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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珍珠慰寂寥
作者：戴帽子的鱼
内容简介
 同班一年以后才真正认识这个家境优渥的女孩子，竟然低调到这种程度，浑身上下不见名牌，跑车放在车库里结蜘蛛，身上穿100块3件的地摊T恤，和人杀价砍对半，而她居然是住在城市最昂贵的新地王。 可是已经动了的心，难道要因为悬殊的距离而死掉吗吗？ 腼腆的书呆子周青盟选择的是迎难而上，许愿在夜里从芦苇荡里捡起的五块字母，拼在一起是Te Amo！ 周青盟和许愿在一起，时光像蜂蜜。他想好了自己的未来是赛跑，一点一点地追上她，慢慢地完成零距离，与她并肩而相爱，一生仅此而已。 然而，她什么时候有一个像他一样穷的妹妹赵珍珠？她为什么害怕爸爸许南望？哥哥许渊又有多少种手段来折磨？ 他越来越量不清两人的距离有多远，而懂她的只有胡珀，一个流氓系的组织委员。 事已至此，已经相看两相厌，可又相思入骨痛。 到底是要等下去，或是转身离去？ 爱下去，或是切断思念？ 恨下去，或是忘记一切？ 未到尽头，谁都不知道抵在心头的到底是一粒沙子，还是一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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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一个与东城的铁塔毗邻，一个只是在下南区弄堂里长大。

01 生日快乐


这里是陆城最昂贵的地段，在东边。


当大半个城市已入睡，唯有这里依旧灯火辉煌，仿佛极昼。当地最高的铁塔直刺夜空的心脏，披着一身炫目似流云的彩灯。以此为中心，周围的百货商场、星级酒店和高级办公楼如拱月的繁星，疏密有序地铺开，静静地吹着夜风，闪烁着逼人的冷光。


十里繁华街，许愿坐在周青盟的单车上，抱住他清瘦的身子，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脊背，闭着眼睛，嘴角扬起。


“笑什么呢？”城市的晚风把她甜甜的笑声送到耳畔，他不自觉跟着笑了。


许愿坐直了些，凑近周青盟的耳朵，故意慢慢地说：“赚到一个男朋友，能不高兴吗？”她呼出的热气烧红他的面庞。


今晚，他租了一艘小船，摇到芦花深处，水边的湿地像藏着宝藏，悠悠的绿光在浓密的草丛里若隐若现。周青盟牵她上岸，让她去寻宝，自己回到船上打开灯，摊开一张小桌子，有条不紊地放上她喜欢的零食，以及一个贴心的驱蚊器。


许愿寻着光找到了第一块牌子，是一个字母“M”，字母牌是夜光的，周青盟白天放在这，晚上就亮起来了。


很快，她就找齐了所有夜光字母牌，一共五块。她捧在手心，着急地跳上船，把字母牌都放在桌上，移过来移过去排序，突然“呀”一声，然后偷偷笑一下，像只第一次做贼的幼年黄鼠狼，下一秒却立马翻了脸，把字母丢在桌上，嚷：“不玩了。猜谜游戏好麻烦的。”


周青盟急了，捧着可乐哄她：“喝一口，休息一下，然后接着猜嘛。”


“不猜了。”许愿不耐烦地转过身，对着一桌美食大快朵颐，吃得打嗝。


周青盟犹豫地看一眼桌上散乱的字母，叹口气，低喃着：“你怎么这么笨呢？”


“Te Amo”这样好拼的五个字母，是拉丁语、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我爱你”，她怎么蠢得人神共愤，拼来拼去就是不对。突然之间，周青盟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以后大概是要除了辛苦工作，努力养家，还要天天叮嘱她不能吃陌生叔叔给的糖，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她有时候就像一个小孩。


“你真不猜了？”周青盟可怜兮兮地问。


许愿一昂头，故意耍赖：“不猜了。”可是眼角余光瞥到他无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耍我！”他看到她一闪而没的狡猾笑容，一下子醒悟过来。


“不敢了不敢了。”许愿气喘吁吁地逃，小船颠来颠去，她真怕一下子船翻了，只能缩在船头，抱头投降。


世界还原寂静，耐心听，有蛙鸣，有虫鸣，还有她和他的呼吸声。


周青盟抱住她，白衬衫上染着水草般的湿意，微弱灯光里朦胧的脸如一块和田玉，眸光清澈，眉弓天然敛着忧郁的灵气，不常说话的唇小而薄。


许愿害怕他像神话里美丽的少年纳西斯，掉进水里会变成一株水仙。


如果他离她而去，就是带走她生命里最后一束阳光。


“如果有一天我说谎或背叛了你，你会后悔今天说爱我吗？”许愿靠在他的肩膀上，笑自己问的问题太傻气，可是又当真屏息等着他的答案。


“你不会。”周青盟握住她冰凉的手，十分肯定地答。


单车在车水马龙里自如地穿行。


想到今晚他的回答，许愿情不自禁把周青盟抱紧了些。


“小心。”前面一辆大红色跑车急转弯，朝他们直冲过来，刺眼的车灯令许愿发出惊呼。


周青盟慌忙紧张地转弯，可是跑车的速度只见快没见慢，逼得他躲闪不及，一下子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跑车擦身飙远，压断许愿几缕发丝。


那一刹那，只听见带着醉意的年轻男女的嬉笑声和震耳欲聋的金属音乐。


“许愿，你有没有怎么样？”周青盟踢开压在两人身上的单车，抱起许愿，仔细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水晶般的眼睛透露出狠狠的自责。


“哈。我没事。”许愿跳起来，对着跑车消失的方向扔一块石头，嚣张地叉腰喊，“下次别让姑奶奶撞见你们。”


周青盟松口气，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却笑着说：“你没事就好。”


许愿皱着眉盯着周青盟，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脚，他躲闪着说：“没事。”但是逃开的样子又一瘸一拐。


许愿发现他的脚踝果然肿高了，瘪嘴问：“瞒着我干什么？”


“今天你生日，不想你担心。”周青盟轻轻说。


他们的样子都有些狼狈，细看，许愿的左脸上擦出几道浅浅的血痕，乱七八糟的长发沾在伤口上，他吹口气，把它们拂去旁边。


“好了。”许愿害羞地转身，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公寓说，“我家就在上面，上去弄些药吧。”


这是城市的新地王，当初开盘价是三万一平米，惹得各大报纸议论纷纷，恨房价高涨，可是富商趋之若鹜，现在竟然高达五万一平米。比起买房大家更爱来看这座楼，被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保安拦在外面，仰头数它的楼层，看它像珍贵的白孔雀，招摇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羽。


许愿住在这里的顶层，视野开阔，唯一高过她的只有铁塔，天空触手可及，星光任她索要。可是，站在高楼的落地窗边把世界尽收眼底，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俯视众生的优越感，只感觉到敲敲打打的寂寞。


周青盟望了下顶层的明亮灯光，因隔得太远，而觉得不真实，便摇摇头说：“说起治跌打损伤，谁有我家在行呢？”


周爸爸开了一小间跌打损伤铺，小有名气。许愿去过，因为不少打架受伤的人也爱去看这间，所以店里常会招惹些麻烦事。有时候刚抢完地盘的两伙人去看医生，刚好又在这里撞上，也不管周爸爸是小本生意，直接在店里上演加时赛，有时周青盟会因劝架而被误伤。


许愿想想也是，就让周青盟一定要搭的士回去，赶紧让周爸爸看看。


周青盟挥手告别：“快回去吧。你爸说不定已经回来，等着给你一个惊喜呢。”


许家虽然有钱，但是许愿却一点不像一个骄纵的大小姐，他从来没有看她穿过名牌，反而和许多大学生一样只是穿简单的100块三件的打折T恤和牛仔裤，手机也不是苹果牌，而是用了两三年很耐摔的诺基亚。陪他买衣服的时候，她砍价还很牛。


上英语课同班一年，有一次她生病，班上的同学从辅导员处打听了地址去探望她，站在地王前倒吸一口冷气，才明白一年来淳朴的同班同学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白富美。


那次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许愿和她的保姆张妈，许愿说自己的父母已离异，她跟爸爸，但爸爸长期在外经商，她习惯了一个人。


周青盟希望，今天许愿十九岁的生日，许爸爸还记得回来。


可是许愿听他这么说，脸上反而闪过一丝担忧，瘦小的身子在长街里显得孤单悲凉，如同不胜凉风的栀子花。


“我上楼了。”她一转身，猛风吹来。


周青盟目送她进了公寓大门，才扶起单车，忍着痛骑回去。


他哪里舍得搭出租车呢？


许愿和他，一个与东方的铁塔毗邻，一个只是在下南区的弄堂里长大。


“我会努力的，把我们的距离，一点一点缩小，直到为零。”他拼命地蹬着脚踏车，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成功。

02 青花瓷


“张妈，她最近怎么样？”


“还是在等你回来。”


“平日里除了上学都干些什么呢？”


“不多话，喜欢听歌。”


男人饶有兴趣地问：“听什么歌？”


“最近常在听台湾一个歌手周杰伦的《青花瓷》。”


男人敲着桌面，莞尔一笑：“倒是和她妈妈一个样子，喜欢古典的东西。”


“嗯。”张妈有问必答，闲话不说，只是握紧电话，等男人下一个吩咐。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是建立在不菲的薪资上的默契。


电话那头的男人叫进来一位秘书，思索了一会，吩咐道：“李秘书，之前在香港拍卖会上买回的青花瓷，安排人送给小姐当生日礼物吧。”


他转身，望着窗外东京铁塔的灯光，浪漫而温柔。


他记得，在陆城买的房子，也看得见一座铁塔。相似的风光，却是千里之遥。



陆城东。


张妈看着客厅里的青花瓷花瓶，叹一口气。许先生行动果然迅速，早上才来电话，晚上便派人乘飞机把礼物送到。他离开一年，却始终关注着许愿的生活，生病时，哭泣时，生日时，不曾遗漏。


可是，只算漏了一件事，周青盟。那个连日来常常来找许愿的年轻男孩，几分羞涩，几分木讷，几分深情。不过，她还没有向他报告。


“真好看。”张妈轻轻抚摸着青花瓷，手指触到冰凉的瓶身，仿佛还能感觉到历史的余温，浓艳的色泽似乎要染上手指，在指间绽放青莲的花纹。


“张妈，这是什么？”许愿进屋，看见张妈正着迷地摸着一个瓷瓶儿。问完，她突然自己就猜到了答案，气冲冲地冲过去，夺过青花瓷。想上一年她十八岁的生日，他送了她此生最美的一件巴黎手工定制裙，希望她穿上，她却把它丢进火炉里烧掉。这次倒好，他送来了一件烧不掉的礼物。


她举起青花瓷要砸，张妈抓住她的手，失声喊：“许小姐，你要干什么？”


“你喜欢？”许愿看到张妈老去的眼睛里有难得的亮光。


“送给你。”她脸色一缓，手一松，递给张妈，看到张妈欢天喜地的样子，自己也高兴了，声音柔下来，“说过多少次，你不要叫我许小姐，叫我小愿或者愿儿就可以，妈妈不在我身边，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是是是。”张妈捧着心爱的青花瓷，点头如捣蒜。


“对了。”许愿咬着唇请求，“你不要把周青盟的事说出去。”


“我知道的。对了，今天你生日，我把东西放好就给你煮长寿面。”


看着张妈捧着青花瓷回房，许愿心一暖，扭头看到落地窗的窗帘敞开着，走过去，用力地拉上，遮住外面铁塔的流光溢彩。


她不喜欢被窗外茫茫的夜空提醒，她居住在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囚笼里。她更喜欢周青盟家的小区。夏天热，大家都到院子里，谁家有西瓜就分一分，大家一起聊着天，闲聊八卦，吃着西瓜，小朋友在身边玩丢手绢，她说真可爱啊，周青盟不满地抗议，说再可爱也比不上以后两个人的小小少年。她揪他说他重男轻女，他委屈地说因为他想和小小少年两个一起保护她。


“咚咚咚。”有人不按门铃，非要雷声震天地敲门。


张妈在厨房里煮长寿面，许愿离门较近，径直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气盛但头破血流的桀骜面容，他个子很高，一米八五一定有。许愿只抵达他的胸膛，眯起眼不满地瞪他，是不是敲错门了？


追上来的保安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气喘吁吁。“对不起，许小姐。这个人偷了门禁卡，又硬闯大厅，已经伤了我们好几个员工，非要上来。您认识他吗？”


许愿抬头打量他，一双玩味的眼睛，哪有陌生人登门拜访还这么理直气壮？


许愿摇摇头。保安连忙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扣，没想到他灵巧地一闪，反而推着保安撞向墙。


“我找张妈。”他说。


“张妈？”


外头惊天动地的声响已经惊动张妈，她连忙放下青花瓷出来，看到半边衣衫染血的少年，惊呼一声，哀求地看许愿一眼，许愿冲恼羞成怒的保安点点头，说：“这人我们认识，以后不要为难他。”张妈才敢扶着少年进屋。


“怎么伤成这样？”张妈手忙脚乱，想看看伤得怎样，又怕弄痛他。


倒是那少年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冷冷地打量着欧式风格的房间，许多繁复的装饰都是手工订制，比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品多了不菲的灵气。卷起一抹痞笑，他干脆利落地伸手说：“想必这份工作工资不错。妈，给我一万。”


一万？将近张妈两个月的工资。许愿端着棉花、纱布、酒精与碘酒出来，看见少年那副美得邪气的臭皮囊，不由十分厌恶，把东西重重一放。


“哐啷”一声，少年被声音吸引，含笑盯着许愿，知道她不怕他，或者说她根本就看不起他。


“大小姐，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当然不知道穷人的悲哀。”


“可我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妈妈。”许愿鄙夷地看着他伸手要钱的手，突然拔开酒精塞，把一瓶酒精对着他受伤的手心淋下去，她猜应该是蚀骨的痛，可他只是眉毛轻微一皱，瞬间又恢复玩世不恭的表情。


“许小姐。”张妈心疼地给他的手吹气，说，“这是我儿子。胡珀。”


“叫我小愿。”看到张妈护子的样子，许愿一阵感动和羡慕。


“小愿。”


叫她的却不是张妈，而是那个该死的胡珀。“小愿。”他玩味地又叫一声，顿了顿，又说：“有个开跑车的，搭讪我兄弟的女人，拽得要死，被我们揍进了医院。”


许愿更加厌恶他了，就像看见倒在垃圾桶里盛满汤的方便面，苍蝇和老鼠闻讯蜂拥而至。“既然你敢打他，怎么不敢一个人负起责任？没种！”


“小愿，话可不是这么说。那个人和你一样是富二代，他老爸是专门帮人辩护的大律师，现在是他存心敲诈我。要是我进了监狱，我妈怎么办？”


张妈低头，似乎同意他的话。


而许愿听着他一口一个“小愿”，叫得越来越顺，忍不住寒着脸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生活费，对着他的脸砸过去，而后指着门：“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胡珀蹲在地上，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慢悠悠地数了数，走出去，吊儿郎当地靠在门口，撑住门，朝她来了个飞吻。“美女，谢啦。”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妈妈陪在身边的，希望你珍惜！”许愿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摔上门，感觉全身乏力。


张妈扶着她，她抱住张妈，嘤嘤地哭起来。


眼前岁月刻出的皱纹，长满茧子的双手和妇人微胖的身躯，都令她怀念失去已久的母爱。

03 她像只迷你猪


家里有车，可是许愿老早就辞退了司机，自己也不会开车，就让车停在车库里，这么久，也不知道被偷了没。她从来没去看过，每天去大学上课，都是自己搭公车或者地铁去。否则，大家早就发现她身世不简单。


陆城是内陆城市，夏天热得像火炉一样，却催生了辛辣芳香的树木，翠绿葱茏，大学里到处绿树成荫，湖心的风拂面而来。


早上上过英语课，许愿和周青盟一起去学校的食堂吃午餐，她吃得不多，四块七，正要打饭卡的时候，他已经刷了自己的卡，故意皱眉说：“难道请女朋友吃四块七的午饭都请不起吗？”


“遵命。”许愿敬礼。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周青盟戳戳她的酒窝，觉得一切像梦一样。“如果早知道你住在铁塔边的豪宅里，我肯定不敢动心。可是等我喜欢上你后再知道真相，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他握住她的手，从她答应那一刻起的感动，过了数月，仍然绵绵如银河。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应该坐在跑车里，和又高又帅的世交公子谈婚论嫁，把他的追求当作闺蜜间的谈笑话。可是，她却选择与他站在一起，变得普普通通。


“拜托，你可也是引无数新生和学姐竞折腰的新科状元好不好？在开学典礼那天代表一万一千名新生讲话，当天就有人当着校长的面向你告白好不好？”许愿打趣他，他果真脸红了。


周青盟的脸皮怎么这么薄啊，在他耳边吹吹气也红，夸他好看也红，故意不和他说话也会急红了脸。


“这些都还不够。如果我以后要娶你，让你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必须要很出色，让你的家人看得起我。”


周青盟严肃的样子像只刚成年的鹰，锐气逼人里，还有一点点傻愣愣的可爱。


许愿“扑哧”一笑。


“我欣赏你，周青盟！你既然打算要摸爬滚打建功立业，那么待会儿你就跟我一起去学生会面试吧。”身后传来一阵喜鹊一样快乐的声音。


“邱珊珊！”许愿不用回头便知道这是校学生会办公室的邱珊珊，专门四处发布招兵买马的活广告，扩大学生会的生力军。


“呀，许愿。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我了！看来我们终于熟了！”


邱珊珊端着小山一样高的饭菜，坐在许愿旁边，一双大大的眼睛灵动流转，虽然她吃这么多，可是一点也不胖，用“圆而不腻”来形容她刚刚好。


她吃饭的样子像只迷你猪。许愿哀叹自己怎么认识了这么个吃货，她的吃相很能刺激别人的食欲，可是别人的游泳圈都长了三层了，她依然纤肥合宜。因为她爱运动，除学生会外还参加了三个运动类社团，据说她在跆拳道社一口气放倒三个男生后，每个男生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恭恭敬敬。若不是她个子矮，脾气天真，一定会被奉为大姐大。


许愿在没恋爱之前，一直是独来独往，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像要刻意成为大家都忽视的空气。只是逃不过邱珊珊死缠烂打，始终如一很有责任心地关切询问：“许愿同学，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大家多交流，是有什么心事吗？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倾听，守口如瓶，帮你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好吧。我去。”周青盟想了想，就答应了邱珊珊。本来，他是闷头学习的人，大一的时候把这些应征都婉拒了，可是现在听她说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毕业后要创业赚钱，他不能只是一个高级技术人员，还必须是一个经营管理者。


“耶！”邱珊珊欢呼，“我待会要吃一块布朗尼庆祝！”她转过头看着许愿说，“许愿，你也要去。”


“为什么？”


问完为什么，许愿立马就后悔了，邱婆婆又要语重心长了。


果然，邱珊珊叹口气放下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挚地盯着许愿，慢慢说：“许愿，你不能这么孤僻。你想想，你爸以后的生意得你接手吧？你现在不开始培养人际关系，以后怎么和人谈生意？我觉得学生会的外联部就挺适合你这种菜鸟去学习的，需要多跑企业拉赞助。再说了，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我看你分明就是想靠着我家的关系多拉点赞助，让大家可以顺利多搞些活动。”许愿怎么会不了解邱珊珊。


班级里有像许愿这种独来独往的人，也有恨不得把大家揉成面团，黏得紧紧的人，邱珊珊就是后者。大一时英语班组织球赛，班上没人愿意参加，邱珊珊当时睡觉时还想着练跆拳道，从上铺摔下来骨折，竟然拄着拐杖来班上，说：“课代表，你别为难，我到时候可以坐在轮椅上参加！”顿时，所有的人都不好意思了，纷纷报名参加。


连探望生病的许愿也是邱珊珊组织的。想一想他们只不过是综合必修课大学英语一和二凑巧在同一个班，三人根本就是不同系，邱珊珊是中文系，周青盟是计算机系，许愿是传播系。邱珊珊竟然可以跨系组织探望校友。可想而知她这人非常热心，非常热爱组织集体活动。


校学生会的资金有限，偌大个学校，许多活动都是学生会的外联部自己拉赞助举办的，没有赞助就没有活动。邱珊珊看到她住铁塔附近，一定以为她认识许多有钱的企业家。


“今天天气真好！”邱珊珊转过头，突然变身文艺女青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对于自己被拆穿的事充耳不闻。“双赢嘛！”她小声嘀咕着。


“去吧。”周青盟也劝她，“就当是陪我。”


“好吧。”许愿终于妥协了。


听到许愿听话地答应，邱珊珊比个V字手势，兴高采烈地说：“一块布朗尼，一块黑森林！”


喧闹的食堂里，许愿突然什么也吃不下了。其实，她不喜欢学生会，平日里无心听人聊过学生会的种种，不知道是不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把学生会的干事们描述成一群只会拿会费和赞助吃喝玩乐，随便办点无聊的活动挣业绩，然后借机和老师套好关系，求过，求高分，求奖学金的人。


像邱珊珊这种真正脚踏实地做事的人很少，不然为什么她什么都要兼任，忙得像只被抽的陀螺？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好用，把事情推给她去做，自己就清清闲闲混个名头，耍个帅。


周青盟察觉到许愿闷闷不乐，两人跟在邱珊珊后面，从小径去学生活动中心的路上，他轻声说：“许愿，我总觉得你有很多我看不透的心事，邱珊珊说得对，你需要多和人群接触，也许有些事就自然而然想开了。”


许愿点点头，对于周青盟，她总是顺从至极，因为她希望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只有欢乐，没有悲哀。

04 小愿，又见面了


学生活动中心有五层楼，每层楼东西两侧有很多间活动室，中间是长长的弧形走廊，每一层都刷成不同的颜色，远远看去，像谁持了彩练当空舞。而底楼前面有一座广场，轮滑社、滑板社和街舞社常有人在空地里练习。


不知道哪一年有一个学生偷偷在广场的地板上涂鸦立体的深渊，看上去真的像万丈悬崖，那些练习的人每次看到这幅图都一阵胆怯，鬼使神差在平地上摔个狗啃泥。于是有人好心地贴了张纸，写字提示：“这不是真的。”但马上有人接龙：“其实，这是真的。”后来的段子越来越精彩：“施主，真亦假时假亦真。”“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这是练武的三种境界。”……


而这里也成了学长欺负新人的地方，常让不明就里的新社员从这滑过去，新人们心里一怕，摔一跤，前辈们成功立了下马威。


邱珊珊花痴地看着广场中间矫若惊龙的身影，竟然完全不受影响，在“万丈悬崖”上踩着滑板凌空飞跃，像生性张狂的剑仙一样御剑飞行，稳稳地落在崖顶的苍松上，一阵惯性地滑动，最后停在了掌声最烈的邱珊珊面前，在她脸红时脚一蹬，将滑板收在怀里，挑眉一笑，对她后面的人打招呼：“小愿，又见面了！”


许愿叹气，这不是胡珀又是谁？难道他是自己的大学同学，怎么没听张妈说过？这种人也考得进鼎鼎有名的陆鸣大学？


周青盟不悦地盯着他，邱珊珊一阵失望，可是胡珀没有流连，反而掷出滑板，跳上去溜远了，对着几个看呆的学生，又是伸手的动作，说：“我赢了。钱呢？”


许愿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她刚刚怎么会把这么个无赖看成潇洒的剑仙？“呸呸呸！”想到刚刚自己还为他鼓掌，她连忙把手擦干净。


周青盟看到她厌恶的样子，偷偷地抿唇笑了。


“你笑什么？”


“刚刚看他表演得这么精彩，征服全场，而他又这么亲热地叫你，我正在吃醋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号人物。”


“如果有办法，我真想把他毒哑。”许愿恶狠狠地说。


这时，胡珀像有神奇感应一样，突然转身瞪了她一眼，许愿赶紧埋头，难不成这家伙听到她的诅咒，打算先下手强。等等，周青盟说什么？吃醋？


一下子，她的眼里就只有周青盟了。十九岁的少年还不算个成熟的男人，像一颗青橄榄，甜蜜里带着青涩的酸。她眼睛笑弯了，调笑着：“哟！小青盟吃醋了？”


“不要乱叫我！”他慌不迭捂住许愿的嘴巴，可是许愿偏偏要一直叫“小青盟”，因为周青盟虽然已经成年，可是从小到大一直是个书呆子，估计他的智商早早超过成年人，但是情商却一直停留在小学生阶段。初中时，女生往他柜子里塞早餐，他只以为别人是关爱同学，还写进作文里感叹同窗之谊，害那女孩在他的作文当范文被念时冲出教室，从此转学；还有女生向他表白，他说：“这样啊，那我也喜欢你。”他想的是他喜欢小狗小猫，当然也喜欢对他好的女同学，结果女生就以为自己成了他的女朋友，后来发现他有许多喜欢的女生，痛哭一场，大骂他花心，脚踏数只船。从此，他对涉及到心意的词都小心翼翼，“Te Amo”说出口以前，他足有半个月在思考其合理性。最后确定，自己是投降了，许愿比一万只波斯猫加起来还迷人。


有时候，许愿觉得自己像一个腹黑女老谋深算拐走了良家少男的芳心。她是他的初恋，就有为非作歹的权利。


看，因为她被捂着嘴还一直嘟囔着“小青盟”，发声的唇难免蜻蜓点水般吻到他的手心，他的脸就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胡珀在远处一直看着，纳闷不已，上一次冷酷无情用酒精浇他伤口的女魔头，怎么现在像只调皮的小猫？


“你收不收钱啊？”输了的男学生打算把钱收回去，胡珀扣住他们的手腕，利落地把钱抽过来，没好气地说，“当然要收！”


收齐后，他又走向许愿，把钱给她。“上次的事情摆平了，这点钱算我还你的。”


“五百块还一万块？”许愿翻个白眼，这人真是每次都在挑战她的极限。


“以后慢慢还。烦不烦啊？不要就算了。以前我可从来不还的呢。”胡珀心里一阵不高兴，把钱收回去。


“哎！收！”有总比没有强，许愿慌忙抓住他的手，从他宽大粗糙的手掌里掰出五百块，像个财奴一样小心收好。


“别拉拉扯扯！”胡珀咕哝着，又滑远，被她掰过的手一会松一会握，像不知如该何处理她残留在掌心的热度。


“你！”许愿气个半死。“邱珊珊，你还花痴什么，我们走！”


可是邱珊珊却头也不回地追上胡珀，难得扭捏，小声说：“同学，我是中文系的团支书邱珊珊。”


胡珀回头，少年的脸在逆光下神秘而深邃，勾起唇，笑得慵懒妖艳：“同学，我是流氓系的组织委员胡珀。”


邱珊珊笨笨地“哦”了一声，伸出手傻乎乎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去你们系找你玩。”

05 芍药花


邱珊珊没救了，一向负责到底的她竟然让许愿和周青盟自己上楼应征，而她自己则发挥自来熟的热力，向刚刚与胡珀打赌的几个滑板社男学生打听胡珀的消息。


周青盟在橙色的二楼，应征组织部干事，而邱珊珊帮许愿报名的外联部，在蓝色的三楼。


“加油咯！”许愿鼓励周青盟，自己落选倒没什么，反正只是被邱珊珊赶鸭子上架，可是好像他很在意能不能选上。毕竟全校四万多名学生，校学生会只有一百人，真的是一场激烈的竞争。


上了蓝楼，到底是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呢？


许愿正犹豫不决，她从来没来过学生会活动中心，完全不清楚这里的房间布置。身后响起笃笃的高跟鞋声，她转身打算问鞋的主人，可是看到一身豹纹紧身短裙，闻到浓烈的“毒药”香水，她顿时呆了，这到底是学生？还是美艳又年轻的继母家长？


女生竟然果断地叫出她的名字：“许愿。”


虽然她的名字好记，但是很少有人能把她的脸和名字对上号的。许愿尴尬地笑着，脑袋里飞速搜索着这人到底是谁。


空白！搜索失败！


女生挽起许愿的胳膊，并不在意她没认出自己，反而说个不停：“你是不是也来应征外联部干事的？这个时间段，蓝楼的其他部门都面试完了。”


她点点头，欲抽出手臂，可是女生很亲热地挽紧。“你不记得我吧？不要紧。我们大一是同一个英语班的，因为邱珊珊组织探望过你家后，大家都在讨论你家住哪，我也就知道你了。我念经济系，你知道，有钱人都学经济，中文系只有一堆多愁善感的宅男。你别怪我把话说太直啊……我这人就是这样，够直够爽快，不来暗地里阴人那套。”


许愿感觉自己的脸上落下三条黑线，她停下来，抽出手臂，问：“你到底是谁？”


“我以前叫邵瑶华，可是你知道这名字听上去太土了，听上去像芍药花。我就自作主张改成邵曦晨，最近正在办手续。”说话间，邵曦晨又像条美女蛇一样很自然地把许愿的手臂挽回来了。“怎么样？好听吗？是不是很像偶像剧里女主角的名字？你想啊，以后我要是在五星级酒店里结婚，主持人说有请芍药花小姐上台，我在名门贵族的宾客面前得多丢脸呀。所以啊，我得现在就改名，防患于未然。”


邵曦晨的说话频率很快，可字正腔圆，勉强算清脆悦耳。只是听久了，就像密集的鼓点，难免让人有点头昏眼花。


“许许啊。”邵曦晨突然这样叫她。


这么快居然就有姐妹淘间的亲密外号了！许愿咬牙一看，自己连走廊都没走完呢，可是也只能忍着继续听。“你以后叫我邵邵吧。对了，你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啊？你家是做什么生意啊？”


许愿终于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间，蓝色的门口上贴着“外联部面试”的告示，于是赶紧提醒：“到了。现在没人排队，你先进去面试吧，我再准备一下。”


邵曦晨嫣然一笑，恋恋不舍松开许愿的手，眨眨眼说：“那我先进去了。许许，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姐妹了！”


许愿以抽筋的笑容目送她进屋，听到房间里面很快传来谈话声，她瘫在椅子上，甩甩手，想，这朵芍药花还真是厉害啊！


可是，她不讨厌邵曦晨。毕竟邵曦晨很诚实，而她真正怕的是看不穿的双面人。


斗志昂扬的邵曦晨进去面试才五分钟就出来了，面试时间这么短，不是失败，就是因为她能够在短短五分钟内说完别人十分钟要说的话，而且零停顿。


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一定是成功了。


“许许啊。你快进去面试吧，我在门口等你，待会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还要等我的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邵曦晨声音高了八度。她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当然要陪你一起等啦！男朋友好不好，一定要闺蜜火眼金睛来审核的！我帮你试探他的真心！”


“不用了。”看着邵曦晨的烈焰红唇，许愿只想到周青盟埋头语塞，如同啄木鸟的木讷模样。


“下一位！”里面在催了，许愿赶紧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一张长桌把房间二八分，许愿坐在八分区域正中间的木椅上，正上方是一盏明晃晃的灯，对面是穿着白衬衫的两男一女，仍在交头接耳讨论上一位热情如火的邵曦晨。


“我叫许愿。嗯……我是传播系的大二学生……嗯……我说完了。”许愿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介绍什么，她成绩一般，容貌一般，人缘一般，在对面轻慢的目光里索性放弃了。


“行了，走吧。如果有报别的部门的话，我们建议你也别浪费时间了。”对面三人挥挥手，根本记不住她。


许愿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顶多被邱珊珊念一顿，于是马上站起来走人，心里反而轻松自在不少。


“许许。你被录取了吗？”邵曦晨果然还等在门外，很紧张地盯着她。


许愿摇头。


“什么？真是群瞎了狗眼的！”邵曦晨气得两眼冒火，一脚踢开门，揪着许愿的领子对面试官怒吼。“她是许愿啊！她住的楼里面有多少企业家啊？这么好的外联资源你们居然不招？”


虽然觉得亮背景这种手段挺丢人的，许愿左右望望，幸好走廊上没人，只有三个面试官被吓得一头雾水。她松开抓着邵曦晨的手，竟然有点觉得一面之缘的她“仗义”相助还蛮酷的。


“许愿是谁？”三个面试官你望我我望你，其中一个拍拍脑袋想起来，似乎邱珊珊特别推荐过。可是刚刚已经拒绝录取了，现在又被邵曦晨逼着录取，怎么也有损面试规则，于是中间的主面试官说：“邵曦晨你已经是外联部的人了，既然内部推荐，我们愿意观察许愿三个月，可以接触到外联部的相关工作，但没有干事身份，只算主动帮忙，届时不合格还是淘汰。”


许愿垮下脸，见邵曦晨兴奋地抱住自己，大喊大叫：“许许。我们进同一个部门了！”


“谢谢。”前一个拼命小妹邱珊珊，后一个火爆美女邵曦晨，许愿竟然就这么不甘不愿被推进了外联部。


现在，邵曦晨挽她手臂，许愿就无法抗拒了，短短时间从陌生人升级到闺蜜，这速度像坐了火箭。她们一起走到二楼，周青盟正从橙色的屋子出来，看样子是成功了，邵曦晨见到他有些失望，低声说：“原来你的男朋友是他啊。虽然长得帅，在学校也算知名学霸，但是我打听过，家里条件比我还差。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迷上他，到时候和你抢男朋友怎么办？”


这句话的效果类似七伤拳，许愿差点内伤吐血，邵曦晨果然够直白，竹筒倒豆子，自己难不成还要感激涕零，谢谢她大人有大量？


三人在广场遇见邱珊珊，邱珊珊捧着脸，沉思着，被大大咧咧的邵曦晨吓醒，她的表情特纠结，圆圆的五官拧得像糖不甩。


“许愿啊，胡珀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只是来这里玩滑板而已。”


许愿松口气，那代表她不会经常遇到他，可是又一想，自己已经被迫参加外联部，经常出入学生活动中心，他常来这里玩滑板，不也有机会撞见吗？

第二章 你不知道我怕什么



我怕现在越幸福，以后越痛苦。

01 捷豹里的娃娃脸


十字路口发生车祸，四个方向堵满了车。许愿被周围嘈杂的抱怨声吵醒，看一看手表，再看看附近的医院建筑，自己睡了半个小时，公车居然还停在原地。


但是现在又还没到公交站，司机不肯破坏规矩，开门放客。空调又不凑巧坏掉，大家都等得心浮气躁，许愿的额头上也沁满了汗珠。


今天上午有一堂关于尼采的精品阅读课，古板的老师上课的方式无聊得让人打呵欠，为人却严厉得要命，宁可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也不准旷课，一开学就讲清楚了，一学期随机点名三次，一次未到就挂科。


许愿看时间，现在已经拉铃上课了，只好自认倒霉。


手机一震。“许许啊，你怎么还没来？”是邵曦晨。


自从她自诩为许愿的好姐妹后，就把这门课调到和许愿同班，然后给邱珊珊打个招呼，提醒她记得现在要帮忙占三个人的位置。


邱珊珊和邵曦晨的思想天差地别，聊过几次都像吵架一样，脸红脖子粗，彼此要求对方接纳自己的观点。邱珊珊坚决认为靠山山倒，靠树树倒，凡事得靠自己。邵曦晨则觉得嫁入豪门和当女强人都是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冲刺自己的未来，从而过上等生活。


许愿每次坐在两人中间，左边一团火，右边一块冰，难受死了，突然无比想念周青盟，要是他这学期也修这门课的话，她就可以和他躲到教室的最后一排，两个人偷偷谈恋爱。


可是周青盟加入学生会后又准备修双学位，不但要学软件工程的课业，还要修经济系的学分。课程紧得只能把这门课延后再修。


“我不想打无准备之仗。要是大学毕业见家长时被你爸羞辱了一顿才发奋努力，不就晚了？”


“好吧。”她瘪着嘴同意了，既然周青盟是在为自己努力，那自己总不好意思发难吧。于是，他们的约会时间也缩短不少。


邵曦晨简直笑死她了，没见过有人谈恋爱是不用出入电影院、游乐场、百货公司和西餐厅的，还特意统计了一下，因为要配合周青盟的时间，两个人在食堂吃饭，在电影课上看电影，在体育课一起做运动，在自习课里一起看书。谈恋爱谈得这么掉价，就像地摊上一百块三件的T恤。


许愿想想，这没什么啊。


周青盟家里还有弟弟在读小学，两个孩子供起来压力很大，他便用自己的奖学金支撑学费和生活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听说班上有些男生为了省钱谈恋爱，只能吃泡面，抽劣质烟或者在网吧通宵抵饿。她不希望周青盟过得这么辛苦，如果刚好时间紧得让约会变得更简单，她很乐意配合。


公车仍然陷在车流里寸步难行，邵曦晨又发来一条短信：“开始点名了。”许愿正想这门课挂定了，可是又马上接到一条短信：“搞定了。”


许愿却不知道邵曦晨代她喊“到”相当的有问题，她那一身惹火装扮和特别的声调向来引人注目，老师就算教一千个学生，也肯定认得化成灰的邵曦晨。


“许愿！”老师念花名册。


“到！”邵曦晨飞快应了。


老师慢慢地抬起头看一眼，盯着艳丽的她重新念：“许愿！”


“到！”直视着老师的眼睛，邵曦晨还敢应。


邱珊珊戳一下她的胳膊，小声说：“被发现了！”


“许愿！”


“到！”


邵曦晨小声回邱珊珊：“许愿从不麻烦我，这是我第一次能帮她。我不能第一次就让她失望，那以后还怎么做朋友啊？”


老师把花名册一扔，慢悠悠地说：“同学，我记得你叫邵曦晨啊？”


“老师，你记错了。”邵曦晨说着顺道附上一个甜美的笑容。


“好。”老师阴阴地笑了笑，接着念下去，“邵曦晨！”


全场鸦雀无声。


“哦呵呵。那我正式宣布，邵曦晨同学以后不用来了，因为来了也会挂科的。”


看到那老头子得瑟的样子，邵曦晨揉着额头，叹道：“唉，挂了！不知道豪门查儿媳妇的家世会不会在意大学挂过科？本来我就没有留洋背景，竞争力略弱。好啦！”她揉揉漂亮的瓜子脸，振作起来。“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要更加呵护自己的美貌，争取把分从脸上补回来。”


“安心啦。”邱珊珊翻个白眼，安慰她，大概发觉邵曦晨还是有点可取之处吧，虽然在人生观和爱情观上有点偏差，但是只要假以时日，在自己的帮助下，说不定会有一番新面貌。



没想到公车堵了那么久，堵到上午直接放学了，许愿才匆匆赶来，看到邱珊珊和邵曦晨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拌嘴。邵曦晨吵得过火，结果今天假眼睫毛没贴好，脱落下来，她赶紧摸出镜子补妆，争做零死角美人。


“我们去吃饭吧。我请。”趁着战火平息，许愿连忙提出新话题。


“真的吗？是去吃西餐还是韩国料理？”邵曦晨一边刷睫毛膏一边问。


邱珊珊哈哈大笑，笑她没见过世面。“许愿请客，当然是食堂了。”


邵曦晨手一抖，睫毛膏刷到眼皮上了。“我说许愿啊，你是大户小姐，怎么出手这么抠门啊？你们家是不是奉承一毛不拔铁公鸡教育啊？”


“那不是我的钱。”许愿淡淡说。


正好是刚下课的时间，道路特别拥堵，因为学校太大，夏天暴晒，许多同学都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车辆几乎把道路占满了。人群挪动得非常缓慢，就像一群迁徙的蚂蚁，黑压压一大片。


“轰！”


听到这拉风的声音，大家突然都自觉地给一辆大红色的敞篷跑车让出一条道，车里坐着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男人，不得不说，那张娃娃脸配上他五大三粗的身材实在是相当的有喜感，再加上额头上一截未愈的蜈蚣疤感觉更妙。


“哈哈哈。”邱珊珊不客气地狂笑。她的笑点很低，一位女教师长成北斗七星的痘痘都能让她窃笑整整一堂课。


后面的同学让道，但是前面的同学还不知道后面有车来，跑车在人群里缓缓前进。娃娃脸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十分暴发户地探出头大喊：“前面的长耳朵没有啊！听不出来捷豹的声音啊！再不让我撞死你啊！”


他这么一说，前面的同学坚决不让，慢悠悠地移着步子。


“如果我坐在他的车里面，现在真想自尽！”许愿死活想不通，这人是不是单细胞动物，没感觉自己1024，2的10次方吗？怎么还没被周围厌恶的目光杀死？


倒是邵曦晨一手托颊，美眸闪光，向往地说：“可我很想坐在他的车里面。许许，你家有没有捷豹，让我坐一次吧？”


“不知道。”她从来没去过车库，张妈说家里有几辆车也有司机，可她说不要就不要，连是黑是白都不清楚。


“我们抄近道吧。”邵珊珊指指旁边的树林子。


许愿点点头，要去拽邵曦晨，却拽了个空。只见她已经走到跑车前，突然步履蹒跚，伸出莲花指颤巍巍地抹额头的汗，深呼一口气却喘不上来，华丽丽地转个半圈倒下了，非常有娱乐精神。


“邵邵，你怎么样了？”邱珊珊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吃力地背起来，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前面的同学见有人中暑晕倒，很快就挪出一条路。


可是邱珊珊突然感到手臂一阵揪痛，不由一松，邵曦晨摔倒在地上。


邱珊珊摸着自己的手，怎么有个指甲印？


这时，娃娃脸见人潮散开，一加速，冲出一条路，扬长而去，得意地打开音响，许愿听到熟悉的金属音乐，咬牙切齿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晚撞了她和周青盟的人吗？


“邵曦晨，你怎么样？”邱珊珊也懒得想自己被谁掐了，拍着邵曦晨的脸。


邵曦晨狼狈地坐起来，闷声闷气地说：“别拍了，脸被你打肿了怎么办？还要不要去勾引高富帅？”


许愿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问：“那你掐邱珊珊干嘛？”


“我昏倒又不是让她救，让那个帅哥救嘛！豪门守则一：世界上豪门不多，认识豪门的机会更小，有一个出现，就要立刻制造机会！”邵曦晨灵巧地爬起来，催着：“谁知道那个人一声不吭开车就走了！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会总结改进。我们赶紧走吧，这么一折腾，妆又糊了。我不想补妆了，香奈儿的粉底好烧钱，我特地留刘海就是为了额头可以不擦粉。”


许愿好奇地想掀开看看她没擦粉的额头，可是看到邵曦晨粉面一寒，也只能讪讪地放下手。邱珊珊站在原地想象了很久只有额头不擦粉的美女脸，笑得就像花栗鼠躲躲藏藏剥花生，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02 小萝卜头


食堂里每个窗口前都弯弯曲曲排着长列，好不容易轮到许愿她们，剩下的菜已经不多，而且菜色不好，邵曦晨摇摇头说她不吃了，只让许愿请了一瓶绿豆奶，喝的时候还注意看了看卡路里含量。


许愿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邱珊珊不满，一边让食堂阿姨再多打点饭菜，一边责怪邵曦晨：“人家请你吃，你还这么挑？”


“你说刚刚那些剩菜能吃吗？长期习惯吃剩菜剩饭，也就只落得一身穷酸气。豪门守则二：宁可饿死，也绝不能失去体面。”邵曦晨和邱珊珊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站起来，打算走，可是一眼就看到食堂另一边的周青盟，他关切地看着坐在对面穿着小学生制服的小萝卜头。


长兄如父，那温柔的神态一瞬间打动邵曦晨，就好像小时候她系着红领巾，扒着盐菜稀饭，她爸爸一边咳嗽一边露出幸福的笑容。


“囡囡要不要多吃点？”


“爸爸也吃！”她奶声奶气地说着，把盐菜稀饭推给爸爸。


“爸爸不饿。囡囡多吃点，囡囡要长身体。”


“吃吃吃，你们爷俩就知道吃？倒靠我一个女人养家！我说那些办事的怎么这么慢，离婚协议还不批下来？”


小邵曦晨，不，那个时候还叫邵瑶华，红着眼睛放下筷子，低声下气地说：“妈妈，囡囡不吃了。妈妈不要生气，囡囡放学后会去捡瓶子。”


她记得，爸爸的眼睛也红了，蜡黄的脸像蜡像一样了无生气。


爸爸在工厂里工作，可是工作环境很糟糕，他年年月月吸入很多粉尘和遭受许多辐射，身体很不好，早早因为工伤退休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退休工资，家里全靠有几分姿色的妈妈当酒店前台的工资过活。


邱珊珊出声打断邵曦晨的回忆：“许许，我看见周青盟了，旁边那个是他弟弟吗？”


许愿看看，因偶遇而一喜。“是。是晓泉。”


她走过去，蒙住周青盟的眼睛，对周晓泉“嘘”一声。周晓泉很喜欢许愿，虽然她没给他买过什么炫目的礼物，比如高级的变形金刚或者是遥控直升飞机，但是到周家做客时，她总是很勤快地帮他爸爸照顾生意，帮他妈妈洗碗，妈妈说这样好出身的女孩子一点没架子，很难得。


周青盟一连猜了三四个女孩子的名字。


许愿脸越来越沉，周晓泉咧嘴笑起来，露出前几日撞掉的两颗小门牙的黑洞，午后软软的光芒落在他水蜜桃般的小脸上，特别可爱。


“姐姐，他猜的都是我班上的女同学啦。”周晓泉和周青盟一样长得很秀气，而上小学的小男生们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美少年，总笑他像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所以他的好朋友全是女生，听说周哥哥很会念书，常常一起结伴到周家补课，周青盟才记得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的名字的。


“好哇你！”许愿揪一下周青盟的脸，触感很滑，像剥壳的荔枝，她很不满意，怎么可以比自己皮肤还好！


没想到周青盟这个呆子，谈恋爱后居然越来越狡猾。


周晓泉看哥哥姐姐闹得很开心，就埋头继续吃。他正处于长身体的年龄，饭量是周青盟的两倍，现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牛肉丸。


“嗝。”他打个嗝，小手捂住嘴巴，转着大眼睛害羞地笑。


“怎么吃这么多还这么瘦？”许愿拉起他胳膊，看着肥大的校服下男孩的身体就像花骨朵一样。“对了，你早上吃什么？早餐吃不好，营养也跟不上的。”


“嗯……”周晓泉嗯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周青盟盯着他，他的头越埋越低，心虚地说，“鸡蛋饼、豆浆……”


“你没吃是不是？”周青盟戳破他的谎言，冷冷的。


周晓泉一惊，身体竟然簌簌发抖。


许愿没想到温润无害的周青盟一旦生气居然是那么一副阎王爷的样子，他的脸不凶，可是眸子里自然而然释放一种北极般的冷意，冻得人不敢上前阻止。


她赶紧抱住小得像麻雀的周晓泉，说：“你吓到他了！”


可周青盟没有因为她的说情而心软，逼问：“是不是又拿早餐费去网吧玩游戏了？之前妈妈发现你没吃早餐，你就说是因为玩游戏。妈疼你，又看在你诚实，才只是骂了几句，又给了你早餐费。”


周家每天营业太晚，母亲很辛苦，不能早起，两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用零用钱买早餐。


“是不是？”许愿拍拍周晓泉的头，柔声问。


周晓泉吓得眼泪汪汪，可是只是抿着嘴，摇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那是干什么去了？”


周青盟一逼近，周晓泉就把头埋在许愿怀里，小声抽泣：“我是打游戏去了！呜呜呜。哥，我好饿，我把买书的五十块也花掉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五十块？”


许愿瞪周青盟一眼，决心站在周晓泉这一方。“小孩子都爱玩游戏的。他以后不敢了，你给他五十块吧。”


“自己去捡瓶子卖！这件事我就不会告诉妈妈。但是我不会给你钱的！你以为这次要得到，下次就还是会满不在乎地犯错！”


许愿明明看到周青盟因为弟弟的眼泪而心疼，可还是坚守原则，说话毫不留情。


周晓泉推开许愿，抓起自己的书包，“蹬蹬蹬”像只被欺负的小松鼠一样跑远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邵曦晨忽然轻轻出声：“我觉得他没有进网吧玩游戏，那些钱说不定是被坏孩子勒索了，但是他又不敢说。”


“你怎么知道？”周青盟诧异地问。


“我以前也是这样，以为受欺负只要不说，乖乖听他们的，那些人就会放过我。”


周青盟站起来往外跑，许愿也跟着跑出去。


邱珊珊一下子很自责自己以前对邵曦晨的态度，问：“邵邵，我们不去吗？”


邵曦晨摇摇头说：“我们不用去了。我那时候只有一个人，可现在周晓泉有周青盟和许愿。要是再多些人去保护那个小萝卜头，我会嫉妒，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祷告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那时候，她怕爸爸偷偷塞给她的零用钱被坏孩子抢走，所以贴身藏在衣服最里面。可是那群人撕烂了她的衣服，拿着钱扬长而去了。她赤裸着身子，躲在阴暗的地方，不敢走出去，哭得昏过去。后来，自己还要一针一线把衣服缝好，继续穿着去上学。她缝得不好，在体育课上稍一用力跑跳，线头就会崩开。


大家都在笑她的破衣服，很大声。

03 就叫你肉圆子好了


周青盟和许愿远远地跟在周晓泉的后面，现在午休的时间快完了，下午该上课了，但是周晓泉却没精打采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儿，无助地看着路上的车，仿佛好几次有撞上去的冲动。他脚动了动，又还是低着头继续恹恹地走，努力拖延着去学校的时间。


可路就那么长，走再慢也总会走完。


周晓泉已经看到了小学的校门口，门上挂着嫩芽托着足球的校标。他躲在一棵大榕树下，先鬼鬼祟祟地看了校门口一眼，似乎没见到害怕的人，这才飞速地朝学校里冲去。


一条巷子里突然伸出一条腿，他一下子被勾倒，马上被人揪住衣领拖进巷子里。一个高他一个头的小胖子暴跳如雷，挥着拳头喊：“周晓泉！你居然敢迟到！钱要到了吗？”


周晓泉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不肯滴下来。


“老子问你要到没有？”小胖子用力地推搡着周晓泉。


“他的钱在我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冒出。


周晓泉听到熟悉的声音，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到周青盟像天神下凡一样出现。他抽着鼻子，就像气喘一样，猛吸着气，感动得快要哭了。


许愿倒是一阵头疼，周青盟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个小胖子呢？总不可能仗着年纪大就把他揍一顿吧？这种事要是告诉学校老师，周晓泉以后反而会更被欺负。


许愿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她跳出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对了，小猪八戒！你为什么要借我们家晓泉的钱啊？”


“你说什么？”小胖子听到这句话，气得脸上的肉抖了抖，扭过头朝许愿冲过来，一阵拳打脚踢。可是许愿只要伸长手按住他的头，他的拳打脚踢就根本靠近不了她。头一次，她感觉到自己一米六的身高是多么的挺拔啊！


“小猪八戒啊！不对，人家猪八戒当天蓬元帅的时候还是很威风的，看你这样子，好像只是仗着肉多能把人一屁股坐死而已，瞎逞什么威风。所以，那你叫小猪？哎呀，不可以，罗志祥这么帅，许多女粉丝会冲上来把你揍成猪头的。该叫你什么好呢？”许愿摸着自己的下巴，眉毛一拧，好像很为难一样。


突然，她一拍脑袋，大笑着：“我知道了！叫你肉圆子好了！”


小胖子手不动了，腿不蹬了，张大嘴愣在原地，宛如石化一般。


许愿叉着腰，“怎么？不满意吗？你看你自己这么胖，是不是很爱吃炸鸡和薯条啊？难道好意思让我像称赞我们家晓泉一样说你是迷倒万千萝莉的俊美正太、未来美少年的预备军、天下第一萌物？姐姐说谎话，会遭天打雷劈哦！”


小胖子的脸上已经默默流下两条泪痕，因为觉得自己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小坏蛋，所以压抑着没有哭出声，可是那副无声大哭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好凄惨。一片树叶落在他圆滚滚的头上。


许愿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像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一颗弱小的心灵呢？于是赶紧弥补：“哎呀，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诚实的？毕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能随随便便长有像我家晓泉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甜蜜蜜的樱桃小嘴和一见就让人想亲亲的粉嫩脸颊的是不是？”


她拍拍小胖子肉嘟嘟的肩膀继续说：“对不起，姐姐不应该以晓泉这种标准来要求你。你要加油努力，不要因为不如晓泉就自暴自弃。这样吧，以后你和晓泉做朋友，多和他一起玩。你有没有听说过，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越长越像。也许时间久了，你也能长得像晓泉这么人见人爱。不过……”


小胖子听她满嘴胡说八道，不过说得这么流利，而一旁的周青盟又一直在点头，忍着笑，周晓泉听得呆呆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很可爱。不知不觉，他竟然以为这个面前一脸善意，脸上写着“看吧，我都是为你设身处地着想”的大姐姐说的是真话，于是仰起头，渴望地听着。


许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像你天赋这么差的，也许很难赶得上晓泉十分之一。不过，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有志者事竟成。姐姐看好你哦。”


“哇哇哇！！！”小胖子终于全线崩溃，发出山崩地裂的哭声。


周青盟和周晓泉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尤其是周晓泉笑中还带着泪，就像是海棠花上还留着晨曦的露水，十分惹人怜爱。


许愿神气地搭着周青盟的肩膀，得意得鼻孔朝天，拍拍胸脯，问：“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那个小孩子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自以为是了！”


“老大——”


小胖子哭得排山倒海，泪水里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大哭着走过去，伸出手抱住来人，因为身高关系，只能默默地把脸埋在来人的大腿上，肥嘟嘟的脸像气球一样受到挤迫，一会儿压紧，一会儿轻巧地弹出去。


原来小胖子后面还有高人！


许愿最讨厌这种收小啰啰，指使别人干坏事的人了，于是“哼”一声，蔑视地望向那边，然后愣住了。


竟然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胡珀！


“你有没有良心啊？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教他干坏事？”许愿不顾周青盟阻拦，大步走到胡珀面前，但是刚刚的挺拔身姿到了一米八五的男生面前就像是站不稳的小鸭子，气势一泻千里。


胡珀却不生气，脸上一直挂着无所谓的笑容，敲敲抱住自己的小胖子，懒洋洋地喊醒他：“喂。肉圆子！”


“老大，你怎么可以也叫我肉圆子？”小胖子睁大眼睛，感觉到天翻地覆、奇耻大辱。


胡珀歪歪头，“可是我刚刚在这听着，觉得这位姐姐讲得很在理呀！”


许愿没有想到胡珀会认可她的话，于是抱住手臂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他把小胖子的头一扭对准许愿，五个手指都压出深深的肉窝，好有质感和深度，“肉圆子，告诉她，我到底有没有叫你勒索同学？”


小胖子委屈地回答：“没有。是我看老大的滑板技术好，想学，可是老大说要收学费，我钱不够，才想到要同学的钱。”


“听到了？”胡珀脸上的笑意加深，看着张牙舞爪的许愿，以为她大概会道歉吧。


“这么小的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钱？你虽然没直接告诉他，可是也是间接诱导他？”


“不可理喻！”胡珀听了脸一沉。


许愿牙尖嘴利顶回去，“不知廉耻！”


“哼！”两个人突然都生气了，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好了，上课去吧。”看事情已经了结，周青盟哄周晓泉去上课，周晓泉点点头，拉拉许愿的手，许愿俯下身，周晓泉踮脚响亮地“啵”了她的脸颊一下，然后就红着脸跑了。


“周晓泉，等等我。”小胖子追着他，大概真的相信了许愿说的话，跟着周晓泉玩，就能长漂亮一点。


许愿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甜蜜地笑开了，周晓泉还是带着泪亲的，现在她的脸也湿湿的。


周青盟看着许愿，忍不住想，自己吻她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她这么欣喜若狂过吧？要不，试一试？


这里是条小巷子，很窄，很暗，上方的天空被瓦片屋檐遮了一片，只剩下一条笔直的蓝色的线。


周青盟握住许愿的手，闭着眼慢慢地靠过来，后来又想要看她会不会和刚刚一样高兴，于是又睁开眼睛，却看到她防备的眼神，不觉有点心痛，只听她说：“你小心一点哦！不要碰到刚刚晓泉亲的地方，不然我和你没完哦。”


周青盟僵住！他有了一个正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情敌，而且是亲弟弟。

04 五千块赞助


学校里，常常是邱珊珊、邵曦晨、周青盟和许愿四个人一起行动，有时候上课铃一响，周青盟便和邵曦晨一起改道去上经济系的课。


夏天已经到了尾声，邱珊珊眷恋夏天的阳光，说不喜欢秋天，不喜欢树上开始掉叶子，好像年年岁岁一朝朝地老去。许愿还从没想过邱珊珊这种女孩子会因为季节而伤感，后来想了想，最近她似乎常常去学生活动广场等胡珀，但是总是空手而归。


最好那家伙不要再出现了，他不适合邱珊珊。许愿不知不觉把邱珊珊和邵曦晨当作很知心的朋友，希望她们都能握住幸福。也许就像谁说的，一个女生自己处在幸福之中，就希望周围人都幸福，所以有男朋友的女生才会狂爱当红娘。


邱珊珊看到周青盟和邵曦晨保持着一定距离一起去上课，邵曦晨笔直的长腿让后面的男生痴迷地打量，她还故意不停地掉东西捡起来。她婉转地提醒许愿：“你难道不担心周青盟和邵邵常常顺路一起去上课，会有问题吗？”她春心荡漾，恶补言情剧，满脑子都是抢戏的女二号。


