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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尘埃（死灵法师的仆人）
作者：知秋
内容简介
 在历史的天空下，不管你爱与不爱都只是其中的尘埃。 无论是谁，所能把握的不过也只是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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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追捕（一）
刀锋在颈中勒过，手中的躯体猛地绷紧抽搐，发出和细小的体积不相称的颤动，似乎要把其中蕴涵的点滴生命全部迸发出来。随着温热腥臭的液体逐渐滴落口中，指间的颤动也逐渐衰竭，最后消散了。阿萨竭力压榨着山鼠，毫不在意胃容物也一起被挤了出来。直到最后一滴体液缓慢地滴下，阿萨才丢下已捏得扭曲变形了的山鼠，伸出舌头将嘴边的血舔入口中。
我不想死。
血腥味从胃中蒸腾起来。喉咙自做主张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沉闷暧昧悠远深长，并不像发自一个器官，而是出自灵魂中的某个褶皱。
这种声音他记得，三岁时候他躲在树上，看村中的几个猎人围捕一条受伤了的狼。他被狼发出的低沉吼叫所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感觉灵魂中最深处的一根弦与之发出了共鸣。此后他一段时间都痴迷于去了解动物的语言。
他现在明白那声音原本毫无意义，只是生命在死亡威胁前的嘶叫，是强烈的求生欲和几近疯狂的兽性在心中漫溢后的发放。
三天的茹毛饮血和极度紧张，还有体力的临界。尾随身后的死亡威胁和自身强烈的求生欲，两者的煎熬把他几乎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但是幸好，理智仍然是主导着一切行动的。
阿萨很清楚自己和追猎者在能力上的差距。他记得很清楚，三分队那两个步兵的头如何在一照面间就像西瓜一样地被打得稀烂。现在唯一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洞察了对方意图的优势。
追猎者并没有全力地追赶他。这不是追杀，追猎者并不想尽快追上他，然后冒着受伤的危险和一个绝境中的野兽互相撕咬。这是在捕猎，一直追赶猎物，让猎物在恐惧和亡命逃跑中渐渐衰弱，等到有十二分把握的时候再走过来，像捏死一只老鼠一样把他杀掉，割下他的头来。不管是身体因素，还是在这沼泽密林中生存的技能，他都不可能摆脱追猎。这点追逃两者都很清楚。
这三天中，阿萨装出追猎者希望看到的亡命逃跑的样子。体能也如同真的亡命逃跑那样迅速地下降着。不能够生火，也就没有了充足的食物，在蜥蜴沼泽中生食任何动物的肉都是找死，对人类的身体而言里面的寄生虫足以致命，反倒是只能寻找有些无毒的昆虫生吃。虽然动物的生血是安全的，可以作些微补充，但并不足以应付大量运动丧失的汗水和体力。盐份与食物的匮乏已经几乎到达承受的极限了，必须将这三天中所布的真实的假象用一个不能有丝毫失误的行动来终结掉。
非常好的运气，很快地就从周围的草和灌木上找到了三只无毒的蠕虫。足有指头大小，活力充沛地在手上左右翻腾。用手指捏住头部，然后慢慢地勒下，绿色的粪便就被挤了出来。用力不能过重把虫身挤破，令有营养的汁液飞溅，又要尽量把可能有毒的粪便排出，这是项极为考究的手艺，经过这几天的使用，阿萨已经很熟练了。
柔嫩的虫肉在齿间很快地就成了浓稠的糊状，滑腻的苦涩味如同这沼泽的空气粘在皮肤上一样在贴在味蕾上回旋着。阿萨仔细地用牙齿研磨，用舌头在肉糊中仔细搜索有没有漏掉的较大的肉块，保证全部的虫体都能够化成尽可能最小的单位以容易消化。每一滴营养都是宝贵的，都是接下来的动力，活下去的希望。
用刀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大约一尺的坑，将山鼠的尸体掩埋下去。这三天里每杀一只动物，他都会不吝宝贵的体力将尸体埋起来。
将刀负在背上，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把每一个衣物的突起都尽量拉平，像小心的哨兵迈上狭小的岗台一样，谨慎地踩上刚刚掩埋好山鼠的土堆，然后缓慢地蹲下，趴倒，像只巨大变形的蠕虫，慢慢地向旁边的一滩污水挪去。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丑陋的动作上，小心地控制着身上的每一处肌肉，让身体尽可能舒展地贴在地面上，不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任何一处显眼的痕迹。任何一个动作的失控和不协调，都会让三天的心机完全白费。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滑落进齐胸的污水中，没让污水有丝毫的溅起。刀的重量恰好让他不至于浮起来，划动着水底的淤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移去。这潭污水通向一条因雨季而形成的临时小河，他是特意走到这里来的，也是特意选定了这个地形来掩埋尸体，一切都在计划中。
身上有几处地方微微一痛，水蛭负在身上了。阿萨没有去理会，吸足了血它们会自己松口，勉强去扯反到会让吸盘遗留在皮肤里引起感染，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下一次换气之前潜出尽可能远的距离。
脑海中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审视了一遍。毫无破绽，将要得出生天的巨大喜悦油然而生。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是山鼠的尸体，它必须在追猎者来到之前腐烂到足够的程度，足够发出一定气味的程度。
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腐烂的运气。
在腐烂物沉积而成的淤泥上，像只食腐蜥蜴一样划动四肢的阿萨狠狠地祈祷。
下午，蜥蜴沼泽中难得一见的太阳露了一下脸。
阳光被树枝切割得零零碎碎的落了下来。潮湿的地面把太阳的尸体变成一层在树的枝叶和地面间回旋不散的幕障。在这片闷热潮湿的幕障中一切沼泽生命都快生快长再飞快地为其他生命生长而死亡，连飞速的腐败都显得生意盎然。
追猎者静静地看着一大群食腐蜥蜴兴高采烈地拼抢一只山鼠尸体。他很讨厌这些丑陋的食腐动物身上的黏液味，那对他灵敏的嗅觉来说太过强烈。一只较大的蜥蜴胜利地抢到了尸体转身逃走，其他的立刻蜂拥尾随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个刨出的土坑和满地的痕迹。
以人类来说，这个猎物是相当不错的，速度，敏捷，力量都很好。追猎者很有兴趣，也有相当的把握在正面战斗中杀死他。
不过只有相当的把握是不够的。这不是战场，而是捕猎，要利用相当的把握逐渐演化成足够的把握。从昨天开始，足迹已经开始逐渐的无力，虚浮了。
现在，追猎者感觉自己有足够的把握了。
但这也是个奇怪的猎物。虽然确实在被追赶着，足迹上却没有显示被追杀猎物所应有的凌乱和慌不择路。无力的步伐中透露出一种奇怪的坚定，那不是一昧的逃命，而是还有着其他什么东西隐藏其中。
这三天中的掩饰行踪作得都不错，但是却一直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将喝完了血的动物尸体掩埋起来。这完全适得其反，蜥蜴会寻着腐烂的味道将尸体掘起吃掉。追猎者几乎只要顺着大群蜥蜴的臭味追下去就行了。
不可理解的心态，愚蠢的错误，两者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联系，这种感觉让追猎者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只是仅仅限于奇怪而已，在追上，杀掉，把头割下来之后，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在这个沼泽密林中摆脱自己的追踪。这一点追猎者有绝对的自信。绝对的。
但是追猎者立刻就惊奇地发现所有的痕迹只到这里为止，并没有向任何方向延伸。
空气中只留下沼泽蜥蜴特有的浓烈臭味。追猎者俯下身，仔细地审视着地面的任何一个蛛丝马迹。虽然蜥蜴爬动和争抢食物把周围地面弄得一团糟，但是对于追猎者超强的观察力和经验来说，这个猎物的痕迹仍然是可见的，花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周围所有的踪迹勘察得清清楚楚。
有些虚浮但不慌乱的步伐，并没有倒踩着自己的脚印退回来路的痕迹，只是在四周的灌木中转了几圈，大约是寻找食物。追猎者甚至能够判断出他所找到的第一个食物是从两株羊角蕨下面找到的，大概是只虫子。那里的两个脚印的前半部略深些，显示出弯腰动作的重心前移。但是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发现了。脚印只到那个原本埋着尸体的土坑前便嘎然而止。
这完全超出了追猎者的部落多年传承积累下来的经验范畴。逃跑，掩饰，逐渐下降的体能……追猎者只有依靠自己的头脑来联系这些，希望从中能得出经验之外的其他事物。但是缺乏逻辑思维能力的头脑难以完成这个任务。当发觉自己正如这个逃亡者期望的那样，一步一步地陷进一个奇怪的陷阱的时候，一股不可抑制的暴怒疯狂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维。
一只蜥蜴摇头晃脑地爬了回来，在土坑旁边嗅着，期望还能发现些好处。但是它立刻就成为了旁边的狂怒者发泄的对象。硕大的身躯在狂暴地一击下高高飞起，然后落入污水潭中，激起冲天的污水和淤泥四处飞溅。随着泥水落上岸的还有几只水蛭，笨拙地蠕动着饱食后涨得浑圆的身体想要回到水中。追猎者发觉到了，拣起一只仔细看了看，啪地一声捏破，尝了尝从中流出的液体。然后脸上浮现出其他种族所无法理解的狰狞表情。
贴着地面，整个大陆上最灵敏的嗅觉终于从蜥蜴身上的黏液所发出的臭味的刺激和泥土的腐味中分辨出了一丝他所希望找到的味道。这味道延伸向污水洼。
要趁活的时候把心掏出来，把那个热呼呼还在搏动的东西在牙齿中撕烂，和含在里面的最新鲜的血液一起经过喉咙咽到身体里面，把里面包含着的狡诈化作自己的力量。
头颅不能有损伤。从眼眶中慢慢挖出脑髓吃掉，把皮肉剥去，请最好的工匠来研磨头骨。这个完美的战利品可以放在祖先陵墓上。作为祭品，这是部族引以为傲的捕猎技能更进一步的见证。
你是我的好猎物。
一种久违的亢奋充斥到奔跑着的追猎者全身，那是只有在他刚刚成熟时，追逐部族中的那个最美丽的雌性的时候在身体中激荡过的感觉。

第二章 追捕（二）
到底是好运还是歹运呢？阿萨喝着肉汤想。
肉是好肉。用上等的牛肉风干，锤成紧密的肉松，一只牛的肉只用一小口袋就可以装完。食用时用水煮涨，就还原成美味的牛肉。这是贵族武士们远征时惯用的干粮。
汤是好汤。即便是蜥蜴沼泽中的河水，在净化符的作用下也和最纯净的山泉一样清澄甜美，用来煮上一锅牛肉汤，再加上盐，即便是城里的大厨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让人感觉这种净化符也确实值上一枚银币。
吃着这样的好肉，喝着这样的好汤，即便是再奄奄一息的人也会精神一振。阿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再好好休息一晚，他就可以空手放倒一只牛。
篝火是用很多大木头叠起来的，叠得很好，质料坚实细密的干木和湿木混合，可以保证燃到第二天。篝火的热度会把人的体温盖过，双足飞龙不能察觉，不用再在阴冷的树洞和地洞中躲避，而其他的野兽和毒虫也不敢靠近。在这样的篝火旁边充足安稳地睡上一觉，体力绝对会完全恢复。
即便能空手放倒五头牛，阿萨还是没把握和追猎者正面搏斗。
体力再如何恢复，也不足以让自己在速度上甩掉追猎者。篝火很温暖，很安全，也很亮，足够让沼泽中的任何生物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很厉害。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只带一把武器就敢在蜥蜴沼泽里穿行。”自称是药剂师的女子露出佩服的神情。
阿萨丝毫不觉得自己值得佩服。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水蛭脱落后的皮肤依然在出血，只是几滴血，就差点把整个沼泽水域中的食肉鱼都吸引过来了。于是他不得不在岸边去把一株被蛮牛拱倒的枯木推入河中，站在上面顺水漂下，以躲避下面无数只盼望着他下水的嘴。但是当几只大鳄鱼加入这个行列之后，他就不得不狼狈地上岸了。时间已经是黄昏，他正准备找地方躲藏的时候看到了火光，然后他就遇见了这个完全没想过能遇到的同类。
女子大概和阿萨差不多年纪，虽然一身探险者的打扮，背着个大包裹，身上都还裹着一块脏兮兮的毯子，但是白净细腻的皮肤显示出并不是平民的身份。随身携带着那种高效率的干粮，而一张净水符的价格足够一家平民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了，这女子大概是贵族。
“本来我以为我独自一人能在沼泽地里探索采药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这里地势和气候独特，很多植物只生长在这里面，所以虽然父亲向来都不赞同，但是我还是自己偷偷进来了。”女子像毫无心机的小孩，随心所欲地说着话。大概是很久没有见到过同类，而且是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所以女子对他丝毫没有戒心。
她腰间那把剑是安卡细剑，细而长，坚硬而有韧性，轻便灵巧，以刺杀为主。阿萨认得出，那在父亲的店里永远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以供客人对着剑和下面的标价发出啧啧声。
剑在她腰间的角度很好，也很精确，可以使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出来。剑柄用细麻绳很紧密地缠着，那是经验老到的士兵才用的缠法，使剑柄被血浸湿后仍然可以不滑手。虽然麻绳的颜色还是没被血浸泡过的本色，但是从上面无数次紧握挥击留下的握痕看，这把剑绝不会只是供人发出啧啧声用的。
但就算加上她，也不足以对付追猎者的吧。生死搏杀中最重要的不是技巧功夫，而是精神和斗志。即便是从小再训练有素，没听过斧头劈进人骨头里发出的破裂声，没听过被齐腰砍成两截，却还一时间没死透的人的哀号，没感觉过敌人的武器在自己肌体间纵横驰骋，撕筋裂肉的那种尖锐的痛，那终究只是个半调子。当面对死亡的威胁时，感觉到那种立刻就可以把神智淹没的痛楚时，都会恐惧，畏缩，进而丧失战斗力。
如果再有个魔法师或者牧师就好了，即便只是最基本的祝福，几个最简单的火球……
阿萨发现自己好象被这突然到来的肉汤和篝火舒适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能够在这方圆几百里密林沼泽中遇到人类，而且舒舒服服地喝着肉汤围着篝火补充体力，这已经是几乎不敢相信的运气了。
嚼下一块女子给的冒险者饼干，用肉汤送下肚，感受着这运气的篝火所散发的暖意，阿萨满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追猎者此时应该在一处树洞里窥视着这里的火光。即使是他，在双足飞龙还在夜空呼号觅食的时候也只得躲起来。但是只要当曙光出现在东方，双足飞龙回巢之后，他就会不遗余力地以惊人的速度跟着这运气的指示朝这里飞奔过来。
不管是好运还是歹运，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也只有，尽量地去把事情朝希望发展的地方发展下去。
“这里离多诺河还有多远？”阿萨问。
多诺河刚开始经过蜥蜴沼泽的水段湍急得连鱼也没办法回游，阿萨就是在那里被逼得上岸进了蜥蜴沼泽。但河水在绕过蜥蜴沼泽之后就温柔起来，只要顺水飘流一天就会到帝国的西部小镇布拉卡达。
“不是很清楚，不过不远，大概走上一两天吧。”
全力奔跑下半天可以到达吧。不行，虽然比预想的距离要近得多，但没有确切的距离也就没有确切的把握。对于追猎者可以在半天之内把他追上这一点上他倒是有确切的把握。直接逃脱的机会太小。
还是把实情告诉女子，请她和自己一起对付追猎者。虽然取胜的机会不大，但是以逸待劳之下，总比其他方法好得多。阿萨心里思量着如何措辞。
“冒昧地问一下，你可以陪我一下吗？我明天打算到沼泽深处去找找新的草药，我还是第一次进沼泽这么深的。”女子突然问，“当然，我会付钱给你。”她用手拂了拂飘泻下来的几缕黑发，黑发贴在她单薄的嘴唇上，嘴唇抿起一道微微局促的弧度。她的双脚后跟轻轻地互相搓动着。这是双对女子来说颇有些大的脚，和阿萨差不多，而且穿着一双和阿萨一样的冒险者常用的皮鞋。
