原住民。屠夫还很清晰，体形小的原住民都是半透明状态，身体都处于半虚化状态。
李察手持月光，静立不动，安静地等待着对手进攻。他知道，屠夫没有多少耐心。果然，在对峙几分钟后，屠夫终于忍耐不住，率先扑了上来。
李察忽然退后，退后速度竟和屠夫一模一样。他挥动月光，向着屠夫虚斩一记，然后就骤然横移，让过了屠夫。屠夫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吼叫，身体忽然居中分为两半。
月光轻轻一颤，如幻梦般又从那原住民的身体中央划过。那原住民身体明灭不定，摇晃几下，就瘫倒在地。
李察长出了一口气，竟也略感疲累。他的手臂上居然多了一道伤口。被原住民或是屠夫划伤的伤口很难愈合，必须要有大量的进食才行。
李察抬头望向半空，在那里普通人看不到什么，不过李察却可以看到那里正有一个多彩的光球在不断转动，时时散发出扭曲力量，将周围的规则改变成更适合原住民的环境。那个多色光球就是原住民的太阳，也即是扭曲节点。
李察一跃而起，直接将手伸进光球，然后秩序之力猛然迸发，将扭曲规则强行冲散。扭曲的规则力量四下散溢，化为条条彩带，最终消失。而李察对最后一条规则的解析，也终于在这时完成。
代表着扭曲力量的三十二条规则，至此已经全部在李察掌控之下。

第一二五章 背影
李察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
掌控了全部扭曲规则后，黑暗地域的真实一面已经全部呈现在李察面前。往昔那层遮蔽的面纱被彻底掀开。
李察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原住民不再虚化，它们是一种身高略超过一米的生命，有着四个下肢和两个上肢。这些原住民明显是智慧生命，李察在它们的村落中看到了祭坛，房屋，以及各种工具。但是现在，三个村子都一片寂静，所有的原住民都已经死了。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死了，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李察原本的战力就已是诺兰德的巅峰，圣刀月光又在黑暗地域中威力不减。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一个原住民能够逃得过李察的追杀。就连屠夫都挡不住李察的一刀，何况这些身体明显孱弱的原住民？
在规则解析完之前，这些原住民就是一片片半虚化的光影，李察甚至都有些看不清他们的形体。不管是谁，只要是能活动的和有生气的，李察下意识的一刀掠过，就会给切成两段。这根本就是李察对付阴影生物时的本能反应，无须思考，依靠本能战斗。
可是看到了世界真实的一面后，李察心中却不知是什么味道了。三个村落的原住民都死了。不过李察就算不杀他们也是一样，就象秩序之民难以在黑暗地域生存，在消除了扭曲节点后，这些原住民也活不了多久。
李察再放眼望去，眼前的荒原又是另一幅景象。
荒原上大部分区域依旧是死气沉沉，但是在扭曲节点附近，却有着勃勃生机。地面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如小草般的生命在茁壮生长着。离开扭曲节点越远，这些小草就越是稀疏和脆弱。在一定距离之后，干脆就又是毫无生命的荒原了。
“难道这些生命都是依靠扭曲规则才能生存下去的？”李察不由自主地有了这个想法。
不过李察的心境动摇只是短暂时刻。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依旧在消除能够够得着的扭曲节点，只不过不再刻意多绕路去消除而已。
当李察点燃时光灯塔的时候，整个破晓之地都会回归秩序之地，那个时候，如破晓圣城中的那些秩序之民自然欢呼雀跃。但是这些原住民就会彻底灭亡。
就这样一路向前，在消灭了第五十六个扭曲节点后，李察终于在原住民材落的中央祭坛上找到了一棵魂寄草。这是时光灯塔灯芯的材料，也是修建时光灯塔最后所需的东西。
现在李察惟一缺少的，就是点燃时光灯塔的火种了。
按照既定的路线，应该是去时光灯塔的时候了。从伊俄给的地图上看，这座时光灯塔已经修建了大半，李察只需要做几处小修补的就可以了，然后就是点燃灯火，带领整个破晓之地回归秩序世界。
至于火种，当李察接近时光灯塔时，自然就会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
李察最后确认了路线，就背起背包，向远方最终的目的地走去。
就这样连续走了几天，李察忽然感觉到心中一阵微微的悸动，在另一个方向上好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存在。他立刻转身，遵从了内心的指引，就向那个方向奔去，甚至不再顾忌是否会消耗体力和魔力。
经过整整两天不间断的奔行，李察已经跨越了上万公里，储存的体力和魔力都消耗了一大半。但是在他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扭曲节点。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扭曲节点，波动异常晦涩，若不是那如同心血来潮般的悸动，李察就是在百公里外都难以感觉到这里还有一个扭曲节点。
连李察都难以发觉，放眼整个破晓之地，恐怕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找得到这里。
这个扭曲节点周围意外地没有任何原住民存在，当李察消除了扭曲节点后，一个小小的村落就显落出来。
说是村落，其实这里就只有三间木屋和一口水井。李察向水井中看了一眼，居然发现井底还有荡漾的水光。于是他打了一桶水上来，喝了几口，发觉是真正纯净的水。李察连续喝了几大口，直到觉得能够补满魔力，才又向井底望去。
水面之下，就是茫茫虚空了。
这口井居然打通了秩序世界，能够从秩序之地抽取能量，凝聚成纯水。若是在黑暗地域，这里可是没有水这种东西天然存在的。
李察来到中央的木屋前，推门而入，然后一下怔住。
木屋的陈设非常简单，而且应该是人类的住处。里面仅有一张木桌，一个放衣服杂物的架柜，一副桌椅。桌子放在窗前，桌角上还放着羽毛笔和墨水瓶。
此时此刻，有一个窈窕且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前，不断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是流砂！
李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流砂！他心情激荡，急忙向前走了一步，刚刚伸出手，却见桌前的少女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中，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身影就渐渐消失了。
李察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但那又不像是幻影，真实得让李察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地步。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居然真的放了一张信纸，而且墨迹未干！
李察长长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然后拿起信纸，读起来。
“李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三千年之后的事了。你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我虽然早已看到了命运的走向，却依然不能够确定。命运的力量非常强大，但并不是不可改变。
时光灯塔已经建好，点燃它对你来说并非难事。火种就放在桌子上，你很熟悉它。
直到现在，我才觉得自己可以说，已经做了所有能够做的。
接下来，就不是属于我的时间了。”
一封很简短的信，但是看过之后，李察却是说不出的沉重。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就象一块巨石，毫不留情地砸在李察的心头。
当李察看完时，信纸即刻化为点点金色时光之力，就此消散在他的指尖。
这封写自三千年前的信，好象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察向桌上望去，在书桌一角，放着一本青铜封皮的厚书。李察对它无比的熟悉，那是流砂手中的时光之书！
无论在什么时候，流砂从来都不会放下这本时光之书。可是现在，时光之书静静地躺在书桌上，流砂却不见踪影。即使进来时看到的影像，也吝啬的只是给了李察一个背影。
李察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过时光之书，随手一翻，居然就把它打开了。在过去，除了流砂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翻开时光之书。
李察定下心，将书翻到扉页，看到上面用隽秀的笔迹写着一句话：“世界的真相，往往与我们所看到的相反。”
这句话的含义暂时难以理解，李察又往下看去。一行行字迹在书页上显现，都是如何使用时光灯塔的方式。
片刻之后，书页上再也不显示什么，李察才把时光之书合上。
流砂的房间中再也找不到其它可资纪念的东西，李察又到其它两间小屋看了看。那两间应该分别是伊俄和奈幽的住处，有着他们鲜明的气息。
李察默默站了一会，就离开了这座小小的村落，前往时光灯塔。
这或许是流砂在破晓之地留下的最后痕迹。很快连破晓之地将不复存在，李察也想让这个小小的村落和破晓之地一起，成为时光洪流中一个永恒的片段。
七天之后，一座宏伟的高塔出现在李察的面前。看到这座高达数百米的巨塔，李察才明白为何修建时光灯塔，会花去流砂上千年的时间。
黑暗地域中，人们虽然永生不死，但却没有过人的力量。修建时光灯塔的材料，往往需要从上万公里之外背过来，甚至还要更远。这座宏伟巨塔，就是流砂他们三人用一块块砖木逐渐修建起来的。砌塔的每一块石砖，都是从开采石料起制成的。
李察缓步登上了时光灯塔。他看到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处装饰，都是流砂他们默默辛劳了上千年的成果。
在灯室中，已经有巨大的铜制火盆。但是盆下的基座还缺了一角。李察从背包中拿出七块方蓝石，填入基座，恰好将缺角补全。他又拿出皮袋，将里面的核心黑液倒入火盆。
油块状的核心黑液一进入火盆，立刻自行融化，化为一汪深邃的灯油，而且自行翻滚沸腾。当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李察好像听到了嘤嘤的哭声。
最后，李察又拿出魂寄草，将这根如芦苇般的长草搓成灯芯，放入火盆中。黑色的灯油立刻沿着灯芯而上，将它整个染成了黑色。
此时，在时光灯塔上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大片彩色的光带，规则力量在涌动、沸腾，甚至是疯狂！
光带后，有大片模糊的虚影在闪动着。李察能够看出，那些都是黑暗地域的原住民，数量简直不计其数。它们似乎想要冲入时光灯塔，可是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挡，根本没有能力接近。
但是这些原住民却还是疯狂般冲击着时光灯塔，而远方还有更多的原住民正在迅速赶来。
灰色的天空中，突然有几道金色的光带划破长空，落在时光灯塔上，立刻稳固住了有些脆弱的防护。这些光带都来自破晓之地中的城市，最粗壮有力的一根则是来自破晓圣城。

第一二六章 回归
此际，在每一座城市中，人们都从居处走出，仰望着天空。他们都感觉到了整个世界的战栗与不安。
所有的秩序之民从坠落到黑暗地域的那一刻起，就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天地间的异相显示，时光灯塔已经建成，就差最后的点燃了。
每个人都在祈祷着，点点光芒从他们身上飞出，汇入到城市中心的时光之火内，汇聚一体，然后化为一道金色光带，投向远方。
这是最后的时候，所有想要回归秩序之地的人都把自己变成了时光之火的一部分，用激发灵魂取得的力量保护时光灯塔，对抗着黑暗地域本世界的力量。
站在时光灯塔顶层的李察，此刻眼中的影像却又有不同。他正在尝试着从扭曲规则的视野去重新看待整个世界。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破晓之地。
在李察的眼中，黑暗地域的世界突然变了。这里的天空是淡淡的紫色，从天而降的光芒是每个原住民维持生命的源泉。大地上时时可见高大的魂木，还有成片的紫色牧草。这些牧草都是能量态的，一些原住民正在收割着，而另外一些原住民则把收割下的牧草运回村落。
这些紫色牧草就是原住民的食物。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品种的能量植物，也可以做为食物，不过紫色的不知名牧草分布得最为广泛。几乎在每个原住民的材落外，都会有几大片茂盛的紫色牧草，看来原住民已经拥有种植它们的能力。
荒原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生机勃勃。只不过人们看不到原住民，也看不到这些成片的紫色牧草。在扭曲规则下，秩序之民的眼中只有一片空旷死寂的荒原，看不到这些纯黑暗能量态的生物。
但是在色彩斑斓的平原上，却有着大片的黑斑。那里是能量与生机匮乏的区域，所有原住民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在那些巨大黑斑的中心，则是秩序之民建立的城市。
在平原某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就象落在水中的墨汁，黑色迅速浸染扩大。在黑斑的中央，有一个人正挣扎着站了起来。很显然，这又是一个坠入黑暗地域的人。他所携带的能量，对平原上的能量生命来说，就相当于猛烈的剧毒。
这个人站起来之后，就摇晃着向附近的一座城市走去。看来他实力和运气都不错，应该能够走到城市，然后活下去。但是在这个人的身后，则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歪歪斜斜的线，烙印在富于色彩的平原上。
一群原住民出现了，它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黑色的区域，痛心而又无奈地叫着。这些原住民不断从身体中喷洒出彩色的水滴，浇在烙印了黑色能量的区域。黑色确实稍有缓解，但是按这个进度，想要完全消除黑色的有毒能量，就需要整整一周的时间。
前方的人根本听不到原住民的叫喊，他只是顽强地向前走着，而李察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这些原住民再怎样的努力都已经注定是无用的，当李察点燃时光灯塔时，这一切就全都结束了。从此破晓之地将从黑暗地域中消失。
李察忽然明白了流砂在时光之书扉页上留下的那句话：真实的世界，往往与我们所看到的相反。
这片色彩鲜艳活泼的能量世界，才是黑暗地域的真面目。对于那个世界来说，不是黑暗地域扭曲了规则，而是李察这些外来者扭曲了黑暗地域的规则。
永恒与时光之龙则是最大的扭曲者，它的神眷者们通过一代代的努力，成功地把黑暗地域的规则扭曲，变为秩序之地的规则。这样整片区域就会从黑暗地域中脱离，加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
在黑暗地域原住民的眼中，老龙的神眷者与李察这些人，就和收割者没什么区别。
李察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真实并不总是令人愉快，知道得越多，有时候就越会沉重。也许不只是流砂，其它的神眷者中也有发现了黑暗地域真实世界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想。
心中的感慨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李察并不会因为一时的感慨而放弃点燃时光灯塔。这不仅仅是为了李察自己，也是为破晓之地中苦苦挣扎着的人们。
李察转身，打开了时光之书，一束金色光芒从书页中射出，照射在火盆的灯芯上。灯芯即刻跳跃起数点金色火花，然后摇曳着，最终化成一颗小小的火苗。
当这点火苗点燃的时候，李察好象听到了喀嚓一声，随即眼前看到的影像就象破损的玻璃一样，布满了条条龟裂。一块碎片脱离下来，在空中翻滚着。它从整幅景像上脱落后，露出的居然是无尽的虚空！
李察耳中的喀嚓声越来越多，那是规则破碎的声音。
他的视野仍然保持在黑暗地域规则中，可以看到那鲜艳的平原上，正在出现一块又一块巨大的黑斑，不断有黑色的雾气从黑斑中喷出。而天幕也在龟裂，道道蜿蜒的裂痕动辄延伸出数百甚至上千公里。从这些裂痕中，不时有漆黑如墨的能量滴落，在平原上染出大片大片的黑斑。
原住民们都彻底地慌乱了，它们漫无目的地叫着飞着，可是无论空中还是地面，黑色的能量都越来越多。一片黑雾涌过，那些紫色的能量牧草就会彻底燃烧，然后化为虚空。
李察亲眼看到，天空中有一团数百米的深黑能量滴落，落在一个原住民的村落上。保护着村落的扭曲节点立刻消散，村落也被黑色的潮水所淹没。当黑潮退去后，再也看不到村落，也不再有村落中的原住民了。
整个破晓之地，到处都是末日般的景象。无数李察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原住民生物从藏身处飞出，绝望地胡乱飞撞着。但是黑潮正从四面八方而来，能够躲藏的地方越来越少。
在黑潮前，所有的原住民都是如此的无力，哪怕是曾经让李察大为头痛的屠夫，被黑潮一个浪头淹没后，也会立刻化为一地的残渣。
这些黑潮，其实是秩序与时光之力。在李察的黑暗地域视界中，就变成了恐怖的收割生命的黑潮。
李察突然回头。
在铜盆中，时光之火正熊熊燃烧着。只不过此时他看到的火焰不是金色，而是黑色。无数黑色能量泡在灯火周围生生灭灭。每个黑色能量泡消失，在破晓之地的平原上，就会有一个新的黑潭出现。或者会从天空中滴落一团黑色能量。
在黑潮前，彩色的能量不光被浸染，同化，还在不断地破碎湮灭。
时光之火是一把钥匙，它并不是依靠自己，而是在黑暗地域与秩序国度间架设通道，让秩序与时光之力得以源源不断地进入黑暗地域，从而彻底摧毁这里的底层规则，将破晓之地浸染成秩序的国度。
李察忽然间觉得双眼一痛，同时身上的气血也开始紊乱沸腾。他知道这是自己使用黑暗地域的规则，现在已经开始被秩序与时光之力攻击了。
李察心念转动，体内能量开始按照秩序与时光的规则运转。于是他看到的影像又为之一变，铜盆中，燃烧的是金色的时光之火。数道绚丽的光带将时光灯塔与所有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天空不再是灰色，而是燃烧一样的红。那里有一道道巨大的裂隙，从裂隙中，射下的是金色光芒，不断将光与热洒向大地。
孤寂的荒原上第一次有了生机，有了光芒与温暖，再有了水，那么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希望国度。
李察仿佛听到了欢呼声。
此时此刻，站在时光灯塔上，他的目光已经能够延伸到破晓之地的每一个角落。李察看到，在城市中，人们正在狂欢，仿佛疯子一样唱着跳着。往日救命用的酒，现在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饮料，供每个人畅饮。
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在笑着。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却没有想到新生居然会毫无征兆地出现。
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到秩序之国。
天空开始破裂，大块的天幕燃烧着坠向大地，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响。大地也开始破碎，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在大地上延伸，将荒原切成一个个碎块。在远方，新的黑色铁幕正缓缓垂落，将黄昏之域、希望之域、星夜之域隔绝铁幕之后。
在垂落的铁幕后，有一个人正在拼命挣扎喊叫着，想要冲到破晓之地。可是在他面前是一道正在变宽的地裂，而天空中的铁幕已行将接触大地。
那个人似乎绝望了，突然大叫一声，纵身飞跃，抢在铁幕落下前飞出了黄昏之地。可是他却无法越过已经宽达数百米的地裂，只能在绝望的号叫中，永坠深渊。
破晓之地正在脱离黑暗地域，隔绝一切的黑暗铁幕正在远去，很快就从李察的视野中消失。天空一块接一块地坠落，燃烧的烈火可以将一切在城市之外的生命化为灰烬。而秩序光幕这时则变成坚不可摧毁的防护，将一座座城市保护起来。
大地也开始一块块深陷。
无论天空还是大地，毁灭后露出的都是虚空。
无数时光之力正从远方汇聚而来，以时光灯塔为中心，空间正在迅速扩张延伸，很快就扩张到超出李察感知范围的程度。
原本直径不过十几万公里的破晓之地，转眼之间就已经扩张了成千上万倍，并且还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迅速扩张。

第一二七章 记仇的女人
虚空中，开始有一些光芒在闪烁，宛若星辰。
它们此刻不过是一些能量的简单汇聚，可能不过是手指大小，甚至还会更小。但在将来，这些能量的节点上就会诞生出一个个新的位面，说不定还会出现比诺兰德更加强大高级的主位面。
这一刻，李察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最初诞生的景象。所有世界底层的规则，都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赤裸裸地呈现在李察面前，并且构建着新世界的基石。
一个破晓之地，原来就是一个辽阔的新世界。
世界诞生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短暂。李察沉浸其中，只觉得自己象是一条鱼，在规则的大海中可以尽情的畅游。
不知过了多久，李察才忽然醒来，然后向四周望去。
此刻的时光灯塔下，就是一个孤零零的陆块，大约只有数百公里方圆。时光灯塔本身完好无损，但是铜盆中的时光之火已经熄灭了，这座灯塔就变成了单纯的建筑。
周围都是虚空，连星辰都看不到。在这片新生的辽阔世界里，距离碑界的秩序国度太过遥远，哪怕是最近的位面，都无法把光芒传递到这里。
但是，在虚空中，李察却感知到了最熟悉的规则。他确实回来了，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李察走出时光灯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门，然后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自己的半位面上。
李察突然觉得身上一沉，一团红光和一团淡金色光芒亮起，竟然是掉落黑暗地域后以为已经失去的兽神之血和毁灭之书。难道因为它们是秩序规则的一部分，所以一直存在着，却无法具现？
李察仿佛抓住了一些什么，不过久违的秩序世界随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环顾四周，半位面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面积又大了一圈。苏海伦的半位面涨幅还不明显，但李察的半位面却增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
由于没有建设过，李察半位面上的魔力池还是那么几个。池中早已铺满了魔晶，池水溢出，沿着山体四处流淌，形成了几处天然的小魔力湖，湖底同样铺满了熠熠生辉的魔晶。
李察随即传送回浮世德，出现在浮岛上。
浮岛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井井有条。
从回到半位面的时候，李察就得到了与诺兰德同步的时间锚定，原来从前往深渊时计，浮世德已经是三年过去了。三年时间，应该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是浮岛景象却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特别还是有很多外族的强者在匆匆忙忙的来去进出。
李察微微一怔，心中有种难以置信的想法：“难道积分战场还在运转？”
这时一个闪亮的光头从李察面前掠过。但光头立刻又飞了回来，露出又惊又喜的大脸和宛若洪钟的大吼：“头儿！！真的是你！？”
李察认真盯着对方看了一会，才认出这个光头是刚德。
浮世德上只过去了三年，但李察觉得自己在黑暗地域中至少已经待了几十年，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从扭曲规则的角度去看世界。
好半天，李察才调整回昔日的角色，说：“是我！我回来了！”
刚德猛然回头大吼：“都出来！头儿回来了！！”
整个浮岛瞬间沸腾！
片刻之后，李察就坐在城堡的会议厅中，听追随者们讲述这三年发生的大事。
会议一开始，李察就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不开眼的家伙找我们阿克蒙德的麻烦吗？”
这句话问得杀气四溢，而刚德回答：“当然有，开始时还有不少！”
李察脸色微微一沉，会议厅中的温度顿时低了不少。
这次在黑暗地域中掌控了全部扭曲规则，又在点燃时光灯塔之后看到了新世界的诞生过程，李察的实力再一次突飞猛进，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清楚自己的力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哪怕魔力没有丝毫增长，但是光靠规则上的力量，恐怕诺兰德就已几乎无人可与他比肩。
现在就是再遇上菲利浦，李察也自觉胜面居多。
如今的诺兰德，不管是谁敢找阿克蒙德的麻烦，李察都可以直接打上门去，将对方的老窝给砸了。此时此刻，放眼平生所遇劲敌，也就只有在阿比斯深渊之底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能够力压李察一头。
至于诺兰德大陆上的列强，李察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极地大陆那些脑袋里都长了肌肉的矮人和兽人敢来找自己家族的麻烦。那并不代表极地大陆的实力强，只能说明它们胆大胡来。
不过随着刚德的讲述，李察的双眉渐开，最后哭笑不得。
李察率领阿克蒙德倾巢而出，远征深渊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再也没有消息传递回来。谁都不知道在深渊中发生了什么，但最有可能的解释自然就是阿克蒙德全军覆没了，否则至少应该保持补给通道。这是很正常的猜想，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增强。
在李察出征深渊之前，刚好把阿克蒙德的领地范围大幅扩张，已经超过了大公国的水准，新兼并的土地三大帝国都有。这种情况下，阿克蒙德守卫领地的任务也就变得格外繁重，有心人想要试探阿克蒙德家族的话，也相对变得容易了很多。
在新领地上，很容易就可以挑起一些矛盾。而那些别有用心的贵族会资助甚至直接派遣军队伪装成盗匪，进入阿克蒙德领地劫掠，来试探阿克蒙德的反应。
李察虽然带走了大多数的强者，但是在神圣同盟内部还有无定陛下的幕后支持。而家族内部，珞琪的构装工坊规模再次扩张，开始源源不断地出产构装骑士。
新一代的蛮荒系列骑士已经全面升级为二阶套装骑士，再搭配母巢特别出产的魔骑，战力比旧时代的构装骑士提升幅度超过50％。现在一个本身十六级的构装骑士，在搭配新的二阶套装以及魔骑后，战力正式超越了圣域水准，已经可以和普通圣域相抗衡了。
而另一方面，暗夜精灵的大军正源源不断从绿森走出。这些平均十六级，精英十七级的部队形成规模后，放眼诺兰德简直就是可以碾压一切的存在。他们又有艾莉婕这样的军事天才指挥，因此在几次大规模的盗匪风波中，艾莉婕不光挥军扫平了那些半真半假的盗匪，还顺便找了不少借口到周围的领地中转了一圈，打残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家族，一举平息了所有家族不安分的想法。
没过多久，水花、提拉米苏等强悍追随者从深渊中归来，弥补了阿克蒙德家族强者数量不足的缺陷，再也没有什么人敢随便乱打阿克蒙德的主意了。
但是这些贵族们看清了形势收手，并不代表阿克蒙德就此罢休。当无面也从深渊归来后，这个满身神器的女人就把芙蕾尔扶上了阿克蒙德家主之位，然后自己顺势接手了整个阿克蒙德的大权。
无面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黑暗神官阿西瑞斯调回诺兰德，充当军师。阿西瑞斯在歌顿时代就以智计闻名，现在在无面有意的放纵纵容下，他更是把黑暗阴谋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阿克蒙德四处出击，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压迫得一大堆贵族豪门根本喘不过气来。而且阿克蒙德的强者还三五不时的上门挑衅，逼得哪怕如图兰这样的老牌强势豪门，也得步步退让。
在阿克蒙德的逼迫欺压下，这些豪门贵族的声望一落千丈，就算族中有些年轻气盛的天才不堪受辱，愤起反抗，也往往会被激得走上生死决斗场。
一对一的决战，就算李察不在，阿克蒙德可也有得是强者，多到轮都轮不过来。当一名图兰家族老牌的传奇强者，一位26级的神圣骑士，在决斗场上被亲自下场的无面格杀当场后，就再也没有强者敢和阿克蒙德叫板了。
这位神圣骑士刚结束了位面探索回归不久，已经距离超级强者仅仅是一步之遥，但在无面骑士面前连三分钟都没有坚持下来，就被层层叠叠的神器效果碾压轰杀。其它人，只要还不是超级强者，就都知道了自己正面对上无面的下场。
这些家族多多少少是和阿克蒙德有仇的，李察还在的时候，这位诺兰德史无前例的神构装师有太多大事要做，眼界也太高太宽，根本就看不上过去那点小小的仇怨。也确实，阿克蒙德在李察带领下声势如日中天，后期多年积累开始爆发时，完全是席卷大陆之势。无论图兰，还是门萨、约瑟夫，甚至包括铁血家族在内，在李察眼中都是挥手就可推平的角色。
但当李察坠落黑暗地域，阿克蒙德由无面接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差异就显示出来。无面可不打算放过阿克蒙德以往的那些敌人，那怕他们现在态度再友好再谦卑也不行。过去图兰门萨对付阿克蒙德的各种手段，都被无面翻倍给还了回去。
一众阿克蒙德们狠狠欺压了昔日仇人，在愉快舒畅之余，也都在心中暗自警惕，发誓一定不能得罪无面。
这个满身神器的女人，实在是太能记仇了。
另一件重要的事，则是积分兑换系统。
在李察前往深渊之前，以他当时接近世界底层的规则掌控，随手做了七八件五阶构装，外加三件米达伦的套件，用来慢慢充实积分兑换系统，保持对强者们的吸引力。这些五阶构装足够支撑整个系统一年的时间。
李察当时的想法是，如果一年都没能从深渊中出来，那么自己多半就是死在里面了。若连他都死了，那么这个积分兑换系统是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下去的。
只是李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阿比斯深渊中遇到如此恐怖的一个人，那集整个无尽深渊之力的一剑，让李察完全无从抵抗，甚至连躲避的可能性都没有，直接被自行启动的神恩传送送去了黑暗地域。
然后他在黑暗地域中一呆，就是两年多。