“不会的。”许愿的口气很坚定。


且不说周青盟这种死心眼的人，邵曦晨老早就坦白她对潜力股没兴趣，万一投资失败就是浪费年华，她只对马上有投资回报的绩优股有兴趣。可是校园里多的是寒门学子，社会上的水又太深，她怎么能够轻易找到一支绩优股呢？


倒是听周青盟说，她上课的时候常和一个叫楚峥嵘的男生坐一起。


“你知道楚峥嵘是谁吗？”


邱珊珊白她一眼，一边气她大一的时候果然是太孤僻了，竟然连楚峥嵘是谁都不知道，一边又庆幸还好自己组织了一次探病，无意中把许愿的秘密勾出来，才让她在大家好奇的关注下合群了一些。“楚峥嵘就是上次那个开捷豹的娃娃脸啊！没想到邵邵说她一定会坐上捷豹的，居然真的快成功了！”


“啊？”许愿脸一皱。邵曦晨和楚峥嵘，邱珊珊和胡珀，为什么两个好朋友全都迷上了问题对象？


“对了，你在外联部怎么样？”


“我只是见习，那天邵邵的气场简直太强大了，我估计他们也是被逼着才给我机会，所以没让我接触什么实际工作，只要按时参加会议就行了，特别无聊，一群人一会儿聊哪个公司好拉赞助，一会儿就变成听谁谁谁的演唱会什么的。”许愿摇头表示不喜欢。但是邵曦晨混得挺如鱼得水的，一进去就得到学长们的喜欢，常常抢着带她去见客户。听说只要带上她，赞助活动只要数额不大得让人为难，那些经理都会看在美女的面子上点头同意。邵曦晨本人也乐在其中，安排唱ＫＴＶ或者共进晚餐什么的，她都愿意前往。豪门守则三：一蹴而就认识大豪门是比较困难的，先认识豪门的虾兵蟹将，再一步步往上搭桥铺路。


“不是说给你三个月观察期吗？他们不给你事情做怎么观察？”


“邵邵帮我问过，目前组织部在策划组织一场校园达人秀的大型活动，我们外联部可以提早想想有哪些赞助商。部长说我能拉到五千块的赞助就合格。”


“五千块，不多呀。”


“可是要那些老板掏钱只是资助一个小范围的校园活动，他们觉得挺没广告效益的。”


“哦。”邱珊珊还是对她很有信心，说，“没问题呀，你们家是做生意的，你爸总有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吧？介绍一下，给个面子总行吧。”


许愿的脸色蓦地一冰，邱珊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让许愿不高兴。许愿突然走很快，声音从前面凉凉地传来：“我不想再求他！”

05 流不出的眼泪


下午没有课，许愿去学生活动中心报到，邱珊珊也跟着她一起，一去就守在广场边，在玩滑板的人里面找胡珀，当然又失望了，比胡珀玩得好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凑巧让邱珊珊一见倾心的却只有他一个。


她到今天，好像还能感到滑板飞起时的微风扑红了脸颊，滑轮转动的声音激荡着耳膜，还有他带着微雨般的汗珠，在辉煌的掌声里第一个来到她面前，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座迷宫，隐藏在缭乱的发丝后，带着野生动物咄咄逼人的光，他一笑，万籁俱寂。


许愿上蓝楼调出了校园达人秀的策划案，筛选出活动介绍、赞助点和利益点，把它归纳在一张A4纸上，打印了五十张，如果真的有企业有兴趣，之后再传策划案全文的电子档，她换了一件白衬衫和一双黑色高跟鞋，显得比较正式，她决定下午就去拜访各个公司。


一般拉赞助的电话在前台总机就会被掐掉，根本不会接到经理处，她宁愿自己上门吃闭门羹，也比坐着打电话要有成功率。


第一家是本地的矿泉水公司，前台小姐一看到陌生人就彬彬有礼地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的经理。”


“有什么事吗？”


“具体事宜还不适合公开，我必须和贵经理单独谈谈。”要是说出来了，肯定得到的回答是出差或者开会。


“那你知道我们经理姓什么吗？”


什么？许愿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王是大姓，随便猜吧，于是硬着头皮说：“王经理。”


前台小姐微笑着，许愿被她长时间的笑容笑得头皮发麻，果然她脸色一变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王经理。”


第二家是健身会所，虽然顺利见到了经理，可是她还没开口说自己来访的目的，经理就已经热情地带着她参观会所里的瑜伽室、游泳池和健身器械，问她要不要办张月卡或者季卡，她简直是落荒而逃。


大约这样访了七八家公司，仍然毫无收获。许愿想，下次自己还是先向邵曦晨谦虚讨教下经验再出征。没想到刚想到邵曦晨，她的电话就来了。


“许许啊，我下课了，你在哪？要是还在学校我就去找你。”


“我在外面拉赞助。”


“什么？你怎么不等我啊？”


“你不是最近都跟学长学姐一起工作比较多吗？而且部长说这是我个人的考试，拉得到五千块就让我合格。”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最近我跟着他们认识一些出手大方的总经理，我嘴甜一点，磨他们单独给你五千块赞助就好啦。反正支持大学生也算公益，多多益善。”


“不用了！我总不能一直让你帮吧，要是这关过不了，也说明我真的不适合。”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男声：“邵邵，上车吧。”


邵曦晨匆匆要挂电话，许愿想了半天，这该不会就是那个见鬼的楚峥嵘吧？


她急着说：“邵邵，别上他的车！”可是手机里传来的已是断线的忙音。


许愿感到一阵失落，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一屁股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见没人，就把鞋脱在一边，释放着被十厘米高跟折磨了一天的脚丫子。竟然磨破皮了！她看到右脚的大拇指破皮肿着。这双鞋不常穿，平时只是放在外联部的储物柜里，她今天又急又忙，竟然现在才感觉到痛，被风吹一下都有细细的痛钻进肉里面，像蚂蚁咬着。


她决定当一回骄纵的大小姐，坏坏地发短信给周青盟：“我在万达广场。你能来接我吗？”


万达广场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周青盟飞快地回了短信：“好！”


许愿就偷笑着在长椅上休息，现在的阳光不冷不热，晒得她睡意绵绵，头一歪，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当周青盟赶到时，就看见她赤着脚丫子，傻笑着，在长椅上没形象地呼呼大睡。他捏住她鼻子，让她醒来。


“你来啦？”她睡眼惺忪，看到周青盟满头大汗，一刻不迟疑风尘仆仆地赶来。


“懒猪，休息够了吗？我们回去吧！还是你想在这里逛一逛，吃饭买衣服？”他坐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回去吧。”许愿懒懒地说，“去你家吧！好久没见晓泉了。”


周青盟点点头，蹲下来帮她找到鞋子穿上，穿好左脚，穿右脚的时候发现她脚上的伤口，轻手轻脚地为她穿上，穿好后依旧在地上蹲着，说：“你脚痛走不了，公车站离这里还很远，我背你过去吧！”


“大庭广众，我会害羞耶！”


“真的会吗——”


眼看周青盟要站起来，许愿着急地恶羊扑狼，扑到他背上，扬声喊：“起驾——”


周青盟背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公车站走去。许愿起先张狂大笑着，十分得意她的座驾比唐僧的白龙马还听话，后来渐渐不笑了，伏在他的背上，欢乐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地暗下来，如同越来越低垂的夜幕。


周青盟不必看，已感受到她微妙的转变。“怎么了？”


她的声音悄不可闻：“我怕现在越幸福，以后越痛苦。”


“傻瓜，害怕失去的应该是我，不是你。”他好像在沙漠里徒步前行，却还没有找到一片栖息的绿洲，既为生存而喜悦，又为未来而恐惧。


许愿抓紧周青盟的衣裳，指节发白，她想：周青盟，若是你知道了一切，你还会这样回答我吗？会吗？会吗？会吗？她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可是不能掉下来，掉下来就会很奇怪，掉下来就会让他怀疑，掉下来就解释不清。

第三章 幸福是传说吗



或许幸福是只神奇的鸟，飞得很快，你以为拥有了，可它只是从你手心里擦过。也许有运气好的人，握得住它一片羽毛，只是一片羽毛而已。

01 除非你不要我


许愿时常往周家跑，也许在一家有跌打油气味的小屋子里，大家挤着坐在一起，她才感觉到久违的家庭的温暖。在高高的铁塔边，她看得到最美的风景，却看不到爱在哪里。


“我来洗吧。”吃完饭，许愿收拾碗筷，对周妈妈说。


周妈妈坚决不让许愿进厨房。“不好，每一次你来的时候都不事先打声招呼，结果都是和我们一起吃中午的剩菜剩饭，我已经很抱歉了。”


“没关系，阿姨的手艺很好。”


“哪有？是你不嫌弃。”


“真的，晓泉吃了四碗饭呢。”


周晓泉听到许愿说到自己，油油的小嘴一撅，不再接着啃包子，仰起脸紧张地问：“姐姐，是不是我吃多了变成肉圆子，你也会笑我？”


周青盟听到周晓泉又提起肉圆子事件，抿唇一笑，没办法，那次实在是太精彩了。


许愿赶紧摇头，弹弹周晓泉光滑的小脸蛋说：“怎么会呢？晓泉这么瘦，应该多长点肉，就算晓泉长胖了，也只会像糯米糍那么糯糯惹人爱呢。”


周晓泉抓抓头，想想糯米糍好像真的不错哦，于是就开心地继续吃包子。


大家都被周晓泉吸引了注意力，许愿趁机抢了周妈妈手里的碗筷走进厨房，熟练地洗碗。“阿姨，你出去看电视啦。”


“好吧。”周家的厨房很小，两个人反而人挡人，周妈妈同意了。但是周晓泉溜了进来，拿着一条干帕子，帮许愿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许愿见他踩在凳子上才能够着碗柜，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碗，赞一句：“晓泉好乖。”


“晓泉这么乖，姐姐可不可以奖励我？”


“好哇！晓泉想要什么？”


“晓泉想要知道姐姐今天跟着哥哥到家时，为什么很难过的样子，却还在一直笑？是不是哥哥欺负姐姐了？”周晓泉眨巴着大眼睛，年少的眼睛单纯透亮，带着一抹婴儿蓝。


许愿又想到周青盟背着自己时，自己无法掌控的患得患失的心情。


“对，就是这样。姐姐又难过了！”周晓泉指着她这副表情，看她不说话，以为就是默认是周青盟欺负她，于是跳下板凳，跑到客厅里，像头小牛一样蛮横地撞着周青盟，发狂地踢他。


周爸是一家之主，从不许小朋友任性妄为，大喝：“晓泉！怎么这样对哥哥？”


周晓泉两眼通红，指着周青盟喊：“哥哥欺负许愿姐姐。许愿姐姐刚刚在厨房差点掉眼泪了！我讨厌哥哥！”他跑回厨房，把门一关，搬来凳子抵着门，小小的身体守在门前，就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许愿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场误会，可是客厅里，不明就里的周青盟已经被周妈和周爸围攻，好像许愿才是他们的女儿。


“青盟，晓泉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欺负许愿了？”


“臭小子，从小不犯错，一下就犯这么严重的错误。给我跪下！”


“儿子，许愿真的是个好女孩，你到底和她怎么了？”


……


听到周妈和周爸对自己的维护，许愿竟然真的怔怔掉下泪来。


“爸爸妈妈！许愿姐姐真的哭了！”周晓泉吓傻了，伸出手，接住许愿的泪水，然后打开门冲出去，把手心的泪水摊开来给大家看，又拿了一卷卫生纸准备冲回去。


周青盟揪住他的衣领，拖到一边去，沉声说：“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他只身走进厨房里，许愿正仰着头，希望眼泪不要掉下来，看见他进来，就慌张地走出去说：“我出去和大家解释。”周青盟抓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时间感觉到那么的无助，就像溺水了，滔滔洪水，无枝可依。


“到底怎么了？”他挣扎的声音如一记榔头，敲得她心脏发麻，很久都缓和不过来。


“是不是你爸爸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觉得我配不上你，希望我们分手？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怕，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跪下来求他也无所谓，我会告诉他我正在有目标地奋斗着，不会让他女儿吃苦的。我大一时就和系里的同学一起开发一款网页游戏，现在已经出了测试版，最近学生会组织部的李多乐也加入了我们的创业，他人脉很广，正在帮我们联系投资，成立一间小公司。目前我们邀请了一些同学试玩，大家反响都不错，你知道，游戏行业很赚钱的……我打算给公司取名叫‘天堂’，许愿，许你一个天堂。”


他还要继续说，但是许愿拼命地摇着头，已经遏止的泪水又汹涌地泛滥着。可她一句话都不说，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该说的话又不能说。


周青盟亦含着泪，他猜不透许愿，他想收藏她的快乐和悲伤，可是她的快乐有根，悲伤却无根，找不到任何的缘由，令他总处于心慌的状态。


“那是为什么？许愿。你告诉我，不要不说话，你只要不说话，我就会觉得我好不容易走前一步，而你又离我远了十步。我怕我自己跟不上你，我到了月球，而你到了水星，我到了水星，而你出了银河。我知道我必须追逐你，可是我怕会像夸父追日，终不能抵达。”


许愿深深吸口气，逼自己出声，否则周青盟猜来猜去快疯了。


“不是，我只是想到你最近常常不来找我。我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或者是喜欢别人了。但是刚刚听你说最近在忙工作，我又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


听到这个答案，周青盟稍微放心，可是又觉得许愿不是这种无理取闹的女生，只能捏紧她的手臂，命令她看着他。


“看着我。”


他的眼睛被泪水洗得铮亮，坚毅的光芒如剑如虹。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绝不放手。”


一个字，一个字，他说得很清楚，很用力。


夜深深，许愿回到高楼，这座高楼像一座象牙塔，她不愿再进这个牢笼。


屋里的人也许才进门或正要出门，正站在门口说话，因此门外的许愿不凑巧听得很清楚，她听见张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什么？你又和许愿见过几次面？我警告过你许多次，私底下不要和那种不要脸的女人纠缠！迟早会惹出大麻烦的！”


门一开，许愿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屋子里的张妈和胡珀面前，胡珀抱着她十九岁的生日礼物青花瓷，而张妈一向慈祥如母的面孔现在竟然带着几分阴毒，原来摘下了面具，竟是这样的人啊！表面对她好，背地里又捅她一刀。


“许小姐？”张妈后悔不迭。


胡珀倒是特别欣赏许愿此刻的狼狈，若有所指地慢慢说：“现在，你还觉得你以前骂我不知廉耻是理直气壮吗？”


“小愿，我和你是一类人，像苔藓类的植物，背阳喜阴。”他愉快地一笑，挂在脸上的笑容宛如恶魔手上的罂粟。“不，也许，我比你还高尚一点点！”


张妈一边推他走，一边骂：“还在这里惹小姐生气干什么！要是她反悔收回礼物，你就别指望今天这青花瓷能救你一命。”


“我说过送你的，就是送你的。”许愿气若游丝，挥挥手，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进了屋，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周青盟，你知道吗？知道真相的人都在笑我无耻！


谁会舍得不要你呢？我是怕你不要我啊！

02 新豪门理论


精品阅读课的老师规定了要写一篇关于尼采的论文。邵曦晨、邱珊珊和许愿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去图书馆的路上一路都是平坦大道，秋高气爽，叶子已经开始掉落，沿途没有树荫可走。邵曦晨不想晒黑，撑起一把遮阳伞，一年四季，她都追求肌肤白如新雪。邱珊珊和许愿羡慕她的白皮肤，也都挤进伞下。


“叭叭……”汽车的喇叭声传来。“邵邵！”


邵曦晨习惯性堆起迷人的微笑，转身看清是楚峥嵘的捷豹跑车就脸一黑，凉凉地讽刺着：“楚峥嵘同学，我有和你很熟吗？还是你昨天被我赏了一巴掌，今天就忘了！还是，你喜欢本小姐女王的样子，想被多虐几次啊？后备箱里有没有皮鞭啊？我立马抽你一鞭子。”


邱珊珊听到邵曦晨扇了楚峥嵘一巴掌，马上咧着嘴狂笑不已。许愿最近一直死气沉沉，强颜欢笑，听到这件诡异的事情总算来了几分兴趣。


楚峥嵘碰了一鼻子灰，二话不说开车走人，在前面的体育馆又停下来，搭讪新的美女。


他一走，邱珊珊马上尽情鼓掌，开始了长篇演讲：“邵曦晨同学，看不出来啊，你觉悟很高啊，每次我给你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你总是特别顽固，没想到下课后还懂得温故而知新嘛！现在看到你勇于对富二代说不，放下物质享受，勇敢追求真正的爱情，我深深地佩服你！”


她对邵曦晨鞠一躬，以示敬重。


可是邵曦晨不以为然，摆手说：“得了吧，谁听得进你那些老掉牙的道理？是那个楚峥嵘恶心死我了！前几天，他载我去参观他妈妈的收藏展览，结果看完后就直接开到宾馆，还像给了我天大的恩赐一样，说他就知道我盼这一天很久了。拜托，我是打算嫁入豪门，不是给豪门当暖床的玩物，他只想玩玩而已，我可是想以结婚为前提谈一场货真价实的豪门恋爱呢。”


“啊？”邱珊珊在秋风中凌乱了。


许愿大笑，她真是越来越欣赏邵曦晨了，确定目标，坚守原则！


三个女生说说笑笑来到图书馆，可是图书馆六层楼全满，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基本没有人，但是每张桌子上不是有一本书就是有一瓶水，霸位之风真可气！


“算了，我们去图书馆里的水吧坐坐吧，那里也能看书。”


三个人分头取了些书，就在馆里负一楼的水吧汇合，这里有一座小小的和风假山，饶有清凉的情趣。


许愿看到邵曦晨借的不是论文需要用到的书，而是几本穿越小说，随口问：“邵邵，你不打算写论文吗？明天上课要交的。”


“哦，我已经挂科了，不用努力了。”


“为什么挂科了？”


邵曦晨很注重学习成绩的，她的豪门守则四：在豪门眼里，爱读书的女生就是不贪玩，不贪玩就是零丑闻，这样的女孩适宜娶回来镇宅。“没什么。”邵曦晨说。她不喜欢鞠躬领赏，除非许愿是男的。


邱珊珊没什么心眼，一问就答：“上次帮你点名嘛，然后老师发现了，她就非说自己是许愿。”


许愿刚流露出感激的眼色，邵曦晨就马上说：“别跟我说谢啊，说谢就是见外了。”


许愿只能闭口，看到邵曦晨津津有味地看穿越小说，就问她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嘛。”邵曦晨摆出说书人的姿态。“其实大部分穿越小说严格来说就是一本豪门攻略。一群三无女人，没钱没貌没身材，可是一穿越了就是倾国佳人，穿越过去不是花魁就是皇宫贵族，迷死的都是武林盟主、神医、皇帝和大将军这类大有身份的金龟婿。在这里面，我发现了新的豪门理论，第一：不关心。小说男主角一定非富即贵，就算是烂泥里救出来的都会是皇子，但他们反而爱隐藏自己的身份，试探女主角是不是爱慕虚名，这年头，没钱的打肿脸充胖子，有钱的反而希望别人以为他没钱，只要我悄悄确认他是豪门，然后就不把他当豪门！第二：玩暧昧。要多撒网捕大鱼，迷得诸位男主角团团转，这个比较有难度，不仅不能让他们觉得水性杨花，还要觉得是竞争激烈，芳心难得，激起他们强烈的占有欲。第三：脸皮厚。不管谁的诗歌和发明只要能为我所用就可以，所以以后我适当地撒点小谎、编点故事也是可以的……今后，我会在新的对象里验证新的理论知识，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噗……”邱珊珊口里的橙汁全部喷了出来。“这就是你从穿越小说里读出来的豪门理论！我勒个去，我必须代表各大网站的读者把你这个妖言惑众的妖精给灭了！还穿越小说一个公道！”她把手里的书都砸向邵曦晨。


邵曦晨懒懒地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其实，我已经有一个新的目标了，家里是收藏古董的，家境应该差不了，比起那个五大三粗的娃娃脸，外形可以说是极品之流。”她想起那个以一青花瓷震惊整个展览的男生，浮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03 她爱这双眼睛


许愿没忘从邵曦晨那里讨来的拉赞助经验，可以装作花店的人抱着一束花直接送到经理办公室，先混进去再谈事情。当然啦，再打扮漂亮一点，人比花娇，嘴甜一点就万事OK。至于花嘛，学校那么多花，随便采一束就是了。


这样一来，她总算和几个公司打上交道，成功递出几份方案。最大的收获是一间叫“旭日”的游戏公司主动发邮件联系她，说从客户那里听说到陆鸣大学的活动需要赞助，而大学生又是游戏公司的重点消费群体，公司经理很有兴趣。不过新上任的许经理还在英国，要求等他回来，亲自详谈。


这大概就是瞎猫撞上死老鼠。那个素未谋面的许经理居然这么上心一个陌生大学生的事，看来还蛮有公德心的。


但许愿还是在继续拜访其他客户，万一到时候这个许经理一直不回来怎么办？外联部里已经有些人笑她死皮赖脸进来，却又没有一点成绩了。


这一次，周青盟也陪着许愿。


“对不起啦，我上次说你很少抽时间陪我，是随便说说的。你既然课业和工作都很忙，就不要陪我做无聊的事啦。”许愿见周青盟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气自己没事乱说话，后悔自己上次在他家的厨房哭得很丢脸，抱怨他陪她的时间很少。


“你的事，都不无聊，都很有意义。”他笑一笑，继续朝前走。


“那是不是邵曦晨？”


万达广场喷水池边，一个穿着天蓝色雪纺裙的美女看着手表，似乎等了很久，却并不着急，仿佛等待是件极其愉悦的事。


许愿看一眼，果然是，连忙边跑边说：“是诶！我顺便再去讨教讨教，刚刚去了三家公司，我又有许多新问题要问她。”


“邵邵！”许愿挥挥手，邵曦晨也看见她，嫣然一笑。


两个人正要相会时，中间横空冲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抓住邵曦晨的手，恨恨地说：“你让我好找！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那眼神狠毒至极，男生扬手扇她一巴掌。


邵曦晨摔在地上，却不害怕，冷傲地抬起脸，被扇红的脸像抹了艳丽的胭脂。“是你自愿送的！你说我喜欢什么就送我什么！我就是喜欢名牌！你自己买不起结果硬要买，现在负债累累关我屁事。”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只不过看到我被追债的砍，就马上逃跑不见了！你还有脸说？”男生气得抬脚要踹邵曦晨，许愿及时抱着他的手往后拖，恳求他别打了。周围的人像灵敏的雷达一样，迅速围过来看热闹。


“许许，让他打！反正他打一顿就完了。”


“犯贱！”


“我说，你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卖成钱花掉了，你知道我家还不起。你就打吧，气消了，以后就别再来烦我。”邵曦晨冷静得可怕。


“邵邵！”许愿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站起来，大方地任他打！连看事情不对紧跟上来的周青盟都不知道该不该拦住那男生了。


男生喘着粗气，看邵曦晨闭着眼睛站在他面前，面容像初恋时那么纯洁。他握紧了拳头，刚抬起，却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最后扭头就走。


没有预感中的疼痛，邵曦晨缓缓地睁开眼睛，平静地整理衣衫，喝退围观的人群，毫不在意地坦白：“许许，你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一定要嫁入豪门？因为普通的男生给不起我要的！我妈嫌弃我爸不会赚钱和他离婚，我主动留下来伺候我爸爸，我爸爸很疼我，他身体不好，可是总把吃的推给我。我很小就发誓，我长大后要赚钱，要请很多个佣人来伺候我爸爸，让他过很好的生活，让他不至于一碗咸菜稀饭都省着吃。”


她面向许愿，在瑰丽的晚霞里昂首挺胸，扎根于贫瘠的土地，绽放出艳极的花朵。


有人悄悄站到许愿的身后。


“你来了！”邵曦晨苦笑着看一眼许愿身后的男人。“对不起，我今天没心情，我们改天再约会吧。”


许愿转头看，冤家路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向她示意，竟又是胡珀。


可是现在，她却无法像之前一样居高临下地鄙视他，因为他那一句不寒而栗的话“小愿，我和你是一类人，像苔藓类的植物，背阳喜阴。不，也许，我比你还高尚一点点！”


“拜拜。”邵曦晨似乎很累，径直走了。


许愿也很想走，因为周青盟在这里，她怕胡珀会不小心抖露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她又必须留下来，因为她想弄清楚为什么邵曦晨会和胡珀约会，便问：“一直在这看热闹？”


从胡珀的眼神看得出，他对离去的邵曦晨相当感兴趣，已经超越了对她美貌的关注。


胡珀点点头，周青盟冲上前准备拦住那个男生的时候，他也正从广场另一侧飞奔过来，不过因为邵曦晨关于家庭的那段话而收手。


“你怎么会和邵邵认识？”


“关你什么事？”胡珀抬脚要走。


许愿抓住他的手臂，有些话，即使会触怒他，她也必须要说。“邵邵以为你是富少爷，可是你不是，请你找个机会告诉她。你知道，她要的爱，必须很昂贵。”


胡珀笑了，他的眼角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新伤，笑起来更让人觉得可怕。极致的美丽和丑陋，都在他的这张脸上展现。


“小愿，你已经自顾不暇，还有多余的力气去保护你的朋友吗？”


一旁静默的周青盟听到这句话，微微一动。为什么这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会知道连他也不知道的事？“自顾不暇”这四个字从何说起？


许愿的脸惨白，但是还是不要命地飞蛾扑火：“还有，我的另一个朋友，邱珊珊，你认识吗？”


胡珀诚实地摇摇头，对于那个在广场边守望的女孩，他从未记得。


许愿松一口气，哀求：“我愿意为以前说的一切话道歉，只求你不要碰我这两个朋友，邵曦晨和邱珊珊。她们都是好姑娘，真正的好姑娘。”


胡珀凑近，许愿低着头，他凑在她耳边，呵气低声问：“你呢？你是吗？你不要管我的事，如果你管我，那么我也会管你的事。周青盟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吗？”


许愿颤抖着，却不敢抵抗，周青盟愤怒地推开他，护住许愿，喊：“你说完了？说完了就滚！”


许愿抬头看见周青盟眼里的狠，就像撒旦错住在天堂里，被压抑着，逼到退无可退时，才匆匆一现。


她爱这双眼睛，因她而风起云涌。

04 她最美丽的样子


后来，邵曦晨还是被那个男生打了一顿，就在学校的宿舍楼下面，他捧着一束玫瑰花，等邵曦晨下来，温柔地说：“那天你让我打你，来得太突然，我没想好，就走了，但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想打一顿出出气。”说完，他就舞着花束，昏天暗地地朝她打下来。


玫瑰花的倒刺勾花了邵曦晨的脸，可她一声未吭。


那些血液让他兴奋，让他越打越过瘾，仿佛那些在逃债时东躲西藏的日子里累积的怨气在烟消云散。


这个被称之为初恋的男人，就是这样惨烈地告别了爱情。


当时有许多人围观，许多人拍了视频，从各个角度，楼上的俯拍，地上从前面拍，后面拍，远处拍，近处拍，大家把视频传上网，点击率很高，后来一个无聊的人把各个角度剪辑起来，效果就像动作片一样，多角度重播玫瑰花是怎样砸成光秃秃的，花瓣是怎样飞的，花刺是怎样刺进肉勾出血的……


这段时间，邵曦晨没有住学校宿舍，她回家了。


她一向很坚强，只有懦弱的时候，才会跑回家，伏在父亲瘦骨嶙峋的双腿上，轻轻地哭一哭，就好了。


当然，也顺便养脸上的伤。在学校的话，有些被她抢过男朋友的人会落井下石，在她的面霜里调辣椒粉，脸会一直好不起来。


“我是靠脸吃饭的呢！”对于许愿发的关心的短信，她这样笑着回复。


“我能来看你吗？”


“能啊。不过我家漏雨，你要挑不下雨的一天来哦。嘻嘻。”


许愿笑不出来，都什么时候了，邵曦晨还在这里强撑幽默。她偏偏挑阴雨绵绵的一天去，发现邵家真的漏雨，他们租的是楼顶的违章加盖房，顶棚是塑料的，有些裂缝，雨水渗透进来，到处漏雨。邵曦晨放了脸盆接，雨水落在里面，滴滴答答。


她把一碗鱼粥推给许愿，乐观地介绍：“怎么样？我家不仅特供海鲜餐，还特邀交响乐团伴奏。大小姐，没亏待你吧？”


“咳咳咳……”即使是这么清淡易咽的粥，邵爸爸吞进去，还是容易咳嗽。


邵曦晨时不时放下调羹，帮他拍背。在家里，她不化妆，长发绑起来，穿着陈年的旧衣服，起着一些毛球，却是她最美丽的样子。


许愿看呆了。


邵爸爸很为女儿的孝顺与美丽而骄傲，一直咳着断断续续地赞她的好，说美丽的前妻离婚后嫁给了台湾老板，那男人不介意多个女儿，可是邵曦晨却不肯去台湾，只愿留在他身边。


邵曦晨撅嘴说：“她可以嫁豪门，我也可以嫁啊，到时候嫁个比她更好的。”


邵爸爸拍拍她的手，用眼神制止她这样说。“爸爸只希望你嫁个身体好，没病的，对你好的人。如果对方嫌弃爸爸，不愿意要我，你就跟他说我这病过不了几年就死了，不会住在你们的新房子里的。到时候，还有一笔保险金呢。”


邵曦晨捂住爸爸的嘴，娇嗔：“爸！你这存心是浪费女儿的美貌是不是？我长这么漂亮，就是要赚个大房子给你住。不，两套。换着住，散散心。”


邵爸爸无奈地笑起来，说：“许愿啊，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让她不要满脑子豪门乱想。”


晚上，许愿就睡在邵家。邵曦晨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英国凯特王妃的照片，她是邵曦晨的偶像，是第一个真正以平民身份嫁入皇室的平凡女子。


下雨，微冷，连被子也很潮湿。


邵曦晨把被子让给许愿，她以为大小姐大概是不习惯和人共盖一床被子的。可是许愿把她拉进被子里，紧紧抱着，互相暖脚，两个女孩儿就像一朵双生花一样，面容皎白而宁静。


“邵邵，你和那个胡珀是怎么认识的呢？”


“哦。还记得那个楚峥嵘吗？他妈妈是古董收藏家，办了一次私人展览，他为了在我面前摆阔，带我去看，并带了一个青花瓷，是他妈妈见现场反响不高，特意让他回家拿来撑场面的宝贝。可是在展览馆门口，他看见了胡珀，就挑衅说：‘哟。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上次赔得还不够惨吗？’胡珀很生气，就要打他。楚峥嵘这个废物，竟然说：‘你打呀。反正我打不赢你，到时候就告死你，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你还记得上次的一万块吗？’居然有男人还敢炫耀这个，我看他练得五大三粗纯粹是为了壮胆，骨子里根本是个娘娘腔！当时我就很讨厌他了。而胡珀似乎之前赔了不少钱，就忍住了，只推了他一下，楚峥嵘故意没站稳，我打赌，这个败家子宁愿摔坏他妈妈心爱的青花瓷，也要嫁祸给胡珀，所以青花瓷摔在地上了，楚峥嵘又要搬出他的律师老爸时，胡珀竟然说自己有青花瓷。我本来不相信，那么个穷酸的样子谁信啊！没想到，他带来的青花瓷竟然比楚家的还要珍贵，看展览的人个个都惊呆了……那时，我就对他上了心！对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他是我家保姆的儿子！”许愿本来想这么说，可是又想到胡珀说过“你不要管我的事，如果你管我，那么我也会管你的事。”于是改口说：“我也和他不熟，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不是你想要的那类人。”


具体的，她不能再说了。


否则，胡珀告诉周青盟她的事怎么办？


“可是，难得他家境不错，为人低调，而且又让我真心喜欢。”


邵曦晨很迷惑，但是许愿又不敢解释清楚，她内心焦急而内疚，懊恼地问：“邵邵，你有天会怪我不把事情全部告诉你吗？”


“不会。那你会怪我最开始黏上你做朋友是因为想要认识你哥哥弟弟或者富家子弟吗？”


“也不会。”


“那就是了。许许，我不会怪你，你也不要怪我。这世界，很多人都是怀着心机去接近对他有用之人，可是有些人利用完就算了，有些人却美好得让人驻足一生。因为我家很穷，我从小就很要强，心想哪天我有了钱，就算被人说成是暴发户也要全身名牌。可你明明可以，却偏偏不要名牌和豪车。所以，我越了解你就越喜欢你。”


许愿心里一阵暖，她拉住邵曦晨的手，想拉住一生，一辈子一起哭一起笑。过了会儿她说：“那你相信我，胡珀不是你要的那类人。而且，珊珊也喜欢胡珀。我不知道你们怎么都喜欢他了，可是，我不希望我们三个人因为一个男人而反目。”


“珊珊也喜欢他？”邵曦晨只知道邱珊珊天天去学生活动中心想遇见一个滑板高手，却不知道那人就是胡珀。她爽快答应，“豪门守则五：世界豪门千万间，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好！我邵曦晨嘛，爸爸第一，朋友第二，豪门第三。虽然邱珊珊那家伙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但是这么关心我的人已经很少了，勉强让给她吧。”


许愿听了一阵轻松，可还没来得及笑，就又要哭了。


因邵曦晨补了一句：“不过要是珊珊不够魅力被拒绝了，就不要怪我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先让她去抢，抢不来我再上。”


命运的车轮在滚滚向前，许愿想伸手阻挡，却被碾倒。她无能为力，她们都在努力地追逐幸福，所谓的幸福却是空花幻月，她心下凄凉，便问：“邵邵，你说，幸福是传说吗？”


“当然是。我从未见过。”邵曦晨很快回答，又很快反悔，她不想那么悲观，便补充，“或许有吧。或许它是只神奇的鸟，飞得很快，你以为拥有了，可它只是从你手心里擦过。也许有运气好的人，握得住它一片羽毛，但也只是一片羽毛而已。”


渐渐地，两个女孩儿都睡着了。

05 女王风范


张妈一直在客厅等着，像一块木然的石头，当开锁的声音传来，她才冷漠地站起来，开门便以责问的口气说：“许小姐，你昨晚没回来。”


“我昨晚没和周青盟在一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的第一次只能给一个人，他不动，我不走。”从邵家好不容易汲取到的一点点温暖，现在又荡然无存了。


许愿想，自己是个没有温度的人，只能不断地从别人身上汲取温暖，又失去。


张妈淡淡地应了一声，“你知道就好。”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擦地、煮饭或洗衣。以前，许愿都会主动帮忙，可是自从听到张妈和胡珀的谈话后，她们的关系就变得很淡很淡。


一直以来，许愿都把张妈当做母亲的替代品，现在却知道，母爱是替代不了的。可是，她太孤独太寂寞，她还是想要一丝安慰，哪怕是虚伪的，哪怕是付钱给一个人，命令他：“你给我演戏，演得越像，越有赏！”


想到这，她挽起袖子，帮张妈擦窗户，张妈一惊，拦住她。“使不得啊，小姐。”


“没关系，张妈，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了，你很会演戏不是吗？那么继续演吧，有什么好处，我还是会一分不少地给你。请你演像一点，让我以为我还有一个家。”


在周青盟家或者在邵曦晨家，她都很羡慕，希望一家人可以围桌吃饭，可是她的父母都不在身边，都远在天边。


张妈的脸上露出愧色，她默默地点点头，问：“饿了吗？”


“不饿。”许愿之后张嘴几次想问胡珀的事，又停住了。张妈很疼胡珀，绝不会容许她说他半点不是，她怎么能要求张妈让胡珀离自己的两个朋友远点呢？


邱珊珊一直在思念胡珀。她这么一个拼命的人，认定一个人，就钻进了牛角尖。


“你在等我啊？”


当邱珊珊依旧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广场等胡珀时，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像踏着星光，从另一个星系走过来，令她觉得过了好多个光年。


邱珊珊扬起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回的笑容转头，看到的只是坏笑的邵曦晨和一脸责怪的许愿。


“我叫你不要装胡珀的声音。”许愿揪邵曦晨一下。


邵曦晨嘻嘻哈哈地跳开，说：“我只是试探嘛，没想到这傻丫头真的中毒至深。他玩滑板真的很帅吗？我只知道他把楚峥嵘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简直就是酷呆了。”


“你见过他？”邱珊珊嫉妒，蹲下来拔草。“为什么人人都见过他，就我没有见过他？我和他是不是没缘分啊。不对啊，我用玫瑰花占卜的时候，最后一枚花瓣显示是有缘分的啊！”


“我的个天！”邵曦晨和许愿都觉得自己回到了古代，寒风猎猎。“邱珊珊！你这个小古董到底是有多落伍啊！这么老土的方法你还在用，现在是新时代了好不好？”


邵曦晨一推邱珊珊的脑袋瓜子，许愿也一推，两人就像在推皮球一样，把邱珊珊推得头昏眼花。


两个人突然对望一眼，胡珀居然真的千呼万唤始出来了。一个黑色的滑板飞入广场，黑衣少年像一道闪电一样跳上去，在空中转圈，花式缭乱，让人叹为观止，冷漠认真的脸就像帅气的死神。


“胡珀来了！”邱珊珊兴奋得两眼发光，抓得两人的手都发青了。


“我们有眼睛，该死的，你不用这么激动。”


“他来了！”


两人的手上都刻上了邱珊珊激动的指甲印。


“求你了，珊珊，矜持一点。”


“对对对。我要矜持！”邱珊珊恍然想起自己是中文系的淑女，拍拍脸，清醒了一点，然后转头回眸一笑。


这时，他又滑到了她面前。


滑板的惯性使然，他没估计好距离，几乎是撞向她，把她抱在怀里，稳住了身子。她就在他的怀里像宇宙大爆炸一样涨红了脸，小声地说：“你还记得我吗？”


胡珀低头看了她一下，想了想，摇头说：“不记得。你谁啊？”他也懒得等失望的邱珊珊慢吞吞地回答，抬头对邵曦晨说：“嗨，上次欠我的约会，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第一次停在邱珊珊面前，是对她后面的许愿打招呼，第二次停在她面前，是对她后面的邵曦晨打招呼。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那双单纯的眼睛期待了他两个月十三天，可是他只是轻易地越过了。


邵曦晨看到邱珊珊垂着头，两只肩膀微微地耸动，内心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火，把她揪到自己身后护着冲胡珀喊：“谁要和你约会啊？”


“你啊！”胡珀见邵曦晨无缘无故很激动，看来很生龙活虎嘛，那么网上疯狂传阅的视频对她来说是没造成多大的困扰了，脸上的伤看来也好了许多。他突然一阵放心。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对了！我忘了您老记性不太好，看过倾国倾城的宇宙第一美少女又忘了。现在给我看清楚！”邵曦晨转身把邱珊珊揪出来，推到他怀里，挑起她的下巴，一双泪眼迷蒙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胡珀，充满了欲语还休的委屈。


胡珀一脸茫然，他还是不记得在哪见过这个女孩子。他从小就喜欢吃张妈做的糖不甩，应该不会忘记这么个圆润的女孩子啊？长得还蛮像糖不甩的！


“记住了，她叫邱珊珊！重复一遍。”邵曦晨火力全开，引得许愿一阵敬仰。


胡珀摸着鼻子，十分不解，可是还是乖乖地说：“邱珊珊。”


“很好。记住了吧？下次再忘了我就让你断子绝孙。”邵曦晨踢踢腿，作势要踢他重要部位，再次如女王般命令，“带她去吃饭！不！请她去吃饭！不！吃饭后再去看场电影！”


胡珀像牵着小孩一样牵走邱珊珊，突然回头问：“是不是讨好完你朋友，就能和你约会？”


“约你妹啊！”邵曦晨很猛地疾步走到广场中央，拍拍手，一语惊天下。“各位单身的没单身的听着，我，邵曦晨，在此郑重招聘多金、温柔和孝顺的男朋友。单身的请马上约我，不单身若有意者请马上和你们女朋友分手！”


说完，朝胡珀摆个巨丑无比的鬼脸。


这下，他应该对自己死心了吧？说什么呢？也许根本还没动心，只是有点兴趣罢了。她有点失落，可是，这是为了姐妹不是吗？邱珊珊，要是老娘这样帮你你都追不到胡珀，老娘就掐死你。她振作起来，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容易找？已经有许多被她女王风范震慑到的男人窃窃私语准备报名。

第四章 可不可以不勇敢



邵曦晨，你不要一个人勇敢了，来我怀里懦弱好吗？

01 亲爱的


好吧，一直是邱珊珊同志乐于助人，发挥革命热情把关怀送千万家。现在，一场名为改造小古董邱珊珊的现代化工程被提上章程。


自从邵曦晨在广场把邱珊珊推给胡珀后，胡珀果然听话，真的晚上约她出来玩，但是好像两人的关系没什么进展。根据邵曦晨蹲在广场观察，胡珀虽然来广场玩滑板的次数多了，但是对待邱珊珊和路边的小粉丝没两样。


到底，那天的约会情况是什么样？


花园里，邵曦晨和许愿正襟危坐，好像升堂断案一样。


邵曦晨晃了晃手里的玛芬蛋糕，甜腻腻地问：“想不想吃？”邱珊珊猛点头。许愿拿起一串糖葫芦，啧啧几声问：“想不想吃？”邱珊珊直吞口水。


“好！那告诉我们那天约会他到底干了什么？”别怪她们用甜食逼供，实在是邱珊珊破天荒把嘴锁得太紧了，竟然完全不走漏风声，她们唯一从宿舍方面得到的消息就是，邱珊珊回来很晚，而且是扶着墙艰难地走回来的！到底他们是怎么折腾了一晚的！


邱珊珊看看玛芬蛋糕，又看看糖葫芦，很纠结地下了决定。我说！


“那天，邵邵你让他带我去吃饭看电影，他的确带我去了，他带我去一家电影主题的自助餐厅，帮我付了钱，就让我乖乖在这吃，爱吃多久吃多久，爱看多久看多久，然后就走了。”


邵曦晨和许愿面面相觑，这就是过程？深夜回来，是因为邱珊珊太贪吃，一直吃到人家打烊。而扶着墙回来，是因为她吃太饱！


邱珊珊飞速地抢过玛芬蛋糕和糖葫芦，抱在怀里，低头。所以说，不是她不想说嘛，实在是过程太糗了！


“我的个天啊！我图的个什么啊？我身败名裂居然换来这么个结果。”邵曦晨仰天泛泪，恨铁不成钢啊。不知道是谁又把她在广场招婿的画面拍成视频放到上网，她年纪轻轻，已经在网上不情不愿红了两把。“我现在都成网络红人了。豪门守则六：低调，低调，低调到死！交友不慎啊，我现在离豪门越来越远了！”


邱珊珊慌忙弥补邵曦晨受伤的心灵。“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是有进展的，他让我叫他胡珀哥！”


“什么？”


“胡珀哥让我这样叫他的。我想也挺好的啊，韩剧里不是都欧巴欧巴的吗？蛮浪漫的。”


邵曦晨悲痛地从邱珊珊手里抢过蛋糕和糖葫芦，扔在地上，狂踩泄愤。“我让你吃，让你吃成个猪！你是猪吗？怎么这么笨？浪漫你妹啊。所有的干妹妹都是备胎。男生说让一个女生当妹妹，只是想玩暧昧，偶尔以兄妹之名，吃吃豆腐。”


邱珊珊痛心疾首地看着地上英勇就义的食物，问：“那怎么办？我以后还要不要叫他胡珀哥？”


邵曦晨恢复英雄本色，打个响指。“下次来，你就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叫他，亲爱的！”


邵曦晨是说的玩笑话吗？这个不清楚！但是邱珊珊傻傻当真了，当胡珀再一次来学校玩滑板，惊艳四座，挑战从栏杆上华丽滑下来稳稳落地，继续滑行的连贯动作时，邱珊珊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喊：“亲爱的，加油。”


结果胡珀直接从栏杆上脸朝地坠落，摔得不省人事。大家慌忙把他送进校医院，邱珊珊急得快哭出来了，可是她马上要去参加一门课的期中考试，周青盟也在等许愿，于是两人千叮咛万嘱咐邵曦晨好好照顾胡珀。


邱珊珊和许愿一走，胡珀就立刻睁开眼睛。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无法面对亲爱的邱珊珊。


邵曦晨转头看见胡珀醒了，气得猛推他脑袋。“我让你装晕。害珊珊差点哭了！”


胡珀虽然装晕，可是真的是摔成了轻微脑震荡，现在被邵曦晨左右开弓推得如坠云雾，咬牙喊：“邵曦晨！你不要这么推我脑袋，越推我越晕。”


邵曦晨恶女当道：“谁让你欺负珊珊。你欺负珊珊一次，我就欺负得你生不如死。”


胡珀脸上浮出一抹粉红的笑容，舔唇道：“你要怎么把我欺负得生不如死啊？”


他在床上躺着，闭上眼睛，一副乖巧认命的样子，仿佛任君采撷，仿佛在说，你来欺负我吧，求求你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请欺负得我生不如死吧。


幸亏邵曦晨的粉盖得厚，看不出脸其实已经红得像爆炸的红番茄，只能又一阵狂推他的头。


胡珀叫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吧，你是希望我晕乎乎地就看不见你新长的几颗痘痘吧？不用的。邵曦晨，你的红唇、长腿和性感堪比舒淇的气质就已经征服了我，那点瑕疵，瑕不掩瑜。”


邵曦晨作呕吐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胡珀突然收敛，简直就像川剧变脸一样。他凝视着邵曦晨，认认真真地说：“因为是你。邵曦晨。因为是你，我就忍不住要说很多话。因为是你，我只有不断说话，企图让你和我说更多的话。因为是你，我才停止长途跋涉的流浪，终于找到一个想休息的地方。”


“这些话，留给珊珊听。”邵曦晨转头向外走。


“我只想讲给你听。”


“我不要听！”邵曦晨捂住耳朵，忍住心跳加快，朝外跑去，心心念念的都是，许愿，你为什么不准我和胡珀在一起？

02 仙女棒


许愿打个喷嚏。


周青盟关切地看她一眼：“怎么了？这里冷吗？你调个你舒服的温度。”他把遥控板递给她。


他们在学生会组织部的大办公室里，有四五张桌子和一张大黑板，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周青盟上次说他们有几个人在合作创业开发网页游戏，许愿打包了“全球最多家连锁分店”的沙县小吃来探班，可是只有周青盟这个主程序员在这里，其余几个人都天天熬夜受不了，现在回去补眠了。


许愿看周青盟电脑正在运行的这个游戏，好像是塔防游戏，什么城堡啊，河流啊，宝石啊，她看不懂，但是似乎玩好这个，很需要动脑子。不像她以前玩的单机游戏，狂按Enter键就可以一直杀怪。


周青盟说国内塔防游戏不多，他们做的这个正在免费试营阶段，但是租用的服务器很小，太多人玩，游戏会卡。不少游戏公司打算投资或者收购。


这个游戏耗了周青盟将近一年的时间，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他想一举成功，天天都工作得很认真，许愿陪着他工作，一边喂他吃蒸饺，一边又偷偷吻他嘴角的花生酱，这个人工作起来真够认真的，连被偷吻都没注意。


许愿想到邱珊珊叫声“亲爱的”就让胡珀摔成脑震荡，此刻特别想试试，于是贴近周青盟的耳朵说：“亲爱的。”然后等他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几秒过后居然毫无反应，他依旧盯着电脑。当下，许愿决定下重本了，一直不停地喊：“亲爱的。”最后居然，当当当，顺口唱起了《两只蝴蝶》！


“亲爱的，你慢慢飞。亲爱的，你张张嘴。亲爱的，你跟我飞。亲爱的，来跳个舞……”


周青盟深吸一口气，转过脸，许愿这才发现踩到了老虎尾巴，跳起来想逃，却被他轻松地抓进怀里，固定在大腿上坐着。“许愿，你怎么这么可爱，连唱《两只蝴蝶》也这么可爱。”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吻住了，就说不了话。


他的唇冰冰凉凉，像柠檬口味的沙冰。


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许愿僵住，推开周青盟，却又被他抱紧继续亲，她急得要命，很怕被人推门看见，呢喃着：“不要。”可是拒绝的话又全部被他吻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她只能竖着耳朵听脚步声越来越远了，才松口气。


周青盟终于放开她，看见她怒气冲冲的目光，却不知悔改，笑着说：“唔。在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办公室里偷偷做坏事，是不是特别刺激？”


许愿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他，他偷香窃玉的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啊！“周青盟。你怎么越来越坏了？你以前绝对不会做这些事的！”


“喜欢吗？”他抱住她，只想一直抱着，不喜欢怀里空空的。


许愿红着脸承认：“算是喜欢吧。”


“那我就多跟组织部部长李多乐学学。他说女生有时候喜欢男生坏坏的。无趣的书呆子处久了女生就会失去兴致。”


“原来是李多乐把你带坏了，我说呢，你怎么突然这么坏了，原来是你进学生会认识了李多乐才学了这些。”


“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为什么这么问？”


周青盟许诺的样子像圣诞老爷爷，童叟无欺。“你喜欢我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你就像有一根仙女棒在手里，说什么都会实现。”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可以做你自己。”


“因为我想做的就是成为你喜欢的人。你二十岁喜欢美少年，我就是美少年，你三十岁喜欢贴心的成功男人，我就是贴心的成功男人，你四十岁喜欢沉稳的中年男子，我就沉稳不焦躁，你五十岁喜欢相濡以沫的老伴，我就是陪你白头的老伴，你六十岁喜欢老顽童，我就是老顽童……”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要说也说不了了嘛，因为周青盟一受鼓励，马上又欺上来了。她好像上当了！以为这是个憨厚的书呆子，现在却发觉，他根本就是闷骚嘛，一定是读书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好不容易有个女朋友，他十九年的浪情一下子全部火山喷发了！


这次，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他们以为会走远，可是外边的人却推门而进了。


花样美男李多乐假意蒙住桃花眼，可是偏偏要从指缝里看，大笑着说：“周青盟，你一定要给我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看我教你的方法，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好用？你女朋友的唇好肿啊！”

03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闲暇的日子，许愿常来陪着周青盟加班，和他的创业团队都混熟了，大家不知道是不是都听过李多乐添油加醋的描述，每次许愿的嘴唇稍微肿了点，他们就交换一个“我了解，我真的了解，不用解释，解释等于掩饰”的眼神，可恨的是周青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由他们偷笑去。许愿只好追着人家说其实这是被蜜蜂蛰的，被蚊子咬的，或是吃辣椒太辣了。


说久了，许愿就特别憎恨罪魁祸首李多乐。她每次来探班都会买些小吃或者饮料，独独没有李多乐的份，偶尔假意原谅他，给他的不是加多了辣椒就是加多了盐。


李多乐和周青盟嘀咕着：“我要是有这么个活蹦乱跳、有趣极了的女朋友，我肯定就不去外面花天酒地了。”谁不知道李多乐天天应酬，那一身酒胆和泡妞的手艺都是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许愿把周青盟老鹰捉小鸡般提到身后，提防地说：“以后不要随便教我们周青盟做坏事。”


李多乐当面没有说什么，可是背地里拦住许愿，难得的正经，说：“许愿，最近有许多老板找我们做生意，我们整个团队必须要一起去应酬，吃完饭就是去夜总会或者蒸桑拿或者足浴。周青盟总是借故走了。他是公司的核心开发人员，按理说不能这么任性的。我教他一些社会上的东西，他必须学，不然以后他不能独当一面。那些老板会笑他不懂为人处世。”


许愿出乎意料很冷静，回答：“我知道。我知道男人在社会上都要逢场作戏，我知道别人有时候会硬塞给他风花雪月，我知道他想大展拳脚，我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你们不用顾虑我，下次如果周青盟要走，你就说是我不准他走的，我相信他分得开感情和游戏。”


也许以后她会看见他酩酊大醉的样子，会闻见他身上从别处沾染的香气，会在和他打电话时听见女孩子的娇笑声，可她相信，他心中有一块地方上了锁，只有她才能进入。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女生当女朋友。我的每任女朋友都会因为我应酬的事情大吵大闹。”


许愿捂着胸部后退，故意说：“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叫啦！”


李多乐哈哈大笑着，一瞟许愿一马平川的身材，不屑地说：“这种豆芽菜，只有周青盟吃得下去。”


周青盟、周青盟的家人、周青盟的好朋友，都很喜欢许愿。许愿有时候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因为这段日子她常去陪周青盟，邱珊珊和邵曦晨抱怨整天见不到她的影子，可是她们两个人的感情却火速升温起来。有时候难得聚会一次，许愿看见邱珊珊和邵曦晨这么要好，竟然一边高兴一边难过，高兴的是这两个死对头终于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难过的是以往她才是两人的粘合剂，现在她却成了最外层的土司面包，中间的黄油和果酱如胶似漆。


当邵曦晨遇见麻烦事时，首先想到的是邱珊珊。


她借尿遁从夜总会走出来，看着镜子里的女子秀发凌乱，两颊嫣红，戴了美瞳的眼睛了无生气，喉咙里的呕吐物涌上来，她伏身却只能痛苦地干呕几下，虚弱地站直，打开水龙头，用最大的水冲着右手，被那个老头子吻过的手背到底有多少不干净的细菌啊！


她挤了一大坨洗手液狂洗手，还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摸出手机拨给邱珊珊，接通就说：“珊珊，待会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借机脱身。妈的，这些学长眼睛瞎了是不是，看着一个大企业的老头子吃我的豆腐。”


“你在哪？”简单三个字，却传来不可抗拒的压力。对方不是邱珊珊，是个男人。


邵曦晨竟然很听话地说了，在天籁夜总会511。


“等我！”那边撂下电话，好像怒火燎原。


邵曦晨一阵心慌，转身回了房间，那个老头子还以为她是害羞，越逗越开心，整个一枯木逢春。


“咚！”在欢乐的歌声里，一声轰动的踢门声令全场噤若寒蝉，只剩动人的旋律撩人心弦。


老头子正揽着邵曦晨的肩膀，非要把话筒递给她，和她合唱《小城故事》。


立在门口的胡珀在流转的灯光下一步步走进来，眼里的戾气像滚着气泡的熔岩，看见谁，谁的气势就被他燃烧殆尽。


他拉起邵曦晨。这是他第一次牵邵曦晨的手，宽大的手掌，粗糙干燥的手心，秋天般的温度，没来由让她一阵心安，让她愿意跟他走。


“你要干什么？”老头子拉住邵曦晨的另一只手。


“放开！”话音刚落，一阵疾风驰过，胡珀已经扑到老头子的身上，痛快淋漓地揍了七八拳，包厢顿时乱成一团。


邵曦晨惊醒过来，推开胡珀，把他推到门外面。她紧紧坐在老头子身边，妩媚而温柔地安慰，也不管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她赔着笑说：“对不起，李董事，我朋友喝了酒，请你不要怪他。”


她回头，给胡珀递眼色，厉声吼：“还不快走。”


“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待会李董事会送我回去的。”


此生头一次，胡珀渴望拥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一次次把他推开。他颓然地站在原地，像流浪的小狗一样轻问：“邵曦晨，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邵曦晨别过脸不看他，咬唇逼自己说：“你自作多情，我无福消受。”

04 我让你瞎了眼睛


自从上次夜总会学长袖手旁观的事情发生后，邵曦晨就跟外联部那群男人有仇，虽然男生拉赞助比较困难，但是怎么能这样落井下石呢？


邵曦晨干脆采取不回短信不接电话的方式淡出外联部，烦心事一少，她就有了不少多余的时间来想胡珀和邱珊珊的事。


她决定，不能再拖了，邱珊珊必须给胡珀下记猛药，告白吧！


身为大学生，不能不熟悉的一个泡妞大法，那就是在宿舍楼下面点燃一堆蜡烛，拼成一个大爱心，然后拿“大声公”喊：“XXX，你给我下来。”虽然很土，但是，对待俗人用俗药。对胡珀这么俗气的人，就用这么一招吧。


邵曦晨叫上了许愿，拐骗了邱珊珊。邱珊珊一直犹豫说不好吧，许愿也顺着说不好吧，好不容易邵曦晨断了念想，可邱珊珊心里却是十分偏执，她也只能听之任之。


邵曦晨蹲在胡珀楼下面的空地上摆蜡烛，喊：“你俩别在那给我杵着，快点来帮忙点蜡烛啊。”


一百多根蜡烛费了一番心力才点好，今夜有些风，穿得一向比较单薄的邵曦晨站在风口，保护蜡烛不被吹熄。


这大概折腾了一个小时，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群，似乎预料会有大事发生，都等着看热闹。


邵曦晨把“大声公”递给邱珊珊，邱珊珊拈着“大声公”，小声喊：“胡珀哥！”


邵曦晨推一下邱珊珊，逼她大声点。邱珊珊鼓足腮帮子，总算是大声了，可是到嘴的话临时不争气地变成了“卖蜡烛”。邵曦晨受不了她，抢过“大声公”，叉着腰豪气冲天地大喊：“胡珀！你给我下来！”


九楼的阳台上出现一个少年惊喜的脸庞，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邵曦晨站在摆成爱心的烛光里鹤立鸡群，心里一阵难以按捺的欢欣。“我来了！”