阿萨突然发觉到了一个逃脱的方法。这是个很有效率，很有机会的方法。并不需要再去设什么圈套，也不要布置什么假象，不需消耗体力，更不需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只要就趁现在，这篝火旁边的一小会儿，就可以让追猎者浪费掉相当的时间和体力。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猛然剧烈了起来。
“行吗？”女子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不大，睫毛很长，眼角有些下吊，大概即便是生起气来也会有种朦胧的笑意在里面流转。
篝火很亮，眸子很黑，火光从里面映出来显得柔和温暖，但是阿萨不敢直视。他移开眼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自然点。“对不起，不行，我有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
“哦，是吗？”女子毫不懂得如何掩饰语气和表情中的失望。
“从这里向西走上大概半天的地方，生长有几种这个沼泽特有的草药，大概有独特的治疗作用。”阿萨觉得自己面部扭曲，声音走样，话的意思也含糊不清。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很友善的人说一个极度恶意的谎言。而且是对一个女子。
“大概？什么意思？”
“恩……哎……我看见一只蛮牛，不对，是两只蛮牛……就是蛮牛在互相打架，有一只的后腿受了伤，哎……不，好象是前脚……不……好象是……反正总之被咬伤了，很严重的伤。趴在地上要死了。然后它就去吃几种草，敷在自己受伤的地方，然后过一会儿就好了。”情急之下，阿萨把幼时从老冒险者那里听来的一个狗打架的故事照搬了过来，意思不怎么通，话倒还越说越流利。
“哦？真的？你说说是什么样的草？”女子睁大了眼，目光让阿萨觉得仿佛又看见了五天前晚上那只激射而来的弩箭，差点作出低头弯腰前翻的躲闪动作。女子很麻利地从背包中翻出来纸笔。
“就是淡黄的花……”阿萨把几种野草药的特征混合搅乱了胡说一通。女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如果你要再进沼泽深处，就一定要把水薄荷和除虫菊这两种草磨碎了涂在衣服和皮肤上。即使是你有驱虫油也一定要涂，因为里面有几种毒虫只怕这两种草的味道。”阿萨用很郑重的声音对女子地说。
“就这两种草？到处都有的，这不是？”女子随便的就从篝火周围找到了。
当然，这两种药草确实是有驱虫的效果的，自从进入沼泽之后阿萨身上也一直涂着，只是这两种草药绝没有冒险者公会特制的驱虫油那么有效果。这三天中，在树洞中的黎明时分阿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尽量轻微的动作把腋下和裤档里有时候还在头发里的蜈蚣之类的毒虫拣出来。
当然，沼泽的更深处也没什么只害怕这两种药草的毒虫。
看来无论什么技巧都是锻炼出来的。即使再难，再违背人本性的东西只要一多练习，就会习惯，然后熟练，甚至沉浸其中。有了之前的演练机会，阿萨说出这个极度恶意的谎言中最恶毒的部分的时候语句已经很流畅，声音也很平稳了，只是一直不敢看那双发亮的眼睛。他用树枝挑篝火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视线。
“真的谢谢你啊。如果我再找到这几种药草，弄明白药性，就足够让药剂所那几个老家伙难堪的了。”女子有些兴奋，大概还觉得两人已经算是有交情的了，不只是随心所欲，还很亲切地和他说起来。“我早就知道天地这么大，肯定会有还没被发现的药物。可那几个老家伙总是知道啃前人的书本。”
没什么好内疚的。即便是不告诉她，自己很有男子气概地独自一人去送死，对她也没什么好结果。追猎者一旦在沼泽中发现了任何其他人类的踪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即使是两人一起战斗，还是多半送死罢了，而且说不定她还会碍手碍脚，甚至根本不会帮忙。这种方法只是让她的死更有意义而已，可以让自己得到更多逃生的机会。阿萨在脑海里搜索一切理由来让自己的阴险圈套义正言明。
“一旦我的成果得到了认同，别说药剂所了，连魔法学院也会重视我，说不定主教大人还亲自向我了解这几种新药草的情况呢。”因为激动，女子圆圆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指着旁边的一颗树木说：“你看，就是这种树，这也是我的发现之一。书上从来就没有什么记载，但是我通过对很多退役冒险者打听，知道沼泽里面很常见。而且我还发现它的汁液有着很强的刺激性和毒性，要是人或者动物的眼睛被溅到了……”
你的生命其实是以其他无数个其他生命的死亡换来的，所以千万不要放弃每一丝活命的希望。
树木主干上有很多小根缠绕，很直很细，很像村后那个老冒险者用的笔。由此阿萨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听起来很有深沉意味话来，这句话无疑把刚才的阴谋提升到了一个哲学的深度。阿萨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安理得了。但是突然一股厌恶感蜂拥而来，令他觉得万分疲劳。

第三章 追捕（三）
双足飞龙从树顶呼啸而过，掠起的气流在树洞中也能感觉得到。这些巨大的飞行动物占据着沼泽之夜的绝对统治权，把一切发出体温的动物都列入自己的食谱，即便是体形和它们差不多的蛮牛也在其中。
气流中传来一阵和蜥蜴很类似的味道，这令追猎者感到很反感。他对这两种生物间有无联系毫不关心，只是觉得讨厌。如果不是这些每晚都出没的东西让自己不得不和猎物同等的在树洞中等待黎明，他只需要一天一夜就可以让猎物在不眠不休中崩溃。如果不是那些令嗅觉几乎要失灵的臭味，自己也不会被那个几乎瞒过自己的诡计拖延时间，不会在这里看着远处的火光迷惑。
燃起篝火做什么？吃东西补充体力吗？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圈套吗？还是这又是一个圈套？
你在挑衅我吗？追猎者狂怒着思索。你在告诉我：你就在那里，快过来，让我把你的心掏出来吗？
但是追猎者马上又告戒自己，不能够失去冷静。面对这样一个狡诈的猎物，失去冷静就是让自己陷入陷阱。毫无疑问的，这绝对是一个圈套，或者就是白天那个圈套的一个后续。
河已经不远了，明天清晨就要用全力奔跑追踪，然后用一个很过瘾的方法结束掉这场追猎。追猎者打了个兴奋的响鼻，握了握手中那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上面沾着的脑浆和血结成了一层薄壳，凝成了这武器的一部分。
不能太激动，不能太激动，保持冷静，保持冷静。追猎者再度告戒自己。明天所见到的一切踪迹都要仔细观察，仔细考虑，不能再被任何假象所迷惑了。记住要注意假象，要小心假象。
你以为我很容易就可以糊弄过去吗？你还以那即将被我拧下来慢慢品尝的头脑而骄傲吗？
追猎者为自己冷静的想法高兴起来，又打了一个响鼻。
刀锋割开皮肤划破肌肉切断喉管再把动脉切断肌肉划破皮肤割开从颈项的另一边脱颖而出，这感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手指间到手腕到手肘到手臂最后直接震颤到心里，层次分明感受深刻得就像一首美妙绝伦的诗歌。然后鲜红的血就热情奔放兴高采烈地从女子的身体里流出来，让阿萨尽情地吮吸着。
几缕黑发紧贴在单薄的嘴唇上，嘴唇抿起一道微微局促的弧度，下吊的眼睛眯着，长长的睫毛里面包涵着朦胧的笑意。贴近了才发现这真是个极美丽的女子。
阿萨突然觉得很害怕。害怕那眯着的眼睛蕴涵着的温柔，薄薄的嘴唇抿起的倔强。女子依旧是那表情，但是阿萨完全陷入了这突然发现的温柔美丽所形成的恐惧中。
然后他发现刚才划破的不只是女子的咽喉，还有自己的。抚摸着自己颈项中那道伤口，胸中回荡着割开这口子时那清晰分明的感觉，想用这感觉把伤口回填，却无能为力，阿萨无比痛苦地呻吟起来。
看着女子美丽温柔的脸和颈中那道凄厉的伤口，用手感觉着自己的伤口。悲戚哀伤恐惧痛苦像周围的黑暗一样把阿萨紧紧地包围起来，阿萨猛地惊醒。
清晨的鱼肚白已经浮现在东方了，双足飞龙的号叫正逐渐远去。这些生物是从沼泽边缘开始盘旋着飞回沼泽深处的巢穴的。追猎者的位置更靠近沼泽深处，所以这可以使阿萨有比较早出发的优势。
但是阿萨并没有对这宝贵的时间显示出太大的兴趣，而是在将熄的篝火旁蹲着，木然地看着女子把水薄荷和除虫菊用石头碾碎后涂抹在衣服和皮肤上。直到现在，噩梦留下的感觉仍然在思维中回荡，像是把粘呼呼的鼻涕想甩也甩不掉，脑筋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过幸好，他也能真切地感觉到体力几乎已经完全地恢复了。
女子却好象睡得不错，涂抹完后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同时还不忘和他闲聊：“你昨天晚上发噩梦发得很厉害啊，把我都吵醒了。我本来还说叫醒你的。”
阿萨怔怔地看着女子神情自若容光焕发的脸。那双美丽朦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细细地白颈在衣服中若隐若现。阿萨突然产生那里正在凄惨地流血的错觉，猛地打了个寒战。
女子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和他告别：“再见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来王都的姆拉克公爵府找我。”绽开一个让清晨的雾气都被感染得柔情似水的笑容。“我叫小懿。”
没机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萨完全不敢面对这个笑容，盯着地下恩了一声。
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雾蔼中后，阿萨顺着河流的方向跑起来。
他并没有跳进河中隐藏自己的气味，也毫不介意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连视力最差的老鼠都能看清的脚印。他也跑得并不快，这个速度是能够最有效率的利用体力的。他清楚得很，什么样的掩饰在追猎者的眼光下都是欲盖弥彰，这样摆明了的踪迹反而会迷惑他。
当然，追猎者还是有跟着这一条真正的足迹的可能，但是通过了上一个陷阱之后他一定会有顾虑，这个可能性应该比较小。阿萨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期盼追猎者的脚步在自己身后响起。
但是迷惑也是没用。这确实是一条最有效率的办法，追猎者一旦在追逐女子的路上耗费了体力和时间，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即便是他杀掉女子之后再重新追踪自己，自己体力占了上风，取胜的可能性也提高了。阿萨甩甩头，尽量把精力都放在一步一步地奔跑上。
但是只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一条大河横在眼前。他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每个人甚至包括追猎者的估计都错了。大概是雨季的原因，河水竟然从沼泽低洼的地方分流，直接穿过了沼泽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从沼泽深处响起。
经过如此远的距离，声音已经很微弱了，但却像把硕大的铁锤敲在阿萨心坎上。眼前立刻浮现出昨夜的梦境，女子喉咙间那一道凄厉的伤口无比清晰。他楞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四章 追捕（四）
又一声呼号传来。阿萨知道，追猎者在折磨女子。这是那个种族在猎杀人类时候特用的方法。
如果他转身跑去救人，就正中这个愚蠢的圈套，而结果则是他两人的头颅一起成为某个兽人部落的装饰品。
多诺河的河水快速温柔地向东一泻千里，微微泛起的浪花像是在对他招手。
来吧，来吧，跳进来就安全了，虽然会伤心，会内疚，但是至少你会活着。过了几年，也许你就会把这段事情淡漠了，还会在酒桌间和朋友将这用作闲谈的材料，几年忘不了，那么几十年一定能忘记掉。
也许你也可以以这个悲伤作为动力，几年后成为一位将军，领率一只军队，浩浩荡荡地把大陆上所有的兽人一扫而光，为这个女子报仇，……
第三声惨叫传来，已经微弱得仿佛只是担心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阿萨大声骂了一句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诅咒，转身朝来路狂奔而去，同时竭尽所能地发出一声吼叫，告诉追猎者他那愚蠢的圈套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发挥出了十分有效的作用。
然后不到十分钟，狂奔后的阿萨就看到了追猎者，以及被他抓在手中的女子。
齐颈黑发从斗篷中散落下来，凌乱地将她痛苦的表情遮掩得模糊不清。她的右手血肉模糊地以枯树藤的姿态扭曲着，骨骼已经没有一寸是完好的。那不是一次的伤害能造成的，是折断了一处后再在另一处折断，直到再也没有地方可以下手为止。
阿萨略安了安心，除了这只手，暂时还看不出她哪里受了致命的伤害。她只是像只待宰杀的小鸡一样被追猎者提在半空，微弱的呻吟从嘴中传出，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随时可能被捏在她颈中的爪子掐断。
顺着那只长满了毛的巨爪，阿萨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以如此近的距离正面看到了这个追杀了他三天的兽人。
足足比他高一尺，宽一半的巨大体形，棕色的毛覆盖着全身，高耸的双耳，黄色的瞳孔，狭长的嘴，一个狗一样的头，这是只狼人。它身体各部分的比例大概和人类相仿，但从肌肉和骨骼的完美曲线也看得出这躯体中蕴涵的力量和敏捷是人类难以企及的。
狼人身上穿着一件特制的皮甲，地上那只曾经击碎过阿萨十几个同僚头颅的流星锤显然也是特制的，人类和矮人无法使用如此巨大的武器。这可怕的武装和他的身体相得益彰，足够让他独自对付一整队的士兵。
但是这只狼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威风和危险，甚至可以说有点狼狈。左手臂的毛已被血凝成了一团，上面的伤口还在缓慢地出血。安卡细剑并不因为不能用来砍劈而减小它的杀伤力，独特的剑刃在刺进肌体后一但旋转就会把周围的血管和组织全部扯烂，细长的剑身是用矮人的上好合金锻造的，甚至可以刺穿骨骼。
左爪背上有焦黑的一团，能看得见被烧焦后炸裂的筋肉，周围的皮毛已被烧掉了，这是火球术的痕迹。看他头上毛皮的些微焦迹可以知道这原本是射向他脸部的一记火球，被他在来不及躲避的情况下用手挡了下来。这一记火球的时机想必拿捏得非常好。
如果和女子一起对付追猎者，胜算其实是很大的……阿萨感到无比的悔恨。现在只能是全力一博了，应该还是有希望的，毕竟追猎者的左臂已经……
追猎者发出一声咕噜声，列开嘴，露出锋利的牙，动了动肩。阿萨并不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但是他清楚地看见抓住女子的那只爪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猎物已经来了，目的已经达到了，饵自然也没用了。
“住手！”阿萨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冲向追猎者。
“咯勒”，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阿萨无法分辨是来自女子的颈间还是自己体内。奔跑过度的双腿在全力冲过来的中间已没有力量再进行闪躲，阿萨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追猎者很准确地一脚撑在自己的胸口上，使他像一只稻草人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手上的刀也插进了树中。
阿萨像只虾子一样缩成了一团，血和着唾沫从口鼻中溢了出来。肋骨断了好几根，所幸还没有插进内脏。胸腔中仿佛有无数头蛮牛左冲右突，把除了痛楚的其他感觉都挤出体外，连呼一口气都无法做到。
这真是不过瘾的结束。看着这个这三天中让他费了如此多心思的猎物却是这样的不堪一击，追猎者失望地想。本来他还期盼用一场精彩的格杀来结束的。
今晨在篝火旁边发现了明显的足迹和气味的时候，他很肯定地认为这是个圈套。这个狡猾的猎物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行踪似乎是特意显示给自己看？一定是一个什么花招。于是他追逐另外一行似乎不怎么像的足迹。当发现自己的判断居然又错了，又被这个猎物的花招蒙骗过去时，惊讶和恼羞成怒完全令他失常。