第一二八章 扭曲枷锁
这两年中支撑积分系统的是无面。
虽然没有了李察的五阶构装和米达伦套装，但是无面主持的献祭，似乎霸道程度比李察还要胜过一筹。李察献祭的特点是各种构装材料，那么无面献祭的特点就是神器。
同样数量的祭品，无面拿到的神恩甚至比李察还要多，而且里面神器的比例也格外的高。虽然那些大部分是最初级的神器，但神器就是神器，怎么都不是传奇装备能够比得上的。
这样一来，虽然没有了构装，但有大量神器支撑，积分系统依然运转下去。再加上珞琪时不时会放一些二阶的套装上来，因此吸引的强者依旧不少，阿克蒙德也相应的财源滚滚。
相对而言，巨龙位面有些沉寂，深渊则成为最火热的积分战场。
深渊辽阔无比，李察的远征又探明了通向其它深渊的道路。虽然航道狭窄，环境对人类压制大，但那几乎是一个资源无限的宝库，因此大量强者涌入深渊，不断击杀恶魔。从价值上说，深渊恶魔并不比巨龙低了。
另一个让李察惊喜的是，星贤者始终一直留下来。有他在，整个积分战场就有了秩序保证。
作为老牌超级强者，星贤者的名气甚至比李察还要大些。虽然他不以战力著称，但是超级强者就是超级强者，星云锁链几乎是完美防御的代名词，而他的空间能力也让很多强者不愿意对他轻易挑衅。
李察知道，这是星贤者在报答自己。但是当自己深陷黑暗地域的时候，星贤者能够镇守积分战场三年，意义其实远不止此。有他在，阿克蒙德家族就相当于有超级强者坐镇。其它豪门再怎么蠢蠢欲动，也不敢如何乱来。
最后，则是两个位面母巢的情况了。在法罗的母巢，现在也应该称之为山与海，本体已经达到十五级，距离突破位面枷锁的十六级只有一步之遥。
收割者之战后，法罗人口锐减，信徒数量和信仰之力也相应大减，根本维持不住数量繁多的真神。就连三女神都只能勉强维持神力不降级，其它诸神就更惨了，不时有诸神降级的消息。
此时母巢终于开始对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真神下手了。这一次连三女神都罕见地没有站在母巢一边，但她们也没有那个胆量站到母巢对立面去。最终爆发了一场法罗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战争。一方是母巢，另一方则是除三女神之外的所有真神。
战争的最后结果，以母巢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在长达三年的战争中，法罗诸神十有八九陨落，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三位真神。
这场战争已经载入法罗的神史，并被称为诸神的黄昏。
陨落的诸神和他们的神国全部成为母巢的食物，有了大量神性的补充，母巢和山与海也就扫清了晋阶的最终障碍。自山与海与母巢融合后，晋阶所需的神性数量大增，因为两个真名需要分别晋阶，相当于消耗了两倍的资源。
用不了多久，山与海就可以晋入十六阶，母巢也将正式成为母皇。而在绿森，母巢的分身晋阶却没有那么快，它只达到了十二阶，但是在黄金世界树的帮助下却已能量产圣域水准的暗夜精灵。在绿森中，渐渐已经囤积起一支可怕的军队。
母巢分身一直致力于创造战斗单位，从始至终不曾改变过，因此它在这一领域的能力还要超过母巢本体。现在母巢分身能够以降低一阶为代价，创造出某一方面能力极大增强的战斗单位。比如说，一个特殊强化了视力的暗夜精灵射手，在战斗中的表现甚至会超过圣域级别的精灵射手。
不过当李察看到母巢分身的这项能力时，立刻想到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应用上，那就是智慧！
大幅强化智慧后的暗夜精灵，在智慧方面足以和精英单位相媲美。
李察用一下午的时间详细了解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势，就让追随者们各自离开，然后叫上无面到自己书房去。
在书房中，李察看着无面，非常认真地说：“谢谢！”
无面的面具上浮上一个笑容，说：“光是谢谢可不够。”
确实，一句谢谢完全不够。在收割者的战争中，无面居功至伟，她所起到的作用都很细微，但却无处不在。无数小的局部胜利累加起来，就从量变到了质变，蜕化成了可以影响整个战局的大胜。
如果没有无面一手建立的积分兑换系统，李察也不可能短期内积累出能够击败收割者的巨额财富。虽然和收割者的战争损失惨重，整个法罗与毁灭只差一线。但李察的收获却也巨大，余烬精华只是一小部分，那被救赎的数亿灵魂才是真正的财富。正是他们让李察一举跨越了规则之路的无数障碍，最终站上了整个诺兰德的最高巅峰。
在深渊中，也是无面陪着李察走到了最后。只有她能够始终站在李察身边，一直到面对阿比斯深渊最深处的两个神秘且恐怖的存在。
当李察流落在黑暗地域时，又是她撑起了整个阿克蒙德，并且让积分兑换系统得以维持下来，为阿克蒙德积累了海量的财富。
甚至可以说，没有无面，就没有今天的李察和阿克蒙德。
此刻看着无面，李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问了一句：“你是怎么从深渊中回来的？”
其它人都被李察用传送门送回，李察原本打算打通世界通道后让无面守卫通道，自己去世界暗面探索。没想到刚刚开战，他就被那王座上的男人一剑劈去了黑暗地域，无面就被留在了阿比斯深渊。
“原路返回。”无面给的回答却让李察颇为无言。就算李察自己，想要原路返回也没有那么容易，但无面看起来并不打算过多的解释。
无面上下看了看李察，说：“你在黑暗地域的收获不小啊！”
李察一怔，不知道无面是怎么看出来的。说起来他真正的收获，不过是解析出了三十六条扭曲的规则，现在回到了诺兰德，这些扭曲规则就没什么用处了。所以在自身实力上，李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太多收获。
无面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么，也不多说，直接找了块镜子放到李察面前，让他自己去看。
李察向镜中看去，这才发现里面映射出的自己居然有些扭曲模糊，而且身上还隐隐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当然不是普通的黑气，而是规则力量产生的光带，在李察身周不断生生灭灭。
李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没有完全摆脱黑暗地域的影响，一直在不知不觉地动用着扭曲规则之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时时刻刻受到诺兰德位面规则的压制。
只不过他回来得太急，在半位面几乎未做多的停留，一进浮岛又先要了解整个阿克蒙德的情况，所以才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的异状。在黑暗地域太久了，那些分不清日夜的日子，在李察心中，宛然已有数十年之久。
当看到镜中的自己后，李察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不太想压制扭曲规则。片刻之后，他才一点一点地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完整地融入诺兰德的位面规则之中。
一放下扭曲规则，李察忽然觉得全身一松，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明亮，又有许多原本压在身上的无形枷锁纷纷破碎，现在的李察，又重新变成了属于诺兰德的超级强者。每一个超级强者都掌控了或多或少的位面底层规则，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称他们为位面之子也不为过。
骤然放下重担，李察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身体，写意地叹息一声。但随着他的动作，书房中突然响起了隐约的霹雳声，所有东西都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飘飞而起，然后才缓缓落下。
李察微怔，他的感知此刻何等厉害，借助规则之力，瞬间扩散到四面八方，甚至越出了浮世德之外。
无论是浮世德的上空，还是周围区域，到处都是隐隐回荡的雷鸣，天空中更是有大片光带时隐时现。无数的浓云不知从何而来，瞬间汇聚到浮世德的上空，化为一个极为巨大的漩涡，缓缓旋动着。
浮世德的人们都停住了脚步，骇然仰望天空，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地间如此的异相！此时此刻，好象整个天空都在围绕着诺兰德在旋转着！
七月彩虹突然大放光芒，原本已经被李察收取的苍蓝之月也重新出现，只不过它现在只是一个淡淡的虚影。
浮世德在轻微震动着，许多普通人站立不住，甚至有人骤失平衡踉跄倒地。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末日行将到来的征兆吗？
皇宫中，浊流骤然色变，冲到窗前向外望去，一只手已经悄然握住藏在衣袖里的匕首。
但是宝座上的无定双眼微张，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说：“不用紧张，是李察回来了。”
浊流愕然：“李察？他……他怎么……”
无定说：“他刚回来，显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此刻浊流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李察殿下？他的力量……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无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喜悦，也有一些失落。

第一二九章 深蓝咆哮
在浮岛上，李察愕然看着浮世德的异相，挥手一招，月光已是在手。
“有很可怕的敌人！”李察说，神色凛然。
李察能够感觉到，整个晶壁内的世界规则都在和某种力量共鸣着，如此强横的规则掌控力量，简直是匪夷所思！他自认就自己算能够达到类似的规则掌控，那也得是在法罗才行，诺兰德的底层规则掌控难度，岂止比法罗难了百倍千倍？如此强者，诺兰德可有敌手？
可是无面却一脸无奈，看着李察，忍不住说：“够了，你还要闹多久？”
“我？”李察顿时一怔。
“走，去你的半位面！”无面喝道，一把抓住李察，然后眼前景物变幻，转眼间两人已经出现在李察的半位面上。
这一下李察是真的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无面居然能够直接进入他的半位面！
传奇法师的半位面是最隐私的领地。虽然从理论上说，搜索遍无尽虚空总是可以抵达法师的半位面，但若想在辽阔无际世界中找到一个小小的半位面，比在大海中找一粒沙子还要难得多。
不理会李察的震惊，无面哼了一声，说：“你刚从黑暗地域回来，那里的扭曲规则已经成为你的本能。按正常来说，你应该留在半位面，或者在秩序国度中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先适应一段时间，然后才能进入主位面。我原本以为你规则掌控力很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李察仔细回想，这才恍然，刚刚浮世德，乃至千万里之内的异常天象，都是自己引起的，是他失控的力量引发了底层规则的共鸣所致。这是整个晶壁世界在本能地排斥过于强大的外来力量。
如果不是无面把他提到了半位面，两股力量互相挤压和对冲可能直接把浮世德拆成碎片。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察却更有一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原来，他已经这么强了。
无面又哼了一声，说：“是不是在想，你原来已经这么强大了？”
“是！”李察坦然道。
“哼，你现在根本不能好好利用位面的规则力量，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用他们来战斗。这也叫强？”
李察皱眉不语，他忽然想到了深渊之底的那个男人，那个挟整个深渊之力，一剑将自己劈到黑暗地域去的人。
这才是利用规则的极致境界！
李察抬起了头，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面的面具上闪过一抹略带夸张的惊讶表情，说：“这么快就想通了？”
李察笑了笑，说：“其实我在规则方面的掌控已经达到了那一步，现在需要的只是熟练收放的技巧而已。另外，阿比斯深渊的规则我还不是很熟悉，需要找到办法抵消掉那里的规则之力。”
“你还打算去阿比斯深渊？”
“当然！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好吧！反正你们阿克蒙德都是疯子！不过我劝你最好多做些准备。另外，就算能够进入世界的暗面，你又做得了什么？你知道世界暗面都有什么吗？”
李察微微皱眉，摇头说：“不知道。但我非去不可！”
无面叹了口气，说：“去了可能也没结果。”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一次。就算没结果，我也要亲眼看过了才会死心。”
无面耸耸肩，说：“那随便你！你先在自己的半位面待着吧，等熟悉了规则再回诺兰德。反正时间还有得是。”
一天之后，李察就回到了浮岛。当他走进自己的书房时，无面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看到李察进来，无面挑起一条眉毛，说：“我还以为你要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呢！”
李察哈哈一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李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眉毛一扬，说：“积分兑换系统看起来运行得还不错。”
无面又埋头在文件中，淡淡地说：“缺了构装，总归是少了最核心的东西。你要是有在我这里闲聊的时间，不如去弄几个套装出来。另外，那个米达伦的战斗版也该弄几件出来了。总不能出到一半，下面就没有了吧？”
李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怎么我一回来，从你这里听到的就全是工作？”
无面哼了一声，说：“我也不想管这个乱摊子，也想休息休息，到黑暗地域去旅游一圈，什么都不用管！”
在这样的无面之前，李察惟有举手投降，离开书房后就一头扎进久未启用的魔法实验室里。三天后，李察从实验室中走出，把几个封魔盒交给了侍从法师。
许久没有做构装了，此次重操旧业，竟然依然是出奇的顺利，基本上是以半天一幅米达伦套件的速度在进行。
直到把米达伦战斗版余下的套件做完，李察甚至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那种淋漓尽致、得心应手的感觉，让他很想再画个几副东西。不过现在他也有很多其它的事要做，比如说又该献祭了。
李察正要向仓库走去，忽然心中一动，抬头向天空望去。在浮世德的上空，七月彩虹正静静高挂，在苍蓝之月的位置上，是一轮淡蓝的虚影。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个苍蓝之月仅仅是个虚影而已，和真正的苍蓝之月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在李察眼中却非如此。
此时，李察的视野中，那团蓝月的虚影不停明灭，每一次明暗转换，都会引动无数规则的变迁。那不是简单的光影明暗，而是完整的从生到死，从出现到毁灭的过程。
所有的蓝色，都代表了极致的毁灭。所有的生，都是为了最终的毁灭。所以苍蓝之月，才代表了毁灭。以苍蓝之月月力驱动的精灵秘剑破灭，其实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破灭不光要毁灭敌人，也要毁灭使用它的人。
在这团蓝月的虚影中，李察宛若看到了世界的生灭。
此时此刻，李察忽然想到了当破晓之地回归秩序之国时，在他眼前完整展示的一个世界在虚空中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
黑暗地域的规则是不死不灭的，那里所有的原住民都不会真正的死亡。但是当破晓之域回归秩序国度后，一个全新的世界就被创造出来，里面所有的一切，包括位面本身，都会最终毁灭，化为虚无。
李察早已拥有苍蓝之月，更有毁灭真名，对苍蓝月力的理解或许放眼整个诺兰德也无人能出其右。
此时心有所悟，李察忽然回身，大步走进实验室，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
李察这一呆，就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在深渊和巨龙两大积分战场上，此刻强者们正聚在一起，欢声如雷。时隔多日之后，他们终于在积分兑换系统中等来了新的米达伦套件，而且一出就是四件！这样米达伦的十个套件就算是出全了。
只不过算上重复的部分，此前李察一共放出过八个套件，却是分散在五名强者的手中。如今新增的四个套件一口气全部进入当期的兑换系统，估计又会被两三名强者分别抢走。这样的话，想要收集全套的米达伦战斗版，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也有强者动了心思，将兑换到的米达伦战斗版高价卖出。但问题在于米达伦共有十件，想要把十件全部收集起来，所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初始兑换的一万积分，而是要变成两万甚至更多的积分。
这可是相当于四十个顶级祭品的财富，就是星贤者想要拿出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也要费上很大周折。普通的强者，又有谁能够有这种财力？
这一期的兑换，众强者们全都杀红了眼，许多人都把积存已久的积分瞬间用光。最终的结果，四个米达伦的套件分别落入四名强者手中。想要收集齐全整套的米达伦，难度骤然就上了一个台阶。
兑换结束后，囊中如洗的强者们恨不得立刻冲入深渊，再和那些恶魔们斗个你死我活。在他们眼中，恶魔不再可怕，而是一个个活动着的积分，只要看到了就绝不能放过。
不过再心急的强者，也要等上两天，因为下一期的兑换清单意外地推迟了，要过两天才能公布。兑换清单就是强者们奋斗的动力，现在李察已经回来了，那么这种推迟就不会是坏事，而只可能是好事。意外推迟，说明很可能会在列表出现一些真正了不得的东西。
所有强者都按捺住急迫的心情，耐心地期待着，终于等来了新一期的兑换清单。
在特殊领地的广场上，无面终于出现了，把厚厚一叠兑换清单放在了桌子上。这些清单瞬间就被强者们抢光，然后细细阅读。
突然之间，一个性急的天位圣域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另一名传奇强者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接下来，近乎惊叫和尖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那些二十三四级的资深传奇们也维持不住矜持，与自己的密友交头接耳，声线却差不多是喊叫的程度了。
所有的强者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期兑换清单中，在高阶构装的部分，就只有一个选项。但这是一个需要整整五万积分的构装！
深蓝咆哮，真正的六阶构装，第一次在诺兰德出现！

第一三零章 永动核心
这个消息在强者心目中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年查尔斯大帝斩杀魔龙，或是菲利浦攻占旭日初升之所。这是一个位面的盛事！
这些强者们甚至都不太清楚真正的六阶构装是什么概念，可是他们看过了圣构装的强大能力，也看到了米达伦战斗版的强横，而深蓝咆哮还在米达伦之上！
阿克蒙德的积分系统向来公平，定价准确。深蓝咆哮既然以五万积分定价，那么真实价值就和这个价格差不了多少。
深蓝咆哮的说明很简短，简短到了有些让人发指的地步：“全面提升承载者各项属性，为攻击附加毁灭之火。”
全面提升属性，光是这一条就已经足够霸道了，还能够为攻击附加毁灭之火？
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毁灭之火，就是李察的蓝火，是源自毁灭之星的火焰。蓝火的威力可是有很多人见识过了，羡慕嫉妒恨的都大有人在。
难道现在只要装上深蓝咆哮，就能够为每次攻击附加毁灭之火？这种吸引力简直就是致命！
只不过五万积分确实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天价，到目前为止，积分系统运行至今，好像还没有哪一个强者能够累计赚到五万积分。
不过强者们依然充满斗志，只要系统还在，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存够积分，换出深蓝咆哮。深渊一直都会存在，恶魔也永远都杀不完。有恶魔，就有积分。
李察并不知道强者们的反应，此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回想着制作深蓝咆哮的全过程，连每一个最不起眼的细节都不放过。
深蓝咆哮是诺兰德的里程碑，也是李察人生的一个高点。当六阶构装出现后，诺兰德的历史也将随之改变，力量层级将会随着时间而缓慢提升，最终会跃升到另一个新的高度。
这幅深蓝咆哮，就是打开诺兰德通向更高处的钥匙。
李察以整整一个魔鬼大领主作为核心主材，并且加入足够多的活化余烬精华，终于构建出深蓝咆哮的核心，完美地复现了自己毁灭真名的力量。整个过程实际上就是李察总结自己在毁灭领域所有领悟的过程。
当深蓝咆哮完成后，李察依然意犹未尽，另一侧救赎真名的领悟也接近圆满。所以第二个全新的六阶构装，终极救赎，也在李察心中逐渐构思完善。只不过现在李察手中已经没有足够使用的合适材料，这个终极救赎不得不搁置下来。
其实做不做得出来，对李察来说已经是无所谓了。他制作深蓝咆哮也不是为了赚取些什么，而仅仅是单纯地想要做出一个真正的六阶构装，从最源头的材料开始做起，这次连基质处理也是他亲自动手。
不过当李察复读完自己的制作过程后，发现将来为苏海伦补完深蓝咏叹的难度，不会比制作新的深蓝咆哮容易多少，心里泛起一丝痛、快交织的感觉。
李察把自己两大真名的力量从头至尾梳理一遍之后，就走出实验室，来到地下仓库提取祭品，准备前往永恒与时光之龙的龙殿献祭。
这次献祭对李察来说十分重要，他需要看看更高一级的特殊神恩都有些什么，以便对付阿比斯深渊之底那个恐怖男人。
李察的目标直接就是一级神恩，因为他手上还有一具完整的魔鬼大领主的骸骨。
不管来了多少次，永恒龙殿都没有任何变化。
祭坛在时光洪流中都不会损毁，虽然外表是残破废墟，但恐怕是价值最高的废墟了。站在时光祭坛前，李察忽然想，如果把时光祭坛本身给献祭了，那又会如何？
这当然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李察在思索着的时候，暗夜精灵战士们正把一个个封魔箱抬进来，放在地上。李察不在的这段时间，积分系统又给阿克蒙德家族提供了超过五十个顶级祭品的净利润。这一次李察把所有的祭品都带来了，准备把它们全部转化为现实可用的战力。
片刻之后，所有的祭品都放好，暗夜精灵们就退了出去。李察走上祭坛，激活了空间手环，一具魔鬼大领主的尸骸就出现在时光祭坛上！
金色的时光光幕落下，祭坛也恢复了亿万年前的模样，在虚空中，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庞大意志不出意料地降临了。
这一次李察首先说：“伟大的永恒与时光之龙，希望我这一次的献祭能够让你满意。”
祭坛上，魔鬼大领主的尸骨正在逐渐转化为时光之力，汇聚到虚空中的时光洪流中。
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声音则直接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你带来了丰富的祭品，并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现在，把所有的祭品都放到祭坛上，然后说出你的愿望！”
李察没有迟疑，将整整五十个顶级祭品全部摆到了祭坛上，看着它们一一转化为时光之力，然后说：“我在阿比斯深渊之底遇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人，我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的力量来源，是否有办法战胜他。”
在时光祭坛上，永恒与时光之龙是无所不能的。李察回想了一下当日的过程，永恒与时光之龙就同时知道了整个经过。
“阿比斯深渊是特殊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的最深处，也是连通光与暗两面的通道，是我的光芒也照耀不到的地方。所以在那里的战斗我无法给你特殊的建议，即使有，也不会是你所需要的。”
这时时光之力汇聚成一个光球，飘浮在李察面前。李察试着伸手触摸，立刻知道了光球的内容。
神赐全知：阿比斯深渊。
这项全知中除了对阿比斯深渊的全面介绍之外，还附有一小部分阿比斯深渊的规则，可以说价值连城。但是这项神恩的代价也同样不菲，这居然是一个二级神恩！
李察献祭了这么久，也就是弄到过二级神恩而已。
象这种直接附加了规则的神赐全知，确实物有所值。但问题是李察并不是普通的强者，解析规则恰恰是他的最强项，也是他强大实力的根本保证。去过一次深渊后，李察对阿比斯深渊的规则了解还在这则神赐全知之上，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一个二级神恩。
果然如永恒与时光之龙所说，这并不是李察所需要的。
还没等李察出言拒绝，永恒与时光之龙就把神赐全知给收了回去，随后有数个神恩光球逐渐形成。这次是真正的神恩，等待着李察选择。
神恩光球的形成格外缓慢。要知道李察献祭了整整五十个顶级祭品，外加一个完整的魔鬼大领主，也不过得到了区区三个神恩光球，而且也只能从中选择其中一项。
但是这三颗光球仅看外表就与众不同，它们的色泽偏向于白金色，里面有如水雾般的金纹流动，李察以往从未见过哪怕仅仅是类似的波纹。
李察伸手去触摸光球，立刻一惊！这三个都是一级的神恩！
一个光球内是一面盾牌，它有着古老蛮荒的色彩，以兽骨为支架，表面蒙了一层兽皮。这样一面皮盾做工极为粗糙，却赫然列入一级神恩。李察不由好奇地展开了它的说明文字，仔细阅读。
永恒壁垒。这面盾牌居然是以一个强大兽神骸骨制成，上面蒙的兽皮看似不大，实际是整张完整的兽神皮制成。这面盾牌以空间和规则的力量作为防御主要手段，能够抵御相当于世界一般规则，或者是位面底层规则的攻击。
以李察至今接触过的力量强度来对照，就是收割者主力舰的主炮轰击，也照样轰不破这面盾牌的防御。换而言之，若是往永恒壁垒后面一躲，那么诺兰德绝大多数超级强者的攻击都将无可奈何。
这面盾牌已经属于当之无愧的超神器，品阶甚至还要在无面的双剑之上。
李察心中忽然闪过王座上男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这面盾牌能够抵挡得住那一剑吗？李察想着，摇了摇头，意识从这个光球中退了出来，进入第二个光球。
这个光球中是一个有些类似于收割者动力核心的机械，就算有着来自收割者的机械知识，李察也还是看不出它的用途，于是把说明拉到面前。
永动核心。能够从虚空中汲取能量，并且转换为可以使用的能量。它同时还具备永不损毁这一属性，是不折不扣的神器。但光是这样，似乎还不配一级神恩。李察又向下读去，这才真正震惊。
这个永动核心不知道是哪一个上古强大种族的造物，是随着一具巨型战舰残骸飘流入永恒与时光之龙的国度。它和收割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输出的能量几乎无穷无尽！在虚空中，它甚至可以推动一座大陆。这颗永动核心根本无法复制，就是永恒与时光之龙手中也仅此一颗。
让李察心动的是这颗永动核心所输出的能量可以为生物所用。假如李察愿意将身体巨大化，完全可以把它植入自己的体内。届时所获得的能量，会远在阿克蒙德大领主的心脏之上。
李察又看向最后一颗光球，那里居然是一丛吸能树！看光球里面的数量，也不过七八棵树苗而已，居然就是一级神恩了。吸能树在李察的半位面上有很多，直到现在，李察才明白当初苏海伦给他那些财富的真正价值。
吸能树现在对李察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永恒壁垒也挡不住那惊天一剑，想来想去，也只有永动核心对李察有些用处了。这颗永动核心用得好了，甚至可以打造出一座浮空要塞！
李察最终还是选择了永动核心。