他连忙跑下楼，但是看到楼下邵曦晨的旁边站着的邱珊珊，一阵失落。邵曦晨把邱珊珊推过去，看见胡珀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便寻思着躲得越远越好，于是跑到人群外的一棵树下，踮起脚张望里面的情况。


胡珀和邱珊珊说什么，她听不见，急得要命，于是就打电话给许愿，让许愿把话筒移近一点，她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其实邱珊珊一句话都没机会说，一直是胡珀在说：“这一切都是邵曦晨帮你安排的吧，要是是她站在我面前该多好？”


他看见邱珊珊快流泪了，可是他毫无感觉，自顾自继续说下去：“珊珊，你真的很好。可是你知道吗？我见过你几次都记不住你，我只见过邵曦晨一次就记住了。她那次站在楚峥嵘旁边，看到我不小心推他，摔碎了青花瓷。我从小到大做这些坏事都被人骂，被人瞧不起，可是她那天飞给我一个崇拜的眼神。她是第一个肯定我的人，也就成了我第一个动心的人。后来，我又见过她几次，她让她过去的男朋友打她泄愤，可是其实她并不虚荣，她只是为了她爸爸能够过上好日子。珊珊，你也喜欢邵曦晨对吗？你喜欢她，一定也能了解我为什么喜欢她。她是那种越认识越让你心疼的女孩子，可她不要人疼，她所有的爱都用来疼爱别人，不留一点给自己……”


邵曦晨已经听不下去，胡珀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好刺中她的心脏，那里鲜血直流，她发狂地冲进人群里，手里是喷彩带和雪花的瓶子，本来是打算邱珊珊一成功了，她们就来庆功，现在，她只对着胡珀明亮的眼睛乱喷，吼道：“我让你瞎了眼睛！”


那些压缩的刺激物冲进胡珀的眼睛，他无法自抑地不断流泪。喧闹的人声里，他只凭浩繁的脚步声里一种特殊的节奏，就能闭着眼睛抓住离去的邵曦晨。


邵曦晨见他眼睛通红，像是发炎了，却还能准确无误地跟上自己抓住自己，气愤地又举起喷瓶一阵狂喷。“你怎么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啊？”


胡珀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就像刀子捅进去一样，他终于痛得松手，靠听力察觉到邵曦晨拉着邱珊珊走得越来越远。唯有跟着她们的许愿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她有种错觉，也许一直以来她误会了胡珀，要钱的他，赌钱的他，勒索的他，威胁的他，装富的他……也许他和邵曦晨一样，戴着一张惹人恨的面具，只为了妥善保管一颗真心。


由不得她多想，她们三人已经到了河边，河风湿冷，一下便刮走人的忧郁。


对着月光下银色的河流，邵曦晨在河岸边放下一筐啤酒，喝得醉意熏熏，胡言乱语着：“咱不要这个男人了。这次我对不起你，下次我一定给你找个好的。你告诉我啊，你想要纯情的还是腹黑的还是圆的扁的。我这里都有。我一定一个个打踏实了，再让他来服侍你。”


今天最大的受害者邱珊珊却很平静，她的眼泪在沿途都掉光了，现在像飞天小猪一样神气，义气凛然地说：“邵邵。你那天挺身而出把我推给胡珀的时候，我已经不可能怪你了。谁会宁可不要你这个朋友，去执著一份得不到的爱？我看得出来胡珀喜欢你，如果你喜欢胡珀，你就和他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吃醋！我发誓，如果我撒谎，天打五雷轰。”


邵曦晨慌慌张张把邱珊珊发誓的手放下去。“你丫的可不可以现代化一点？这么土的台词你都说，是不是没脑子啊！”但是，下一秒却把她紧紧抱着，嚎啕大哭。

05 邵曦晨，来我怀里


胡珀和邱珊珊算是彻底完了，但是两个人的互动却前所未有的多了起来，邱珊珊还是整天叫“胡珀哥”，胡珀见女孩子都这么大方，也就不扭捏，问邱珊珊这么喜欢看他玩滑板，那么要不要学。


邱珊珊就开始玩滑板，她不怕出丑，在广场里大大方方地练。大家起先笑她笨拙，后来发现笨鸟先飞。小家伙居然还偶尔能成功地完成几个有难度的动作。


一天，邱珊珊看到周青盟要上橙楼，就喊住他：“周青盟，你上去后俯拍我玩滑板的过程，我想看看自己练得怎样？”


周青盟答应了，就跑上橙楼，在走廊上拿出手机选到视频模式，拍下邱珊珊翩翩如燕子的潇洒身姿，冷不防被人一拍肩膀。


“周青盟啊周青盟，平常你对许愿忠心不二，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偷吃啊？说！偷拍这个女生干什么？”李多乐爆发狗仔精神，抢过他的手机，一边看，一边赞叹，这个女孩子还蛮耐摔的嘛，看她浑身都是OK绷，但是带板起跳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身好胆量！


“你胡说什么？这是许愿的朋友。”


恰好这时邱珊珊仰头问：“周青盟，拍好了吗？”


“拍好了。我拿下来给你。”李多乐抢着说道，然后乐颠颠地从周青盟手里夺过手机拿下去给邱珊珊，靠近看觉得有点面熟，但是又想不起是谁。“同学，我们认识吗？”


“我认识你。”


听到邱珊珊老实的回答，李多乐一乐，桃花眼放光，他就知道自己很有名，毕竟是学生会的组织部长，组办过多场人气爆棚的活动，而且自己的这一张脸可以说是纵横四海。可是接下来，他却傻眼了。


“我知道你叫李多乐，我知道你最出名的事件是挽着现任女朋友走进一家前女友的奶茶店，然后旁边一桌是前前女友，最后三个人一人给了你一巴掌。”


邱珊珊说完就继续去练滑板，徒留李多乐在风中颤抖，咬牙说一定要整治这个当众不给面子的小女子，后来打听到她也是学生会的，只不过是不同部门，是办公室部门的，便不断有妙计上心，先是跟办公室部长搞好关系，请求借调邱珊珊到组织部帮忙，然后放在身边慢慢折腾。


但是当时，邱珊珊根本没理李多乐，和胡珀黏在一起研究自己哪些动作要改进。


“你不要心太急，先在斜角小的坡面上滑行，之后再换陡峭的。”


邱珊珊点头称是，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就请胡珀一起去食堂吃饭，吃着吃着，她随口说起邵曦晨：“最近邵邵请假了，好像是她爸爸病了。你说我买点什么去看望她爸爸好呢？”


“我不吃了。”胡珀突然放下筷子，走了。


他买了一篮水果，来到邵曦晨家的楼下，看着天楼，却一直止步不前。


暮光中，这幢楼显得更加破旧，附近不少违章建筑上都已经被标了“拆”的字样，路上积压着不少污水，泛着地沟油的光。


去吧。大不了就是被她再轰出来，可是却能见她一面。


胡珀这样想，终于迈出了一步，一步一步地走，终于抵达天楼，却在门前又失去了勇气。他不怕打不怕骂不怕流血，只怕邵曦晨漠视他的存在。但他还是敲了敲门，屏息等待着。


门一开，便传来邵曦晨气疯了的声音。“人命关天，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紧接着，她一愣，他一笑。


“胡珀？”


他放下水果篮就要走。“我只是来送水果给你爸爸，我现在就走。”他终于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头破血流过无数次，就不会畏惧她厌恶的眼神。


“别走！”邵曦晨无奈地叫住他，一跺脚，算了，现在只有他能帮忙了。“我爸昏倒了，你快点帮我背他去医院。”


胡珀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笑着。她竟然没赶他走！


“我爸病得这么厉害，你还笑得出来！”邵曦晨揉着肿胀的额头，那里要命地疼。


“没有。”胡珀赶紧敛好笑容，冲进屋子，昏迷中干干瘦瘦的中年男人就像一个木乃伊，他很轻松就背在背上。


“没有叫救护车吗？”胡珀担心邵曦晨刚刚肯定急疯了，她一个女孩子没什么力气，拼死才把爸爸背到门口就没力气了，恰好他来了。


“叫了，死活没来，我都打电话骂死他们了。一定是上次我们叫救护车去医院，最后没钱缴费，偷偷从后门跑了，他们就记住我家的地址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哦。一定是邱珊珊，她那张嘴，不用撬就开了。”


邵曦晨跟着胡珀一路小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上，胡珀一直在帮邵爸爸压胸口或者是暖手，邵曦晨看在眼里，总觉得心里的缝隙越来越大，让他给溜进来了。


“你的手怎么了？”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有新伤，刚刚用力背着邵爸爸，伤口就裂开了，渗出血。


“没什么。”他不解释。其实是前几天在路上遇见上次用玫瑰花打邵曦晨的男人，于是让兄弟们随便寻了个理由就揍了他一顿，这种小事，没必要说。


转眼，就到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走廊里，邵曦晨看着医生和护士们进进出出，心揪得很紧。胡珀把她扶到一边坐着，看见她脸色惨白，好像重病的是她。他给她接一杯水，她拿在手里，水杯里的水却不断晃动着溅在地上。


她好害怕，可她紧咬着唇，唇被咬出了血，她的眼睛却是骗人的平静。


胡珀看见她这个样子，内心涌起一股强大的冲动，他说出口便不会后悔：“邵曦晨，你不要一个人勇敢了，来我怀里懦弱好吗？”


邵曦晨对胡珀再三的告白已经产生免疫了，她风情地把发撩到耳后，说：“你知不知道，我只和有钱人交往，你是吗？”


“我不是，但是你要什么，我一定买给你，而且当你不满意离开我时，我绝对不会用玫瑰花打你。”


她摇头笑着，像听着天大的笑话。“那你要用什么打我？”


“我会为你挨打。”他握着拳，做出承诺。


“那好。我们家租的天楼是违章建筑，现在要拆了，我爸就是为这事烦心才病重的。我需要一套房子，你买，登记在我名下，我就和你交往。”


她说完，就斩钉截铁站起来，倚在急诊室的门口，望着穿梭的人影，焦急地等待父亲的消息。


她只是一个目的很明确的女儿，谁能给她父亲好的生活，她就敢上天堂，敢下地狱。

第五章 背对太阳的爱



我的爱一直背对着太阳，见不得光，可是我仍然想爱，就像一只在古堡里垂垂老去的吸血鬼，他总渴望哪一天他能够在阳光下，昂首阔步走向他爱的人类，可是人类只会举起十字架。

01 金屋藏娇的由来


售房中介对胡珀没有好脸色。


在蜗居年代，售楼小姐早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当你跨进门的一刻，从头到尾的身价已经被算得清清楚楚。该不该浪费热情，她们十分清楚，脸帅又不能当卡刷。


胡珀只能看三环以外的房子，但是环境不太好，道旁的树木总是蔫蔫的，枝叶上覆满了工厂排出的烟尘，而且离陆鸣大学也远了点。但他想好了，自己一直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也许可以去当个出租车司机，每天过来接送邵曦晨。


日子被安排得好好的，他满怀幸福，只是一看到疯涨的房价就愣住了。竟然连一家不起眼的小房地产商开发的毫无特色的楼盘也要五千一平米吗？


他知道妈妈有些积蓄，而且要好的哥们中有几个愿意借钱给他。可是一出手就是十几万的首付，依然令他捉襟见肘。


何况他不知如何向母亲讨要，为了能让他过好一些，她一直节衣缩食。她还一直想通过许家的关系，把他弄进国企当司机或是职员，那至少是份十分稳定的职业。这也是需要花钱的。


“先生，这套小户型是极畅销的。”大约是个新来的售楼小姐，没注意其余的同事依然看杂志的看杂志，喝咖啡的喝咖啡。她主动走过来，堆起温暖的笑容，热情地介绍。“只有七十平方米，可是有一个超大的阳台，白天看山景，傍晚看夕阳，晚上看星星。如果是新婚夫妇入住，到时候即便有了小宝宝，也能利用赠送的阳台改造为幻变空间，一下子变成两室两厅的格局，布局十分合理。现在只剩这一套了哦。”


即便有了小宝宝……胡珀不禁莞尔一笑。


晚上，明知不受欢迎，胡珀还是再次来到许愿家，这就是如今市价五万一平米的豪宅，胡珀看着窗外的铁塔，充满了向往。


他不希望自己没用到只能让邵曦晨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或是每天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里站到麻木。邵曦晨适合精致的生活，她幼年所受的苦，在未来都应该酿成蜂蜜。他是有一百块就甘愿花一百块给她的男人，而她会不会只喜欢有一百万给她十万元的男人？一个是全心付出，一个是九牛一毛。


许愿听张妈说胡珀来了，决定避而不见，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本来想帮晓泉钩个毛线帽当生日礼物，可是外面的争吵太激烈，令她连续钩错了几针，只能叹气着放下。


那是清脆的一巴掌。胡珀站在原地，垂下头却并没有放弃。“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喑哑而坚定。


张妈扇过耳光的手红得生疼，她忍泪盯着不争气的儿子，他已经高过了她的肩膀，却比最年幼的时候还要令她着急担心。


她咬咬唇，背过身，抹一把泪，嘶声喊：“滚。买房子送给女人讨她们欢心这种事，你居然也做得出来。再不走我就打死你！”


是邵曦晨。许愿一下子确定了他们争吵的引子。


她犹豫着该不该出去，但敏感的耳朵已经听到客厅里毅然跪地的声音。


胡珀仰起头，任何时刻都不服输的脸上竟然有温柔的神色。“妈。我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吗？她只是想骗你的钱。”


“不是的。她只是需要钱带来的安全感。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出去打架，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不和老板吵架反目，同事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忍着。我会变成一个没有刺的人，安安全全、沉沉稳稳。”


“你先起来。”张妈心烦意乱，以前无论她如何声泪俱下地照顾受伤的他，他始终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执意率性而为，如今却甘心改变。想到这里，她更是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邵曦晨。


有一只妖精在拐骗她最疼爱的儿子，甚至已经胜过了自己的分量。


胡珀以为张妈已经同意，欣喜地站起来，可是又马上内疚起来，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


“我不同意。我就算死了都不会把这笔钱给你去养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张妈狠了心，看着胡珀失望的脸，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他总会遇见一个娴静而听话的女孩子。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胡珀努力压抑的坏脾气冲了上来，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还有其他办法。他可以找朋友借钱，也许不够，但是朋友的朋友还有钱，也许会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算他少一点利息。


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到铁塔，他想，这是把立威的利刃，正好插在流浪者的心脏上。


许愿听见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连忙跟着跑出去，路过客厅的时候刻意把脚步放缓放轻，没有惊扰到垂泪的张妈。


她只是想跟上去问一问，你是认真的吗？她不敢相信一个习惯风雨的少年还保留一颗真心。


“怎么？出来忍不住奚落我几句？嘲笑我没有资格打邵曦晨的主意？”胡珀察觉她跟上来，头也懒得回，两手插在裤袋里，极力维持着很酷的模样。


“谁知道你是出于真心还是打算金屋藏娇？”说完，许愿意识到对面的人被激起的怒气，道歉道：“对不起，我好像说了不恰当的词。”


“不，很恰当。这个成语其实是被人误会了。你知道它的起源吗？汉代的时候，长公主问还是个孩子的汉武帝刘彻，长大了要娶谁？那时，汉武帝看了周围上百名女子说，他以后要娶长公主的女儿陈阿娇。如果能娶青梅竹马的阿娇做妻子，就造一个金屋子给她住。这就是金屋藏娇的由来，代表一个帝王无上的宠爱。后来，汉武帝的确如愿娶了陈阿娇，可最后，君王不可轻信，汉武帝废陈皇后，而立卫子夫为皇后。”


胡珀转头看到许愿惊讶的目光，自嘲地笑一声。


“怎么？意外吗？我以前也像周青盟那样好好念过书，后来发现当个好孩子只会让我妈对我很放心，更加放心地离开家去照顾别人家的小孩子。于是我就决定做个坏孩子，我读的书不多，但是读过的，一定不会忘。”


电梯铃响，一道铁门在他面前徐徐打开，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灯光。他带着笑向前踏一步，仿佛步入自己的宫殿。


“你不用担心。我不像帝王无情。邵晨曦，是我要定了的女人！”


许愿疾跑几步，拦住电梯门，微微有些喘。她着急地说：“你要定了的女人是邵瑶华，你知道吗？她的本名是邵瑶华。她不准别的人叫她的真名，她说嫌弃这名字听上去像芍药花，可是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决定做孤勇的邵晨曦。只有她父亲才叫她瑶华，她最纯真的一面都留给了邵瑶华这个名字。”


胡珀眉一扬，和许愿灼灼对视。


突然间，恩恩怨怨都放下。


胡珀觉得许愿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虚伪，许愿也觉得胡珀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浪荡。


“我以后只会叫她瑶华。”胡珀轻声说着，眉眼因想到邵曦晨而更加温柔。“上次我说我们都是苔藓类的人，这次我告诉你，我们虽然生活在暗黑世界里，却也有为数不多的光芒。”


“什么光？”


“月光。小愿，就算你背负了黑夜，你也可以做月亮。”


许愿怔怔地松开手，含笑的胡珀就消失在眼前。


她眼睛一酸，她少了一个知己知彼的敌人，得到了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

02 薛定谔的猫


铁塔，不过是东京。


六本木的歌舞伎町里醉生梦死。凡尔赛宫风格的俱乐部一间VIP房里，头牌女公关呢喃着暧昧的日语，痴缠着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谨慎的金色眼镜男，他正啜饮一杯香槟，不过看到主位的男人愁眉不展，顿觉是毒药入喉。


“都过去吧。”他用日语礼貌地请抱着自己胳膊的和服小姐去那边。


其实今晚的酒店公关都挺可爱的，不会多嘴多舌，也不会大惊小怪，更不会扮无辜可怜谈起最近喜欢的名牌，渴望他是一个大方的客人。


想来，是她们也意识到今晚遇见一位无法讨好的尊贵客人。


“李秘书。”烦躁地打掉和服小姐点火的手，男人闭目揉着额，突然睁开眼，精光四射，似下定了决心，“告诉小姐，我要回来了。”


“可是……”纵然惊讶，但是李秘书仍然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风度，只是婉转地提醒，“我听说那边还没有收网。”


“我想她。”男人捻熄烟头，杯中的金色湖泊仿佛倒映着她忧郁的眼睛，他把酒杯打翻在地，猛然站起来。


李秘书立刻着手定下两张机票。


“对了，你先告诉她。”男人扭头，脸上竟挂着期待而妖异的笑容。


李秘书愣了愣，但还是低头照做了。


一封短信跨越海洋不合时宜地来到许愿的手机上。“滴”一声，手机响了。


“真不巧。”周青盟的唇离开近在咫尺的许愿的脸，还没有吻上就被打断。他骑上单车，笑道，“晚安。”


许愿睁开眼，对他挥挥手，转身上楼，一边拿出手机查看新来的短信，见到发信人的名字她便脸色沉重，再三犹豫才按下阅读键。


“即日回国。”


四个字。她尖叫着摔掉手机。


“怎么了？”周青盟折回来，看到努力镇定下来的许愿。她蹲在地上，把四分五裂的手机重新装好，握在手心，像握着一块炙热的烙铁。


“是一封恶作剧彩信，挺吓人的图片。”许愿低着头撒谎。


“安心。”周青盟吻了吻她的额头，露出即使被打断了还是吻到了的笑容。


许愿失魂落魄地上楼，张妈一开门，就急着要告诉她一个消息，她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抵着门坐在地板上，指甲一直毫无意识地掐进肉里，渗出薄血。


许南望要回国了！


她终于要直面最为绝望的恐惧。


一直以来，她就像薛定谔的猫，实验的内容是把一只猫放进一个不透明的盒子里，然后把这个盒子与一个危险容器连接，里面或外面的任何反应都有可能触发危险，但如果你不打开盒子，永远不能确定这只猫的生死。


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的一刻。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她居住的不过是个牢笼，她是许南望的金丝雀，只不过一直无暇逗弄。因为自己的身份，她不和任何人深交，可是没想到邱珊珊竟然带着周青盟来看望她，她只能顺着邱珊珊的猜想说自己是富家女，父母离异，但爸爸一直不在家。


其实，哪有爸爸呢？


二十年前，1991年的松落城，富商许南望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追求公司的实习生林丹袭。单纯的林丹袭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可是嫉恨的许夫人找到她的家，控诉她破坏自己的婚姻。


林丹袭的父母自诩书香门第，认为女儿丢尽了自己的脸，于是听了三姑六婆的建议，为她安排了一次相亲，对方是回松落城探亲的酿酒厂工人赵天河。对于这个没出息又丢人的女儿，自然是嫁得越远越好，就当从来没生过。林丹袭心如死灰，也没有反抗，在年底安静地跟着赵天河去了陆城，过着动荡不安的生活，翌年便生下赵珍珠，一点也不像赵天河，只像美丽忧郁的林丹袭，仿佛是她的复刻版。


陆城的日子并不顺利，1992年至2004年里，赵天河所在的酒厂倒闭，他每天喝得酩酊大醉麻醉自己，或者到处打麻将打发时光，后来迫不得已自己酿酒开家小酒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庭入不敷出，债台高筑。


而许南望却用了这十三年的时间，终于挣脱妻子一家的势力，自己掌握了生意的所有权。离婚后，他费尽周折打听林丹袭的下落，风尘仆仆找到陆城。


昔日明艳的女孩如今只是一家租书店的老板娘，闲暇时安静地看着书，慢慢地忘记了年少的一切错误和平淡岁月里已死去的繁华梦境。


许南望不断地问她愿不愿意重新开始，可是林丹袭只埋头看书，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就幽幽地拒绝了。


当她知道自己的爱情不过是一次出轨而已，已绝对不愿和许南望有任何交集。


但是许南望频繁地出现在彩虹巷，终于引起赵天河的注意。2005年1月，赵天河春节回家探亲，一声不响地收集齐全多年前被掩盖的荒唐故事，林丹袭曾经和许南望爱得轰轰烈烈，狗血淋头。他找到许南望的妻子，要求她管好自己的丈夫，不要动不动就来陆城找他的老婆。


此时，许南望的妻子已经没有实力困住羽翼渐丰的许南望，她浑浑噩噩来到陆城，见到马路上的林丹袭，突然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踩着油门撞了上去。


林丹袭在医院醒来，已经失去了双腿。


许南望的妻子被判刑入狱，许南望再没有羁绊，在医院当着赵天河的面再次向林丹袭求婚。


林丹袭没有答应，她宁愿跟着酒瘾越来越大、越来越恨他的赵天河，听着发现真相的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叫骂：“幸亏你腿断了，不然迟早要跟那个叫许南望的跑了。老子真是个傻子，当年娶不到老婆，被三姑六婆一骗，竟然娶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残废女人。”


生活再苦，她绝不愿回头。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在2007年检查出患有早期癌症，只有瑞士开发的一种新药才可以治疗，但一个疗程就要五万美金，赵天河闭口不谈治病，只是开怀地说着：“那不是有一大笔保险金？”


即便面对死亡，她也没有恳求许南望。


彼时的许南望已经在陆城扎根，每一年都会向她求一次婚，每一次都被拒绝。


2010年，当他第六次求婚，赵珍珠已迎来了十八岁的生日，穿着母亲旧日的衣服，松散的长发随意倾泻，一双早熟的黑眼睛写满机警，延续着母亲经久不衰的忧伤与美丽。街区的男生已经为她打架不休，谁能获得她的微笑，谁就是众人羡慕的对象。


许南望在巷子口守候，看着林丹袭固执地自己转着轮椅回家。


雨巷里，一朵丁香般的女子与他不期而至，仿佛带他穿越回彼此相爱的旧时光。


赵珍珠抬头，看着放在母亲旧皮夹里的照片上的男人，笃定地问：“你就是许南望？”


许南望震惊于她与林丹袭极相似的容颜，缓缓地点点头。


赵珍珠毫不掩饰眼睛里的不屑，虽是哀求，可听上去更像是讽刺。“我妈妈生了很重的病，你能不能救她？”


想到林丹袭多年来极其冷酷的无所谓和不在意，西装革履的男人心里突然充满了仇恨，凭什么自己和妻子的整个家族苦苦对抗，她却丝毫不解风情，曾经说爱他，如今却弃之如敝屣。“可以啊。只要她跟我走。”他从咬紧的牙齿里逼出这样一句话。


小雨落进女孩的眼睛里。她抹了抹皎洁的额头，飞快地答了一声好，在他的希望熊熊燃烧起时，又泼下一盆冷水。“不过，她不会跟你走。我跟你走。她看不起你，我看得起你的钱。”


许南望盯着眼前的小女孩，十八岁不是一个仇恨的年纪，可是她眼睛里清冷的恨却像漫天的冰雹。


“你看。”她微微闭眼，敛去了眼睛里的怒气，她已知道锋芒不是勾引男人的利器。她抚着自己的脸，含着一丝不甘愿的媚笑。“我是不是和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你得不到我妈妈，得到我也是一样的。何况，我年轻许多。”


当晚，赵珍珠便住进了许南望在铁塔边新买的房子。


林丹袭气得扇了她一巴掌，她只是沉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无所谓地仰起一张惊艳的脸。“妈妈爱过的男人，难道我不能爱吗？他很英俊，也很有钱。”


赵珍珠拖着行李离开，临走时私下里把钱给了赵天河，嘱咐他一定要给林丹袭买药吃，但不能告诉她这些药很贵，只能装在普通的VC瓶子里。


许南望思念了十九年，第一天晚上，赵珍珠就闻到了占有欲。


她想，也许一闭眼就过去了。不过是一副皮囊，她只要把心封起来，任何事也无法伤害她。


许南望微醺，这样苍老的眸子里看到的少女，依然是多年前说爱他的林丹袭。


“我爱你。我瞒着你，只怕你拒绝我。”许南望伸手想要抱她，却又充满了内疚。“我以前的婚姻只是为了事业成功。”


哈。赵珍珠无声地笑了笑，她并不想说话。


然而这一个笑容彻底惹怒了许南望，他反手抽了赵珍珠一巴掌，她瘫倒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


连什么时候有个和许南望相似的男生冲进来，推开了她身上的许南望，冷冷地鄙视毫无知觉的她，并说了什么，让许南望立刻起身穿衣离开，她都不记得了。


直到张妈卑微地走进来，为她穿上衣服，唤她：“许小姐。”她才醒过来，转动着木然的眼睛，问这是在叫谁。


“叫你。许先生不喜欢听到‘赵’字，本来，林小姐应该是嫁给他的，从‘许’的夫姓。”


“许珍珠？”她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许愿。许先生说他喜欢这个名字。”


“无所谓。他给了一个好价钱，买下了我的一切。”


不过，没想到，许南望一走就是一年多，期间没有任何联系，只有李秘书安排她的读书生活。


她本来已经决定背水一战，可是敌人临阵撤退，反而让许愿在平和的日子里，越来越失去当初孤注一掷的勇气。


今夜，她才记起来，自己有多恐慌失去尊严的日子。

03 周青盟的月亮


张妈一定是把一切告诉了胡珀，以此警告他离自己远点，所以胡珀之前才会像看透她一样尽情讽刺。邵曦晨的事反而令两人的关系有所缓解。最无助的时候，自己竟然只能找他。


胡珀接到许愿的电话时，售楼小姐正在加班加点带他和邵曦晨看房。“你们看，就是这个阳台。”她伸开手，仿佛要拥抱整片星空下的山景。


邵曦晨嫌弃地逛了一圈，觉得房子的格局太小，楼盘的绿化又不好，不利于爸爸的身体恢复。


胡珀把她推到阳台上站着，吹着湿冷的夜风。邵曦晨挥着手扇虫子，不满地说：“靠山近有什么好？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蚊虫。”


售楼小姐说什么都要被邵曦晨反驳挑刺，饶是再好的性格都要发飙，于是就鼓着脸颊跑到门外等，留两个人在屋子里商量。


“胡珀。我想你理解错了。”她站得离他很远，声音却传得很清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疼，渐渐鲜明加剧。“我要的不是这种麻雀窝，我要的是许愿家那种，俯瞰城市的风景，靠近最高级的百货公司，毗邻最好的医院。别人一听说你住在这种楼盘里就要咂舌。还有，我喜欢宫廷风格的装修，光是装潢费也许就够买这样一间小房子。”


胡珀呆若木鸡地听着，邵曦晨冲他努努嘴，提醒：“你的电话在响。”


他连忙接起电话，掩饰自己的不自信，同时听到许愿努力压抑的哭声。


她不可以对任何人哭，包括林丹袭。林丹袭一直不原谅她，她找不到妈妈，才把张妈当作妈妈替代。世界上唯一了解她的只剩曾经看不对眼的胡珀。


“小愿。你怎么哭了？”胡珀这一句话，马上引来邵曦晨的高度注意。她不自觉地靠拢他，努力想听清一些什么，赶走心里的焦躁。


“她怎么会跟你打电话而不是我？”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许愿听到邵曦晨的声音，暗叫不好，只能让胡珀把手机拿给她。


胡珀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好把事情说明，只能匆匆说了最后一句：“记得上次最后我说的话吗？”上次，他说：“月光。小愿，就算你背负了黑夜，你也可以做月亮。”许愿知道，他是安慰她不要怕，她可以做周青盟的月亮。


这时，邵曦晨已经急不可耐地刨根问底。


许愿得知他们在看房子，幽幽说了一句：“邵邵，住在豪宅里并不快乐。”


她极度的不快乐通过电话传到邵曦晨的耳朵里，引起一阵莫名的心酸。邵曦晨利落挂了电话，改变了主意。“好吧。既然许愿都帮你说话，如果你能买得起这幢房子，我就和你交往。说清楚，房子登记在我名下，而且分手的话我是不会还的。”


听到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胡珀高兴得环手把她抱住，在山前星光下。


邵曦晨看见胡珀夸张的笑脸，皱皱鼻子，按捺下感动，低声说：“白痴。”

04 我是从哪里来的


周家。


周青盟刚停好单车，走进家里，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周晓泉在沙发上一个劲地跳，不依不饶地问：“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嘛？”而父母你推我我推你，周爸说是从垃圾堆捡来的，周妈同时无奈地说从咯吱窝出来的。


周晓泉跳下沙发，赤脚爬上周爸的背，捏住他的鼻子，大喊：“你们撒谎，鼻子会长长的。”


周青盟顿觉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果然，周晓泉听到开门的响动，马上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像找到保护神，一脸哀怨地问：“哥哥。我是不是捡来的？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我却那么笨？”说着，眼泪就要“吧嗒”掉下来。


周青盟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怕极了周晓泉会刨根追底地问他小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确切地说，自己也有过这么迷惘的时期，私底下男生一大堆聚在一起讨论，得到五花八门的答案，最后是一个滑头小子从自家爸爸的床下摸出一本书，才让真相大白。


他红着脸，怎么也无法说出口那一次想看又不敢看的经历。


“你们都不说，我找许愿姐姐！”周晓泉一脸委屈，松开周青盟，退后一步，正好看到许愿从出租车上下来，高兴地跳着挥手，大叫着：“许愿姐姐！”


她像一团火一样撞进周青盟怀里。周青盟任她抱着，在她耳边问：“这么晚还来。是被恶作剧彩信吓得睡不着吗？”


“许愿姐姐！”煞风景的周晓泉硬是把两人挤开，拉着许愿的手，好奇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从哪里来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告诉我。我们班的同学都很好奇自己是从哪来的，大家的妈妈有些说是从石头蹦出来的，有些说是爸爸生一半，妈妈生一半，然后黏起来，有些说是半夜里神仙敲门送的。但谁都不知道正确的答案……”


“这个啊……”她犹豫了下，瞬间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我是外星人吧？因为太过危险，或许会被怪科学家抓去做实验，所以你们不敢告诉我。”晓泉的脑袋里充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


许愿苦笑着，深吸一口气，看一眼满脸通红的周青盟，决定实施正确的性教育，于是指着周爸和周妈说：“那姐姐给你讲个故事。爸爸有许多精子，妈妈有许多卵子，爸爸妈妈很相爱，常常在一起，于是精子和卵子也常常碰到。可是卵子爱玩捉迷藏，精子总是找不到，还总要举行一场马拉松比赛决定谁最厉害。有一天，精子终于找到卵子了，就主动打招呼说：‘卵子妹妹你好。’卵子也高兴地说：‘精子哥哥你好。’于是呢，精子和卵子就一起玩，玩得太高兴了，他们就不想分开，一起住在妈妈的肚子里。他们慢慢长大，直到妈妈的肚子再也装不下，于是你就生下来了。”


很明显，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晓泉眨巴着眼睛，听得很入迷，但似懂非懂，也许完全只把这个故事当做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了。


故事讲完，周妈已经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留许愿住下来。反正许愿回家后也是一个人，张妈过了十二点就会回家。周晓泉闹着要和许愿一起睡，但是周青盟说他睡相不好，老踢被子，别害许愿感冒。


周晓泉不服气地撅高小嘴。“我知道，你怕我和许愿姐姐睡，你就不能和她玩精子哥哥找卵子妹妹的游戏是不是？”


“咳！”周妈不自然地咳两声，吼周爸赶快去睡觉了，顺路把周晓泉像兔子一样提起来，扔进了房间。


只剩许愿和周青盟两个人在客厅里，燃烧着夜晚的温度。


“我去给你找睡衣。”他脸上的红一直没有褪下去，找出一件宽大的棉衬衫递给许愿时，突然紧紧地把她抱住，几乎揉碎，呼吸也变得非常紊乱。


“你在的话换我睡不着了。”他吻着她的脖子，滚烫的吻，沉迷得无法自拔。


不知道抱了多久，周青盟终于小心翼翼松开她，眼睛里像牵着丝，无法剪断。他哑声喊她快点回房休息。声音又急又快，仿佛他快要失去控制。


许愿看见他狠狠掐了他自己一下。她复又抱住他，感到他一阵颤动，听到他喉咙吞咽的声音。一双手迟疑而不舍地伸出来要推开她，可是触到光滑的手臂，指尖瞬间像点燃了火。


“你们家的隔音效果好吗？”许愿问了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效果不错。不然妈在里屋听见外面客人的惨叫，做的饭肯定忽咸忽淡。”周青盟呼出热气，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只野兽四处冲撞，理智即将崩塌。他降下铁笼，终还是将它禁住，他只吻了她的额头，竟然就把她推开。


许愿半遗憾半忧伤地开玩笑：“你会后悔的。”


“我不悔。”周青盟笑着看她，这样好的女孩，他绝不会在自己不够资格时得到她。他刮了许愿的鼻子一下，难得大胆，暧昧道：“许愿思春了，这么想？”


“讨厌！”许愿踩了他一脚，转身进客房，抱着他的白衬衫，一夜未眠。

05 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各位旅客，由东京羽田机场飞往本站的T799次航班现已着陆，请各位接机的客人留意国际B楼的出站口。”


来了啊。许愿看着不断变化的航班动态宽屏，悠悠地叹了口气。她羡慕接机区那些翘首以待的人，思念的人一出现，便欢喜地迎上去抱住，久久不愿分开。而她却自私地希望这架飞机永远不要降落。


自从她昨夜未归，张妈就一直像不会转眼珠子的猫头鹰一样注视着她，害怕她再次不翼而飞。


她凉凉地笑着，屏蔽自己的软弱和恐惧，她不会逃的，除非林丹袭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做了那个决定，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物，在人群中像是透明的。


人潮都已散去，出站口已经没有人出来，许愿忐忑不安地想，难道许南望改变了主意？


这一年多，她十分努力地想也想不起匆匆闯进来的男生到底用什么理由带走了许南望，并且一年未归。她只想起触目惊心的一片红，男生嫌恶地脱下西服，露出里面衬衫上的血，梅花般的血迹。他将西装盖在她的身上，仿佛这是一副丑陋的景象。她猜到许南望做极大的生意，陆城是一个重要的基地，不至于放手一年不管。只靠李秘书的遥控，真希望能够乱成一团，让他焦头烂额。可是他一定会解决的，二十年忍辱负重，运筹帷幄，暗渡陈仓，已磨炼出他常人不可比拟的手段。光是看他那张迟暮的脸，便要感叹岁月对他太过严酷，皱纹像是一刀一刀的刻痕，忧郁的法令纹深得像东非大裂谷。


李秘书走出来，许愿苦笑一声，迎上去，却并没有看见许南望，而稳重的李秘书显得极其不安，额头上布满了露珠般的汗滴，他摸出白色的手帕，抹抹脸，严肃的发型变乱了。


“老板让我带你先走，他还有事需要处理。”


他抓住许愿的手，用力地拖走她。


出事了吗？许愿反而很高兴，看到机场的保安不着痕迹地守住各个出口，一些机场警察边迈着大步边用通话器互相联系和稳定局面，繁华的机场隐隐透露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


许愿的笑容变得妖异了。


“他要是进去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李秘书把许愿推进后车厢，看见她毫不掩饰的笑容，怒气顿时上涌。


张妈深谙这不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只是顺从地上了车，一言不发。


文质彬彬的李秘书没想到是开车好手，一溜烟便驶上高速公路，机场的噩梦已远去了。


开车的时候，李秘书一直在打电话，话语里有许多暗语，许愿纵然听不懂，也猜得出事态十分严重。她弓起身，越前去关了李秘书的手机，收到他刀一般的眼神。她无辜地耸耸肩，示意他专心开车，她并不想发生车祸。


“你以为他为什么回来？林小姐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他怕再也见不到她。”


许愿充耳不闻，无耻的人没有理由。


何况，林丹袭与他无关，只有许愿和他纠缠伤害。


也许，他本来应该是她的父亲，为她赶走调皮的男孩子，把她架在肩膀上逛动物园，买好看的裙子打扮她，给她定下门禁，为年轻男生追求她而吃醋。


可是，他最终只是她的劫难。


对于许南望诡异的消失，许愿没有任何的担心，相反，她幸灾乐祸。从张妈定时传回来的生活照来看，李秘书简直没有见过她比这更快乐的时候。


回到家，许愿就放了一张西洋唱片，听着不知名的乡村歌手的歌，跟着一起眉飞色舞地唱起来，沿路一直转着圈，嘴角噙着如梦似幻的笑容。


张妈帮气急败坏的李秘书放好行李，谦恭地问他刚刚从国外回来，可有什么想吃的家乡小菜。


李秘书看着快乐的许愿，故意很大声地说：“做些许先生喜欢吃的松落菜。他会赶回来共进晚餐。”


许愿的身形一顿，再也转不动圈。


“他很有办法。”李秘书带着崇拜之意，尽力描述他眼中的战神。“你以为他的妻子，权倾松落的家族，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壮大自己的势力？可他敢于剑走偏锋，才积累起大量的财富。虽然警察已经注意到他，一年前他不得不出国避风头，但是这一年里我们不是丧家之犬，反而做了大量的工作，警方掌握的证据已经不足以威胁到他。”


仿佛乌云压顶，许愿被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压得喘不过气，她拼命地冲出去，大喊着：“我会告发他！”


她终于知道了许南望的势力之大不敢想象。一年前惊动陆城的大案许南望就脱不了关系。她翻过报纸的头条，却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李秘书若无其事地摘下眼镜，慢悠悠地擦拭着。他既然敢说，就不怕她知道。唯有许南望愈强大，她才会愈乖巧。


“你不会。你把自己卖给他了，你需要他的钱。”那是发自恶魔喉间的低吟。

第六章 巴别塔



我和你之间，有一座轰然倒塌的巴别塔。

01 多了一个爸爸


许南望喜欢敲门，敲门代表有人等待。


才从警局出来的他气宇轩昂，身上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服没有起一丝褶皱。他回忆起老警官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尽是骄傲的笑意。


他没有输过，除了林丹袭。她再也不会着迷地望着他，在他怀里如一只猫咪，为他傻傻等待。


李秘书打开门，看到他未通知自己便回来了，连忙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事先去接您。”


许南望不在意地摆摆手，走进熟悉的房间。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待了不足十分钟，但记忆力极佳的他看出这里没有任何的改变，连墙上的壁画都没有移动分毫。只因为许愿不在乎，这不是她的家，她不用费心装饰。


许愿站在阳台上，抱住手臂，给自己的视线寻找一个最佳的寄托点，她看着那座铁塔，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许南望悄声走到她后面，她直觉地颤抖了一下。那是猎物天生的敏感，察觉到危险在靠拢，并且没有逃脱的机会。据说兔子在猎豹的口中宁可大量失血晕过去，也不愿直面接下来的恐怖厮杀。


她讨厌被偷窥的感觉，强迫自己转过身直面他。


“这么久不见，你比我记忆中更美了。”许南望喃喃着，失神地伸手抚摸她的面庞。


许愿忍受着他的抚摸，眼睛瞪得更大更明亮了。


他的手移到她的眼睛那里，指腹触到她如蝴蝶颤抖般的睫毛，描绘着她的眼睛：“你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年轻时，她也骄傲地看着我，说：‘有什么困难的工作都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在她印象中，很多时候我是沉默如夜晚的。可她却不知道，我有多想和她多说话，只是不敢开口撒下越来越多的谎言。”


许愿忍无可忍，张嘴咬痛许南望的手：“别说废话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南望摸摸虎口上的牙印，并没有生气，幽幽地叹着：“许愿。”


“什么事？”她警惕地看着他。


“你真乖。”因为她乖巧顺从的答应，许南望瞬间松懈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化为父亲般的慈爱。


“真是个变态。”许愿从栏杆上探出半截身子，忍不住干呕。


许南望帮她拍着背，可是被她挥开，只能感叹：“我常想，如果丹袭等我，为我生下一个女儿，我一定要给她取名叫许愿。这是个美好的名字。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梦想成真。”


“别说这些恶心巴拉的话了。”许愿越过他，走进主卧。“我们进房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许南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后悔了。一年多前林丹袭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令他恼羞成怒，仿佛二十来年只是一厢情愿。他是被愤怒冲昏了脑袋，才会答应把赵珍珠当作林丹袭的替代品。幸亏第一个夜晚，警察突然对他的产业发起搜查行动，他得到通知迅速离境，才免于牢狱之灾，也没有对赵珍珠犯下大错。


“我不能让丹袭更看不起我。”


所以呢？许愿屏住呼吸，却又不敢投下太多的希望，只怕自己失望更多。这种矛盾的心态就像一个决定自杀的人突然又想起了温柔的童年玩伴和和睦的家庭，也许没必要走到最后一步。


“所以，我只打算把你当干女儿。你还有个哥哥，我离婚后把他也带走了。对了，你曾见过，还记得吗？当初是他闯进来让我走。之后，我去了日本，他去了英国。这次我们都回国了，我想找个时间，三个人见个面，吃顿合家饭。”


许南望走到餐桌边，为她拉出一张椅子。


张妈已经布置了一桌的松落菜，最有名的是松落鱼。松落人喜欢甜酸口味，松落鱼便是甜酸的杰作，裹着特制果酱的白皙鱼肉，吃一口细腻柔滑，酸酸甜甜，十分清香美味。


许愿怔怔地走过来，张嘴，许南望喂一口鱼肉给她，她裹着眼泪吞下去，觉得竟是苦的。


“不好吃是不是？”许南望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张罗着。张妈不是松落人，不会做地道的松落鱼，他决定自己做。


煎鱼的声音很干脆利落，他的确擅长。


许愿抹干了眼泪，走进厨房为他打下手。过去一年是梦吧？惊醒了便忘了。


她想起小时候从妈妈的皮夹里翻出许南望的照片，很向往这个忧郁而英俊的男人，总比老是醉醺醺的爸爸好。如果他去开自己的家长会，一定会有许多小孩子羡慕她。


“爸，鱼好了吗？”她唤了一声。


许南望一愣，手中捞起的鱼一下子掉进油锅里，溅起了许多滚烫的油点。他不觉得疼，只是释怀地笑了。


听许愿唤了自己一声“爸”，许南望满足地在饭后离开。他看得出许愿还有一些不自在，便没有久待。


李秘书开车载他去彩虹巷，他显得前所未有的紧张，一直在抽烟。二十年前，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对林丹袭撒谎；一年前，他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赵珍珠当作她；今时今日，他已经不知如何面对她。


“就在这停下吧。”


许南望摇下车窗，遥遥望着对面街上的小书店。即便腿脚不便，她依然很爱惜自己的美丽，长发依旧黑亮，苍白的嘴唇上抹了蜜桃色的口红，瘦削的巴掌脸上呈现出沉静而专注的神情，看不出病痛的折磨。她爱读书，喜欢普希金的诗，向往为爱而决斗的骑士年代。


那是一朵玫瑰，在远方的花园里，有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老板，不过去看看吗？”李秘书想把车开近一点。


“不，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来开车。”


这条路车不多，除非是放学时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娇纵，家里有车的都要开到校门口来接，那时人声鼎沸，鸣笛不断，令人生厌。


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反复地穿梭而过。


汽车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沉迷书海的林丹袭的注意，她没留意车牌号，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一会开前去，一会折回来，好像在绕圈圈。


这大概是最近热卖的新车，谁都在开。


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书上。《巴别塔之犬》是本美国小说，讲的是一位语言学家的妻子从苹果树上掉下来，只有家里的爱犬看到了一切。为了得知妻子自杀的真相，语言学家决定教狗说话。《圣经》中有一个故事，世界各地的人们曾齐心合力想筑一座通天的巴别塔，神很是愤怒，扰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互不能沟通，于是工程失败了。这亦是丈夫和妻子的鸿沟，他从未真正了解多愁善感的妻子。


许南望路过了许多次，终于启程离开，并吩咐李秘书把林丹袭在看的小说找给他。


从今以后，他只能通过她看的书、听的音乐来靠近她一点点。


今天是他们的相识纪念日，看她安然于岁月，不知是悲还是喜。

02 我们的名字还真类似


旭日游戏公司终于来电话，说许经理已经回来了，请许愿来公司谈校园达人秀的合作案，并问周青盟是不是也是陆鸣大学的，公司在网上留意到一款塔防类的网页游戏十分火爆，希望能谈一谈收购问题。但是和李多乐联系过，被对方拒绝了。不知道许愿是否认识同校的周青盟，能否代为引荐。


许愿一乐，直言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青盟听说后，问李多乐为什么拒绝。应酬的事情一直是李多乐在应付，他常常压根没出现，对此，李多乐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催他去给老板敬酒敬烟，让他和身边的美女逢场作戏一下，不要拂了别人的好意，他都说许愿不喜欢。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旭日的事，只是专注于开发。


“因为我觉得他们不是在诚心诚意做游戏。我看过他们运营的几款游戏，外挂风靡，留言区的许多投诉建议都没有得到管理员的受理。”李多乐这样解释，却也忙不迭地催促周青盟再去谈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关心这类事情。


周青盟只当是陪许愿。


旭日游戏公司在业界并不算出众，一是没有任何出名的代表作；二是没有自己的创作团队，基本上只是在代理游戏。但是它却顽固地生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因经营不善而倒闭，反而一直在扩招，已经租了好地段的三层写字楼，招牌熠熠生辉。


办公区的格子间呈现极简主义风格，总经理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蒙克的《呐喊》，许愿不喜欢那张纠结扭曲的人脸，再加上又看到办公室的玻璃竟然是单向透明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外面却一清二楚，便对所谓的许经理没有好印象，也许是一个腹黑的中年男人。


秘书小姐端来咖啡，对他们说：“许小姐，请稍等一下，许经理还在路上。周先生，请移步到产品部，产品部的同事很希望和你聊聊。”


周青盟离开后不久，一位年轻的男子便推门而进。他喷洒了古龙水，抬手看镶钻的劳力士手表，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衫，眉头一皱，似乎不满桌上移动了位置的跑车模型，一边摆正一边说：“这是限量版的模型，只有车主才能有。”并侧眼打量她的神情，很遗憾，她的脸上波澜不兴。


“哦。”她并不感兴趣，直接步入正题：“这次我们学校的校园达人秀有不少实力选手参加，学生的关注度也高，如果贵公司同意赞助，我们可以商量具体的宣传形式，提高贵公司在学生中的知名度。”


他洒脱地坐在对面的桌角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模型，阳光从他的背后溜进来，逆光的他和记忆里的人影模糊地重叠，她竟感觉也许在哪见过他。


她努力思索，他从笔筒里摸出一支派克笔，熟练地转笔，有不少惊艳的花式动作。是要用多少无聊的时光，才能练成这种绝技呢？


“我叫许渊。”他伸出手，嘴角逸出一抹莫名的笑容。许愿也伸出手，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地缩回去，按压一些酒精干洗液，毫无顾及地显示他怕她手脏。


许愿假装没看见，希望拉近两人的距离，按邵曦晨的教导，赔笑道：“我们的名字还真类似呢。”


一个许渊，一个许愿。


对方却没有领她的好意，对她虎视眈眈。


她再次陷入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许渊的心理极度不平衡，凭什么她可以若无其事，自己却受困其中。他凑近她，让她看个清楚，他很白，比大多数女生都要白，仿佛童年是关在象牙塔里度过的。他也很高，因为极瘦显得更高，下巴也瘦得尖尖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过于柔美，不是一种称赞。可是他绝对是属于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你会忍不住想象他如梅如竹的身姿该有多适合一袭古典的青衫，眉眼如画，噙着幽静惑人的美。然而，他的气质却是凌厉的，仿佛他知道自己外形阴柔，就竭尽全力削尖自己给人的每一个印象，习惯微扬着头，习惯侧着看人，习惯咄咄逼人。在这种矛盾感中，他变得让人心存畏惧。


他“善意”地提醒她：“许愿，你忘了我吗？真是的，在那么触目惊心的场景里相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身被家父压在身下，至今都还闻得到靡靡的味道，而你竟然轻易地忘了我？”


许愿感觉蛇信子吐在脸上，致命地寒。


“连我的名字都因你而来呢。”他揭开自己的伤疤，喜欢鲜血淋漓的感觉：“很早以前，爸爸找到了林丹袭，看到了你。他兴奋地以为你一定是他的孩子，彻夜难眠为你取了许愿的名字。可是侦探收集资料，偷偷采集了你的样本去医院做比对，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林丹袭离去不久，的确在父母的安排下，自暴自弃嫁给了一个不起眼的酒鬼。尽管如此，他却总念着许愿的名字，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同音的许渊，可惜他从未多看我一眼。”


他的唇红而艳，像是咬破了。


许愿仿佛被疯长的蔓藤缠绕住，四肢无法动弹，喉咙也无法发出声音。


世界沉默着，变态着，被尖锐的铃声划破虚空。


许渊很满意她的孤寂无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来电。“爸爸吗？”前一刻，他还带着世间最恶毒的微笑，瞬间，他又变成了一个圣诞夜的男孩，期待父亲会扮成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为他圆梦。他拘谨地讨好着：“是的。今晚我会准时到的。什么？你不能来了？东京那边有动静吗？”


许渊挂电后，许愿的手机震起来。之前为了谈校园达人的合作案，她把手机调成震动，可能是许南望通知了许渊，再通知许愿。


许渊贴近她，呵气如兰。


“你呢？你以为你现在可以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吗？当初我看见的可是你在我爸爸身下躺着。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虽然他现在愿意把你当女儿，可是他养了你一年多，你曾经的的确确是情妇。你希望周青盟知道吗？瞪我干吗？我知道的，远比我爸知道的多。你想，周青盟如果知道他爱的人，谎话连篇，不过是个应召女郎，会怎么办？”


许愿全身冰凉。


她最终没有力气接电话，许南望有些失望，李秘书马上发了短信：“东京有急事，他已经离开了。晚上在爱丽丝酒店3号房间，少爷在等你。”


在日本的期间，许南望并没有放弃生意的扩大，一边躲避风头收拾残局，一边在东京拓展新业务。近日，他匆忙离开，东京的生意迅速生变，合作的当地人想要独吞，并故意放了一些不利于他的线索出去，辗转被陆城的警方获取，此时的局势比一年前更严峻。


内线电话切进来。


“许经理。周青盟已经和产品部的同事谈完了，请他进来吗？”


“当然。”


许渊最擅长的就是变脸，他坐回椅子上，一眨眼变回了年少有成的青年才俊，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几近完美。


走进来的周青盟察觉到许愿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来，目光很快被风采卓越的许渊夺走，暗自生出较量之意，两人的年纪相当，自己还是个穷大学生，许渊已经是几百人的老板，而且他凝视许愿的眼神饶有趣味。


周青盟适当地挡住许愿，按捺不住刚刚谈判的兴奋，说：“许经理，您给的条件很有吸引力，我会回去和团队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我们走吧。”脸色苍白的许愿不耐烦地打断，她从未如此失态，周青盟飞来一个关怀的眼神，她随口说：“空调太冷了。”

03 猫鼠游戏


周青盟告诉队友，旭日游戏公司这次出了一百万。


所有的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互相拥抱。李多乐果然已经把邱珊珊调来当组织部的跟班。他见她看着手指，似乎不够数的样子，赶紧提醒她：“一百万。够你胡吃海喝了。”


“我当然知道一百万有多少。”邱珊珊嫌弃地看一眼李多乐，鄙夷对方的智商。


在众人的欢呼中，许愿悄悄退到了走廊上。外联部已经通知她，旭日游戏公司对校园达人秀的活动赞助已经到位一万元，远比想象中的五千元要多。大家都很惊讶许愿一出手的实力，邵曦晨更是四处得意地炫耀自己当初的眼光。


“怎么躲着了？”周青盟出来找到她，见她依旧无精打采的样子，似是悲观至极。他努力想说些让她开心的话。“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是一百万，目前谈了七八家公司，旭日的报价是最高的。多乐也说，也许这家公司真的很重视这个项目，以前的坏印象可以全部推倒。”


“是吗？”许愿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笑容。


“你看上去并不是真的高兴。”他叹息着，把她拉进怀里：“许经理约我今晚在爱丽丝酒店见面。”


怀里的人一僵，许愿仰起一张高深莫测的脸，欲语还休。许南望安排的家宴也在今晚同一个地方，许渊把周青盟叫去到底是想做什么？想到他今天的百般挖苦，她便像海上失事的倒霉蛋，恐怖的死亡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已经骗了他很久，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难道许渊说的是真的吗？”周青盟放开手，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说了什么？”许愿像得了心脏病，突然强烈地发作。


周青盟带一丝责怪看着她，从旭日回来，路上的意气风发已变成一张旧掉的袍子，披在身上黯淡无光。“你们都姓许不是吗？刚刚，他邀请我参加今晚的家宴，我感到很奇怪，他讶异地问我：‘难道小愿没告诉你我是她的哥哥吗？’”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成功还是要靠许家。


许渊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轻易引起蝴蝶效应，掀起滔天巨浪。他是猫鼠游戏的专家，不喜欢一气呵成的胜利，他对许愿的恨，要慢慢算，如同凌迟之苦。


最开始，旭日游戏公司的邀请函主动发到她的邮箱。那是许渊下的第一步棋，一步步，他会堵得她无路可退。


比起怕许南望，她更要怕许渊。许南望只有掠夺，许渊却是毁灭。


“周青盟，我……”许愿才起了头，却无话可说。


她垂下头，良久无声。


“下午的课要迟到了，晚上我再来接你。”


他离去的时候，的确很生气。许愿却没有挽留的勇气。


她拨打许渊的电话，他却故意不接，他深谙如何摧毁人的意志，因为他就是从那片废墟中复活的。


邱珊珊走出来，见周青盟不在了，许愿一个人在发呆，她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好，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往里一声吼：“李多乐，出来搞个笑！”


李多乐就是个外表纨绔、内心谨慎的双面人，邱珊珊只看到他滑头的一面，只把他当小丑，笑得没心没肺。


许愿没心情，接下来又无处可去，便打听了国际贸易的上课教室，从后门溜了进去。周青盟总是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课，时常和老师自由讨论。认识许愿的人见她坐在最后一排，提醒她周青盟在前面，她摇头，就在最后面注视着发光发热的周青盟。


灰姑娘的时间快到了吧？她只能在远处待着，不敢靠前。


晚上，是许渊亲自来接的他们。他倚着车漫不经心地打招呼，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面不改色。许愿知道他是故意要引起这样的轰动，到时候丑闻才能全校皆知。


车载音响播放着抒情摇滚乐，只有许渊一个人热情地说着：“小愿。你怎么没有把我介绍给你的男朋友呢？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不怕惹我生气吗？虽然我去英国留学了那么久才刚回来，但我没有丢下你。”


“你没必要知道。”


许愿像只辣椒，许渊啧啧叹几声，转头和周青盟说：“看看，她这脾气。你怎么会看上她？”


“她很好。”只是像谜一样，任何事情只有快被戳穿的时候，她才会勉强承认，从不主动告知。


许渊拐个急转弯，车技很漂亮。“对了，听说你家里的情况不太好？”


“是的。”周青盟不喜欢车厢里高级皮革的味道，坐垫太柔软了，他坐立难安。“我爸妈都下岗了，开了一间跌打店勉强维生，可我知道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没关系，我不在意。”许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么说起来，你爸爸和我们的爸爸都是企业家。


“今晚，伯父会来吗？”尽管许愿的家庭很难相处，周青盟还是想努力争取他们的认同。


“哦，他不来，去日本处理事情了。”


爱丽丝酒店到了，许渊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为副驾驶座的许愿拉开车门，显得极有绅士风度，两人等了周青盟一会儿，他仍困在车里，许渊以为他不会开车门，笑着解释：“是的，这车被我改装过，有点不一样，看到那个红色的按钮了吗？按一下，车门就会升起来。”周青盟并不是笨蛋，这种方法他早已经尝试过。许渊一拍脑袋，抱歉道：“对不起，我忘记我把车门锁住了。”