而这另外一个人类的战斗力更是出乎意料之外，自己差点就被一记火球炸中了脸。好在这个人类也很脆弱，被自己折断了手之后立刻就因为剧痛而失去了战斗力。
结果终究是自己的胜利了。很成功地把那个逃跑的猎物引诱了过来，现在就可以走过去，很轻松地把头拧下来。
不，没必要这么快。仔细品味其中的一丝一毫过程，看看这个人类在知道自己生命快要终结时还会作些什么，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结尾余兴。
最后玩上一个花招？还是挣扎一下？或者是缩成一团，涕泪纵横地发出些不知所谓的哀号？最好别来这个，已经看得厌了。
阿萨好不容易才呼过一口起来，胸口的肋骨间像插满了刀，还随着呼吸在不停地上下抽动。他勉强抬头看了看插在树身上的刀，树身分泌出的白色浆汁已经淌满了刀身。
他认得这棵树，上面细直的根曾经让他想起一句几乎是无耻的话。现在他又想起了，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呻吟的女子，一种悲愤的力量支撑他站了起来，把刀从树干上拔出。用尽身体中所有的力气把刀举起向前冲去。
追猎者几乎是以一种可怜的心态看着迎面冲来的猎物。这像乌龟般缓慢并轨迹明显的动作就是你最后的挣扎？甚至看得到你每一处肌肉的搏动和因为疼痛导致动作的扭曲，看得出刀在什么时候用多大的力气在什么地方落下。
追猎者举起手中流星锤的柄，毫无偏差地挡住了刀，一声金属相交的巨响。如预想中一样，刀和手一起被反弹开，连同身体一起被震得后退，胸腹间空门大开，只要将爪子从下面直掏进去，就可以将那颗热呼呼的心脏扯出来了。
只是追猎者没有预料到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细节。刀上粘着的树汁在强烈的震动之下化成无数小滴，飞溅到了追猎者的眼中，还有湿润的鼻子上。
那不是树汁，是千百把淬上厉毒长满倒刺还被烧得通红的小刀。追猎者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没听到过的凄厉无比的长叫。
整个世界全被这痛苦取代了。视觉先是一片殷红便彻底地黑了下去，鼻子已经不在了，那里除了痛没有任何东西，连耳朵里也只听得见自己的惨叫。然后仅存的身体感觉立刻发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从小腹塞进了体内，一直到达了胸口，不怎么费力，但是很坚决地从原本排列得很整齐的内脏中间挤出了自己的位置。
一种甚至能够掩饰痛楚的恐惧蜂拥而来，追猎者下意识地握住了小腹下的一个东西，把所有的气力和恐惧都用了上去。然后他就听到了与自己的惨叫相比毫不逊色的另外一声惨叫。
阿萨同样听不见自己的腕骨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只能够感觉无数骨片在肌肉血管中间恣意横行还从皮肤上异军突起。他不是用力，他早就没有丝毫的力气了，他是用这巨大的刺痛屈起膝盖狂顶向刀柄。心脏肌肉富有弹性的破裂感从刀柄上传来。
追猎者突然停止了呼号，用力捂住胸口，用力得以至于锋利的爪尖都透过皮甲插入了自己的毛皮之中，仿佛想要把里面破裂了的那个东西捂回原形。但是晃悠了几步，便轰然倒下。
阿萨捂着自己的左手跪在地上哀号着喘息了好一会，才能够勉力站起来。
全部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不能够在这里过多停留，追猎者的尸体一旦发出气味就会引来一大堆蜥蜴。自己已经衰弱得可以任那些丑陋的食腐动物鱼肉了，希望女子的行囊中有些比较有用的治疗药吧，或者像那张净水符一样的高档货。
阿萨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看着女子那张苍白的脸，那曾经被笑意衬托得那么美丽，而再过半天，也就即将和那边狼人的尸体一样成为那些丑陋动物的口中食物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阿萨痛苦地跪在她面前。突然他看见那嘴唇似乎动了动，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随即马上听到了一声呻吟，比自己的还有力些。
第一篇 卷入

第一章 无妄之灾
听阿萨讲述完了他所在的部队如何在山头被全灭之后，骑士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低着头陷入沉思。
阿萨坐在天鹅绒的软椅上，手指搓捏着柔软光滑的绒面。这种东西他以前只看见过而已。村里的那个老学究用来放置圣书的盒子里面就有那样薄薄的一层的。三岁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大年纪的小孩只是用手捏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就被打得三天都拿不住勺子。
这样一个高贵，神秘且危险的存在，现在居然被坐在屁股下面，让他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过瘾。
姆拉克公爵去皇城参加军事会议去了，一位自称是公爵助手的年轻骑士接见了他。
骑士的那身铠甲和配剑都是最高档的货色，上面神圣骑士团的徽章阿萨在他队长身上同样看见过。年轻，英俊，威武，气宇不凡，还有高贵的身份，以及与之搭配得天衣无缝的气质，好象是小时候在吟游诗人嘴里经常听到的故事中的主人公。
这样一位人物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还沉浸在自己所报告的事情中沉思，仍然是有点奇怪又过瘾的感觉，和那椅子一样，不过放大了若干倍。
“那么只有你自己一人突围而出，然后被追杀，在蜥蜴沼泽里和追兵搏斗……”骑士重复着阿萨的讲述。吐字清晰缓慢，有条不紊。仿佛生怕别人听不清或听错了他的话。
阿萨点头：“就是那样。”一路的奔波让他很口渴，他拿起桌上的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发现里面的是奶茶。
“你确定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吗？”骑士皱起眉头，用很深邃优雅的目光很认真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的问。仿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虽然早就肯定了，但阿萨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只有我一个人。”这奶茶味道很好，杯子却嫌太小，阿萨不停地喝了又倒倒了又喝。其实他本来想就着壶嘴喝的，但是公爵府的华丽和对面骑士的注视让他不怎么好意思。
骑士稍微舒展了一下眉头，随即又更用力的皱起眉头，更认真地问：“那么你和谁说过这件事情没有？”
“没有。”这个阿萨倒很肯定。从沼泽地出来之后他就一直马不停蹄。甚至现在他的左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多亏了行囊中的几张治疗符文和药水，他们才能够走出河边找了棵枯树顺水漂到布拉卡达。地方官知道受伤的是姆拉克公爵的女儿后，立刻把方圆五十里的牧师和医生都找来了。阿萨胸口的几根肋骨已经接上了，在治疗术的作用下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脆弱。左腕则因为碎得太厉害，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还找来几个屠夫和仵作来找混在肉里的骨骼碎片。把阿萨痛晕过去三次，好不容易才大概拼回了原状，用上数量惊人的治疗术和药物，疼痛是消除了，但是也很有残疾的嫌疑。现在阿萨把希望都寄托在姆拉克公爵的有钱有势和王都牧师的水平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到你部队所属的长官那里去汇报这个事情呢？”骑士仍然是很耐心很仔细地问，想要把丝毫细节都洞烛于心。他专注的神情很像一个小孩子，细心地凝视中带点小心的味道，好象害怕面前的事物突然就飞走了一样。
“因为我不怎么清楚我的部队属于谁管。我只是在布拉卡达看见在招募临时士兵，就去参加了。”阿萨本来还想问他那十几天的工资，十多个铜子应该找谁拿，但看了看手中的杯子，那是银的，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我问过小懿……小姐应该找谁汇报这事，她说公爵大人是帝国军事大臣。我就想直接来报告更快点。”
“哦，原来是这样。好，好，太好了。”骑士的眉头豁然开朗，如释重负的轻松起来，显得很高兴。他的笑容和那一头的金发一样显得很耀眼，很能够感染人。大多数女孩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骑士像是突然才想到了，问：“那么小懿小姐她……”
“没事，布拉卡达的镇长用了一个车队来护送她，大概还有二十几天左右就可以到王都了。”小懿的颈椎骨在狼人的紧握下裂开了，在走出沼泽的过程中因为移动身体的原因，伤势恶化，骨头有些微微地变形。布拉卡达的牧师们不敢动手，只得用治疗术稍微处理了一下，再用夹板固定住，用马车慢慢地送回王都。
“恩。”骑士点了点头。“我代表公爵大人，对你英勇救下小懿小姐的事表示感谢。”顿了一顿，双眼直视着阿萨，用他很缓慢清晰的声音说道：“而且，你能够直接把这件事情报告到公爵府上来，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我想姆拉克公爵大人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他碧蓝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喜不自胜的表情。“你的运气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几个字说得尤其用力，好象真的为阿萨的运气庆幸。
不知道为什么，阿萨从骑士发亮的眼神中觉得有些不安，这好象并不是善意的表示，其中有一种恶意的窃喜在里面闪动。阿萨问：“你到底是……？”
“克劳维斯&#183;埃尔尼男爵，神圣骑士团二分队队长，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助手。”骑士的眼光收回，语音平稳和润，和这些高贵的头衔丝丝入扣。“小懿小姐的未婚夫。”
“啊？”阿萨对骑士的最后一个身份有些意外。
骑士站了起来，剑眉微挺，眼中露出刀锋一样的光芒。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甚至威武得仿佛这个面容从来都不曾被笑容软化过。厉声大喝道：“来人啊。拿下。”
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出现在大厅门口，冲进来把阿萨团团围住。
阿萨还没从上一个惊讶从清醒，立刻陷入另一个更大的中。站起来说道：“是不是搞错了，我说……”
骑士的手刀没让阿萨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准确地切在他的颈上的大动脉上。阿萨立刻就像一只抽空了的口袋般软倒在地。
“带进牢里，吩咐好好看守，这是个重要的奸细。”骑士的声音比他的目光还有威慑力，侍卫们忙不迭地把阿萨架了出去。“备马。备令牌。我有紧急军情要去皇宫见公爵大人。”
对公爵大人来说，这是个很危险的好运气。当然也是自己的。骑士端起桌上的杯子，想喝上一口茶，却发现拿到了阿萨刚才用过的杯子。拿起壶，却发现已经是空的了。
‘当啷’骑士丢下杯子，指着阿萨刚刚坐过的天鹅绒椅子吩咐：“这杯子，壶，还有那只椅子，全扔掉。”迈出大门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再看见。”
公爵府不只下人办事效率高，备的马也很快。只用了十多分钟，骑士就通过重重守卫来到了军事会议厅，见到了姆拉克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听了骑士简短的耳语后，很温和地笑了笑，再用很温和的语气对着满桌的大臣们说道：“对不起，请大家允许我离开一下。是小女的事，她在外面胡闹，受了点伤。”
大厅外的花园中，骑士向公爵详细复述了阿萨对他陈述过的一字一句。
公爵眯着眼睛仔细听。他的眼睛不大，一眯起来就仿佛在笑，修得很整齐的八字胡，衬着他微微发福的身体，圆圆的脸颊，感觉像个很慈祥的相信以和为贵和气才能生财的普通中年商人。
“公爵大人，这件事情实在是很危险，幸好这个士兵落在我们手上了。您看这是不是说明他们那边出了问题？我们应该……”骑士询问。
公爵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反问骑士：“我记得你见过他们。”
“是。”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流露出一种和他极不匹配的神情，不服气却又掩饰不住畏惧的神色，像一个想起曾经让他惊骇过的猛兽的倔强少年。骑士皱眉坚持自己的看法说：“但是这确实出现了纰漏……”
“没有人是不会失误和犯错的，更没有人能够把握一切。只要通过了足够理智的分析，就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和头脑，即便是出了差错，也用不着后悔和犹豫。”公爵像个在对学生上课的老师，仔细地对年轻的骑士讲解着。“我们既然相信他们对于解决这类事比我们在行，也远比我们有效率，所以我们就只用心做好我们自己这边的事情。出了纰漏，也许是有什么不可控制的因素，比如运气，那我们也没办法。至少，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对吗？”
“是。”骑士很认真地听着公爵的话。跟着这样的一个上司，最大的收获就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学习。
公爵眼中泛起一丝忧虑，问：“小懿的伤势怎么样？”
“大概没什么事。地方官派了一个车队护送小姐，正在回来的途中。”
公爵有些责怪地看了骑士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再问：“那个士兵你怎么处置了？”
“押在城中的牢里，等侯您发落。”
公爵问：“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发落他？”
“杀掉。”
公爵再问：“你觉得这个士兵的危险之处在哪里？”
“向别人泄露出他经历过的情况。”
公爵一步一步地对骑士循善诱导：“他活着和别人接触一分钟，对我们的危险性就大了一分。而你既然知道应该怎么样处置他，就应该尽量减少他活着和别人接触的机会。”
“我是想等您来下决定，这事毕竟很重要。”
“不要太拘泥于规矩，规矩本来就是为了处理事情而存在的。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要以自己的判断和理智分析为先。”公爵看着骑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更重要的是，要有相信自己判断力的自信。”
“是。”骑士低着头，很用力的回答。
当姆拉克公爵满脸笑容地回到会议厅，大臣们都纷纷询问公爵小姐的伤势。公爵感谢大家的关心后，建议会议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刚才讨论的将军要求增加对他西方军队的财政拨款，用以清扫各兽人部落的议题，我是表示十二分的赞同的。毕竟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是首要，为此在其他方面减缩一下，也是应该的。”

第二章 脱狱
阿萨揉着脖子转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发出霉臭的谷草上面。一只老鼠飞快地从他的脚上跳起，钻入墙角的缝隙中。
抬头可看见三面的墙都是大块的青石砌的，仅从墙上两个比拳头略大点的通气孔漏入一些昏暗光线。其他一边则是手臂粗的木栅栏，木栅栏外面又有几处木栅栏，这里是个阴冷的地牢。
刚才还置身富丽堂皇的公爵府，现在却躺在一间地牢的牢房里。重大的反差让阿萨还发晕的脑袋一时不知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更迷糊了。
难道是那个骑士怀疑自己和他未婚妻之间有什么问题了？还是以为他听出来了未婚妻的伤势是自己害的？阿萨仔细把自己报告的话在心中细细地过滤了一遍，确实是没有漏洞。他在来王都的路上就把关于沼泽中的故事处理好了。是那个骑士自己擅作的主张吗？那么就只有当面和公爵大人说了。