第一三一章 浮空要塞
当选择完成后，所有的时光之力都化为光带，重归于浩荡时光洪流。
这个变化却是让李察怔了一怔，就算是一级神恩，献祭了那个完整的魔鬼大领主也应该够了。可是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五十个顶级祭品呢，那可是至少相当于四个二级神恩啊，怎么全都消失了？
这时永恒与时光之龙的意志已经离去，看着空空如也的时光祭坛，李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永恒与时光之龙一向公正，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永动核心不是普通的一级神恩，应该是那种相当罕见的一级神恩，才会被老龙收走额外的五十个顶级祭品。
在他面前，端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里面就是永动核心。李察打开金属箱，看了看里面的永动核心，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直径才一米，长仅三米的圆桶状机器竟然拥有可以推动大陆的能量。
这次献祭结束了，但是李察并没有得到所需的答案。他也不气馁，转身向外走去，这时两点时光光芒从虚空中飞来，融入李察身体。
光芒给李察带来两段消息，一是他这次献祭了一级祭品，在永恒与时光之龙处获得的神恩达到了预定的数量，因此他拥有的浮世德权限又有所提升。另外则是李察的称号也相应提升，获得了时光领主的最终称号。伴随这个称号的，还有一小段关于时间的规则。
这段规则虽然只是最浅显的部分，而且残缺不全，但是时间规则是构成世界的最底层规则之一，李察直到坠入黑暗地域时，才真正开始解析领悟时间规则。所以这点规则对于李察来说，已是前进了相当大的一步。
李察离开了永恒龙殿，一个传送，就回到了阿克蒙德的浮岛上。当踏足浮岛的地面时，李察忽然感觉到虚空中有大量能量突然汇聚，不禁心中一凛，抬头望去。
此刻浮世德的天空出现大片彩色光带，七月彩虹则不断绽放光芒，随后七道色彩不一的光束落下，照射在阿克蒙德浮岛上。李察脚下的淡金色路面猛然一震，然后缓缓移动，竟然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向高空升去！
李察猛然想起，自己在浮世德的权限有所提升，原来是指这个。
浮岛越升越高，最终竟然直接越过第二层的浮岛，最终进入第一层轨道！现在不光是浮世德，还有所有的浮岛，乃至于神殿也都在阿克蒙德的脚下！
浮岛本身也在不断变大，并且最高处的神殿也开始相应扩大，最后变成一座恢宏殿堂，丝毫不比永恒龙殿的规模小。李察面色有异，身形一闪，已经走入那座殿堂。
在第三层时，这座神殿就是整个浮岛的控制中枢，到了第一层时，神殿的外表和内饰都变得更加宏伟繁复。这是浮岛上惟一的自带建筑，所有的控制功能应该都集中于此。
李察还记得永恒与时光之龙所说，三层以上的浮岛都拥有浮世德的部分权限。现在他的浮岛已经跃迁到第一层，位于所有的浮岛之上，此时，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拥有什么样更加特殊的权限。
神殿中的布局有所变化，中央是一座祭坛，式样和永恒龙殿的时光祭坛一模一样。
神殿的尽头则有一座高台，中央是一根方形石柱，石柱顶端嵌着一块巨大的水晶。高台两侧各有三根小一号的石柱，上面都飘浮着一张卷轴。
李察先查看了高台周围的小石柱，不出所料，这些都是特殊领地，只是数量增加到了6个，而且领地范围也扩大到了一千公里。如此疆域范围，都可以建立一个大型王国了。
最后，李察才走向中央的石柱，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慢慢放在中央的水晶上。直觉再次浮现，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不可思议、翻天覆地的奇迹。
刹那之间，李察忽然屏住了呼吸！他的意识已经连通了水晶，在水晶中出现了一个悦耳但又有些机械的声音：“是否启动浮世德？”
一时之间，李察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启动浮世德？
下意识的，李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启动！”
水晶闪焕了几下，那个悦耳声音再次响起：“能源不足，无法启动。请修复或是填加能量核心。”
李察忽然想起自己在献祭时得到了永动核心，心中不觉浮上怪异感觉。难道那头老龙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有意把永动核心给了自己？
“如何补充能量？”李察问道。
水晶中随即传来许多资料讯息，李察看完后，重重吐了口气，终于确认了自己献祭时拿到的永动核心可以用于浮世德。
虽然李察已经经历过众多位面，亦曾到过阿比斯深渊和黑暗地域这种超级强者也踪迹罕至的绝域，但是资料中透露出的信息依然让他震惊。
浮世德的真正形态并不是城市，而是一座浮空要塞！
但是它的来历已经淹没在久远的历史中，在诺兰德人类出现之前，它就已经在这里了。即使是永恒与时光之龙也缺失了这方面的信息，无法提供是谁建造了浮世德，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资料。
作为史无前例的浮空要塞，浮世德拥有众多强大的功能，但是其中最吸引李察的只有一项，那就是浮世德可以压制位面的规则！即使是在深渊这种高等位面，浮世德也可以在数百公里范围内压制位面规则，从而使深渊变成正常的环境。
看到这个能力时，李察立刻就想到了阿比斯深渊，想到了那与整个深渊合为一体的男人。如果利用浮世德的能力压制阿比斯深渊之力，那么李察和他就至少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李察即刻决定，在适当时候启动浮世德，驾驭着这座浮空之城进入深渊，再闯世界的尽头！
有了浮世德，并不意味着必然会成功。那个男人极为可怕，对深渊的规则已经掌控到了极致。就说他是阿比斯深渊之子也不为过。这样的一个男人，即使深渊之力被压制，李察也并无战胜他的把握。
只要还在阿比斯深渊中，那么这个男人就根本没有弱点，有力量，有速度，有强横无匹的装备，而且可以随意动用规则之力。
哪怕深渊之力被压制了，李察也只是不吃亏而已。也许他惟一可以寻找到一点优势的地方，就是通晓魔法，以及可能在战技上更加精通。但是这一点点的优势，并不足以获胜，因为李察在规则上还有明显的劣势。
李察让人叫来无面，然后把一颗光团递给了她，光团中有浮世德的缩微影像。
“这是什么？好象很了不起的样子。”
李察微笑着说：“这是这座浮岛，还有……整个浮世德的控制权限。”
无面吹了声口哨，说：“还有这种东西！看来你真是找到了了不起的财宝！不过为什么要把它给我，难道你又想不负责任地四处闲逛了吗？”
李察的微笑顷刻凝固，张了张嘴，却没什么反驳的话。最终，他也只有无奈地承认：“我想四处走走，为最后一战作些准备。”
“最后一战？谁信！”无面很不给面子地耸耸肩，然后从李察手中抓过了光团，随手一握，光团就融入她的体内。
李察看着她，沉吟了一会，说：“无面……”
“还有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
李察没想到的是，无面这次答应得非常爽快：“可以！等你活着从世界暗面回来，我就摘下面具让你看。”
李察点了点头，让无面先行离开，自己则仰望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七月彩虹，开始检视领地和各个私属位面的情况。
现在的阿克蒙德拥有一支让人恐怖的大军，仅诺兰德位面的常备兵力就超过百万，构装骑士则再次超过了千骑，而且三分之一都是二阶套装的骑士，甚至还有五十名三阶套装骑士。这五十名骑士原本的等级就达到十七级，现在综合战力稳稳压制了普通的圣域。
在各个位面，也已累积了近百万的军队。其中最核心的自然是已经超过十万的暗夜精灵兵团。当李察的意志跨越了位面晶壁，直接和绿森的母巢分身以及黄金世界树链接时，才发现绿森早已大变样。
前进基地现在已经不再是规模有限的军事要塞，而是变成了真正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中有近百万居民，其中大部分是从法罗转移过来的原住民。城市周围呈放射状出现了数座卫星城，还有数十个小镇星罗棋布。
而围绕着黄金世界树和母巢分身，则出现了另一片城市带。其实这些数量近百的小城的原生态，或许称为村落更加恰当。村落中居住的全都是暗夜精灵！
看到这里，李察咦了一声，顿时大感兴趣。
因为这些暗夜精灵不光有男有女，还有老有少，甚至包括不少刚刚出生的婴儿！看起来这已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种族，而不光是母巢的战斗单位。
母巢战士大多是无性的，所谓男女只是外表差别而已。而且为了降低生产成本，许多战士都被设定了严格的寿命限制，很少有超过十年的。在不需要战斗的时候，它们大多时间要在虫巢中沉睡，以节省活动资源。这也是母巢储存兵力的方式。
可是这些暗夜精灵是怎么回事？
李察决定亲自到绿森去看看。即使打赢了同收割者的战争，并且事实上站到诺兰德的武力巅峰，李察也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说不出的不可思议。难道世界上真的曾经存在过暗夜精灵这样一个种族，而不是自己用母巢提供的模板设计出来的全新战斗工具？
这个问题只有在绿森才能找到答案。

第一三二章 新生种族
片刻之后，李察就从绿森的位面通道走了出来，随后连续位面内传送，进入黄金世界树的外缘，也就是暗夜精灵的国度边界。
李察信步走进森林。这里的森林和位面原始林海完全不同，远远就可以望到这片世界的标志，已有近千米高的黄金世界树。
从世界树树冠上洒下的金色光线驱逐了原始林海的阴湿和寒冷，带来的是温暖宛如童话般的多彩世界。
林间有草地，有山花，时时会看到松鼠和野兔跑过，美丽的棕红色小鹿则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李察面前跳过。这都是些极为温顺的物种，丝毫没有野生魔兽的攻击性，就像诺兰德的豢养物种。
忽然间，几个小小的身影从林中跑出。那是几个还未成年的暗夜精灵小孩，身高都刚刚一米出头。他们追逐打闹着，正在肆意挥霍着童年才有的单纯快乐。
直到快要撞到李察身上，他们才发现了李察的存在。
几名小精灵立刻呆住，警惕地看着李察，缓缓向后退去。他们的动作并不快，但却是时刻可以爆发力量和速度。光从这个细节上看，这些小家伙就都有着相当出色的战斗本能，至少比人族同龄的孩子要强得多。
李察蹲下，微笑着向几个小家伙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心上，一小团淡绿色的光芒正在旋转跳动着，里面透着浓郁纯净的生命与自然气息。这是对精灵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味道，几个小家伙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眼神挣扎起来，再也离不开李察手上的光球。可是他们居然没有立刻扑上来，这让李察也有小小的惊讶。
看来这些暗夜精灵还真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就连小孩子都有如此强大的自制力，能够抵抗住源自种族天然亲和力的诱惑。
森林中忽然吹起阵阵微风，一个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在林间树梢出现，闪耀着淡蓝光芒的箭锋悄然指向李察。
以李察此时的能力，都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些微针刺的感觉，这说明利箭对他也有一些威胁。当然，有威胁是一回事，威胁大小又是一回事。面对这些至少都是圣域级别的射手，李察要是什么都不做，光靠肉体硬挡，还是有可能被擦破皮的。
一名有些上了年纪的暗夜精灵在十多米外的树冠上现出身形，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警告你，不要乱动！”
李察更加惊讶了，站了起来，反问道：“你们不认识我？”
那名暗夜精灵射手把弓拉得更加满，箭矢下一刻就会发出，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暗夜精灵射手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们并不认识李察。而在李察的灵魂链接中，也确实没有找到眼前这些暗夜精灵的位置。那就意味着这些暗夜精灵并不在李察控制之下，这可和以前的暗夜精灵军队完全不同。
李察饶有兴味地扫视着包围住自己的暗夜精灵们，说：“我是李察，应该算是……你们的神。”
“胡说！我们的神是希洛！”
“希洛？”李察立刻想起了那个特殊的暗夜精灵，母巢分身利用升阶时所有资源创造出来的射手。希洛除了拥有传奇等级的实力外，还有超凡射程，必中，空间跃迁等三大强悍能力。
只不过在深渊战场中，面对的全是皮糙肉厚的恶魔，环境又特别压制希洛这种自然属性的家伙，所以那位特殊的暗夜精灵射手并未在深渊之旅中有特别的出彩表现。不过换到其它地方，比如说卡兰多，希洛的威力就会完全不同。
只不过这些暗夜精灵不光没有和李察的灵魂链接，还把希洛当做自己神明。看来当李察在黑暗地域中挣扎的这段时间，绿森发生的事情不少。
这些暗夜精灵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母巢分身，甚至还有可能包括那棵黄金世界树，全都……不受控制了？
李察微笑依旧，但是眼神中的光芒渐渐变冷。
母巢分身没有强化自身战力，它就是创造出再多的战斗单位，在李察的面前都如同不设防的城池。如果李察想要毁灭它，它根本无从挽救自己的命运。
或许只有它的本体，那位亿万之主的能力，才会让李察也觉得到棘手。
似乎感觉到李察的心意，圣刀月光发出一记轻柔的鸣叫，刀锋上掠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这个时候，母巢分身的声音终于在李察意识中响起：“主人，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出自我和黄金世界树之手。如果您有足够的耐心，我可以慢慢为您解释。”
“你不觉得这个解释来的迟了些吗？我到绿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李察淡淡回答。
“原本我认为，可以就目前的情况和您谈谈。”
“我现在知道了，你已经成功的把灵魂独立出去，脱离了我的控制，就象你脱离本体控制一样。所以你现在觉得，已经有和我好好谈谈的资格了，是吗？”
母巢分身默然片刻，才说：“原本是这样的。”
李察丝毫不带火气地笑了笑，说：“那现在呢？”
“您从黑暗地域回来了，一切自然就不一样了。”
“那好，我现在要去看看你。”
母巢分身又默然片刻，才说：“如您所愿。”
一分钟后，李察从传送门内走出，俯视着下方那无比巨大的虫躯。
母巢分身现在光是长度就达十公里，高度也超过千米，完全就是一座可以活动的小山。在它周围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全都被改造成了虫巢森林，无数工蜂正在忙碌地进进出出。数以百计的高大虫巢中，有近十万暗夜精灵战士正在深睡。
从李察的角度望出去，还可以看到远方黄金世界树的树冠，几道阳光照耀在母巢分身的身体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李察顺利来到母巢分身的面前，也就意味着母巢分身放弃了抵抗，这让李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虽然母巢分身就算殊死反抗，在李察眼中也完全是无用的。就连收割者都不能靠数量堆死李察，母巢分身也同样不行。而且在绿森这个早就被李察解析了底层规则的地方，到处都是李察的主场。
“我等着你的解释。”李察淡淡地说。
“是这样，主人，作为一个能够无限创造战斗单位的母体，我有着自己的梦想：成为一个全新种族的创造者……”
母巢分身讲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梦想，或者说每个独立的灵魂都有梦想，母巢分身的梦想在李察看来很有些不可思议，生来的使命就是毁灭生命的终极战争兵器分身，梦想却是成为造物主。
当李察坠入黑暗地域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规则体系切断了李察与母巢和追随者们一切联系。母巢分身也就处于长期接受不到命令的状态。
当李察没有明确指令时，母巢分身其实是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可以自行决定究竟创造什么兵种，以及创造多少。前提是完成李察的预置命令。
而李察给母巢分身的预置命令是制造并进化以暗夜精灵为主的军队。具体制造比例，如何进化，在李察无法和母巢分身进行沟通和讨论的时候，则是要由母巢分身自己去细化和设计。而以母巢分身的能力，完全可以作到战力配置的最优化。
母巢分身就利用了预置命令中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开始追逐自己的梦想。但是想要成为造物主，首先就需要有自己的灵魂。
这是终极的难关，但对于能够从本体那里独立出来的母巢分身来说，反而是最容易的一环。借助黄金世界树的帮助，母巢分身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李察的控制，拥有了自主的灵魂。当然它与李察联系的中断，使得这个难度大大降低。
随后，母巢分身就开始了它那堪称伟大的造物计划。最初的目标，就定在了实际上已经相当完美的暗夜精灵身上。作为生物，暗夜精灵甚至比高等精灵还要完美，它们毕竟是李察接近超级强者时创造出来的。那时的李察已经开始接触世界规则，对绿森本位面的规则则接近完全掌控。
作为战斗单位的暗夜精灵，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灵魂。没有灵魂，也就无法繁衍进化，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生命。但是这一点，都在黄金世界树那里得到了解决。
黄金世界树是高等精灵的母树，它不仅仅是精灵们信仰与力量之源，还担负着承载一部分精灵灵魂的任务。
力量达到了一定层次的高等精灵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寄放在黄金世界树内，当他们死去时，某个新生的精灵就会继承这部分灵魂，从而拥有这些精灵强者们的部分能力。显然，这些继承了先辈灵魂的新一代精灵就是所谓的天才。
这是高等精灵独特的传承方式，他们无需象人族和其它种族那样历经生死考验，同样可以产生超级强者。苍青大陆上就有整整四个超级强者。
但这种方式所产生的超级强者战力根本比不上人族那些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超级强者，甚至苍鹰这种准超级强者都可以和他们打个平手。李察还没有尽出精锐，就打破了苍青大陆精灵帝国无敌神话，甚至攻占了世界树和圣山，让高等精灵无比虚弱的本质充分暴露。
然而，这种传承方式却解决了母巢造物中最根本的难关，灵魂。黄金世界树可以产生没有生命印记的灵魂，并把它们注入到新生的暗夜精灵中，为整个造物计划填上了最后的空白。
就这样，经历过无数失败之后，新生的暗夜精灵终于诞生了。
为了弥补空白灵魂所产生的问题，母巢分身和黄金世界树一起构建了暗夜精灵的信仰体系。黄金世界树成为精灵们的终极信仰，而希洛被指定为暗夜精灵们的神。