“没关系。”铺天盖地的怠慢，绵里藏针的问候，周青盟都可以应付，只要这是通往许愿的必经之路。


他在这地方很不自在，可是表情上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无论是包厢里令人炫目的金龙图案，还是刻意模仿皇家的服务礼仪，周青盟保持着敏锐的观察，许渊怎么做，他便怎么做，仿佛是习惯了这般奢华的生活，不以为意，不惊不喜。


“青盟，你以前来见识过吗？看上去不是第一次来的。”许渊故意用很惊讶的语气说。


“够了。”许愿黑着脸呵斥他，今晚她一直忍受，不敢反抗，只怕惹怒他。


许渊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转头看她，伸手亲昵地拍拍她的头，就像一个溺爱妹妹的好哥哥，只有许愿觉得他握着的是雷神之锤，一下一下畅快淋漓地砸下来。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差不多？”


他口中的小时候像是真实的往事。


小许愿是个假小子，总是和人打架，他只能当她的挡箭牌，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小许愿是个爱哭鬼，听说他要去英国留学，就跟在车后面一直跑。


小许愿是个胆小鬼，打雷下雨的天气总是抱着枕头溜到他床上。


许愿听得后背发寒，她上午才被他提醒“第一次见面时你被家父压在身下”，晚上就变成温情脉脉的回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显得他们感情好得不一般？


“其实，家父今天不来参加宴会，是因为知道小愿一直没有把交男朋友的事告诉他，所以借口去日本了。”


不是这样的。许愿想呐喊，可是桌子下，许渊冰凉宽大的手覆住了她的拳头。


“身为小愿的哥哥，我出一百万收购你的游戏，其实是想帮你们，让爸爸知道你对许家还是有用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在我的帮助下尽力做出一番事业，早日获得家父认同。”


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努力，只被轻轻带过，而对方一副为你好的姿态，丢下高尚的施舍。


“呵。”全场最得意的人摆出一副最失意的姿态：“谁让小愿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虽然我是爸妈路过孤儿院随手捡回来的养子，可她从未欺负我，还曾闹着要嫁给我。”他回忆起青梅竹马，眼底的深深眷恋令人震惊。


许愿毛骨悚然，他肆无忌惮地撒谎，算准她不敢用真相揭穿，他假装一往情深，践踏周青盟的努力和尊严，并以毫无血缘的亲情，埋下惊天动地的伏笔。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难以想象他是处心积虑了多少年，终于忍到这一刻，亲手来报复。


“冷吗？”许渊抢在周青盟前面，把自己的外套盖在瑟瑟发抖的许愿身上：“还记得小时候一起淋雨想要感冒，冷得发抖，不去上学的事吗？”


许愿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但他故意靠得那么近，别人只看得见暧昧的阴影。


“对了，小愿。在彩虹巷里，有一家卖酒的，老板是个酒鬼，特别懂酒，我慕名去买过私酿的桂花酒。那里有一个小姑娘帮忙，你和她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人！有没有兴趣一会儿去见见？”


周青盟捉摸不透他的弦外之音，只觉得他的人和言辞都十分奇怪，投下探寻的目光。


“你忘了吗？”见许渊演得这么入戏，今晚的震惊一个接一个，紧张的许愿反而在刹那间编织出弥天大谎，嫣然一笑：“爸妈时常因为应酬的事吵架，离婚后，妈妈负气嫁给一个酒老板，爸爸还伤心地说她又生了一个小孩。我想你看到的是她吧？听说名叫珍珠。虽然同母异父，但我们跟着事业有成的总裁爸爸，家境优渥；珍珠却受苦受累，从小就要分担家务。我怕悬殊的家境会给她造成刺激，所以很少去看她和妈妈。你上次见她，她还好吗？”


这场惊心动魄的戏，表面平和，暗潮汹涌，只怕两个人都找不到再好的对手了。


事实已经被扭曲得完全失控，她从情人变成血脉相承的女儿，他从亲生儿子变成无辜的养子，他们从最恨的彼此变成了青梅竹马，还多了一个谣传的珍珠，而真相却永远湮没在没有人敢承认的事实底下。


许渊默许了她的回答，嫌弃地说：“不好。见到我开跑车戴名表，就一直试图勾引我。我还以为是你变了装故意和我闹着玩呢。”


周青盟今天第一次听说许愿有哥哥和妹妹，第一次清楚许愿的家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许愿未必对他真心以对。


他起身，丢下餐巾：“对不起，许经理。我不能把游戏卖给你。”


他打了招呼，而后离开。


许愿要追，许渊拉住她，不满地说：“小愿，我才从英国回来，你不多陪我，难道男朋友变得比哥哥重要了？”


他的笑容非常恶心。

04 我决定就搬到这里了


彩虹巷。


只差一步，周青盟就要迈进这条宁静的烟火巷子，许渊说得没错，酒香馥郁，赵家的酒不怕巷子深，只怕主人懒。


林丹袭刚关了书店，一个人吃力地滑着轮椅回去。内巷与街道的结合处有一个矮阶梯，对平常人来说只是小事，但对林丹袭来说却是蜀道之难。以前赵珍珠在这里放了一块青石板，这样林丹袭就可以自己上去，但今天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林丹袭看少年在巷子口发呆，出声道：“孩子，能不能帮我一把？”


周青盟点头，轻松地把她推上去，本来想把她一路送回家的。没想到林丹袭忍着骨头里突如其来的剧痛，强撑着说：“没关系。我习惯自己来。”


他看得出她是倔强的人，便放手了。见着女人挺直的背影，本来想问一问赵珍珠的事，但还是转身离去了。


试探，是一种伤害。


总有一天，许愿会原原本本告诉他。


我应该相信她。周青盟想。


“叭叭。”路边停着的车按响了喇叭。


周青盟看见了许渊。其实许渊心底有些失望，如果周青盟迈出一步，就会知道赵珍珠失踪一年多，与许愿出现的时机恰好一样，这个游戏马上就会惨烈结束，不过现在却越来越好玩了。


死守各城的人，各占一方秘密，赢的机会却只牢牢掌握在许渊的手里。这么多年，他帮许南望立下汗马功劳，的确不只是因为他有少爷的光环，还因为他的奸诈狡猾远远超过了他的真实年纪。


“许经理。”周青盟对他毫无亲切之感，只能算表现得很礼貌。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啊……”他敲着方向盘，喃喃着，仿佛很可惜。


周青盟已经和李多乐说过不打算接受旭日的事，李多乐没有反对，他本来就怀疑旭日经营游戏的诚意，不过其他队员创业的热情却被浇熄大半。李多乐鼓励大家说会尽快接洽其他有兴趣的公司。


“我不是……”


“不打算靠许家吗？”许渊快速地截断周青盟的话，那是他惯有的霸道和胜者姿态，目空一切，独在许南望一人面前俯首。“你的游戏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有钱做推广，在线人数对真正的大游戏来说不过是个零头，而且没钱的话，服务器也扛不住了吧？”许渊眯起眼睛，眼底泄露浓浓不屑。“说真的，如果不是小愿喜欢你，我还真不愿意伸手拉你一把。毕竟，小愿对我来说如此珍贵。”


珍贵。他带着玩味的笑。一张妖异的脸如同饱满的罂粟，散发着惑人而危险的美。


周青盟再蠢都不可能读不出字里行间的爱意。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说完这句话，许渊开车离开，车轮压过水坑，溅了周青盟一身狼狈的泥浆。


许渊直奔陆城中心的地王。


“你来干什么？”许愿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晚餐时，周青盟走后，许愿向许渊泼了一杯柠檬水，他向她泼了一杯红酒。服务员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兄妹情深的两个人突然变得如同敌人一般。


许渊像主人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没脱鞋就躺在许愿的床上。“爸爸让我照顾你，我决定就搬到这里了，这间房是我的了。”


张妈没有做声，麻利地把许愿的东西往隔壁的房间搬，显然比起许愿，许渊是更高的主人。


许愿想起前嫌尽释的许南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你是这样照顾我的吗？”


“不知道。但是你敢跟他说吗？”许渊的眼睛里释放着危险的讯号。“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帮他打理生意的强将。他信卖身的你还是信忠心的我？何况就算你说了，李秘书也会帮我把这件事压下来！李秘书和我都非常非常讨厌你。”


他可以颠倒黑白，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那双狭长的眼仿佛是黑洞，吸走了人的灵魂。


许愿扭头出门，许渊懒洋洋地提醒：“你除了这里，又有何处可去？你要回赵家吗？不知道你妈妈见到和她抢旧情人的你，会不会气得病情加重？”


他说得对，每一句都该死地对极了。


他可以只手遮她的天，翻手覆她的未来。她只能听话地回来，坐在他身边，恨得牙齿发抖，已到了脆弱的极限，就任他看着，荒唐地落下眼泪。


反正，他穷凶极恶，机关算尽，只是为了让她投降。


她便哭吧，哽咽着求饶：“我妈妈无意破坏你父母的感情，事实上她并不知情。我也并不是贪恋荣华，只是为了医治我妈妈。我不想瞒着周青盟，可是他好得让我无法变坏。我求求你，我可以马上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请你让所有的事一笔勾销。”


许渊靠近她，手指绕着她的发，嗅着她泪水的味道，内心升起奇异的快感。


“你求饶的样子，特别让我着迷。”

第七章 你的好，我要不起



你功成名就时，就是我功成身退时。我只可以和你共患难，却不能共繁华，因为你的好，我要不起。

01 理想的敌人


许宅。


许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朝左走一下子撞了墙，她这才想起来许渊霸占了自己的房间，她朝左走不再是餐厅。昨晚她睡得很不好，她总觉得许渊在隔壁挖空心思地想怎么对付她，就像是走在水族馆里，总是担心头顶龇牙的鲨鱼和重似千钧的海水会捅破玻璃落下来。


此刻，肇事主正悠然地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面前的茶几上叠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都是不菲的品牌。


张妈欣喜地请她过来，一一打开，从衣鞋到首饰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闪烁着自己独特的光芒。想到许渊昨晚说的“你求饶的样子，特别让我着迷”，许愿很难相信这个阴沉而狡猾的男人送来华丽的礼物是在道歉。


“我不要。”她穿着100块三件的打折T恤很自在，就像只不解风情的乌鸦。


许渊蛮横地把所有的东西推到地上。“我没有问你意见。”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坐回沙发，十指交叉放在鼻下，挡住玩味的笑容。“这是爸指定的。他要我带你去参加宴会，作为许家的女儿把你介绍给大家。”他轻敲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嗤笑一声：“他倒是玩真的，真把你当成他和那个贱女人的孩子。一年前，我要是晚一点进去找他该多好，若他那时办成了事情，今天又要如何面对你？”


“啪。”许愿扬手痛快地赏了他一巴掌。


漂亮的脸颊如同被玫瑰染红，他流露出一丝激赏的神色，不服输的对手更合他意。许愿还没反应过来，许渊已经迅猛地跳起来，轻松惬意地回敬了她两巴掌，手劲掌握得很好，没有肿起来，却刚好火辣辣地疼。


张妈只是垂下眼，置若罔闻一个人做事，把地上的衣服、鞋子全部捡起来放好。


许愿一个趔趄倒在沙发上，许渊俯下身，警告她别试图反抗，又看到她怒而不争的模样，似乎觉得有趣，便俯下头，唇欺上她白皙的脖子又吻又咬，不意外地又挨了几耳光，他不在意地束住她的手，没有停下，就像一个渴望血液的吸血鬼，直到留下一片明显的吻痕。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丢给她一件V领的淡绿色长裙：“穿上。”说罢，仍觉得意犹未尽，便走进许愿的房间，倒空了衣柜，踩在一地的廉价衣服上，踢了踢，恼恨她为钱而来却如此小气，吩咐张妈把这堆没用的东西扔了，再拖着许愿出门。


许愿不会穿红底的高跟鞋，不过她根本没有机会脚疼，跟许渊去了一间又一间的精品店，只需要下车走几步便坐在店里柔软的沙发上，自有微笑的服务员谦恭地拿来本季的新品让她一一过目，他在旁边自作主张为她买单。


琳琅满目的收获让她疑惑，他何必为她花钱，让她的衣柜里只有名牌。这种报复的方式恐怕会让一般人眉开眼笑。


到了晚上，她已经不再是素面朝天的平凡女生。微卷的波浪荡漾着妩媚的风情，桃花的妆容烘托出她继承于林丹袭的美貌，细细的鞋跟是她纤弱的自尊，脖子上点点招摇的红痕，如同昭示着她不节制的夜晚。她试图用一条丝巾遮掩，却被他不客气地拿下来。


她看到镜子里陌生而张扬的自己，突然明白许渊在做什么了。


他在缔造另外一个许愿，一个轻浮而拜金的女子应该有的模样，他理想中的敌人。


“这才是你。别装得那么无辜，好像一切都是被迫的，以为这就会让我下不了手吗？”他抓着她微寒的手臂，对着镜子里的她笑得残忍入迷。


这不是我。盛装下的许愿哀嚎着，可也明白激怒许渊没有任何的好处。他现在只是单纯地侮辱和戏弄她，并没有揭开她的秘密。也许，等他尽兴了，秘密就可以永远成为秘密。


许渊听从许南望的吩咐，把许愿带到了一个聚满陆城名流的慈善会，但却没有对任何人介绍她。他端了香槟和一些青年才俊高谈阔论，不时注意窘迫不安的她，并任由别人猜测她的来历。


倒是有几个社交女郎主动和她打招呼，一个坦率直接地问她是用什么好手段，哄了哪个公子哥对她这么大方。宴会厅里的女孩子分为两类，一类是花蝴蝶一样四处飞舞，一类是矜持的淑女安然聚在一边，两种身份昭然若揭。


许愿看着她们热切的目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是许南望的女儿，许愿。”


“怎么会？”那个直白的女生翻个白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指着场边的公主堆问：“那她们怎么谁也不认识你？”


“我听说许家的都不爱交际。”一个女孩子拉她走，已经看出来许愿竭力想和她们划清距离，不用自讨没趣。


许家确实很少抛头露面，一是因为生意不是台面上的，二是因为许南望很低调，而许渊为了讨他的欢心，也一直避风头。陆城竟没有几个人知道许家的具体情况，对于许愿这么一个多出来的女儿，也只当是她以前没出来应酬过。


“许愿？”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吃惊的声音。


李多乐家境不错，出现在慈善会上也不奇怪。但在他眼里，这副打扮的许愿却很奇怪，粉扑得太厚，假睫毛太夸张，似乎极尽妩媚。“你不适合这样。”他做出这个结论，恨不得把她推进附近的游泳池洗干净。


“周青盟干的？”李多乐注意到她的手一直不安地摆弄着项链，试图遮住脖子上的痕迹，忍不住扬眉坏笑：“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的。”


许愿也不解释，尴尬地笑笑，只期盼着这场慈善晚宴可以快点结束。在许渊的默许下，好多轻佻的男生端酒过来和她调情，言语不堪。


若不是李多乐在身边当护花使者，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02 芭比娃娃的游戏


每天，许渊的车呼啸而来送她上学，呼啸而去接她放学。


“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连邱珊珊都不敢靠近现在的许愿，过于明艳，惹人注目。


倒是邵曦晨羡慕极了，不断显摆自己从时尚杂志上修炼来的毒辣眼光，什么是哪家的限量新品，哪件是动辄上万，一直点头如捣蒜，说这才有大家小姐该有的派头。


许愿只在期待许渊什么时候才会厌倦这个芭比娃娃的游戏。这些日子，因为他，她不敢见周青盟，怕被问到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你在躲我？”


槐树下，周青盟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来，拦住许愿，眼睛里潜藏着杨柳般轻柔的哀伤，不过并不想让她知道。许愿紧张地抬手摸脖子，那个痕迹已经不在，她对许渊无时无刻不提防着，再也没有出现类似事件。


“我没有。”许愿支支吾吾，心生内疚。


周青盟异样地盯着她，抿了抿唇，兀自拉着她朝不远处的湖心亭走去。文学院的学生在这里布了飘逸的白幔和一架古琴，很是风雅。许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做错事却死不承认的孩子。


两人对峙了许久，周青盟突然抬手要翻她的领子，许愿下意识地一躲，看到他眼睛里多了失望和愤怒，拳头也暗暗地握紧。李多乐打趣过他突飞猛进，殊不知根本不是他做的。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很温柔，不要吓着她。“你有没有要解释的？”


“没有。”这真是一句苍白的辩解。她不敢看他灼灼的眼神，偏头去看湖上的轻风弄浮萍，却觉得心乱如麻，没有那样的好情调。她有些害怕地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


她转身，周青盟固执地拉住她。


他眼里一片潮湿，有越来越凉的墨色。“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不会喜欢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不会像见鬼了一样躲着他，也绝不会急着比他先离开。


许愿知道这种误会很难解释，只能让周青盟自己一个人想开，便想挣脱他的手，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周青盟看一眼学校钟楼的古钟，正值放学时间，勤劳的许渊一定已经在门口倚车等她大驾光临，并占据了女孩子们的视线。“怎么？你怕他等吗？”


“你什么意思？”许愿知道他在往最不可能最坏的方向想，是许渊早已布好的局。


周青盟落寞地松开了手，伸进裤袋里掏出一枚幼细的银戒指，许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已经挥手一扔，手中空空如也。


那刹间，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陨灭了，再也不复当初。


“你丢了什么东西？”许愿站在栏杆上，拼命地张望，水面平静如故，锦鲤在水中穿行，怡然自得。


“反正你不会喜欢的。”周青盟看上去迷茫极了，他像蜗牛一样，彻底地缩回壳里。


“谁说我不喜欢？”许愿蹬掉了鞋子，一下子跃入水中，明知道捞不着，可就是不想放弃希望。


周青盟不会水，只能干站在水边等，因她还在意，心里涌起的一阵狂喜，却又被岸边戴着雷朋墨镜的男人压得去无踪影。


他看见许愿跳下去了，又马上跟着跳下去了。他是游泳好手，在水里像游若惊龙。周青盟嘴里尝到咬出的血腥气，难以掩饰自己的嫉妒。


水下，许愿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游来。许渊发梢的水珠滴下来，划过幽黑的眼和刚毅的唇，似在无声地指责她，光被他这样盯着，她便怕得痉挛起来，脸上露出惊恐痛苦的表情，身子缓缓地向下坠。


她听见周青盟呼救的声音，觉得意识渐渐模糊，她想，也许死了更好。


许渊不耐烦地看着她脸上变换的表情，最后竟因她放弃的样子而怒火攻心，一下子把她拖出水面。上岸后，他一看到溺水的她拧起来的眉，竟然心一软，认命地做着合格的抢救动作。


周青盟见许愿被压着胸膛吐出了几口水，脸色渐渐好起来，稍微舒心。许渊低头掰开她的嘴，打算做人工呼吸，却被周青盟猛地推到一边。他撞到栏杆，发出一声闷响，捂着额头的血，冷哼一声：“我又不是没亲过她。”


恰好许愿悠悠转醒，只说秋天傍晚时的水很凉，自己没有做热身运动就跳水，实在是粗心大意。


湿漉漉的许渊站起来，命令着：“我们走吧。”


周青盟本来想道歉，自己不该乱扔东西。可是看到许愿乖巧地听命，跟着许渊走，一股没来由的怒气让他冲到他们前面，走得更快，在拐角就消失了。


许愿终于明白，许渊不只是想羞辱她是个拜金女，或者诱惑她迷失堕落，或者摧毁她真实的模样，他还要让周青盟彻底地误会她。

03 周青盟的日记


邱珊珊很苦恼。


她苦恼的是初吻被一个酒鬼给强吻了，事后酒鬼醒了还忘了。


李多乐今天坐在办公室，起码承受了邱珊珊一百刀眼刀，简直体无完肤。他除了有些宿醉的头疼外，什么也想不起，更想不起自己怎么得罪了她。


“邱珊珊，去楼下帮我们拿下外卖。”手机响起来，是粤菜店腊味三宝饭的电话。他看了一眼，就习惯性地吩咐邱珊珊跑腿，反正十几个便当盒也难不倒她的。


邱珊珊纹丝不动。


校园达人秀已经正式启动，学生会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李多乐更是忙得头昏脑胀，说话也没好气。“瞪着我干吗？大家都在忙，就你一个人闲着发呆了一上午。”


邱珊珊的眼圈突然红了。她低头咬着手背的肉，声音细细小小。


来组织部串门问活动评委情况的邵曦晨看到这一幕，直接奔进来，抬腿踹了一脚李多乐坐着的椅子，义薄云天地喊：“你敢对我们家珊珊这么凶？”


李多乐也怕邵曦晨这个消化不了的红尖椒，绷着脸走下楼自己提外卖。


“李多乐！”一声怒喊响若惊雷，紧接着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在他脚边摔得粉身碎骨。


李多乐惶惶抬头，看见又一个花盆朝自己砸来。邵曦晨是生气就发疯的人，李多乐一路狼狈地躲，她就一路疯狂地砸，若不是两个体育系的男生缚住她，她能把一整楼的小盆栽搬空砸完。


李多乐怒不可遏跑上楼，问她到底是发什么疯，却看见她一脸慈爱地抱住邱珊珊，见到他就眼睛充血，仿佛他十恶不赦。


他真的记不起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了。最后的印象是周青盟郁闷地找他喝酒，他也舍命陪兄弟，两个人各干了一打啤酒，他晕乎乎地叫了许愿来接周青盟，自己却强撑英雄独自回家。


今早他是在自己家醒来的，但是怎么回家的记忆却凭空消失了。


邵曦晨恨不得踩着他的脸告诉他：“昨天你跑到邱珊珊家楼下，喊她出来，一直喊。邱珊珊怕吵到邻居，只能出来，你一见到她就饿虎扑羊，把她给亲了。”


“这没可能！”李多乐摇头否认。他对邱珊珊只限于想要恶作剧一把，赎回点面子的心态，对于这样一个纯情小汤圆，他只怕自己吞下去会噎死。


他当然记不起自己昨夜诡异的心理活动，邱珊珊打电话问他校园达人秀的事，但他和周青盟喝得正高兴，干脆拒接十三通。在他回家的路上，死脑筋的邱珊珊又不折不挠地打来，打到手机没电了。他索性来到邱珊珊家楼下，打算当面告知。邱珊珊一被叫下来，闻到他满身酒气，就嘟着嘴像唐僧一样念念叨叨，念得李多乐心烦意乱，只想堵住她的嘴。


李多乐抹抹唇，终于想起了昨夜在怀里挣扎的小兔子，她被亲哭了，红着眼泪水汪汪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让他心一软，手一松，她就飞快地跑回胡萝卜颜色的灯光里。


“我让你回味！”邵曦晨搬起一个仙人掌，准确无误地砸在李多乐若有所思的脸上。


邱珊珊小心翼翼地拔着李多乐脸上的刺，吓得要哭出来了。“你别怪邵曦晨啊？”光是砸烂一层楼的盆栽，肆无忌惮殴打同学，也够邵曦晨受几次处分了。对于强调履历清白的豪门来说，邱珊珊知道邵曦晨决不能有这样的污点。


她巧克力一样的眼睛讨好地看着他。“我给你买个龟苓膏下下火？”


真可爱。李多乐低头，多了笑意。


彼时，周青盟仍未醒。他在睡梦中也依然不开心，脸上的阴霾挥之不去，以往浅浅的笑意早已葬在时光里。


屋子里酒气熏天，周晓泉走进来的时候皱皱鼻子，许愿揪揪他的脸，说：“晓泉长大了不许酗酒啊。”


“我不喝酒。”他握拳发誓，突然想到什么，改口说，“我只喝姐姐和哥哥的喜酒。”


说完，他转头翻箱倒柜地找什么，找了一会儿，抱着一个小本本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坐在许愿的腿上甜蜜蜜地邀功：“姐姐，我哥哥有记日记的习惯，我让你看看哟。我哥哥呀，从来不说心里话，你要是觉得他嘴笨，他的日记里什么都有。”


周家早已倒戈成许愿的天下，全都向着她。


许愿打算让晓泉放回去，可是想到自己和周青盟之间的种种误会，两个人又都是闷葫芦不肯倾诉，也许了解一下更好。她深吸了几口气，在心理默念了几声道歉，便翻开了他的大学日记。


原来他光是告白就想了七种方案。


恋爱后，他从没有轻松过一刻。他把自己逼到极限再去超越，努力让自己更强大，有朝一日可以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


可是许渊的出现却令他灰头土脸。他还是一个穷小子，一头痴梦。他看着许渊一掷千金宠许愿，而她没有抗拒，便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挽留。


他独自去影院看了十几年后《泰坦尼克号》的3D重映，小时候只觉得贵公子卡尔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如今却觉得杰克沉下海是最好的结局。


负担不起的爱情，初见惊艳，却会日渐凋零。


“我配不上她，应该放手吗？”


最后一篇日记令许愿方寸大乱，顾不得周青盟的呻吟，她踉跄地逃出来，终于呼吸到街道上新鲜的空气，商铺里顾客讨价还价，女孩子对男孩子撒娇，小孩子哭着找妈妈，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而镜子里的她艳丽而庸俗，就像月亮那么假，明明不会发光，却骗了那么多人的喜爱。


她蹲下身，只想痛哭，却觉得连眼泪也肮脏无比。


在周青盟的日记里，他不吝描绘她的好，他因为她离群索居而好奇，因为她锦衣夜行而心动，因为她守口如瓶而自责，因为她攀上高枝而祝福。所有的错都是他，是他不够成功不够优秀不够强大；所有的好都是她，她是温柔低调而安静的。


因为他是天使，看恶魔也是天使。终有一日，他会心甘情愿被她毁了。

04 请你放我自由


一个茶杯砸在门上。碎片飞起来划伤许愿的面颊。她的妆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身上带着从周青盟那染来的熏天酒气。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忘了我给你定过门禁吗？没有我的允许，最迟九点回家。”许渊黑着脸，等许愿进门，就朝她扔了一个茶杯，见到她颊上涌出的鲜血和无所谓的苍凉眼神，心情莫名变坏，像猫挠心一样烦躁。


“我知道了。”许愿像僵尸一样往里间走去。


“你去干什么了？”


她转过身，死气沉沉的面色毫无变化。“遇上流氓，被抢劫了。”她冷笑道：“又关你什么事呢？”信手拈来的谎言，其实也是为了让他高兴，反正他巴不得她活得很惨吧？社会新闻的头条有什么惨案，最好都是她是女主角。


她幽灵一般地飘进卧室，被忽视的许渊踢翻桌子，吼：“张妈，进去给小姐上药。”


她身上是有些伤，因为回家的时候昏沉沉地撞上一辆刚启动的汽车，擦伤了好几处。她也懒得和司机计较，一个人艰难地站起来，觉得无路可走，倒是司机吓得一路跟着她，直到看见她走进大楼，知道自己赔不起住在这里的人，才离开。


张妈捧着医药箱走进来，她已经褪去外衣，背上有几处淤青和伤口，她忍着酒精清凉刺骨的疼，闭着眼只想着周青盟。


外间的许渊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担忧，轻声走进来，像长着肉垫子的猫，接过张妈手里的棉签，恶意地戳她裸露的伤口，可是许愿完全感受不到比心疼更疼的疼。


他的动作慢慢变得轻柔，吸着冷气怕疼的人倒变成了他。明明不该他管，他却禁不住胡思乱想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像个破败的玩具，满目疮痍，唯一的傲气也荡然无存。


如果真是谁干的，他很想不顾一切把那个人掐死。这是唯有他才可以肆意妄为的人，别人不能插手。


他黝黑的眼睛是藏不住的火红怒气。


许渊把许愿翻过来，逼视着她空空的眼睛。从动作到眼神，她已经完全顺从，像木偶一样任他摆弄。这种彻底的服从竟然比反抗还要令他愤怒。


她穿好衣服，波澜不惊的脸显示她不介意他闯进来看到她背后的春光。反正什么都没有了，不介意再失去些什么。“怎么是你？我以为是张妈。”


“不许你对我这么傲慢。”他捏紧她的手腕。


“呵。”她觉得好笑。“我没有对你傲慢。事实上，我再听话不过了。我穿你送的衣服和首饰，不敢和周青盟多说话一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但似乎还不能让你满意。许渊，你到底要什么？你说出来，我一一偿还。”


她诚恳地问他，他仿佛是一个刚登上皇位的孩子，面对如画江山，却不知如何掌握。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恨林丹袭毁了他的家，许愿偷走了他的爸爸。可是他再怎么畅快淋漓地羞辱许愿，他想要的父爱还是不会回来，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要什么。


他想起年少时，母亲因制造一起车祸走进监狱，外婆和外公要抚养他，他毅然抓住爸爸的手，要跟他走。


“我做的生意很危险。”许南望示意李秘书把他赶回他外婆身边。


他被李秘书拖走，他怕生命里最崇拜也最责怪的男人就此远去，像食人鱼一样痛咬了李秘书一口，趁他松手就跑过去，喘着气再次拉紧许南望的手。“你的生意总要人继承的吧？”


那时，他的眼睛里还没有褪去纯真的婴儿蓝。他是大家族里备受疼惜的富贵少爷，不用吃苦，不用机关算尽。


许南望低头叹气：“本性纯良的孩子，偏偏要去干一件坏事。”


此刻，许渊红着眼低吼出答案：“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


仿佛是幻觉，许愿笑得很美丽，像一朵茕茕而立的昙花缓缓绽放。“只要这样就能结束了吗？好！明天，你不会失望的。”


幸福好像是高利贷，现在借得越多，以后还得血本无归。她知道，自己已经还不起了。


翌日，她穿最美丽的衣，最漂亮的鞋，戴最昂贵的首饰，像一只出尽风头的孔雀，盛气凌人地来到周青盟面前。


他刚醒，帮家里人出去买豆浆和油条。


红鞋踏着地上的污水，周围的邻居探头探脑，觉得来人似曾相识。


“许愿？”周青盟差点认不出面前这个比以前的许愿浓艳十倍的女子。


“我们分手吧。”她板着脸，戴着明星墨镜，藏着流泪的眼睛，擅长演戏的嘴唇笑得弯弯的。“我只是一时新鲜，以为和普通人谈谈恋爱很好玩。你宠着我，的确和那些颐指气使的少爷不一样。可是你的浪漫太廉价了。我宁愿坐在许渊的车上哭，也不要坐在你的单车后面笑。”


她转身，还是没能适应高跟鞋，拐了脚，脚踝疼得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周青盟追上来扶着她，她狠狠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面抽出来，接着，反手一巴掌，把他打懵了。她嫌恶地皱鼻子：“别弄脏了许渊买给我的衣服！”


塑料袋里的油条渗出油，染上他的手指，他抓着她的衣服，油迹又沾在她身上。


周青盟就保持着被打的那个姿势，微斜着脸，眼神空荡荡的，好像灵魂失踪了。有鸟停在他的肩头，以为是死人，啄他的颈窝，啄出了血，“喳喳”地飞走，呼朋唤友。


许渊快步走过来扶着她，她放肆地倚着他，不再回头看一眼，这才是金碧辉煌的一对。


她还是没能说出真相，不过，反正结局都一样。也许，这个俗不可耐的形象比真实的故事还好一点。


只到拐角，许愿就推开许渊，费了一番力气，似乎他竭力想留住他们虚伪的亲密。“你的愿望已经达成，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牵我这么紧。”


“没有关系？”许渊周身都是怒气。“你拿我家的钱，住我家的房子，这叫没有关系吗？”


“以后不会了……”她脱下身上的首饰，甚至拿起高跟鞋朝他砸过去，捂着嘴崩溃地喊叫：“我再也不会和许家有任何关系了。以前的钱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还，我再也不拿你们一分钱！请你放我自由！”


“是吗？我不相信。”许渊双手插袋，状似悠闲地等着看好戏，声音充满诱惑。“你要赌吗？”

05 最贪婪的原来是自己


书店对面有个凉茶铺，许愿坐下来要了一杯罗汉果茶，板凳被炽热的阳光烤得很烫，她像是受着一种酷刑，却因为坚强的信仰不肯倒下去。


这么久不见，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美。


在爸爸发酒疯的时候，她总是温柔地喊：“珍珠，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在她发生车祸后，苏醒的她没有因为失去双腿而悲痛欲绝，只是开始讲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美人鱼爱上一个王子，她为了变成人类陪在他身边，向巫婆出卖了自己动听的嗓子和美丽的鱼尾，换来在陆上行走的双脚。但最后，王子不爱她，迎娶了别国的公主，她变成泡沫消失在海洋上。


“但珍珠，你知道吗？妈妈其实是海的女儿，没有得到王子的爱，本来我应该变成泡沫消失在海洋上，可是我向巫婆恳求，我还有一个小公主要疼要爱，我可以不要我的双腿，但我想继续在人世陪着她。珍珠，你看，生活对我们已经足够好，我没有消失，我还在。”


生活再残酷，林丹袭永远尽她所能，为许愿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蓝天。回忆甜如罗汉果茶。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此时，许愿站起来准备朝对面走去，可是她还来不及走近，对面的林丹袭突然滑倒在地上。


医院里，赵天河和许愿站在加护病房的玻璃外，一同看着骨瘦如柴的林丹袭。医生已经告知家属，这一次的病情非常危急，也许她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


对于这个爸爸，许愿没有任何的感情。林丹袭与他貌合神离，当街坊邻居传来关于许南望的闲言碎语，他只借酒消愁，用棍子来挽救婚姻。


“珍珠，你能不能找许南望再要一点钱？你妈的药钱我已经用光了。我知道还没到年底，钱应该还剩很多，可是我前段日子想囤一批名酒，结果，结果是假货……”赵天河知道她和许家的关系，可他竟然还说出这种话。


许愿靠着墙，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你还当我是你女儿吗？就知道让我去……让我去……”


“就是当你是我的女儿，我才找你要钱啊。”


“我知道了。妈妈治病要紧。”


才不过半天啊。她早上才对许渊发誓再也不会拿许家一分钱，打算搬家、退学、找工作，活得干干净净，却发现一根铁链已经牢牢地拴住自己了，她走不远，逃不了。


当务之急是快点弄到钱。找许南望是行不通的，许渊和李秘书勾结，不会让她轻易接近忙碌的许南望。而许渊在保险柜里总是放许多现金，而且当着她的面输入密码。他无所谓她会偷光他的钱，他更期待她这样做，欣赏她的堕落，如观赏美妙的歌剧。


许愿决定回许家拿钱，完全没有注意到，保险柜的对面，有一个隐藏的摄像头。


“珍珠，你真能干。”赵天河接过沉沉的袋子，喜不自禁的样子很丑陋。


“我有电话。”许愿嫌恶地撇开他的手，走到天台上接手机，是许渊打来的。


“你在干什么？”


“与你有关吗？我没和周青盟在一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会试图挽回他。”她思忖着是不是应该连号码都换了。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像趁风飞起的风筝，高远而惬意。


“与我无关。”她打算挂电话，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他拉长声音，忍着愉悦的笑意。“我在看监控录像。你拿光了我保险柜里的钱。不可否认，直到今早你演戏演得的确很好，我差点都恨不了你了，同情你很可怜。”


“你打算告我吗？”她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有一丝期待。至少，不用烦恼接下来去哪。


“想过。可我要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爸肯定会怪我的。我不想惹他生气。”


“那你的录像不是没用？”


“怎么没用？我把它录下来，每年生日的时候寄给你一份。它会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他大笑起来，痛快极了，几乎震破她的耳膜。“我想你一定在反复地安慰自己，你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吧？你当我爸的情人，是为了救你妈妈。你欺骗周青盟，是因为你爱他。可是这份录像可以提醒你，无论你多后悔做过的事，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你还是会犯同样的错。不是因为你孝顺，也不是因为你痴情，而是因为你本性如此，你习惯出卖灵魂来延续幸福。许愿，你该想一想，到底是自尊重要，还是幸福重要？”


“小姐，你的包裹。”一个快递员等了许久，叫了许愿许多声，这个任务是够奇怪了，一个男人给他一百块，让他把这个包裹送来。


许愿连笔都拿不稳，费力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盒子里是一个手机，里面有一个视频。她迅速地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毫不迟疑地掏空了所有。她第一次看清自己在做这些事的表情，清醒而狠戾，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甘愿赴汤蹈火。


没有人逼她躺到许南望的床上，也没有人逼她瞒着周青盟，撒谎越来越从容不迫。如果她接受不了后果，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投向许南望。如果她自知卑微，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周青盟。她什么都要，什么都不愿放弃，最贪婪的原来是自己。


以后每年，她都会收到同样的录像。每一年，她都在轮回之中。


当你想要改正时，有一个人却一直提醒你偿还不了的过错，你还有信心继续前进吗？

第八章 天各一方



我们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不得不天各一方。

01 生死之交


夜幕下，热闹的好吃街里人人惊慌失措，跑出来的人和外面不明就里挤进去的人撞在一起，依稀听到深处的打斗声，掀翻了火锅汤，撞翻了章鱼小丸子烤炉，推倒了鱿鱼架，砸破了很多酒瓶子。


许愿对此无动于衷仍然朝里走，听不见周围的呼声，“小姐，不要过去，那边很危险。我们已经报警了。”


她懒得思考，只想穿过这条街，走到护城河，那里是她和周青盟上船的地方，她曾在芦花深处捡到了五块字母，拼凑在一起是Te Amo。


除了林丹袭，此生再没有人这么用心地爱她。


那群穷凶极恶打遍了整条街的人没料到一个单薄的女生闯进来就和握着刀的他们擦身而过，不悲不喜，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竟任她从战场的中心穿过。


浑身是血的胡珀趁着这一点时间喘气，捞起一个啤酒瓶，在柱子上砸烂，用尖利的碎片对准了来势汹汹的七个人。


“说好了三个月再还的。”他吐一口唾沫，隐隐带着血，他从心底鄙视这群没义气的狐朋狗友。


“是啊，不过老大听到你四处借钱，就提早来收债了。”


两方对骂着，都没有留意到已经侥幸走出危险中心的许愿身形一滞。当胡珀惨然一笑再次掀起战斗时，许愿已经随手拿起一把切鱿鱼的刀，闯进去和他并肩作战。


她的黑发滴着血，许愿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么生猛的一面。万念俱灰的她只管不要命地打，浑身的煞气连胡珀都吓住了。


“警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七个人对两个人，本该是一面倒的局面，可实际上两方都挂了不少彩。


胡珀扶着许愿朝护城河的方向跑，发觉她拿刀的手部肌肉紧绷着，突出的青筋硬得像条钢丝。七个人没有追上来，而是钻进另一个方向消失。


胡珀沾水替许愿擦净面庞，卡紧她的手腕，总算夺走她手里的刀，挥手把它扔到水里。粼粼波光映上她瘦削的脸，如同死人，面无表情。


“我没想到你连打架都这么勇猛。”胡珀拾了片薄石头打水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找人借了不少钱，想钱滚钱赚首付，反倒是亏个精光，最近常有人听到风声来讨债。”


“扑通”一声，许愿已经跳进水里。


胡珀吓得四处寻找，却见不远处她露出苍白的头颅，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钻进水里，不知疲倦地游了一夜，间或上岸，歇息一下，又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胡珀便在岸边等着，什么也不问，隐约觉得水涨了，或许是许愿的泪水掉了太多。


他们形成一种同生共死的默契，你不说，我不问。


天亮时，许愿才不再下水，胡珀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着她。她迷迷糊糊地赖在他的胸膛里，浑身发烫，病了最好，病了才可以理所当然地倒下来。


“我和周青盟分手了。”


“医生说，我妈妈快不行了。”


……


她说了许多许多的胡话。


胡珀背着她回许家，开门的竟然是个年轻的男人，他打算问问静立于旁的妈妈，可是看到她指责的眼神便作罢。男人伸手来接，他便交出去了，注意到男人轻柔的动作，半知半解的胡珀想他应该没有恶意，或许亦是关心许愿的人。


送走胡珀后，许渊低头看怀里昏睡的许愿，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她轻得像片羽毛。


“张妈，姜汤，再找个医生来。”许渊随手把她身上碍眼的男生衣服丢到地上，踩过去。


接下来，也许他把她扔到床上就够了，任她是生是死。可是他就是抱着不肯撒手，衬衫都被她湿漉漉的长发濡湿了。


她身上有河水的腥气，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吗？不高兴的时候就潜到水里去。


也许她不知道，从小到大，他默默地来看过她多少次，这就是爸爸喜欢的坏女人的女儿。


爸爸和妈妈吵着离婚，都没有注意到他常常消失或是借口去陆城参加夏令营。他用自己每年丰厚的压岁钱，找了私家侦探打听到林丹袭的下落，并且一直暗中阻止爸爸找到她。


赵珍珠的许多意外都和他有关，包括他把流言放出去，用一盒甜甜圈收买男生去欺负她。


被欺负了的她总爱去河边，洗干净自己脏掉的衣服，放在大太阳下晾干，等待衣服晒干的时候她就钻进河里。


他假装不经意地路过，问：“你好像常常下河啊。”


“我妈妈说她是海的女儿，那我就是海的女儿的女儿，当然喜欢水。你要是闲着没事，我就教你游泳。”


她大概不记得，他游泳的好技术还是她教会的，他和她在水里就像亲密无间的双鱼座。


有一次，上游的水电站拉响了放水的警报。她催他赶快回岸上去，他明明已经游得很好，可是一害怕竟然往下沉。上游的水冲下来，他在水涡里打转，拼命地喊救命。她游回来，抓着他的手往岸上拉。他惊慌地压着她的头，借力朝上呼吸。


最后，他挣扎着上岸了，失去力气的她像片花瓣一样随着流水冲去下游。


他穿好衣服没有找人求救，沉着地上了回松落城的车，连着几夜都梦见她扑打着浪花冲过来救他的时样子，一张本来漂亮的脸因泡肿了而骇然。


他最后一次去陆城，准备了一束雏菊，只打算去她墓前看一眼。


可是听她的同学说，她在下游被一个叫苏海星的男孩子救起来了，现在在医院。他溜去看了她一眼，她瘦了一号，笑眯眯地挥着挂点滴的手。


“坏蛋，我住院这么久也不来看我，罚你去给我买个香蕉冰淇林。”


他跑出去问了许多家雪糕店，总算买到纸盒子包装的快要绝迹的香蕉冰淇林。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听说落水后生了一场严重的病，几乎要死掉，临床的病人半夜间常听到她咬紧牙关忍痛却还是忍不住地呻吟。


泪水势如破竹汹涌而出，他哽咽着发誓：“只要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再恨你。”


只要她不出现。


可她还是出现了。


一年多前他推门而入，看到许南望身下的女孩子，一眼就认出了是她。


“你为什么要再出现？不能只留在我的回忆里，当一个耍赖要吃冰淇林的小女孩吗？”他的指腹摩挲着她长大后的眉眼，小时候他就嫉妒她好看和讨人喜欢，怕许南望见到她也忍不住疼爱，便怂恿男孩子把稀泥糊在她脸上，把墨水泼到她身上，用剪刀剪乱她的头发。可到头来，他却忍不住和那些男孩子扭打在一起，“我只让你们教训她一下，没让你们把她欺负得那么惨。”


他俯身痛吻她苍白的唇，她的唇瓣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少爷。”张妈看到这一幕，吓得低呼出声。


“滚出去！”


他咆哮着扔去一盏台灯，房间戛然黑去。

02 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不起眼的三层楼老房子，爬山虎爬了一整面墙，流浪猫狗常在附近为一条发霉的火腿肠打架。如果这条街是一块压箱底的老布，恐怕抖一抖，会抖出不少虱子来。奇怪的是，狭窄的马路上不乏名车经过。胡珀跟在许渊后面，仔细想了想，也许是不远处的私房豆花太有名，许多有钱人驱车慕名而来。


“你是许南望的儿子？你们父子要是再敢欺负许愿，我绝对不会放过。”


走在前面的许渊不爱说话，可是跟在后面的胡珀一直想聊天，也许，说威胁更恰当。


“你进去吧。”许渊掀起门上的一个灰色铁盖，伸出食指，按了一下，盖子上一个绿光闪了闪，生锈的铁门自动打开。


这种地方竟然装有指纹识别系统。胡珀警觉起来，不知道妈妈听说他的经济困境后，到底拜托许渊给自己介绍了什么工作可以赚大钱迅速地还债。


候在门后的是一个高个子，他站起来，看见是许渊，微微颔首，衣服里凸起的棱角被不着痕迹地按回去，“今天是个好天气，这么好的天你怎么出门了？”高个子莫名其妙地议论天气。


“几只喜鹊？”


“三只。”


许渊满意地点点头，看一眼胡珀，说：“张妈的儿子。”


双方再没有说话，许渊扭头就走。他不想在此过多停留，何况许愿还病着，这个笨蛋没有察觉自己的背上中了一刀，还泡在水里那么久。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胡珀紧追一步，却被高个子扭住胳膊，不能动弹。


许渊越走越远，拐进豆花铺。他是这里的常客，老板都对他很熟了，知道他喜欢吃得很辣。


“这里是游戏公司？”妈妈守口如瓶，平时很少透露许家的情况，只用旭日游戏公司搪塞过去。连许愿的身份，也只是迫不得己才说，怕胡珀和她走得太近。


胡珀满腹狐疑跟着高个子进门，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里外彻底隔绝，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灯光透不出去。


胡珀踏上鲜红的地毯，里面别有洞天，谁能想到一个老屋子的内里竟是奢华如宫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照亮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兔女郎在赌桌间穿行，荷官有条不紊地发牌，豪客搂着美女一掷千金。这里至少有三十个人，不乏常在陆城电视台上露脸的名流。


高个子从兔女郎的托盘里端一杯香槟给胡珀，拍拍他的肩膀，解释旭日游戏公司只是个幌子，公司买了不少游戏来运营，正如李多乐所说，他们根本没有用心，因为真正的核心是线上赌博。这就是许南望摆脱妻子的邪恶力量，除此之外，还有这座惊人的地下赌场。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这里的保安。之前警察重创过我们一次，这是我们现存唯一的据点。”


高个子看胡珀至始至终处变不惊，很是满意，扔去一套衣服，“先去换上吧。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我们也要穿得像样些。”他笑一笑，脸上凶狠的疤也显得可爱些。


胡珀换了衣服出来，如果只是看这一身帅气的贴身黑西服，他的确是模特儿身材，英俊得引来不少秋波。而此时，赌场里吵吵嚷嚷，许多人正不悦地离开。


“出什么事了？”


胡珀跑过去，看见高个子正追着赌桌上一只兴奋过度的“猴子”，定睛一看，竟是好久不见的娃娃脸楚峥嵘。他灌多了香槟，刚刚一把耍帅输光了所有，醉醺醺地怀疑荷官作弊，短时间就闹得天翻地覆。


胡珀正要抓他，却看到一只高跟鞋准确无误地砸中楚峥嵘的脸，一个女孩子泼辣地怒吼着：“楚峥嵘，你敢再丢老娘的脸。”


是邵曦晨！


对视的一瞬，他们都触电般别开眼睛。胡珀是担心自己这么久还没有履行诺言，买到一套房子。邵曦晨是担心自己说过要等胡珀，但楚峥嵘一回头找她，她立刻就妥协了。


还能怎么办？一个没有钱，一个还有父亲在医院里等待。


如果天空是善良的，就不会下起淹死人的暴雨洪水。


“这是今天的酬劳。”凌晨两点，高个子把一叠钱扔给胡珀，夸赞他今天第一次面对危机处理得很好，机智地把楚峥嵘敲晕，让女伴带走了。


“你好像认识那个女孩子。”


“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只是暂时的。”


胡珀专心致志地数着钱，竟然有五千块，他贴身收好，来到医院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买了一盒血燕窝和一盒灵芝，走进邵爸爸的病房，约会完的邵曦晨果然卸了妆陪在这。


“怎么还不来？”邵爸爸的点滴快完了，邵曦晨按了几次护士铃，夜班护士都还没来。


“我去催。”他按住起身的她，柔声道。走到走廊尽头，他对着嘻嘻哈哈的夜班护士利落地扔了一叠钱，“这是欠着的医药费，以后我会按时来给，你们把病人给我照顾好，否则……”


他临走时的那个眼神，让护士打了个哆嗦，飞快地拿了点滴，比他还快地赶到病房，换好了药，唯唯诺诺地道歉。


邵曦晨试图说明：“楚峥嵘……”


“是我没有攒够钱，我的错。”他打断，把邵曦晨抱在怀里，天气这么冷，她还穿着楚峥嵘爱看的低胸短裙，他怜惜地摩挲着她的手臂，希望能让她暖和一点，“但快了，我们马上就有我们的家了。”


邵曦晨也不再说话，也抱着他，头一次这么渴望地老天荒。

03 温柔


许愿的病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医生说是病人的求生意志太弱，所以她一直昏迷不醒，在病床上躺了一月有余。


“做恶梦了吗？”许渊擦掉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然后深深地凝视她，希望自己能够读懂她在生病时做的梦。似乎只有当她闭着眼睛时，他才会释放温柔。


在梦里面，许愿来到医院陪着林丹袭，母亲的身体上插了许多管子，管子又连着许多仪器，仪器又连着许多线，瘦弱的母亲像是被困在蜘蛛网里的萤火虫。


“妈妈。”她伏在林丹袭身上，两个人的身体都那么冷，却仍努力地想要温暖对方。


“傻孩子。”林丹袭没有醒来，可是她的声音又在病房里四处回荡。


许愿睁大眼睛四处找声音的来源。


“别找了，我在你心里。”


许愿摸着自己的胸口，起伏的心跳如此清晰。


妈妈用她那特有的讲童话故事的语调继续说：“本来美人鱼应该变成泡沫消失在海上的，可是我用不能轮回的代价，向讨厌的巫婆讨来了一次机会，我会永远在你心里。所以你要活下去，无论多困难也要活下去，因为我会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显示屏里的绿线直直的，再无任何波折。


她在梦中陪完林丹袭最后一程。


期间，邱珊珊和李多乐来探望过。


“周青盟怎么不来？”邱珊珊买了许多自己生病时爱吃的东西，李多乐觉得自己真无聊，竟然默默地背了下来，而且还饶有兴致地应付她的七嘴八舌。


李多乐提着重重的东西，还要提防着蹦蹦跳跳的邱珊珊会不会从楼梯上滚下来。她说自己有电梯幽闭症，执意要爬上顶楼，奇怪的是自己居然没反对，还和她一起在楼梯间互相打气加油。


“毕竟分手了。青盟一天都把自己锁着开发游戏，谁也没法劝动他来探望许愿。”他想了想说，随即，身子一软，贴着墙一动不动，才二十三楼啊，他不行了。


“怎么不行？来！”邱珊珊伸手，拉着他继续往上爬，却突然一怒，甩开李多乐，像拍大饼一样把他推着去撞墙，“你怎么挠我手心？”


“我没有。”李多乐赖皮地贴近些，眨眨眼。


“你有！”邱珊珊跺跺脚。


“这里一个证人也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李多乐仗着身高优势，把邱珊珊逼到角落里，让她看清上下楼梯一个人都没有，谁会闲着没事撑着了来爬高楼的楼梯，“就算我亲一下你，我说没亲，就是没亲。”


“你，混蛋！”邱珊珊想起之前他也亲过可他不认账，上次是醉了，这次可是清醒的。


她机灵地从李多乐的手臂下钻出来，逃命似的往上跑。


“珊珊。”李多乐腿长，一个箭步抓住她，拉到怀里抱着。


她像只顽皮的猫一样挣扎着，李多乐的发型几乎被她揉成鸡窝，她胡乱踢他一脚，两个人一路顺着楼梯滚下去，他直觉地把她护在怀里，惨笑着想，追邱珊珊真是个体力活。


完好的邱珊珊一骨碌爬起来，作势就要先下手为强，踩花李多乐的脸。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笨蛋。难道没看见我腿折了吗？”


果然，李多乐的腿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弯曲着。


邱珊珊认命地扛着他去坐电梯，因为紧张，主动缩到他怀里。李多乐乐呵呵地抱着软绵绵的棉花糖，期望着电梯要是能出问题就好了。他故意在她的耳边模仿着各种故障声音，如愿以偿让她搂紧了自己的腰。


“顶楼到了，这就是许愿家，我们去找点药吧。”邱珊珊迫不及待地跳出电梯。


“哎哟。”他指指自己的腿，她只能走回去给他当人体拐杖，嘀咕着重死了。李多乐笑眯眯地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娇小的她身上，得意地耀武扬威。


他还没笑完，突然就天旋地转。邱珊珊竟然一个过肩摔，痛快地把他摔在地上。“你故意的。”她一副被骗的委屈样。


居然被看出来了。他强撑着粉身碎骨般的痛想要爬起来，却哭丧着脸发现，这次脚真的拐伤了。


“珊珊，珊珊，过来扶我一把。”他追着喊。


“不要脸。”她嫌弃地跑走了。


不要脸？堂堂学生会组织部长，蝉联三界校园黄金单身汉的花样美男李多乐竟然被评为不要脸。他的脸比女生还要精致漂亮好不好？


他屈辱地捏紧拳头，很想，很想把她肉呼呼的脸搓圆捏扁啊。


许渊打开门，看到哀怨的李多乐和担心的邱珊珊，料到是许愿的同学，点点头。昨夜许愿又突发高烧，呕吐不止，他熬夜照顾了一晚，转身招呼他们进来时差点没站稳。


邱珊珊一把扶住他，李多乐拍掉她的肉爪子，把许渊扶过去，瞪一眼邱珊珊控诉她刚才没见这么积极主动地扶自己。


“她才刚睡下。”许渊解释。


“请问，你到底是她哥哥还是她男朋友？”没人问得这么开门见山的，李多乐真想掐死邱珊珊。


“都不是。”他的身份，其实也很尴尬。


见他有问必答，邱珊珊得寸进尺，“我听老师说她办退学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什么都没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渊正要答，张妈哭丧着脸跑进客厅，喊着：“少爷，楼下来了很多的警察。”


彼时，老房子里的赌场乱成一团，许多人听到警笛声，冲向暗道，在发现暗道被堵住后，砸开了窗户，从二楼的窗口跳出去。一片混乱里，高个子拔出刀子，刺向悠然看戏的胡珀，“少爷对你这么好，让你早早筹齐了钱付了房子的首付，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许愿，你替我挡了一刀，我替你还了一刀，希望你从此以后会自由。”


捂着腹部涌出的鲜血，胡珀在意识模糊的时刻，想到了那夜水里的许愿。她潜入水里，久久没有再出现，他扑打着水花，想把她从绝望深处揪出来，喊：“许愿，你出来！有什么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


“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的。”她出现在水中央，遥遥不可及，喃喃着哭泣，“都是我的错。”


“我可以！”他抱住她，觉得抱着空气，什么都没有。


因此，他让张妈介绍自己进许家做事，默默收集证据告知警方，摧毁了许家自大的根基。


许愿，快点醒来啊，看看你，终于自由了。

04 坏消息


东京。许南望的头发已经白得像富士山上的皑皑白雪。


接完电话的李秘书欲言又止，眼神游移不定。


“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许南望望着西方，他已经不敢再直接听到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了。


“两个坏消息。”李秘书跪了下来。


“先说最坏的消息吧。”他握紧了椅子的手柄。


“旭日和老房子都已经被查出来了。”


“还有一个呢？”


“林丹袭昨夜在医院病故。”


“那孩子一定很难过吧？”许南望捂着心口咳嗽起来，“其实第二个消息才是最坏的啊。”


“不，她还不知道，她受伤了，一直昏迷不醒。”


鹰目扫过来，“你从来没有提起过。”


“少爷不让说，他亲自在照顾她。”


是的，许渊亲自照顾她到最后一刻。当警察冲进来，他吻着她送进今天最后一杯药水，希望她明天就好起来，能自己吃药。


“等等。”他请求警察们，“出去再给我戴手铐吧。我不希望在她面前是这种狼狈的样子，即使她是闭着眼睛的。”在她面前，他始终不愿意认输。


他眉宇间锁住的心疼，其实是她从来没留意到的。周青盟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她，他在她转身时热烈十倍。只可惜，她向来只看到他眼里的恨，忽略了恨的另一面。


这也好，他是个骄傲的人，不会承认自己爱她。


“马上回国！”听到许渊已经被抓，许南望再也无法冷静下去，喝止李秘书的劝说，心意已定。


日子乱得已经没有人在意时间，许愿是在许渊和张妈的争吵中醒来的。大病初醒的她视力还没怎么恢复，眼中的人都仿佛带着长长的彗尾。这里仍是许家，自己没住院吗？


她当然不知道，小的时候，她因落水住院，许渊来看她，听到她不住地抱怨：“我以后再也不要住院了，我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讨厌半夜楼梯间古古怪怪的声音，讨厌不远处就是生离死别，我更讨厌半夜找我玩捉迷藏的红衣服小孩子。”所以这次她生病，许渊请来了家庭医生，特地没有让她住院。


外面很吵，她困难地披上衣服，觉得心脏跳得剧烈。


“妈妈。”她抚着胸口，想到逼真的梦境，担心地想找个人问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少爷，老爷牺牲了自己，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才能够出来。你不能去！不能去啊！”张妈抱住许渊，声嘶力竭地劝说。