阿萨突然听见旁边一间牢房里的奇怪声音。是一男一女的喘息呻吟。
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地牢的门被碰的一声踢开了。一个狱卒打扮的瘦子冲了进来，直冲到有人呻吟的牢间门口踢着上面的木栅栏吼着：“滚出来！”
里面很努力地呻吟了几声，然后一个较胖的狱卒提着裤子慢腾腾的走了出来。
瘦狱卒高声叫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我先来的吗？”
胖狱卒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慢理斯条地回答：“谁叫你这么迟才来，过了换班时间你还没来，我等得心焦了。”
瘦狱卒还在高叫：“去你妈的，平时间没看你这么用心等过，老子迟来几分钟你都要发半天牢骚，现在你倒不着急要回去了，在这里给老子瞎享受。凭什么要老子来帮你涮锅？”
胖子还是不慌不忙地说：“算了嘛，既然都已经做了，再说也没什么用了，你做不做随便你……要不你等她放出去了再去……”
瘦子越发暴跳如雷：“去你妈的……”
阿萨走近木栅栏对着外面两个狱卒说：“我要见姆拉克公……”心里思量着怎么和公爵说明这件事情。
“见你妈的XX！”瘦子猛地扭过身来飞起一脚，正中完全没防备的阿萨的胸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牢间显得异常清晰。仍然还很脆弱的胸前几根肋骨被这一下又踢断了，胸前一闷，阿萨向后一倒，后脑正撞在稻草下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两个狱卒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声音，也看到了这个犯人倒地后就一动不动。胖子慌忙打开栅栏，过来看了看阿萨，探了探鼻息，惊叫：“糟了，没气了！”又摸了摸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好象连心跳也没了。”
瘦子也对这一脚的威力暗暗吃惊，但强装着镇定吼道：“慌个鸟！死个犯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早和你说过老子的功夫过硬得很了，当兵的时候就出了名的。你去问问当年……”
胖子惊恐地看着瘦子，声音筛糠般地说：“这个犯人是公爵府刚刚送过来的奸细，说叫好好看守的，是克劳维斯男爵亲手抓住的，他可能还会来提审。”
瘦子还沉醉在那一脚踢死人的神勇中，眼睛一瞪：“怕个鸟。”仿佛即便是男爵亲自来了，大不了也一脚踢死。但是稍微缓一口气，心中也在打鼓，毕竟最近异教徒和奸细的事情闹得很凶，杀死一个奸细，搞不好有被怀疑同是奸细而去杀人灭口的嫌疑，而男爵的严厉更是出了名的。瘦子的声音小了一号：“等老子好好考虑一下……”
不久之后，当两个狱卒刚刚布置完毕，克劳维斯骑士就赶来了。
“逃走了？”骑士的脸色比墙上青石的颜色还青。
两个狱卒捂着头颈，瘦子用生命垂危的声音回答：“他说他受了很重的伤，让我们给他找医生。这是您抓住的重要犯人，我们怕他真的死了，就进去看看他，哪里知道他突然打晕了我们，跑了。”为证明自己尽忠职守，指着其他牢间说：“您问其他犯人，他们都亲眼看见的。”整个地牢响起一片半死不活的证明声。
克劳维斯眼中爆出一阵几乎是能直接用以杀人戮命的光芒，盯着两个狱卒丢下一句：“你们在这里不准动，等我回来。”转身飞奔出地牢。
直到脚步声消失好一会，瘦子才缓过一口气来，用很不屑的口气表示不满：“摆什么臭架子，不就是凭着出生好点，老子如果也生在埃尔尼家族，他这个年纪就当将军了。”看着胖子仍在簌簌发抖，还恐惧在刚才骑士的眼神中，心中的英勇之气又复活了。拍着胖子的肩膀说道：“如何？你还说要自己动手处理尸体，这又费时间又容易被发现，直接把那东西送给山德鲁老头不就行了？他帮我们解决问题就快得多了，要是你动手，刚才就赶不及了。”
胖子还在发抖，连声音都不怎么清楚了：“他的眼神好怕人哦。”
瘦子口沫横飞地说：“早给你说过了他这些公子哥就是喜欢摆架子，只是仗着家里的势力，就是架子吓人。如果是个平头老百姓，老子只要一脚就踢死了……”胖子魂不守舍地随声附和。
不管是说得起劲还是听得专心的，两人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并没有太久，甚至两人的腿还没如何酸痛，克劳维斯就已经把王都近卫军的搜捕行动安排妥当后返回监狱了。
“犯人在这里和谁交谈过没有？”
“好象没有……”瘦子不敢正视克劳维斯的目光，看着他背后的墙壁回答。胖子只盯着地面哆嗦。
“好——象？”克劳维斯的声音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两个狱卒不敢回答。
“恩。”克劳维斯好象是想通了什么问题，决定了主意，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人不会犯错误，就算一旦犯了错误，尽量去弥补就行了，后悔责怪也是没用的。你们说是不是？”两个狱卒发现骑士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不再是那种可怖的青色，甚至眼睛中还有了点暖意，对他们说的话仿佛也是在宽恕安慰他们。这使他们如释重负，瘦子连忙回答：“是啊，是啊，我们一定尽量弥补。”
“好，好，你们这样说才对。”克劳维斯把双手搭上了两个狱卒的肩膀，这让两人完全受宠若惊。胖子完全不害怕了，觉得这个英俊可亲的年轻贵族简直比教堂中的神像还值得崇敬。瘦子也从心底承认这个富家子弟大概确实要比自己高上一点点。
‘乓’。一声闷响回荡在地牢的空气间。
一胖一瘦两个躯体偎依着倒下，仿佛交情很好似的，连血和脑浆也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距离比较近，看得清这里情况的几个栅栏里面传出惊呼声。
克劳维斯骑士很威严地皱起眉毛，用他那缓慢平稳的语调，像训斥小孩子的大人，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呵斥道：“吵什么？他们不过是承担自己的责任罢了。你们也有责任的。”
回到公爵府，姆拉克公爵知道了犯人逃走，也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很平静地吩咐把犯人的随身物品带来给他看。
克劳维斯骑士在旁看着公爵平静如水的神情感到由衷的钦佩。这是个从来不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而那双眯起来带点笑意的眼睛却好象能看穿任何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是克劳维斯想尽力去学习的。
手中拿着刀仔细端详，公爵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用手指沿着刀锋抚摸徘徊，看了半晌，突然问克劳维斯：“你看这是把什么样的刀。”
克劳维斯仔细看了看，回答：“不是正规兵器工厂生产的士兵用武器，是一般的私人铁匠铺锻造的，”再仔细看了看。“是个很好的铁匠。”
“没错，是个很好的铁匠做的。刀刃的倾斜度，长度，厚度的变化都掌握得很好。你又能看出这个铁匠和这把刀的使用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克劳维斯仔细看，却看不出。只得回答：“看不出。”
“这把刀很实用，每一处有用的地方都是制作得很恰当，但是却没有装饰的痕迹，即使是最起码的装饰也没有。也就是说，这把刀不是货物，甚至不是朋友间的赠品。好象是给自己使用的一样。”公爵问：“你说那个士兵多大年纪？”
“大概二十左右。”
“如果这把刀是他自己做的，那么他在娘胎里就得开始练习铁匠手艺。做这把刀的应该是他长辈，可能就是他父亲。”公爵的推论让克劳维斯五体投地。“这把刀所用的铁也是上好的精矿，一个会去当临时雇佣士兵的人，一个普通铁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上好的精矿？除非是在……”
“除非他家就是在有精矿出产的矿山附近。”克劳维斯接着说完。“属下这就派人去卡伦多去调查。”
“不用了，反正才不到一个小时，人肯定还在城里，用心地找就是了。”公爵把刀放下。“那个士兵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杯子在哪里？”
“恩……这个……我命令扔掉了。”
“扔掉了？”公爵大人的眼中难得出现一下惊奇的神色。“为什么？”
“……我觉得那种人用过的东西留在府里完全是一种亵渎。”
公爵盯着克劳维斯看了好一会。虽然知道公爵大人并没有生气和责怪的意思，克劳维斯的背脊还是有些发毛。
“你还太年轻。”公爵收回目光，用有些无奈的语气下了个结论。然后下达命令：“告诉王都近卫军的长官们，这个奸细极度危险，找到了就地处决，不许和他交谈。”
“是。”克劳维斯领命退下。他很相信王都近卫军的效率，说不定那个士兵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怎么还是活的？”
阿萨转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埋怨。这种口气经常出现在菜市场上。当一位老太婆买到了不如意的，或者是以次充好的蔬菜肉类的时候，就会立刻出现。

第三章 通缉犯
一间充满了各种尸体的房间里，一个正在搞腾尸体的老头扭过头来看着阿萨，发出追悔莫及的埋怨：“我早就奇怪，今天那瘦皮猴怎么会突然想起送货上门来了，还居然不讲价。早知道便宜无好货。”
阿萨想支起身来，手刚刚在地上一撑，胸口一阵锥心的刺痛，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叫，又瘫到在地上，重新断掉的肋骨互相交错，痛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头没理会他，一边摆弄着尸体一边自言自语地发牢骚。
喘息了几口气，阿萨吃力地摆动脑袋环顾四周。这是座很大的房间，或者说是座很大的房子，结构很简单，很高的屋顶，很宽大的空间，很阔的门，四面墙壁高处有几扇很大的玻璃窗，让这房间很显得明亮。里面的每一具尸体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说尸体并不是很准确，因为除了十几具完整的尸体以外，还有几十具残缺的尸体，以及无数泡在玻璃瓶子里各种器官，分别摆在高低不等的架子和台面上。这房子完全就是一个人体陈列馆。阿萨就躺在一具男裸尸和几支手和脚的包围中，老头则在把一具女尸开膛破肚。
一阵脚步声过后，那扇很阔的木门被敲响，有声音在外面喊：“山德鲁老头在不在？开门。”老头回喊：“在，要进来自己开。”门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其中有几个一看见里面的摆设立刻发出低声惊呼。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问老头：“你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人？”叫山德鲁的老头点了点头，“这里摆放的全部都是人，要什么样的人自己去找。”
“我是问，有没有看见以前没见过的可疑的活人。”
“这个我没见过，那个我也没见过。”山德鲁老头指着几个士兵说。那几个士兵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面部扭曲了一下，那是刚从女尸的肚里抽出来的，上面满是血迹和其他什么液体。
“这老头……是这样的，今天有个犯人从城里的大牢里跑了，是个很凶恶狡猾的奸细，还把牢里的人都杀完了，包括那个常卖尸体给你的胖子和瘦子那两个。犯人现在还躲藏在城里，我们奉命搜查。”小队长说。
“奸细没见过，这里也没藏什么人，你们要搜就搜吧。”山德鲁老头重新埋头摆弄尸体。
“大家到处仔细搜搜。记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的，个子略高，黑发黑眼睛，左手有伤。还要记住了，一旦发现不要和他说话，立刻就地格杀。这是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想来这家伙可能还会点邪术，大家提点神。”队长威风地下命令，士兵们慢吞吞地散开搜查，有几个还楞在原地，全神贯注地忍着想吐的感觉。
姆拉克公爵大人的命令？阿萨发不出声，但是听得很清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伤成这个样子的情况下把监狱里的人全部杀掉然后再逃跑到这里。但是刚才那‘立刻格杀，不要说话’他也听得很清楚。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继续装死，等把眼前这危机渡过再说。但是运气不好的是，这房间的光线很足，样子被看得很清楚，包括他手上的绷带。
“喂，你们来看。”山德鲁老头从女尸的腹腔内掏出一个东西，得意洋洋地像抓住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一样举在手里展示“我敢打赌，这个女的没生育过，但是堕过胎。王城里居然有人做这种事。”
‘哇——’‘呕——’队长旁边的两个士兵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声音像是有传染性，其他几个士兵也此起彼伏地呕吐起来。
“操——，谁他妈的把新兵带来的？”队长的靴子淋着了呕吐物，跳起脚来。看看其他士兵陆续开始呕吐，自己再看了一眼山德鲁老头手里握着的东西，上面还有几条筋连在女尸体内。一阵恶心，叫道：“收队收队，快点走快点走。”士兵们立刻像逃难一样跑了出去。
“喂，给我打扫了再走。”山德鲁老头追了几步，骂了几句，回来关上门，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到阿萨跟前来，很奇怪地盯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瘦皮猴当成尸体拖到这里来之后，还能回去把他杀掉。”
阿萨这才看清楚，这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老头，套着一身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修士长袍。因为满脸灰白的胡须头发和长袍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看到他的五官。唯一看得清楚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呆滞痕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找我，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他们？”阿萨有气无力地问。每说一个字胸口的断骨都在发出哀鸣。
山德鲁老头瞪起眼睛，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反问：“为什么要把你交给他们？”用力举起五根指头抖了抖。“你可值我五个铜子。五个哎。”
“如果有机会逃出去，我以后还你。”阿萨对眼前的情况完全不知所措。身上带着这么重的伤，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通缉犯，而且那个‘不要说话，立刻就地格杀’的指令让他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用，看样子你是没机会出城了。我这里也能搜过来，大概连城里的女厕所都已经搜完了吧。你到底做了什么？”老头问。
“只是从沼泽地里救下了公爵的女儿。”
“然后顺便和她上了床？生下小孩？或者卖进妓院？送给奴隶贩子？”老头的联想力很丰富。
“一路护送到布拉卡达。”
“那公爵的感谢方式倒真是特别。”山德鲁老头摇了摇头，“不过其中有什么原因我没兴趣。这里正好缺人手，你来工作抵债吧。反正你也跑不了。这么大阵仗，没捉到你之前不会放松警戒的。”
阿萨发了好一会呆，很无力地回答说：“好象只有这样了。只是要请你先想办法去找医生牧师来。”因为巨痛，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山德鲁老头看了看，伸手在阿萨胸口摸了摸，两手突然抓住两边的肋骨一拖一拉。阿萨大叫一声，感觉胸口里面被塞进了几把刀子绞了一下，几乎又昏了过去。等他缓过一口气，清醒一点后才发现，断掉的骨头又丝毫不差地接上，而且连痛楚也几乎没有了。布拉卡达十几个牧师忙了一上午才完成的治疗，这老头居然好象变戏法一样，只是随手一弄就好了。阿萨虽然对魔法不怎么清楚，但也大概猜得出这是极高等级的治疗法术。
“三个月。”山德鲁老头说。