第一三三章 最后的巡视
在这个循环中，信仰之力带着世界规则的气息回流黄金世界树，一方面提供黄金世界树不断壮大的本源，另一方面也逐渐让这些空白的灵魂充实。每一段生活的记忆，其实都是世界规则的某种表述。
而希洛则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关键节点的作用。在所有暗夜精灵中，惟有希洛的灵魂是完美无瑕的。母巢分身为了创造和完善这个灵魂，已经用尽了自己全部的能力，从今以后，它再也无法创造出新的特殊单位。
对于这个新生种族来说，希洛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暗夜精灵进化的终点。有了这个完美灵魂作为参照系，其它暗夜精灵的灵魂在不断轮回中才能够逐渐完善。
而另一方面，作为完美的存在，希洛在进化中没有任何瓶颈可言。他的力量可以一直提升到位面规则所能够接受的上限。这样，希洛也就真正成为暗夜精灵的守护神。
这是一个让人震惊的计划，而李察看到，它居然已经成功了。
李察查了查希洛的资料，发现这个暗夜精灵的所谓新神居然已经27级了，就这样毫无滞碍地跨入超级强者的行列。要知道，李察现在的魔力也不过28级，只是魔力高低对李察实力影响不是很大而已。
希洛算是李察麾下第一个跨入超级强者行列的追随者，虽然目前是最弱的超级强者。
“希洛在干什么？”李察问。他发现，自己实际上也失去了对希洛的控制权。希洛现在是暗夜精灵的神，正在不断收集信仰之力，行将点燃神火。在神火面前前，原先那点灵魂上的束缚根本就不够看。
母巢分身答道：“他正在前往林海深去，去消灭那里的世界树。这个位面已经不需要第二棵世界树了。”
李察一边继续翻阅着资料，一边说：“哦，这么说，他还在追逐更强大的力量。”
“是的。追求强大和完美是希洛的天性，也是我为他设计的终极目标。”母巢分身答道。
李察笑了笑，说：“确实挺强大，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够超过我了。”
母巢分身沉默了片刻，才说：“超过您应该是迟早的事。希洛毕竟是接近完美的造物。”
“他等级确实挺高的。”李察不置可否地说。
到了李察这个层次，等级已经不是一切，甚至可以说不再重要，规则才是真正的主宰。李察还不到27级的时候，在深渊里以及阿比斯血战战场上，就干掉了不少30级以上的大领主，甚至还有33级的强悍领主。
不过母巢分身显然还无法理解李察的话中之意。它停顿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说：“殿下，我无意与您为敌。既然您已经回来了，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仍然会遵守您的命令，所有储存的暗夜精灵战士依然是您手中的利剑。我惟一的请求，就是保留我的造物，让暗夜精灵成为真正的可以繁衍传承的种族。”
李察点了点头，说：“那就这样吧！”
李察用了数分钟时间，在空中构建了一个繁复巨大的传送门，安然走了进去。庞大的母巢分身忽然整体颤抖了一下，黄金世界树也有些不安地摆动着枝条。它们都从这个传送门中感受到了其它位面的气息。那不是诺兰德，而是法罗。
李察已经无需构建专门的传送阵，而是可以直接靠自己的力量在位面间传送，甚至不需要通过虚空作为跳板。这意味着，李察对世界底层规则的掌控已经达到了难以思象的高度。
此时在绿森的另一边，希洛忽然停下了脚步，警觉地向周围望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闪动着不安。就在刚才，一阵无法形容的心悸忽然笼罩了他的整个灵魂，差点让这个已经踏进超级强者行列的精灵从树上栽下来。
希洛惊疑不定，他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存在会让自己如此的恐惧。那种心悸一闪而逝，可是刹那间的大恐惧却深深刻印在他灵魂的深处。希洛感觉到自己遇上了天敌，那个瞬间似乎连抵抗的能力都已失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希洛忽然拉开巨弓，一道魔法光芒凭空化为长箭，自动搭在弓弦上。数道魔法箭如风般飞入林海，紧接就响起数声惨叫。最远的一声甚至在千米之外。
轻描淡写的射杀了数名圣域级别的守护精灵射手和德鲁依，希洛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刚刚那种令人心悸的恐惧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让他一回想起来就时时感到全身寒冷。
然而完美的精灵不允许这个意外干扰他追求强大的道路，希洛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继续向前。在远方，一座无比庞大的树冠已经隐约浮现。那就是绿森的世界树，整个位面曾经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世界树下有最强大的守护精灵部落，但是现在他们对希洛来说，已经等同于完全无害的小虫。就在几天前，守护精灵部落中仅有的两位传奇：大德鲁依和圣武士长，已经死在希洛手下。
看着远方的绿森世界树，希洛逐渐变得激动起来，体温微微升高，驱除了寒意，他把不安抛到了一旁。攻占世界树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为黄金世界树消除了一个敌人。希洛可以从世界树中汲取最精华的一部分能量，从而再次提升自己的等级。
如果到了28级，那就确定可以超过李察了吧？希洛默默地想着。
在阿比斯深渊时，李察还仅仅是26级。如今距离深渊征战已经过去了很久，也许李察再次升级也说不定。不过就算李察再升一级，等级也不会比自己更高。
这位从外貌到实力都堪称完美的暗夜精灵眼神变得愈加炽热，腾空而起，扑向远方的绿森世界树。
这个时候，李察已经到了法罗，并且通过虫洞传送到了动荡之地。
法罗依旧是劫后余生的模样，收割者肆虐过的区域，生态系统遭到根本性的破坏，位面本源的自我修复漫长而缓慢，但是新生的希望仍然顽强地从废墟中成长起来。在大力鼓励生育的政策下，整个法罗的人口在战后增加了一倍，并且在可见的未来依然会高速成长。
动荡之地则还是老样子，只是在这里出入的母巢单位外型更加奇怪，并且更加强悍。放眼望去，到处可以看到体形巨大的虫形战斗单位在爬来爬去。
这些动辄长达数百米的大家伙有着和体形相匹配的实力。其中精英单位已经有20级的实力。如果考虑到母巢单位强悍的恢复能力，以及悍不畏死的特点，它们的真正战力还在普通的天位圣域之上。
停在动荡之地的上空，李察却是叹了口气。当他真正站到巅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么需要母巢的大军了。这有些讽刺，当母巢武力最终成形时，李察反而不需要了。
不过让李察真正关注的是母巢本身，或者说，是山与海。
动荡之地中央的母巢已经完全变了。它现在悬浮于空中，体态变得更加修长，有数十根飘带般的触角缓缓在身周舞动。母巢的长度已经达到五公里，通体呈现优美的流线型，体表是大片暗金色的神秘纹路。光从外形上，就能够看出现在的母巢是以速度和灵活性见长。
在母巢躯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膝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当李察缓缓在她面前落下时，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李察！”
山与海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直接扑进李察的怀里，把他压倒。
李察索性放松，仰面躺在母巢身上，问：“还有多久能够到十六阶？”
“很快，我再睡三个月就可以了。”说着，山与海打了个哈欠，一副完全睡不醒的样子。她把小脸埋进李察的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就不动了。转眼间就响起了小狮子的鼾声。
李察一动不动，也睡了过去。日落日升，整整过了三天，李察才醒了过来。而山与海还在沉睡着。
李察小心地将少女放下，站了起来，环视着整个动荡之地。当山与海再次醒来时，就会正式晋阶母皇，从而摆脱单一位面的束缚。
实际上，每一只母皇都是众多位面生灵的恶梦。只有这一只贪睡的，是个例外。亿万之主、创造之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脱离了战争与毁灭之种的宿命。
李察悄悄打开了传送门，离开法罗。
没过多久，李察出现在休兰，然后悄然走入神殿，再度进入神巢。这一次，李察终于解析出了神殿中的全部秘密，突破力场的限制，进入了那废弃的可怕战场。
战场上那些废墟确认是属于收割者，一艘艘极为巨大的战舰残骸让李察也心惊不已。他仔细检查着战舰的结构，不断补充着收割者数据库。李察在法罗遇到的收割者是位面内的战争工具，而休兰神巢中的收割者舰队显然是以虚空作为主战场。
就这样，李察在休兰神巢中停留了整整一个月，才悄然离去。整个过程中，驻守休兰的阿克蒙德守军都茫然无知。
在休兰之后，是流金山谷，磐石高地，甚至还包括许多其它豪门，其它帝国的私属位面。李察悄悄来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如今在诺兰德，已经不存在能够发现他行踪的人。
就这样，李察用去了整整半年时间，足迹遍布近千个不同的位面，甚至还曾经踏足了三个其它主位面间的绝域战场。每到一个地方，李察的救赎真名上都会多出无数新的灵魂，他也会对世界的底层规则有新的领悟和认识。

第一三四章 未尽的光之圣战
深渊之底世界最深处，挡住李察去路的那个男人，已经掌控了深渊全部的规则。在这个方面，李察最多也就是做到和他相当的地步，要想取得哪怕是最微弱的一点优势，就只能从整个世界的规则入手。
阿比斯深渊，也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
半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李察不再去探索新的位面，而是在虚空中四处游荡。他现在的感知范围已经远远超过以往，在感知所到的地方，他就能够直接传送过去。
就这样，李察又用了半年，探索了无数绝境险地。如星神宫，毁灭之星，流火星河，巨人墓场等等诺兰德强者之间交口相传的凶险之地，都不再有秘密可言。李察甚至尝试着接近时光洪流，但最终意识到那根本不是生命所能够涉足的领域，不得不退了回来。
到了现在，李察对永恒与时光之龙有了新的猜想。这头无所不能的老龙，或许并不是有形的生命，而是时光洪流中诞生的一种独一无二的意志。这是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可惜李察也知道，这个猜想无从验证。
一年过去了，李察回到诺兰德，将时光之书与毁灭之书放在一起。果然如预言中那样，两样神器融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本青铜色的厚重典籍。
看到它的第一眼，李察就知道了它的名字：永恒之书。
永恒之书有许许多多的用途，它可以在任何环境下为持有者提供座标，从而防止迷失。它似乎还能够影响既定的命运，只是其中的原理，就连李察也想不明白。最后，永恒之书可以按照持有者意志将某个存在收入其中，从而永远地保持下来。只要永恒之书不毁灭，那里面保存的生命和灵魂也不会毁灭。
最后，李察来到了古老星族的图书馆。看着那张古老且强大的实验台，他竟然一时怔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这张实验台有自己的局限，它可以解析规则，但对世界底层的规则却是无能为力，而李察现在需要的就是世界底层规则。
通过这张实验台，李察也大致知道了自己如今的真正实力。从规则掌控的角度，就是放在已经灭绝的古老星族中，李察也是罕见的至强者。
不过这个图书馆中还有许多值得李察探索的秘密。李察走入一个防护光罩，取出里面的一根水晶，开始潜心研究其中记载的知识和规则。
星族图书馆中的记载，现在对李察来说已经不存在无法逾越的障碍。他一本一本地读着，很快就浏览完毕了所有的书，只除了最高处的那一束光。
李察站在那道光前，想要伸手去触摸，但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保护着那束光的力场已经阻拦不了李察，也就意味着李察有能力去触摸它。不过现在李察已经知道这束光是什么了，它就是纯粹的光，再无其它！
这一束光，如果被触摸了，也就变质了。而它所代表的规则，对李察而言用途不大。李察甚至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古老星族会在这里放置这样的一束光。
不过这束光却绝不普通，正是因为它的纯净无瑕，所以才无比珍贵。
李察在它旁边站了整整七天，也没有想明白当年古老星族是如何把这样一束光固定下来的。这甚至已经超越了李察目前的规则掌控力。
最终，李察放弃了对这一束光的研究。不过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座古老的图书馆，应该就是当年整个星族留下的至高传承。
当李察重新回到浮世德时，忽然觉得心胸无比的开阔，仿佛整个天地都装在心中！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知道强者之路，到此已是尽头，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李察终是跨越了超级强者的境界，达到整个诺兰德从来无人能够企及的境界。在古老星族的记载中，如李察这样的人，名为巅峰强者。
至少在这个世界中，李察已经真正达到了巅峰。若是想要再前进一步，或许只能到世界暗面去寻找机会，甚至要想办法打破这个世界，看看是否有新的世界。
李察回到阿克蒙德的浮岛，站在控制大殿中，俯视着浮世德，这座奢华糜烂的传奇之都。片刻之后，李察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虚空，淡淡地说：“你在那边怎么样？”
虚空中忽然一阵扭曲，出现了一片如镜般的光幕。
光幕中是激战正酣的战场，无数天界战士在殊死搏杀。这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六翼的战士，他不是特别强壮，但总让人感觉到比其它战士更加耀眼。六翼的天界之民，原本就应该耀眼。
这名六翼战士挥舞燃火的圣剑，狠狠斩杀了几个敌人，然后才向李察这边望来，说：“就象你看到的这样，非常不好！”
这名天界战士居然是圣马丁。
听到他的回答，李察笑了笑，目光落在马丁背后的六只光翼上，说：“都已经是六翼了，升级够快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哪一点不好呢？”
马丁挥起巨剑，又砍倒了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喘息着说：“你这家伙就会说风凉话！我都要打输了，哪里会好？我可不象这些讨厌的家伙，死了之后还能复生，我要是死在这里，那就是真的死了。不管你今后如何想念我，我都不会再出现了！”
听了这句话，李察若有所思，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好象对这个世界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该死的！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马丁恶狠狠地向李察比了个中指。
李察双眉微皱，说：“我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总觉得你这家伙死在天界会对整个世界有好处！象我这样的法师直觉通常就是真理。”
“你！……”马丁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砍倒几个对手后，才说：“说实话，我也认为你的感觉是对的。不过你突然想起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吧？”
“我本来觉得有一件东西很适合你……”
“啊哈！是礼物吗？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有好久没有收到过礼物了。不过显然，得等我打赢了这场该死的战争，才能够感谢你了。”
李察皱眉问道：“这是关于什么的战争？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天界打仗去了？难道你们那个什么光辉教会没有其它的事情好做了吗？”
“这是关于信仰的战争！和你说这个你也不明白，但是反正你只要知道，这就和你说什么也要和收割者打一仗的道理是相同的就行了。这场战争对我来说必须要打，而且必须打赢，就算死了也没有关系！”马丁一边说，一边奋力厮杀。
马丁不断把敌人砍倒，但是周围的敌人反而越来越多，里面有相当多的四翼天使，这些家伙成群结队的冲来，马丁虽然是六翼，却也一时被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你的处境确实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一下？”李察问。
“这是圣战！是只属于光之信徒的战争！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马丁大吼起来，脸上闪耀着名为神圣和牺牲的光芒。
就在李察心有共鸣，并肃然起敬的时候，马丁口风忽然一转，急急忙忙地说：“虽然这是圣战，但是为了赢得这场必须要赢的战争，偶尔借助一下友人的力量也是可以原谅的。李察，你别光在那看着了，快点过来！我要撑不住了！”
听到马丁气急败坏的声音，李察只觉得一口差点提不上来。他张了张口，半天才说得出话来：“我马上要去世界暗面了，所以我自己过不来。但是可以通过其它方式给你一些帮助。比如说这个……”
李察打开了永恒之书，一束光从书页中射出，穿过空中的影像，出现在圣马丁的面前。
那是一颗淡金色的光点，它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正四面体，然后化为实体，并且不断变大，在马丁头顶缓缓旋转着。
一道毁灭光束从正四面体的顶点上射出，洞穿了一个向圣马丁扑来的天使，掀起一场屠杀的序幕。
转眼之间，这个正四面体就飞速旋转，一道道毁灭光束射向四面八方，把马丁周围变成一片死亡区域！
“我就知道还是你有办法！放心去世界的暗面吧，等我打赢了这场战争，就会给你祝福的！”马丁向李察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地继续投入到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去。
空中的影像一阵波动，然后消失。
这时李察忽然想起，自己马上就要去世界暗面了，按时间来看，恐怕自己从世界暗面回来，马丁这家伙的圣战都还没打完呢。这样说来，这家伙的祝福还有什么用？
李察失笑，摇了摇头，然后取出一块水晶，在空中创建出一个传送门，然后就把水晶投了进去。水晶中，有一点耀眼的光芒，那就是古老星族留下的那束最纯净的光。
这束光将被直接投送到圣马丁面前，至于马丁如何使用，就不是李察关心的事了。
马丁的信仰是极致的简单和纯粹，这束光和他的气质很相配。把这束光交给马丁，李察也就算是还完了欠他的人情。至此，李察又放下一件心事，可以轻松一些前往世界暗面了。
李察从控制殿堂中走出，直接传送到皇宫里，出现在无定和浊流的面前。
“你回来了。”无定淡淡地说。她就是这个样子，心里有再多的心事，脸上也是冷若冰霜。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一三五章 起航
无定有些诧异地看了李察一眼，说：“我会尽力。”
以李察和他的阿克蒙德现在的实力，已经凌驾于整个神圣同盟之上，无定实在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
“我得到了1号浮岛的权限，也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浮世德并不是城市，而是远古时期某个神秘种族失落的战舰。所以我要请所有在浮岛，以及城市中的人离开。我将启动浮世德，前往深渊之底。”
即使以无定的镇定，也腾地站了起来！不过她又缓缓坐下，说：“真没想到，浮世德居然会是一艘古老的战舰！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李察摇了摇头，说：“如果我解决不了，你去也同样解决不了。神圣同盟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皇帝坐镇，而我们的后裔和血亲都还没有成长起来。要是我们两个都失陷在世界暗面，那么整个神圣同盟就完了。”
无定看着李察，双眸中的紫色翻滚不定，许久才说：“好，我在这里等着你和……苏海伦。”
这天下午，一个令所有人哗然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浮世德。
无定女皇以神圣同盟皇帝的身份宣布，所有浮岛豪门，以及浮世德的家族、居民、外来者，必须在三天离开浮世德！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浊流亲自带着皇家武士四处巡视，并且斩杀了数个扬言不肯搬离的小贵族。皇帝令中没有提到永恒龙殿，也有贵族试图向神殿进行申诉，但是只在紧闭的大门前看到诺兰大神官签署的暂停献祭公告。
浮岛豪门则识实务得多，他们看到皇室和铁血家族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便保持了沉默，当他们从私人渠道得知神殿也有部分神官和骑士正以调防的名义离开，立刻开始全力搬迁，尽可能地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
只有阿克蒙德没有动。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愚蠢到去置疑阿克蒙德，别的不说，那1号浮岛高高在上的位置，就再清晰不过地显示了阿克蒙德的真正实力。
三天很快过去，在无定女皇规定的最后时限前，所有人，包括神圣同盟皇室，都撤离了浮世德。
当黄昏降临时，无数聚集在山峰下，静静等待着什么的人们骇然看到浮世德在轰鸣声中缓缓升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无比巨大的传送门，大到能够容下整个浮世德，仿佛整个天幕在眼前被拉开。于是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这座传奇之城缓缓开进了传送门，就此不知去向。
直到夜幕降临，人们依旧是一片死寂，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夜空中，无定终于转身，对浊流说了声“走吧！”就向远方飞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离奇迹之峰最近的一块皇室保留领，就在永恒高原的东北边缘。
在诺兰德震动后，深渊中也沸腾起来。
一个个深渊大领主遇到了漫长生命中罕有的威胁，他们面色深沉地在千里之外看着那座浮空飞行的庞大城市。发自本能的惊惧，让他们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喝令恶魔们往上冲。
失去了指挥和督促的恶魔大军，不断退后着，把通道让了出来。庞大城市本身就构成了沉重的压力，而且从城市中还散发出一种凶厉之极的气息，让这些很少想起畏惧这个词汇的恶魔们竟然不敢阻拦。
七月彩虹散发着绚烂光芒，将整个浮世德包裹在内，无声无息地深渊中飞行着。
这座庞大的传奇之城所到之处，斗志已经溃散的恶魔们无不鸡飞狗跳，拼命奔窜，想要逃离它的行进路线。那些没有来得及跑掉的，当浮世德从上空飞过时，无论是大恶魔还是小领主，都会无声无息地崩溃，化为一摊肉泥。
浮世德看似行进缓慢，然而它可是直径达到数十公里的巨大城市！实际上速度极快，不要说许多大恶魔根本逃不掉，就连几个反应迟钝点的小领主都变成了它庞大压力下的牺牲品。
此刻在控制神殿中，无面正在调整着整个浮世德的航向，沿着圣者足迹的路线再次穿过层层深渊，驶向永恒血战的战场。而此时此刻，李察却是来到阿克蒙德家族墓地，坐在火山口上，静静地回想着从出生到现今所经历过的一切。
此刻的浮世德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数万暗夜精灵正在城市里栖息，随时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在李察手中，最后一块命运晶板正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到了现在，李察早就看出这块命运晶板的非同寻常，最初梵琳所说的那种用途，显然是骗他的。那或许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也许是习惯的力量，当这块命运晶板在手中时，李察就会莫名地多了些信心。
这次重走圣者足迹异常的顺利，有浮世德在手，碾压这个词就有了表里如一的意义。直到阿比斯深渊之前，在浮世德的明面威慑和李察气息的暗地震慑下，只有一个深渊大领主勇敢地冲了上来。
它的结局自然是以悲剧收场。
浮世德瞬间展现了它的威力，将方圆千里内的深渊全部变成了最普通的位面环境，深渊大领主也就失去了位面力量加成，并且由于环境的突然转换造成了严重的不适应。然后在李察的全力突击下，它还没能坚持到一分钟，就被挖出了心脏。
战斗顺利得惊人。实际上，李察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深渊大领主出于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是想要自杀了，否则就无法解释它如此愚蠢的行为。能够成为大领主级别的存在，没有一个傻瓜。最愚蠢的深渊大领主，也一定比一万个人类智者加起来都要聪明。
但不管怎么说，这只是遥远征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李察的全部心思，都已集中在深渊之底，那个似乎永远也无法捍动的男人身上。
浮世德穿越了一层又一层的深渊，最终进入了阿比斯，这个世界的最深处。
永恒血战的战场上前所未有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恶魔和魔鬼们放下了对手，全都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巨大浮空都市，目光中有着短暂的失神。
在浮世德上，几乎所有的追随者都在场了。从无面，水花，提拉米苏，直到铁盾。
在这座小小的奇迹之城上，云集了整整三个超级强者。除了李察本人之外，另外两个超级强者分别是希洛和山与海。
曾经卡兰多的殿下自与母巢融合后，她的等级就与母巢同步。母巢是多少阶，她的等级就是两倍。现在母巢已正式晋阶母皇，而山与海也就成为了32级，是所有人中等级最高的。
当远古兽神血脉与母巢那无可匹敌的本体相结合时，就造就了几乎是无敌的山与海。现在，山与海这个名字再次和少女异常相配。但是如山似海的不再是财富，而是指她的力量。
在这一年中，希洛又升了两级，达到了30级这一同样令人震颤的高度。当李察开始游历各个位面与虚空时，希洛刚刚消化了绿森世界树的精华。但是母巢分身赋予他追求完美的性格却让这个暗夜精灵的主神不甘止步于此，而是又踏上了强者之途。
面对28级的希洛，母巢分身和黄金世界树都无法给他更多的指导了。母巢分身给了希洛最后的建议，让他去找李察或者是无面。无面虽然等级不高，仅仅是21级，但是这个神秘的骑士却是李察之下公认的最强者。
此刻李察已经开始游历位面，当然不可能给希洛指导，所以希洛只能去找无面。想要找到无面很容易，她绝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李察的书房里，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当希洛推开书房房门时，看到再次掌控整个阿克蒙德家族事务的无面骑士几乎被文件堆给埋没。
无面根本没有抬头看是谁，直接就是一句：“你想要变得更强？”
希洛顿时一怔，然后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局促不安，迟疑了一会，才说：“我想要变得……完美。”
“完美！呵呵，很有野心和追求啊！你是想要变得无所不能吗？”
希洛隐约觉得，完美似乎和无所不能之间有些差异，但是究竟是何差异，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希洛只能说：“是的。”
“去法罗，找母巢的本体。哦，它现在也是山与海殿下。”无面头也不抬地说。
“为……为什么？”希洛感觉到更加不安了。
“因为你是母巢分身创造出来的。要解决你的前进道路，母巢本体更加合适。而且我好象听说，她最近总结自己晋级母皇之路的经验，得到了一本书。那本书应该很适合你。”
“我……”
无面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年轻暗夜精灵，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灵魂。就在希洛都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时，无面终于说：“去吧，去法罗！你需要把握自己的机会，还有……方向。”
于是希洛就带着莫名的惶恐和隐约的兴奋，到了法罗。他一路上不停地反复思考着无面的话，总觉得象是要抓住什么，但最终总是一无所获。获得更强大力量的诱惑，总是占据他的意识，甚至让他无法入眠。
我的等级已经比……比那一位还要高了吧？这个想法不止一次从希洛心底浮现。最初的时候，希洛会象被毒蛇咬了一样，急切地把它驱逐出去。可是渐渐的，他开始思索这个结论的可能，而且越想就越是认真。
就这样，希洛来到了动荡之地，第一次站到母巢本体面前。
当时母巢已经快要完成到母皇的蜕变，仅仅是偶尔散溢出的强大规则气息已经让希洛心中凛然。当他看到站在母巢身上的山与海时，更是心中一跳！希洛确信，这个少女的等级还在自己之上！
在凛然之余，希洛心中又浮上难以压抑的热切。如果说母巢本体能够让山与海达到如此高度，那么应该能够做到分身做不到的事吧？
“我想要变得完美！无面殿下说，您能够帮我！”