一觉醒来，物是人非。


许愿踉跄地跑出来，抓住许渊，问：“他被抓了？”


许渊冰冷地凝视她，猜不透她是狂喜还是悲哀，点了点头，“他听说出事了，马上回国，一下飞机就被抓了。这下，你高兴了？多亏你的好朋友胡珀，是他出卖了我们。但你是不是很失望我还在这里？”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变得阴郁，突然单手掐紧她的脖子，“我本来也被关进去了，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来履行迟来的父爱，坚持说我从来只打理旭日台面上的网络游戏，对私下的交易根本不知情。”


许愿的脸涨得通红，甚至发紫。许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来。如果他狠心，不会是这个结局。


“别拦我！”


张妈也被吓呆了，许渊再出门，她也不敢拦。


许渊走到门口，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你妈的墓地看看。”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


许愿在心中不断重复着海的女儿的童话，才勉强没有倒下。


是的，林丹袭已经去世了。


久未见阳光，阳光是那样可恶，落在肩头，如炽热的烟灰。张妈心不甘情不愿地陪她去墓地，在城东靠湖的山林，风景优美，也很昂贵。


母亲的墓地上用白色大理石刻满了永不凋谢的玉兰花，这是林丹袭最爱的花。许愿很难相信酒鬼父亲赵天河会有这样细致的考量，正感动，张妈就泼来了冷水，“你以为是谁办的？你爸根本没管你妈的死活，草草把你妈送进火葬场后，转眼就已经接了一个女人住进家里。也许你认识，我听说她原来也住在彩虹巷里，常来你爸店里赊酒。而你母亲的葬礼，少爷办得极妥帖。虽然他不喜欢她，但他很听老爷的话。好了，就这样吧。少爷已经把我辞退了，我儿子把他们送进监狱，我这张老脸也没脸在这继续待了。”


张妈走后，许愿独自在墓前发呆了很久。


她看见了旁边的空墓，守墓人告诉她这是一位许先生定下的，她也看见了林丹袭墓碑上的“若有来生，与子携老”。


其实许南望很好，做松落鱼的手艺更是一绝。其实许渊也很好，她知道生病的时候是他在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所有的恨，都只是被扭曲了的爱。

05 矛盾


陆城的法院楼是白色的，比许愿见过的任何白色都更纯洁，像是从云朵里直接汲取的颜色。旁听席里的人不多，许家向来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巨富的一面。


李多乐、邱珊珊、邵曦晨都来听了宣判，胡珀作为证人之一出席，指认老房子的地下赌场和高个子等从犯。高个子否认见过许渊，老房子的指纹锁里关于许渊的证据也早已抹去。许南望一心扛下所有罪名，对地下赌场、线上赌博等罪名供认不讳。


“你是否在发现一名警方卧底后，将其开枪杀害？”


许南望犹豫了一下，望着许渊淡淡一笑，斩钉截铁地说是。


结论是死刑。


案件一结束，李多乐给周青盟打电话，可是他听说了许家的结局，也只是“哦”了一声，转而和李多乐讨论最新接触的天使投资人，继旭日游戏公司之后，他们又遇见许多对游戏感兴趣的投资人。


自从和许愿分手，他变得更加狂热地渴望成功。


许愿刻意避开了李多乐一行人，等他们走后，才去找许渊。所有人都退场了，他还一个人坐在原地，法警正在清场。


“我认识他，我带他走。”许愿扶起许渊，他就像个木偶，仿佛身体里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


“他认了，他真的全部都认了。开枪的不是他，是我，他也认了。”


许愿捂住许渊的嘴巴，惊恐谁会听到。


她想起一年多前他的白衬衫，沾着梅花似的血迹。他和许南望一直都保持低调，在暗中主事，并不在赌场露面。那晚，赌场报告发现一个卧底，他匆匆赶去，对方正试图逃脱，混战中他夺过枪开了一枪。警方如果发现内线失去联系，会马上行动，他赶紧通知许南望一起避风头。


她捂着他的嘴，一直到回家才敢松开。


“你怕什么？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如果我和他都进去了，你就彻底自由了。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回去做你的赵珍珠，假装一切不曾发生！”


许渊嘶吼着，疯狂地把所有手边的东西都砸向她。


谁也没有开灯，他们就在黑暗里喘息。


“我一直以为，他不承认我这个儿子，可是没想到，他会替我承担一切。”当许渊忍不住痛哭失声的时候，许愿也一起哭了。她恨不了，也爱不了，因此更痛苦。


许多天，许渊都没有出门，许愿买的食物和水他都不要，只有酒，他才会一瓶一瓶地灌下去，然后就开始发疯，许愿忍着他所有的打骂。


时间唯一的意义在于，每一天都离许南望的死期更近。


许南望行刑的前一天，许渊终于愿意出门，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如同街边潦倒的流浪汉。许愿看上去也不好，脸颊上有被他摔碎的啤酒瓶划出的伤口，结着猩红色的暗痂。他们走过的地方，人群都避之不及。


“明天他看见你，不会希望你活下来却是这个样子。”


许愿扶着他，许渊冷笑着把她推到马路上，“这不就是你期待的吗？啊？你一直都会演戏，不要演得好像你真的很难过。”


对面闯来一辆车，许愿惊慌地闭上眼睛。


有些时候半夜惊醒，她真的很想冲到警局说出真相，可是一想到许南望是为了林丹袭才落到今日的下场，还有许渊在她昏迷时衣不解带的照顾，矛盾至极的她就迈不动脚步。


人群的尖叫声里，车在她面前及时停下。许渊后怕地冲过来，把她抱到路边，似乎在刚刚的生死一刻，他也突然后悔莫及。


“别来无恙。”车主走下来，竟是旧相识。

第九章 我放你自由



我们就像两个被诅咒的人，再惺惺相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01 别来无恙


马路上静静停着一辆似曾相识的德国车，周青盟拍拍铮亮的车壳，他刻意买了和许渊一样的车款。


分开不过半年，周青盟似乎成了另一个许渊，年少多金，风流倜傥。他穿着考究的宝蓝色衬衫，尺寸妥贴如量身定做，随着他的走动，明媚的阳光落在缎面上似乎成了碎钻。许愿见他举手抬足自有一种有迹可循的骄傲，毫不掩饰突如其来的富贵，惆怅地呢喃着这再也不是总穿着学校各种活动发放的免费文化衫的腼腆男生了。


他的身上开始有许多闪疼她眼睛的耀眼细节，唯独失去光芒的却是他澄澈清明的双眸。


“别来无恙。”


说来嘲讽，许渊看到自己以前用来讽刺周青盟的一切，现在他如数奉还。他想拉着许愿离开，但是许愿刚刚被他推到马路上扭伤了脚，现在一步都动不了。


两个人的落魄被周青盟看在眼里，“我有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许渊拖着许愿，她左脚没力，跟不上他几近逃跑的步伐，再次摔倒在地，额头磕出血。


“你不用，但她会需要的。”周青盟伸出手，微笑地等她牵。


等她着魔地牵住悬空的手，他用力地把她拽回现实，手骨传来一阵阵压紧的痛。


他把她扔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他还没取到驾照，但已经迫不及待地买了一辆车，雇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司机。李多乐喜欢学他的司机恭敬地喊：“是，老板。”总被他不客气地瞪回来。


许渊跟在车后面，追着跑，却追不上，倒是被车溅了满身泥浆，猛然清醒了。


许愿趴在车窗上看着许渊越来越远，她喊着停车，但是周青盟置之不理，刚才的胜利让他的心情愉悦至极，“你看你是不是很没眼光？刚离开我，我的游戏转眼就吸引到了五百万的天使投资。刚攀附许渊，他眨眼就一无所有。”


“你瘦了好多！”他抚上她消瘦的面颊，难掩心疼。而她别开脸，咬着唇，已经不敢妄想。


在高塔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上，可以看到许家，看上去只是一个黑黑的窟窿，难道许渊还没有回去？餐厅的地板慢慢地旋转，过不了太久，她见到城市另一面的霓虹风景。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她行动不便，想要走，却总被他霸道地抓回来。


“不急，难道你这么想许渊吗？他现在一败涂地。”周青盟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他用刀叉仍旧不娴熟，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饰自己的青涩，想像这里的宾客一样得体优雅。


“刀叉的摆放是有规则的，只要从最外往最里依次用就好了。”许愿低声提示。


“买单。”周青盟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金卡。


司机接着载他们去高盛百货，许愿不愿下车，她怀念那个在夜市汹涌的人潮里紧紧抓着她怕她走丢的少年，那时他的身上会传来和着肥皂香的汗味，而不是现在热烈的古龙水香味。


“出来，如果走不动，我就抱你出来。”周青盟冷笑着，似乎以为许愿在装清高。“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地方吗？这里很多旗舰店，你想买什么就是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付不起钱。”以前很多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都变成了今夜的战场。他不惜放肆地证明，她决定和他分手是多愚蠢的决定。


天气微寒，他推许愿进试衣间试一件巴宝莉的风衣，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出来，他进去看到她蹲在地上哭泣，泪水溅到杏色的风衣上，意外地形成花瓣的形状。


“不喜欢这件吗？”他招呼导购小姐拿更多的衣服进来。


“不要。”


“不要？”他打个响指，凡是她说不要的东西都让人包起来，“既然分手时你都坦白了，何必现在装作不喜欢这些东西？”他亲手为她换上一件短风衣，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她的发丝像青草一样扎着他的唇，“你还喜欢我吗？我不介意你回来。”


许愿很想说从未停止过，可发现镜子里他玩味的眼光，那只是一种求胜的欲望，便把所有的话打碎咽回去，喊道：“我要回家，许渊在等我。”


提到许渊，周青盟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滚！”

02 秘密从此是秘密


“怎么是你？”


许南望的死刑在明天，许愿其实很担心许渊今晚出事。当看到胡珀站在楼下等她的时候，这种预感越发强烈。


“小愿，你见过周青盟了？你和他怎么样？”胡珀疾步走过来，不等她回答，长舒一口气，说：“你不用回许家了，赵家也有了新的女主人，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先搬到我家住。”


她不敢呼吸，“许渊呢？”


“小愿。”他替她把缭乱的发丝绕到耳后，还没想好怎么说，已经被她厉声打断：“你的眼睛在朝右看，你打算编什么谎？”


这是经典的测谎方法，很有效。


胡珀握着她的手抓紧些，“他跟我说，他要去自首了，让我带你离开许家。”他在她脸上没有看见应有的欣喜若狂，反而似乎是晴天霹雳，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按理说，许南望入狱，许渊一无所有，许愿早就可以回到赵家，但是她却坚持留在许家，照顾许渊。


“小愿，你别胡思乱想，你应该高兴，你终于自由了。”胡珀剧烈地摇着她，想把她摇醒。


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北方冬季的阳光，看着灿烂，可是落在身上，依旧是彻骨的寒冷。


“没有人再威胁你了。”


她想笑，却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我帮你想好了，现在你可以重新做回赵珍珠，许家的事只发生在许愿身上，与赵珍珠无关。我已经自作主张告诉瑶华，许家发生变故后，你心灰意冷，明天就要飞去美国留学，许愿的秘密从此被埋葬。”


胡珀是最好的朋友，所有的安排都很适当，可以把一切丑陋和疮疤不着痕迹地掩埋。清清白白的赵珍珠没有当过许南望的情人，也没有嫌贫爱富爱上许渊。


唯一的问题是，她还可以做回那个胆大包天、青春无敌的赵珍珠吗？她的心已经苍老了。


“既然是赵珍珠，当然要回家。”她拒绝了去胡珀家的提议，毕竟林丹袭的书店还需要人打理，她不想被赵天河胡乱地盘出去。


胡珀紧跟几步，提醒：“这不是回赵家的路。”


“我要去找许渊。”她走的是警局的方向。


在他们背后，许家的大门永远地关上了。


警局门口，许渊还没有走进去，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呆呆地望着灯光明亮的办事大厅。当他艰难地站起来，正打算走进去的时候，猛地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他回头，见许愿跑得面红耳赤，喘着粗气，“你要干什么？”只这一句关切的问候，已值他余生。


“律师说，如果我认罪，他的罪刑会减轻，可能改判无期。我自己做错的事，不该他来帮我扛。”


月色下，他忍不住笑了，第一次，没有心机的笑容，“别傻了。我们就像两个被诅咒的人，再惺惺相惜，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我打你，骂你，误会你，拆散了你和周青盟……我犯下许多滔天大错，但最错的就是伤害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许南望担下一切，就是希望你能够重新开始。”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许渊抱紧了，无法再说。


“但我怕我自己会忍不住继续伤害你。你和林丹袭长得太相似，总是提醒我无法直面的过去。你忘了吗？今天我把你推到马路上，差点被车撞死了。”


远远的胡珀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许渊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自由了，做回干净的赵珍珠吧。”刹那的温柔，美得不真实。


他推开她，像扑火的飞蛾，朝那明亮的大厅走去。


他转身，她也转身，各自走上不同的路。


夜幕沉重，公车停在彩虹站。许愿下车，一边朝着街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的地方无畏地走，一边脱下了身上的风衣，从手机里抽出了SIM卡，通通扔进了垃圾箱里。


彩虹巷近在眼前，一进彩虹巷，世间再无许愿，只有赵珍珠。


胡珀陪她走完这段路，许愿走得不孤独，至少有人送。


“这么晚还不回去，不怕瑶华吃醋吗？”她还有心情说笑，也许比想象的好。胡珀略微放心。


许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在车上写了一封短信，麻烦你交给瑶华和珊珊。我不想做不告而别的许愿，认识她们我真的很高兴。可惜你和瑶华才搬进新房子，我却不可能有机会去看了。”


“在西月大街3号，阳台上种着芍药花。”胡珀幸福地回忆邵曦晨嘴上说着不喜欢，可是又因为一点损伤向装修工人大发雷霆，还会自言自语和房子说话：“小房子，你好，我是邵曦晨王后，以后你就是我的城堡。”


“她还专门建了一间衣帽间，比我们的卧室还大。”


真好。许愿浅浅笑着。


“我该回去了。”


如果聊下去，也许一整夜也说不完。邵曦晨和邱珊珊，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都是她心中最美的季节。


“珍珠。”她迈进彩虹巷一步，胡珀已开始改口叫她。


月光下的男人眉眼温润，长身而立，像一盏晚归人的灯，挺拔地等在深夜里，令人心安。


“其实，你还可以重新认识邵瑶华和邱珊珊，甚至是周青盟。”


这封信，他交回给她。

03 只有一个珍珠


耳旁的风呼呼地刮过。


周青盟好久都没有这种奔跑到眩晕的感觉。小学的时候，有一位很酷的校长组织了一场全城马拉松。学生们跑完都吐着长长的舌头，一个个放松地倒在终点线的沙地上，泪水毫无预警地涌出来。那幅叠罗汉一起齐哭的照片很搞笑，他是最下面的肉垫，因为他是第一名。其实，他是全校最瘦弱的男生，像小萝卜头一样，连老师都惊讶他居然是第一个冲到终点的。在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除了任何时候都是第一名，他再无其它优势去和别人争。


他不能自怨自艾，也不能表现出忿忿不平的嫉妒，他如同最温顺的大象，默默地变得更强大。


以为强大了，所有东西都手到擒来。


以为昨天晚上，他赢了许渊，许愿就会回来。


“飞往美国的U4378次航班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周青盟推开机场大门，航班动态广播宣判他的失败。她是真的要走，即将，马上，立刻。昨天晚上，胡珀告诉邵曦晨，邵曦晨再告诉他，许愿决定赴美留学。


“马上给我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周青盟冲到柜台，通红的眼睛透着末日的绝望和疯狂。


“对不起，票已售完。”值机小姐飞快地查阅班机状况，一副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而且现在已经开始登机了。请问，你有办理赴美签证吗？”


什么都没有。周青盟如同深仇大恨地盯着安检口的人潮，刹那间荒谬地想如果他大喊一声飞机上有炸弹，是不是就能留下这班飞机？


“许愿！”他疯了，喊着她的名字，跳起来试图蛮横地冲过安检门，却被机场保安拦下，推倒在地上，他失去痛觉，爬起来仍然固执地咆哮着往里冲，眼眶里聚满了泪水，他低三下四地恳求：“求求你们让我过去，我女朋友要登机了，她不能走。”


保安粗暴地揪着他的衣领，强行把他拖到一个小房间里。


他出不去，蹲下来，像犯了毒瘾的人一样抖抖索索地摸出手机，哭得很狼狈，拨通许愿的手机，刚听到模糊的女声回应，便大声地打断：“你听我说！”


“我不在乎了，去他的自尊。我说过你有仙女棒，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人。你二十岁喜欢美少年，我就是美少年，你三十岁喜欢贴心的成功男人，我就是贴心的成功男人，你四十岁喜欢沉稳的中年男子，我就沉稳不焦躁，你五十岁喜欢相濡以沫的老伴，我就是陪你白头的老伴，你六十岁喜欢老顽童，我就是老顽童……你喜欢像许渊那样成熟多金的男人，我现在就是。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不骂你了，不欺负你了，我会一如既往地爱护你。”


他摸着口袋里藏着的戒指，屏息聆听她的回答。


原来是“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撞着墙，终于彻底地冷静下来。


彼时，已是赵珍珠的许愿安静地望着天空，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15点35分，如无意外，飞往美国的班机已经起飞。大家都以为，许愿乘着这架飞机永远地离开了。


感谢胡珀，帮她想好了谎言。许愿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美国留学。


从此，陆城只有一个赵珍珠。

04 海星纹身


一年多的经历，让赵珍珠学会看开许多事情，比如林丹袭刚走，家里又多了一个女主人。


赵珍珠依稀记得她，她叫齐芙，身材丰腴，巷子里的许多男人都爱开她玩笑，她不羞不恼，总是娇嗔一声。印象里，她从没工作过，可是从来不缺钱，家里也经常来许多访客，巷子里的女人又羡慕又嫉妒地议论她风情万种的生活。她唯一的爱好是喝酒，她说过“生活很辛苦，醉一点就不会想得太清楚。”可喝一点酒就桃花满面，媚眼如丝。当然，她是赵天河的常客。


赵珍珠回到彩虹巷，齐芙大大方方，反而赵珍珠比较像外人。


齐芙不会做饭，买了凉菜铺里的猪耳朵和卤花生，和赵天河你一杯我一杯地敬起来，中途问：“珍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一年前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消失了？”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就出去打工了，可觉得工厂太辛苦，又回来了。”她轻轻地掩饰了一年多的过往，说得再自然不过了。


赵天河没有吭声，只是继续喝酒，呛得咳嗽。


齐芙也懒得追问，也许她只是想找点话聊，毕竟没有人可能比她的生活更混乱。她“哦”了一声，失语了许久，又突然想起什么，便问：“我有次在高盛百货看到一个很像你的女孩子，穿得很时尚，真的很像你。”连续强调了几遍真的。


“只是很像罢了。”赵珍珠站起来收碗，话题就此打住。


白天，赵珍珠打理林丹袭的书店，许多学生都没有察觉换了店主，只是讶异她怎么能站起来了，而且变年轻许多。可见，她和林丹袭的确十分相似。


大部分晚上，家里只有赵珍珠和齐芙，赵天河总喜欢出去打打牌，也许是在家里难以面对赵珍珠固执保留的林丹袭的生活痕迹。


齐芙天生有自娱自乐的本领，懒洋洋地端着一杯酒，眯着眼哼唱小调，赤着脚踮脚一个人跳舞转圈，晕陶陶地跌进沙发里，哈哈大笑。


她偶尔会提起林丹袭，感叹那么一个聪明美丽的女人却嫁给了小气贪婪的赵天河，“她不像我，我就算穿着红底高跟鞋也不及双腿残废的她一半优雅。何况，连我都是喝醉了才答应赵天河和他在一起。醒了后算算，自己也有点老了，找个破草屋勉强栖身算了。”


这些话多多少少能换回赵珍珠一些好感。她谨慎地选了个称呼：“齐姐。”


齐姐识趣地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她身上随时带着一封信，却永远不寄出去。胡珀说她可以利用这封信，重新认识两个好朋友。


赵珍珠踌躇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再和以前的许愿有牵连，日子就在她的犹豫不决中匆匆流走。


胡珀催了几次，说邵曦晨还是很想念许愿的，在报纸上读到许家的消息，许南望和许渊都判了无期，她很想联系上许愿问问近况，但苦于没有联系方式，只能和邱珊珊一起回忆三个人的时光，痛批她没有义气。


生活里，除了胡珀，再也找不到另一个朋友。而胡珀为了支付沉重的房贷，当上出租车司机，每天都很忙。


她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得自闭症。


有时候，书店的生意不好，她没事做，会坐很久的公车去探望许南望或是许渊。在她是许愿的时候，她永远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如此怀念许愿。毕竟在最灰暗的一年里，许愿有可爱可恨的对象，而如今，赵珍珠什么都没有，抛不下过去，也走不到未来。


开始的时候，许南望和许渊见她，希望她好好做赵珍珠，忘了许愿的事。


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默默地拥有了同样的感情，挣扎着连接得更紧密。


许南望和许渊见她无法自拔，决定从此不见她。最后一面时，许渊说：“你如果怕被她们认出来，我认识一个技术很不错的纹身师傅。”


纹身如同一个封印。


她在纹身店里痛得死去活来，居然没有吭一声，为了赢回邵曦晨和邱珊珊的友情，一切都很值得。


结束后，大汗淋漓的她拿过镜子照着左耳下方的海星纹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神也变了。


闪耀着终于坚定的决心。

05 重逢


“就是这样，我姐临走时，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们。但是我最近事有点多，一时就忘记了，请你们原谅。”


咖啡厅里，赵珍珠低头搅着蓝山咖啡，她习惯加许多方糖，可是这也是许愿的习惯，便忍住了，刻意造成两人的区别。她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品到了苦涩以外淡淡的酸，杯里升起的水雾令她的眼睛朦胧一些。


毕竟家里出了两个罪犯，这么不光彩的事情，许愿无颜再出来面对她们，也说得过去。只是突然冒出的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还是有些奇怪。


邵曦晨和邱珊珊对望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有震惊和疑惑。


揽着邵曦晨的胡珀生怕她们不相信，不断地圆场，“是啊。我听小愿说过，她是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妹妹，你们都长得像妈妈对吗？”


聪慧的邵曦晨指着赵珍珠衣服上的立体魔方图案，怀疑：“你身上的衣服，许愿也有。”


赵珍珠舔了舔唇上的咖啡，镇定地回答：“是，我家境不太好，姐姐有时候会拿她不穿的衣服给我，我们的身材差异不大。”


她撩了下头发，貌似不经意露出耳后的海星纹身，成功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嗯，是纹身，中考结束后给自己的礼物。那时候看了一部美人鱼的电影，里面的美人鱼喜欢戴着海星耳环。因为海星是海里最会拍马屁的生物，一直在你耳边赞美你是多么美好，让美人鱼充满自信地去追求王子。恰好那时候，我很自卑，总是嫉妒姐姐漂亮又聪明，想什么就有什么，便纹了一个海星，常在耳边鼓励自己。”


看过纹身后，两个人的怀疑淡去不少，毕竟许愿从来没有对纹身产生过一丝丝的兴趣。


偷天换日这种戏法，真实的生活很难想象。


唯一失算的是，邵曦晨接过信，看也不看就撕成碎片，“从头到尾神神秘秘，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一起哭一起熬过，她根本不信任我们，算什么朋友？”


她推醒沉思的邱珊珊，“我们走！”


胡珀不好过分对赵珍珠示好，只能低头跟着她们一起离开，临走时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鼓励她继续加油。


纹身仿佛火烧一样，比三天前更疼。


赵珍珠忍着痛，听到虚幻的声音。


“珍珠，你是个念旧的好朋友，没有人舍得错过你。”


大概传说是真的吧。海星是一个小小的男生，奶声奶气，精灵般的口音，说不定是美人鱼妈妈送来的礼物。

第十章 珍珠有泪



有些时候不近人情，有些时候温柔如水，连他自己都觉得迷惘和矛盾。

01 一眼万年


再看一眼邵曦晨和邱珊珊，赵珍珠的心里燃烧起无法遏制的渴望，她想见周青盟。


晚上关掉书店后，她总会消失一段时间才回家，有时甚至很晚。


其实，她是去了周家的跌打铺，戴着鸭舌帽，远远地站在一棵榕树下，望一眼周青盟就满足了。


曾经，他说，他会为了她而成功。而当他成功了，他们却已经不复当初。胡珀知道她的心事，费尽心思从邵曦晨口中挖出一些些周青盟的近况。一年里，游戏融合了几轮天使投资后，飞速壮大起来，不断开发新的应用版本，甚至一跃成为手机游戏应用类的下载第一名。事业成功，课业无暇顾及，周青盟和李多乐索性一起办了休学手续，一心一意创业，经营两人一手建立的天堂游戏公司，还挖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主策划、主程序和主美术。周青盟逐渐淡出开发组，专心做制作人，目前正积极准备开发新的游戏项目。


赵珍珠重新听到天堂游戏公司的名字，一阵感慨，物是人非。


她清楚记得成立公司时，周青盟对自己说过一句话：“许愿，许你一个天堂。”


如今，这个人已成为陌生人，每天都很忙碌，要和很多老板谈合作推广的事，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也等到深夜。每天看一眼周青盟，她才体会得到生活的意义，或者说活着的意义。


有一天凌晨两点，她等得膝盖发软，鼻子塞住了。一把尖尖的小刀突然抵在她的背后面。抢劫的人是个新手，连拿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不小心割出一道血痕，这里曾有和胡珀并肩作战的旧伤，今天再度被撕裂，疼得她连呼吸都是痛。


赵珍珠惊恐地大声呼救，可是看到周青盟从对面街提高警惕飞冲过来，她突然又变成了哑巴，宁可看到他以为是幻听，一无所获地离开。


抢劫的人本来见人过来打算逃，可是看到赵珍珠又配合自己变得十分安静，因此只是高兴地让她交出所有钱，没有进一步的伤害。


等他走后，赵珍珠摸了摸背，一手的血，也没有在意，回家简单包扎了一下，换下衣服拿去洗。


强撑着过了两三天，伤口没有好起来，反而开始发炎，背部也有抽痛的感觉。谁知道那人是从哪里捡的刀。赵珍珠依旧瞒着家里的人，一个人去医院。


医生责怪她拖这么久才来看病，伤口边缘已经有一些烂掉的腐肉。重新清理和包扎伤口后，医生让她打消炎吊针。


楼梯间有小孩子打打闹闹，她被一个小男孩措手一推，背上的痛令她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只佝偻的虾米。小孩见状不妙，转身就跑。


一双长满茧子的手扶起她。


赵珍珠觉得那张蜡黑病重的脸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是瑶华的朋友是吗？来我们家住过一晚。”


原来是邵曦晨的爸爸。


“伯父好。”她流着冷汗，打招呼。


这时，邵曦晨缴费走过来，到嘴边的“许愿”生硬改口为“哦，赵珍珠是不是？”


早在咖啡厅，赵珍珠就知道邵曦晨根本不打算接受自己，便勉强微笑告别，转身时被邵曦晨猛地抓住，“你背上的衣服染红了。”


估计是伤口又裂开了。赵珍珠摇头说没事。


邵曦晨把一袋药交给邵爸爸，让他一个人先坐车回去，然后扶着赵珍珠去吊针室，把她安顿下来，看到只有一瓶盐水，于是就决定陪到底。只不过两个人没什么话说，邵曦晨摸出一个手机一直在上网，突然想起什么，撩起赵珍珠的衣角，看到背上的新鲜伤口，嘟哝着：“我记得胡珀说，有一次许愿帮他挨了一刀，也是在背上。”


“我是前几天遇见抢劫。”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邵曦晨本来想多关心几句，可是一看到那张和许愿几可乱真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张曾熟悉曾消失的脸，总让人觉得是浪费感情。

02 熟悉的陌生人


书店的生意一直都不好。


每次看见快递员骑着电动车朝学校去，赵珍珠就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快要守不住林丹袭唯一的家园了。现在的学生都习惯网上买书，甚至是电子书。本来书店最赚钱的应该是教科辅导书，可是林丹袭总是把它们放在角落里蒙尘。赵天河已经提醒了几次房租电费的问题，赵珍珠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工人在拆书店的招牌，她跑过去阻止，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强烈的反抗，只是麻木地按老板的吩咐做事，并把她挥去一边。


一个星期后，书店变成了早餐店。


开业那天，高朋满座，老板喜气洋洋，赵珍珠吃了一碗云吞，刚吃几口就全部吐出来，看着碗里的蟑螂的毛骨悚然。没到一个月，早餐店便宣布倒闭。


陆陆续续，又有其它的店搬进来，却都没有长久，总是会在开业那天遭到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的诬陷。


赵珍珠知道自己在干蠢事，只是她停不下来。


直到有一天被几个女青年故意围在巷子里，她也没有后悔，微笑着承受对方泄愤的拳脚。


这时，周青盟开车载李多乐去接他的侄子放学，经过这条路，听到巷子里异常的声音，急忙停下。


周青盟下车走几步，看到鼻青脸肿的赵珍珠，她也看见了他，卑微地埋着头，缩回去，竖着耳朵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


“怎么了？不是有人打架吗？”李多乐看他下车没多久就回来，而且脸色相当不好。


“一群人在看动作片，声音放得很大而已，我们走吧。”


李多乐的角度看不清楚，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怀疑。


车子平稳地行驶不久，周青盟突然急转弯，折回刚刚的地方，紧张地跑下车，只看见空空的巷子，地上一滩鲜血和几口唾沫。


“这是什么地方？”


李多乐搔搔头，想了想说：“我侄子说学校挨着彩虹巷，估计就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遇见一个和她很像的人。你来开车吧。”他坐到副驾驶座，放下靠背，躺下来，感觉后悔莫及和沉沉疲惫。


他竟然没有伸手去救她，明知道她不是许愿，可是看到她相似的容颜和无助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决定冷眼旁观。


李多乐接了侄子去和邱珊珊汇合，推醒睡着的周青盟，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他算算吃了晚餐再去和几个大老板应酬也来得及，点头应允。


李多乐埋怨道：“你现在应酬起来如鱼得水，显得我倒是没什么用了。”


周青盟笑而不语，对着远处张望的邱珊珊挥手示意。


之前，邱珊珊和邵曦晨逛街，被强行推荐了一套橘黄色的贴身连衣裙，本来一直放在衣柜里发霉，可是今天内疚地觉得买了不穿实在是浪费，便忍住别扭穿上身。她是十分看不惯镜子里曲线分明的自己，可是李多乐眼睛看直了，已经长大的侄子也很捧场地吹口哨。


他们吃的是火锅自助餐，邱珊珊张口就要十份羊肉串，才过半小时，吃饱的小腹已经鼓起来。


李多乐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邱珊珊：“穿这么紧身的衣服你能不能注意形象？”


“是啊。”邱珊珊不好意思地看看小肚子，答应下一次吃自助就穿裤子，吃多了还可以松一格皮带。


瞬间，全体石化，连心情不佳的周青盟也笑了。


邱珊珊抹抹满嘴的油，无意间提起自己和邵曦晨与许愿妹妹赵珍珠见面的事情，不住地感叹：“真的很像，如果不是有一个海星纹身，我和邵邵真的以为是一个人。”试探着问，“周青盟，你想不想见见她？”


周青盟才拿起筷子就放下，绷着脸说：“我吃饱了，先走一步。”


他提早来到了约定的高塔大酒店的夜总会豪包，老板见他一个人，推了一个穿白色蕾丝裙的女孩子进来先陪着，她坐得远远的，为了让气氛不这么沉默，一直在喝水唱歌。


“喝什么水？喝酒！”他十分不高兴地把女孩子的矿泉水扔掉，推给她半打开瓶的啤酒，见她委屈地盯着自己，最后还是听话地“咕隆”灌了一瓶。


如李多乐所说，他专心学一件事简直就是个天才。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大老板，见惯了风花雪月，习惯了嬉笑怒骂和逢场作戏。


他把女孩子拉过来揽在怀里，低头用力地吻着，以吻确认一件事——许愿，你影响不了我了。


迟到的老板推门而进，看到风情的画面见怪不怪，招手要来了更多的女孩子。


周青盟的女孩在前辈的陪伴和教导下渐渐放开，一手罩着火给他点烟。他狠吸了几口，吐出迷雾，笑得刻意而张狂。


深夜，女孩送他回家，本来担心他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可是听到他简单地说送到周家跌打铺就好，一下子放了心，浅浅笑起来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丽得让远处看着的赵珍珠自惭形秽。


她今天被人打伤了，想来周家的跌打铺看看，也许周爸周妈和晓泉会接受赵珍珠的身份，给她哪怕一点点的关爱。毕竟，自从赵天河卖了林丹袭的书店，父女的关系彻底交恶，她从内心很渴望如父如母的周家爸妈。可是一想到今天周青盟袖手旁观，她就下不了决心，因此一直在门口徘徊不定。


“周总，你没什么事吧？”女孩柔声问着，扶着他很吃力，她索性踢掉了白色的高跟鞋，赤脚站着。


周青盟摆摆手，让她自己走，不然爸妈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肯定又会盘问他半天，晓泉也会哭闹不休。


女孩点头，弯腰捡起高跟鞋，作势再扶他一把，赵珍珠却看见她把手伸进周青盟的西装口袋里，两边都摸了摸，没有什么收获，只能睁大纯情而担心的大眼睛，咬唇告别。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意识到周青盟正朝店门口走来，撒腿就跑。


头痛欲裂的周青盟抬头看见月色下一个飞奔的影子，像极了许愿，他顾不了想更多，踉跄地追着，眼看要追到了，她又溜得更远。


风吹起她的黑发，他伸手抓住。


赵珍珠忍着痛跑进车海，周青盟被川流不息的车辆拦住，指间只剩几缕发丝。

03 公主


赵珍珠自己用剪刀剪了一个齐耳短发。齐芙一直在称赞青春洋溢。


即便经历了再多的事，一张年轻的脸还是可以欺骗世人。


赵天河骂骂咧咧地回到家，责问赵珍珠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去林丹袭的店里闹事。现在那些老板也都跑来找他算账，以牙还牙说他卖的是假酒。


“你不本来就掺水卖吗？人家说的也没错。”赵珍珠逞强反驳，迎来了一巴掌。


赵天河吼齐芙赶紧给赵珍珠找个工作，不要一天没事就到处捣乱。


赵珍珠觉得可笑，在最穷困的时光，是她失去尊严地在养这个家。一旦她失去了作用，她便成为被嫌弃的包袱。这就是她的家，与其说是港湾，不如说是荒岛。


齐芙下午就带着赵珍珠出去找工作，帮她擦了粉，掩饰了脸上未褪去的伤痕。因为她只是高中毕业，所以并不好找工作。齐芙干脆带着她去逛街，赵珍珠在百货公司遇见那日在周家门口遇见的女孩，拉着齐芙一路跟着。


她对这女孩很好奇，总觉得她不像表面那样单纯，好像隐藏着对周青盟不利的秘密。


女孩走进了高塔酒店，赵珍珠看见齐芙熟悉地和门卫打招呼，低声说：“我要进这里面工作。”


齐芙打个响指说没问题，她以前就在这里工作，后来遇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把她安置在彩虹巷，慢慢地没有再找她，她也再没有回过这里。


齐芙拉着她上三楼的夜总会，还没到晚上，这里没有生意，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像波斯猫一样蜷在沙发里玩手机，有两个在互相研究脖子上的新项链，屋子里各种暗香浮动。


酒架前的酒保正在用白帕子抹高脚杯，见到齐芙，兴奋地喊了声：“齐姐，我马上请大姐出来。”


齐芙冲赵珍珠眨眨眼睛，意思是自己没吹牛，她的确在这里红极一时。


大姐就是这里的老板，穿着十分清雅素净，四十多岁的脸保养无瑕，更像是一位贵夫人。她见着齐芙就亲切地拉起手，嘘寒问暖，问齐芙是不是要回来，说这里新来的丫头个个都是公主脾气，常常得罪客人。


齐芙把赵珍珠推到前面来，说是她想在这里工作。


大姐剔透的目光在赵珍珠的脸上扫了一圈，问会喝酒吗？会唱歌吗？会做戏吗？赵珍珠一连三个“不会”，令沙发里的女孩都笑出来了。她们都是夜总会的“公主”，陪客人唱歌跳舞是必须的工作，工资按场次算，十分惊人。


看大姐似乎不想要，齐芙开口说：“我也回来，她跟着我，我带着她。”


这事就定了，明晚开始上班。


赵珍珠在回家的路上问：“为什么要帮我？”


齐芙别有深意地盯着她，说：“我从你眼睛里看到，这是你非做不可的事。”


晚上，赵天河听说齐芙重操旧业，连赵珍珠都找了个这么不体面的工作，勃然大怒。齐芙拎着一个旅行箱出来，往外走，说：“我们本来就没有结婚，看不惯我就一拍两散好了。”赵天河连忙道歉，表示同意，两人交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会心一笑。


第一天上班难免很紧张，齐芙时不时拍拍赵珍珠的手，让她冷静。服务生过来唤她们，说777房间的客人在挑公主。齐芙拉着她站起来，走得极有女人味，在夜店的冷色光芒里香艳逼人。


一行进去了7个人，只有赵珍珠一个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其余的女孩都很熟练地摆出模特造型。


中间的客人先挑了一个女仆风的女孩，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再挑三个。女孩指了指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再坏笑着指了一脸不安的赵珍珠。她们三个都已经抢先坐在了看得顺眼的客人身边，留了一个一脸色眯眯的五十来岁的胖男人。


他急不可待地抓着赵珍珠坐在自己的身边，搂着她的腰，磨着脸问会不会唱老情歌。


“你们就不用了。”客人挥挥手，其他的女孩没精打采地走出去，只有齐芙依旧留在原地，见着桌子上有半瓶威士忌，一声不吭拿起来喝光，然后坐在老男人的旁边，笑着说：“我会唱。”


没有人敢赶她离开，她就这样控制了整个局面。


赵珍珠松口气，把自己缩上去的裙摆拼命往膝盖下面攥。


齐芙喝了许多酒，漂亮的脸隐隐泛着忍耐的疼，赵珍珠扶她去洗手间吐过之后，走到外面清醒一下。各个包房的鬼哭狼嚎刺破耳膜，齐芙张口吐在地上。一个服务生一脸不甘愿地过来打扫，嘀咕着：“还说是传奇人物？分明就已经人老珠黄了。”


赵珍珠在齐芙的保护下没有喝太多酒，很清醒地听到服务生的抱怨，气急败坏追过去要捉他回来道歉。


服务生在走廊里奔跑，撞倒了一个女孩。追上来的赵珍珠扶起她，觉得有点面熟，听见摔倒的她仍不忘拿着手机继续撒娇：“周总，你好久没来了嘛。”


这时，齐芙已经虚弱地跟上来，让赵珍珠不要闹事。


777的客人散场后，两个人去医院，齐芙吊点滴，一脸无所谓地解释：“我当初离开也是因为胃病，没有想过自己会再回来。”


“齐姐，对不起。”


齐芙抚摸着她的短发，回忆着以前在彩虹巷只有林丹袭一个人不拿白眼看她，其他的女人都防着自己和老公和她来往，还有人甚至故意在她门口倒夜壶，满院子都是骚味。她用力地冲和刷，林丹袭递给她一瓶强力清洁液。


“你妈妈病重时一直告诉我说放不下这个家。她对不起赵天河，因为没有把心给他，让他越来越偏激，她对不起你，因为没有好好照顾你。她请我多帮忙。我也没想到，来你家里几次，你爸招待我喝酒，我怎么就睡到床上去了？可是，珍珠，我是真的很想像妈妈一样照顾你，如果我留下我的孩子，也许也和你一样大了。”


“齐姐，别说了，睡吧。”赵珍珠握着她的手，靠着病床，累极了，一齐睡着了。

04 争风吃醋


医生说，齐姐至少要休息一个星期。可是第二天，赵珍珠看见她还是来了，包包里放了一盒葡萄糖，上场前先喝一支。


服务生并没有积极介绍她们，除非实在缺人，才会把她们叫去亮个相，一般都不会被选上，因为一个一脸青涩，一个一脸病容。


白衣服的女孩子也没有上场，听说她本来很受欢迎，但是见过周青盟后，她每天只专心等他，对别的客人冷若冰霜。


赵珍珠坐到她旁边，想和她搭话，可是她只是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上的密室逃脱游戏，再难的谜题也解得不费力气，不一会儿就逃出生天。


“我是珍珠，你叫什么名字？”


“Penny。”她连真名也不愿透露，转过脸开始刷微博，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突然，手机响起来。她欣喜地接了电话，边说边往外走：“周总，你来了？我马上出来接你。”


他要来了！


她想躲进洗手间里，可是又想走到门口迎接他，看他是什么表情，惊讶或是漠然。


在她内心交战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女孩热情地围住服务生，愿意把自己今晚的收入都给他，求他安排自己进周青盟的房间。服务生头痛地说：“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想认识周青盟？不少公主都拜托过我了。”


他当然很受欢迎，赵珍珠想，他已经是成熟的夜晚猎人，没有人可以抵挡他锋芒毕露的危险魅力，连她也不能。


她本来以为余生里，自己只能在远处观望他。可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摆脱不了他对她的引力，那仿佛是写好的宇宙规律，地球就该绕着太阳转，她就该永生不忘他。


她担心Penny图谋他什么，她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洒脱地忘记她。这些心思都如慢性毒药一样慢慢地折磨她，也许不是存有破镜重圆的幻想，也许只是为了再靠近他一点点。


这时，一个熟悉的黑影大步走进来。


赵珍珠连忙转身，脸色潮红，身体僵直，期待他看见她，又害怕他看见她。


走廊不宽，他一下子就看见她的侧面，本来要好奇地多看一眼，可是Penny挽着他的手臂撒娇，说她盼了他这么久，他怎么能看别的女孩子。他笑着刮刮她的鼻尖，没再看赵珍珠。


服务生见她还愣着，把她拖到一边，教训她不要挡住客人的道，之后，急急忙忙地进包厢招呼客人，领进一批又一批的陪唱公主，但是都被刷下来了。因为有位客人一直推辞不用公主陪唱歌，但是请客的老板执意要他选，看来看去，几乎所有的公主都被刷下来了。


服务生急得满头大汗，看赵珍珠还在发呆，把她抓过来，凑在最后一批里推进去，齐姐也在这一批里面。


赵珍珠还幻想推辞的客人是周青盟，暗喜他并没有改变，走进去才发现只有李多乐一个人坐在角落喝橙汁。周青盟的身边早坐着那个欢呼雀跃的白衣女孩Penny。


“埋着头干嘛！”客人一直没选上，服务生见女孩子当中赵珍珠还一直埋着头，气得小声骂了她一句。


没有办法，赵珍珠只能依言抬头，惨然笑着，在这里看到她，他到底会作何感想。


看见赵珍珠的脸，李多乐“噗”地一下喷出口里的橙汁，回头看周青盟，他寒着一张脸，明明眼睛里也有不可思议，偏偏不肯泄漏一丝的情意，扭头吃Penny剥好的葡萄。


“周青盟！那是……”李多乐扒开人群，揪着周青盟的衣领，指着赵珍珠。


本来以为他至少会惊讶或心疼，至少会嘶哑着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想到他视而不见，赵珍珠拾回自己机械般的声音：“你好，我是赵珍珠。”


“你留下吧。”老板见李多乐似乎很在意她，松口气，就让她留下来。齐姐不放心她一个人，本来又打算拿出震惊的老招式，喝一瓶酒气压全场。可是赵珍珠不着痕迹拦住她，说：“我可以。”


她坐在李多乐的身边，两个人就像拘谨的好孩子，“对不起。你长得实在很像我一个老朋友，我实在不习惯。”李多乐解释，一直瞅着她看。


他的手机闪了闪，屏幕显示是邱珊珊的短信。


原来玩世不恭的李多乐是为她收心。赵珍珠低头浅笑，周青盟故意转头和左边的投资人说话，正巧看见她坐在李多乐的身边，笑容真诚。


短信里，邱珊珊在催李多乐赶紧过去，十二点的电影首映要开始了。


李多乐和周青盟耳语了几句便离开，反正现在有周青盟，他完全不用担心。


李多乐走后，一个客人看周青盟一直看她，便让她坐到他的旁边，Penny似乎不高兴，可掩饰得很好，瞪她一眼，依旧和众人谈笑风生，而且不断表示自己很喜欢玩游戏，还参加了一个游戏公会，十分感兴趣地问了一些公司新开发游戏的情况，王经理正要开口回答，被周青盟递去的酒杯堵住了嘴。


Penny像个孩子一样缠着周青盟告诉她，并保证只是出于好奇。


周青盟不想理她，转头看着安静的赵珍珠。


她坐在他旁边，就像被施了定身魔法，动也不能动，笑也不知道如何笑，就像大梦初醒，有清醒的意识，却无法动弹。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在他面前再次出现，重新活过，实际上并没有。


“你知道你姐姐在美国的地址吗？”


“不知道。”


“这份工作不适合你，别干了。”


当晚，再也没有说话。


有人敬她酒，她不擅长拒绝，喝多了呛得直咳嗽，男人偏偏还说：“你看你脸都没红，还可以继续喝。满上！”


看她难受的样子，周青盟不曾动过帮忙的念头，明明他只要出个声，不会有人愿意得罪他。他不管就算了，但又拿出了自己常备的醒酒药，放在桌上。


对于她，有些时候不近人情，有些时候温柔如水，连他自己都觉得迷惘和矛盾。


散场后，含笑把他们送走，Penny忽然变脸，把剩下的酒浇在赵珍珠头上，恶狠狠地教训：“你不要坏我的事，周青盟是我的。”


齐芙解释这是娱乐场里的争风吃醋，让赵珍珠放手。赵珍珠苦笑着说自己放不了手。


每天晚上，来接Penny下班的都是一个翩翩的男子，成熟而潇洒，对她十分宠爱。她偎在他怀里，也充满了幸福。


既然有了这样的幸福，她要周青盟做什么？

05 我喜欢你


赵珍珠跟踪了Penny几天，发现她和大多数“公主”一样，白天睡懒觉，下午去逛街，晚上去上班。


本来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她打算跟完今天就结束这荒谬的行动。看见Penny在拐角消失，她急忙跟过去，却被一双手推进一个满是刺鼻味道的房间里，她反应过来想推门出去，Penny已经用东西把门锁卡住，在门口立了一块“正在维修”的黄牌子。


房间很暗，赵珍珠打开手机勉强照亮，发现这里是摆满各种清洁用具的杂物间。


她打电话给胡珀，胡珀正在开出租车，手机调成震动，没有听见。拨了几次后，她就放弃了，仔细想了想，齐芙在住院，她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


赵珍珠竟然孤独至此。


房间里空气不畅，她快被浓烈的清洁剂味道熏晕了，强撑了三个小时，她再次摸出手机，一下子翻完了短短的通讯录名单，还是没有其它选择。她犹豫了一下，拨通邵曦晨的号码。这是上次在医院偶遇时，她死皮赖脸要来的电话。


果然，邵曦晨装作没听到。赵珍珠清楚邵曦晨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来电，因为每一个都可能是约会。漏接只说明她不想理这个人。


她不得已发了短信。“你好，邵曦晨，我是赵珍珠。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被困在启田大厦七楼的杂物间里，你能不能过来帮我？”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赵珍珠已经放弃了期待，却听见外面的高跟鞋声，以及邱珊珊催促的声音：“邵曦晨，到底是不是这一层啊？你不要这么慢吞吞的好不好？”


“烦死了，你以为我想来啊？如果不是你吵着要来，我管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毕竟是许愿的妹妹，我们还是应该要帮忙的。”


“说好了不提她了，没义气！”


邵曦晨和邱珊珊合力推开门，重见光明的赵珍珠一下子把两个人紧紧抱住，那种失去的友谊仿佛又闪闪发亮地回归。


“奇怪，哭什么？”邵曦晨本来凶巴巴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看见赵珍珠感动的眼泪，倒觉得自己拖延时间，有点对不起她。


“吃巧克力。”随身携带零食的邱珊珊剥了一粒巧克力，塞到赵珍珠的嘴巴里。


三个人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赵珍珠。邵曦晨拿出自己的化妆包，帮她化了淡妆，看上去气色好点。


邱珊珊不知道该不该提赵珍珠在夜总会工作的事情，这是李多乐多嘴告诉她的。她有种爱屋及乌的心情，不想看好友的妹妹过得很辛苦。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应该喜欢对方的整个家庭，否则，这种喜欢多肤浅。


她还是问了，“珍珠。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工作啊？既要喝酒，又要唱歌，有时候还会遇见手脚不干净的客人……”


赵珍珠无法解释，只能搪塞：“我需要一份工作。”


邵曦晨在家里也受过许多苦，这时候似乎和她心有戚戚。


邱珊珊连忙说：“如果需要工作的话，我可以问问李多乐。他的公司最近扩大，需要招很多新人。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问问。”说完，她马上打电话，李多乐说公司还需要多招几个助理和文秘，约定在下周一面试。


赵珍珠道了谢，看见晚上七点上班的时间已经到了，匆匆告别两人，打的到高塔上班。Penny见她准时回来，无辜的娃娃脸涌着甜蜜的笑意，挑衅式的鼓了鼓掌。这时，服务生到她身边耳语几句，她起身离开，却忘了带走白色的蕾丝包。


赵珍珠赶紧走过去捡起来，拿到葡萄酒的储藏室里慢慢看，里面只有一个钱包和手机，手机里，最近的通讯记录和短信信箱全部都是空的。


她正开门走出去，准备放回原位，迎面的一巴掌突如其来，她摸着脸，看见怒火中烧的大姐，旁边的Penny委屈地说：“人赃俱获吧，就是她偷走了我的包包。这是周总买给我的礼物。”眼睛里却闪烁着恶作剧的亮光，赵珍珠突然明白她本来就是故意忘了把包带走的。


在齐芙的求情下，赵珍珠只是被勒令离开。她恳求着还想留下来，周青盟横空插入的话却让她彻底断了念头。


看着她，就像看到许愿，“你和你姐姐一样虚荣。”他不屑地说。


齐芙冲上去想为她辩解，却被她死死拉住。无论是许愿还是赵珍珠，他都一样地误会，那只能说明，他不相信的不仅是她，还有全世界。


赵珍珠站起来，和他轻轻地擦身而过。

第十一章 影子



我干了一件傻事，把10086存储为许愿。

01 录取


虽然被赶出了高塔夜总会，不过赵珍珠并没有放弃对Penny的调查。胡珀载着赵珍珠跟着Penny，晚上下班后，Penny同样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一连好几个晚上，两个人只是回了一所公寓。


胡珀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太过敏了？”


她非常坚定自己的想法，“我不能让周青盟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胡珀便不再说话，全力支持到底。


终于，星期天的晚上，他们没有回公寓，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线，停在一所办公楼下。车里的赵珍珠看见他们一起上楼，然后十楼的灯光就亮起来。


楼底的保安回答：“十楼是暴龙游戏公司。”


赵珍珠心有余悸，如果自己没有坚持调查，周青盟有可能损失惨重。


看到她又担忧又开心地笑，胡珀摇头叹气，“他那么误解你，为什么你还是要帮他？也许他受了重重的一个挫折，就会放弃不可一世的偏执。”


“保护他，是我的事。”她倚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深夜的陆城比白天美丽，就像赛车的感觉，在逼近极限时，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即便物是人非，真心永远不变。


星期一早上，赵珍珠很早就来到天堂游戏公司，它坐落在陆鸣大学的西门外的创意基地，是学校特别为学生创业提供的优异条件。许多家学生企业都安家在这座外墙绘满涂鸦的楼上。赵珍珠走进电梯里，有许多一面之缘的同学还朝她打招呼：“许愿，好久不见了。”她摇头，否认自己的身份，留下那些人面面相觑。


李多乐提着豆浆油条来上班，看到赵珍珠还是不习惯，总把她当成许愿的影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多乐，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哦，不用谢。我待会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周青盟会来面试你。”


李多乐让助理把赵珍珠引进小会议室里，先填写应聘试题。试题的问题并不多，前半部分是性格测试，后半部分是对游戏工作的测试，比较特别的是最后一个问题谈谈你对三国的看法，赵珍珠想可能是因为公司有意向开发三国主题的游戏。填完了试题，赵珍珠闲着无聊，坐着椅子转了几圈，然后走到门边，推开一条门缝，打量外面的工作环境。


说真的，她为周青盟骄傲。


工作区分为沉静的蓝色行政区、稳重的青色测试区、明媚的黄色美术区、热情的红色策划区和理智的银色程序区，各是一个色调。工作区外是一片大阳台，支着葡萄架，摆着咖啡厅一样的遮阳伞和藤木桌椅。充沛的阳光洒满整间公司，和这里的年轻员工一样充满朝气。


周青盟推门而进，听到一声闷响。


赵珍珠捂着头，见到他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额头微红。


“改不了小偷的习惯吗？”他冷笑，她自觉忽略，递上自己的简历和试题。


他随意翻了翻，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爱慕虚荣的小偷也会来我们公司应聘吗？”


“我不是！”他一再的误会，令她无法冷静，想撒手而去，又怕他的心血付之东流，只能强忍着不适，快速地说完自己更重要的来意，“你不要相信Penny。她是……”


“她说你受雇于暴龙游戏公司，打算来刺探商业机密，看来有可能是真的。你不只利用自己长得像你姐姐来引起我注意，而且还打动邱珊珊让她推荐你进公司。”


赵珍珠倒吸一口冷气，“你不相信我？”


“你长得像许愿，我就不相信。”他把她的简历扔到她的脚边，“再说，你也没理由帮我。”


“是真的。她才是暴龙的商业间谍。”赵珍珠抓住他的手，哀求着他可以去查证。


“抱歉。中午我还要和Penny约会，不想令她不高兴。”他无情地甩开她的手。


她默默地蹲下来捡东西，周青盟看清楚她耳后的海星纹身，对自己强调这不是许愿，心情稍微平复，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捡，然后就请助理把她送出公司。


胡珀在楼下等她，问她去哪里。


她说她不走，流着眼泪笑着说：“有些事即便对方不领情，也还是要做。”


她就等在楼下的奶茶店里，等周青盟中午出门，她就跟着，他和Penny约的是学校附近的西餐厅，步行就到。


Penny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他一手提了一个电脑，待会还要去拜访一位投资商。赵珍珠失望地想，他真的选择了不相信她，带着有大量资料的电脑来见Penny。


Penny点了一块慕斯蛋糕，舀了一勺喂给他。周青盟说自己先去一下洗手间，Penny拜托他顺便去外面给自己买一支依云矿泉水，她只喜欢喝这个，这里没有。


他走后，电脑就留在桌面上。


Penny微笑着目送他出门，然后以极快地速度打开电脑，脖子上的项链拆开来竟然是一个小巧的水晶U盘。她敲着桌面，不安地等着文件传输成功。


他回来时，电脑已经复原，Penny趴在桌子上看手指，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你回来了？我们点吃的吧。”Penny抬起头，看见不该出现却出现在这里的赵珍珠，掩好惊讶，问，“她怎么在这里？”


赵珍珠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项链，把U盘交给周青盟，“现在，你信我了吗？”


周青盟看也不看就把U盘项链扔回给Penny，Penny正窃喜，他却失望至极地说：“可惜了。我本来在笔记本放了一个U盘病毒，只要她拷回去，暴龙的资料就会自动更新到网上。但是你偏偏要自作主张拆穿她，现在，游戏结束了。”


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假装害羞、纯情、一往情深的女孩子有所提防，他比她更虚伪。赵珍珠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事，小声说自己回去了。周青盟盯着她的海星纹身，努力把她和许愿当作两个人看待，扬声问：“你要回去哪里？继续回高塔夜总会上班吗？不过，你被录取了。”

02 在你身边


长长河堤，胡珀在草丛里找到赵珍珠，她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针织衫，仿佛融进背景里。他坐在旁边，两人已熟悉得可以忽略废话般的开场白。


“我被录取了，当他的助理。”


“恭喜你。”


“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办。继续留在他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你知道吗？邵曦晨认识作为赵珍珠的你后，一直在跟我讨论，周青盟会不会把对许愿的感情移植到你身上。最后她得出结论，周青盟不是一样恨你，就是一样爱你。我想，即便是百分之一的几率，你都应该试试。”


她爱他，不是吗？


身为周青盟的助理，两个人的办公室只隔着一道玻璃门，有些时候他没有拉窗帘，她侧头就可以看见认真工作的他，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有时候他上班逛淘宝，出来时看见女员工也在网上买衣服，就会板着脸教训对方，赵珍珠忍不住“扑哧”一笑。


作为助理，周青盟什么时候下班，她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午间休息时，许多同事可怜她，周青盟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连累她也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


其实赵珍珠一点都不觉得辛苦，陪着他，已经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周青盟对她的工作态度很满意，提前一个月让她转了正。


每个转正员工都会由直接上司请吃一顿饭，她的直接上司就是周青盟。


“晚上想吃什么？”他十分尽职地问。


她每个细节都尽力和许愿不一致，比如许愿喜欢蓝色，她故意喜欢绿色，许愿喜欢吃辣，她故意喜欢清淡。渐渐的，周青盟看她的眼神没那么多汹涌的情愫，开始把她完全当作另外一个人，一个不痛不痒的普通人。他们都约束着自己的眼睛，不让它暴露灵魂。