“什么？”阿萨不知道老头的意思。
“给你治好了这个，你得在我这里做三个月。”
阿萨连忙举起那只被狼人捏烂过的左腕，问：“那这个呢？”
山德鲁老头解开绷带仔细看了看，发出一声在路边拣到钱的叹息：“起码三年。”
公爵府，姆拉克公爵大人的书房中，公爵大人少有地皱起眉头，听着王都近卫军毫无收获的报告。
克劳维斯骑士在旁边站得笔直。即使是在这种盛怒的心情下他也没有丝毫失态，依然是那么威武不凡举止有度，将‘骑士’这个概念表达恰倒好处。
但是他低着头看着地板的眼光中却不时流露出怒气难抑的神色。
公爵大人并没有责怪他，公爵大人永远不会责怪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发脾气。只是克劳维斯不能原谅自己居然犯下这大的一个失误，这个失误有可能会导致整个计划的功败垂成，甚至危急公爵和他自己的安全。
公爵突然发问：“为什么要把监狱里的人全都杀了？”
克劳维斯回答：“我怕那个士兵在里面泄露了什么。”
“当一个人被莫名其妙的关起来的时候，怎么还会有和人聊天的心情和闲暇呢？”姆拉克公爵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语调说：“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问清楚情况就动手了。那个士兵是怎么样把狱卒引进去的？怎么样打晕？怎么样跑出去的？每个细节都清楚知道的话，一定可以发现有意义的东西。”公爵再次下结论。“你太年轻，太冲动。要有耐心，从尽量多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才会发现更多的解决办法。”
“是。我会尽一切努力，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这个士兵。”
“用多一点的角度来想问题。”公爵不厌其烦地重复。“不能够太着痕迹了，也许有人会好奇。这件事情交给近卫军做就好了。”公爵思考了一下，“出现问题的机会并不大，那个士兵大概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捕，也不敢再去其他地方报告。我们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了。你现在回去吧，记得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不要露出你和这个逃犯有任何关联的痕迹。”
“是。”
看着克劳维斯的背影，公爵眉头依然皱着。这是个很有野心的年轻人，很能干，很努力，也很有狠劲，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副手，很好的下属，更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但是却不太会是一个能够成就大事的人。
欲望太强，就会遮闭理智。太注意一些东西，就不能够去感觉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细微变化。被一片树叶吸引，就无法看见整个森林。
野心太大，做事太狠，就没有转折的余地。过犹不及。
这个年轻人背后也有一个庞大家族。埃尔尼家族是累世豪门，在朝多有高官，在野不乏巨贾，他正是其中当家人的长子，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
和名利得失看得过重的人一起生活是很辛苦的。这种人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
在只有自己的书房里叹了口气，姆拉克公爵突然觉得有点累。

第四章 平淡生活
已经一个月了，搜捕那个恐怖犯人的行动仍然如火如荼。街上随时可见一队一队的近卫军到处搜查。街头巷尾已经贴上了画像，人们更是对上面那个犯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有人说是一只新种类的兽人，还有人说是死灵公会的邪教士。
阿萨跟着山德鲁老头和几个菜贩一起围在肉铺前，听老板口沫横飞讲那邪教士如何手中画符，大喊一声，监狱里的人顿时全部身首异处，血流成河。几个菜贩交头接耳，约定一起去教堂求圣水护身。
“圣水一定要撒在贴身的地方，内裤上最有效。”山德鲁老头对几个菜贩说。
一队巡逻的近卫军和阿萨擦身而过，其中有几个还好奇地瞥了他一眼。
也只是一眼而已。连阿萨在看见镜子的时候也不大敢多瞧自己。他现在的脸就像是一张蜡制的丑脸被火烤化到一半的时候再重新凝固起来，坑坑洼洼布满油光可鉴的肉瘤，五官变形扭曲成一团，连双眼都被扯歪了。即使是一只半兽人或者大耳怪也比他英俊上十辈。
当然这只是面具而已。做得很好的一个面具，居然还看得见毛孔，瘤子上的血管若隐若现，摸上去也和真的皮肤一样有弹性。山德鲁老头的手艺很好，戴起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只是阿萨不太敢问他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
弯起腰，背起个垫子，走路的时候再跛一下，穿上一个全身都罩在里面的破旧长袍，完全是很适合相貌的打扮。跟着山德鲁在街上晃上两天，几个街道上的人就都熟悉他了，都知道他是山德鲁老头的驼背助手。
山德鲁老头居然算是魔法学院的人，而那栋满是尸体的大屋也是属于魔法学院的，这多少让阿萨有点意外。即便是在他卡伦多的乡下，那些沉迷于劣酒和妓女的矿工和铁匠间一提起魔法学院，也得面露尊重的神色。那是教会最重要的机构，在很多人心目中那几乎等同教会的中心，是研究魔法，培养牧师和魔法师的地方。对下层平民提起皇家或者其他什么军国大事，感觉只是虚无飘渺的概念，远不如街头传闻来得实在有趣。但是一旦受了伤，或者作了亏心事，有什么不安内疚，却是出自魔法学院的牧师们来给予帮助。因此在一般人心目中，那是个神圣高贵的所在。
但是就像看起来再圣洁的女人也只是人，是人就会上厕所一样。魔法学院既然要研究治疗魔法，就得研究人的身体，也就要有一个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
当然考虑到教会的神圣性，这种研究只是在很必要的时候尽量不声张地进行，这样的地方也不能够在魔法学院里面。大屋建在城西边上的偏僻角落，里面唯一的活物就是阿萨和山德鲁老头两人。
山德鲁老头的工作其实只是保管和分类各种器官和肢体，平时间很闲，有时候还会去逛逛市集。但是一般时候总喜欢搞腾尸体，比如说把几个人的不同部位重新拼成一个人形，用些莫名其妙的魔法在尸体上，把一个器官切成几十小块，分别泡在几十种不同的药里等等之类。这是个很耗费尸体的兴趣爱好，因此山德鲁和城里狱卒和守卫有不错的关系，只要一有无关紧要或是无人认领的尸体，立刻就会以几个铜币卖给他。阿萨的工作就是搬运，协助分割尸体，切碎器官，去市场购买日常用品，解决两人的饮食。
大屋平常根本没人接近。但除了附近的三只野猫外，每隔两三天也都会有一个客人。也是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袍，脸颊瘦削得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一顿饱饭，眼眶下有着一圈黑圈，仿佛永远都没睡好一样，每次都是晚上来找山德鲁。每当这时候山德鲁都会让阿萨进里面小屋去自己看书。两个老头在满是尸体和器官的大屋里点上蜡烛，聊天直到半夜。
两个月之前，从西边荒野的山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在的部队全军覆没，然后被兽人的追杀，在蜥蜴沼泽中亡命，差点被拧下了头……然后来到王都，莫名其妙地成了整个王都最令人闻之色变的逃犯……现在则在一个充满尸体的大屋中，陪一个古怪老头摆弄尸体。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照理说完全可以趁山德鲁老头不注意悄悄溜走的，凭这个面具和他现在在城中的知名度绝对可以通行无阻。但他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不逃走的理由有很多，比如说学习魔法是他从小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愿望。山德鲁的屋里有不少关于魔法的书籍。而他也在这里等着布拉卡达的车队把小懿送回来。这似乎已经是现在这个困境中的唯一转机了。公爵的‘当场处死’的命令让他连为自己澄清的机会也没有，更何况他还完全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等待她回来，看是否能够澄清其中的误会了。
阿萨一直都认为公爵会这样的通缉他是因为对他和小懿间有什么误会。现在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这样猜测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一直没有逃跑，是因为阿萨并不觉得目前这种奇怪的生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大概是两个月前那一夜经历的血腥和残忍太多，现在生活在尸体与器官的包围中也不觉得反感了。
大概是在蜥蜴沼泽里无数次和死亡接近得几乎就真的死了，现在看着满大街的搜查部队也丝毫不觉得紧张。甚至有时候看见一队一队的年轻士兵为自己而奔波得如此辛苦，还会对他们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想过去拉住他们，请他们坐在街边小摊上吃点东西，苦口婆心地奉劝他们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大概是山德鲁老头和尸体接触惯了，所以把人当作尸体，没有丝毫戒心，相处起非常方便。他从来不过问阿萨的事，甚至没问过阿萨的名字，反正大屋里也就两个活人，对方一开口，就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相反山德鲁却给经常来大屋里找东西吃的三只野猫取了名字。两人仿佛是早已把相互间的好奇心都消磨矣尽的多年老朋友。
更重要的是每天的魔法学习和冥想吸引了他的全部精力。每一天都能够感觉自己在进步。从最简单的止血，到真正意义上的恢复术，从最基本的用两个手指头去撮燃一只蜡烛，直到能够空手烤熟一条鱼。
他还从山德鲁老头的书架背后发现了一本满是灰尘的书。书页是一种皮质制成的，非常古旧却没有丝毫损坏。这是本很奇怪的书，从上面的目录看里面记载着数量惊人的魔法以及和魔法有关的各种技能，逸事。但是除了目录和其中的开篇一章关于冥想的方法以外，都是用一种阿萨不认识的文字写成的。阿萨也没去问山德鲁，自己就只依照着他能够看得懂的第一篇上所写的方法每天练习冥想。
每天就是这样的学习，练习，冥想。完全沉浸在自己不断进步的这种生活他从五岁就开始了，对他来说这种生活方式最恬静，最安详。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刻意。阿萨就在这充满了尸体和追捕的平淡生活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一个月。
平淡生活总是令人心情放松，时间一久了，人的感觉似乎就彻底地融化进这种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去，不再想有什么波动和改变了。但是他又知道这是不行的，毕竟有些事情不能这样就结束，自己不能莫名其妙地当一辈子的逃犯，不能够一辈子都生活在阴影里。虽然现在来看没什么危险，但是他最不能够忍受的就是有东西限制着自己。
而且更不能让那么多的人白白地死在西边荒野的山头上。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阿萨模模糊糊地感觉他在公爵府中报告的情况并没有真正到达应该到达的地方。
“喂，走了，发什么楞？”山德鲁老头把一包买来的东西塞给他。阿萨接过东西，埋着头一跛一跛地跟着走了。
当夜，阿萨冥想之后被窗外透进的光亮吸引，走出大屋，见到了他毕生以来所看的第二次那么明亮的满月。
距上一次看见刚好两个月前，在西边荒野中的那个山头。同样是柔和却又亮得耀眼的月亮，没有任何一颗星星敢在天空掠美。这月光把阿萨的记忆扯回了那个时候，重历杀戮一夜。

第五章 追忆似水年华
月光无微不至地把自己银白的温柔撒向地面，光怪陆离的岩石地在这眷顾下也不再显得那么棱角分明。阿萨靠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看着月亮舍不得闭上眼睛。
月光美丽柔和得让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都能够感觉到这倾泄而来的抚摸。这样的月色在卡伦多是绝对见不到的。终年笼罩在盆地上空的云层和煤烟让所有妄图达到天空的视线绝望。
已经从卡伦多出来一个多月了。但只要回忆，那铁汁和煤炭的味道立刻就在鼻子里复苏，铁锤在镔铁上敲击的声音好象才隐去不到一分钟而已。出走前的那一晚，父亲挥起铁锤的样子在脑海中烙下的影象如此深刻，几乎取代了在卡伦多生活了二十年的所有感觉。
磐石般坚毅木讷的脸庞在炉火辉映下像是一座神龛。肌肉如同树根盘结在胳臂上面，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次的震动都切切实实地通过刀传递到阿萨手上，这是来自父亲的震撼，这种触动使他第一次觉得和父亲有了一种与旁人不同的联系。
刀的形状逐渐明朗，父亲把刀从手里接过自己翻动，阿萨失去了这种和父亲共鸣的搏动，而他明白和父亲的联系也将随着这把刀的铸就而消散。随之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激动的心情，这把刀也象征着他全新的生活的开始，是他真正的人生的开始。这种期待也随着那一次次的相撞的铿锵声敲进刀里。
这将是把即便是父亲的店里也没有的好刀，用阿萨五年来偷偷积累下来的精铁矿铸造的。
他是卡伦多盆地里上万个孩子中最叛逆的。他并不是在小时候调皮捣蛋，少年时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轻狂放荡过，所以他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在叛逆得疲倦后重新回归进生活。他不是在生活里叛逆，而是从开始就要反叛整个生活。
卡伦多盆地有着数百年的冶金铸造历史。盆地四周的高山上矿藏丰富得似乎取之不尽，穴居其中的矮人也习惯和人类交往甚至出来和人混居，这使得这里的冶金水平居大陆之最。人们也习惯了这种传统，世代以冶金铸造为业。这里的人极少有外出的，盆地把脚步限制的同时仿佛也把心凝固在里面了。从小就生活在采矿，冶炼，锻造的环境中，长大了也只有继承着成为这环境的一部分。
多年的习惯使盆地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子一到二十岁就必须继承父辈的手艺，或是农夫，或是商人，更多是矿工和铁匠。这个规定虽不知道从何时从什么人的手上流传下来的，但却一直被很严格地遵守着，成为这个文化贫瘠的盆地里不多的一个精神标志。
阿萨在五岁之前和其他的小孩也没什么不同，也成长在炉火和敲打声中。在五岁的时候，他开始痴迷于村后的那个老冒险者所讲述的盆地外面的世界。可轻易将一头牛抓上天空去吃掉的巨大飞龙，用歌声来迷惑水手的美丽人鱼，自己会活动的尸体，泥人，各种各样的亚人类，信仰自然元素的国家，希奇古怪的习俗，还有那飘着丝丝白云的无限青空，神秘莫测无边无际的大海，策马奔驰三天三夜也到不了尽头的大草原。
和其他孩子只是乐于听和幻想这些故事不一样。阿萨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天地，所以他就开始向老冒险者学习一切外面世界的知识。如何在沼泽和荒漠中生存，如何识别各种植物，各种亚人类的各种习性，如何搏斗，如何设置陷阱。他的足迹遍布盆地中每一个最荒凉最没有人烟的地方，在里面一呆就是上月，幻想那就是外面的神奇天地，在里面练习自己的生存能力。为了让自己有强健的体魄，足以在兽人面前也不逊色的战力，他每天锻炼自己身体，和比自己大得多的人打架，十四岁的时候全盆地的流氓和强盗已不敢再去他所在的村子。当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去精铁矿井，一找到上好的矿石就想办法偷偷地带出来。
父亲沉默寡言，是一个小武器店的老板，母亲早就病逝了。在阿萨的印象中，家只是个休息的地方，父亲也只是个一起生活的长辈而已。他一直都生活在遥望自己的梦想中，每天都在锻炼，偷偷地累积矿石中沉醉于离梦想一步一步地接近。
当他二十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他把所有的偷偷藏起来的矿石交给父亲，请求父亲给他打造一把刀，并告诉父亲他要离开这里。