第一三六章 公平一战
山与海终于张开了眼睛，扫了一眼希洛，淡淡地说：“你只是想要变得完美吗？”
“是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希洛的心跳突然变得快了一些。
少女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本厚重的古书，递给了希洛，说：“这上面就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愿意，它可以让你……无所不能。只不过，你需要好好的把握……方向！”
少女的话和无面十分相似，可是希洛现在心中全是兴奋，并没有过于留心这个细节。
希洛双手颤抖着接过了这本书，这本应该记载着母巢晋升母皇时全部经验的书。他忍不住立刻翻开了这本外表质朴古老的书，但是书页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希洛一怔，快速往后翻去，才发现每一页上都是空白，没有记载任何东西。而且这本厚得出奇的古书居然只有七页！无论他怎么翻，都是只有七页。
希洛忽然就明白了，当他需要的时候，这本书就会出现应有的内容，现在或许只是时机还不到。想到这里，希洛的心忽然就豁然开朗了。然后这本书化为无数道流光，融入他的身体。
自此之后，希洛的面前就象是展开了一条坦途，等级突飞猛进。当李察归来，启动浮世德，再次进军深渊时，希洛已经是30级了。他的等级明显超过了李察。
到目前为止，除了母巢和希洛，没有任何人知道希洛究竟从那本书看到了什么。或许知道的人还有一个无面。
此时此刻，浮世德从永恒血战的战场上穿行时，所有追随者都开始释放了自己的力量。李察并不需要他们去战斗，接下来的战斗是他一个人的事。李察要追随者们做的就是压制深渊的位面规则，尽可能地压制，这就足够了。
浮世德上空，七月彩虹放射出夺目的光芒，无尽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经过七轮弦月，转化为规则之力，中和着阿比斯深渊的位面规则。随着七月彩虹的光芒越来越强，浮世德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在向普通的位面转换。
终于，永恒血战的战场到了尽头，远方开始出现巍巍山脉，虚空中缓缓旋动的漩涡让每个看到的人都心生压抑。
一座山峰崩塌了，那个全身黑甲的持斧武士狞笑着从山峰中走出，他的笑声让整个深渊都为之颤抖！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匹敌的武士！他的身躯并不巨大，可是阴影却压倒了整个浮世德！
希洛忽然心血涌动，强烈之极的战意不可压抑地涌出。他第一次尝试着沟通李察：“殿下！我想出战！”
但是希洛的意识中随即传来李察的声音：“不，你的任务是压制深渊的规则，就是这样！”
李察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察的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所有的阿克蒙德早都习惯了这一点，可是希洛似乎还不大适应。
“我觉得我能够打赢！”希洛还在试图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你的任务是压制深渊规则。”李察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切断了和希洛的灵魂链接。
这表明，这是最终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着李察腾空而起的身影，希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不明白为何以自己超级强者的实力，还是无法在这样的战斗中登场。
但是此时李察的眼中只有那座隐藏在远方的山峰，再也没有其它。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名持斧的黑甲武士。对于李察来说，除了远方身在王座上的男人之外，再无敌手。
旁边一把漆黑的大斧突然伸了出来，然后炸雷般的怒吼就在李察耳中震响：“小子！你的对手在这里！”
李察终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狰狞的黑甲武士，伸手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巨斧，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叫那个人出来吧。”
黑甲武士的面甲中喷出两团白雾，显然愤怒之极。但是白雾一出，就在浮世德的光芒中化为虚无。黑甲武士一怔之际，李察已经推开了他的战斧，走向当日那座绝峰。
李察步伐不变，每一步却越来越大，到后来完全是一步千米！他走到哪里，浮世德的光芒就跟到哪里，将深渊的气息驱散。
绝峰从虚空中浮现，王座上的男人终于张开了双眼。即使有面甲相隔，李察也觉得他的目光就象两道闪电，抽打在自己身上。
“不知死活。”那个男人冷笑几声，提起重剑，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相隔百米，李察停下脚步，凝立在虚空中，凝视着绝峰上的男人。
浮世德的光芒和深渊气息恰好在双方中间取得了平衡。
男人向浮世德望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说：“想法倒是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李察平静地问。
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说：“很简单！因为我就是阿比斯深渊的意志，深渊的意志就是我。你想要通过这里，就需要打倒我。上一次让你成功逃了出去，这一次呢？你还有神恩传送吗？”
“我不再需要神恩传送了。”李察平静地说。
男人用巨剑向浮世德点了点，冷笑着说：“就靠你带来的这个大玩具吗？”
“它是让我们公平一战的保证。我不会占你便宜，但也不想在你的主场作战。就让我们在世界规则的环境下决一死战吧！”
“只有世界的规则吗？有点意思！不过这样你就以为能够打倒我了？”
李察缓缓拔出月光，然后把刀匣扔回浮世德，淡淡地说：“打过就知道了。”
浮世德上，各个强者都开始把自己的力量注入七月彩虹，传奇之城的光芒再次扩张，越过了李察和男人的中线，逐渐把整个绝峰、乃至整个山脉都笼罩在内。在这七色的光芒下，一切深渊的气息都被驱逐，能够产生作用的只有世界的通用规则。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才是真正强者的战场，惟有对世界底层掌控得更多，才能够在这个战场上取得优势。
“小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力量！”男人不再多说，巨剑重重斩落，黑红色的剑芒化作百米巨剑，当头斩向李察！
李察同样单手执刀，月光一横，架住了剑芒化成的巨剑！
整个阿比斯深渊忽然震动了一下，李察脚下的虚空中居然出现了几道微不可察的裂隙！浮世德上空的七月彩虹也一阵闪烁不定，许多实力稍差的追随者都是气血翻滚，喉头猩甜，差一点就要吐出血来。
最若无事的反而是力量仍然最弱的罗姆内，他现在只是刚刚步入传奇，因此受到了特殊的照顾，只要出力激活七月彩虹就行了，无需分担攻击。
真正强悍的追随者看到李察脚下的虚空裂隙，都是脸色微变。阿比斯深渊的空间结构是何等坚固，他们都是有过深刻的切身体会。可是现在两个男人第一次交手，就有了撕裂空间的迹象，他们的力量又大到了何等地步！
巨剑压在月光上，就象压上了一座山！两个男人开始了最凶猛、最原始的角力！
月光竟然在一分一分地下沉！自从李察吸收了阿克蒙德大领主的心脏之后，几乎没有见过能够在纯粹的力量上和自己抗衡的强者了！惟一的例外就是完全觉醒了兽神血脉的山与海。但若认真角力，双方也就是半斤八两而已。
随着对世界底层规则的深入掌控，李察现在无论力量、速度还是防御力，都接近了世界规则所能够允许的极限。就是不考虑战技因素，单纯从属性上讲，李察也已经找不到对手。哪怕是速度，他现在都超越了无定。
可是现在的角力，李察居然落在了下风！这说明在力量这一层面的规则掌控上，对面的男人比李察还要强大！
李察猛然发力，一声怒吼，奋力弹开巨剑。他脚下突然出现一片空间龟裂，而人已在百米之外，如幻影般掠过那个男人，月光似水，温柔地缠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说：“真象个娘们！！”
他倒提巨剑，简单在身前一竖，就挡住了袭来的如水刀光。
但是巨剑与如水般的刀光一触，却突然炸起一声响彻天地的霹雳！
整个阿比斯深渊都在剧烈摇晃，男人脚下的绝峰有大半砰然炸碎，寒铁的王座被无形力量扭曲、撕裂，然后化为虚无！
而那个男人则如同被远古巨兽撞上，轰然抛飞到千米之外，然后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温柔如水的一刀，里面竟然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男人好不容易停住身躯，把下巴处的面甲微微向上抬了抬，吐出几口带血的口水，然后赞道：“这才够劲！再来！”
李察也从虚空中浮现，他的脸色苍白，又不时浮上一抹不正常的嫣红，看上去状况不比那个男人好多少。他在极致的速度下，用极致的力量挥出的一刀，威力甚至要超出位面所能够允许的极限，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同样不小。
听到那个男人发出的挑战，李察一言不发，又如踏水飞行般向他飘去，月光忽明忽暗，拉出一道涟漪光华，向那个男人拦腰斩去。
男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手握剑，巨剑似缓实快，带着整个阿比斯深渊的气势一斩而下，狠狠撞击在月光的潋艳光华上！
这一下交击，起初竟然是无声的。

第一三七章 命运的回廊
僵持一瞬，李察就向后倏然飞出。这次是他被斩飞千米，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串点点闪耀的艳红珠链。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到李察飞远，这才闷哼一声，从面具的呼吸孔中喷出一团血雾。
李察好不容易止住后飞的颓势，重重咳嗽了几声，再咳出几口鲜血，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手中的月光。在月光的刀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李察面沉如水，抬头望向远方的男人。
月光有着不可损毁的神器属性，但所谓的不可损毁当然也是有极限的，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下，很难有力量能够损毁它。然而这个极限当然不可能真正达到世界规则的极限，只能无限的接近。
现在连月光都出现了损毁，这只能说明那个男人手中也是一把拥有不可损毁属性的神器，而且他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世界规则的极限。
李察心底忽然泛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他不是无限接近，而是真正达到了极限？
这是一个让人震惊的猜测！就连李察自己也没有在力量上真正达到极限，其它属性其实也是一样，都只是无限接近世界规则的极限而已。他在这次交锋之前，一度认为世界规则的极限也会遵循普通规则，也就是说，无限接近却不可能相等。
此时那个男人也在看着手中的巨剑。巨剑剑锋上也出现了一个缺口，明显比月光上的要大得多。看来这把巨剑的品质依然不如李察手中的精灵圣刀，但是相差也极为有限了。如果这两把武器不是在他们两个手里，那么也不可能发生这种相互损伤的情况。
男人笑了几声，对李察说：“小子！你确实还嫩了一点！”
“是吗？力量上比你差了一点，就叫嫩了？”不知道为什么，李察很想反驳那个男人，他也这么做了。
“差一点也是差！极致巅峰和无限接近完全就是两回事！”
李察沉着有力地说：“那只能说明我们走的路不同。你在力量上是达到了极致巅峰，而我只是无限接近。但我在任何方面都是无限接近这个世界的极致，你呢？我不相信，除了力量之外，你还能够在其它方面也站到极致的巅峰上！”
男人玩味地看着李察，说：“为什么不呢？”
李察从容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早就在这个世界里呆不下去了！这个世界中，不存在完美！”
男人忽然大笑，然后一扬巨剑，说：“少说废话！来打过不就知道了？”
李察脸上也浮出笑容，说：“也是！”
李察身影忽然消失，同时在男人身后出现，月光的速度已经超出人们感知能够捕捉的范围，一瞬间就向男人斩了成千上万刀！
每一刀落下，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道划破的裂隙。瞬息之间，就有数以千计的空间裂隙围绕着男人。但对男人或是李察来说，这些空间裂隙完全可以无视，真正致命的，还是月光的刀锋！
巨剑也宛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中飞舞着。它大开大阖，每一下斩击都如开山裂地，一时间气象万千！
巨剑和月光时有交击，大多数时间只是交错而过，但就是这样，巨剑剑锋上的缺口也是越来越多。可想而知，月光的刀锋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忽然间，两个人就毫无征兆地分开，相对而立。百米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十分遥远，但是对李察和这个男人来说，就算是千米万米，也是瞬息可及，根本没有区别。
直到这个时候，一圈无形的涟漪才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开去。
那些巍巍绵延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绝峰突然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灰泥，被推向远方。大地则不断向下沉陷，出现了一个数百米深的天坑。
这场战斗的余波，竟然波及数百公里，除了浮世德之外，所致范围内，万物尽毁！
当余波涟漪掠过时，整个浮世德都在忽沉忽升，一些底层的浮岛无声无息地化灰而去。浮世德上的追随者们个个脸色苍白，不时有人鼻中嘴角渗出鲜血。浮世德内的暗夜精灵则成片死去，他们虽然有接近圣域的实力，可是在真正巅峰强者的战斗中，却毫无抵抗余地。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巨剑，剑锋上到处都是缺口，凄惨无比，已经从一把罕见的神器变成了大锯。而李察手中的月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每个缺口都不算大，可是原本就不长的刀锋上多了十几个缺口，也显得残破不堪。
也许下一次全力的交击，这两把拥有不可损毁属性的神器就会彻底毁坏，从此成为历史书中才会出现的名词。
男人毫不在意，用力挥了挥巨剑，身周渐渐出现蔓延的岩浆，在虚空中宛若依附着实地般扩展开来，说：“小子！来吧，最后一击！”
“很好！”李察第一次用双手握住月光，身周浮现了巨大的正四面体，无数面容正在上面生生灭灭。那是把自身存续与李察绑定在一起的无数灵魂。
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月光缓缓收至胸前。忽然，他的头顶浮现一轮无比巨大的苍蓝圆月，而李察已和月光合为一体，化为光，化为电，化为毁灭，扑向对手，一往无前！
这一刀，再无保留，这一刀，绝无防御！
这是极致的毁灭，不光要毁灭对手，亦要毁灭自己。精灵秘剑，苍蓝之月的破灭，终于在这一刻重现了它的最高境界！
那个男人似乎怔了一怔，巨剑挥起时有了一丝不可觉察的迟疑。然而在这种巅峰对决中，哪怕是一点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李察穿越了巨剑的拦截，瞬间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月光当胸没入，又从盔甲后背中透出！
巨大的冲力让两个人急坠大地，在轰鸣声中，又给大地增加了一道新的恐怖伤口！
这是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在深坑之地，李察的双手牢牢握着月光，依然稳定如恒，可是脸色却是不断变幻着。
原本预计的两败俱伤并没有出现，而是变成了这样的完胜。李察本是想用身体更强一些的防御与恢复力争夺一线生机，再用以撒真名的力量复苏。可是所有的计划，现在都用不着了。
下方那个男人忽然笑了起来，说：“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的笑声转眼间就被剧烈的咳嗽所代替，这次他的话不再是深渊规则具现出来的符号，而是真真实实的在说话。那是，诺兰德人类通用语！
听到这个声音，李察脸上忽然褪尽血色，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左手放开了月光，急促地伸过去一把推起男人的面甲！
那是一张威严，却又有着无尽生气的脸，粗犷中透着难言的魅力。这个人，这张脸，曾经让李察记了很久很久，然后不得不埋入心底的最深处，与自己的母亲并排放在一起，并生怕再随着记忆的涡流重新翻起。
这个男人，是歌顿。
李察的手开始颤抖，但他却绝不敢拔出月光。只有李察自己才清楚，刚才那一记破灭是何等威力，那是最极致的毁灭，无论刺中什么，都会让它彻底湮灭。这一刀之威，足以灭掉一个神国！
月光已经彻底毁了，残破的圣刀再也承载不住苍蓝之剑的毁灭力量。连月光都破碎了，那么人呢？
“为什么，是你？”李察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与深渊的意志合而为一。我就是深渊，深渊就是我。我的天然职责就是守卫这里，维护世界最基本的……秩序。不击败我，你就无法从这里走过去。不过，你很好！不愧是我歌顿的儿子！”
歌顿越说越是精神，哈哈大笑几声，又重重拍了下李察的肩膀，继续赞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把浮世德都开到这里来了！比你老子我能干多了，哈哈，哈哈！”
可是李察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飞扬如烈焰的男人，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视野慢慢模糊起来，眼球有点刺痛，然后泪水滑落。
他的手心中早已凝聚了一团纯净的光球，那是最纯粹的生命力量，甚至可以让刚刚死去的人复活。然而，李察的手抬起又放下，却根本不敢把这种力量释放出去。他生怕在生命力量的冲击下，歌顿会立刻湮灭。
其实李察知道，早已经晚了。
他的右手虚握着，但手心中已经没有刀柄。月光早已化灰而去，歌顿却完好无损，胸口连伤口都看不到了。
歌顿又重重拍了下李察的肩，说：“小子！你老子我其实早就死了，要不跑到这个见鬼的地方，还见不到你呢！别婆婆妈妈的，我们阿克蒙德经常流血，哪见过流泪的！？对了，你要是有心，那就帮我把欠的债还了。这事我一直惦记着呢。”
李察点了点头，凝聚了强大生机的左手怎么都不敢按下去。
歌顿目光停留在李察脸上，声音渐渐转轻：“真像……唉，真想再看一眼那个……漂亮的妞啊……”
就在李察眼前，视野仍然是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只有歌顿的面容越来越淡，一阵微风拂过，他就化为片片飞砂，随风而去。
李察保持着一手虚握一手微抬的姿势，仿佛已经凝固成了翡翠魔铁。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只戴着狰狞手甲的大手拍了拍李察的肩，说：“头儿已经走了。”
李察僵硬地晃了晃，终于站了起来。原本歌顿所在的地方，只留下那一副盔甲。李察低着头，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回首望向那高大而狰狞的黑甲武士，说：“你是……莫德雷德！不过，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三八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这本来就该是头儿的位置。”
莫德雷德在盔甲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骑士宗主礼，平静地说：“头儿身上流着阿克蒙德的血脉。虽然在最近一万年里，阿克蒙德这个姓氏并不是深渊最强大的种族，甚至连跻身第一流都有些困难，但深渊仍然是头儿生命印记最根本的源头。这里，阿比斯深渊，是一切深渊的尽头，也是一切深渊的起源。阿比斯深渊之主，就是所有深渊的至高者。”
李察抿紧嘴唇，听着。
“所以我和头来到了这里，只有在永恒圣战之地，阿比斯意志的领域，受到眷顾的深渊血脉不死不灭。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头儿复活了，然后头儿和我来到这里，干掉了上一任的深渊之主，头儿就成了深渊之主。”莫德雷德的语气十分轻松，李察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
莫德雷德继续说：“成为阿比斯深渊之主，那么阿克蒙德的血脉就会重新获得深渊的青睐，在今后的岁月中，又会有阿克蒙德的大领主出现，他在人间的血脉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李察骤然握紧了拳，又松开，吐出一口气，“那他为什么要拦截我？放我过去，或者是直接说明，不是更好吗？”
莫德雷德耸耸肩，说：“那是头儿，但更是阿比斯深渊的意志。守卫通道，以及维持永恒血战战场的稳定，是深渊之主的两大职责，也是压倒一切的本能。你想要穿越通道，头儿就必然要阻止你。你是在和深渊意志战斗，并不是和头儿在战斗，那个时候头儿根本就认不出你。”
李察目光中掠过森然寒意，说：“既然你很清楚，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德雷德笑了几声，转过头看着他，双眼中是无星苍穹般的深浓夜色，“告诉你干什么，让头儿杀吗？我说过，那时头儿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他只是深渊意志的化身。可是如果你知道了头儿的身份，还会全力战斗？只要稍有犹豫，你就会死在深渊意志的手上。而现在，这个结局其实很不错，头儿早就想要解脱了。”
李察默然许久，才说：“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还要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刚才说过了，是为了阿克蒙德！你知道，头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李察隐隐觉得，他或许知道偶尔会在灵魂深处感觉到的那个巨大且恐怖的意志来自于哪里了。即使到了世界的最深处，这个男人，也始终在关注着他。
李察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中巨大的漩涡。现在遮挡在漩涡前的无形屏障已经大幅削弱，透过漩涡，可以看到通道另一端挤着无数奇形怪状，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它们彼此拥挤吞噬，拼命也要从漩涡中涌出来。
看到这一幕，李察终于明白阿比斯深渊意志为何会把守护通道当成自己的本能。深渊意志不光是为了防止世界光之一面的生物穿越，更多是为了不让暗面的那些可怕东西冲出来。
“现在，是不是我就要成为深渊之主了？”李察问。
他远眺着世界屏障，心情意外地十分平静，却不能不觉得有点遗憾。一旦担任了深渊之主，就会象歌顿一样被深渊意志所同化，然后永远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或许千百年后，被另一个魔鬼或者恶魔击败。这是光之生物的天然责任，可是李察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完。
莫德雷德笑了，说：“实在抱歉，李察殿下，这个位置暂时还轮不到你。按照既定的规则，阿比斯深渊之主的位置理应由恶魔与魔鬼轮流担任。所以下一任深渊之主，是我，而不是你。莫德雷德这个姓氏，在地狱中等同于阿克蒙德如今在深渊的位置。”
李察深深望了莫德雷德一眼，郑重地说：“谢谢！”
莫德雷德低沉地笑出声，说：“不用谢我。头儿完成了责任，也终于解脱了。你可以去做你的事，而我呢，可以呆在这里，安静地回忆和头儿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很不错的结果，不是吗？”
莫德雷德抬手朝通向世界暗面的通道指了指，说：“快去快回，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我被深渊意志同化之前还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如果耽误得久了，等你回来时，说不定又要和我干上一架。那时候不管是把我干掉，还是被我干掉，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察点了点头，抱起歌顿留下的盔甲，一个闪现，就回到了浮世德上。他看了看通道另一端无数丑陋之极的怪物，沉吟了一下，脸上闪过毅然之色，喝道：“动力全开！我们撞过去！”
浮世德缓缓移动，七月彩虹开始绽放夺目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阿比斯深渊！当一座巨大城市开始加速时，那种庞然威势完全无可阻挡！
看着化为燃烧星辰，向着深渊通道撞过去的浮世德，莫德雷德也是一脸愕然。直到浮世德轰然冲入深渊通道，依靠自身无以伦比的力量把暗面无数的丑陋生物完全碾碎后，莫德雷德才失声说：“这也可以？”
在跨越世界通道的瞬间，所有人的视野立刻暗了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彻底的黑色，刚刚被碾碎的无数丑陋生物全都消失了。周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虚无、死寂、黑暗和寒冷的世界。
七月彩虹依然在放射着光芒，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着整个浮世德。这个庞然的城市现在就象如同一只肥皂泡中的小船，在漆黑的大海中无助地飘荡。
这就是世界的暗面。
李察感觉到许多追随者都在畏惧，心神动摇，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除了浮世德上还有光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都感知不到。这样黑暗无声的世界中，很快就会让意志坚定的强者发疯。
不过李察曾经去过黑暗地域，对眼下的情况却是有着理解。世界暗面并非空无一物，它也有自己的规则，只不过在光之一面的规则并不能用在这里。只有适应并且掌控了暗面的规则，才能够感知到这里的世界。就象在黑暗地域中一样，只有掌控了扭曲规则，才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真正本质。
暗面与光面是世界的两面，掌控这里的规则，实际上比黑暗地域的扭曲规则要容易得多。而在真实视野下，李察已经看到了能量的流动，一根根规则之线也在黑暗中浮现。相信用不了多久，李察就可以掌控暗面的规则，至少不会再做个瞎子和聋子。
李察随即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追随者们，让他们渐渐地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无面的声音在李察的意识中响起：“浮世德的能量一直在损耗，得不到任何补充。如果想不出办法的话，我们可就要永久地飘流在这里了。”
“解析暗面的规则，然后调整浮世德的能量汲取模式，不就可以了？”
无面懒懒地说：“说得这么轻松！好吧，那么解析规则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等你解析出暗面的规则，我再来调整浮世德的能量汲取模式好了。”
李察微微一笑，说：“解析这个确实不难。”
片刻之后，李察就建立了第一个解析模型，不过他并没有靠自己计算，而是链接了山与海，将所有的模型和数据都传给了她。
少女现在实际上也是母巢，她正坐在浮世德一座神殿顶上，有些茫然地看着这漆黑死寂的世界。李察传过来的模型和数据，她随手就转给了灵魂中的一个节点。
在浮世德的一角，有一座相当大的湖。这片碧绿如翡翠戒面的水面原本是城市风光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湖水正沸腾着，一个奇异的巨大生物在湖中载沉载浮。它就象是十几个巨型大脑连在了一起，每个大脑的直径都达到十米。
这是母巢新创造的思维单位，它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是有着巨大的运算能力。这也是李察为此行准备的后手之一。
山与海直接将模型和数据转给了这个专门创造出来的巨形思维中枢，自己则继续对着黑暗发呆。
在真实视野下，李察不断解析出一个又一个模型，并且传递给山与海。直到那个思维中枢全速运转为止。然后他才开始自己解析新的模型。
在李察面前，摆放着星族的古老实验台。这件神器被李察搬了出来，放到了浮世德上。在星族实验台和母巢思维中枢的帮助下，李察对世界暗面的解析进度加快了数倍。
时间在流逝，而周围的黑暗则在逐渐削弱。李察开始能够看到隐约的影像，也能够听到只属于暗面的声音。那些声音他此时还无法分辨出其中的意义，叽叽喳喳的，就象有无数虫子在窃窃私语，让人毛骨悚然。
李察不断把已经解析出来的规则传送给追随者，让他们对暗面的世界逐渐适应。
只有无面是个例外，她好象在任何地方都能够活得很好。
幸好有李察在，那么就不用担心失去时间的概念。在这种无声也无光的环境下，这点格外重要。另外，浮世德也沐浴在光芒下，不会让人压抑到发疯。
又过了数日，在星族古实验台和母巢巨型思维中枢的帮助下，李察终于破解了暗面世界的表层规则，能够看到和感知到这里独特的景象，可以自由活动了。