“港式茶餐厅。”


“好。”


这家港式茶餐厅如网上评价的一样受欢迎，大排长龙。周青盟让赵珍珠去附近的百货公司逛一逛，他在这里排位排到了再叫她，她摇头，和他并排站着，看见前面有很多情侣，心中涌起一点妄想，会不会别人也以为他们是一对？可是丈量两人刻意拉开的生疏距离，又觉得没有人会误会。


站着等了半个小时，总算轮到他们。服务生很快送上两份安慰人心的丝袜奶茶。


她自责自己的助理工作不称职，“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时间很重要，我应该先预约的。”


“没事。下班了，不用这么拘谨。”


两个人单独相处，赵珍珠绞尽脑汁地找话说：“你很厉害。这么年轻，就创业成功了。”


可其实，周青盟并不在意成功，反正他唯一在意的观众已经不在了。


他的业务繁忙，刚坐下来就接了不少电话。有一个始终没接，任手机疯狂地震动着，就像跳着踢踏舞。赵珍珠好奇地看了一眼，一下子噎住，来电显示的名字竟然是许愿。


而她早已经把SIM卡丢到垃圾桶里彻底告别了。


“你姐姐……”周青盟看着闪闪发光的名字，“我干了一件傻事，把10086存储为许愿。”


那一刻，赵珍珠几乎要痛哭一场，拼命地眨眼才忍住眼泪，说：“她说她不会再回来，也许你忘了她会好过一点。”


周青盟用刀切开五分熟的牛排，露出鲜嫩的血肉，“要求别人忘记的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容易忘记，才以为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一样简单？”


店内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用丝袜套着头的男人握着一把刀，押着收银员，结结巴巴地说：“打……打劫……店里面的牛油菠萝包全部给我交出来。”


服务生苦着脸开始在每桌的客人那里搜罗牛油菠萝包，一共收了七个，包括赵珍珠面前的。


服务生颤颤巍巍把一盘菠萝包交给劫匪，趁他接过去的时候，一个扫堂腿把他扫倒，安静的店里突然播放着“谁是大英雄”的歌，所有的顾客瞠目结舌地看着服务生大战劫匪的武打戏，最后劫匪落败，服务生抱歉地说：“给各位带来惊吓，奉献牛油菠萝包的顾客一律五折。”


几个大饱眼福的常客会心地笑起来。


赵珍珠才从他们口中知道，这家茶餐厅是一个香港编剧投资开的，童心未泯的他总是喜欢给客人来一点突然袭击，比如，外星人走进来品尝地球食物，或者是吸血鬼披着红披风走进来，大发雷霆点番茄汁。凡是奉献出特定食物的客人都会有意外收获。


“很有趣。”周青盟松开握着的赵珍珠的手。


她才察觉刚刚他一直抓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谢谢你。”


“我送你回去吧。”他察觉自己失态，急着要走。有些时候会走神，以为自己还和许愿在一起，而许渊还没有出现，有些时候会发狂，意识到许愿已经远走高飞。这种反复的状态，在把赵珍珠留在身边后越来越明显，可他不舍得放她到看不见的地方，哪怕只当作一瞬间的梦境。


“你呢？还要回去加班吗？”


“嗯。”


“那我陪你吧。”她的脸烧红，“毕竟，我是你的助理。”

03 不该有的吻


大楼的保安对他们这么晚还来加班见怪不怪。周青盟开了电脑在改程序，赵珍珠翻出几本游戏攻略书在看。


一直到晚上两点，她煮了咖啡准备送进去，才发现他早已经伏在桌上睡着，手指不小心按着DEL键，把已经写好的程序代码一行一行地删掉。


“周青盟。”她搬开他的手，连忙叫他，他却睡得很沉，并没有醒。


应该还有备份。她不忍心打扰他的梦，把自己位置上的维尼靠垫拿进来，拆开就是一张薄毯子，披在他的身上，却舍不得走出去，就趴在桌边，近近地看他。


他应有尽有，却并不快乐，连睡着的脸都是落寞的。


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和李多乐以及他的前女友一起去露营，本来以为两个男生一个帐篷，两个女生一个帐篷。可是李多乐到了山上，突然改变主意要和女朋友睡在一个帐篷里。周青盟和许愿只能也睡在一个帐篷里。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独处，连心跳声都很清晰。


帐篷顶上的布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朗朗夜空。谁都不敢先睡着，一直迷迷糊糊强撑着睡意聊天。


第二天还要继续爬山，许愿累得闹钟响了三次都没起床，周青盟见怎么叫她也叫不醒，低头吻着她的睡颜，她的脸涨得通红，终于不敢睡下去，睁开躲躲闪闪的眼睛，听见他说：“早安。”


如果能够天天被吻醒，听见一句“早安”，那该是多大的幸福？


今夜，赵珍珠情不自禁地吻着他的眉眼，心里面很清楚这是不该有的吻，可是却停不下来，因为喜欢他，喜欢到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赵珍珠惊讶地发现，睡意朦胧的周青盟也在热情地回应她，她闭着眼睛，好像看到绚烂至极的烟花。她满怀欣喜，手无力地攀着他宽大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许愿……许愿……”他把她抱到沙发里，俯在她耳边，如同醉了一般低声呼唤。


她被身体的热度烧得迷糊，下意识地抱紧他，如泣如诉地回答着：“我是……我是……”


那一瞬间，周青盟似被闪电击中，猛然清醒。


他退后一大步，以非凡的自制力抑制住身体的冲动，睁开眼，精光四射。赵珍珠不知如何解释，想落跑，却更想看清楚结果。


他抽出一叠纸巾，狠命地擦掉她的吻。近日，他戴着的温柔面具几乎成了他真正的脸，此刻面具剥落，露出赵珍珠差点就忘记的周青盟。


他受了伤，一直不曾好。


别人不进则已，进一步，他就会逼退对方十步。


他不会原谅许愿，也不会原谅企图取代许愿的人。


“你知道吗？我们之间有一条边界线，只要你不试图代替许愿，我不把你当作许愿，我们就会相安无事，只要有谁越过，后果就不堪设想。”


“你不觉得你自己很不要脸吗？连你姐姐不要的男朋友你还抢着要？”


“你想冒充许愿吗？你以为自己长得像她就会成功吗？对不起，让你失望了，给我滚！”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丢在她的脸上。


狂风暴雨，冰雹般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在狂暴的天气下只身行走，树木被卷到龙卷风里，她抱住栏杆，随时直面莫大的痛苦。


“我不会走，我爱你。我要留下来，就算是当姐姐的替代品。”


既然什么都清楚了，那么她也不想再辛苦地掩饰。她想再和他在一起，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他不相信，讥笑，“像你姐姐一样爱钱吗？”


“周青盟，我和我姐姐不是一类人！”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许愿！你在勾引你姐姐的男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挨打，我却没有出手帮忙；第二次见面，我和Penny逢场作戏；第三次见面，我羞辱你是爱慕虚荣的小偷；第四次见面，你说Penny是间谍，我坚持不信你。最后我雇你进公司，只是把你当作像许愿的摆设。我们总共认识寥寥几个月，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没有感情的句子占了一半。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女生会喜欢对她这样不友好的男生？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喜欢我？”


她哑口无言，可是他的眼神却令她着迷。在许渊出现以前，许愿和周青盟过着最开心的日子。有些时候，她似乎还听见以前的朗朗笑声。


“我来告诉你，我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没有女朋友，凑巧对你姐姐一往情深，你以为自己可以替代你姐姐。”


他不由想起了许愿和许渊在旭日公司说的话。


许愿说：“爸妈时常因为应酬的事吵架，离婚后，妈妈负气嫁给一个酒老板，爸爸还伤心地说她又生了一个小孩。我想你看到的是她吧？听说名叫珍珠。虽然同母异父，但我们跟着事业有成的总裁爸爸，家境优渥；珍珠却受苦受累，从小就要分担家务。我怕悬殊的家境会给她造成刺激，所以很少看她和妈妈。你上次见她，她还好吗？”


许渊默许了她的回答，嫌弃地说：“不好。见到我开跑车戴名表，就一直试图勾引我。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和我闹着玩呢。”


原本以为，她还剩下一个干净的身份，以赵珍珠从头再爱他一次。可是连仅剩的赵珍珠，也被她在以前不知不觉毁掉了。


周青盟现在只相信她是一个坏妹妹，抢姐姐的男朋友，为了过上好的生活而不折手段。


“是你主动留下来当许愿，那么她该承受的，全部由你承受。”


黑夜深沉，冬天终于来了。

04 赌对了


沙发上人影痴缠，屋子里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冷风从窗口未合上的细缝钻进来，赵珍珠把头埋进周青盟的胸口，感受到温热的心跳，逸出一声呻吟，不知道她留下来是对是错。


周青盟低头看着疲惫的她，伸手为她拂去汗水黏着的发丝。


“如果是许愿，也会抱紧我吗？”


“也会像这样哭吗？”


“也会像这样呻吟吗？”


越是多想，他越是失去神智，只像月光下一头不知休止，无尽奔跑的独角兽。


“痛。”她用手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握在手里。


她只能咬着唇，抗争身体深处的痛。他吻着唇上的血丝，凉薄地一笑。“呵，痛吗？珍珠，你的泪水，好像珍珠。”他向上吻着她满面的泪珠。“珍珠啊，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许愿的妹妹。你知道吗？你姐姐睡在我身边的样子，就像一个睡着的天使，我怕自己靠近，她就会飞走了。她曾经允许我要她，可是我只敢吻她的额头，现在想来我真傻，我应该玩厌她，在她丢弃我以前甩掉她。现在，只要一看到你这张和许愿一样几可乱真的脸被我欺负得流泪，我就觉得一阵狂喜。”


每一句残忍的话，只会让曾是许愿的赵珍珠更心疼。


如果不是自己，他怎么会变成这般疯狂？心里的愧疚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她哭泣着吻着他掉下来的眼泪。


报复是件不快乐的事。她比他更了解。


别说了。就让他们在彼此折磨中化为灰烬。


她仰头，仿佛看见天堂的光芒。


这一觉，睡得很沉，以为很久，可是醒来后，发现脸上的泪珠还没有干。周青盟已经穿好衣服，衣冠整洁，仿佛抹去一切已发生的故事，她用靠垫挡住胸前，疑惑地看他，余光看到沙发上的红，害羞地把垫子反过来，掩在底下。


“快回去吧。我在这里还要工作。”他装作没看见她的动作，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赵珍珠小幅挪动，费力地穿好衣服，但身体的酸痛让她没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下子又跌进沙发里，“我走不动。”


周青盟仿佛了若指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联名信用卡，扔到她手里。“现在走得动了吗？”


“我留下来，要的不是这个。”她看着信用卡，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张卡有十万的额度。”


“我也不要。”


“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除了爱，我什么都不要。”


她赌气站起来，一出大厦，就虚弱地跪倒在地上。


她耗尽爱人的能力才证明，原来无论是珍珠还是许愿，都无法拥有周青盟。


连续三天，赵珍珠都没有来上班，周青盟时不时会看一眼玻璃窗外空荡荡的位置，却不肯承认自己是在担心她。


那晚的事情说得够清楚，他只是把她当作许愿，而且她是自愿留下来的。他事后有给补偿，只是她不要，也许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但他承认，她成功了。


她和许愿极其相似，蝴蝶般的身体，干燥的掌心，还有亲密时微重的鼻音。好多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抱着许愿，她会撒娇，会耍赖，让他忘记一切。


如果赵珍珠愿意当个替代品，实在是个非常合格的影子。


“下班载我一程？”李多乐大大咧咧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


“你给我站起来！”


“怎么了？”李多乐抱着靠垫，身子一偏就倒下去，揉着自己的黑眼圈，像只浣熊，“这几天我好可怜呀，有一家知名餐厅午夜半价，我每天十二点都要陪邱珊珊去排队吃宵夜。”


“站起来。”声音有点恶狠狠的。


“呜哇！”李多乐才意识到周青盟拿着个订书机，随手朝自己甩过来，“你干嘛？以前我不是随便躺都可以吗？”


“滚出去！”


“周青盟，你就不要装酷了。你忘了我才认识你的时候，你腼腆得就像一只小青蛙，戳一戳，才肯跳一跳。”


声音忽然提高，“滚出去！”


李多乐落跑后不久，周青盟也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夹克，开车去彩虹巷。


齐芙很意外会有一辆车来到彩虹巷，几乎堵住了所有去路。她看到驾驶座年轻男子的脸，有一点熟悉，马上想起了高塔夜总会里，赵珍珠发呆偷看的男生。


三天前的晚上，赵珍珠了无生气地回到家中，齐芙问她什么也不肯回答，赤裸在外的肌肤像一片熏红的草莓田。


“她这几天不吃不喝，你来得正好。”周青盟在车上犹豫该不该下来，齐芙已经打开车门，主动把他攥下来。


正在给人打酒的赵天河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算好账过来看怎么回事。


赵珍珠不肯吃饭，却也不肯躺着，她勤快极了，抢着做家里的家务，只是想让自己没有一分一秒的时间去回忆那个晚上。齐芙放在餐桌上的蛋炒饭又凉了，她仍然没有胃口。


微波炉“叮”一声。赵珍珠不耐烦地回头，说：“对不起，齐姐，我真的没有胃口，你不用再帮我热饭了。”怔住，因为端着饭的是周青盟。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满勺，递到她嘴边。


她顺从地张嘴，吞下去，干干的喉咙被饭粒摩擦得生疼。他端起一杯水，喂她喝下去。从头到尾，她不敢出声，只怕他又醒来变了一个人。


“你赢了，做我的女朋友。”喂完一盘饭，他静静地说，没有轰天动地的告白，只是回归到最质朴最直接的语言。


“无论我有多看不起你，至少和你在一起，我有感觉，好的感觉，坏的感觉，都是感觉。你赌对了，你姐姐不会再回来，你就是唯一能拨动我心弦的人。”


说出这种话的人，何其悲哀。


周青盟眼眶微红。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做到了，我会好好对你，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礼物。许愿喜欢蓝色，喜欢吃辣，喜欢喝咖啡加许多方糖，你从今天开始留长发，尽力扮成她的样子。如果你不想改名，我同意你仍然叫珍珠。但如果有时候我叫错了，请你不要纠正我。因为恨亦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我真的很想她，我想好好睡个觉。”

第十二章 狐狸的窗户



你姐姐完不成的事，你更没法完成。

01 许愿姐姐


一杯水泼到脸上。


赵珍珠一动不动，任水从头上流下来，迷住了眼睛。


“我他妈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像许愿，装腔作势，故意模仿，乘虚而入，现在变成周青盟的女朋友。邱珊珊，你不要拦住我。我非灭了她！她之前还利用我们的好感，把她介绍进周青盟的公司。”


水吧里，邵曦晨到处找水杯，泼了一杯柠檬汁，又泼了一杯奶茶，见到服务生绕路走，就把他揪回来，把他端着的饮料和盘子一同砸向赵珍珠。邱珊珊像只老母鸡一样努力地护着赵珍珠，身上也挂了彩，尽管她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多喜欢。


原来，邵曦晨把她约出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


可赵珍珠隐隐为许愿高兴，即便许愿欺骗了两个最好的朋友，可她们依然在意她，在她消失的时刻，努力维护属于她的东西。


眼看着邵曦晨疯得要脱鞋砸她，邱珊珊赶紧推着赵珍珠出门，劝她以后见着邵曦晨绕路走。


赵珍珠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一向温和的邱珊珊却像避邪一样跳开，坦白地撇净两人的关系，“你别以为我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但我也不喜欢谁被谁欺负。你要是懂事，就离开周青盟。他不是真的喜欢你，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你或许和你姐姐有过结，但不要把周青盟当作比赛。”


连相信童话的邱珊珊都不相信她的真心，何谈周青盟。


他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明知是谎言是梦境，也甘之如饴。


赵珍珠拨掉身上黏糊糊的黑珍珠丸子，抬头看街角的尽头，周青盟就手插在口袋站在不远的地方。她开始以为邵曦晨约的只是个平常的碰面，所以让周青盟半个小时后在街角等她，一起去看电影，却凑巧被他看到了这样不堪的一幕。


他如此近，却不会过来帮他，因为他知道邵曦晨和邱珊珊是在保护许愿，而自己的心却打开了一个缺口，让不是许愿的人钻进来。


他在做一件明知故犯的错事，不能走到阳光底下。


赵珍珠把身上大致整理干净，才朝他走过去。他熟悉地揽着她的肩膀，手指碰触的衣料仍然黏糊糊的。他便转弯带她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大方地说：“选一件吧。”


导购小姐一眼算清周青盟的身价，推荐的衣服也是最贵的。


赵珍珠很没礼貌地不理她，扭头钻进一群大妈疯抢的流动促销篮，抢了一件宽松的米毛衣，打折后才九十九元，径直去付了帐。


周青盟也没有阻拦她，和所有的男朋友一样在洗手间门口提着包包等自己的女朋友，待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淡淡评价一句：“你很了解你姐姐，演得很到位。”


最开始的许愿就是一百块三件廉价T恤的简单女孩，只是后来变得莫名其妙。


两个人正准备去电影院，周青盟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晓泉发高烧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珍珠比周青盟还紧张，连忙提出不用看电影，让他先回家。


“一起去吧。”他鬼使神差对她说出这句话，令她一愣，低头感动地笑起来。


回到周家，他们看到晓泉穿着白色的北极熊睡衣，缩在沙发上，两只小手用力地抱着沙发头，只要周爸或周妈一来拉他去医院，他就使劲乱蹬，哭闹不止，可怜兮兮的哭声使得没人舍得去动他。


“我不要去医院……最讨厌医院了……”他病得迷迷糊糊，不忘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


赵珍珠飞快地出门买了一个水蜜桃口味的棒棒糖，剥开来放在他的小鼻子下，他使劲嗅了嗅，勉强睁开眼睛看一眼，看到棒棒糖，一下子笑出两个小酒窝，再看清楚拿着棒棒糖的赵珍珠，连眼睛都笑得弯弯的像月牙儿，“许愿姐姐。”他跳起来抱住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揉揉鼻子，委屈地问，“为什么你好久都不来看晓泉了？每次我一问哥哥，他就凶得要命。”


周爸和周妈其实也有这个疑问。周青盟懒得理晓泉，但是却如实告诉了父母，他和许愿已经分开，她已经去美国，不会再回来。


现在，是又回来了吗？


周青盟低声解释：“她不是许愿，是许愿同母异父的妹妹，赵珍珠。”


面对爸妈的担心，他只当没看见。


晕乎乎的周晓泉才没闲功夫去分析大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只是抱紧赵珍珠，怕她再消失很久，“现在肉圆子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哦，他不仅没欺负我，还不准别人欺负我……”


“是呢是呢。”赵珍珠把他抱起来朝外走，以眼神示意周青盟赶紧去开车，载周晓泉去医院。


医生看病后说晓泉的病并不严重，周家的人总算放下心来，看他的脸色烧得像螃蟹一样，还以为很严重。


“谢谢你。”周妈妈把赵珍珠拉去一旁，回头看看守着周晓泉的周青盟，虽然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事业突飞猛进，可是人也变得连当妈的都认不出，那些在他身上本来常见的温暖气息一滴滴冻成了冰，变成白雪皑皑的冰冷世界。


她语重心长地问：“你和我们家青盟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对不起，我觉得他喜欢的还是你姐姐。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也许，你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不是故意使坏，实际上我也很喜欢许愿，一直以为她会是我们周家的媳妇。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分开，可我知道，你姐姐完不成的事，你更没法完成。”


“许愿姐姐！”周晓泉做了个噩梦，大汗淋漓惊醒，看到身边没有许愿，又在哭闹。


周妈妈匆匆地拍拍赵珍珠的手，希望她能考虑，然后陪她一起走进病房。


周晓泉一下子又赖进她怀里，抽着鼻子，说：“许愿姐姐！你不准走。你只要走，我就跑出医院。”


一口一个“许愿姐姐”，周青盟一分一分握紧拳头。他希望她是许愿，又不希望她彻底地替代许愿。


倒是赵珍珠看明白周青盟的心，主动开口解释：“对不起。晓泉，我不是许愿，我是许愿的妹妹，赵珍珠。”


怀里的周晓泉一僵，突然用力地咬了一口赵珍珠，胡蹬乱踹，差点挣脱了吊针的针头，“你是个骗子！骗子！”


“周晓泉！”周青盟凶巴巴地吼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扇了他一巴掌，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周晓泉无助地抱着妈妈，小声抽泣：“我讨厌哥哥，我最讨厌哥哥了。”


“我们先走。”周青盟收回手，走在前面，赵珍珠跟在后面，感觉他的怒火仍未平息。


走出医院，他拦住一辆出租车，临走时表扬她：“你很有心机，做得很好，对我的家人也调查得很清楚，连晓泉喜欢吃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都知道，因为他长了许多蛀牙，我们一直不准他吃糖，他特别特别馋。”


她专心地听着，这明明就是她早已经烂熟于心的事，可是听他主动分析，仍觉得窝心。


他拍拍车，司机载她离开。

02 思念的人


小孩子病起来很麻烦，周晓泉至少要在医院住五天。同间病房的还有一两岁的小孩子，哭起来震天动地，周晓泉挖着耳朵，皱着眉头说：“他们好幼稚啊！”


赵珍珠天天去看他，可是每一次周晓泉都蒙着被子，假装在睡觉。赵珍珠知道他的弱点，就买了一本安房直子的童话，旁若无人地讲起来，声音一松一弛，紧张又精彩。被子里的周晓泉滚过去滚过来，很纠结要不要露个脸。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刚讲到小狐狸被猎人追着，她就关上书，准备离开。


周晓泉过了好久才投降，“给我继续讲下去啦。”才发现赵珍珠是真的走了，于是气鼓鼓地把桌上的苹果推到地上。


当天晚上十点的时候，赵珍珠收到周青盟的电话，周晓泉失踪了。本来这件事不会牵扯到赵珍珠，可是周家的人急疯了，几乎每个地方都找遍了，才想起来周晓泉一下午都在念叨这赵珍珠讲的狐狸的故事，周青盟不得不请她帮忙。


赵珍珠也不知道从何找起，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也只是匆匆忙忙往医院赶，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一个“附近有学校，请司机注意过马路的学生”的黄色标牌，突然想起了周晓泉的秘密基地。


他曾经画在一张白纸上，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月光从小孔里漏下来。


许愿夸赞说画得真美。


他很骄傲地挺胸脯说自己是美术课代表。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是我们学校的假山。我就是住在水帘洞里的美猴王，会七十二变，谁都欺负不了我。”


这其实只是以前常常被欺负的时候，周晓泉为了躲着坏孩子找到的一个避难处，因为他身子小，所以可以很容易地钻进假山洞里，躲起来就不会被找到。


此时，赵珍珠决定折路去萌芽小学。守校门的老伯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收音机里还放着京剧。


赵珍珠蹑手蹑脚摸进去，学校里没有一个人，孩子的秋千在操场上被风吹动，显得诡异而阴深。她实在是怀疑周晓泉怎么可能一个人从医院跑到学校，还有勇气躲在这里这么久。


“晓泉？”她小声喊着，果然没有回应。


她记得假山是在南边的角落，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看到地上的沙子果然有小小的脚印。“晓泉！”她跑起来，终于看到了湿漉漉的假山，可是今夜云雾凝重，手电筒的射程有限，她根本看不出千疮百孔的假山里到底哪里藏着周晓泉。


她翻过栏杆，索性跳进水里，立刻觉得脚都被冰冷的池水冻木了。


“晓泉，不要害怕，我来了。”她的鼻音越来越重。


她一个洞一个洞地查看，有些地方闪着藻类幽幽的绿光，她看过的无数恐怖故事都在脑中浮现，总觉得这样黑漆漆看不见底的小洞里说不定会钻出一条小蛇。


“晓泉！”她欢喜地尖叫起来，终于看到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她伸出手，却被重重地咬了一口，晓泉就像一只不听话的猫，越来越往里缩。


“不要缩了！你会被卡住的！我不会进来抓你。”


“你是个骗子，我才不要相信你！”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周晓泉变得惊慌失措，带着浓浓的哭音，“珍珠姐姐，我真的被卡住了！”


赵珍珠马上给周青盟打电话，说找到周晓泉了，在学校的假山里被卡住了，然后报警，请人来救援。等待的时刻，她心疼地给周晓泉讲下午没讲完的故事。


猎人追着白色的小狐狸，追到了一家印染店里，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那个拴着围裙招呼客人的小孩是小狐狸变的，但是他不动声色，并不点破它，想看看它要玩什么把戏。


小狐狸什么都想染成蓝色，最后端来桔梗花汁，说：“我们来染染你的手指吧，然后，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一扇菱形的窗户，就能看到自己思念的人。”猎人被这个主意打动了，看到了思念的少女。


于是，他不忍心伤害狐狸了，告别后回到家，吃饭前无意识地洗了手，于是，再怎么搭手指窗户，都只能看到冷冰冰的天花板，而他再也没有遇见过小狐狸，请它为自己染一染蓝色的手指。


故事刚讲完，周青盟和救援人员几乎是同时赶到，他急得想骂不敢骂，只能温柔地重复：“晓泉，哥哥在这里。”听到弟弟的哭声，他的眉毛深锁，如同蜀道。赵珍珠握着他的手，给他缓缓地传递一丝丝温暖的力量。


救援人员观察情况后，觉得不能硬把周晓泉拉出来，只能采取切割的方法，但是要注意不能割到小孩。


电锯的声音令人心惶，赵珍珠的手被周青盟握得像要碎掉。周晓泉的每一声尖叫，都令他的眼神死去一分。


当救援人员把脏兮兮的周晓泉抱出来，他的四根颤抖的小手指搭建着菱形的窗户，对着赵珍珠，他在昏过去之前微笑地说：“我看到了许愿姐姐。”


他知道，她就是许愿姐姐，只有许愿才知道他会躲在这里。但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许愿姐姐不肯承认，还竖起手指，对他做了个保密的动作。


还好，周青盟对赵珍珠为什么会知道周晓泉躲在这里没有多问，也许他只是觉得凑巧。


他转过头，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赵珍珠一直站在水里给周晓泉讲故事，打了个大喷嚏，才意识到头很重很昏。接到周青盟的电话，她连外套也忘了穿就走出来找人。


这时候，才想起如今是一月份，气温降到十摄氏度以下，远处的山顶有微雪。而且几次大病后，她的身体就像林丹袭一样虚弱。

03 高明的骗子


周晓泉病好了，换成赵珍珠躺在医院里。周青盟借口工作很忙，总是不来看她。周晓泉却总闹着要来看，而周爸周妈不肯享受清闲日子，依旧操劳着跌打损伤铺，周青盟特别疼晓泉，只能听从。


赵珍珠的家人都不太在意她，只有齐芙守着。


周晓泉一看到赵珍珠，就欢天喜地地爬上床，不由分说先响当当地亲三个，说亲了就不痛了，然后拱进她的被子里，一起盖着棉被，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周青盟去买水果买补品，开车去城中心买最好吃的甜甜圈。


只要赵珍珠皱一下眉头，他就放下东西不再喂她吃，让周青盟去买新的好吃的。


“晓泉，不用啦，我是没有胃口。”


“怎么会没胃口？肯定是不好吃。哥，我知道有一家奶酪蛋糕很好吃，你快去开车买回来。”


周晓泉大难不死，周青盟百依百顺，只能铁青着脸继续去买。


齐芙喜欢死这个小鬼了，一下子把他抱过来，不顾他的挣扎，亲个不停，周晓泉只能不停地喊救命和翻白眼。


彩虹巷里，赵天河接到齐芙催问的短信，质问他为什么不来看赵珍珠，他只能在春节气氛正浓，卖酒的好时节里，骂骂咧咧地关了店，随便在街头买了一篮水果，开车赶往医院。


他心情不好，见到前面有车挡路就骂个不停。


周青盟忍受他的谩骂，努力心平气和地回头说：“先生，请你遵守交通规则。前面连着几个红灯，堵车是正常的。”


“正常你个头咧，年轻人滚一边去。”他摇着方向盘，想从旁边飞快超车，没想到队列前头也有一辆车拱出来，他只能退回去，不小心就刮到周青盟的车。


他见势不妙，知道周青盟的车比自己的贵上许多倍，心虚地一直强词夺理，等绿灯一亮，就飞速地冲进车流里，销声匿迹。


没想到，两个人又在赵珍珠的病房里狭路相逢。


周青盟见他是赵珍珠的父亲，就没有提起刮车的事，而赵天河自知理亏，也不敢主动提起，开始打量对方，看他在周晓泉的胡搅蛮缠下，对赵珍珠亲切地嘘寒问暖，一口一口喂蛋糕，于是他喜不自禁地猜想这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公子哥到底和女儿是什么关系。


周青盟不喜欢他老鼠一样的目光，周晓泉在赵天河来了之后也变得不那么活泼，周青盟说走，周晓泉就抱着他的脖子，躲在他怀里点点头。


“我去送送他们。”赵天河竟然很热情地跟着走出去。


迫于礼节，周青盟和他并肩而行，而且赵珍珠的确是救了周晓泉，两人的关系缓解许多。


“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不顾对方冷面，赵天河自顾自地找聊天话题，“啧啧。她倒还真的很厉害，每一个男朋友都这么出色。也许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太困难了，她一定得找最好的男朋友，总比跟着像她爸爸这样的男人好，没钱又没势。看见她这么能干，我也很欣慰，她以后终于不用受苦了。”


赵天河亲热地拍拍周青盟的肩膀，周晓泉不高兴地把他的手推开，然后一直对着他碰过的西服吹气，好像要吹走灰尘和细菌。


赵天河搓搓手，最想问的话总算问出来：“你是真的喜欢我女儿吗？怎么对她不怎么好啊？没见过你送什么礼物。你该不会只是玩玩吧？就算玩玩，也得有诚意啊？”


“我给过她一张信用卡，是她不愿意收。”


周青盟嫌恶地看他一眼，但是在商场里打滚练就的一副面具依然是彬彬有礼。他疾步走到电梯口，说：“伯父。我先走了。”


赵天河也走进电梯里，说自己也该回去辛苦开店了，并一路跟到地下停车场里周青盟的车边，看到他抱着周晓泉掏钥匙不方便，于是就蛮横地把周晓泉抱过来，堆着虚伪的慈祥笑容，说：“我先抱着。”然后神神秘秘地提醒：“你给这么少，她怎么愿意要？你知不知道上一个人，每年给她一百万。”


他眨眨眼睛，突然感觉到衣服一阵湿热，想要破口大骂，却还是忍住了，猛地亲了周晓泉一口，乐呵呵地说：“小男子汉长这么大不应该尿床了哦。”


周晓泉用力地擦着被他亲过的地方，但见到他尿湿的衣服，想笑又只能憋着，不好意思地瘪着粉嘟嘟的嘴唇，道歉：“对不起，我喝太多水了，刚刚忍不住。”眼睛里分明闪过几丝得意。


周青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丢给赵天河。


“你女儿，值不了那么多钱。”


他把周晓泉扔进车里，离开医院时回头看了一眼，也许她真的是个技巧很高明的骗子，每个人都说她不堪的一面，而他从她身上，没有看出一点不堪。


周晓泉在他眼前挥挥手，心有余悸地说：“哥哥，刚刚你的眼神好可怕。”


病房里，齐芙和赵珍珠完全不知道停车场里，赵天河引出的闹剧，齐芙削着苹果谈自己的观察：“周青盟看你的眼神很复杂，又恨又爱。”


赵珍珠苦笑，这是注定的事，无法百分百地爱，无法百分百地忘记，更无法百分百地恨。


齐芙又说：“你知道吗？苏海星要回来了……”然后，她看到赵珍珠的脸上所能呈现的最温暖的表情，全宇宙也找不到第二次。

04 苏海星


最开始，赵珍珠没有住在彩虹巷。


2001年，赵天河因为欠了一屁股债东躲西藏，决定搬家，从城东到城西。


找租房的时候，赵珍珠又累又饿又沉默，弯着背像只小虾米一样看林丹袭和圆脸妇女讨价还价，而赵天河不知道跑哪去了，把最辛苦的事情通通留给林丹袭，说找到了通知他一声就行。她一直低着头，都没有注意到一双好奇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她。


“你几岁？”


不回答。


“我问你几岁？”男生急了，扯了一下她的辫子。


赵珍珠像只猫一样敏捷地转头，咬住男生的手腕不肯松嘴。


男生忍痛甩开手，冷不防又马上卷土重来，一只手揪起她胖嘟嘟的脸。同时，眼珠子又溜溜转着，把脸涨红的赵珍珠细致地扫描了一番，像在挑什么金丝熊宠物似的，满意地点点头。


“我一直想要一个妹妹，那样我就有个小粉丝了，到足球场边上给我加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求我带她玩，向别人炫耀哥哥有多厉害。”他夹了赵珍珠的鼻子一下，得意地说，“我叫苏海星，七岁。”


隐瞒一点没说，他是这条巷子里最小的孩子，总是被大点的孩子呼来唤去，要是有个比他更小的，嘿嘿。


“九岁。”赵珍珠用力地戳了他肩膀一下，“叫姐姐。”


苏海星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一脸斗败的公鸡样。赵珍珠因为早产，而且没有得到过爸爸的疼爱，所以一直长得很瘦小，像六七岁的小女孩。


赵珍珠赶紧把他抓回来，踮起脚连声逼高高的他叫姐姐叫姐姐叫姐姐，就像念经一样。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在年龄的压迫下，苏海星无奈地服从，又偷偷比了一下身高，暗中蔑视小不点。


“赵珍珠。”赵珍珠指了指苏海星裤兜里的巧克力，说，“给我。”


一路上，她其实很饿，只是在看到像个游魂一样却努力行走的林丹袭时，撒娇的话都被生生咽了下去。


两个小孩子在门口默默地交锋，赵珍珠占了上风，苏海星露着一张哀怨如皮皮狗的脸，把巧克力剥开，塞进她的嘴里。


房间里，林丹袭看丰沛的光线从庭院落进来，橙黄色的小屋子亮堂堂的，卧室的窗口看得见一排绿色的松树，很是喜欢，就点点了头，朝外招呼：“珍珠，就住这里好不好？”


房东太太扭着胖屁股走出去，牵走一直回头看的儿子苏海星。第二天，赵天河也来了，钻进屋子就呼呼大睡，睡到中午呵欠连天地吵着饿了，这才十一点，林丹袭还没有把午饭做好，他浑骂的声音整条巷子都听到了。接着，他摔门而出，在巷子口买一碗面，见到买了一束花的齐芙往巷子里走，愣愣地盯着她丰满的身材，过去点头哈腰帮忙提包。


苏海星家就住在巷子口，正在勾毛衣的苏妈妈脸色一沉，喊来苏海星，搬正他的脸，很严肃地警告：“以后不准和赵珍珠一起玩！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一定没有家教，一定会变坏。你和她一起玩，一定会学坏。”


苏海星不明白，便问为什么，可是妈妈举高手作势要打，威胁：“反正我看见你和她玩一次，就揍你一次！”他也就不再说话，摸着口袋里准备给她的巧克力，对赵珍珠不知道是讨厌多，还是好奇多。


不过一想起妈妈的警告和赵珍珠初次见面就抢巧克力，隔天下午在巷子里和朋友们玩水枪追逐仗的时候，苏海星故意笑得很大声，还说些干巴巴的台词：“哎哟，太好玩了。怎么这么好玩呢？那些玩不到的人真是可怜啊！”


嘣！


他感觉头昏眼花，摸摸后脑勺，指尖上都沾满了血，再抬头望，赵家的窗户里缩进去一个小小的人影，一个弹弓从缝隙里露出来。


他气得“啪啪啪”放鞭炮一样敲门，开门的是林丹袭，穿着碎花长裙，纤长的上半身像天鹅的颈，如果玩比谁的妈妈像美人鱼的游戏，他一定输得彻底。


林丹袭见到小男生拜访，很欣喜地把他迎进来，端给他一块蛋糕，着急地说：“你是来找珍珠一起玩吗？太好了，珍珠刚搬过来，一个朋友都没有。”


苏海星不情不愿地走到里间，看到赵珍珠像坐牢一样看着窗户，嘴巴气鼓鼓的，人呆呆的，望着外面。


苏海星蹑手蹑脚走过去，手指像螃蟹的钳子一样夹住她的脸，听见赵珍珠的嘴巴像破了的气球一样发出“噗噗”的长音。


“Pia！”赵珍珠手里还有水枪当武器，等她反应过来，马上喷得苏海星落花流水。


苏海星本来不想揍这张可爱的脸的，因为她呆滞的时候，有点像自己养过的荷兰猪，毕竟主仆情深，谁知道它死后是不是投胎到这个赵珍珠身上？但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扬起拳头准备揍她。


只是揪住她衣领，就发现她滚烫的泪水突然大颗大颗地落下，反应比藤条落在身上之前就干嚎的他准确多了。


她用拳头塞住自己的嘴巴，堵住声音。


除了近处细若游丝的呜咽，苏海星只听得见厨房里林丹袭啦啦啦啦的哼歌声，他不知怎么也学会小声下来，恶狠狠地骂：“你这个讨厌鬼、爱哭鬼！”


赵珍珠一直哭，哭得苏海星到最后惊慌地自己骂自己“我才是讨厌鬼、爱哭鬼！”


苏海星不懂赵珍珠为什么哭，连赵珍珠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什么哭，直到长大后才懂，赵珍珠身边放了那么多孩子气的武器，只是为了赵天河犯酒瘾来欺负林丹袭时，她可以冲出来英雄救美；而她躲起来哭，也是以直觉在判断林丹袭若是看见了，会比她更难过。


小时候做的事，没有分寸，没有道理，没有原因，只有简单的喜欢。


我喜欢你，我会保护你。我只有一双小小的手，但是伸开了，就像母鸡会挡住老鹰。


接下来，苏海星在赵珍珠家吃蛋糕吃到饱，饱到不好意思，可是回家后还要继续吃饭，不能让妈妈看出他在外面偷吃过，结果半夜肚子饱得痛起来，他妈妈叫了救护车，呜啦呜啦的声音吵醒巷子里不少人，他被爸爸背着出门，门口站着赶过来关心的林丹袭和赵珍珠。


她冲他做鬼脸，他经过的时候，奋力地放了一个屁，后悔后脑勺没长眼睛，不能看到赵珍珠被臭屁熏到的表情，不过听到她剧烈咳嗽的声音，他伏于爸爸的肩膀，慢慢安心地睡着了。


他想，赵珍珠就像一只黄金鼠，刚养的时候，会任性地咬他的手指，鼓足勇气试图反抗，可是熟悉了，又会赖在掌心里，仰着肚皮，呼噜呼噜地睡觉。


唯一遗憾的是，赵珍珠为什么不像其他的小女生一样崇拜男孩子呢？


他踢足球的时候，她在场边呐喊“臭球”。


他故意走远的时候，她也不哭着鼻子跟来，仿佛算好他会自己找回来。


他等她说好话把自己捧上天，可是她抿着唇一言不发，等他急了催她说点好听的，她缓缓地挤字眼：“你，好。”“帅吗？”“无聊。”


苏海星摸着自己被妈妈揍肿的屁股，想，何必呢？自己的屁股又不像枕头，瘪了可以马上弹起来，他的屁股一肿就要很多天才消下去。他常常只能用伤势略轻的左半边屁股坐在板凳上。他的左手臂也有很多擦伤的伤口，是被关在家里却非要从水管爬出去时跌伤的。


火眼金睛的妈妈实践了见到他和赵珍珠玩一次揍一次的诺言，他却实践不了自己被打击时对天发誓的气话，“我要再找赵珍珠玩，我就是猪。”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下次再变猪吧！


关键时刻，他就是会不要命地挡在赵珍珠的前面，被坏小孩揍得像个猪头。虽然嘴上强词夺理“她只有我能欺负”，但其实内心是在说“不准任何人欺负赵珍珠”。

05 用一天的时间来长大


2004年底，巷子口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眼睛里有灿若流星的光芒，他就是许南望。


赵珍珠和苏海星像两座孤零零的小岛，被一群坏小孩围在中间，他们说：“赵珍珠，你妈妈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你妈妈的旧情人也不要脸地来找你们了。”


赵珍珠被推到地上，膝盖磕破了皮，一片血糊糊，吓得苏海星不知所措。他很想快点长大，长大到足够坚强，就能够保护小鸟一样的赵珍珠。


但怎样才能快速长大呢？吃多一点成长快乐、生命一号？


其实，一天就可以了。


犹如灾难的一天，可以让人在瞬间痛到清醒透顶。


只不过，没有人愿意这样惨烈地长大。


年初，热闹的春节，林丹袭带着赵珍珠出门，沿途经过串串香、鲜花店和关东煮，这些都是生活里诱人的味道，然后下一刻，喧闹的人声在沉重的碰撞声中戛然而止。


现场是白色的轿车与犀利骇人的鲜血。


驾驶座上的女人平静得近乎呆滞，她坐在车里，手从方向盘无力地滑下来，周围的人敲她的窗，让她下来看看伤者，她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爱情的世界如斯寂静。这么多年，许南望依然没忘记林丹袭。


是林丹袭太成功，还是她太失败。


赵珍珠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林丹袭推了出去，此刻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拼命地踢着轮胎，撕心地喊：“你为什么要撞我妈妈？”


交警赶过来，初步认定这是蓄意肇事。


一个交警陪赵珍珠守在病房门外，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年轻的小护士给她一些牛奶，她像小猫一样舔了舔，吞下去的时候又全部呕出来，她用力地揉眼睛，还是揉不去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她哭着睡着，梦中一直叫着妈妈，也一直叫着苏海星。


护士说联系不上病患的丈夫。好心的交警便试着在林丹袭的手机上找到苏姓的号码，打通了说明情况，对方是房东太太，只是“哦”了一声就挂断。交警只能特地回了一趟彩虹巷，问玩耍的孩子知不知道有个叫苏海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


被问的小孩子抬头往四周望一望，看到巷子口刚好有个背着书包放学的人影，就喊：“苏海星，你还不快点回去，你妈又会揍你的，迟一分钟打一下手心。”


交警看到苏海星只是个小孩子，有些失望，但还是走过去，拦住闷闷不乐的苏海星。


“怎么？想拐卖我啊？”苏海星不耐烦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不是，你认识一个叫赵珍珠的小孩吗？”


“那赶紧拐卖我！”苏海星擦擦手，抓住交警的手，拖着他就跑。


他来到医院，看见睡得不安稳的赵珍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爬上她的床，把她紧紧抱着，听见门口的医生护士叹口气，说：“好惨啊，她的丈夫居然不闻不问。”


苏海星听着，突然泪水落下来，又不敢出声怕吵醒赵珍珠，就把床单堵进自己的嘴里，把难过都咽进嗓子里。他想，等珍珠醒来，他一定要笑，把她逗开心。他有什么花招？扮很丑的鬼脸？讲很冷的笑话？聊自己被狗追得跳进河里的糗事？唱很不着调的歌？


他着急地还没想出一个办法，赵珍珠就轻微地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加护室的林丹袭一样，空无一物又满载冰凉的悲伤。


林丹袭一直忍住剧痛的瘙痒和睡意，她在等待赵珍珠过来，她需要亲口告诉她一件事，妈妈其实是美人鱼，没有得到王子的爱本该消失在海上，却为了小公主，以双腿和巫婆做了交易，才能继续留下来。


林丹袭伸出手，屏息看着赵珍珠。她不确信这个十二岁的女孩是否还相信烂漫的童话。


小女孩把手交到她手里，深深地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或许是在哭，而后又坚强地抬起一张兴奋的小脸，带着哭腔的灿烂声调：“真的吗？妈妈是美人鱼？所以外公外婆都在海里住着，难怪他们从来不来看珍珠。”


风微微地吹，苏海星脸上的汗珠和泪珠都一起被风干，他像向日葵一样朝向窗外的阳光，觉得暖洋洋，又觉得冷冰冰，他觉得外面的波斯菊很美，但觉得很讨厌。


他明明记得他在看童话故事的时候，赵珍珠搬着砖头书坐到他身边，瘪瘪嘴说这些东西她在七岁时看见圣诞老人是胖保安扮的时候就不信了，然后她打开她厚厚的书，她已经开始为《红楼梦》着迷，背得出经典的一整段文字。


她们真是一对爱撒谎的母女。


期间，许南望来医院求婚，被林丹袭用拐杖赶了出去。一个月后，林丹袭架着拐杖出院，笑着说，其实现在比以前如走在针尖上的感觉要好多了。


车祸令贫穷的家庭捉襟见肘，她出院就重开书店，忙着赚一点微薄的钱。


苏海星经常和那些喜欢在书店里偷书和笔的小孩子在外面打一架，然后不着痕迹地把东西放回去。除此之外，还陪着赵珍珠捡塑料瓶，卖给废品回收站，他总习惯把自己的零花钱也偷偷塞到卖废品的钱里，同时又找妈妈要更多的零花钱，挨更多的打。


赵珍珠问他屁股痛不痛，他说打多了就不痛了，以前被打感觉屁股要裂开了，现在只感觉像蚊子叮一下。


冷不丁，赵珍珠“啾”他的脸颊了一下，苏海星软绵绵的，耳朵像被蚊子叮了一下，问她干什么。


赵珍珠说：“谢谢你，我亲你一下。”然后赶紧缩进被窝里，自己的脸也像被蚊子叮红了。


过了一年多，苏海星在小升初的考试里惨败，他一向成绩很好，苏妈妈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赵珍珠，担心他和赵珍珠一直玩下去会玩出火来，决定把他送到鄂绿城的舅舅家寄宿读书，舅舅是一所不错的中学的校长，他的成绩一定能重新追上来。


那以后，一别至今。


期间，赵天河用赵珍珠在许南望那里拿到的钱买了彩虹巷的房子，苏家的父母眼看苏海星也到了重要的高中阶段，把自家的房子租出去，也搬去了鄂绿城。


巷子里再也没有人谈起苏海星。


赵珍珠不知道，苏海星还记不记得那个明明比他大两岁，却总像个妹妹一样被他挡在背后好好保护的女孩。

第十三章 第二次生命



第一次生命是呱呱坠地，第二次生命是把半生的时光赌在一份爱上，赌它白头到老。

01 孩子的喜欢


齐芙说：“我听租苏家的房子的人说，海星今年回来，是回出生地高考。他们一家子都要回来，所以把出租的房子收回来。今天，租客已经搬出去，苏家要搬回来。”


赵珍珠从床上蹦起来，来不及叫护士，直接自己拔了针头，往外冲。她想到苏海星就忍不住要傻笑。


那个总是喊着屁股痛的小男孩应该已经长得像参天大树一样高了吧？他是否依然有顽皮的笑容和鸟窝一样的头发，嘟着嘴说不要理她，下一秒又送着巧克力求她原谅。


苏海星，苏海星，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仿佛置身蔚蓝的海上度过一个悠闲假期。


当她走进纹身店里，打算用一个纹身与许愿区别开来时，纹身店的师傅给她一叠厚厚的图册，她不喜欢青龙白虎和蝌蚪一样的英文字母，却在看到橙黄色的海星时，心轻微一动。


那是她最美好的童年，因为有一个海星一样擅长拍马屁的小小少年，生活中的所有阴霾一扫而光。


彩虹巷的巷子口，搬家公司庞大的货车堵住了出口，进出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速度缓慢，不少人排队等候。赵珍珠踮起脚，朝里张望，一眼就看见了还是没瘦下来的苏太太，她连忙躲在一个胖大叔后面，怕苏太太又是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用念力让她消失，然后，她看到很多年轻人，有些是搬家公司的员工，穿着便衣，往里搬东西，有些是住在巷子里看热闹的人。


她仿佛闻到巧克力的香味，心脏急切得要暴走。


“苏海星！别在这里帮忙了，快点进书房看书去。都是要高考的人了，还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苏太太一声吼，一个戴着搬家公司红色帽子的少年耸耸肩，把手里的花瓶交给身边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雕塑般的轮廓，微黑的皮肤充满了健康的活力，深邃的眼睛天生带着缱绻情意，洁白的牙齿像海滩上的贝壳，笑起来散发的男孩气息无法抵挡。


他这个人，根本就不能让女生看到，否则绝对会引起狂蜂浪蝶。


赵珍珠不敢相信，那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少年竟是她的青梅竹马。


她突然不敢叫他了，苏海星的名字就凝在嘴角，像一颗巧克力球那样吞下去了。


然而，他却没有听话地走进去，在苏太太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在她家的方向稍作停留，却又怕被人识破，迅速地收回目光，脸上多了一丝遗憾。


可是，对于赵珍珠来说，只是这么近的距离看他，一样就有一种神奇的治愈效果。


她身上背负的所有秘密、心酸和难过，都在瞬间释然。


因为，童年里无所不能的保护神又回来了。那种被深切保护的感觉，令她无比心安。


货车挪开了一点，巷子口的通道变宽不少，赵珍珠融进等待回家的人群里，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夜幕降临，有人用小石子敲了她的窗户三下。


她笑，只有苏海星才会用这种方法叫她出来。窗户上的玻璃因为常年受到这样的三下敲击，虽然力道不足以崩坏，但是却撞出了美丽的花纹。


她推开窗户，凉风钻进来，苏海星站在外面高兴地看着她。他已经这么高了，一米八了吧？不用像小时候搬一块大石头垫在脚下了。


“你今天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看我？还要我灰溜溜地亲自跑来看你，骗我妈说是出来买瓶红牛。”他一出声，她就知道，她对久别不见的担心是多余了。苏海星根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大没小，亲密无间。


“你妈妈在那。我怕她当众扒你裤子，打你屁股。”


“不会的。她知道凭借她儿子的姿色，如果扒我裤子，会有无数女流氓吹口哨助威的，惹得天下女性大乱。她也不敢打我耳光，因为我的脸肿起来，她的女性朋友都会和她没完没了，说她下手太狠，要知道，我不仅是少女杀手，还是师奶杀手。”


“你靠近点。”赵珍珠勾勾手指，苏海星听话得像小狗，赵珍珠毫不留情地揪着他的脸，就像美伢对蜡笔小新。


苏海星逃脱魔掌，揉着发烫的面颊，嘟哝：“哎哟，你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去韩国整容了才回来的啊，长得这么不真实。”


“难道我长得很提神你就光荣了？”


“哼，这么久不回来，一封信也没有，还指望我对你温柔如水吗？”


“你知道我讨厌写作文的。我怕给你寄信，你会笑我。”他伸出手，插进她的黑发里，丈量她的发丝有多长，看他到底错过了她多少的青春。他压低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男人的成熟味道，“我没有忘记过你。我只怕你会忘记我。”


赵珍珠擂他胸膛一下，辩白：“我也没有忘记你，谁会忘记你那些傻乎乎的话。你妈妈每次一打你，你就要吼‘竹取公主是从竹子里蹦出来的，桃太郎是从桃子里蹦出来的，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们对我这么坏，肯定不是我的亲生爸妈，肯定是从哪把我捡回来的。’害得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总透露着深仇大恨的感觉。”


“还记不记得……”苏海星一手掏出一个掌心小风扇，一手的掌心里握了一大把白色的小纸屑，小风扇一打开，纸屑就被纷纷扬扬吹起来，像一场飞舞的雪花，“我打算要是你不记得了，就拿这个提醒你。”


“我当然记得了。”赵珍珠伸手去抓空中的“雪花”，“2003年的寒假，学校组织冬令营，去哈尔滨看冰雕，我家交不起钱，你去了，在大街上举着个罐子给我装雪花，回来才发现都化了。你怕我难过，就在家剪了许多白色的纸屑，用电风扇吹起来，说雪就是这样的。结果又被你妈揍了一顿，因为遍地的小纸屑很难打扫。”


“雪花”落满她的发丝，她比记忆中更晶莹动人。


突然，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谁都不忍心打断重逢时刻的温馨气氛。


赵珍珠凝住笑容，看着苏海星眼睛里的光芒。他按着她的头，和自己轻轻接近，呢喃着：“你还记得吻过我吗？那时候很小，被你亲过之后心脏一直狂跳了三天，脸也舍不得洗，我还以为自己说不定是得了什么隐疾。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都说男生比女生迟钝，我那个时候还真是蠢得人神共愤。”


唇已经近在咫尺。


赵珍珠蓦然退后一步，背转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说：“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那只是孩子的喜欢。”

02 我心甘情愿


傍晚，赵珍珠在巷子口遇见赶去上晚自习的苏海星。因为是高三学生，连寒假都只放七天。苏海星明显睡眠不足，不知道是熬夜看书，还是根本睡不着。


重逢那天晚上说完话后，苏海星就没有再找过她。加上苏太太累积多年的严防死守经验，她也没办法去苏家找他，如果她去他家说借点盐，恐怕苏太太会直接给她十块钱，让她去超市买一包，就是不要她进苏家的门。


现在，两个人不小心撞见，竟然平生头一次觉得尴尬。


赵珍珠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今天是周晓泉生日，周家父母被周青盟送到海南去度假了，周晓泉有恐高症，不敢坐飞机，留在家。周青盟独自操办弟弟的生日。


苏海星偏头看见她耳后的海星纹身，笑自己是多想。他扣紧杏色风衣最上面的一颗牛角扣子，哈口冷气，装作看不见，搓着手去上学。


他走到她前头，她终是出声喊住他，“海星，我希望我们仍然是朋友。”


“你要我祝你幸福吗？”苏海星伸手摩挲着她耳后的海星纹身，指尖滚烫，“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可以为你挨打，因为我甘愿。可我无法开口说没关系，因为我不甘愿。你知道我有多盼望着回来吗？像个成熟的男子汉一样重新认识你，看着你惊讶的样子偷笑。真是的，我从小到大，每天积极地喝牛奶，练俯卧撑，希望自己长得更高更壮是为了什么呢？”他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他真的长大了，肩膀宽阔得像港湾。


“你的男朋友一定对你不好是不是？不然你不会这么瘦，眼神这么忧郁。那么离开他，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你从小就知道，我宁愿自己头破血流，也一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少年还不能轻易控制自己的眼泪，他哭起来，令人心疼的孩子气。


赵珍珠默默地承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小时候任他保护，这时候才摆出大姐姐的姿态会不会太迟？她推开他，“第一次生命是呱呱坠地，第二次生命是把后半生的时光赌在一份爱上，赌它白头到老。对不起，苏海星，我心甘情愿爱着这个男人。我已经决定把我第二次生命献给他。”


自从搬回彩虹巷就有种不良预感的苏太太鬼使神差走出门，看到拥抱的一幕，举起高锅铲就追过来，喊着：“苏海星。你干什么？还不去上学！赵珍珠！你放开我儿子！”


苏海星如惊弓之鸟，转身跑去上学，慌张地撞到一个男人，踩起的泥浆溅到男人的西裤上，他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赵珍珠被苏太太推推搡搡教育了半天，直到周青盟慢慢地走过来，咳嗽一声说：“这位太太，请放开我的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骂得正兴起的苏太太差点被口水呛住，更是鄙夷地看着赵珍珠。


周青盟是来接赵珍珠去周晓泉的生日会的。他才到，刚刚站得很远，只看见苏海星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都哭得很荒唐，然后只听见苏太太一口气提上来河东狮吼“苏海星”。


他拥着赵珍珠离开苏太太的视线范围，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她的海星纹身。


两个人回到车里。


周青盟问：“前男友吗？”


“可以算是初恋。”之后，赵珍珠便不再回答，靠着窗，脸色苍白，显得很累。


如果苏海星从未离开，也许她不会飞蛾扑火找到许南望，认识周青盟，也许她会真的和苏海星永远在一起。


海星，你错过我的青春，我错过你一辈子。


事已至此，无可更改。


她凝视周青盟的侧脸，他鼻梁挺拔，薄唇紧抿，很耐看，这是她鲜艳而有毒的第二次生命。

03 我不会和你结婚


今天是周晓泉的生日。


周青盟认为小孩子不应该铺张浪费，即便他有能力在五星饭店给亲爱的弟弟置办一个很有面子的生日，他也没有这样做。周晓泉的生日会就在周家办，天花板上的灯裹了彩带，灯光变成彩虹的七彩颜色，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气球，显得简单而梦幻。


因为路上耽搁，周青盟和赵珍珠来得有点晚，到周家时，小孩子们已经把蛋糕糊得到处都是，以前老欺负周晓泉的肉圆子现在俨然成了护花使者，把周晓泉护在身后，自己当肉盾，顶住了轰轰烈烈的奶油炸弹。


“姐姐我很乖吧。我现在常常和晓泉一起玩，你看我有没有长得可爱一点。”肉圆子见到赵珍珠就像见到评委，激动地跑过来，瞪大了眼睛卖萌，希望能获得一两句夸奖。


赵珍珠假装认真地看了他很久，摸着下巴，发出“嗯……唔……唉呀……”这样意义模糊的语气词，害的肉圆子一副紧张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姐姐。你快说呀，我是不是从肉圆子变成大粽子了？”


赵珍珠笑嘻嘻地剥开奶油见真容，终于放过他，“啊呀，好可爱的小孩啊。我以前有见过你吗？”