父亲并没有阻止他，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在沉默了很久后，帮他把矿石送到冶炼厂，把炼出的精铁打造成一把刀。然后，阿萨就带着刀随着一只外地人来采购的商队离开了卡伦多。
手指轻轻地在刀锋上滑过，这把刀就是他二十年生活的全部。屈指一弹，发出‘嗡’的一声低吟，像某首诗歌里面的一声哀叹，又像是歌颂。
“好刀。”像是两把钝刀刀锋互相摩擦切砍的难听声音。篝火旁的老兵醒了过来，睁着一只独眼看着阿萨，火光映着他那张不太像脸的脸。
那张脸的半边脸颊凹了进去，筋肉和碎了的骨头混和了，成了一洼凹凸不平的肉，那是锤类武器留下的痕迹。另半张脸则被从额头到嘴的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串了起来，间中还有几道小点浅点的刀疤左右纵横着，五官都被刀疤扯得有些离了原位。这是张被伤痕弄得很奇怪的脸，但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受了这么多伤居然还能活着。
阿萨对老兵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这是个在战场上打了几十年滚却始终没滚死的老兵，据说全身上下大小伤上百处。因为老是死不了，所以部队里有不少人称他为‘老不死’。
“之前在哪儿做过？”看那把刀并不是正规部队的标准装备，老兵以为阿萨是单身的雇佣兵。
阿萨摇了摇头，他是在布拉卡达看到有部队招募雇佣军才加入的。当他从卡伦多出来之后才发现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吃饭，冒险的物品都需要钱。几乎就要考虑去找山贼入伙或去帮流氓打架的时候，看见一支侦察部队正在招募临时士兵，立刻就报名参加了。
这个百把人的部队有一半都是临时在布拉卡达附近招募的。有农民，有流浪者，似乎还有几个逃犯混杂在里面，不成规矩，倒也热闹。而这个看起来最古怪的老兵居然还是个正规的士兵。
老兵大概是睡不着，和阿萨搭讪：“小伙子看来身手不错，怎么想起来当兵？”
“因为没其他事情做，其实我正想去当强盗。”阿萨说老实话。
老兵卡卡地发出一声类似把锅打烂了的笑声，阿萨注意到他的喉咙上有一道伤痕，大概把声带也弄伤了。“小伙子有意思。其实有些时候当强盗也比当兵好，至少没当兵的危险。强盗打得过的就抢，打不过的就逃。当了兵，明明应该逃的时候长官说不定还叫你冲。”
“那你不冲就是了，该逃就逃啊。”
“违反军令，长官可会砍你脑袋。”
“那就只有先把长官的脑袋砍了，然后再逃。”阿萨自己想当然尔的回答。
老兵卡拉卡拉地又笑上一阵：“哪有这样的兵。”
“明明知道去送死，还被别人指挥，哪有这样的人？”阿萨觉得不理解。“当然是要想办法活下来了。叫我去送死，他怎么不先上去死给我看看？”
老兵摇了摇头，仅存的独眼露出茫然的眼神，扭曲的五官抽动了一下，成为一个旁人人无法理解的扭曲表情，喃喃说：“当了兵，就是这样了。”
传来卡啷卡啷的声音，阿萨知道是队长桑德斯来了，只有他才会现在还穿着钢甲巡逻。
“怎么还不睡觉？明天可还有任务。”桑德斯队长依然是装备齐全。一身钢甲，头带钢盔，左腰配剑右腰挂盾，这些东西仿佛长在他身上一样，从不见他脱下来过。盔甲和盾上面都有一个圣十字的凹纹，阿萨听说那是圣骑士团的标志，而圣骑士团连在他故乡那个呆板沉闷的地方也是无人不晓的，那是帝国最强的一只部队。
“我们正在交换当兵的心得体会。”阿萨还是说老实话。
“队长您怎么还不睡？我们马上就睡觉了。”老兵怕阿萨胡说起来，连忙接过话题。
桑德斯点点头，很和善地说：“我巡视一下。”他的语气和表情很随和，甚至连长相都让人觉得有点莫名的亲切。这个年轻队长在正规士兵中威望很高，和阿萨一起被雇佣来的其他人则有点不以为然。
低下层的平民通常对贵族都没什么好感，没有讨厌已证明这个年轻人很有亲和力了。不过阿萨倒是对他颇有几分敬畏的，虽然没见过他动过手，但是看得出这个队长比自己厉害得多。
桑德斯看了看阿萨，问：“你是那个在征召的时候打倒过四个步兵的新兵吗？”征召士兵的时候要和几个步兵较量，看是否有足够的体力和战斗力。阿萨很轻松地就把几个比他块头大得多的士兵放倒了。
“是。”阿萨回答。桑德斯点点头，用赞许的口吻说：“你的身手很不错，好好干，一定可以做好的。”
虽然阿萨在和老兵交谈后就对当兵这个职业有了很大的疑问，但也情不自禁很卖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并不是所有贵族都那么傲慢讨厌的。听到夸奖总是会让人觉得很高兴，何况阿萨已经忘记上一次被人夸奖是什么时候了。
营地外面的警戒哨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调把荒野夜色的寂静撕成两半。

第六章 追忆杀戮时光（一）
阿萨紧跟队长桑德斯跑出营地。桑德斯虽然一身的钢甲，但居然比一身轻装的他动作还快。被哨音惊醒的其他士兵也急忙拿起武器跟着跑了过来。
明朗的月光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营地外的路口上几个高矮不等的几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柔和的月光也没法缓和他们手里的武器所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其中最高大的一个是只食人魔。即便是在同族类中，那个身躯也是非常巨大的，足有一般人的两倍高，五倍粗壮。从头到脚都包裹在特别打造的铁甲中，手双各提着一大一小两把与他身体相配的狼牙锤。月色在他的那身铠甲和武器上反射成尖锐的寒光。
旁边的是两只狼人。为了不防碍他们高度的敏捷和速度，只穿着一套护住要害的硬皮甲，手里拿着的流星锤虽然没有食人魔手中的武器那么巨大恐怖，但是仍然足以粉碎任何护甲。还有三只蜥蜴人，他们的护甲和狼人一样，双手握着的是足有一人长的大刀。最边上的两只半兽人手中则各提着一只特大号的机弩。
在这群杀气腾腾的兽人中间，有一个相比之下很单薄渺小的身影，既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只是披着一张斗篷，把种族和面容隐藏其中。
桑德斯的脸色在月光下比白纸还要白。他完全没想到形势会是这样的恶劣。
一个多月前，他从圣骑士团团长那里接到一个命令，让他秘密地带领一队士兵到西边荒地侦察兽人部族的异常举动。十几年来，西方部队不断地对各个种族的兽人大肆清剿，几乎所有西部荒地上的兽人部族都被赶尽杀绝得差不多了。所以虽然上头特意叫他小心行事，但他也只是以为会遭遇些零星的袭击而已。
兽人们是不懂冶炼锻造的。不管是生产工具还是武器，大多都是些简单的石器。所以即便是体能和战斗力远比人类优胜，也在装备精良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各个兽人种族间也从不互相往来。这些原始蒙昧的亚人类甚至根本就拒绝和任何其他的文明接触，只是单纯地固守自己世代流传的独特生活方式和信仰。一个部族一个部族地静静等着被人类军队的铁蹄夷为平地。
现在这些常识已被眼前的事实击得粉碎，而且还将是一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粉碎。面前这只武装精良的兽人混合部队绝不会只是来让他们看看而已的。
这里是一座荒山的山头，周围是悬崖，桑德斯选择这里驻扎是因为视野很好，易守难攻。即便是兽人们如果想要晚上来偷袭，也能很好的防御，这里只有一个单独的路口，好好守住就可以不让任何兽人上得来。
当然，只要站住这个路口，也同样没任何一个人能够逃出去。
兽人中间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突然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轻轻地恩了一声。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人类发音，很轻松很随意，像在太阳下喝着茶，听朋友的闲聊时发出的一个表示赞同的音符。
旁边那只食人魔却像被这个柔和的声音开动了身体中的某个阀门，又像是一只被拴着头颈的猛兽，现在那个束缚突然被轻轻一触而松开了，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向着人群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和一身的重铠甲，每一个踏步都在令地面微微颤抖，将会把前面所有的生命都碾得稀烂的威势，所有的士兵都露出惊惧的神色。
刚才一看到那几个兽人的时候，阿萨就想着要如何逃跑了。他很清楚形势，这些兽人既然能够冷静到悄悄地摸上山来守住路口，就绝对有把握把他们这一百多人屠戮殆尽。而且他更清楚一只全身重装甲，挥舞着那种重武器的食人魔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只是一只普通食人魔就足够二十来个武装完备的士兵对付了。
悬崖很高，即便下面就是多诺河，那种高度也足以让人在水底的岩石上撞成肉饼。但是阿萨知道后面的悬崖中间有一棵树，他小便的时候还试过用尿去浇上面的枝头。树在悬崖上的位置和树枝粗细他都清楚，足够把下落的冲力减缓到安全的地步。
看见食人魔一向这边冲过来，他正要掉头就跑，发现身边的一个身影突然闪出。是桑德斯提剑持盾自己一个人朝食人魔迎面冲去。
军心已沮，他要用一己之力对付食人魔以重振士气。
人影交错，似乎是这座山自己发出的巨响和抖震，食人魔那足可把十头牛打得稀烂的一记锤击只打中了地面。桑德斯和食人魔的接触快得让士兵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后，食人魔轰的一声仰面倒下，桑德斯向后高高飞起，凌空一个漂亮地后空翻，稳稳当当地落回阵前，一挥手中的长剑，口中吟颂咒文，长剑缓缓发出一阵蓝白色的荧光，威武得像是从史诗神话里跳出来的武士。上百士兵从惊恐中苏醒过来，齐声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喊，震耳欲聋。
阿萨没有叫，只有他看得清楚，食人魔是自己倒下的。
两人交错的一瞬间，桑德斯以惊人的敏捷动作避开了那一下锤击，跳上食人魔的肩膀，提剑向头盔中间眼睛的缝隙插去。而同时，食人魔就自己顺势仰面倒下，另一手的小锤挥了上去。桑德斯左手钢盾挡住了锤击，借力向后飞出，但是剑尖却一直只差上少许才刺进食人魔双眼。
‘当啷’一声响，桑德斯丢下了左手的小钢盾。精钢打造厚达一寸的盾已经完全变形，即便是专为了抗拒锤斧类重武器而设计的弧型盾面在那种力量和那种武器之下也毫无作用。
借着月光，阿萨看见桑德斯的刚才持盾的左手几个手指已经完全变形了，实在看不出那曾经还是手指。
桑德斯把剑插进地面，右手握住已扭曲的手指，一只一只地扳回原形，手里发出恢复魔法的光芒。手指间传出噼啪声，豆大的冷汗在额角浸出，他的表情没丝毫波动，如炬的目光一直冷冷盯着前方爬起来的食人魔。
看着桑德斯冷静得像雕塑的面容，一股炙热的斗志从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迅速蔓延开，阿萨握紧了手上的刀。他突然不想逃了。
桑德斯除下身上钢甲。防具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有敏捷和速度才是唯一取胜的办法。双手握紧已经贯注上了精神之刃的长剑，只要找准机会，不必挑铠甲的薄弱地方他也有能将其贯穿的自信，回头喊道：“给我祝福。”两个夹在人群中的牧师开始吟唱咒文，一阵蒙蒙地白光在他们和桑德斯身上共鸣着浮现。
两个半兽人突然跳上旁边狼人的肩膀，对着目标明确的两个牧师扣动了手上的十字弩。
一个牧师的头颅立刻像鸡蛋一样爆开，血和着脑浆飞溅四周。他身后的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仰天栽倒，血泉水般从胸口上那个拳头大的洞往外直冒。
另一个牧师旁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适时的举起手中的木盾为牧师挡了一下，结果碎掉的手和木盾碎片一起随着那个布满尖刺的铁球嵌进了牧师的脸。战士发出一声哀号，用奇怪的姿势挽着牧师一起倒下。
桑德斯陡然发力冲向食人魔，他知道必须在尽快的情况下把这个最有杀伤力的庞然大物干掉，至少得在两个半兽人重新装好那两架机弩之前。
斗篷下的身影说了几句，除了两个半兽人以外的全部兽人立刻冲向人群。其中的一只狼人则迎向了正冲向食人魔的桑德斯。
足足几十米的距离在蜥蜴人惊人的爆发力之下好象只是触手可及。几乎士兵们刚刚开始发觉兽人们的动作，三只蜥蜴人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最前面的士兵在蜥蜴人的长刀下像稻草一样脆弱，只一刀就倒下了四五个。蜥蜴人匍匐的攻击姿势正砍在腹部上，一人长的刀身一挥，就有几个人的血和内脏一起涌了出来。接着跟上的狼人每一次攻击至少让两个士兵飞起，被巨大的流星锤砸得血肉横飞。
阿萨独自接下了一只蜥蜴人的攻击。他迎着刀锋冲上去，这样长的武器杀伤范围太大，躲不如进攻。蜥蜴人的力量比人类只是略胜而已。
武器一长，重量就重，挥动轨迹就会很明显。阿萨第一刀就架在对方难以发力的刀柄附近，火花四溅。第二刀拼着两败俱伤的危险逼得蜥蜴人自己回刀抵挡，等到第四刀的时候蜥蜴人就不得不丢下大刀抽出腰间的小斧头招架，同时向后急跳开。
阿萨回刀一横，斗志勃发，豪气顿生，大喊：“跟两个人过来。能赢的。”
回应他的只是争先恐后的惨叫声。

第七章 追忆杀戮时光（二）
当桑德斯看见那只迎面而来的狼人丢下了手里的武器的时候，就知道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斗，而将成为单方面的杀戮了。所以他竭尽所能的大声命令：“全体撤退，能够逃的尽量逃，回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忙得没有空暇说出来了。狼人丢下武器的原因很简单，那种东西原本就只是对付铠甲和盾牌的，现在这个对手已经自己放弃了防御，没有任何武器比自己的爪子更灵活，更能够纠缠住对手，让其穷于应付的了。
食人魔避免了桑德斯的拦截，顺利地冲进了人群，开始了一场挥洒血肉的狂欢盛宴。
两把硕大的狼牙锤并没有任何的花巧变动，甚至没有固定的目标，只求能够挨上尽量多的人体。任何的防具都和纸糊的玩具没有区别，不能对这两把恐怖武器的威力有丝毫防碍。在这个血肉和内脏四处飞溅的中心地带，竟然几乎没有一声惨呼。一旦接触到那挥舞着的狼牙锤，上一瞬间还是活生生的人立刻就成为了一团武器护甲骨骼肌肉混合成一坨的死物。
食人魔疯狂地挥动武器，前进，向人多的地方冲击，践踏，再冲向另一个人多的方向，如同一台由地狱恶魔开动着的杀戮机器，不断地把能够所有能够接触到的血肉之躯碾得稀烂，粉碎。
桑德斯的命令已经无关紧要。当食人魔冲入人群的时候，士兵心里就只有歇斯底里的恐怖。士兵们向山路口狂涌而去，绝大多数都被食人魔在中间拦截，屠杀，变做一团模糊的血肉，狼人和蜥蜴人则以高超的敏捷狙杀能够逃过去的。而守在路口的两个兽人则拿出了两只较小的弩箭，对着偶尔能够冲近路口的人发射，箭无虚发，全都从脑门上直透而过。有的士兵在极端的恐惧中从悬崖上跳下，拉出一条很长的惨叫后嘎然而止。
还在山头上的人则连惨叫也发不出。
当人面临死亡的恐惧而逃跑，却又知道最终仍然还是化成一滩血肉，恐惧和绝望会将所有的力气和神志都蚕食得涓滴不剩，仅余的是一种哭喊般的哀号。那是种没听过的人永远无法靠臆想感受的声音。
哀号声蔓延的海洋，骨骼碎裂肌体变形的奇怪声音，武器撕破空气和肉的音调互相交错起伏，合成一曲人一但听过就永生不忘的协奏曲。一个刚才明明就还和自己一样的同类，突然就能够看得见白生生的骨头翻出，内脏还在搏动却已经被拉出体外了，血和肉廉价得比垃圾还垃圾。阿萨突然明白了‘地狱’这个词的准确涵义。
半截士兵的尸体飞过来落在正杀得难解难分的阿萨和蜥蜴人旁边。尸体腹部以下被巨力拉成了两截，内脏撒着一路延伸到远在十多米的下半身处。
阿萨记得这个士兵，在征兵检查的时候和自己动过手，那原本很有力的，曾经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臂膀像烂泥一样被压扁，和手中的铁盾一起镶嵌进胸口中。
混合了悲伤的恐惧蜂拥而来立刻掩盖了他的所有斗志。不要命的几刀攻击，终于把蜥蜴人在迫得向后跳出，阿萨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飞奔进营地。
桑德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和阿萨采取了同一动作。几剑急攻后，额头上一块头皮随着狼人后退而被抓了下来。他所站的位置更接近前方的路口，食人魔和蜥蜴人都在他身后，所以他奔向只剩下两只兽人和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占据着的路口。
背后一阵巨大的风声，一只狼牙锤从他头顶掠过，带着可把他变成一滩烂泥的威势飞向山下。