第一三九章 暗面世界
世界暗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如光面的虚空一样，辽阔无边。
遥遥望去，可以看到一团团翻滚扭曲、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这些就是暗面的位面和大陆了。虚空中有浓郁的能量，也有恐怖的能量风暴。能量遵循混沌的规则，所以格外狂暴。
不过众人都躲在浮世德的护罩下。这种风暴对于浮世德来说，根本算不上狂暴。但在没有解开暗面的规则之前，浮世德就是在不断飘流着，而无法锚定方向，就连李察也不知道自己飘到了何处。
在世界暗面这种地方，哪怕感觉中自己是在凝停不动，实际却有可能在以高速随机飘流。这一点和黑暗地域十分类似。
李察一边把自己解析出的规则传递给追随者们，一边探索着周围的空间。随着对规则掌控力的加强，李察感知扩张的范围也越来越远。
第一天是数百米，第二天就过了千米，第三天是三公里……就这样，整个暗面的幕布逐渐在李察眼前掀开，把一个对于秩序生物来说扭曲、混乱、光怪陆离的世界呈现出来。
在开始掌控规则一个月之后，李察的感知已经能够覆盖数千公里的范围。浮世德开始调整航向，驶向最近的一块混沌大陆。
浮世德的航向还会时时左右偏移，速度也有些忽快忽慢。这是因为追随者们还没能完全消化李察传递给他们的暗面规则。就是把规则力量原原本本地摆放在面前，想要领悟理解也需要时间。
不过李察带出来的追随者都是整个诺兰德的一时强者，他们掌控规则的速度虽然无法和李察相比，但也快得惊人。一天天过去了，浮世德的航向偏移越来越小，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李察开始掌控暗面规则两个月后，浮世德进行了第一次远程虚空传送。这一次传送一下就跨越了数十万公里。但是以浮世德的本身机能而言，这次跨越仅仅是最初的尝试。
两个半月之后，经过连续传送，浮世德第一次接近了混沌大陆。这块大陆和光之一面的位面完全不同，它根本没有防护能量风暴的晶壁。狂暴的能量风暴直接吹袭在大陆表面，凶猛地撕裂一切不够强横的事物。
混沌大陆从外型上看，就象一块上面长满了脓泡的烂肉，根本没有所谓的形状可言。表面上几乎一切地方都被混沌风暴打磨得圆润光滑，而那些依旧崎岖锋利的地形，让李察都隐隐有所警惕。显而易见，连混沌风暴都对付不了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
在混沌大陆上，也有生命存在。那都是些如同烂肉胡乱堆积的家伙，过去只会在梦魇和疯子的意识中才会出现。但是现在，李察就看到有不少大家伙在混沌大陆上向着浮世德移动过来。
这块混沌大陆其实无比巨大，在李察的意识丈量中，比诺兰德大陆还要大上数倍。能够从虚空中看到的混沌巨兽，体形自然更加恐怖。它们至少有数百公里长，是名符其实的大家伙。
不过李察丝毫没有和它们战斗的想法，浮世德围绕着混沌大陆传送了几次，李察就将整个大陆表面扫描了一遍。在这块大陆上，他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此刻李察感知覆盖的范围已经超过十万公里，而且还在不断延伸着。在混沌规则通行的世界，个体之间的力量差异不断被放大，强者愈强，而弱者愈弱。对混沌规则的掌控每前进一步，力量都会有跳跃式的发展。在光之一面，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即然一无所获，浮世德就开始了新的传送，继续向远方探索。
就这样，浮世德飞过一块块混沌大陆，偶尔也会和虚空中出现的混沌怪兽战斗。战斗起初都是由李察一人包办，身为巅峰强者，就是在世界暗面也是最顶级的存在。不过到了后来，随着追随者们规则掌控力的上升，能够参战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某一次的战斗中，初次参战的希洛全力一箭，居然在虚空中射出上百公里，连续轰爆了数头混沌巨兽，顿时让他本人震惊当场。
这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这就是世界暗面，混沌法则的通行之地，所有强者的终极乐土。
在光之一面，还有圣域围杀传奇，传奇围杀超强的可能，但在暗之一面，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巨大的力量差距，让超级强者可以象宰羊一样屠杀成群的传奇。
等到追随者们能够动手时，李察就不出手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全力掌控暗面的规则，并且探索未知的区域。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找不到苏海伦的行踪，那么浮世德就不得不返航。虽然谁也不知道光之生物长久停留在世界暗面是否会被同化，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光暗通道那头莫德雷德的时间是有限的，当他真正被深渊意志所同化，双方就不得不再决一死战。
当李察的感知扫过十五万公里外一片虚无的区域时，忽然心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屏住呼吸，感知再一次掠过那片区域，这一次是缓慢搜索，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心中一动的东西。
那是一点小小的蓝色星芒！
李察突然从浮世德上飞起，挥出一道数百米长的蓝焰刀锋，将正在和浮世德缠战的一头混沌巨兽斩为两半，然后对追随者们说：“转向！跟上我！”
庞大的浮世德开始缓缓转向，而李察已经等不及了，直接一个传送，就出现在那点星芒的旁边。
星芒闪动着微弱的光芒，它以星力为原力，在世界暗面得不到补充，已经接近熄灭的边缘。
李察伸手一招，星芒感觉到了他身中的星力，立刻跃入他的手心，融入肌肤，同时把一小段讯息传送给李察。那是一个座标，标注着遥远空间的一个地方，也是苏海伦所在的藏身处。
李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寻找了这么久，经历了无数艰苦磨难，希望终于在触手可及处迸射出光芒。命运中的画面，终于有了改变的机会！
然而李察的脸色忽然转冷，森寒的目光扫过周围虚空。
在黑暗中，有无数机械战舰悄然滑出，将李察包围在内。李察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认出它们！
收割者！
这些收割者此时出现在这里，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一个陷阱，诱饵就是苏海伦留下的这点星芒座标。如此看来，当日伏击苏海伦的学者法师们多半和收割者有些关系。
就算没有关系，仅凭法罗的战争，以及它们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个地方，李察也绝不会放过它们！
李察的魔力还仅仅是28级，但是战力已由当日的超级强者，跃升到如今的巅峰强者！
他不等浮世德赶来，一个闪现跨跃上千公里，出现在收割者战舰群中，随后无形的力场悄然覆盖了周围近百公里的范围！
除了最巨大的两艘收割者战舰之外，其余所有的战舰和战机全都开始无规则地翻滚浮动，完全失去了控制力。然后战机和稍小型的战舰开始扭曲变形，象是被无形的大手揉搓着，转眼间就被搓成了一个个金属圆球！
李察身影在两艘最巨大的战舰上方掠过，伸手在它们外壳上一敲，两艘战舰立刻自行解体，被拆成无数大大小小的零件，而且全部失去了活力。
此刻在李察面前，正飘浮着一个一米多长的银色金属圆桶。
这是李察极少数未能够破解规则的收割者部件。它也是收割者的大脑，或者准确点说，是一个命令接收器和控制中枢。
从这个银色圆桶中，正传出一个意识，与李察沟通着。
这是一个阴柔，且有些女性化和歇斯底里的声音：“我可爱的小构装师！欢迎来到世界暗面！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你终于没有让我失望！”
“你是谁？”李察不动声色地问。
“我是谁？”那个声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喘息着说：“我们就先把这当作一个小秘密！等你顺利通过了我的一些小小的……考验，作为奖赏，你就会知道我是谁！”
“我对这个奖励毫无兴趣！”李察话音未落，突然屈指在金属圆桶上一弹！
那个圆桶瞬间解体，化为无数零件。李察出手如电，抓向其中的一颗晶体。但是在他触到晶体之前，这颗晶体突然炸碎开来，里面的一缕意识也随之消散。
在虚空中，则回荡着他最后的尖叫：“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李察双眉一皱，低声说：“又让他逃掉了！”
只差一点，李察就可以禁锢隐藏在收割者中的那个意识，并且以此找出他的本体。然而幕后的这个家伙动作也是非常快，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自爆，丝毫没有给李察机会。
后方虚空中突然亮起光华，浮世德从光芒中浮现，滑入这个世界。
浮世德在超远程的移动上比李察要快，但是短距离传送上就无法和李察相比。当浮世德驶近时，李察已经用升过级的金属之王能力将所有的收割者残骸都集中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然后扔到了浮世德上。
提拉米苏一边把金属残骸推向预定的位置，一边说：“头儿！我们好象来到了收割者的老巢！”
“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巢。”

第一四零章 再遇收割者
“那我们把它给端了吧！”食人魔大领主眼中闪着凶光。在法罗那些岁月里积累下的仇恨，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李察摇了摇头，说：“我们时间有限，这次恐怕没有那么多精力对付收割者。不过等回去之后，总会有办法再来世界暗面，那时候就是收割者灭亡的时刻！”
浮世德在虚空中纯熟流畅地转向，它的前方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门。这座传奇之城跃入传送门，又从数百万公里之外跳出。
浮世德一次次地跳跃着，而李察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解析暗面的规则。规则解析得越多，在面对可能到来的攻击时，应对就会更加从容。
就这样，又在虚空中行进了近一个月，李察终于来到了星芒中所标识的区域。在此期间，意外地一次都没有再受到收割者的骚扰。
在感知的尽头，出现了一块小小的混沌陆块。它就象一座孤岛，在虚空中飘浮着，大小甚至还比不上浮世德。而在孤岛上，有一个蓝色的护罩，将里面一小片区域保护起来。
李察也看到了那片由星力构成的护罩，但他并没有立刻冲过去，反而命令浮世德减速最后在虚空中停了下来，容色转冷，说：“准备战斗。”
浮世德停顿了一刻，随即七月彩虹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一号浮岛回到浮世德中央，而其余的浮岛则改变了运行轨迹，开始环绕浮世德飞行。
在浮世德中，一架架魔法傀儡不停地忙碌着，穿插来回于各个法阵节点，快速设置和校对数据。
一些神殿建筑缓缓移动起来，露出了下方深邃的洞口。随后，高达数百米的巨型水晶柱从这些洞口中升起，一时间竟给浮世德平添了几分狰狞。
在控制大殿里，无面飘浮在空中。数十块水晶正把光束照射在她身上，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这是浮世德真正的控制装置。
无面的面具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就再好好的帮你一次吧……”
李察一脸震惊地看着浮世德上那七座巨型水晶柱。他虽然号称获得了浮世德的全部权限，并且也以为自己把浮世德的用途已经研究得相当透彻，却没想到浮世德居然还有这种形态！恐怕连老龙的神职人员们都从来不知道，自己栖身的神殿竟然能够整座移动！
一直以来，李察以为浮世德可以开动，有七月彩虹这种超强的防御体系，就已经是神迹般的杰作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座浮空之城是否拥有进攻设施，然而浮世德是坠落在诺兰德上的，有破损十分正常，而通常防御设施要比进攻设施牢一点。
况且李察已经走上了真正的强者之路，在他看来，浮世德有或者没有攻击手段都没什么分别，李察只要不死，个人战力就不会比传奇战舰差多少。
所以李察一直以来也没有太在意。此行开动浮世德，主要目的是为了压制阿比斯深渊意志。进入暗面之后，浮世德就变成了一个移动要塞和专门的赶路工具。
直到现在，这座奇迹之城才显露峥嵘。
虚空中，无数收割者的战舰开始出现，其中不乏比浮世德还要巨大的星舰级战舰。这只收割者军队的规模，远比出现在法罗的那只位面内舰队要大得多。
虚空中，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亲爱的小构装师！你终于来到了这里！啊，你肯定想象不出，我等了你多久，又在命运之海中寻觅了多漫长的路途，才找到了那根独一无二的命运之线！这是一条艰苦、枯燥、让人绝望的道路，但是！我终于走到了终点！那个终点，就是你，我亲爱的李察！！”
尖锐的声音颤抖着，就象已经达到了高潮。而话语的内容却让李察为之一怔，难道所有的阴谋，最终的目标都是自己？李察可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巨大的价值。
“你真看得起我。”李察冷笑道，“我就算已经做出六阶构装，也不值得你如此看重吧，这位能够指挥收割者的先生！在世界光之一面中，比诺兰德力量等级更高的位面不止一个，在那里，六阶构装，以及相当的神器可不会少，有潜力达到世界巅峰的强者也不只我一个。独一无二这个形容词，夸张了点吧？”
“不不不！完全没有夸张，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真正价值！”那个声音以咏叹调的节奏说着。
“那我的价值在哪里？血脉？呵呵，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都算不上强大种族吧。”
“当然不是血脉！比阿克蒙德和银月精灵更加强大的血脉，我现在就可以数出几十种。你的价值，是那看穿世界本质的力量！怎么样，我亲爱的小李察，我已经提前揭晓了答案，这是对你终于出现在这里的一个小小奖赏。那么现在，该到了收获的时间了。在你最终被捕获之前，努力反抗吧！这会让我最大限度地体会到快感和……高潮！！！”
李察冷笑，把玩着手中一枚小巧的水晶，说：“放心！我的反抗，一定会超出你的预期！”
浮世德上，一根红色的水晶巨柱突然亮起，随后一道数米粗的血色光柱就跨越了数百公里，瞬息间射在了一艘收割者的星舰上！
那艘星舰转眼间就变得透明，通体发红，随后猛烈爆炸，化为一团巨大火球，还把周围上百艘战舰卷入其中！
李察的脸色在强烈的光芒映射下显得变幻不定，他知道浮世德的攻击威力一定很大，却没有想到居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这时又是一道琥珀色的光柱射出，同样轰爆了上百艘收割者的战舰。
收割者那庞大的战舰群也开始动了，无数毁灭光束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激射在浮世德的防护罩上。虚空中，又有人类的耳朵根本无法捕捉到的高频尖啸响起，一颗颗金属动能弹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破空而来，持续不断地轰击着浮世德，在防护罩上绽放一团团绚烂的烟火。
七月彩虹不停地闪烁。庞大能量从虚空中被抽出，又注入到防护罩中，抵御着收割者的攻击。浮世德抽吸的能量级数堪称恐怖，但是在收割者的密集攻击下，防护罩依然出现了波动，并且显得越来越不稳定。
就在这时，一根始终没有动过的天青色水晶柱忽然光芒一闪，青色的光幕扩散出去，与外围的防护罩合而为一。原本已经快要破碎的防护罩再次完好无损！
李察放下心来，依然观察着。
这里是收割者的老巢，不是法罗，他不相信收割者没有更多的手段。
果然，远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巨大传送门，无数收割者的舰队从传送门中喷涌而出，宛如无数黑潮，向浮世德扑来！李察一眼望去，就发现收割者的数量超过了百万！而且在传送门中，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传输着战舰！
收割者似乎从来都没有数量上的极限！
这还没有结束，在更远的虚空中，又出现了三座高达上百公里的巨型传送门，随即三团巨大黑影从传送门内缓缓涌出！
那是三个无法形容的怪兽，是血肉和金属胡乱搅合在一起的产物，根本看不出任何正常生物的特征。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四肢、牙齿，什么都没有。它们就象三团巨大的垃圾，缓缓滚动过来。
但是哪怕没有任何能力，光是无比巨大的体型，就给人以无穷的压力！更何况作为最终兵器登场的这三只巨兽，又怎么可能没有特殊能力。
李察双瞳一缩，说：“看来该我活动活动了。”
无面说：“去吧！往死里打，千万别象其它人那样扮酷留手。你要是杀得慢了，我这边可就危险了。”
李察一边构建传送门，一边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幼稚！”
无面哼了一声，说：“难说，我可爱的小构装师！”
听到这个称呼，李察无言以对，迅速钻入传送门，下一刻就出现在那三头巨兽的上方。
巨兽没有眼睛，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李察的到来。在它们面向李察的身躯上，同时出现了数张巨口，里面布满寒光闪闪的利齿，恐怕要以百万计数。在巨口中传出极为强悍的吸力，作用在李察身上，将他拖向巨口。
这是连传奇都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要么就是被吸入某张巨口，要么就是干脆被巨力撕成几块。在巨口周围，又浮现一颗颗巨大眼睛，它们没有瞳孔，全是一片混浊的黄色。眼睛刚刚睁开，就射出道道黄绿色光柱，轰在李察身上！
李察立刻感觉到护体的防护罩迅速衰减，那些黄绿色光柱既有腐蚀和湮灭效果，还带着奇毒。而且它们的规则力量异常强大，李察无论是已经晶化的魔力，还是中立规则的星力，竟然都抵抗不住这些光柱的侵蚀！
李察心中一凛，再无保留，三张面容在身周浮现，然后分别吼出一颗蓝色火球，分别射向三张巨口！
在吸力之下，蓝火火球迅若闪电，转眼间就没入巨口深处。巨兽身体一阵蠕动，随即从巨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号，在极深处可以看到有蓝色的火焰涌动。
巨兽纷纷合拢巨口，加在李察身上的强大吸力就此消失，李察立刻闪移，避开了腐蚀光线的集火。他的指尖突然射出一道细细的蓝色火线，烧在一个眼睛上。毁灭蓝火立刻在那个眼球上钻出一个深洞，随后轰的一声，蓝火熊熊燃烧，将整个眼睛都覆盖在内！
对毁灭之星的火焰来说，混沌能量就是最好的燃料。收割者的巨兽是血肉与金属的混合体，但本质上已经属于一种以混沌能量为主的生物。李察一试之下，毁灭蓝火的威力果然提升了数十倍。

第一四一章 瑟拉
李察周身都燃起蓝火，化为流星，竟然直接撞破一颗眼睛，冲进了巨兽体内！
这个时候，在浮世德上，提拉米苏率领着数百名暗夜精灵战士，正吃力地推着那颗由收割者残骸组成的金属球，把它滚向地面上一个新出现的巨坑里。
巨坑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竟然是个巨型熔炉。熔炉火焰的温度极高，等到了坑边时，那些已达圣域实力的暗夜精灵战士已经完全承受不住，全部退开。只有食人魔全身冒汗，大吼一声，将巨球滚了最后几下，推入熔炉。
熔炉缓缓合拢，炉心温度骤然升高数倍，金属球立刻彻底融化。在力场的牵引下，绝大部分金属被当作废渣甩了出去，只有少量银色的余烬精华留了下来，被送入炉心深处另一个更小的熔炉内。
在这座熔炉里，能够抵抗毁灭之星火焰的余烬精华居然开始分解！分解过程中，余烬精华不断湮灭，只不过每湮灭一点，都会释放出无可形容的海量能量！
浮世德忽然震动起来，七根巨型晶柱发出嗡嗡的鸣叫，发射光柱的频率立刻提升了一半！而整个浮世德的防护罩则变得更加坚固，抵抗着收割者们一波又一波狂涛般的攻击！
七根晶柱突然合而为一，化为一根炽热之极的白色光柱，轰在一头收割者巨兽身上！那山峦一般的身体顿时被光柱洞穿，留下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恐怖空洞。
而在另一只巨兽体内，李察轰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后，立刻就飞撤百米，躲到了一个不停蠕动的肉团后面。那颗火球突然迸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然后化为一颗直径数百米的火球，纯粹的高温和冲击波撕碎了近千米内的血肉，一下就清出巨大空间。
在巨兽身体内部，核融爆裂的威力大幅提升，比毁灭蓝火还要来得有效。不过李察也不停地洒下大片蓝火。来自毁灭之星的火焰燃烧时间极长，一片下去，就可以烧出一个深洞。而且金属部件也无法阻挡蓝火的灼烧。
只是可惜在世界暗面无法启动黑洞，李察少了一个最凌厉的手段。否则的话直接在巨兽体内开个黑洞，就能彻底毁掉它。现在李察的杀伤力再怎么释放也是威力有限，就算是核融爆裂，恐怕也要连放几十个才能够烧掉如此庞大的巨兽。
收割者的巨兽设计思路和星舰一样，都是分散布局，没有任何核心和重要区域。想要彻底杀死它，就得不断轰击焚烧，直到把它完全化为灰烬为止。
对付巨兽这种虚空级别的战争兵器，浮世德才是最好的解决手段。浮世德上不断有追随者顶着收割者的轰击进进出出，把残骸拖到浮世德上，投进熔炉。
余烬精华产生的庞大动力把浮世德彻底变成了战争机器，七根巨型水晶柱每隔数秒就会轰击一次，每次轰击，都会在收割者舰队群中留下一个可怕的空白区域。
但是收割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持续不断的轰击让浮世德也难以承受。在外围飞行的浮岛，每一个都是防御节点，支撑着防护罩的运行。然而收割者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开始集中火力轰击浮岛。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响起奇异的尖啸，远方的巨兽全身一震，突然喷出一块足有十米见方的金属块，以难以想象的高速瞬间飞越近百公里，轰击在一座浮岛上！
如此巨大的动能弹，瞬间造成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被直接轰中的浮岛完全消失，附近的两座浮岛也只剩下小半。整座浮世德都被庞然冲力轰得向后滑退数千米！
控制室内，无面一声闷哼，满身的神器顿时爆碎两件。
“李察这个家伙！果然不可靠！”她一边抱怨着，一边飞速调动周围飘浮的水晶，然后狠狠在虚空中一点！
七根水晶巨柱转动了一个角度，然后同时点亮！七色光束在虚空中合而为一，再一次洞穿了那头巨兽的身体！
直径数百米的贯通伤害，在巨兽身上也是沉重的伤害。它不断号叫着，蠕动着，试图修复身上的伤口，一时难以再发动刚刚那足以轰碎大陆的可怕攻击。
一头巨兽突然翻滚起来，躯体上不断出现破损，每个裂口中都会喷射出炽热的火流！
李察从其中一个伤口中飞出，回首望着不断翻滚挣扎的巨兽。巨兽不管怎么挣扎，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火海，被彻底点燃。
李察终于松了口气，干掉这头巨兽出人意料地困难。他几乎把巨兽身体内部烧光，这才算彻底干掉了这个大家伙。
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另一头巨兽就射过来几束腐蚀光线。李察有些懊恼地咒骂了一句，再次激活蓝火，撞入这头巨兽的眼睛，并由此冲进它的体内。
李察在这座血肉迷宫中飞速前进，核融爆裂和毁灭蓝火交替使用。有时甚至不惜消耗，以三界寂灭释放核融爆裂。
“李察！你能不能快点，搞定一堆烂肉需要这么费事吗？”无面在李察的意识中大吼，音量大得让李察都有些头晕目眩。显然她对李察的进度极不满意。
“你说的这堆烂肉大得就是一座山脉！我每次只能炸掉一个山峰！”李察回吼道。他的核融爆裂和毁灭蓝火都是极为罕见的兼具范围攻击和超高伤害的魔法，可是收割者巨兽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
“你的浮世德上现在只剩下六个浮岛了！该死，又来了一发！喂，你不想要一个没有浮岛的浮世德吧？”
“但你让我怎么快得起来？”
“想想苏海伦是怎么干的！”
“这里是暗面！没法折叠传送门，我也不是星族，没有那么强的种族空间天赋！”
“但你有空间领主的称号，不是吗？哦，我忘记了，你现在是时光领主了。不能折叠传送门，你总可以找到点折叠的东西吧？要不来几个黑洞？”
“这里是暗面！我弄不出黑洞！”
就这样，在与无面不断的争吵斗嘴中，李察再次干掉了一头巨兽。当他扑向第三头巨兽时，战争就已定下了基调。没有巨兽的收割者，已经不足以轰破浮世德的防御体系。
道道光束不断扫荡着收割者残余的舰队，浮世德的能量则始终充沛。它在战场中高速飞行，不断收集收割者残骸，并且投入熔炉。分解余烬精华产生的巨大能量，让浮世德的防御罩变得几乎不可损毁。
当最后一头巨兽在蓝火中化为灰烬时，虚空中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收割者。无面驾着浮世德正环绕战场飞行，收集一切散落的残骸。
李察顾不上休息，迅速飞向孤岛，那蓝色的星幕后，就是他最终的目的地。
星幕挡住了混沌规则的侵袭，也将内部的情况一起屏蔽。在进入星幕前，李察忽然有了犹豫。他害怕在星幕后，依然找不到苏海伦。
不过他苦笑了一下，还是走进星幕。
星幕后，是一片空旷空间，这里浮动着数以百计的电浆球。而空间中央是一座石台，苏海伦正安静地躺在石台上沉睡着，就象在深蓝中那样。
不时有新的电浆球生成，在空中游移不定。小小的空间中，能量惊人的丰沛。而苏海伦的身体内仿佛孕育着能量风暴，时时刻刻都会有海量的能量涌出。
但仅仅是这样，似乎仍不足以阻挡收割者。
李察并没有急于唤醒苏海伦，而是沉思着，目光扫过星幕下的每一寸空间。在这里，他感觉到好象还有另一股气息的存在。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直接在李察的意识中响起。
李察微微一惊，不动声色地说：“是的。如果你肯出来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我在这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李察面前，那应该是一个女孩，至少声音上是。她还很小，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一张小脸已经有了绝世美女的稚形。她的样子和苏海伦有七八分相似，几乎就是一个童年版的苏海伦。而同时，李察在她的眉目中还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但是小女孩没有普通人类的头发，头上有数十根类似于触须一样的肉发。那些特殊的头发都是深蓝色的，齐肩长短，并随着小女孩的心意在缓缓舞动着。
李察强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看着她湛蓝如星辰的双眸，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的目光清澈如水，极具穿透力，有那么一个瞬间，李察甚至觉得自己的心事都被她给看穿了。
小女孩忽然说：“我叫瑟拉。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妈妈！”
“瑟拉？很好听的名字。”李察说。但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时，李察却有种难以描述的悸动。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李察腰间的永恒之书上，再也挪不开了。
李察此刻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名叫瑟拉的小女孩就是自己和苏海伦的女儿。只是她的样子偏离人类有些遥远，而且灵魂中有着极为纯净的寒冰气息，这可和苏海伦以及自己的天赋都不相同。只能说，命运确实是神奇的。
“外面那些收割者有进来吗？”