肉圆子十分自豪地挺直身子，高高兴兴地和周晓泉去玩了，他坚信，只要自己多和周晓泉这么漂亮的人一起玩，自己也会越长越如花似玉。


整个生日会，大人就只有周青盟和赵珍珠，理所当然成为众小鬼的奴仆，鞍前马后。


周青盟敏感地觉得这群小鬼好像在商量什么大计，一直看着他们俩议论纷纷，他一走过去，他们又马上噤声。


“周晓泉，你要是不乖，我以后都不会准你过生日了。”


周晓泉害怕地缩了起来，但是肉圆子的胆子很肥，见周晓泉胆小，就率先向周青盟撞过去，用头像蛮牛一样把周青盟顶进周晓泉的房间。而所有的女孩子也马上一哄而上，把赵珍珠推进房间里。


小孩子们堵住门口，肉圆子攀着门把，一下子把门锁上了。


“耶！”小孩子们击掌欢呼，完全不知道里面的人脸臭得可以。


周青盟拧不开门，擂着门喊：“周晓泉，你赶快把门给我开了，不然等我出来好好修理你。”


“不会的，我许愿了，许愿哥哥以后都不会修理我了。”


“生日愿望不会成真的！”


“会！”


“不会！”


“我说会就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赵珍珠听着两兄弟拌嘴，禁不住觉得他们像圣女果那么可爱。


“好吧。你要怎么才肯放我出去？我晚上还要去见客户。”听到哥哥还有正事，周晓泉有点迟疑不定，肉圆子自作主张，帮他说：“你要亲姐姐一下，非常响亮的声音哦。”


说着，为了做一个非常完美的示范，肉圆子抱着周晓泉响亮地亲了一下，清脆得就像一个气球爆炸的声音。


“死肥猪！你对我们家晓泉做了什么？”听到周晓泉“呀”了一声：“讨厌！你为什么亲我？”周青盟像是要把门踢破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关着猛兽。


“哥哥。你亲亲姐姐我们就放你出来！”


“不亲！”


“这……”周晓泉好像也没辙了，小孩子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果然，不久后，肉圆子那把破嗓子又嚎起来：“晓泉大人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周青盟阴森森地回头，看到桌子上放着妈妈的戒指盒子。赵珍珠听到问题也不知如何是好，按捺欣喜，假装平静，头埋得低低的，看到周青盟走过来的鞋子。


本来以为是和风细雨，却是狂风暴雨。


“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骗到晓泉喜欢你？他明明只喜欢许愿。他还是个孩子，很天真，很容易受骗，请你不要把他卷进你无聊的结婚计划里。”


“我没有。”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辩白，他也不会信的，“何况，我也不敢有这种奢望。”


“很好。你只需要安分地当我女朋友，不要以为我退一步，你就可以得寸进尺。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就算我孤独终老，也不会娶你或许愿。”


残酷的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她的头，像肉圆子亲周晓泉那样，响亮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对门外偷听的一群小鬼喊：“听到了吗？放我们出去。”


周晓泉和肉圆子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回家写作业了……”


“那个，我家的小狗该散步了……”


“我要回家看小魔仙了……”


一屋子的人把生日蛋糕吃完，通通都找借口没义气地闪了。


肉圆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作业本，塞到周晓泉怀里，好心地说：“把这个塞在裤子里面，打屁股就不痛了，但你记得哦，嘴上还得哭得很使劲……”然后，很没义气地滚不见了。


门一被打开，周青盟就看到周晓泉双手揪着耳朵，马上举起一脸盆的水，高过头顶，小胳膊颤颤悠悠，脸涨成猪肝色，弱弱地说：“我错了……”


“一个小时。”周青盟限定了时间。


赵珍珠默哀。


周青盟补一句：“你看，生日大神没有你哥哥我讲信用。”


周晓泉备受打击，胳膊一抖，一脸盆的水哗啦啦全倒在自己身上，他管不上额头被砸了个包，急急忙忙去找拖把，给周青盟打预防针，以免他再动怒，“我会把这里全部都拖干净的。”


“对了，你为什么会问到结婚的事？”周青盟把目光对准赵珍珠，只要周晓泉点头，他就有必要重新思考他们关系的定位。许愿教会他太多东西，她曾经告诉他，相信他把真情和游戏分得很清楚。他如此清楚，他和赵珍珠就是个游戏。他的真情已经在许愿身上死掉了！


周晓泉不敢撒谎，坦白从宽，“上次我听到多乐哥哥和你在商量向珊珊姐姐求婚的事情，所以我就想你和珍珠姐姐什么时候结婚。”


“半个小时！”


“什么？哥哥，我不想死啊。”周晓泉从肉圆子那里学到了抱大腿求饶这一神童绝技。


“是减少半个小时！”


“啊？”周晓泉放开大腿，细心地拍拍他裤子上的褶皱，傻呵呵地笑起来。

04 求婚大作战


李多乐是真的下定决心和邱珊珊求婚。


每次李多乐要去什么地方应酬，邱珊珊就特别嫉妒地说：“那里的龙虾很好吃诶。”


“那我给你打包回来。”


“真的吗？你快点去。”


“邱珊珊，你不觉得你搞错重点了吗？那里不仅龙虾很好吃，陪酒小姐也很好看哦。”


“可是我对陪酒小姐又没兴趣，我用不着她们陪酒啦，你帮我打包龙虾回来就好。快去啦！不然都被别的好吃鬼吃光了怎么办？我踹飞你哦！”


李多乐折回来，把邱珊珊紧紧搂着，满足地叹息，一点也不想放开，“邱珊珊，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越赶我去，我越不想去。”但是小妮子一点都没有浪漫细胞，很着急推开他，去帮他拎鞋子。他决定下点猛料：“我去了，我会躺在陪酒小姐的胸脯上喝酒哦。”


“这样啊？”很犹豫的样子。


“不想我去了吧？”胜利！


“那你给我带两只龙虾回来吧！”


李多乐大失所望，凶悍地喊：“邱珊珊，过来！”大手一挥，就像招呼一只哈巴狗。


“干什么？”


“我要打你屁股！”


她捂住屁股，哀怨地喊：“为什么？”


“你竟然对你男朋友的美色这么无动于衷！”他很怀疑女色鬼花一斤麻糖就能把他从邱珊珊的手里换走啊。喜欢她之后，他的生命价值悲催地和超市的上架商品等值。


“因为，因为，因为，我觉得，你真的喜欢我对不对？李多乐，我之前听说你男女关系很混乱啦，可是你追到我这么久，你没有亲过我，也没有带我去开房间。邵邵说是因为我这身材吃着太腻，懒得擦油。可我相信，是因为你想珍惜我。”邱珊珊见他误会了，越解释越着急，让人看着好像她会因为太过慌张，一不小心就背过气。


李多乐的眼睛好像能把她剥光光，故意邪气地吹气，问：“你在怪我没把你吃干抹净吗？”


“我猜错了吗？其实你是真的吃不下去？”她蹲在墙角画圈圈。


他跑到墙角把她捞回来，“不是，你猜对了。我怕吓着你，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你就像块照妖镜，每次看到你，我身上的妖气就没了，我想和你一直纯洁着。”


邱珊珊很激动地揪着他的衣服，喊：“不要一直纯洁着啊，我还想生小孩啊。”


“为什么？看不出来你这么豪放啊！让你纯洁你都不要。”李多乐越来越兴奋，双手开始活动，着手解两人身上的扣子，她也不阻止他，但是他解完一颗，她又马上扣上去。这样解了十分钟，邱珊珊还是严严实实地包着，连短脖子都没露出来。


“不是啊。我只是听说孕妇很好的，想吃什么东西半夜都可以叫老公去买，而且做月子的时候有好多好吃的……所以，生小孩很好啊。”


李多乐忍住喷血而亡的冲动，耳鬓厮磨，心里突然涌起从未有过的结婚念头。


真的，想娶她，想造一座糖果城堡，让她可以吃太妃糖凳子，喝巧克力喷泉，啃蛋糕桌子。


决心一下，他就去找周青盟商量怎么求婚，不慎被周晓泉听到，在生日会上导出这一场闹剧。周青盟没有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李多乐在攻克无数爱情电影和无数求婚节目以后，学习优秀前辈，开始了史上最浩浩荡荡的求婚大作战。


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被当作群众演员给抓去了。


作战时间定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邱珊珊直接认定情人节等于吃货节，一早就准备好今天要跟着李多乐胡吃海喝，吃巧克力吃得打嗝。


果不其然，李多乐把邱珊珊领进一家气氛浪漫的西餐厅，迷人地说一句：“喜欢什么随便点。”她几乎是不客气地把整页菜单都点下了。


在邱珊珊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苗条的女生端着一杯红酒，吃惊地发现了李多乐，纤纤素手拉着他的领带，在指尖环绕，“李多乐。你终于想起我了？”尾音妩媚地上扬，然后猫眼风情万种地瞥了邱珊珊一眼，含笑道：“这是你的现任女友吗？你的口味变了。”


理想的剧本应该是邱珊珊悲愤交加，于是跑出店。


可是这厮安之若素，继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抽出空闲友善地给了妩媚女人一个小猪一样的笑容，好像是在说：“很高兴认识你。”


还好妩媚女是学校戏剧社的头牌，马上脱本自由发挥，把一个势在必得的前女友刻画得入木三分。她半片酥胸几乎都倒在李多乐的眼皮子底下，磨蹭着他的手臂，撒娇：“你怎么从来都不联系我？”突然动怒，抢走邱珊珊的刀叉，“是不是因为你把他管得太严了？也是，像你这种没才没貌的女人只能靠手段和心机牵绊住乐乐了！”


“乐乐？”邱珊珊被这个肉麻的称呼点中了笑穴，笑得噎住了。


“乐乐！”妩媚女迎难而上，把李多乐抓过来借位吻了个难舍难分的法式热吻，然后意犹未尽地抹抹红唇，拿出一只唇膏，在他的衬衫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离去时抛个媚，“给我打电话，重温旧梦。”


邱珊珊吸着意面，鼻翼扇了扇，她猛吸一口气，“等等。”她追过去，强势地把妩媚女拉住。


终于有反应了，妩媚女和李多乐都松了一口气。只要邱珊珊伤心欲绝跑出去，大街上的群众演员都是来自学校的各大社团，舞蹈社的社员会先围着她热舞，合唱社的社员会齐声歌唱《今天你要嫁给我》，轮滑社的社员会在旁边的广场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整条街道会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嘉年华，让邱珊珊破涕而笑。


很好。妩媚女为自己的聪慧的临场反应深感骄傲，如果邱珊珊这时来个泄愤的一巴掌，她以后就要挟李多乐为戏剧社多拉赞助。


“你……”邱珊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充满了渴望，“你刚刚用的唇膏是巧克力味的？是不是美国R家的摩卡巧克力玫瑰唇膏。我一直想买，但没找到，你是在哪买的，能介绍给我不？”


妩媚女瞪了全线崩溃的李多乐一眼，拂袖而去。


邱珊珊嘟着嘴回到餐桌边，念念叨叨：“我一直很喜欢那款唇膏的，这样感觉随时都在吃巧克力。”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多乐揉着额头，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即使是霸王龙，也无法把邱珊珊从餐桌边吓走，“刚刚发生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算是我女朋友吗？你会不会吃醋啊？哦。我都忘了，除非醋有巧克力味、草莓味、香草味可供挑选，你才会吃醋。”


邱珊珊无比委屈地回答：“李多乐！你最出名的事件是挽着现任女朋友走进一家前女友的奶茶店，然后旁边一桌是前前女友，最后三个人一人给了你一巴掌诶！刚刚那个女孩子，你分明没正眼看过她嘛，一直在看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是，我们接吻了！”


“是哦，连老版《新白娘子传奇》都比你们吻得逼真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认真接吻的时候容易缺氧，怎么会接完还呼吸这么顺畅？”一副接吻高手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大半个餐厅的人都望向这边，李多乐没有有钱到包下整间西餐厅，让群众演员坐在这切牛排喝红酒，“邱珊珊，嘘，声音小一点。”


她故意很大声地招呼服务生：“上甜点！”


李多乐趁自己没有被气死之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十足愤怒小鸟样，“邱珊珊，你要是爱我的话，马上离开这张餐桌！”


“为什么？”虽然很不解，但是在他火辣辣的眼神威慑下，邱珊珊拿着香蒜面包，自觉地离开位置，跟着他走出去。


街上的群众演员听妩媚女走出来说了里面的情况，一个个都招呼着“散了，不用等了，等邱珊珊扶着墙吃饱出来，不知何年何月”。


赵珍珠也在人群里，她负责在邱珊珊答应的那一刻，放开手中的氢气球。周青盟负责整体调度，邵曦晨负责照顾一群背着小翅膀的小演员，到时候他们要送上戒指的，胡珀负责带队滑板社表演。


听见大家要走，他们赶紧去平息众人的怨言。


正感觉事态已经控制不了了，邱珊珊终于姗姗出现。


现场没有接到预备信号，乱成一团。舞蹈社的人挤人，合唱社的半天没人开唱，滑板社在胡珀的带领下勉强像样，不过一群小孩子不受控制，到处乱窜，撞翻了不少滑板社员。最后，还有一个小孩子哇哇大哭了，因为戒指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


幸好周青盟拿出一个戒指。


这是他在去机场追许愿的路上买的，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现在有更好的用途，他很乐意送出去。


李多乐单腿跪在邱珊珊面前，看她哭红了鼻子，感叹：“向你求婚真的很辛苦啊！”


“养我更辛苦啊！”


邱珊珊现身演绎李多乐热吻会缺氧的戏码。


全场的女生都大哭，邵曦晨也懒得管赵珍珠是不是在抢许愿的东西，见她离自己最近，就抱住她哭花了眼妆。

05 一秒钟的事


回到彩虹巷，赵珍珠的眼泪还是没有停住。


看见自己的好朋友获得幸福，那种喜悦不亚于自己获得幸福。


今夜，她变得格外话多，就像一只喜鹊，忍不住叽叽喳喳地昭告天下。


“我没有想到李多乐会和珊珊在一起。”


“说得你好像认识他们很久了一样。”


赵珍珠以为引起了他的怀疑，马上否认：“没有。可是，喜欢一个人不需要酝酿很久，也许，只是一秒钟的事情。珊珊是我喜欢的女孩，单纯而真诚，邵曦晨也是，坦率而坚强。”


“你和许愿的胃口真的很接近。”周青盟转头看她，都是一样忧郁凝重的气质，化不开的迷雾，危险又引人入胜，“有些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是许愿。”


过去这么久，积攒在他眉宇间的痛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一直在膨胀发酵。在这一刻，赵珍珠几乎都忍不住坦承，是的，她就是他思念的许愿。


真相正要脱口而出，周青盟探身为她打开车门，叹了句可惜，她只是赵珍珠。


也有人为他打开车门，车外站着披满星光的苏海星。


他半夜醒来，偷偷摸摸溜出来，一直等在巷子口，他要一个答案，什么样的男人会胜过他。


见到周青盟，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男孩和男人的区别。


男孩只会用拳头保护女孩，但男人根本不会让女孩置身于危险，他们永远用成熟的手段把危机事先化解。


男孩骑着机车带着女孩奔走天涯，但男人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给女孩一个安定的承诺，买得起两个人的家。


男孩穿T恤打零工，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是否足够美好，但男人穿西服拥有自己的事业，他知道自己给得起什么，付得起将来。


本来想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可苏海星最终不由自主地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不想用自己的年少轻狂去衬托周青盟的风度翩翩。


“我告诉你。”掷地有声，“赵珍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杀了你。”


“是吗？那代表你还没有见过太多的女孩。”


“你说什么？”苏海星像刺猬被激怒，竖起了全身的锋刺。


赵珍珠不想苏海星发生什么事，把他拉到一边，紧紧握住他的拳头，不住地说：“不要……”


周青盟看了一眼他们交缠的手，好像自己才是邪恶的男二号，在拆散一对深情恋人。他不喜欢长得像许愿的赵珍珠和别的男人如此亲密，勾勾手指说：“过来，你的男朋友在这里。”


“海星，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快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呢。”她推走苏海星，胆怯不安地站在周青盟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眼睛虎视眈眈。


“吻我。”周青盟命令。


苏海星还在一直回头看。


赵珍珠哀求着：“不，求求你不要在他面前……他只是个小男生，只是很关心我。”


周青盟搂住她，“你最好清理掉你身边的初恋或者前任男友，我不喜欢被脚踏两只船的感觉，你姐姐以前犯过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有同样的经历。”


而后，邱珊珊和李多乐是什么样的吻，他对赵珍珠如是。


苏海星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沧海桑田的意义。


印象里，赵珍珠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现在，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以无所谓地拿刀刺他。


她应该知道，他虽然坚强，但依然有眼泪。


“苏海星！”


看到苏海星仓皇逃走，赵珍珠咬破周青盟的嘴唇，奋力推开他，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追苏海星，于是停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周青盟撩开她的发，夜色中的海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你纹着海星的原因。”他疯狂地摇着她，好像又回到了许渊把许愿带走的惨痛回忆里，他打碎梦魇，高声命令：“不，你不可以爱别人，你只能爱我。”

第十四章 一生一爱



你根本不明白，他一生只能爱一次。

01 二缺一


意外在深夜收到邵曦晨的电话，听筒里还有胡珀宽慰的声音。


月光幽幽地落在地上，照亮老旧的房间。赵珍珠甩甩头，甩去睡意，振作的精神会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有诚意一点，“晚上好。”事实上，她还是有些迷糊，一不小心就偏头撞上石灰墙，蹭了一头的白石灰。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白发白睡裙的模样，心惊胆颤，自己老掉时，是不是就是这样一副渴望却寂寞的模样？


“喂，你听到没有？”邵曦晨刚刚说了什么，她却发呆没听清楚，邵曦晨等了很久没听到答案，便很不耐烦，“再不回答我挂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谦虚得简直是匍匐在地上。


“我说……”邵曦晨这次说得不太认真，一边走动，一边放水，水流声盖过她迷蒙的声音，可是赵珍珠却不敢让她再重复，只能像上学时听英语那样拣出几个重要单字，勉强搞清楚邵曦晨的意思。


刚刚，邵曦晨才和邱珊珊结束视频通话，她打算邀请三个伴娘，一个是李多乐的表妹，一个是邵曦晨，一个是许愿。可是许愿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时候，胡珀凑到镜头前说赵珍珠不很好吗？没人看得出差别。


大学的时候，她们三个真的像意大利面遇见番茄酱，牛奶遇见巧克力，红酒遇见牛排那般幸福美满。


可惜现在二缺一。邱珊珊很想利用这场婚礼把三个人重新聚集在一起，把误会解释清楚，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许愿的下落。找不到许愿，她决定采取胡珀的建议，邀请赵珍珠当伴娘。


“我当然愿意！”赵珍珠一下子清醒过来，而且很可能一整晚都难以入睡。


“烦死了，我一点都不愿意。明天下午两点在珊珊家里会个面。”


“谢谢。”


“谢你个头，我真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拒绝。”


赵珍珠仍然在笑，再次重复一遍：“谢谢，谢谢你没有忽视我。”


你知道的，你越是在乎一个人，越希望他有反应，无论是极致的宠爱还是极致的痛恨都好，只要不是当你不存在。


邵曦晨没想到赵珍珠脸皮这样厚，自己都直说了还赶不走她，本来还想再讽刺几句，却觉得她最后一句话很可怜，好像她只剩下她们这些不算朋友的朋友。


“好啦，装什么可怜，记得准时到。”


李多乐简直是世界上最称职的准新郎，婚礼的大小会议他全部到场，并且制定严格的会议标准，生病的人不得参加，参会者不得抽烟喝酒。就连邱爸爸烟瘾犯了打算在自家客厅抽根烟，李多乐都以以下犯上给捻熄了，说是邱珊珊身体要紧，他们马上就要度蜜月了，万一怀个蜜月宝宝，这支烟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赵珍珠看着李多乐这副过度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又羡慕。


邱珊珊看满屋的人哄堂大笑，尴尬地猛捶李多乐的胸膛，“不要这么丢脸行不行，滚一边去。”


李多乐赖皮地环抱住她，磨蹭着小猪一样柔软的面颊，“老婆大人，怎么处罚我都好，就是不要让我离开你身边啊。”


现场的人都表示相当想揍李多乐。


屋子里的有些人，赵珍珠是认识的，有些还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过，但是以目前的身份，只能尽量隐藏自己熟悉的眼神。


周青盟在人前与她表现得并不亲热，他独自站在墙角，像喜阴的植物，眼睛里露出嫉妒的光芒。


因为他已经退学了，好多同学好久没见过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青色的干净下巴有剃须水的清香，颀长的身躯着黑色西装如同黑色的天鹅，手腕上佩带一块经典造型的瑞士表，他离群索居，低头沉思的样子，令不少女生芳心暗许。


有女生靠过去主动问：“我听说你和许愿分手了？现在还单身吗？”


屋子里只有三个伴郎，和一大堆女生，周青盟又是伴郎中最出色的，这里间接成了他的相亲会。


如果她是许愿，可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就算她不走过去，火爆的邵曦晨也早已经替她骂跑了有非分之想的情敌。可惜她是赵珍珠，什么都不是的赵珍珠，连邵曦晨都跑来幸灾乐祸：“你看，周青盟他根本不在意你，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我知道，所以我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她带笑凝望，每一次眨眼，都是一张鲜艳的回忆，贮存在脑海里，等到垂垂老去时，小心翻阅每一张的故事，是年轻时抵死缠绵，抵死相爱，抵死伤害。


“不可理喻！”邵曦晨见自己无法激怒她，反而被她激怒，甩手离开。胡珀在她走后，走过来道歉。


一群女孩子吵吵闹闹地讨论完，终于决定出最后的分工。和大多数新娘全盘揽下不同，李多乐只准邱珊珊负责婚宴菜单，其余的全部由他布置。


邱珊珊很担心他有没有足够的时间，不要到时候纰漏百出，毁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李多乐嘻嘻哈哈地揽着周青盟，嬉皮笑脸地说：“周老板，你肯定会准我假的是吧？如果以后你结婚，就算是开发最关键的时刻，我也会放你走的。”


周青盟点点头，但眼底一片灰暗，他不经意地看看赵珍珠，暗忖自己恐怕没有机会请婚假。


而这个情，李多乐没有机会还。


分工布置下来，赵珍珠看到自己的工作是和邵曦晨一起帮邱珊珊挑选婚纱和伴娘礼服。

02 穿白纱的新娘


为了有一个最完美的婚礼，李多乐把三个人送到香港去定制婚纱。这期间，三人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仿佛女孩子穿着婚纱站到镜子前，一定会哭泣。女裁缝对此司空见惯，不动声色地把婚纱修改得更加合身。


“珊珊，你真的是美呆了。”


肩头是白色的透明蕾丝，蝶翼一样柔美的肋骨若隐若现，贴身的裙形勾勒出她仙女般娇小的身材，缀着紫色小水晶的大圆形裙摆像花朵一样在地上盛开，邱珊珊亭亭玉立，宛在水中央。


伴娘服是裸肩的淡紫色长裙，邵曦晨穿着像明艳的波斯菊花田，而气质偏冷的赵珍珠穿着像一朵幽兰。


邱珊珊看了看价格，觉得为难。她不像李多乐是富裕人家的小孩，她家只算是小康，虽然李多乐对她十分大方，但她喜欢把奢侈品算成千上万个巧克力蛋糕，顿时觉得不值得。


她拿不定主意，拍下试穿的照片和标价牌，一起传给他，不多时便有回音，“为了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你必须买啊！你老公十件一百件都买得起啊！”


邱珊珊撅着小嘴，十分不乐意地刷卡签单。


邵曦晨看到她签的是她的名字，多嘴问：“珊珊，你的信用卡额度有这么高吗？”


“不是啊，这是多乐给我的附属卡，我刷的是他的额度。”


“他对你真好。”邵曦晨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妩媚的表情，觉得自己绝对比邱珊珊漂亮十倍，而且从小就树立了坚定的理想，可是她有开公司的李多乐，自己只有开出租车的胡珀，勤劳的女人最讨厌走运的灰姑娘。


“好啦，胡珀不是对你很好吗？”邱珊珊和赵珍珠一左一右把邵曦晨挽住，不再让她胡思乱想。


在香港的酒店，也是李多乐事先订好的。他看到邱珊珊在网上四处比较哪家民宿更便宜，气得直接把她的电脑给关了，直接预定了海景套房。


邵曦晨喜欢宽敞的起居室，柔软的缎被，听着涛声入睡。她可以一整天待在房间里，穿着比基尼，端着一杯鸡尾酒，看窗外。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时心软，我骨子里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住的房子很小，只能挖空心思利用空间，爸爸在客厅里咳嗽，任何一个角落都听得见。可是胡珀确实是个很好的男人，房贷的压力很重，他每天醒来就去载客，回家就累得睡觉，我还总是买很贵的东西回来，寄一笔一笔的账单给他，他从无怨言……但我有些时候真的想无耻一点提出分手……”


邵曦晨醉得一塌糊涂，赵珍珠收走她的酒杯，为她盖上被子。


婚礼定在三月初三，恰好是珊珊的谐音。


关于婚礼的布置，李多乐一直守口如瓶。邱珊珊很担心男女的思想不同，万一到时候李多乐搞出个哥斯拉大战奥特曼就糟了。


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堂到处都是绽开的百合，却没有花朵的清香，只有浓浓的奶油气息。邱珊珊踩上舞台的瞬间，突然紧张地摔个狗啃泥，大家都善意地笑了，互相挤眉弄眼。她趴在地上，不好意思起来，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可是，她灵敏的鼻子使劲嗅了嗅，好浓的巧克力香。


“见鬼，珊珊。矜持点！”三个伴娘急忙把她扶起来，阻止新娘在第一次出丑后还像老鼠一样舔地板。


邱珊珊的舌头就伸在外面，急于要舔一舔。主持人递给她一个麦克风，总算塞住她的嘴。


她的脸上忽然绽放着奇异的光彩，发现麦克风是巧克力做的！


她蹲下来，就像贵妇摸鳄鱼皮的皮包一样，轻轻地摸着地板。那股甜食特有的电流贯穿了全身。


眼泪溃堤，她哇哇大哭，找到李多乐像八爪章鱼一样抱死，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到他名贵的西服上。


她终于知道这个男人是有多爱自己，他找到了巧克力工匠，搭建出一个可以吃的婚礼现场。


婚礼的仪式持续了半个小时，但新娘没有说一句话，从头到尾都是哭完的。


敬酒时分，新娘和新郎一起落跑，只剩下伴娘伴郎团帮忙挡酒。


每个人都在热烈祝贺，周青盟被三姑六婆灌了许多。赵珍珠见他实在不胜酒力，便把他扶到后台休息。


他躺在椅子上，松开领结，解开衬衫的扣子，连胸膛的皮肤都是鲜红的。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婚礼的气息。桌子上有散落的红包和新娘的捧花，镜子上贴着大红喜字，架子上挂着新娘该换的敬酒服和送客服。


周青盟穿得像个新郎，赵珍珠穿得像个新娘。


她蹲在他脚边，握着他的手，幻想，如果这是他们的婚礼该有多好。


她仿佛听见牧师神圣地问她：“赵珍珠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予周青盟先生为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她的回答永远是：“我愿意。”


她吻了吻他的手，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里夹杂着迷茫和痛苦。她擦干眼泪说对不起，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谁知道他却伸出手，说：“许愿，来我怀里。”


他可能喝多了，把她看成了许愿。


她不想推辞他的温柔，坐进他怀里，聆听他的心跳。如果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秒，她死而无憾。


“许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我现在的样子，究竟是让你后悔，还是让你鄙夷？你知道吗？我现在也成了一个黑心老板，公司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有一百个员工，可是我加班不肯给加班费，病假和事假都要扣工资……我以前不是这样想的，我想大家一起打造一个梦幻团队，只要有贡献就有股份，可现在我抠门极了，因为我想把钱省下来去生更多的钱，我想足够富裕，把你抢回来。


我一直幻想着，你穿着白纱，我穿着燕尾服，我和你结婚。你看你多美，美得我快哭了……


许愿，我爱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你一面，哪怕一面，让我当面告别，让我问个清楚，让我切断想念。”


他放肆地哭得像个孩子。


赵珍珠丝毫没有察觉李多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在周青盟的身上翻来找去，从内里的口袋里找出一板紫色的药丸，挤出两颗塞进他的嘴里。


她疑惑：“你给他吃了什么？”


李多乐对这种情况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处理起来训练有素，解释道：“抗抑郁药，他有严重的忧郁症。如果不吃的话，他会一直哭下去，或者一直和空气对话，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自从你姐姐离开后。”李多乐拍着周青盟的背，看他渐渐缓和下来，不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叹，“你根本不知道，他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医生建议心病需要心药，可是我们找不到许愿，他一直走不出心里的迷宫。”


“其实……我知道姐姐在哪。”

03 欢迎回来


说完这句话，赵珍珠就跑出去，碰倒了桌上的花瓶，那一声脆响就像她心脏某处裂开的声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难道许愿还要再次出现吗？


她撞到一个坚硬的脊梁，是一个男人绷紧的背。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心动，逼迫自己往远处观望。


“胡珀？”她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手中的杯子快要被徒手捏碎。她拿走他的杯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楚家和李家算有交情，此次婚礼，楚峥嵘陪着母亲出席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典雅的母亲身边，楚峥嵘收敛了不少，静如处子，没有去招惹狂蜂浪蝶。他看见邵曦晨，眼睛里流露出渴望，却并没有冒昧地去打扰她，只是在周围的朋友戏弄漂亮的伴娘时，拦走所有的酒，一饮而尽。


“你是邵曦晨对吗？你穿紫色很漂亮。”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妇女显得雍容华贵，亲切地执起邵曦晨的手，温婉地微笑，道，“峥嵘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孩。”


邵曦晨看着还在痛苦干杯的楚峥嵘，略有惊讶，没想到他居然会向母亲报告她的存在，是不是代表他当初是用了一点真心，不过掩盖在华而不实的外表下。


楚太太还问了问邵家的情况，邵曦晨没打算和楚峥嵘继续发展，干脆如实以告。没想到楚太太丝毫不介意单亲贫困家庭，表达出豁达之意，并且赞赏她的孝顺。


胡珀朝门口走去，他无法继续待在这里多一分一秒。他已经发觉，她的眼睛在发光。


邵曦晨对一个人的兴趣就像灯泡的瓦数，瓦数越高代表兴趣越浓。当他把填着她的名字的房屋合同送给她，那次她的眼睛明亮得像舞台的聚光灯。而这一次，像太阳。


“胡珀。”赵珍珠陪着他走出去，在路上告诉他，她已决定让许愿再一次出现。


胡珀暂且把自己的伤心失望放在一边，像从不认识赵珍珠那样看着她，失声喊道：“你疯了吗？”


“我一直不知道周青盟患了忧郁症。他时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当作是许愿作对话。也许满足他的心愿，再见一次许愿，会对他的病情有帮助。”她十指交叉，拼命地挤压掌心，微微踮脚，显露一丝期待，“你能不能帮我让许愿重新回归？”


难办的是她的纹身。即使吃尽苦头把它洗掉，也还是看得出痕迹。


“我认识一个特效化妆师，他专门给恐怖电影里的灵异角色化妆，我想掩盖一块皮肤对他不是大问题。但是……”他探手摸她的额头，保持着冷静的冰冷温度，再次确认，“你不会后悔吗？你已经掩盖得很辛苦，如果被发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确定！”


她松口气，闭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下，负罪感一点一点地蒸发，离开了身体。她轻得像要飞起来。


隔天下午，胡珀帮她约了特效化妆师，那是个很哥特的男人，披肩长发，皮肤苍白，眉尾处有眉环，胳膊上有大面积烧伤的伤口暴露在外（后来才知道这是他自己画的）。他看了看她耳后的纹身，不屑地笑了声，然后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酒瓶，灌了几口伏特加，说起了平日在电影剧组的生活，帮一些工作人员画要死了的病容，让他们可以请假出去透个气。


侃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他站起来打开自己长得像棺材的化妆箱，只用了五分钟就还她的耳后白净无瑕。


他还意犹未尽地问她用不用画个什么飞机爆炸的伤口，显示出她为了回来见一面，飞机失事，风雨无阻。


“不用这么夸张。”她满意地摸摸耳朵，化妆的颜料一点都不黏手指，必须用特殊的化妆水才能卸去。


“我最擅长的是丧尸造型，有空可以找我合作。”他给了一张血淋淋的名片，做出行尸走肉麻木不仁的表情，并这么僵硬地走出去，走到门口突然又扑回来，掐住她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像很饥饿，然后大笑着放手，这才真的离开。


他走后，胡珀多看了她几眼，也觉得天衣无缝。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我告诉他我会乘后天的飞机回来，他说他会在湖边等我。待会，你陪我去买几件好衣服，我是许愿，那个变成拜金女的许愿。”


“没问题。但是，湖边？”


“嗯。医生推荐他应该静养，所以他租了一间湖边的木屋，周末有时候会去那里钓鱼，我也是才知道。”


“欢迎回来，许愿。”


胡珀发现纹身一被盖住，她的眼神已经不同，便握手言欢。


某种程度，赵珍珠的确是个不错的演员。许愿和赵珍珠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许愿是富家千金，眼底有绝世独立的骄傲；赵珍珠是巷子里的贫家少女，眼底有不服输的倔强。前者柔韧，有所顾忌，后者刚强，奋不顾身。她两种角色都拿捏得很好，至今没有受人怀疑。

04 求你别这样


一个人钓鱼的时候应该是全神贯注，气定神闲。


可是，周青盟明显不擅长钓鱼，好多次，他才把鱼钩跑进去，又把线卷上来，又抛又捡，如此反复。他以为自己每一次抛钩已经等了足够久，可其实还不足一分钟。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毛衣，就像不好的天气的沉沉雾霭，领口露出衬衫的翻领。衬衫下摆没有扎起来，是邋遢的中年人才有的习惯。


身后是一片树林，来人必须拨开树叶才能找到他。那种树叶沙沙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类似兔子或老鼠钻进草丛的声响，他就被骗过几次，身体绷紧了，然后又失望地松掉，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几乎被逼到极限。


身后又有响动。


许愿来时，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就像小小的气泡依次爆破。他明白，这次是真的来了。


那么多次急于回头，这次他却不敢回头，沉着地抛钩钓鱼，连持竿的动作都不由自主拿捏得帅气几分。


直到钓上一条鱼，他才转头看她，很想平常地说一句：“晚上有鱼吃了，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可是面对她却像得了失语症，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提着活蹦乱跳的鱼，鱼跳起来很高，尾巴清脆地扇了他一耳光，就像分手时她挥的那一巴掌，至今仍疼。


“你还好吗？”许愿走前一步，替他拎着鱼。大红色的风衣，鲜艳如火。


一个简单的举动，搭起了一座桥。


“邱珊珊结婚了，邵曦晨和胡珀在一起了，晓泉和肉圆子成了好朋友……”他放松下来，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冷不丁插进一句，“你在等许渊出狱吗？”


许愿顺着他的话点头。


他负气地抢过鱼，走在前面。平屋里有常用的生活用品，柜台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罐头，还有一个简单的煤气灶。他不常来，屋子里有一股朽木的气息。


许愿坐在沙发上，塞着耳塞听歌，装作漫不经心。


周青盟在厨房里忙碌，屋顶太矮，他高得好像会顶破天花板一样，有些低矮的地方，他的头发直接勾走一大块蜘蛛网。灰尘扬起来，他咳嗽几声，见她没管，就专心地烹鱼。


找到一件事情做，才能把时间捱过。


他用刀很熟练，刮鱼鳞很利落。可是他中间暂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摸着锋利的刀锋，用力地压向拇指，流出深红色的血液，“啊。”他低吼一声，引她走过来。


“你家有药箱吗？”她看到伤口，不疾不徐地问。


他摇头，暗暗地挤压拇指，流出更多的血。她看了看挂钟，只是说：“那……不如，我们就出去吃吧。晚上，我还有其它事，需要早点走。”


“只是小伤。”他含住拇指，鱼腥气令他作呕。他坚持继续做饭，屋子里渐渐有了鱼肉的香气。


许愿看了几次自己的拇指，完好无损，可她就觉得钻心的疼。


周青盟已经把饭菜摆上桌，开了一个鹰嘴豆罐头和番茄意面罐头，另外，鱼是清蒸的，保持着原滋原味的鲜美。


湖边的夜晚格外寂静，没有车流不息的声音，也没有扰人的鬼哭狼嚎，连一只蟋蟀的情歌也听得清清楚楚。


许愿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和周青盟好好谈谈，刚刚一直避而不谈，现在时间却所剩不多，她抓紧时间问：“我听珍珠说，你在吃药？”


“只是开公司压力大，睡眠不好。”他轻描淡写，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她提起包包往外走，“如果只是普通的病，需要我回来吗？”


“坐下来！”他捏住她的手腕，不由施加了几分力度，她的脸上终于有了除疏离以外的表情。


许愿扒拉着碗里的饭，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总觉得吞进去时都有种眼泪的酸意。“咔。”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被鱼刺卡住了？”他想在房间里找出一瓶醋，可是翻箱倒柜都没有找到。他气得随手找随手砸，碗柜里的盘子都碎在地上。


“对不起，我出去买。”


他看着许愿难受的样子，自责万分，拿起车钥匙，抬腿出门。


“不……用……”许愿拉住他，她坐回桌子边，艰难地往嘴里塞饭，希望饭团能推着鱼刺滚下去。这样吃了两碗，似乎见效了，鱼刺在食道里刮了一道伤痕，终于堕进深渊里。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难听。


“我该走了，希望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走到屋外，觉得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细雨，青草上的水珠湿了裤腿，她觉得脚沉得抬不起来。才走了不到一百米，她就扶着树昏了过去。


周青盟从夜色中走出来，清冷的面容像积满怨气的幽灵。


他轻巧地把许愿扛在肩上，回到屋子里，细心地给不牢靠的木门上了三道锁。


今夜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今夜谁也别想走。


他把许愿放在沙发上，开始解她的衣服。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爱你。”他吻着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唤起许愿模糊的意识。她看不清眼前的轮廓，可是感受得到他想要做什么。她无力地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抓住手，举过头，换来海啸一般肆虐的吻。


“别这样，周青盟，求你别这样。”她蜷缩成小小的田螺，感到羞愤交加。


可他早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只凭本能诱导，探索她的身体。这是他早就渴望的事。


事后，沙发上没有痕迹。


他发怒地要了她第二次，一直贴着她追问：“是不是许渊？是不是许渊？是不是许渊？”


晨光熹微，恶魔般的夜晚终于过去。


周青盟的脚边丢落着一地的烟头。仅是一夜，他的头发里就已经长出几缕白发。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凝成青紫色。整个人了无生气，就像一截木头。


许愿想爬起来，可是药效还没有退，她跌落在地上，一路爬着到门口，却挣不开三道门锁。“周青盟，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珍珠会报警的，你不希望下半辈子在监狱度过吧？”


他颤抖着又点起一支烟，反问：“你会等我出狱吗？你会从此把我挂在心上吗？恨也好，爱也好。”


他竟渴望被她憎恨。也许，有时收到她的诅咒，好过被她丢在茫茫人海里，从此不相问。


许愿费尽力气喊出来：“你真的病了！”


“是！我病了！”他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扔进沙发里，她撞到墙，再度陷入昏迷。


“对不起。”他抱起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失声痛哭。

05 这就是一别经年


小木屋就像一个世外桃源，隐藏在湖水边。


三天三夜，没有其他人经过。


挂钟的时间走一走就停了，许愿只能凭借窗外的颜色变化来判断时间。青色是清晨，暖黄色是正午，橙色是傍晚，深蓝色是夜晚，黑色是深夜。她无聊得在心里假装和窗外常来的灰鸟进行脑电波对话。


周青盟很小心地控制药的分量，不会导致她昏迷，却也不会让她有力气挣脱逃跑，她只能像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布娃娃一样，让他帮忙洗脸，穿衣服和喂饭。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会不会就这样禁锢她一辈子？


她更担心的是颜料只能支撑一个星期，之后就会像油漆一样剥落，露出海星纹身。那个时候，周青盟会不会受刺激变得更加的病态。


好在胡珀在和她失去三日的联系后，终于察觉不妙，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湖边，这些天一直在搜寻。


湖光静美，只是气氛诡异，凉风从脖子钻下去，凉得人心惊胆战。


“有人在吗？”胡珀敲着木门，缝隙的碎屑不断掉下来。


屋子里没有反应，他想绕到旁边的窗户看看，却发现屋子里拉上了窗帘，里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沙发上，周青盟捂住许愿的嘴，手指上的茧磨痛了她。


胡珀以为这里只是又一个废弃的小屋子，焦急地准备去走下一处。


许愿听到外面久久的没有下一步行动，知道胡珀没有发现自己，她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力气推开周青盟，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像溺水一样在谋杀她。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看机会溜走。她冲破意志力的封锁线，奋力地跺着脚，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重，尽管听在屋外的胡珀耳里，仍然像是兔子撞了一下栅栏。


“许愿？”他折回来，再次敲了敲门。


许愿受到鼓励，像跳踢踏舞一样连跺了三下。


“我马上救你。”胡珀已经猜出里面情况不妙，立刻开始撞门，每一次撞击，陈年的木屋就像是要垮塌了一样。


周青盟跑过去堵住门口，可是胡珀一下子冲开门，将他直接被撞到墙壁上。他这三天三夜只顾照顾许愿，几乎是不眠不休，这一撞，他直接昏了过去。


许愿几乎是立刻问：“他怎么样？”


胡珀探探他的鼻息，放下心来，“没事，只是昏了过去。你呢？”


她看看狼狈的自己，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动不了……”


“需要报警吗？”胡珀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已经还原出整个故事，却没有追问，只是背着她蹲了下来，让她爬上来。


“不用报警。”


胡珀背着她，走出这个噩梦。


她回头，再看了这个噩梦一眼，有些时候，相见两相厌，有些时候，相思入骨疼，未到尽头，到底是要等下去，或是转身离去？爱下去，或是切断思念？恨下去，或是忘记一切？未到尽头，谁都不知道抵在心头的到底是一粒沙子，还是一颗珍珠？


她竟然担心地板上的周青盟着凉，小声说：“能不能把他搬到沙发上去？”


胡珀无奈地照做后，再把她背起来。


“我暂时不适合回家。”她伏在他的背上，对他充满了信任，“药效还没退。”


“我带你回我妈妈家里，她会照顾你。”


张妈，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许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张妈再也不用尊她为小姐。可她仍旧保持着旧日的习惯，端茶递水，眉眼放低，以前只是出于工作，现在多少有一点心疼。


胡珀待了没多久就走了，邵曦晨的爸爸频繁地进医院，他常睡在医院照顾。


张妈抱怨着自己是帮别人养了儿子。


抱怨归抱怨，她已经认可了邵曦晨。因为，实现买房的梦想后，胡珀与邵曦晨顺利交往，早出晚归开车载客赚钱，不再惹是生非，变了不少。


许愿又说了一些邵曦晨的好话，更多是有关她的童年。每个人拥有一种特殊的性格，追根溯源，都能在小时候找到原因。张妈对邵曦晨的部分行为恍然大悟。


许愿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周青盟的确怕伤到她，药下得很轻。因此，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只是担心他真的病得很重，却无药可医。


颜料开始剥落，她只用温水加盐，就轻松地擦掉了化妆颜料。昨天，这里已经有崩裂的痕迹，只是周青盟不太清醒，没有注意到。但她若还要接着用赵珍珠的身份出现，如何解释这三天的失踪？


她头疼的是这个问题。


早上，买了豆浆和油条，她回到彩虹巷，看到苏海星等在门口。雾气染着他的浓眉，添上一点湿意，一张脸像浸着水一样柔。


“海星，你怎么在这里？要喝豆浆吗？”她拿一袋早餐给他。


这几天，他因为过度的担心而变得易怒，暴躁地挥开她的手，打落了香喷喷的早餐，“你这几天去哪了？齐阿姨说你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家里人，想去报警，你爸爸却说不用，我到处去找你都没找到。”


赵珍珠蹲下身把东西捡起来，“我不是回来了吗？我是大人，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这些话说出去一定会伤害到苏海星，果然他抿紧唇，面色渐渐变成愧疚，“对不起，昨天晚上周青盟来找过你，听说你这几天都不在。我自作主张告诉他，这些天，你都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刺激他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受到责怪，可是赵珍珠看上去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说：“谢谢你海星。你不知道这帮了我多大的忙。”


许愿失踪，赵珍珠亦不出现，但不会被怀疑。


“你这里……”苏海星眼尖地看到她手腕的乌青，抓起来，卷起她的袖子，看到许多伤痕，“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问，她避而不答。


苏海星暴跳如雷，“是不是他？我去找他算账！难怪他昨天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不是的，海星。”她拦住他，看他依然还以为她是那个纯洁如珍珠的赵珍珠，便觉得万箭穿心，“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不想告诉你。”


苏海星咄咄逼人，是因为心里不断累高的失望，“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有了秘密？”


“你先去上学，晚上回来我会告诉你，我需要时间准备。”她终于投降，也许只为了让他不再对她心存幻想。


人是会变的，变老、变坏、变肮脏。


晚上，赵珍珠平静地叙述了整个故事，从十八岁拦住许南望开始。


“海星。你知道吗？这就是一别经年。”


她微笑的眼角开始有了一丝细纹。


二十岁，已然苍老。

第十五章 生如夏花



我想在你的心上种满漂亮的花朵，那样你就不会再轻易悲观。

01 有病的世界


春寒料峭，女孩子们脖子上围着围巾，腿上却又穿着短裙，美丽永远和矛盾相伴。赵珍珠穿梭在人群里，看见一些冻得双腿发抖的女学生，想着为什么没有一个科学家做过统计，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为心爱的男孩子得过一场重感冒？比如说，为了参加他的生日会，在微寒的早春就拿出美丽的裙子，并在众人担忧的目光里一直扇风，喊着很热，显示自己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才特地打扮的。


她今天穿得很多，就像一只毛毛熊，搭着绿色的长围巾，棕色的低帮皮靴和鹅黄色的五指手套。头发束在一侧，故意露出明显的海星纹身。皮肤上的淤青用遮瑕膏掩盖过，并且罩上了密不透风的衣物。


她不想消失太久，惹人怀疑。


一上班，她先去人事部补假，说自己得了重感冒。人事部的人窃窃私语，摆明不信，原来在她失踪期间，人事部同事没有收到请假条，特意去电询问，她的手机竟然关机。第二天，一名同事便到她家登门拜访，正巧遇到苏太太在向齐芙要人，她的独身儿子苏海星一回到陆城就变得不听话，今天竟然逃学了，从小到大，他的行差踏错一定和赵珍珠有关，这次一定也是。


“不是我说你，赵珍珠，周总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你实在不该不自量力脚踏两只船。”


风言风语早已传到周青盟的耳里，他更加确信苏海星说的是真的，他和许愿待在木屋的几天，赵珍珠和苏海星在一起。


名义上，赵珍珠还是他的女朋友。但现在，他却提不起力气生气了。


被胡珀撞晕了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许愿干了一件多么难以原谅的事。现在，他时时刻刻都在想那三天发生的事，独处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做梦的时候也在想，许愿哀求和无助的样子，令他觉得自己如此可怕，好像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在茶水间泡咖啡，看到赵珍珠从人事部走出来，脸上带着被众人奚落过的无奈，可是她仍然挺着背，大步朝前走，让人看不出狼狈。


“赵珍珠！跟我到办公室来。”他喊住她，端着咖啡，咽一口，再往嘴里扔了一颗紫色小药丸，嚼得很细，磨成粉，顺着下一口咖啡吞下去。


以前，她看到他这样自然地吃着紫色小药丸，只以为是某种维生素，没有在意。


可现在，她知道他在吃药，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


他还要剥一颗，赵珍珠抓住他的手，明明白白地说：“这些药，不起作用。”


他就势拖着她进了办公室，把窗帘拉下来，这里就成了一座独立的岛屿，没有人敢偷听老板办公室的秘密。


“你姐姐走了吗？”他迫切地问。


“走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你觉得她会说什么？”她冷笑一声，他是在心虚吗？


此刻，周青盟坐在老板椅上，她站着，她以这种角度轻微俯视他，有一种逼供的快感。只是，他一旦生起防备，就算他坐着，他身上的气势也会势如破竹地扭转局势。瞬间，她又变成了被诘问的一方。


“是我在问你！”他拔高音量。


赵珍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的瘀伤至今没退，隐藏在手套里面，“她说，她觉得你需要去看病。”


她注意到周青盟的脸慢慢地扭曲了，他忽然挥落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一些脆弱的水晶，直接掉在地上砸成碎片。


他厉声强调：“我没有病！”


赵珍珠按住他抽搐的手，柔声说：“周青盟，只是吃药是没有用的。我在网上查到了很好的心理医生，预约的人很多，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我不会去！我没病！有病的是这个世界。”他把手抽回来，环抱在胸前，这种自卫的姿态令他倍感孤单。


大楼外路过了一辆警车，那种特有的音乐令空气突然凝固。


周青盟紧张地聆听它的声效，发现它只是远去，并没有停下。


“你在怕？”赵珍珠抓住他的变化，紧追不舍，问：“你怕什么？”


“我……”他看着赵珍珠的脸，无法吐露实情，他很想找一个树洞倾诉和忏悔，可是他不能告诉赵珍珠，他怕这唯一一个极似许愿的人也变得像许愿一样讨厌他。


他摸摸身上的口袋，冷汗涔涔落下，觉得口干舌燥，“我身上的烟没了，我出去买烟。”


三分钟后，赵珍珠接到超市老板的电话。电话里，对方十分为难，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词，既要说清楚事情，又不会得罪常来关照的大主顾，“赵小姐，您的老板刚刚在我们这里买了一包烟，但是没有付钱。我相信，他可能只是忘了，我也相信，当电子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抬腿就跑，可能是因为想起公司里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总而言之，能不能请你什么时候顺路过来结下帐呢？”


这样的事故接二连三出现，范围越来越广，不只是小偷小摸，还有超速罚单，以及在酒吧里蓄意挑衅……最夸张的是，一位大客户在宴会上夸奖他年少有成，他竟然把香槟倒在别人的头上。


一个星期里，赵珍珠去警察局接了周青盟三次，他坐在警局的样子是如此安详，所有的躁动不安都归于平静。


她在网上搜索他的病情，发现了这一段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宣泄方式。遇到挫折时，一般外向的人喜欢找人倾诉、运动或听音乐等；内向的人一般睡觉、写日记、独处反省等。这些宣泄方式对于我们转移注意力，减少压力都有积极的作用，然而很多人由于成长经历与个性的原因，发展了他独特的宣泄方式，比如打架、偷盗、超速等等，这种刺激的宣泄方式可能暂时减少了自己的痛苦，但实际问题却得不到真正解决。”


她把她找到的资料都打印下来，摆在他面前，告诉他，他是真的病了，需要找心理咨询医生。以前，他去医院挂过精神科的号，见到一个冷冰冰的医生，还没来得及说完自己对许愿的幻觉，就被护士提醒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具有镇定效果的精神类药品，他只需定期服用。这类医生以医学背景为主，主要通过药物手段来治疗。而心理咨询师以心理学背景为主，主要通过心理咨询来解决问题。以周青盟的情况，更适合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这一次，他没有剧烈反抗，反而就像一只受伤的兔子，遇见好心的女童，任她捧在手心。


他抓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这份脆弱，令她心中一动，像哄着一个小孩，“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改正。”


“可是……”他眼睛里布满迷茫，犯罪的人比承受的人更难忘，“珍珠。我对你姐姐做了一件错事，我以为她会告发我，让我获得应有的惩罚。可是她没有，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离开了。我觉得很内疚，但每个人都只会歌颂我年少有成，仿佛我没有缺点，可我知道自己很差劲，值不起这样的赞叹，那些好听的话听上去就像是毒蛇的信子，舔着我的脸，滴下带着腥味的唾液……我想如果我做点坏事，进到警察局里，被罚一些钱，被关一晚上，就能减轻我的负罪感。可是我又不敢自首，因为我怕彻底失去一切。你说，我是不是假惺惺？是不是道貌岸然？”


她抚摸着他青草般柔韧的头发，轻声说：“周青盟，不用怕。我会陪着你好起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姐姐告诉我，她不怪你，真的。”

02 看病


网上热议的医生姓佟。赵珍珠本来想，有自己个人网站的心理咨询医生，医术一定不会太差。何况讨论区有好多帖子都是感恩戴德的，把佟医生吹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一个十重人格的人现身说法，讲述自己三年来在佟医生的帮助下，找到真正的自我。


可是见到真人，却有些失望。


他住在一条巷子深处，凹凸不平的窄青石路露天淌着生活污水，没窗没户的诊所前两三步的地方，搭着一个卖印度神油的地摊，右边挨着“失恋不可怕，失恋了大姨妈还没来才是真的可怕”的人流诊所。这间不修边幅的小屋子怎么也无法和想象中白色明净如希腊洋楼的心理诊所联系起来。


赵珍珠觉得很尴尬，她比周青盟更想逃，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安慰说：“也许大隐隐于世。”


他们鼓起勇气走进大厅，喊了许久无人应，房间里那种劣质熏香的味道更是熏得人头昏脑胀。赵珍珠试探着边叫边走向里间，看到一地的柚子壳，她趁周青盟还没走过来，心虚地用脚踢进桌子底下，让房间里看上去不至于那么脏乱差。


里间传来了猥琐的笑声。


她大力敲了敲门。里面“唉呀”一声，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粉红护士衫的女人冲出来，边走边扣扣子，那身衣服在她身上紧得像快要崩破了。


护士没好气地吼：“没看见外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吗？”


“没有。我想，是不是被风刮走了？”赵珍珠一副温顺的好脾气，言明来意。“我们是来看病的。”


“哦。”护士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那种眼神令人不舒服，好像是垂涎猎物的眼神。她理了理缭乱的头发，往外走，看到周青盟的瞬间，伸手连续解了三颗扣子，露出丰满的胸脯。


“谁这么不长眼坏人好事啊？”里间又蹦出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胡须不知道多久没剃。他猴急地抱住护士，挥挥手说：“今天不看病。”


护士变得正经起来，打掉他的胖手，把他推到云泥之别的周青盟面前，声含愠意，“佟医生，这位帅哥特地来找你的。”尾音处变得娇滴滴的。


听说这就是佟医生，赵珍珠很想建议他用某种品牌的漂白粉，甚至想建议他把自己也丢进洗衣机里洗一洗，然后熨一熨。


周青盟甚至看他一眼都觉得脏。


佟医生看到他身上的名衣名表，笑得嘴巴深处的金牙都露出来了。他把两人往里间引，赵珍珠眼尖先看到大红色的胸罩，护士得意地挺了挺身，再崩开一颗扣子。佟医生不好意思地把它塞进沙发底下，寒暄着：“坐坐坐……”


赵珍珠如坐针毡，周青盟根本不愿意坐，借口自己喜欢站着，他至今没有发怒离开，看来是真的是愿意治病。佟医生不介意这么不合作的病人居高临下来看病，护士更是仰慕他玉树临风的风姿，满眼桃心。


“我想你们慕名而来，应该知道我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曾经在美国开办十年的心理诊所，回国不过四五年，已经有很多成功案例。人的骨头坏了，可以补，甚至塞进钢铁。人的血坏了，可以输血。但是人的心坏了，就只有找我。我的时间很宝贵，按小时计价，一小时是一百美金。”


“每小时一千美金怎么样？”周青盟流利地用英语问。


“这个？”佟医生看上去很困惑，急得抠头，抠出不少头皮屑。余光向护士求助，护士只在发花痴，幻想周青盟用英语和她调情，一定好性感。


周青盟转身就走，赵珍珠急忙跟上，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觉得他就是痛骂自己也不为过，这是他第一次相信自己，主动配合求医，她却把他带到一个骗子的老巢来。她真想狠狠地扇自己几巴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你在干什么？”他蓦然回头，看见她正自责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扇得很用力。


她红了眼眶，低头认错：“我觉得自己很白痴，竟然带你来这种地方。”


市井吵吵嚷嚷，不少走动的摊贩挑着小吃大声吆喝“米豆腐咧~”、“豆花咧~”、“煎饼咧~”


“你饿吗？”周青盟突然问。


赵珍珠点点头。她早上有不吃早餐的坏习惯。


“去买两碗豆花，我的那碗放红油，不放葱花，我就原谅你。”他指着越走越远的豆花郎，示意她赶快追上去。


这么一个不算惩罚的惩罚。


她愣了半晌，拔腿就跑，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自从他对许愿有所愧疚后，就对她的妹妹也开始善待。


赵珍珠气喘吁吁端回两碗豆花，烫得指尖烧起来。他接过自己那碗，和她站在闹市里狼吞虎咽。这样当街吃饭其实有损形象，可是看他吃得那样开心，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就像两个人素面朝天的学生时代，赵珍珠觉得自己端着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他大口喝完，等她小口吃完，才说：“像他这种骗子是不可能做得出那种极具设计风格的网站的，很可能是盗用，你回去再好好找找正版的网站。”