桑德斯回头瞥了一眼，唯一的一个还幸存的士兵搂住了食人魔的头，使他扔出的锤略高了些。
“队长，跑……”士兵用尽仅存的力气狂喊。沾满了血的脸有些狰狞，那是张被无数伤痕扭曲了的脸，一半的脸曾经被锤类武器打碎后凹进去了。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大概他倒地装死，趁不注意才搂住了食人魔的头。
就在这一瞥中他也看见了那只狼人拣起了地上的一把斧头抛来。斧头在空中急速旋转着拉成一条直线追向他的后背。
他已经不能左右躲闪。现在已是在全力的奔跑，一旦左右移动就只能是就地翻滚，而后面的狼人立刻就会追上来把他重新缠住。
传来一声食人魔的咆哮，然后是半声惨叫和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好象是把很多枯枝放进湿的毛巾用力扭动，密密麻麻的断裂声和液体渗出的声音混合起来。
桑德斯没有再向后看的空暇，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右腿上向前猛的跳出，同时把长剑向背上一负，护住脊椎，凝聚魔法准备好一个治疗法术。
一声闷响。桑德斯在空中滑出一段距离落地，几步踉跄，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重新冲向路口。
运气非常好，斧头刚好抛在了贴身的护心镜边缘上，三根肋骨断开，还伤着了肺。预先就预备好了的治疗法术立刻止血镇痛，短时间之内不会对行动有影响。
离路口只剩十米左右的距离，两个半兽人嘴角的獠牙和脸上略有些惊慌的神色都清晰可见了。中间那披着斗篷的身影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只要冲下山去，跳入多诺河中，就有逃生的机会。桑德斯把所有剩余的魔法力都凝聚在了握剑的双手中。
悬崖就在眼前，树的位置阿萨记得很清楚，他飞身跳起。
幸好他在半空扭转了身体看了一眼，蜥蜴人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小弩朝他射来。他凌空低头弯腰前翻，感觉着弩箭擦着自己的皮肤掠过，然后身体完全飞出了悬崖，直落而下。紧跟而来的蜥蜴人眼睁睁地在悬崖边上看着他在半空踩断一根树枝，用刀再插入另一枝树枝，完全的缓解掉了下落之势后安全入水。
最后回望山头的一眼时，阿萨看见一道白光把整个山头照耀得如同白昼。
桑德斯手中的剑发出媲美太阳的厉芒。所有的魔法力都已注入剑身。
额头流下的血已经在左眼里把一切看到的都变作血红，桑德斯完全没有感觉，他所有的精神意志都在这即将挥出的一剑中。
两个半兽人在强烈的光芒下捂着眼睛向旁边闪躲，中间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依然没有动。在长剑发出的强烈光芒下，斗篷下面的那张脸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略为瘦削，苍白，雕塑般棱骨分明，也如雕塑般沉静默然。长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眸子像停留了一千年的无底深潭，兴不起任何波动，只静静地反射着迎面而来的耀眼剑光。
还有十步的距离，那个人依然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的动弹。仿佛是一尊从世界开初就伫立在那里的石像，还会一直在那里纹丝不动到下一次世界开初。
还有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桑德斯前冲踏步三百六十度转身出剑。足尖在地面的反作用力通过小腿大腿腰部到胸口再上肩膀传到手腕直达剑身。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把力量无所保留地一路叠加传到了这一剑的挥舞中。
这不是人在挥剑，而是剑在操纵人。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是为了把自己的锋锐和其中一触即发的魔法力按照最完美的轨道不留丝毫地倾泄而出。所有兽人都停止了动作，完全被这一剑所震撼，吸引。
剑的光芒在旋转中化成一片光幕，带着可把整个夜色都划开的威势向前急速延伸。并没有丝毫声音，但是所有兽人都感觉即将听到这座山被一分为二的崩裂声。
所有的速度，力量，魔法，意志，精神，生命中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存在都在这一剑中全部融合为一再绽放飞溅出前所未有的火花。桑德斯心中已没有了恐惧，愤怒，甚至连逃生的欲望也失去了。就像一位放情纵歌的歌者唱到了整首咏叹调的最高潮，只是沉醉于把自己的灵魂溶化，迸发。他即将以最高昂的音符把眼前那具血肉之体像分割一个虚构的想象般一分为二……
那道辉煌无比，仿佛能延续到世界尽头发出开天辟地巨响的光幕骤然消失，被一只手还原成了一把静止不动的剑。
这是只很干净，很修长的手。手指很长，每一个骨节都很匀称，突起得很好看，使人一看到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一切优雅的词汇和动作。
这只优雅的手以一个与之相配的优雅的手势，像拈住一只空中飞舞着的蝴蝶一样捏住了剑锋。
所有一气呵成淋漓尽致的感觉都突然随之停顿。桑德斯首先感到的是失落，歌者最美妙的音符即将赞叹出来的时候突然被割断了喉咙的那种失落。然后随之而来的才是痛楚和恐惧。
想必也同样优雅的另一只手他看不见，只感觉得到。那已经整个没入了他的胸膛中，他甚至也感觉得到从背部突出的四只手指同样是那么修长，骨节匀称。
桑德斯张了张嘴，还想发出声呻吟，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在喉咙里被血淹没了。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扯到了喉咙，从气管，食道向外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胸膛里的手抽出，血液有了更好的宣泄处，立刻欢快舒畅地从喉咙里退出改道而行。
桑德斯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力量，意志，精神，刚才还在体内汹涌澎湃的所有东西都和鲜血一起随着那只手的抽出从身体里向外一泻千里。那些原本那么实在，充沛，构成了自己生命全部的东西就这样从胸口的大洞中流出，流出，不管他如何地不愿也连一丝挽回的余地也没有。终于连支撑双脚站立的力量都在躯体中消散，他颓然倒下。
长剑的光芒急速消退，然后啪的一声轻响碎作无数细小的薄片，散落在主人的尸体上。
一阵风吹过，人类男子的斗篷在山风的拂动下变成一缕缕破烂的布条落下，见证刚才无匹的剑气。
男子抬起那只捏住了长剑的手，迎着月光看了看。一道若有若无的血痕横在手掌中央，如同一条刚刚新生的掌纹。男子的脸仍然像座雕塑般没有丝毫波动。
狼人和蜥蜴人在尸体堆中仔细翻看，即便是比较完整的尸体都要再补上几下，直到成为不可能还有任何生机的一团血肉才放过。和阿萨交手的那只蜥蜴人走过来，用辅音占大多数的蜥蜴人语言汇报了情况。
男子对一只狼人指了一下山下的河，挥了挥手，狼人立刻向山下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一只猫头鹰停在营地旁边的枯枝上，瞪着两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满地血肉，发出很合时宜的咕咕声。
男子突然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头，扑的一声，树枝上的猫头鹰像是堆腐败的棉花般被石头打得粉碎飞散。猫头鹰的残骸落下，从中浸出黑色的液体，一股强烈的臭味压过了满山的血腥。半兽人和狼人发出一阵怪叫，忙不迭地捂住了鼻子。男子看着地上那些发出臭味的黑色碎块，皱了一下眉，石像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微露出担忧的神色。
昏暗的斗室内，红衣法师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影像陡然熄灭的水晶球，叹了口气：“这么多新鲜的尸体，山德鲁看见一定很心疼。”

第八章 找死
街两旁的行人驻足而观，对白马上的骑士发出啧啧的赞叹。少女们更是交头接耳，眼里的神采是男人最希望女人在看自己时所流露的那种，即崇拜又迷醉，还有渴望。
马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马上的人更是万中无一。银光闪闪的骑士铠甲好象并不是件需要穿着的外物，而是本人气质流露于外的自然体现，如此威风凛凛，只是因为穿在他身上。一头让人有耀眼错觉的金发，仿佛是太阳的光辉负着于身，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一部分。剑眉，挺直的鼻梁，俊朗却丝毫不失男子威猛气概的脸部轮廓。阳光洒在铠甲和金发上，折返出的光线令旁观者错以为是他本人的光辉。
当然，这样的人也必定有和他相匹配的身份。路人中有几个知晓的人窃窃私语，这位就是埃尔尼大公的长子，皇家圣骑士团的队长，姆拉克公爵的女婿，埃尔尼&#183;克劳维斯骑士。听者中有少女立刻幻想自己的母亲曾经和姆拉克爵士有过暧昧。
克劳维斯对周围围观赞叹的人群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这些蠢笨的平民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惊讶于自己的高大伟岸天经地义，用不着放在心上。
而且他现在很烦，或者说这一个多月他一直都很烦，而现在还居然不得不在这里慢腾腾地浪费时间。如果可以，他立刻就会拔剑把街边所有让车队不得不慢慢前行的贱民杀个精光。
那个士兵居然能够从王都里逃脱，甚至有可能一直都潜伏在王都内的某个地方。这件事让他这一个月来都没睡好过一天。一旦他想起那个低贱的杂种可能正躲在一个阴暗的地洞中偷笑，为他能够从一个骑士的手里逃脱而得意洋洋，为这个骑士的担心头疼而高兴，他就会陷入极端的暴怒中。他发誓当抓住这个士兵的时候，要像修指甲一样，细心地慢慢地把他身上每一处最敏感的地方都一点一点剔下来，让他像只狗一样在血泊中嚎叫上三天三夜，用舌头死命地舔自己的鞋底，哀号着求自己快杀了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现在那个士兵还没有把消息透露出去。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消息的真正意义，把这件事情和自己一起永远埋进阴影。西边兽人们的进展也出乎意料的好，大概只要再有半年的时间就没问题了。但是那个士兵仍然像一颗情况不明的炸弹，有可能已经受潮失效，也有可能不知道哪一天从某个地方突然彰显自己的存在，把整个事情微妙的布局弄得不可收拾。
今天他受伤的未婚妻终于被送回来了，他也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去城外接着护送回公爵府。他很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极端讨厌浪费时间。时间是很宝贵的，每一分钟都应该过得很有效率，都应该有所收获，都应该对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有所帮助才是。人活着就应该上进上进再上进，这是他的信条，他也为自己有这样的信条而骄傲，以之藐视那些如同虫蚁般活一天算一天的贱民们。因此他对触犯自己这个骄傲的信条的所有事情抱以极度的讨厌。
而且他也知道她同样地不愿意见到自己。她对他不是那种很外露的那种讨厌，而是一种反感的漠视。这种态度令克劳维斯非常地讨厌，甚至愤怒。他习惯于别人崇拜他，敬仰他，惧怕他，甚至允许别人憎恨他，讨厌他，那至少说明在别人心目中他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是很有力量的证明。但是却绝不允许别人漠视他，不允许别人看他的时候有如看一只在墙角一滑而过的蟑螂。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样看他。如果是别人，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告诉那个人胆敢藐视他的人，他可以把任何小看他的人撕碎。但是偏偏这个人就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即将带着那种目光陪伴他一辈子的人。而现在他还要浪费许多时间来保护她。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令人讨厌的事情，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但是没办法，有些时候旁观者的印象才是关键，才是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姆拉克公爵的女儿受了伤，以公爵大人和埃尔尼家族的关系，埃尔尼大公的长子又是公爵小姐的未婚夫，那么就一定会飞奔去城外，接着他的未婚妻，小心翼翼地一路护送回公爵府。既然人们那么以为，事情也只有这样去演示。
人已经接到了，两个人很有默契，互相之间没看上一眼，也没说过一句话。反而刚一见面，她就用虚弱的声音急不可待地问她妹妹，一个月前那个来公爵府报告的年轻人在哪里。在她心目中，那个士兵比她的未婚夫重要一百倍。这令克劳维斯更愤怒，但他不是嫉妒，在他眼中他未婚妻或者说任何一个女人都只是一种道具而已，只是她的这种态度说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不如那个士兵。
哪一种角度他不想去计较，他只是不允许一个低贱的乡下佬在任何一个方面有超过他的嫌疑。我是最强，最完美，最厉害，最顶尖的人。这个概念在他脑筋里早就生了根，而且也是他的骄傲。他实在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所以也很容易烦，很容易生气。
也许那个该死的士兵会借这个机会来接近她呢。那就可以当着她的面，把那家伙的手脚一只一只地割下来，让她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更不容忽视。克劳维斯这样想，试图赋予这个让他心情糟糕的无聊行动些许意义。但他也知道，这也只是自我安慰性质想一下而已，无论如何，那个士兵没有蠢到这个地步的。
“姐夫，你注意到那些女孩看你的眼神没有？”克莉斯正用她所形容的眼神看着克劳维斯，兴奋地举报同行。
“恩。”克劳维斯专心在自己的思考当中。
“不要总是那么酷嘛。”克莉斯的眼神更深入了一层。这个女孩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十七岁，有着和她姐姐相似的容貌，而且更漂亮，是王都内屈指可数的美人，性格则是典型贵族女孩特有的轻浮和不知所谓。
像所有家庭里的小女儿一样，她很得父亲的宠爱。而且当她出生之后，公爵也就没有太多的时间花在教育子女上了。和其他贵胄子弟没什么两样的成长环境，也就成就了没什么两样的性格。前段时间她自己居然要求去魔法学院学习研究古籍，不过看样子只是为给自己增加些高尚意味的光环而已，并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克劳维斯有时候很奇怪公爵大人为什么不把这个女儿嫁给他。这样幼稚肤浅的女孩很容易把握，他对付起来轻车熟路，而且无论对公爵大人还是对自己也都方便得多。
后面的车队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个人想去爬小姐马车，被我们抓了下来。”一个卫兵过来报告。
这个报告让克劳维斯的突然想起刚才还只是臆想的一件事，一种巨大运气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策马过去。
几个士兵正扯住了一个全身都罩在一件斗篷中的人。这是个驼背，好象还是个瘸子，穿着一件像有几百年没洗过的斗篷，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这是个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从事些古怪工作的人。
克劳维斯仔细地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件斗篷穿得其实是很好的，刚好可以把这个人所有的身体部位都隐藏在下面，即使站在对面，你也很难看到里面的脸，甚至连体形也在斗篷的作用下模模糊糊。