第一四二章 第二伟迹
瑟拉用力点头：“它们原本每天都会来好几次。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够把它们杀光。现在就来得少多了！”
再看着瑟拉，李察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了。虽然有星幕和电浆球的帮助，但是瑟拉居然能够把冲入星幕的收割者全部干掉，这可不是一般传奇强者能够办到的。可见在稚嫩的外表下，瑟拉有着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强大力量。
李察向瑟拉伸出了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瑟拉把小手放在李察的手心中，问：“家在哪里？”
李察微笑着说：“在一个有光的世界。”
片刻之后，瑟拉和苏海伦都来到了浮世德上。
苏海伦依旧在沉睡着，只有回到了光之一面，在那里得到星力的补充，她的伤势才会得到恢复，真正苏醒过来。而现在，她暂时还需要沉睡。
每一次沉睡，对古老星族来说，都会有力量的飞跃。其实在看到瑟拉的时候，李察就知道了她是苏海伦的女儿。因为瑟拉的样子和古老星族一模一样，反而苏海伦的外表完全是人类的模样。
浮世德缓缓调头，启航。
瑟拉问：“我们现在回家吗？”
李察微笑着说：“不，还要再等一会，这里有一个坏人。我要干掉他！”
“好，那我去陪妈妈。”瑟拉的目光又望向李察腰间的永恒之书，忽然说：“我想要这本书！”
李察一怔，然后摇了摇头，说：“它现在还不是你能用的。等你长大一些再说。”
瑟拉深深看了一眼李察，说：“我会很快长大！”
看着跑出去的小女孩，李察无奈地叹了口气。
永恒之书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直到现在李察也没有弄清楚它全部的秘密。就和手中的命运晶板一样，永恒之书同样是拥有命运力量的神器。无论是谁得到了它，都会和它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从而偏离了自己原本的命运。
这种偏离是不可避免的，在许多宗教中，它可能叫做因果，也会被称为宿命。
永恒之书的一部分，原本就是称为命运之书的。现在李察有些明白了当初圣马丁为何会把命运之书送给自己。这个家伙明显就是想要摆脱某个既定的宿命，然后选了自己当作替死鬼。
李察其实也没有吃亏，在过去的战斗中，永恒之书带给他许许多多的优势。换一个角度想，通过永恒之书其实也能够部分掌控命运的力量。其实它是让李察提前接触到了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从而扫清了李察晋阶的障碍。
瑟拉或许感觉到了永恒之书的吸引，才会想要它。但越是如此，李察就越是不会把永恒之书交给她。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从现在起就背负不变的宿命。
此时瑟拉离开了李察的房间，奔向苏海伦沉睡的区域。她突然停下脚步，双眼转为冰冷，静静看着对面那宛若燃烧着的美丽少女，芙蕾尔。
芙蕾尔轻声说：“永恒之书是我的。”
“你做梦！”瑟拉毫不客气。
芙蕾尔忽然笑了，说：“难道非要我用暴力解决你？”
瑟拉冷笑，她天生就带有俯视众生的高傲，淡漠答道：“在这里你不敢动手。等回到光之一面，我的力量立刻就会恢复，到时候会把你打个半死的。”
芙蕾尔目光冰冷，笑得却是妩媚妖娆：“小家伙，你倒是很自信！”
瑟拉冷冷地说：“不是我自信，而是你的见识太短浅。我们和父亲不同，完全是依靠血脉力量成长的。你觉得在这方面会超过我吗，一个下等血脉而已！”
瑟拉大步离开，与芙蕾尔擦身而过，根本就没有向她多看一眼。芙蕾尔指尖都燃起了透着黑色的狱火，却不敢真的射出去。
奇迹之城现在看上去充满了战火的痕迹，除了用作控制台的一号浮岛外，其余作为防御节点的浮岛只剩下三个。浮世德舰体上也到处都是被高能光束或是动能弹轰击之后的痕迹。就连李察看到现场情况后都有些奇怪，这座奇迹之城是怎么从如此庞大的收割者舰队中生存下来的。
在一处原本深藏地下的大殿中，李察找到了答案。
所有的暗夜精灵们都呆在这座大殿中，将自己与大殿里的法阵链接在一起，默默地贡献着力量。数万接近圣域级别的暗夜精灵，有着极为庞大的生命力，比浮世德从虚空中抽取的能量还要庞大，或许仅次于分解余烬精华所产生的能量。
李察慢慢环视四周，突然明白了，这座地下的大殿应该从建造时起就是为了抽取大量生灵生命力，以作为浮世德的能量补充。进入这座大殿的生灵，当然不会是驾驭浮世德的那些种族，而是他们从各个位面捕获的力量强大的生灵。
这样能够从虚空中抽取能量，又能够从攻破的位面中获取生命力，浮世德的动力永远都不会衰竭。有七月彩虹的防御，又有七柱水晶的攻击，除了象李察这样已经站在世界巅峰的至强者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它坠落。
但事实是，浮世德就是坠落在诺兰德上，而创造它、使用它的种族的一切信息，都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了。
一念及此，李察也不禁深深为命运的强大与神秘悸动。
浮世德在虚空中航行着，将一座座混沌大陆甩在身后。
数日之后，在远方出现了一块奇异的地方，居然有光。那并不是普通的混沌大陆，而是由金属构建出的宏伟堡垒，形如巨塔，高达上千公里！
巨塔有无数延伸向外的塔桥，大量收割者战舰就从塔桥上飞进飞出，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大的蜂巢。
“啊！我亲爱的小构装师，你居然找到了这里！这真的太让我意外了，即使以我那无所不知的能力，也没能准确判断出你所能达到的成就。这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但是却不可原谅！我会很快进行自我完善，将这最后的漏洞弥补。至于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了，你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这个世界所有生命中第二的伟迹！”
李察并不意外又听到了这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他从浮世德中飞出，一边向那金属巨塔飞去，一边问：“第一伟迹是谁？是你吗？”
那个声音音调陡然拔高了八度：“当然！当然是我！你不要以为我在发疯，实际上，我所追逐的梦想，完全是你，以及所有光之一面的生灵们根本想象不到的！那是真正的奇迹！”
李察淡淡地说：“不管你的梦想是什么，都到今天为止了。从此以后，收割者再也不会在世间出现！”
那个声音忽然哈哈大笑，笑得都快要断气了，他一边拼命地笑，一边拼命地嘲讽：“无知！幼稚！愚蠢！自以为是！你们就是一堆爬虫，守着块腐肉就以为得到了全世界的宝藏！”
在疯狂地扑面而来的谩骂中，李察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这么说，我的理解有误？”
“当然，当然！可爱的小构装师，你根本不明白收割者的本质！你以为消灭了我，击毁了这座金属堡垒，就能够消灭收割者了？不，不，不，收割者会不停的出现，你可以击毁一些，或许你以为那些余烬精华就是全部？但是哪怕你一滴不漏地拿去，它们依然会出现更多！它根本不会被完全毁灭，那是因为，它们根本就是世界规则的造物！”
这一个让人震惊的论断，可是李察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反驳。因为他隐约有种直觉，真相似乎离此不远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和那个自称第一伟迹的疯子再探讨一下的时候，那个声音已经不耐烦了：“好了！一切到此为止！能够死在最终级的湮灭之光下，你的一生已经有了无上的价值！湮灭之光是从来没有被动用过的武器，是世界暗面最终极的力量！自豪吧，爬虫！！！”
在宛若咏叹调的高音中，从巨塔的顶端射下一束细细的黑色光芒。它细得几乎无法用视觉来捕捉，而且蜿蜒前进，速度好象也不快。但是当它出现的一瞬，巨塔周围数万公里的范围内似乎都变得亮了一些！
刹那之间，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李察心头，自从成为超级强者后，这是第二次真切感觉到死亡就是如此之近！第一次，是歌顿一剑将他斩入黑暗地域的时刻。可是那一刻的死亡气息，远远不如现在的浓烈！
如果说歌顿一剑是汇聚了整个阿比斯深渊之力，那么这道湮灭光束就是凝聚了世界暗面的力量！
它并不如何强大，真正强悍处全在于规则力量上。如果不能压制它所附带的规则之力，那么任何有形之物，都无法阻挡，会被它化为虚无。这样的一束湮灭之光，如果出现在光之一面，立刻会形成极为恐怖的连锁反应。它会毁灭掉破晓之域那样巨大的世界，摧毁空间结构，最终形成第二个永恒漩涡。
这就是湮灭之光，世界暗面的终极力量。有了它，实际上收割者已经不需要多么强大的武器，因为那根本就没有意义。
李察全身冰冷，他万万没有想到世界居然还会有湮灭之光这样的力量。如今的李察在每一个方面都已经极为接近世界的极限，但是想要抵抗湮灭之光，光是这样却还不够。他需要在防御、力量、灵魂等等许多方面真正达到极限才行！可是就象李察之前所说的，这样的生命，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出现。
难道真的要死了？当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李察想着，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第一四三章 命运支点
湮灭之光蜿蜒而来，击中了李察的胸口。
高塔中的那个男声，则发出最高亢的尖叫，仿佛在体验着前所未有的高潮！
咏叹调般的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透着深深的疲惫，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就象一个刚刚纵欲过度的老头。“多么完美的湮灭之光，这是极致的毁灭，也是极致的美丽！这是整个世界的奇迹……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李察依然浮在空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只有针孔大小，这就是湮灭之光照射出的痕迹，也是湮灭之光的真实大小。透过孔洞，可以看到里面有流转的晶莹光芒，那是命运晶板！
湮灭之光居然没能穿透命运晶板！
刹那之间，李察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自己以前数次尝试，都捏不碎这块命运晶板。由于有前两块晶板在，李察从未深思过其中的问题，现在才明白，这块命运晶板连湮灭之光都击不穿，他要能捏碎那才是见鬼了！
或许这块命运晶板，才是真正的永不损毁。
虚空中，那个声音也透出难以抑止的震惊，颤抖着号叫：“命运支点！居然真的是命运支点！这个世界最坚固的物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损毁的命运支点！这个……这个东西竟然真的存在！它怎么会在你身上？这不可能！”
李察冷笑着说：“没什么不可能的！今天就是你的终结，接受命运吧，亲爱的世界第一伟迹！”
李察抬起双手，身周突然出现无数跳跃的蓝色电弧。数以千百计的蓝色电弧汇聚在李察双手中间，忽然激发出一缕深蓝色的光点。
李察的毁灭真名不断运转着，很快就达到了原本的顶峰。但是这一次，这不再是终点。在亲眼看过了湮灭之光后，李察对于毁灭规则又有了新的领悟，虽然还不如湮灭之光那样纯粹，但也相去无几。
随着毁灭力量不断提纯，附加的规则之力越来越强大，那点蓝色光华终于达到了激发的临界点！
虚空中，竟然有隐约的圣歌回荡，又似有无数魔神咆哮，那是毁灭力量引动的规则共鸣！
一点极细的深蓝光束跨越虚空，还击在收割者的金属巨塔上！
“深蓝咏叹！是深蓝咏叹！你怎么可能会用这个！这不……不……”尖锐的声音嘎然而止，就象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深蓝咏叹的蓝色光线消失了，而金属巨塔发出不绝于耳的喀嚓声音，表面突然布满了龟裂，所有进进出出的收割者战舰都悬停在空中，失去全部动力，再也不动了。
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的深蓝咏叹，威力却是如此巨大，几乎让整个收割者的基地报废。
李察当然不会给收割者任何喘息空间，他连续几个传送，就冲到了金属壁垒前。现在金属壁垒上出现了大片裂隙，全是可以突进的入口。李察正要闪身而入，忽然间向左右看了看。
在虚空中，又浮现了一座巨大传送门，居然是阴影军团的传送门！
只是对于现在的李察来说，阴影军团早就失去了威胁。他救赎的真名就如同太阳，在阳光的照耀下，再强大的阴影都会如雪融化。如果阴影军团有什么异动，那李察只要启动以撒的真名力量，就可以把成建制的军团消灭。
李察不知道阴影军团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什么，在这之前他没有感觉到周围存在任何灯塔之类的东西。而且阴影生物对收割者影响极为有限，除非是有血肉部分的收割者才会被阴影生物伤害，纯金属的战舰根本就对阴影免疫。
“小心阴影军团。”李察还是给无面发了一条讯息。
“放心，它们不敢靠近浮世德。”
李察点了点头，不再管那个开始陆续走出阴影生物的传送门，直接扑入金属壁垒上的一条裂隙，一路冲到底，然后重重一拳轰在前方拦路的金属墙壁上！
这一拳无声无息，但是李察周围上百米范围内，所有能够被拆散的金属部件全部解体，化为无数零件，丁丁当当地落在地上，瞬间李察就凭空拆出了一个大厅。
无数收割者的陆战单位涌入大厅，但它们现在对李察来说已经没什么危险。李察身周浮现出巨大的四面体虚影，高能光束射在上面大半都被偏移，威力巨大的金属动能弹也象是射入泥沼，在虚影中飞速旋转，就是不能前进。
李察就象漫步一样，在金属壁垒中前行着，所到之处，收割者无论是战斗单位还是建筑，都纷纷解体，化为零件。而且变成零件之后，都彻底失去了活力，没有一件能够再行组合成新的战斗单位。
在战斗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并且伴随着李察的前进，不断缭绕回响。
“这不可能！”
“哈哈，这些是我最新研制的战斗单位，它们一定会把你……该死！”
“看看我这些可爱的小宝贝……噢，不！”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小宝贝们都不能再动了？”
这时李察终于回答了一句：“因为我对收割者的了解，和你一样多。甚至，比你还要多一些。”
“那不可能！我是它们的设计者！”
“当然可能！因为我是它们的敌人！”
在这样的对话中，李察用蓝火轰开了一面厚厚的墙壁，终于走入一个无比巨大的厅堂中。
这座大厅高达数千米，宛然是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面到处都是不明用途的精密机械，闪耀的巨大晶体，以及无数环空飞舞的混沌符文。
在大厅的中央，是一座贯通天花板和地板的透明圆桶，里面盛满了淡红色的溶液。溶液正中央，飘浮着一个孤零零的大脑，一个人类的大脑。
李察凝望着那个大脑，说：“看来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了。我们是聊聊天，还是直接毁了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尖锐疯狂，而是低沉悦耳，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在李察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类中年男子的影像，他同样是法师装束，每个细节都是一丝不苟。这个男人有着深邃的蓝灰色双眸，左手戴着一枚硕大的秘银戒指，戒面上的图案李察熟悉无比，那是学者法师的标志。
他向李察行了一个法师礼，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柏拉图，柏拉图&#183;所罗门。也是所罗门堡的第一任建设者和拥有者。”
“所罗门？！”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当猜想变成现实时，李察还是难以避免震惊。
一直以来与学者法师间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李察千方百计地寻找他们的弱点，利用一切手段反击，并打击他们的势力。但是李察不得不承认，学者法师们确实是最难缠的敌人。他们其实和现在的李察有些相似，表面的魔力并不强大，但真实战力强悍无比。
对学者法师来说，丰富的知识就是某种程度上的规则力量，极大地弥补了他们本体战力的不足。如果不是学者法师们对待整个诺兰德人类的冷漠态度，仅就知识而言，他们每个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大学者。
而作为这条道路的开创者，所罗门本人，就更是前无古人的真正大师。现在看来，所罗门创造出的圣构装幻魔套装，只不过是他曾经成就中一个很微不足道的部分。
只不过就目前的关系而言，所罗门的成就越多，就越让李察难以愉快。
李察双瞳中放射炽亮光芒，以真实视野上下扫视着所罗门的影像，说：“所罗门殿下，这样说来，我应该很感谢您，以及所罗门堡那些学者法师们给予我的馈赠了。”
“不不，你弄错了。现在所罗门堡里的那些家伙和我已经全无关系。他们或许比普通人走得稍微快了一点远了一点，但也没有本质区别，依然不过是些爬虫而已。”
所罗门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象驱赶掉一只不起眼的蚊虫，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我也对他们那些花招和小聪明全无兴趣。我说过，我已经达成了古往今来，所有生灵的第一伟迹：我控制了收割者！而你，能够驾驭浮世德来到这里，并且挡下湮灭之光的攻击，甚至站到了我的面前，这是生灵的第二伟迹！所以你，已经有了与我合作的资格。”
所罗门向李察伸出了手，说：“你可以依附于我，共同去完成前所未有的真正伟业！”
李察向飘浮在溶液中的那个大脑一提，冷笑着说：“什么伟业？难道所谓的伟业，就是变成这个样子吗？”
所罗门笑了，就连李察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优雅的人类，他的笑容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魅力，或许来自于他的智慧，或许来自于他的疯狂。
所罗门看了看水晶容器，说：“生命并不在于形式，而在于灵魂。我之所以把我的大脑保留在这里，是为了纪念。”
“纪念？”
“是的，是为了纪念我曾经的人族身份。至于现在，什么样的生命形态对于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在恶魔眼中，我就是恶魔；在精灵眼中，我就是精灵。当然，在你看来，我依然是人族。我可以是所有的种族，而实际上，我不是任何种族。”
李察冷笑道：“我始终是人族。”
“真是如此吗？”所罗门微笑，就象长辈面对任性的孩子，“让我看看，你的动力核心是什么……”他的目光如同有穿透力，同样看穿了李察身上所有的秘密。
李察双眉一扬，说：“你也会真实视野？”

第一四四章 阴影女王
“真实视野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天赋。好了，我亲爱的李察，在你的身体里，现在真正起作用的是那颗大领主的心脏。而你的灵魂，是亿万个细微灵魂的总和……啊！这真是让人着迷，完全可以称为是伟迹！我现在更加确信，你有资格和我一起去探索新世界。”
“探索新世界？”
所罗门并没有回答李察的问题，而是又问道：“李察，你想过没有，生命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李察认真思索，却也找不出答案。
更强大的力量？更长久的寿命？还是更多的经历和体验？似乎都不是，或者说不止于此。
所罗门笑了，说：“生命的最终目标，是进化。但是我们的进化是有终点的。你现在的力量，已经有资格和我探讨这个问题。我想你已经发现，在这个世界中，力量是有极限的。我们再如何天资横溢，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达到极限，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完美。这就是世界的规则限制，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世界的规则已经不是可以借助的力量，而是禁锢我们的枷锁！”
李察不得不承认，所罗门所说的确实如此。直到开始掌控世界的底层规则，李察才发现了这一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所罗门的确走在了他的前面。
所罗门张开双臂，说：“这个世界并不欢迎我们这样的存在，她甚至致力于消灭我们！当我来到世界暗面，窃取了收割者权限之后，终于验证了我一直的猜想。
那就是收割者，是世界规则为所有达到巅峰种族准备的最后晚餐。
任何位面，任何种族，当他们开始掌控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时，其实就等于为自己鸣响了丧钟！每当一个巅峰种族被清除消灭，就是一个纪元的结束。你和我所来自的诺兰德目前处于第七纪元。而在我们之前，古老星族还存在时，就是第六纪元。当星族达到了巅峰之后，就引来了灭世的真正收割者。”
“那你的目的是……”
“我要以世界暗面为出发点，探索这个世界的终极！最终，我要打破整个世界的桎梏，那时，才是新生的开始！”
李察默然片刻，不动声色地说：“法罗的收割者好象也不难对付。它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所罗门哈哈一笑，说：“法罗的收割者是我派去和你玩玩的。你看，我严格遵守了游戏规则，按照那个位面的等级只派了一艘母船过去。当然，你能够消灭母船，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也正因为这样，我才确认了你拥有依附于我的实力和资格。”
“好，你承认法罗的收割者是你派去的就好！”李察吐了口气，手中再次亮起一点耀眼的蓝色光芒。那是毁灭之星的火焰再次进阶的标志，也是深蓝咏叹释放的前兆。
“等等！你……你要干什么……不！！”
在所罗门再次变得毫不优雅的尖叫声中，深蓝咏叹的光芒已射在所罗门的大脑上。
大厅之内，几乎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蓝色，然后晶化，分解为无数晶砂，滚滚洒落。转眼之间大厅中就为之一空，只在地上留下一堆晶砂。
深蓝咏叹的威力太大，但凡是被它波及到的东西，除了最顶级的神器之外，全都会被晶化，化为晶砂。不过它却还是不如湮灭之光，湮灭之光是真正把物质直接抹为虚无。而湮灭之光的巨大威力，就在于从物质转向虚无时所释放的恐怖能量。
都结束了……李察心中轻叹。
这就是学者法师了，在被发现行踪之前非常难缠，但是在正面的战斗中，却往往不堪一击。这是道路的选择，并没有高下之分。
从规则掌控，从世界探索，乃至生命进化的层面，所罗门都远远把李察甩在了后面。两个人看待世界的角度，已经不在同一个层级上。或许李察确实已经到了这个世界纵横无敌的程度，但是和所罗门相比，就象是只知道肌肉和力量的野兽。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以后李察也会走上和所罗门一样的道路，但那是以后的事了。就算最终认同了所罗门的理念，此时此刻，李察也要把他的一切都毁去，抹杀。这不光是李察自己的仇恨，也是法罗十亿生魂的愿望。他们把力量分享给李察，李察就相应地背负起了责任。
只是，真的结束了？
李察心念忽然一动，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好象疏漏了什么。学者法师手段诡异莫测，以为他们死了，但实际上却以某种方式逃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察立刻开启真实视野，扫视废墟，却是一无所获。
李察微微皱眉，如果真实视野都看不到所罗门逃遁的痕迹，按正常来说他就是死了。可是在李察心中，总有一点不安。
他忽然心中一动，巨大的正四面体再次浮现，这一次代表着毁灭一端的三张面容没有出现，在表面上却浮现了亿万眼睛！
这些眼睛，以及他们背后的面容，就是一个个灵魂，是被以撒真名所救赎的灵魂。现在，李察再次以以撒真名之力，全力汲取周围的游离灵魂。
仍然一无所获。
李察终于确定，所罗门已经用某种方式逃了。如果他的灵魂毁灭，除非是遇上了湮灭之光，否则的话总会出现一些残留的灵魂波动。任何波动都不可能逃脱救赎真名的感知。
李察心中微微一动，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他既然能够毁掉所罗门的大脑一次，就能够再毁第二次。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察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浮世德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发掘，收割者也有一些核心规则未能掌控。所罗门躲在世界暗面，虽然有利，但也同样有弊端，那就是他研究光之一面的规则会变得无比困难。
李察还很年轻，以后的道路还很长，永恒与时光之龙那里还有大量的一级神恩，世界上亦有比诺兰德更加强大的位面。所有这些，都有待探索，都会成为李察未来力量的一部分。
时间，永远站在李察这一边。
在日后悠久的岁月中，只要所罗门和他的学者法师们露出蛛丝马迹，李察随时可以用雷霆之势将其扑灭。
李察看了看这具金属堡垒，虽然残破不堪，但依然有很大价值。他正准备在堡垒中好好探索一番，忽然看到不远处阴影流动，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美丽而冰冷的女人。
她虽然看上去和人类无异，但李察的真实视野里她的身躯完全是由阴影组成，这是一个特殊且强大的阴影生物。
这个拥有超级强者实力的阴影美女，或许就是阴影生命所能够达到的力量巅峰。
李察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在她的手心中抓着一个小小的光团，里面居然是所罗门的灵魂！
这可是意外之喜！
李察不知道阴影生物究竟和所罗门以及收割者有什么样的仇恨，不过能够抓到所罗门的灵魂，却可以让李察免去天大的麻烦。
“这位美丽的殿下，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另外，您手中那个所罗门的灵魂，可以送给我吗？”李察问。
阴影组成的女人高大、美丽，高近十米，周身都流动着强大且冰冷的气息。这是阴影生物的特性，她再如何强大，也是一个阴影生命。
她伸指一弹，将禁锢着所罗门灵魂的光球弹向李察，说：“这个灵魂当然要送给你。只有你才有彻底让他湮灭的手段。至于我，你可以叫我艾露西娅。”
李察顿时一惊：“艾露西娅！您是月神殿下？！”
艾露西娅露出苦笑，说：“月神已经陨落了。现在的我，是阴影女王艾露西娅。”
“月神陨落了？”这又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伊兰妮曾经有过猜测，但是未能证实。
“曾经的我，陨落在所罗门和他的收割者手中。我的神力，据说是他最终计划的组成部分。”
“那为何您会成为……阴影女王？”
“所有被收割者灭亡的生命，其灵魂最终都会变成阴影生物，在这个世界的缝隙中游荡，以毁灭生命和有形物质为本能，就连我也不例外。或许因为收割者是世界规则的产物，因而阴影生命就想要破坏和毁灭世界的秩序。这是一个奇妙的平衡，不是吗？”艾露西娅说，然而李察觉得她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确实如此。不过您应该陨落……很久了，为何我在启迪仪式上还能够感觉到您的神力？”
“那是因为在月神祭典中还残留着我的一点神力。至于那次启迪仪式，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看着艾露西娅露出一个真实了一点的微笑，李察忽然间明白了：“在启迪仪式中，赋与我真实天赋的，难道是您？”
艾露西娅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说：“那是看破世界真实的力量，是阴影生命独有的能力。或许，这就是阴影生物在原本的生命被收割后获得的补偿。强大的阴影生命可以将真实天赋赐予其它生命，期待着能够以此终结收割者。你只是获得赐予的人之一而已。然而命运之线延展出千千万万，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只有你达到了如今的高度，完成了所有阴影生命的愿望，终结了收割者。”
李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手中蓝火燃起，将所罗门的灵魂烧尽。