他竟然还给了她一次机会！


赵珍珠一惊，豆花打翻在地。

03 你也应该来


其实，正版的佟医生很好找。当初她如果多搜索一下，也不至于犯下那么荒唐的错误。那个佟骗子的确是盗用了别人的网页，只是修改了地址和医生的照片。


真正的心理咨询所在一家私立幼儿园旁边的二楼，在走廊上看得到嬉戏的孩子和远方小桥流水的公园，大楼的墙壁刷成心旷神怡的蓝色。


赵珍珠舒口气，希望这次不会再出差错。为此，她在来之前还特地联系了一位匿名网友，那个网友是一个怕黑的男人，他很困扰自己的病情，这使他没办法在妻子面前展现彻底的男人气概。据他所说，佟医生用催眠术帮他回到童年找到根源，原来是哥哥代替母亲照顾他，总爱找一些鬼故事添油加醋讲给他听，哄他睡觉。一直以来，家里很小，他和哥哥共处一个房间，这个毛病直到成年后离家才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佟医生经过几个疗程的心理暗示，告诉他黑夜里很安全，没有妖魔鬼怪。他现在已经可以接受黑夜，虽然全黑的封闭环境还是有点令他紧张，可是想到妻儿，他还是有勇气战胜。


护士小姐把他们带进一间北欧风格的小屋，墙壁上有一个逼真的假壁炉，令房间升温，白色的沙发像是软绵绵的云朵，原木文理的长木桌十分有文艺气质。大大的阳台引进了大批的自然光线，恰到好处照亮整间屋子，却不会刺眼。桌子上有新鲜的法式松饼，细腻的白瓷托盘显出不俗的品味，这些干净的细节暗示着人们它的主人值得信任。


周青盟坐下来，捧着一杯伯爵红茶，表情已经放松了不少。


不多时，佟医生从侧门走进来，他穿着学院风的格纹毛衣，戴着一个圆框眼睛，微胖的身躯像一只苏格兰猫咪。


他坐在对面，率先开口：“喜欢这里吗？我把它当作家一样在布置。你们用的茶具，是我在宛镇专门烧制的，这可比心理学难多了。”


赵珍珠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的茶杯的特别之处，杯把是大象憨厚的绿色长鼻，佟医生烧好造型后，用特殊的颜彩再涂色。他没有拘泥于应有的颜色，为什么不能有蓝色的猫咪？红色的鸽子？


“好了。不能让我继续说杯子了，不然我会一直说下去。天知道，我当初差点就改行了。你们找上我，真的是缘分。”他开个玩笑，看似温和的目光其实一直在细微地观察对面的两人。


“医生，他……”赵珍珠担心周青盟不愿意自己陈述来龙去脉，打算先大致说一下。


佟医生打个激灵，喊道：“天啊。叫我什么都好，烧杯子的都行，就是别叫医生，总让我想到穿白大褂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讨厌打针。千万别这样叫我，叫我佟老师好吗？另外。”他看看自己见底的茶杯，说：“能请你出去叫我的助手帮我煮杯咖啡吗？我喝完红茶喜欢喝咖啡。其实我承认，我是想换个咖啡杯让你们看看。”


佟医生实在很有趣，赵珍珠很乐意帮他的忙。她走出去，转告护士小姐佟医生的话，正准备回去，护士小姐却说：“小姐，请您在外等候。佟医生说的泡咖啡，就是请我们不再让您进去。可能是他觉得，您在场，对聊天有影响。”


是的，她长得太像许愿了。有她在的地方，周青盟无法安之若素。


她想，这次也许真的是来对了。


她坐在走廊的红色单座沙发上，像喵星人对着一缸金鱼发呆。


这里的气氛很舒服，时间的概念并不清晰，过了一个小时，佟医生陪着周青盟走出来，她还觉得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带周先生去参观我的杯具作品。”他叫来护士，同时，老脸一红，“对不起，我不习惯亲自带人去参观，因为我会很紧张你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心想自己是不是贻笑大方。”


这一次，赵珍珠猜到又是暗语。


果然，周青盟被带去旁边的小房间看杯具。佟医生朝她走过来，先是感谢她耐心等待，然后推荐她能带他去一个靠海的地方旅游散散心，期望她凡事都能引导他看乐观积极的一面。最后，他真诚地看着她，建议道：“赵小姐，我不是在拉客，请你信任我的眼光，我觉得你也应该找一个心理咨询师聊聊天，不必是我这里。我看得见你隐忍的表情，就像心里面关了一直野兽。你常咬着唇，下唇上有两个清晰而干燥的齿印，是因为你害怕说出秘密。还有你的肩膀总是略微向下收缩，就像是背负了极大的重担。”


他如同武功高强的神秘老前辈，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顿时觉得肩头轻松不少，低声道谢，却并没有答应，佟医生的眼中流露出担心和遗憾。


佟医生的作品明显不少，周青盟流连忘返，赵珍珠等了一会，干脆进去找他，看到他正爱不释手地拿着一对茶杯，是亲吻鱼的造型，杯子上那种淡淡的希腊蓝仿佛异国的海风，令人向往。


“喜欢吗？那就拿去吧。”护士小姐爽快地开口送人。


“可以吗？”这不是佟先生的作品吗？


“他每周都会烧出新的作品来，可是收藏室就这么大，摆满了的话，我很容易碰倒几个，还不如送给你们呢。而且他爱死送人杯子了。我的员工福利就有一个月两个杯子，真的，明文写在合同里，我真受不了。”护士耸耸肩，一副苦大仇深的悲惨样子。


周青盟微微一笑，把一只小巧的鱼握在手里，另一只递给赵珍珠，“你陪我来的。”他送礼物的表情就像个别扭的小男孩面对常欺负的小女孩，不想示好，可是又鬼使神差买了礼物，攥在手里送不出去。


她慌不迭撬开他的手掌，抢过那条鱼，掌心是海洋，她能感觉到两尾鱼快乐地游弋。

04 我想照亮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周青盟也听说了佟医生的建议，应该去海边度个假。陆城最近的天气正返寒，此时出发去海边是个不错的决定。


可是李多乐正和邱珊珊在意大利的威尼斯度假，公司不能没有人守阵。


周青盟只是在电话里不经意提起自己最近看了医生，医生建议他去休假。他听从医生的一个建议，和友人多聊天，释放心里的情感，不要喜怒不形于色，弄得邱珊珊还以为自己的婚姻在惊天动地的求婚和婚礼后马上出现危机，因为两个普通男人怎么可能在一方的蜜月期打这么久的电话。李多乐的样子还越听越兴奋，越听笑容越深，并且手舞足蹈，点头如捣蒜。


放下电话，李多乐大喊一声：“Baby，我们回国吧。”


一个枕头准确无误击中他，邱珊珊气呼呼地问：“到底是哪个女妖精？”


李多乐费解地问：“你不是不在乎吗？”亏他以前求婚求得那么艰难，不就是因为这家伙只管把脸埋进盘子里吗？


邱珊珊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底气不足地说：“我吃饱了就在乎。”


在意大利，她吃遍大街小巷，几乎每家餐馆的老板都对她竖过大拇指。


“我马上就会让你很饿的。”李多乐邪气地笑着。


彼时，周青盟把赵珍珠叫进办公室，吩咐她找个度假的地方，因为李多乐会主动放弃蜜月，在今晚连夜赶回来。佟医生说得对，他不应该沉湎在被最爱的人伤害的过去，他还有很好的家人和很铁的兄弟值得信任。


或许，还有面前这个如小鹿一样欣喜的小女人。


赵珍珠在网上浏览了一上午的旅游攻略，有老板的特许，她可以明目张胆地上网闲聊。她把目标锁定夏城，一座空气里满是茶香的海滨城市，一个到处都是晒太阳的猫咪的地方，一处随处都藏着惊喜的文艺天堂。


她激动地跑进去报告，周青盟径直说：“你决定吧。”


这次离开，她事先给苏海星和胡珀说了，免得两人胡思乱想。


苏海星听完，说自己出去一下，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大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防狼辣椒喷雾，那是高分贝的口哨，还有模拟警车声效的钥匙球，等等。青梅竹马，他如此明白赵珍珠血液里的倔强。她如果爱你，就像负重的黄牛，你如何抽打它，辱骂它，它都会勤勤恳恳为你耕地，直到累死的那一天。


“每天给我一个电话，否则我会杀到夏城。”他严肃地说。


赵珍珠点头答应，每次见到他纯净的眼眸，她便感到羞愧，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为她做什么，而不是她在为他做什么。“你也要好好准备高考。上一次，你为了找我就逃了三天学，这样很不好。对不起，我觉得自己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因为你值得。”他的眼神烧起来，却被她欲语还休的抱歉神色浇熄。他忍耐下来，没有让她更为难。


胡珀倒是坚决反对，他不能接受再一次看到赵珍珠满身是伤的样子。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一次，他没有找到那间湖边的木屋，赵珍珠和周青盟会不会一起死在里面。


有一种爱，伤得至死方休。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说动胡珀，“胡珀，我必须得去。你说过，我可以做周青盟的月亮，我想照亮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是许愿取走了他的阳光，我应该还回来，不然，这一生，他只能一个人在黑夜里独行，跌跌撞撞，找不到回家的路。”


胡珀打开了车门锁，同意放她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赵珍珠打开门，正要下车，听到他痛苦而挣扎的声音，“珍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不计较这些血淋淋的伤害。最近，我忍不住看了瑶华的手机，自婚礼过后，她和楚峥嵘又在频繁联系。我觉得心上插着一把刀，却没有拔出来，心脏每跳动一次，刀子就上升下降一次，然后重新插进去。”


她想了想，慎重地回答：“胡珀，你爱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她一点没变。”


起初，爱一个人的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是，爱到越后来，世界缩得越来越小，你会忍不住把对方困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囚禁在掌心上，那是为了追求一种莫须有的安全感。


爱令心小。

05 在你的心上种满花朵


南方夏城，所有的形容都没错，只是光是语言，都无法形容这座城市的宁静和美丽。她像是民国的女子，没有特别漂亮，却能轻易捕获你的目光，她该是穿着青色的长裙，撑着一把油伞，抱着一只马蹄莲白的猫咪，行走在喧扰的世间，你靠近她，便觉得内心安宁。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上了年纪的小楼，修理得整整齐齐，院落错落有致。每一处光影都像精心布置过那般意蕴悠长。


它的气候温和，一年四季，从不太热，也从不太凉。


只可惜，他们到的时候是个淅沥的雨天。赵珍珠明明查过天气预报，预报今天晴天。可是天气开了个大玩笑，两个人提着笨重的行李，在街头冒雨行走，甚至空不出一只手来撑伞。


这里的路很窄，出租车不方便生存，所以有很多三轮自行车。但是下午六七点的时段，车夫们不愿意拉客，他们也要赶着回去陪家人吃顿温热的晚餐。


赵珍珠看到出师不利，十分挫败，这阴雨绵绵的天气连累心情也不爽快得紧。又想到佟医生说要引导周青盟往好的一面看，她看着周青盟还没有失望的脸，挖空心思想出一句：“从另一个角度看，我觉得雨中漫步很浪漫。”


“是啊。”周青盟把她揽进怀里，拉起自己的衣衫，当作她的避风港。她紧贴着他的腰，察觉到他惊人的瘦，他又接着说：“你的头发都湿了。你已经变得很容易感冒，不能再随便吹风淋雨。”


简单的句子，小小的关心，她的眼睛下起了大雨。


预定的酒店藏在夏城的深处。这里似乎每间小铺都藏着躲着，留在路面的只有锦簇的花朵，那些有趣的小店必须要钻进栅栏里，悉心寻找。


入住酒店也遇见了点麻烦。因为网络故障，所以酒店并没有收到赵珍珠的信用卡预付订金，并已经发去邮件说明此事，但她忙着准备出发，竟然没有查看自己的邮件。现在，这家小店的五间房已经全部住满了。


周青盟的衣衫已经湿透，她倒被保护得干干爽爽。赵珍珠不忍心再把他拉出去风吹雨打，请酒店老板帮忙想想办法。老板摇头，说：“今天白天是我们的帆船会，所以游客非常多。明天许多酒店才有空房。今晚，实在是爱莫能助。”


“算了，我们去租帐篷。”周青盟走出去，伸手接雨，从那么高的天空落下来，雨水轻得像吻，“雨已经小了，我想快停了。”


这种鬼天气，帐篷倒是很好租。


沙滩是白沙滩，是珊瑚磨碎后形成的。海是深蓝色，就像一只睡着的鲸鱼。周青盟找了个勉强避风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


“小心！”赵珍珠突然高声尖叫。


“怎么了？”周青盟低头看，看到自己的脚边有一簇幼细的花朵，那么小，每一朵就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但是一簇里有十来朵，像胆怯的幼鸟相互抱紧，仍然不过一个拳头大。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团长在沙滩上的花竟然是蓝色的，这在百花的色谱上几乎是不存在的颜色，所以才有科学家费尽心思培育人工蓝玫瑰。刚刚，如果不是赵珍珠喊起来，他可能已经踩到了。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把它们扶正一些。风吹过，它们像在点头致谢。


“真可爱。”他忍不住赞叹，眼底是深深笑意。


赵珍珠看见一个小孩含着棒棒糖，在岸上骑着单车，仰头问：“请问，这是什么花？”


晒黑的小孩摇摇头，说：“大家都把它叫夏花。但我在植物百科上没看到这个名字。”赵珍珠又问了几个本地人，都说不知道，在别的地方也没见过，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随便取了个名字，意指这是夏城特有的蓝色花朵，喜欢分散地落在各个不经意的地方，生命十分坚韧。


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赵珍珠想到泰戈尔的这句诗。


周青盟同时也想到了，喃喃念着，看花的眼睛更深情。


“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我们不被酒店赶出来，也看不到夏花啦。”她真是个遵照医嘱的乖宝宝。


自从看过佟医生后，“从另一个角度看”就变成了她的口头禅，周青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想方设法地想要帮助他。


到夏城的第一个夜晚，他们在小店里吃了份量很足价钱很便宜的海鲜烧烤，然后早早就回到帐篷里休息。


晚上，这里没有其它的娱乐活动，静得只有海浪的小情歌。


周青盟怕赵珍珠盖了被子还是冷，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


他今天虽然很累，却不易睡着。赵珍珠虽然很困，但她想等他先睡着。两双漆黑的眼睛对看着，周青盟问：“你想聊天吗？”她眨了眨眼睛。


“你姐姐……”他要聊的竟然是这个话题。


“我最近终于明白了你姐姐为什么选择离开我。”他在黑暗中苦笑，“因为我太没有自我了。因为得到她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所以我很怕失去她，怕她有一天不喜欢我，怕她的家庭不接受我。我曾经告诉过她，她有一个仙女棒，可以把我变成任何她喜欢的模样。我以为这就是付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天长地久，可是，一个人如果没有自我了，他的赏味期限也早已经过期。你姐姐看到的总是小心讨好，以她为标准的我，她爱起来一定很乏味……”


他说到深夜，也许日出了。


他以为赵珍珠睡着了，其实她只是闭着眼睛在听。


的确，周青盟的爱太单纯太沉重，以至于许愿从来不敢告诉他真相。爱情应该是件轻松的事，让人长出天使的翅膀一起飞翔，而不是像风筝被连上了线。


翌日，天气照旧不好。攻略里说的阳光和风，在他们的旅途中都成了例外。


但他们总算搬到了酒店里面，空出来的是一间海景房，三面都是玻璃，天花板也是透明玻璃。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周青盟站在窗边，一直眺望着昨晚搭帐篷的地方，赵珍珠明白，他是在担心夏花。生长在温柔的夏城，它一定不擅长应对如此的狂风骤雨。


昨天聊得太晚，今晚周青盟很早就睡了。


赵珍珠加了一件外套，带着伞匆匆出门。她直奔昨晚扎寨的地方，把夏花护在身下，撑开了伞，她怕周青盟明天看到颓败的花朵会难过。


这一夜十分难熬，雨水冰冷，风如刀刃，她蹲得双腿发麻，时不时探望夏花，若它还是完好，她才放心。


五点多的时候，她看到海滩上跑来一个白色的人影，是周青盟发现她不见，到处找她。他身后的背景是跃出海面的一轮红日，染得他的发梢都红得像燃起来。他在日光中是那么夺目，令她心动神摇。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早说过，你不能再任意吹风和淋雨！”


“我没事。我只是想在你的心上种满漂亮的花朵，那样你就不会再轻易悲观。”


她站起来，双腿一软，倒在他的怀里。


沙滩上的夏花，开得比昨天更灿烂。

第十六章 不完美的恋人



我只想一辈子都住在他的眼睛里，哪里也不去。

01 请允许自己懒惰


赵珍珠和周青盟在夏城待了一个月。这是他们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他们不用想什么，一切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的。天晴时，他们就乘船出海，下雨时，他们就待在房间里下五子棋。每一种天气，都有一种滋味和情调。周青盟的相机里至少有一千张猫咪的图片，它们生活在夏城的任何角落，没有主人，却活得矜持而高贵，仿佛它们才是夏城的王。赵珍珠也多了一个小爱好，她在海滩上拾回贝壳，用各种颜料在上面作画，临走的时候，竟然有十斤那么重。旅店的老板建议她带走几个作纪念，其余的他会用来贴一面漂亮的贝壳画墙。当然，以后她来这间旅店，终生免费。


赵珍珠选了一个，海边周青盟的背影。周青盟也选了一个，生如夏花之灿烂。


回陆城的路上，他们好像尽量想回去得慢一点，放弃了飞机，改坐火车和汽车。长时间的旅途上，赵珍珠自然而然偏头，靠在周青盟的肩膀上酣睡。他一动不动，怕扰了她的睡眠，迎来对座的中年妇女羡慕的目光，他坦然接受，并为自己能呵护一个女子而微感骄傲。


毕竟一个月没回公司，他度假以前，公司才接到一个合作游戏开发的单，最近该是完成的日子，他急着看看作品。但回到公司，这里空无一人，连前台小姐都不翼而飞。


电话铃声大作。


周青盟沉着气接起来，恰好是合作公司，催问用户界面设计为什么还没有发过来。按照周青盟设计的项目进度，这个设计早应该在一个星期前就确认完毕。


他耐心地听对方的产品经理发了半天的牢骚，然后挂掉电话马上联系李多乐，足足七个电话，全部没有接通。赵珍珠也在这段时间尝试联系各部门的经理，但是均告失败。


周青盟直接杀到李多乐家，问他的下落。他家人说：“多乐说要组织一次团队训练，已经出去三天了。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若不是深刻的交情，周青盟几乎要怀疑李多乐是不是卷款潜逃。他现在不能一味地等下去，从美术的电脑里调出最后版本的界面作品，只看了一眼，就踢翻了一个凳子，“这都是什么垃圾？”他决定加班加点自己搞定用户界面设计，全盘重来。


用户界面直接关乎用户体验，越简洁，越方便，越高效，越好。


你察觉不出它具体哪里好，但就是操作起来酣畅淋漓。就像你察觉不出你为什么这么爱一个人，但是你就是离不开她。


苏海星接到赵珍珠今天回来的短信，一直在期待，眼见过了中午又过了晚上，急着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赵珍珠正在帮周青盟设计用户界面，她算是很白痴的新手玩家，从来不用什么快捷键，总是靠鼠标去点。凭她的感觉，他设计的界面包含大量的信息，让她觉得很头疼，面对太多的选择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但是若设计得太简单，那么她又往往找不到自己需要的功能按钮。


“能不能有新手模式和高手模式？新手的界面只显示最基础的技能和需求，一目了然。高手的界面可以让玩家自己拖动常用功能放在首页。”


周青盟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苦干。她知道是他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正在争分夺秒重新设计。她还留意到他不停用手挠脖子，那里有几块鲜艳的红印，这是一种精神紧张的疹子，越挠越痒。


“周青盟。”她抓住他的手，沾点口水涂在红印上止痒，这是老人教的方法，不知是否管用，“你能做到的。不要急。”


想想在夏城的时光，他们把船摇到水中央，然后就躺着过了一下午，什么也不干。


有些时候，请允许自己懒惰。


这时，苏海星的电话来了。


“是不是李多乐？”周青盟幻想。


她拿出手机，看到苏海星的名字，暗叹真不是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我必须要听见你的声音才能确认。需要我现在过去接你吗？”


“不用，我们在工作。”


“珍珠……”


“我挂了。”


对还仰着头期望的周青盟，赵珍珠答：“是苏海星。”


在夏城的时候，她每天必须给苏海星一个电话报平安，起先还躲着，可是有一次被撞见后，周青盟别无反应，她也就光明正大地做这些了，甚至捞了一个海星，晒干了包起来，说要拿回去给苏海星当礼物。


那时，他问：“你纹海星纹身是因为他吗？”


“不是。是因为我看过一部美人鱼电影，里面说海星是海洋里最会拍马屁的生物，其实它们只是诚实地赞美你。”


“是吗？我听听。”


周青盟从后面环抱住她，向前微垂着头，耳朵贴着她的海星纹身，听了很久，只感觉她耳根子发烫，却并没有听见什么精灵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我听到了啊。它细声细气地说：‘周青盟的温柔，比海豚的肚皮还要柔软。’”


她赖在他的怀抱里，不想走。


大约十点左右，整幢楼突然热闹起来。从走廊那传来一阵歌声，“Just beat it!”迈克尔杰克逊的歌极有难度，但并不妨碍众人兴高采烈一起合唱。李多乐的声音混杂在人群里，但他一唱歌就跑调十万八千里，很容易辨认。


周青盟手中的铅笔忽然断成两截。


李多乐第一个走进公司，看里面的灯还亮着，朝人事经理喊：“鸭子。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没关灯啊？这几天的电费我要从你工资里扣啊！”


“李多乐！你先把你真人野外战输给我的奖金还上再说吧。”人事经理卸下沉重的背包，直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是啊！”大家纷纷响应。


谁让李多乐说过只要打中他，就奖励一百块。他本来自恃自己技压群雄，肯定笑傲战场。没想到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清算时，他的迷彩服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每个位置都挨了彩弹。


李多乐站到桌子上，拍拍胸脯，“我说话算数，财务，明天就把奖金准备好！”


众人吹着口哨，突然噤声，一起望向李多乐身后怨气深重的黑影。


李多乐还站得高高的，滔滔不绝。


“李多乐！”周青盟真恨不得自己手里有一把彩弹枪，把他轰得体无完肤。


“唉呀。我怎么幻听了？”李多乐掏掏耳朵，嘘声道，“这次团队游大家都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让周总知道了。要不然，他知道我们工作没完成就跑出去玩，我一定吃不来兜着走。”


“可是……”众人哭丧着脸，惨叫，“周总就在你身后啊。”


“虾米？”李多乐震惊回头，一记怒拳已经砸在鼻梁上。


“我老婆说过不准我打架也！所以，我今天就放过你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仗着身姿灵敏，一会躲到人群背后，一会钻到桌子底下，一会举着一盆盆栽当掩护，一边逃，一边求饶：“周青盟，你别生气啊！我们不是光玩，还把所有工作提前完成了。因为我看大家整天关在公司愁眉苦脸的甲板，东西做出来也普普通通，才想说带大家出去轻松一下，也许就有新的思路了。不要把工作当成负担，就像我们刚创业那样。”


就像他们刚创业那样，不用非想着成功，只需要尽兴，反正别人不喜欢，就当自己的玩具。


周青盟放弃了追逐，停在原地。


他这才发现，李多乐跑到哪，众人就跑到哪，把李多乐护在身后，怕他们真的打起来。其中有好几个，是从学校一起走出来的同窗。

02 也许，我爱上了你


合作公司全盘接受了李多乐带领员工在团队旅游中完成的作品，给的评价是很新鲜很有趣。人事经理打算办个庆祝派对，又怕周青盟不同意，所以先去报告李多乐，让他去和周青盟商量。


“多乐，你们去。我有事。”周青盟如是说。


李多乐不疑有他，走出去对员工宣布今晚有派对，大家把他围在中间欢呼，周青盟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手指微微颤抖。


下班的时候，赵珍珠无奈地跟着大家一起走了。李多乐很大方，订的是铁塔顶层的旋转餐厅，大部分的员工从不敢踏足那里。


周青盟一个人留在公司里，世界静得发慌。他站起来，一台电脑一台电脑地检查，是否有关机，一扇窗一扇窗地查看，是否有关好。他甚至叫清洁工人今晚早点回去休息，自己拿着扫帚，躬身扫完所有屋子，并给每一株盆栽浇水。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公司门口，关了灯，又开灯，反复了许多次，终于恋恋不舍地告别。


有个人在停车场等他，因长期酗酒而发红的眼睛，在夜里，像是一种嗜血的动物。看到周青盟，赵天河踩熄烟头，迎上去，堆着一脸恭维的笑容，“周总。听说你有做成一笔大生意。”


“你来干什么？”周青盟和他保持距离，一旦靠近他，便觉得空气难闻得不得了。


“是这样的。”赵天河从怀里摸出信用卡，“今天我去酒店消费，服务员说这张卡已经停了。我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青盟一把夺过卡，折成两半，轻描淡写：“没什么误会，是我打电话让银行停掉的。”


“为什么呢？”赵天河还谄媚地笑着，“是不是珍珠惹你生气了？我回去会好好跟她说的。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错过就没有了。”


周青盟盯着赵天河的眼睛，一个是贪婪的狼，一个是孤勇的鹰，“赵珍珠知道这张卡吗？”


“当……当然知道……她还刷了好几次呢。”赵天河回答得结结巴巴，引起周青盟一声冷笑。


“她绝不可能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扭转余地。


最开始，他的确相信赵珍珠是个外表天真的女恶魔，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但在经过夏城的朝夕相处后，他被她所说的“我想在你的心上种满花朵”深深打动，他好久没有再相信一个人了，他想再尝试一次。


一旦决定，毫无保留。


赵天河见要不到钱，变得不可理喻。自从有了周青盟的卡，他每天都呼朋唤友，醉生梦死，若再要他过回穷光蛋的日子，他宁死不从。毕竟，娶的林丹袭是个赔钱货，心不在他身上，身体又残废了，最后还病故了。她欠他的，本来就该由赵珍珠偿还。


赵天河挡住周青盟的车门，不肯让他上车，直喊着：“她当然知道，就是她让我来找你要钱的。我告诉你，她想要套房子！就是铁塔附近的地王，她以前就住在里面，现在还想搬回去！”


“让开！如果你不让开……”


唇齿间有血的味道。赵天河捂住自己缺牙的嘴巴，阴鸷地盯着周青盟。


周青盟已经脱下了外衣，不想沾上这混蛋的污血。他发誓：“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对珍珠的利用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接近她，利用她，压榨她！”


周青盟从来都是好孩子，过马路要看红绿灯，走路遇见没合上的井盖会主动盖好，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打架，他第一次体会到为了保护一个人，做一些非做不可的事。


赵天河躺在地上，呻吟声渐渐减弱。


周青盟再次抬起了拳头。


“不要！”赵珍珠扑过来，挡在他面前，仓皇地摇着头。


“你在意他？”他指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赵天河。


“不，我是怕你中计。如果他受伤严重，他会借此勒索你的。”她替他擦掉鼻尖上的汗珠，庆幸自己中途溜出来，回到这里，否则她永远听不到停车场里的这番话，不知道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已经获得他难能可贵的通行证。


他的相信，对她无比重要。


“来。”周青盟伸手，指尖有着淡淡的光芒，那是闪光的希望，“别再回那个家了。”


回他的家。


周青盟有些时候回家很晚，怕吵到家人，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白色公寓，但极少来，房子也极其简单，除了必要的物品外，绝不浪费。稀少的家具，每一件都色彩明艳，使得屋子并不单调，反而具备一种抽象画般的美感。


“这是钥匙。”周青盟放在她的手心上，“你暂时就住这里。”


赵珍珠对接受别人的钥匙有不好的回忆，她接受过许南望的钥匙，尽管这和周青盟的钥匙不是同一种意义，可她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周青盟看透她的欢喜，她的害怕，她的担忧，伸手描绘着她的眼睛，淡淡道：“不，我不是希望把你关起来。你看，冰箱里没有食物，床上没有靠垫，衣柜里没有衣架，电视的信号费也没有交。我是希望你留在这里，打扮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这是赵珍珠此生听过最动人的话。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是认真而炙热的，就像正午的太阳，炫目得眩晕。


她声如蚊呐“你听到我爸爸说的那些话了……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以前很讨厌我的。”


“珍珠。”他低低唤她的名，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令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屏息着静听下一句话。“许多人曾告诉我，你有不好的过去，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我拥有的是现在的你和将来的你。我终于明白自己也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从未犯错。”


以他的不完美，换她的荒唐过去，从此两清。


“为什么？”


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黑色的眼睛像是黑色的光滑丝绸，她站在这盛大的舞台上，美得不可方物。她只想一辈子都住在他的眼睛里，哪里也不去。


“也许。”他吻着她的手指，声音喑哑，“我爱上了你，不是许愿，而是赵珍珠。”

03 两次深爱


这是个晴朗的早上。周青盟约李多乐很早就来到陆鸣大学打球，虽然离开学校已经大半年了，但还是有些师弟记得他们，把他们视作成功的榜样，不断示好，给他们跑腿买矿泉水和可乐，双手捧着递给他们，眼睛里有仰慕的光芒。


“光是打球多没意思，我们来下个赌注吧。”周青盟拍着球，朗朗地笑着。


“好啊。赌什么？”李多乐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里的球，严防死守。


“待会告诉你。”他越过李多乐，轻投三分球，然而球只是碰到了篮框，然后就“骨碌”弹回来。


“看来你今天不行哦。”李多乐跳起来，在半空中截住球，大力地灌球上篮成功。


流汗的感觉约等于青春的感觉。


最后，周青盟输了，他躺在篮球场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到内心无比平静。李多乐精疲力竭地躺在身边，嬉皮笑脸地摊开手，问他要赌注，“赌注是什么？”


“天堂如何？”说出的这一刻，他仿佛丢掉了心上很重的一个包袱。


“我才结婚，我才不想死。”李多乐以为他在说玩笑话，可是瞥到他凝重的表情，李多乐突然明白过来他所谓的天堂的真正意义，是他们的公司！他们的心血！


李多乐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喝问：“你疯了吗？”


“是的，赌注就是我们的天堂。”他微笑着，恋恋不舍却毅然决然。尽管无数个日夜，他不眠不休地写游戏程序；刚成立公司的时候，他半夜还在应酬客户，在洗手间里呕吐；名不经传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投来不屑的眼光，这些，他都忍过来了。可是，天堂是他许给许愿的一份礼物，最开始，他打算有自己的成功事业，然后不卑不亢地去见她的爸妈。到后来，她抛弃他后，天堂变成了报复的产物，他忘记了最初的快乐，只想着不断地扩大，不断地赚钱，他要让她没有自尊地跪在他的脚边，然后后悔莫及。


他的理想变得通俗而市侩。他让人加班做更多的东西，却不愿意付出加班费；他让人多参考其它的成功游戏，因为这样不用创新的开发会完成得更快；他让人招很多年轻的毕业新生，因为他们又热情又廉价又好用。他已经成为冷冰冰的大老板，只有利，没有了最初的梦想，望着账面上翻滚的数字，竟然没有快乐。


可李多乐还是那个李多乐，常常与他争执，并深受员工的爱戴。


一个公司若该有灵魂，应该是李多乐，而不是他。


“我今天早上约了律师来谈，应该很快可以办好转让股份的手续。”


李多乐哽咽着在他胸口揍一拳，“混蛋。你故意输给我！”


“没有。你忘了，大学的时候，我们打篮球，我也常常输。”他只是故意选了一定会输的比赛。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他避而不谈，站起来，恢复了精神，喊：“李多乐，再来打一场吧？”


“你还打算输我什么？”李多乐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还是输了，你答应我，有一天，等你准备好重新出发，天堂随时欢迎你。”


早八点，赵珍珠提早来到公司开门，并在周青盟的办公桌上放一份早餐。不出意外，他八点十五分会来到办公室。在没有其他事情的情况下，他一向坚持比每一个人都早到，比每一个人都晚走。


今天，他却晚了。


一位衣装革履的男子提着公文包，说周先生和他约好八点半在公司见面。


他似乎很喜欢赵珍珠，一见钟情式，不停地和找话和她说，想获得她一个微笑。对别人而言，赵珍珠有一点冷艳的感觉，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可她却能看很久。比如天空，她会给每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彩赋予角色，看它们在头顶上以她的剧本热闹地演戏。


这是习惯孤独的人一个人的狂欢。


“这家公司有两个老板，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是铁血的周青盟，还是和气的李多乐？”


“他们都是我的老板，我尊重他们两个人。”


“嘿嘿。不久以后，你必然要做出选择的。”关乎职业道德，他就此打住话题，不可以再多透露半句，改问，“今天下班后，能约你吃个饭吗？”


这时候，周青盟来了。他不悦地看着律师极热情地和赵珍珠攀谈。他咳嗽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说：“我们进办公室谈吧。赵珍珠，不用端咖啡进来了。”


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她再出现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只是这短短的一瞬，聪明的律师便嗅到了微妙的醋味。在公司，周青盟和赵珍珠表现得并不亲密，就像普通的上司和员工，她犯错，他照样责罚。但是每个人都微妙地感受到两人相互依赖的关系，那是一种精神上的亲密，即便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可是旁人仍能感觉出，她等待的就是他，他迎接的也就是她。因为，扫过众人后，他们的眼神独独在望向对方时，燃烧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


律师暗叹自己选错了搭讪的对象，坐立难安地呆在周青盟的办公室里。还好，一谈到专业，他马上就恢复了职业水准，“周先生，您是要无偿放弃自己在天堂的股份吗？恕我直说，刚刚有风投公司对贵公司进行估价，目前市值五千万。你主动放弃巨大的收益，实在是不合算。您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要啊！”他抬手一指，指着柔软而普通的三人座沙发，“我只要这张沙发。”


这张有故事的沙发。


和律师谈完，周青盟破天荒提早下班。


赵珍珠还埋头在整理员工的每日工作记录，周青盟敲敲她的桌子，她太过入神，没有听到。于是，他俯下身，飞快地亲了她一下。她的桌子上总是放着许多的文件夹，这里又是角落，不会有人看见。


赵珍珠蒙着自己的脸，刚刚感觉到他布丁般的唇，可是又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几乎怀疑那是个幻觉。


他看她不相信的样子，含笑吻到她的唇，这次停留的时间略久，他还用舌头轻轻描绘了她玲珑的唇形。


“这是在公司！”赵珍珠拿起一份文件夹，挡住自己的大红脸，低呼。心里，却有一种膨胀的幸福感，仿佛是一个带她飞起来，飞过山林和海洋的热气球。


“走，跟我下班了。”他堂而皇之带她翘班，去约会。


铁塔顶一直是恋人们最爱来的地方。


高达三百米，整个陆城尽在脚下，荒唐的风迎面而来，使人有一种世界之王的感觉。


他伸开双臂，闭着眼睛，衬衫被风吹着，紧贴着清瘦的身体。他如同开在天边的马蹄莲，洁白而骄傲。赵珍珠学着他的样子，只觉得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走，就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天涯。


他走到她身后，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我已经离开了公司，决定去美国念书。”


她没有在乎前半句，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到底，只要他快乐。她只因为后半句，又尝到了久违的失落，“为什么是美国呢？因为姐姐吗？”不过，她能够坚强地送他再度淡出自己的世界。这一次重逢，是一段无与伦比的回忆。她留着亲吻鱼杯子、海滩的贝壳，和夏花的种子，这些足够支撑她满怀感激继续度日。


她会永远记得，她深爱过一个男人两次。这个男人也深爱过她两次。


周青盟见她胡思乱想，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招回她的思绪，“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我在街头遇见她，只会点头致意，或许多说一句对不起，但再也不会有其它故事了。在她面前，我只会握紧你的手。”


就像现在这样，十指交叉，嵌入生命。


“我？”她很吃惊，没想到自己也在他的未来里。


“因为你也要去美国。珍珠，你不想继续念书吗？”

04 星空


李多乐还是送来一张支票。周青盟没再推拒，收了下来。


他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晚上回周家跌打铺坐一坐，白天上网搜索美国学校的资料，并且温习英语。他想申请加州理工大学，替赵珍珠申请一所附近的语言大学。


赵珍珠的英语不太好，所以他坚持在家里都讲英文。他用各种不同的称呼呼唤她，Honey，Sweetheart，Dear，Baby等等。


赵珍珠的心情反映在做菜上面，她开始喜欢做甜的味道，比如拔丝土豆和糖醋排骨。周青盟总是一扫而光，饭后帮她洗碗。


所有的家务都是两个人共同完成。


她洗了卧室的窗帘，他帮她一起挂起来。窗帘是紫色的，上面画着月亮和星星，这是前不久他们一起逛街时买的，她迷恋星空，见到这副窗帘就走不动了。过几天，家里又收到几个快递，是他在网上买的，分别是月亮灯和星空投影仪。晚上，天花板上满是星星。


周青盟帮她扶着梯子，嘱咐道：“小心，你站得很高。”


赵珍珠低头冲他扮个鬼脸，喜滋滋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歌词记不全，总是从一首忽然就跳到另一首。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淡淡的金子，她明媚如童话。


“发什么呆，把钩子递给我呀。”她唤醒发呆的周青盟，他慌不迭赶紧递给她。


幸福也许就是，你需要一个东西，他能马上递给你。


“你可得扶好了啊，当心我掉下来。”她故意摇摇晃晃，引起他一阵紧张。


谁知道，她把自己也晃晕了。她捂着嘴巴，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周青盟一直问：“你怎么样？”她挥挥手，飞快地跳下梯子，直奔洗手间，呕出中午的南瓜粥。


客厅里，周青盟已经收拾好外出的东西，说要陪她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感冒了什么的。


她身体弱，一点小小的病如果不及时治，都会拖成大病。


赵珍珠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过转念一想，也希望这般任性受宠，便和他一起直奔医院。


医院里，人满为患，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人挤来挤去，就像是赶集一样。周青盟怕人撞着她，把她搂在怀里，她一个没病的人，倒因为严阵以待的周青盟，变得像个重病患者，竟让一个女孩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给她让座。


“七十三号，赵珍珠！”护士终于叫到她的号。


怕她说话费力，一见到医生，周青盟就代她说：“医生。她刚刚吐得很难受，是不是病了？”


医生给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让护士给赵珍珠量体温。


等待的时候，周青盟隔一会摸摸她的额头，觉得她越来越烧，正要问，便被板着脸的护士抢白：“先生，不是她额头烧，是你自己浑身急得冒汗。”


赵珍珠别过头偷笑。她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倒真希望病一场，看他在厨房里怎么和一只鸡干瞪眼，为她熬鸡汤。


时间到，护士看看体温计，自言自语：“没发烧啊。”


医生听过情况后，又问了一些其它可能的病症，发现她都没有，只是单纯的恶心想吐，便脸色古怪地建议：“小姐，你是不是该去验孕呢？”


周青盟突然面如死灰。


护士白他一眼，“怎么？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赵珍珠不想去尿检，她看着厕所，皱着鼻子说：“真恶心，我们回去吧。”


“不。你应该听医生的。”周青盟拉着她的手变得大力。


“可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除了五个月前，在公司的沙发上，他们再没有发生过关系。他似乎一直处于后悔中，只是矜持地亲吻或拥抱她。就算感受到欲望，也会艰难地松开手，在冷水下逐渐清醒。出于对一份感情的珍视，他不想再吓到她。


除非，是在木屋里，她以许愿的身份经历的事。


但，她面临了一个最难的难题，她将无法解释。


东西已经交过去，她缩在他的怀里等结果，怕这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抱得格外紧，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她没有察觉，他也没有察觉到痛。


两个人只是绝望地等着结果，时间一分一秒难熬如灾难。

05 只要能将这份感情延续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周青盟把她送回家，再出门，说为她买点补品。


她躺在床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医院发生的事。化验医生叫到她的号码，说结果是阴性，她松口气，破涕为笑，“对不起。”周青盟道歉，刚刚他竟然胡思乱想，他无法停止自己的怀疑。她故意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一对夫妻欣喜若狂的声音，“孩子，我们终于有了！”她欢乐地想，就该如此。可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追上他们，弱弱地说：“对不起。刚刚我把号码和后面一位弄错了。其实……”她不信，又去做B超，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有的阳光，突然消失。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这样幽暗的气氛里，赵珍珠昏昏欲睡。


她挣扎着不要睡着，应该想清楚如何解释，以及和周青盟要怎么走下去。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没想到周青盟这么快就回来了。


脚步声又急又快，他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下子把她拉到一张绿色的手术台上，他换上了手术服，冷笑着说他会很快解决她的痛苦。她大喊着不要。他揪着她的头发，声如刀割：“我不会留给你勒索我的工具。你这样的女人，就算为了男人堕胎到不孕不育又何足怜惜。”


镊子在她的身体里搅动。


她痛得喊起来：“它不是工具，它是我对你的爱。它是我和许愿对你的爱。”


门推开，周青盟跑进来，丢掉刚买的东西，紧紧抱住她。


“你怎么了？”他擦着她的汗水，发现衣衫已湿透，“做噩梦了吗？”他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放心，我在这里。”


尽管，他的双手也在颤抖。


“我梦见你杀死我的孩子。”想起那个森冷的梦，她心有余悸，扭头看到他刚买的东西。


旁边的塑料袋里，有许多燕窝，也有一盒药。


“这是什么？”她着魔一般去拿它。


周青盟松开她，开始背对着她，声音像不是自己发出的，他多渴望，是另外一个人在替他说这些残忍的话。


“药房的医生说，你怀孕才六周，不用去医院。吃这个药就好了。”


“把孩子打掉吧，只有拿掉了，我们才可能继续在一起。我没有那么大度，还可以接受多一个孩子。但我保证，我会依然爱你。”


“我不会在乎这个孩子是苏海星的或是你以前男人的。我说过，我没有辉煌的过去，我也不会要求你完美。”


他佝偻着背，像个苍老的人。

第十七章 说爱我



因为没有爱情，所以没有伤害。

01 穿越的爸爸


电话拨去比利时。


之前，李多乐收到周青盟要去夏城休假的电话，本来打算结束和邱珊珊的蜜月，可是看到她留恋的脸，站在街道拼命吸着空气里的披萨味道，就临时变更了主意，把她的爸妈接到欧洲来，让他们代替自己陪着邱珊珊。等他得空，再飞回来完成蜜月。


现在，邱珊珊已经和爸妈离开意大利，来到“巧克力王国”比利时。


她意外地接到了邵曦晨的电话，兴奋地说个不停。


“邵邵。这里满大街都是巧克力店，每一间里都有好多品种的巧克力，我简直不知道选哪样才好，闻着空气都会长胖！”


她活在一个人的宠爱里，无忧无虑。


邵曦晨的声音却十分苦涩，比利时和中国的时差长达六个小时，在邱珊珊那边是晚霞漫天，可是在她这里，却是一望无尽的黑夜。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的地板上，感觉更踏实一点。刚刚，听完爱莫能助的医生说：“病情已糟糕到无法挽回，目前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不知道他哪天就去了。”她回到病房里看着爸爸，他就像蜡像院里的展览品，还在勉力微笑，可已无一丝生气，戴着呼吸器才能勉强说话，那声音也是若有若无，似一根绷紧的弦，也许下一秒，就会绷断。


她摇着他的手，喊：“爸爸。你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医术不精，我们明天就转去私立医院。我给楚峥嵘打电话，他肯定知道好的医生。”


父亲的目光依然慈爱。“乖，瑶华，让爸爸说完。爸爸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和你说话了。”


“好，爸爸。你说……”她躺上病床，抱着骨瘦如柴的爸爸。这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嫌热，穿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有多瘦。


“瑶华，你不是很喜欢看穿越小说吗？里面的主角啊，总是在死亡后灵魂穿到另一个世界，继续活着。瑶华，当爸爸走了，你不要哭，你要想着，也许我是穿越了，到了某一个古代盛世，封王侯将相。爸爸平常爱看历史剧，在古代一定能活得有滋有味，不像今生今世如此失败，还连累你辛辛苦苦。”他虚弱得动不了，可是眼光里流露出强烈的渴望，还想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抛起来，听她尖叫的欢笑，然后再把她接住。“在那世代，爸爸还想要一个女儿，我一定宠她上天，让她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爸，你别说了……”邵曦晨知道自己哭泣会令爸爸更难过，可除了痛哭，她找不到第二种表情。


她走到病房外，坐下来，仰着头，擦干眼泪，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拿出手机，拨给邱珊珊，听到鲜明对比的幸福生活。


谁能够施舍她一点幸福？她就像个乞丐。


“珊珊，我爸爸……”


不只她难过，绝望的还有赵珍珠。


看着周青盟买回来的东西，赵珍珠夺门而出。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飘着，如果不是看到自己还有影子，她怀疑自己就是一抹游魂，早已经死掉了。为什么她还没有死呢？每年有那么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遇意外，为什么她就像蟑螂一样恶心地残活于世。


手机响起来。


她本来以为是周青盟打来的，看也不看就打算扔出去。


可是举高了手，又放下了。


会不会他后悔了？


她拿回来看一看，发现是邱珊珊打来的。


“珍珠，我在国外，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陪着邵邵？她现在很难过，我却赶不回去。拜托了，我只能想到你可以帮她。”


彼时，胡珀提着一个沉沉的黑色塑料袋走进医院。他不时打开来看一看，脸色显得十分焦虑。他下了几次决心要走进楼梯口，可总在原地徘徊。有一对憨厚的中年夫妇从他身边走过，牵着的小女孩手里捧着燕窝，他甚至头脑发昏想动手抢过来，女孩被他撞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夫妇只以为是女孩走路蹦蹦跳跳，不小心弄洒了燕窝，还弄脏了胡珀的衣服，不停地弓着腰小心地给他赔不是。


“没关系。”他提着自己的东西，跑上楼去。


邵曦晨仍坐在地板上，看到他来了，马上爬起来，翻着他的塑料袋，见到里面只是一罐蛋白粉。


“燕窝呢？我说过我爸爸要吃燕窝！”她揪着胡珀的衣领，仿佛当他是杀父仇人。


“不小心洒在身上了。”他掸掸衣服，心虚地说，“所以我就买了其它的。”


“重新去买！”邵曦晨把蛋白粉砸在他身上，他肩头似落满了细细的雪花，白色的眉毛令他显得苍老。


“我说过，我爸爸要吃燕窝！”


“瑶华！”他哽咽着抱住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一刀一刀地凌迟他的灵魂。“对不起。我买不起。”


“骗子！”邵曦晨跳起来，用力扇了他一巴掌。那真的是很重的一巴掌，她挥去的手像是残废了，手心留着刺骨的疼。


胡珀偏向墙，重重地撞上去。


额头的血渗到眼睛里，他依稀看到邵曦晨悲愤地跑出去。余音似一声警钟，“我他妈和你这样过着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出去撞辆车，试试能穿越不。”


医院外车水马龙，邵曦晨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她只能不停地跑，不要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后悔和痛苦淹没。


三岔路口，赵珍珠接到邱珊珊的电话后火速来到医院，见到邵曦晨站在车海中央，毫无防备地面向一辆急速行驶的大红色跑车。


“邵邵！”


赵珍珠下意识冲过去，完全出于本能。

02 平安


周青盟焦急地守在手术室外。


邵曦晨一直在敲打自己的脑袋，她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凭什么要赵珍珠舍身救她？为什么躺在手术室里的不是她？她卑躬屈膝，对周青盟说对不起。他只朝她吼：“滚一边去！”


胡珀抱着痛哭的邵曦晨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


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有多怕失去赵珍珠。


再没有一个人，为他的一个微笑赴汤蹈火。


再没有一个人，敲他的心门直到遍体鳞伤。


再没有一个人，爱他胜过自己的尊严和生命。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唯有在另一个人强有力的爱的证明下，才变得伟大起来。


这时，手术门打开，医生匆匆走出来，问：“她有了孩子？”


周青盟点头，不情愿地承认，抓着医生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母子平安，但仍需要向亲属通报可能存在的危险。”


周青盟紧握着拳头，瞬间下了一个决定。他不着痕迹地把李多乐的支票塞进医生的手里，靠近问：“是母子平安，还是母亲平安？”重音停在后半句上。


医生震惊地看着他，缓缓地点点头。


所有的痛苦都被掩埋在平静的黑眸以下。他沉着冷酷如北方的冬天。


看着医生重新走进手术室，周青盟看着自己的手，看到上面布满了鲜红的血液。“我没有错。”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生生扯下来一把，“她还太年轻，负担不起一个孩子的未来。我们的感情才刚刚开始，也接受不了一个第三者的孩子。”


这将永远是个秘密，他会妥善保管，用一生一世的爱去弥补对她的愧疚。


不多久，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别有深意地望了周青盟一眼，惋惜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只是孩子……”


周青盟俯下身，深情地吻着赵珍珠紧闭的眼睛，“不用担心，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句话，麻醉的赵珍珠听不见，他更像在对自己说。


然而，一切真的能够好起来吗？


一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无法挽回。奋力追逐的，只是虚幻。轻易放弃的，才是真实。


手术后，赵珍珠得到了最体贴的照顾。他每天笨手笨脚地为她熬汤，吹凉，喂进她嘴里。可是她知道，心里面有一个地方，永远也好不起来。盛满的爱经过这个洞，总会漏掉。


她很想咬着周青盟的手臂，放声哭泣，可又怕他误会自己的眼泪。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苏海星的。许愿和他在木屋的时间，她和苏海星在一起。他并没有对孩子的死去表示难过，仅是在眉眼里，书写着他对命运的庆幸。


至少，他们少了一个争执的话题。


只有她还残留着一种幻觉，有时候会去摸摸平坦的小腹，觉得它还在，像小天使那样吸着胖乎乎的脚趾，呼呼大睡。


此外，她还注意到主治医生的奇怪之处。每次在听到她形容自己的幻觉后，他酷酷的脸总会抽筋，一股努力压抑的羞愧在眼睛里时隐时现。


“你不用内疚，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它。”她还强颜欢笑着，安慰医生。


周晓泉每天一放学就会来看她，她看着可爱的周晓泉，想着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说话奶声奶气，对棒棒糖有着执著的喜欢，喜欢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蹭蹭，亲人的时候总是滴下口水。


可是，什么都没了。


她觉得肚子又剧烈地痛起来，可是周青盟不在这，他去拿药了。她恢复得已经差不多，多走走也是好的。她扶着墙，朝医生的办公室走去，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和医生争执。


“你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我收下了，就充满了罪恶感。每次去巡房，看到她描述那些可悲的幻觉，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车祸的后果。”


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我已经打算向主任坦白检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继续瞒着她。钱，我绝对不会收下！”

03 许愿就是珍珠


西月大街3号，阳台上种着芍药花。


赵珍珠知道，这就是胡珀和邵曦晨的家。


她无处可去，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谈话，已经足够让她死去一百次，一千次。


按响门铃，她以为会在这里见到邵曦晨，可是只有胡茬疯长似像野草的潦倒胡珀。他不惊不喜看她一眼，说：“你来了，进来吧。”转身跌进沙发里，吃薯片，任碎屑掉在衣服上，侧头看着小孩子的动画片，到了该笑的地方就苦笑一下。


屋子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她走进厨房看一眼，原来是很多碗没有倒掉的方便面，汤水的表面凝了一层红黄色的油皮，老鼠围成一圈，吃得不亦乐乎，长长的尾巴甩啊甩。


难怪，她住院的时间里，胡珀和邵曦晨几乎没有来看过。


邵曦晨总被周青盟凶走，也就不来了。


胡珀和邵曦晨出了问题，闭关在家。


她本来想挽起袖子勤快地打扫，可是看到吃得不亦乐乎的老鼠，又想算了，它们能这么开心，自己何必打扰。毕竟，快乐是件离她很遥远的事。


她也躺倒在胡珀的沙发上，接过薯片，直起来倒在张大的嘴巴里。


她懒得理，她失踪的日子，周青盟四处找她。本地的电视台，每十分钟就会出现找她的寻人启事。她若无其事地跳台，胡珀不会多问一句周青盟的事，她也不会多问一句邵曦晨的事。他们如此相似，只凭一种特殊的气味，便知道他们遇见的，都不是安慰和振作就能解决的事。


周青盟拦住放学的苏海星，苏海星在苏太太的刻意隐瞒下，只知道赵珍珠和周青盟同居在一起，她鼻青脸肿的爸爸成天在巷子里骂不孝女，有一天，齐芙实在听够了，提着行李在一个清晨消失了。


关于赵珍珠发生车祸的事情，更是被苏太太瞒得死死的。


苏海星连走路的时候都在看今天发下来的试卷，他答应过珍珠一件事，为她考个好大学，为她看看她没有机会读完的大学，为她找个理由让苏太太不再讨厌她，让她以后可以自由地出入他家，光明正大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周青盟撕毁他的试卷，多日的奔波已让他瘦得形销骨立，两颊微微凹下去，“珍珠有没有回来找过你？”


苏海星抢回两半截卷子，怒道:“她为什么回来找我？自从你回来，我就变成可有可无的路人。”


“为什么？”周青盟像听见一件好笑的事情，放声大笑，说不出的悲凉，“就因为你是她的孩子的爸爸！她难道不会伤心过度来投奔你吗？”


“你说什么？”苏海星狠狠揍了他一拳。


周青盟还是笑。很好，他就想打架。自从知道孩子的事，他就想和苏海星打一架。为什么总有人要出现来破坏他的幸福，许渊是这样，苏海星是这样。他根本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守不住幸福。


两个男人在窄巷里像罗马竞技场的野兽一样撕咬着对方。流出的鲜血可以缓解痛苦。他们越斗越虚弱，各倚着一面墙，喘着粗气，愤恨的眼神仍在交战不休。


“我不是孩子的爸爸，你才是！”


怒吼的苏海星想到那一天，赵珍珠剖开的秘密。


她曾经改名换姓，以许愿的姿态待在妈妈的初恋身边，超过一年。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她遇见了难以抗拒的男子周青盟，以为在风雨中能开一朵小小的花。可是，她在许渊的威胁下输得一败涂地。许家父子入狱后，她以为自己可以重生，恢复赵珍珠的身份，再次接近昔日的男子，可惜时光已经变味。


苏海星泣不成声，眼睁睁地看着保护多年的女孩子遍体鳞伤，他却不能出手，因为她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我本来以为，她会赢的。可是没想到，她只是个相信爱情的傻瓜。”


相信爱情的人，只能被爱情伤害。


周青盟怔怔地坐在地上，他从来没有想到，许愿和赵珍珠都喜欢走在他的左边，因为左边靠近他的心脏；许愿和赵珍珠都喜欢偷吻他的眼睛，因为这是他最好看最忧郁的地方……


她留下许多破绽，可他只顾着恨，全部忽略。


他的偏激，他的报复，他的疯狂，让她没有勇气吐露真相，一个接着一个地撒谎。


“她不会原谅我的……”


他想到自己和医生的交易，再摊开手，看看自己的手，血未凝固，仍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他拿出纸巾，拼命地擦拭，越擦血越多，仿佛要把生命流尽。


佟医生说过，如果不停止折磨自己，他总有一天会面临崩溃。

尾声


滴滴滴。手机响三声。


沙发上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长着长长的指甲，白得血管清晰可见。


半晌，沙发上一前一后爬起了两个人。


久未逢阳光，阳光刺眼如刀锋。


胡珀和赵珍珠上街，见着他们的人都慌张地躲远，仿佛怕沾上了病毒。


穿过人潮汹涌的商业街，直抵酒店，他们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通无阻。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陪她去做处女膜修补手术。她听说楚峥嵘的妈妈是个善良老派的人，有个女孩子怀孕了，他妈妈就让楚峥嵘负责到底，可惜那个女孩子自己主动去做了手术。她说，她会让他妈妈逼他娶她……”


走路的胡珀平铺直叙，仿佛手机里的短信，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楚峥嵘还是那么爱炫耀，爱挑衅，爱和胡珀争风吃醋，直言不讳：“你的女人现在在我的浴室里洗澡。”


两人终于来到他发来的房间号前。


胡珀悬在空中的手僵住，因为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妩媚入骨的呻吟。


此时此刻，他想起的依然是她素面朝天的面容，在父亲的病床前低眉顺目，美得让人心碎。


他唯一能再为她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要打扰她的计划。


胡珀扭头就走，赵珍珠像导盲犬一样忠诚地陪着他，走出了酒店，走过了马路，走完了半个城市。


胡珀问：“为什么隔了这么远，好像还能听见瑶华和楚峥嵘的声音？”


赵珍珠拿出手机，放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把两个耳塞分别塞到自己和胡珀的耳朵里。


再也听不见了，我恨你，或我爱你。


她扶着他软软地坐下来，靠得紧紧的，就像两个疲惫的孩子，玩了一整天，游乐场的门已经悄然关上，他们相互依靠着沉沉睡去，梦里面只有单纯的童年。


睡醒一觉，天已黑，胡珀的唇微微恢复血色，赵珍珠也恢复一些力气。


打量周围的世界，不远处是一个十字路口，各自通往不同的方向，有时候，走错了，再也不复当初。


胡珀看着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


“珍珠，你有地方可去吗？如果没有，来我身边，因为没有爱情，所以没有伤害。我因为邵瑶华而死掉的心，你因为周青盟而破碎的一颗心，在余生，相濡以沫。”


最好不相爱，才能不伤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