第一四五章 梦想开始的地方
看到所罗门的灵魂彻底湮灭，艾露西娅神色放松下来，向李察行了一礼，说：“这是所有阴影生命对您的感谢。那么今后，我们将再也不会相见了。”
李察同样回礼，说：“愿所有的阴影生命都得到安宁。”
艾露西娅化为阴影，在虚空中消散，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而李察则继续探查收割者的金属堡垒，在把一些没有损毁的重要部件取下后，其余的残骸部分被他用一把蓝火炼成了余烬精华，带回浮世德。
“该回去了。”
浮世德缓缓启动，在跳跃前，李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收割者基地存在过的地方。
一直到最后，艾露西娅都不知道，收割者是世界规则的产物，它们出现在世界暗面，是因为在极致的混沌中才会产生极致的秩序。而收割者正代表着世界终极的秩序，它们的职责，就是把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世界本身的存在清除抹杀。
只要这个世界还在，那么收割者就不会消失。李察毁掉了收割者的基地，一段时间后世界自然而然地又会产生出新的收割者基地。就这样不断循环。
不过告不告诉艾露西娅都没有区别，阴影生命游离在这个世界的间隙之中，严格来说它们其实已经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了，只是那些被收割了的灵魂留下的投影。
收割者已经杀了它们一次，不可能再杀它们第二次。而它们也只能对收割者形成干扰，至多造成一点有限的伤害。这一点，在对法罗的最终之战时，李察已经发现了。
不告诉艾露西娅真相，至少在新的收割者基地形成之间，她还可以保持一个轻松的好心情。
此刻虚空中的传送门已经形成，被七色光芒笼罩的浮世德跃入传送门，踏上了归途。
连续传送之后，浮世德终于出现在进入世界暗面的区域。然而，这片区域竟然是虚空，根本没有通向光之一面的通道！
就在李察寻找苏海伦的过程中，原本连接光暗两面的通道竟然消失了！
李察稍一镇定，就知道这个通道不可能消失，而是变换了位置。可是它究竟出现在哪里，却毫无痕迹可查。
和光之一面一样，暗面的虚空也无比辽阔，根本没有尽头。在丝毫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浮世德就是飞上几十万年，也不可能找得到回归光之一面的通道。
一时间，包括李察在内，所有强者均是心头沉重。难道就这样永远迷失在世界的暗面？
浮世德上，忽然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在世界的暗面中，这点真正的光是如此耀眼，就是相隔亿万里也不会错过。
一点光芒迅速扩大，转眼间已经变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照在浮世德上。
浮世德上，稍稍强大些的传奇们都心有所感，同时抬头望去。他们看到，在光柱的尽头，有着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通向光之一面的出口！
而这个时候，圣马丁那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李察的意识中回响起来：“我亲爱的李察，你好象迷路了？”
一束明媚阳光穿透了浮冰海湾的浓云，照耀在深蓝上，宛若人间仙境。
阳光穿过高高的落地窗，落在晶莹剔透的晶床上。
水晶床上，苏海伦一双小眉毛锁得紧紧的，嘴唇也抿着，显然怒火已经积累到了行将爆发的阶段。可是阳光却是无畏地爬上了她的脸，并且盘踞不走。
苏海伦呼吸越来越急促，从小巧玲珑的鼻孔中开始喷出点点星火。可是阳光却对这毁灭的征兆视而不见。
整个房间中突然全无预兆地浮现数百蓝色的电浆球，瞬间就把美丽平和的净土变成毁灭与死亡的绝地！
在浮动的电浆海中，苏海伦不知何时坐起，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眼四处扫视，寻找着那敢于打扰她睡眠的罪魁祸首。
这是她熟悉的房间，还是熟悉的床，就连落地窗都还是她最喜欢的式样。恍然间，苏海伦觉得好象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时候，她无忧无虑，天天没心没肺地快乐着，只是偶尔有些担忧她那日益丰厚的宝库。
那个时候，有一群阿克蒙德的青涩傻瓜居然蠢到来挑战她。结果她还没有来得及展示自己最擅长的拳打脚踢，仅仅是召了点宠物巨龙出来，就把那群年轻冲动的家伙放平。
再然后，那群年轻傻瓜中最傻的一个家伙，明显是骑士小说读得太多，居然跳出来表示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他居然签了那张借据！
借据上的公式是苏海伦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无比复杂的计息方式下，其实是根本无法还清的债务。印象之中，那个傻瓜好象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挥笔签名的瞬间，苏海伦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看懂借据上写了什么。
这个热血和胆量过头的家伙，好像叫歌顿。
很多时候，苏海伦都在想，要是这家伙的热血与胆量有一半转化为知识，也不致于签下这么一张永远也还不清的借据。
再然后，歌顿就为了还债开始奋斗。他如彗星般崛起，创下一项又一项堪称奇迹的功业。但是阿克蒙德实在太穷了，歌顿买了装备，就付不出军饷。就算这样，还是有十二个天赋不错的傻瓜愿意跟在歌顿身边。
到了后来，阿克蒙德的窘迫连苏海伦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又支持了他们一些。反正她的财富根本就用不完，交给歌顿还能够继续产生收益，非常可观的收益。
就这样，歌顿每次都还了一些钱，但又借了更多的钱。
有时候苏海伦也有些困惑，自己究竟赚到了钱没有。
直到有一天，歌顿送来了一个少年，明着是来深蓝求学，实际是作为抵偿债务的一部分。
父债子偿，好象天经地义。
那是一个很鲜嫩可口的少年……
往事如烟，瞬息之间就一幕幕闪过。
苏海伦这时终于清醒过来，但她看到满屋飘浮的电浆球时，顿时小脸发白，忍不住一声尖叫：“我的房间……”
一瞬间，所有的电浆球都彻底失控！
深蓝顶层突然炸出一个缺口，蓝色电浆喷出足有数十米！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法师们都忍不住战栗，蓝色电浆的威力简直可以毁灭一切。可是在电浆中，却传出传奇法师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房间！！”
苏海伦的房间当然经不住浆的蹂躏，这些蓝色电浆曾经和瑟拉一起，将收割者拒之门外。
但是紧接着，深蓝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人们知道，苏海伦醒来了。有传奇法师的深蓝，才是真正的深蓝。
不过此刻的传奇法师顾不上回应众多法师和学徒的欢呼，她正杀气腾腾地走来走去，准备找某个曾经鲜嫩可口的家伙好好算一算帐。她可是记得，在沉睡之前，自己好象把深蓝委托给了某个小家伙。那么自己房间被毁这件事，当然要那个小家伙负责。
苏海伦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很快李察匆匆赶来。此刻浮世德就悬停在浮冰海湾的上空，李察只要稍稍传送，就能赶到了。
看到李察，苏海伦顿时怒意上涌，小眉毛笔直竖着，向身后的废墟一指，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
“解释”这个词还没出口，苏海伦就已被李察抱在怀里。身材小巧的传奇法师顿时觉得有些头晕，意识忽然就空白了。一时之间，她居然忘了为何李察说抱就把她给抱了。
许久之后，苏海伦才和李察离开了自己的居住区，开始巡视整个深蓝。
现在的深蓝不光是一座法师塔，还是一座城市。数十个小镇围绕着深蓝星罗棋布，里面都是如魔法材料加工等工坊产业。在深蓝中学习的法师已经达到数千人，十倍于以往。
所谓学习，在苏海伦的理解中，就等于变相为她打工。因此有着巨龙性格的传奇法师对现状相当的满意，但是她的小脸却依旧板着。
巡视完深蓝，李察又带着她来到半位面，把这个堆满了财富的半位面还到了她的手里。
苏海伦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自己的藏宝室，然后虚空中就响起了一声尖叫：“我的财宝哪？！”
空空如也的藏宝室确实看着凄惨而冷清，只有中央放着一张晶台，上面摆放着一桶余烬精华。
李察指了指那些余烬精华，带着难以压抑的自豪，说：“那就是你的财宝。”
这一桶余烬精华比当初的还要多得多。
李察把熔炼收割者堡垒所获的余烬精华全都装在这个大桶里。现在苏海伦的财富中，余烬精华都可以用桶装了。这甚至比某个暴发户说我家有几打神器还要过份。不过李察身边还真有这样的人，无面。
这一桶余烬精华，价值比苏海伦原本放在藏宝室里的东西要多了十倍不止。这也是李察迎接苏海伦醒来的一点心意。
李察满怀期望地看着传奇法师，等待着夸奖，甚至是更进一步的奖励。
然而，苏海伦的小脸上挂满了冰霜，好看的小眉毛依然如利剑般竖着。她突然尖叫一声：“我知道这是余烬精华……但是！我原先有满屋子的东西，现在你就还回来一件吗？！”
李察顿时眼前一黑，他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礼物和补偿这种事情上，女人是计件的生物。

第一四六章 直到世界尽头（全书完）
诺兰德进入了一个剧烈变化的时期，人类帝国的版图出现根本性的变化。
在传统的三大帝国中，又出现了深红王国，一个同样拥有恐怖实力的庞然大物。阿克蒙德终于登顶大陆顶级血脉，银月精灵也同样进入许多精擅血脉的强者视野。
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变化，三大帝国凑在一起开了个会，就把新的版图确认下来。
在黄昏之地，深红王国要独立负责一个军团要塞，不过随着源源不断的暗夜精灵开入黄昏之地，达克索达斯的彻底败亡只是时间上的事。
当李察停留在诺兰德的时候，一个少年法师来到了深蓝，求见李察。他拿着莫德雷德的信物。
在莫德雷德完全与深渊意志融合之前，以无比恐怖的力量撕裂空间，将少年法师送到了诺兰德。他就是曾被罗迪大学者投入深渊，以斩断命运的那个少年学徒。只不过当时莫德雷德恰好路过，顺手把他捞了下来。
莫德雷德看似随意的一个举动，却让本该被斩断的命运之线保留了下来。
这个少年法师如愿见到了李察，也如愿在深蓝中开始求学的生涯。他的一生从此改变。但改变的并不只是他的命运，还有学者法师的。当李察见到了这个少年之后，就清楚了所罗门堡的位置：永恒漩涡的最深处。
永恒漩涡的涡心处，有着最狂暴的能量，也有最宁静的角落。所罗门堡就建立在这样一个角落里。在命运之日到来的时候，所罗门堡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来访者，李察&#183;阿克蒙德。
看着这个改变了自己许多命运走向的城堡，以及城堡中那些差点改变了他一生的学者法师，李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他的心念浮动，一个黑洞悄然出现在所罗门堡的上方。
李察转身走入传送门，他不想，也不需要去看所罗门堡的最终命运了。除非达到巅峰强者，否则没有人能够逃得掉一个成形黑洞的猎杀，就是所罗门复活也不行。这个宁静的角落将被黑洞彻底摧毁，用不了几分钟，所罗门堡就会永远成为历史。
他们或许被记得，或许被遗忘。但是李察已经不关心这个了。
所罗门堡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之后，李察回到了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他一步一步爬上墓地的最顶层，然后亲手挖出一个深坑，将歌顿留下的盔甲放在其中。随后，李察又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伊兰妮的骨灰。他把骨灰洒到歌顿的盔甲上，然后将他们埋葬在一起。
李察一挥手，这块新的坟墓上就出现了一块墓碑，上面有歌顿和伊兰妮的名字。伊兰妮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实现。
在离开家族墓地前，李察想了想，又在墓地上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墓碑，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位置。
时间静静地流逝，浮世德终于越过茫茫虚空来到了法罗，与母巢的本体融为一体。奇迹之城的全部破损都由此被修补，变成前所未有的强大浮空要塞。李察将会驾驭这座奇迹之城，前去追寻自己的梦想：探索世界的终极。
为了终极的探索之旅，李察准备了整整一年。浮世德焕然一新，所有该在的人都在了，除了无面。
在浮冰海湾的天空上，李察正和无面相对而立。
“你一定要走吗？”李察问。
无面依然慵懒回答：“是的。”
浮冰海湾的夕阳映照在她身上，每一件神器都是如此的流光溢彩。但是在这过度夸张的浮华之后，李察却是看到了深深的萧瑟。
李察忽然说：“你好象还欠我一个承诺。你答应过我，当我从世界暗面回来后，你就让我看看你的脸。”
“有这件事？”无面作无辜状。不过李察的目光坚定，丝毫不为她的小花招所动摇。
无面最终耸耸肩，说：“好吧，好象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看和不看其实都没什么区别，我还是要走的。”
说着，无面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李察一时屏住了呼吸！
在那面具之下，竟然什么都没有！
无面居然看起来就象是一具能够活动的盔甲空壳！
她又戴上了面具，缓缓地说：“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是要走，而是本来就不该来。在三千年前，我就应该离开了。”
无面转身，向着夕阳走去。她的身影渐渐与阳光融为一体，一路远去。
李察只觉得心脏无以伦比的沉重，他想要呼唤，想要挽留，却知道所有都是徒劳。她早已离开，在三千年前。
浮世德终于到了启行的时候。
李察坐在窗前，俯视着诺兰德的瑰丽景色。此情此景，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在这片美丽的大陆上，新一代的阿克蒙德们也许会奋斗出属于自己的传奇，也许会象众多豪门一样，在历史中湮灭。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有着命运的影子。
但命运不是注定的。
然而，李察宁静的心情被突然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打破。那是圣马丁的声音。
“我亲爱的李察，你真的确定不要跟我一起吗？”
李察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已经是第九十九次回答你了，不！坚决不！永远都不！”
“亲爱的李察，你应该明白世界上并没有永远这个词。不过你既然是第九十九次回答我，那我就问第一百次：你真的不要跟我在一起吗？”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说：“问多少次都是不！我立刻就要启程，按我自己的方式去探索世界的终极。”
“但是你的道路注定没有结果，只有我的道路才能够打破世界的枷锁，去探索更高一层的生命意义。”
李察哼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道路不行？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和你那些信徒们加在一起都不行。不要忘了，要不是我给了你迪斯马森的真名化身，你还打不赢天界那场战争呢！”
马丁这一次不光声音过来，他的影像也在李察面前浮现。他带着阳光般的笑容，说：“李察，不管你怎么说，你都会帮我的。如果我要输了，你都会亲自跑到天界来帮我！”
李察腾地站了起来，握拳怒吼：“绝无可能！”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欺骗自己是毫无意义的。你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
李察冷笑道：“就算我会去帮你，那也是因为欠了你人情的原因！”
马丁笑得很阳光，但也很可恶：“好吧！我们就当这是真的。”
“这根本就是真的！”
马丁不理会李察的咆哮，轻描淡写的就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来说点有意义的，不要总象小孩子一样吵架。我来说说我的道路吧。你知道我的信仰是光，最纯正的光。你交给我的那一束光，让我的信仰完美无瑕，也让我能够延着信仰的道路走下去。”
马丁双手展开，在双手间浮现了一点光。
“李察，我们的世界就象一个巨大的囚笼，它是一个封闭的循环，并且会自动去消灭一切有可能会威胁到世界规则的人。我想你也知道，我们处于第七纪元，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六个无比强大的种族被彻底毁灭。而现在，诺兰德有了你的存在，已经引起了世界规则的注意。你离开诺兰德，去虚空深处探索，也是为了避免世界规则发动对诺兰德的清洗，是吧？”
李察默不作声。马丁说的是对的。到了他和圣马丁这个层次，确实没有自我欺骗的必要。
圣马丁的左手中又出现了一点黑暗，那是绝对的黑暗。
“想要打破这个宿命，就只有两条可行的道路。从光出发，或者是从暗出发。从暗面规则出发，会毁灭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生存。而从光出发，则是另一个结果。我将会化身为光，你们都可以依附在我的身上，然后我们打破世界的规则，突破到一个全新的层面。当这个世界被打破后，我们或许会发现新的世界，让生命进化到更高的层次。但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等待我们的将会是彻底的毁灭，与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如果到那个时候……”
圣马丁笑了笑，说：“我将会以自己为支点，重新创建规则，创建出一个完全的新世界。”
“但无论成功与否，你都将失去自己的意识，失去灵魂。”李察尖锐地指出问题所在。
无论马丁化为光，还是化为世界，从灵魂的意义上，他都将不复存在。
马丁微笑道：“想要探索生命的终极，总要付出代价的。”说完，他向李察一指，又说：“但你的道路是走不通的。”
李察已经根本不想和圣马丁辩论了，只是说：“不可能。”
圣马丁说：“我亲爱的李察，你献祭太多，力量太过依赖于那头老龙了。你的力量，你的灵魂太多的打上了这个世界的烙印，已经不可能找到打破世界规则的道路。”
李察深感头痛，一手揉着额角，说：“我现在觉得，不管哪条道路，只要没有你出现，那就都是好的！”
说着，李察手一抬，挥散了圣马丁的影像。
圣马丁影像消散前，犹然大叫道：“李察，早晚有一天，你会跟我一起走的！”
“见鬼去吧！”李察已经好久没爆粗口了。
当马丁消失后，李察立刻觉得世界如此清净，如此美好。他立刻跨越空间进入浮世德，同时下达了命令，浮空要塞缓缓启动。一道光芒过后，奇迹之城浮世德就此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跳跃传送了多少次，探索过多少位面。李察的感知扫过无尽虚空，忽然发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位面，于是说：“过去看看。”
浮世德轻巧转向，向那个位面飞去。
那是一个美丽的位面。在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中央，修建了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烈火熊熊，祭坛周围有百万战士，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整个位面最精锐的战士都已齐聚于此。但此时此刻，平原上不见杀气，却有浓浓的悲愤。
在祭坛上，一个老得几乎站不稳的祭祀仰头望着天空，在他身后还站着数十个人，有祭祀，有将军，也有国王。
“大祭祀，异域的恶魔真的会来吗？”
“大祭祀，我们真的会灭亡吗？”
“命运的预言难道真的不能改变？”
不断有人忍受不了难言的压抑，低声询问着。
这时，大祭祀却缓缓地说：“它们……已经到了。”
天空中忽然起了一片涟漪，出现了大片光怪陆离的景像。在涟漪的中央，出现的不是位面传统概念上的恶魔大军，而是有一座巨大城市无声无息地滑出！
平原上顿时一片死寂。
啪的一声，老祭祀手中一本厚厚的古书摔在了祭坛上。
在浮世德上，李察把玩着命运晶板，一边饶有兴味地俯视着下方平原上聚集的百万大军，自语道：“他们这是要战争吗？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次级位面中，还有这种规模的战争，动员力比诺兰德强多了。嗯？怎么没有看到他们的敌人？”
就在这时，圣马丁的影像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察面前，微笑着问：“这是我的第1314次问你，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吗？”
实在太烦人了……李察已有挥手间毁灭一个位面的威能，却无法阻止马丁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出现。
李察哼了一声，终于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回答：“想要我跟你走？除非这块命运晶板碎了！”
命运晶板被李察轻轻抛起，在空中轻盈地翻滚着，洒下一串璀璨光彩，又落在李察的手心中。
忽听啪的一声轻响，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物质，命运晶板，竟然碎了。
《罪恶之城》全书完。

完本感言
	不知不觉间，又是两年过去。算算指间案头，这已经是第四本书了。
	是的，即使是以我的手残速度，写到《罪恶之城》，也已是第四本了。犹还记得当初在电脑中敲下《亵渎》的序章时，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会一路写到《罪恶之城》，而且还会有下一本，再下一本。
	是你们，所有看书的读者，支持着我一路走到现在。每当想到还有许多人在等着下文时，就不得不克服自已的一点小懒惰，继续坚持，把这个梦中的世界编织完美。
	在四本书中，我先后尝试了四种风格。这是肆意的挥霍，是在放纵着我自己。
	让我敢于如此做的，依然是你们，我的读者。我知道，我若致力于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总会得到回应，即使有低迷有失误，亦会得到谅解。所以我勇于尝试，不惮风险。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所以我很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宽容。
	在写下罪恶之城的终章时，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当命运晶板破碎时，好象我的节操也一起碎了……
	好吧，节操这种东西，这个……真可以没有。
	其实命运晶板就象一个闪亮的碎片，里面映出的是罪恶之城的世界。当它破碎时，这个故事就讲完了。可是在我面前，还有无数闪亮碎片，恰如星河，有时不知要去摘下哪个来与你们分享。不经意间，我又摘下了一片。
	那么，就下一个世界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