克劳维斯下马，眼睛盯着那张淹没在斗篷阴影中的脸，好象要把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用目光刺得稀烂。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人的前面。每一步都很慢，很稳重，仿佛面前的是个好不容易才从时间缝隙里出现的鬼魂，稍有些不慎就会又烟消云散到空气中去。
他手缓缓握住了腰间剑柄，一个字一个字地命令：“把他头上的东西拉开。”在这个距离，他有把握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逃掉。
斗篷拉开，先有反应的是拉斗篷的士兵，立刻被吓得向后跳了一步。
这只张很不适合出现在光天化日下的面孔。五官像被一锅开水融化后胡乱用手捏着重新凝结起来的，又像是一个劣拙的泥塑师不满意自己的作品，随手在原本就丑陋的脸上再按了一把。还有一片一片紫红的肉瘤油光可鉴，涨得好象立刻就会爆开，飞出热呼呼的脓血。“是山德鲁老头的驼背助手。”卫兵里面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克劳维斯仔细地把这张脸从上到下的扫了两遍，找不到一丝与预想中那个面容重合的要素，只感觉一阵恶心。转向刚才发话的卫兵，眼中的恼怒和反感连一只最蠢笨的牛都能够感觉得到，他问：“你认识？”
卫兵战战兢兢地为自己澄清：“不是我认识，是很多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城西那个专弄尸体的山德鲁老头的助手。”旁边不少路人出声附和。其中还有人喊：“驼子，你以为那是拉尸体的马车哦？快磕个头认错。”
真的只是其他人而已？只是巧合？不过即使错杀，好象也没什么关系，不能够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可能性。克劳维斯握剑的手背上有几根青筋浮了浮。
但是他看了一眼那张实在不能再仔细看的脸，终于还是松开了剑柄。如此丑陋，从事那么肮脏事情的人，血恐怕也如同阴沟底的水般又脏又臭，万一沾上了自己的衣服和身体上怎么办？万一溅到自己的脸上呢？这个假设让他有种想吐的感觉。他转身上马，命令：“把他赶走。”
“滚。”卫兵害怕脏了鞋，不敢真的踢过去，只抬脚虚晃了一下，发出赶狗的嘘声。旁观的众人发出一阵轰笑。
“刚才那个人的样子好恐怖哦。”看着那个人重新披上斗篷，一瘸一拐地驮着背消失在人群中，克莉斯挽着克劳维斯的胳臂作害怕状。
“刚才的是谁啊？”一个虚弱的女声从车厢里传出来。克莉斯回答：“没什么，只是一个疯子。”
黄昏，大屋里，山德鲁正在把两具尸体的肝取出来互相比较，然后分切成小块泡进液体里，阿萨在旁边帮忙递各种工具。
一只野猫从窗户跳进来，盯着山德鲁叫唤。山德鲁随手切下一块手上的东西扔给野猫。
“如果颈椎那里的骨头裂开了怎么办？”阿萨问。
“扔掉。”山德鲁头也不抬。
阿萨很努力地调整措辞：“不是死人，我是说如果活人的颈椎如果受伤裂开了应该怎么治疗？”
山德鲁举起桌上的小铁锤，波的一声闷响，把一具尸体的颈椎敲烂一节，说：“自己试试拼回去。”然后像突然想起似的，盯着阿萨说：“你还欠我三年两个月的工作。”
“我知道。”阿萨回答。
“那就请你为我的那三年两个月的工作着想。”山德鲁把‘我的’那几个字特别用重音强调。“不要去送死。我听说今天你很英勇。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瘸子真的装得不像。”
“那怎么才能装得像呢？”阿萨虚心请教。下一次他一定要和她说上话才行。
山德鲁拿起刚才的小铁锤。“脚抬上来。”
同一时间，公爵府内，姆拉克公爵正坐在女儿的床边，给女儿讲着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这种事情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做过了，现在重操旧业，依然轻车熟路。
“他就这样走了？”小懿的眼睛里面全是失望。
姆拉克公爵的眼神里也全是失望，说：“是啊。这样优秀的一个年轻人，我也很想把他留下来的。但是他执意要走，我也没办法。”
在旁边的克莉斯想象着刚才她姐姐的故事，悠然神往，感叹：“一个人独自在全大陆最危险的沼泽里穿行，还和一只兽人作战，救下了一个女孩子……这真是和吟游诗人嘴里的故事一样。他一定是很英俊，有一头遮住半边眼睛的长发……对了，说不定还是哪一个小国家的王子呢。”说得自己都好象有点莫名地兴奋了。
“他说了什么吗？”小懿问，眼神里全是失望后的期盼。
姆拉克公爵的眼中全是一个慈父所应该有的温柔，包容和理解，回答：“他叫你好好养伤，以后最好不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以后有机会他会回来看你的。”
“这个年轻人报告的情况非常有用。但是这是一件军事机密，不能够对其他人透露，否则就会让他的辛苦白费。所以你一定不能对其他人泄露他给你说的每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你在沼泽里遇见的事情。”公爵加重了语气，放慢了声音，比语重心长还心长语重。“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够让他的心血白费，知道吗？”

第九章 找到了
十天前，魔法学院开始研究一项治疗法术，每天都要用不少的人体器官。这种有渎于死者的研究不怎么好放在白天，容易被大多数的学员知晓，所以都在晚上进行。于是每天入夜时分阿萨都会拉上一车尸体和器官，从城西送进王都中央的魔法学院。
这几天晚上的行程也让他很开了眼界。身处王都两个月了，他从来就没在晚上出去过。他以为每个地方的夜晚都和故乡一样，寂静无声，偶尔几声鸡鸣狗吠。如果是没有月亮的夜晚，外出就一定要带上火把灯笼，以防一脚踩进水田粪坑，或者是摔个鼻青脸肿爬不起来，等到第二天白天才被人抬回去。
照亮王都夜晚的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无数的街边的灯火。酒馆的灯火和喧闹会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凌晨。穿着耀眼的女子站在路边热情地招呼过往行人，醉鬼歪歪扭扭地走过，不时冲进小巷一阵呕吐。豪华的马车疾驰，停在豪宅前，走下或者接上几个贵族男女。
这里夜晚的人仿佛全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花不完的金钱。歌舞，酒，美食，宴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刺激，高兴，好象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不惜把所有的生命都在今晚换取一丁点疯狂的快意。阿萨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不过他也不想去探究。即便是每天都在这同样的街道上行走，他也感觉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好象踏进一个由未知的生物所统治的奇怪世界。这里的人也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即便偶尔有醉鬼拦住他，想找点麻烦，一旦看见他的那张脸，也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开。
每天他从魔法学院回去得都很迟。他要等着研究结束，记下第二天要用的器官和肢体。
公爵府的位置就在离魔法学院不远的地方。每天晚上他都会经过那里。
小懿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但是通缉仍然在通缉，王都护卫队的搜捕已经成为了一件例行公事。
是她没有向父亲解释吗？还是她也觉得我该死？她知道她的伤其实是我害她的？难道我就这样一辈子做个通缉犯？这段时间阿萨过得很郁闷。
昨天晚上的研究进行得很久，直到凌晨时分才完毕。阿萨拿上清单，拖着空车，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整个王都只有魔法学院周围的地段是安静的。那些人再怎么疯，也不敢疯到教会头上来。
离公爵府还有段距离的地方，他看见两辆豪华的马车，穿着华丽的五男一女站在马车外面，传来吵闹声。
这本是王都夜晚的常见景象，阿萨也全没在意，继续在黑暗中自己走着。直到接近了，借着马车的火光，他才认出了那个女子。
那是在护送小懿的车队里见过的，在克劳维斯旁边，同样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轻而薄的嘴唇，和小懿差不多的相貌，大概是她妹妹。
现在她妹妹穿着一套华贵得有些夸张的衣服，头发挽的花样比衣服更夸张，正和几个看衣着就知道是贵族的年轻男子争辩。说着说着，她似乎就要往公爵府走，小辫子拉住了她的手，好象在求她，她转身继续大声说了几句，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小辫子的脸上。小辫子被激怒了，两人对打起来。
这也是王都夜晚的常见的场景，贵族的青年男女都总爱莫名其妙地打起来，大概是精力无处发泄。这也算他们生活中一个惯有的特征。阿萨仍然是自顾自的走在街边的阴影中。
小辫子似乎很恼怒，下手颇重，她也全不像她姐姐，竟然被几拳打在头上就倒了下去。旁边几个男子把她扶住，小辫子似乎是这几个男子里面的首领，命令他们把她抬上车去，几个男子有些犹豫，小辫子大声呵斥起来。
阿萨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街对面，听得很清楚，小辫子说：“怕什么？我现在把她上了，难道公爵还能把我吃了？闹出去他也没脸，最后还不是只有把这贱货嫁给我？”
不管这是不是常见的场景，也不能不管了。阿萨突然大声喊：“你们把她放下，我去公爵府叫人了。”一般来说，这种人是做贼心虚，吓吓他们就会逃之夭夭了。
但是这几个很明显并不是可以一般来说的人，而且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做贼，心自然不虚。小辫子怒气冲冲正义凛然地吼了一声：“是谁？”车上的马夫用火把晃了一下，说：“好象是城西那个山德鲁老头的驼背助手。”阿萨现在已经是名人了，不管是哪个身份。
小辫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向阿萨招着手说：“你不要怕，过来，我给你说……”走得近了，阿萨刚闻到一股酒气，小辫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向他胸口猛刺过来，吼道：“我叫你去叫人。”
刀刺到一半，小辫子就感觉到手腕一紧，一扭，手似乎就没有了。一股毕生没有经历过的尖锐的痛把一声惨叫从心底一下顶到了喉咙口，但是喉结上适时的一下闷痛又把这惨叫撞了回去。最终他只能从鼻子间发出一声类似于猪被憋死前的哼哼，然后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第一下扭断手腕纯粹是条件反射，第二下用掌沿切在喉咙上却是不得已的了。相比这几个家伙，他还更心虚，更怕被公爵府的人发觉。
其他几个男子见状就要想过来帮忙，却被两辆马车上的车夫喝住了：“你们不是对手，别过去。”两个车夫从腰间抽出长剑，一起冲了过来。
阿萨一看两个车夫抽剑持剑的姿势，就知道不会只是普通的车夫而已。躲上两剑，瘸子就不能装了，背也不敢驼了，全力的腾挪闪避。这两个居然是相当厉害的剑士，大概是小辫子的保镖之类。
终于找了个机会，阿萨连滚带爬地险险从两人的包围中突出，扯下身上的斗篷朝近的一个剑士扔去。
剑士顺手一剑就把斗篷削成两片。果然是很有经验的战士，没有躲闪退让。这种占了优势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紧逼对手，不让其有喘息调整的机会。
切开斗篷之后，剑士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团红光。他还没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火球就在他的鼻梁上爆开了。
这只是初学者的小火球，威力并不大，只是大约相当于几只特大号的爆竹绑在一起，绝不会把头炸破，最多只是把鼻梁骨炸得稀烂而已。
碰的一声。剑士脸上爆起的一蓬火花在黑暗里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剑士也一个漂亮的后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萨拣起地上的半片斗篷朝另一个剑士劈头扔了过去。同时手一扬，一挥，口中用咒语的声调大声吟念。实际上那是一句他故乡矮人们骂娘的土话。以他的水平根本无法连续使用魔法。
剑士急忙低头，矮身，向后一个干净利落的翻滚。刚一起来，就发现那半片斗篷已经跟着飞到了自己面前，其中的一处突然飞快地凸了起来，撞上在自己的下巴上。然后他很清楚地听到那里传来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一声惨叫，倒地。
居然这样就把两个剑士放倒了，阿萨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么久没有活动筋骨，身手没有丝毫的迟钝。
他朝马车走了过去，当火光能够照清他的脸时，几个青年大叫一声：“妖怪啊。”四散逃去。
“哇呀。”一声尖叫，女孩突然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逃向公爵府。原来她并没有被打晕，一直在看着。
怕有人听见声音过来，阿萨慌忙拣起地上的斗篷，拉起空车，逃进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公爵府。
克莉斯完全一反往日睡到午后的习惯，居然早早地就起来了，和父亲一起在餐厅吃早饭。
她几乎没睡得着，整个晚上都在回忆那一段离奇经历中翻来覆去，那经历比酒精更刺激。
尽管那只被打的眼睛还是淤青的，却还是完全不能影响她高涨激动的情绪，眉飞色舞地向父亲讲述昨晚的离奇经历：“爸爸你是知道的，那两个保镖可是身手一流的，可是在那个人的手下就像小孩子一样。那个人手一挥，居然还是魔法啊，他还会用魔法哎，一下就把人都炸飞了。”她身体一挺，夸张地模仿出那个剑士倒下的姿势。
姆拉克公爵微皱着眉头。他一直都很反感女儿和那一帮纨绔子弟在一起，无所事事胡作非为不说，这次还差点弄出事情来。只是他现在也不可能分出身来自己教育女儿，只有偶尔有机会就苦口婆心地说教一下，但是女儿这个年纪，特别是这个性格，很明显不是用道理能够说通的。
克莉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那个人上去只一拳，另外一个家伙就躺下了。只一拳啊，上次那家伙帮我们去揍人的时候挨了好几刀，也都还没什么事呢。”
“可是等那个人一走过来，我们看清楚他的脸，其他几个人马上就吓跑了，我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自己跑回来了。因为那个人实在是太丑了，好丑哦。”克莉斯的情绪随着说出这几个‘丑’字落进低谷，失望的摇头。很遗憾是这个很丑的人把她救下来，而不是一个穿着金甲，有一头长发的俊逸小生。
姆拉克公爵吞下一块面包，端起一杯牛奶。还是必须让女儿出去锻炼一番，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尝一尝人生的酸甜苦辣才行。毕竟只有去体验了，人才会真正的长大。
“这个很丑的人真的是很奇怪呢。姐姐刚回来的时候就是他趴在姐姐车上想探头去看姐姐，那时候他还是个瘸子，背也驼着。昨天晚上突然就不瘸了，挺直了背人也还挺高的，可惜就是太丑了。”
‘卡’的一声，杯子在姆拉克公爵手中粉碎。
公爵缓缓转过来盯着克莉斯，问：“你说什么？那个人在你姐姐回来的时候怎么？”
克莉斯从父亲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小声说：“那个人去爬姐姐的马车，姐夫还差点杀了他。”
“他当时为什么没动手？”公爵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听很多人说，那个丑八怪是城西一个叫山德鲁老头的助手。昨天晚上我也听他们那样说。”
姆拉克公爵起身，说：“去陪着你姐姐，我出去一会。”
克莉斯很小心地问：“等一下姐姐的医生就要来了，您还去哪儿？”
姆拉克公爵抹了抹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餐厅，丢下一句：“我要亲自去感谢一下这位救下我女儿的英雄。”

第十章 没死
山德鲁推开女尸，从下面抽出一张垫尸体的大布，抖了几下上面的灰尘丢给阿萨，说：“这件衣服怎么也值你再干半年吧。”
接过手一看，这是一件很旧的斗篷。“半年？你不去当强盗实在是全大陆强盗界的损失。”阿萨摇摇头。看看这张又厚，又臭，又重，还全是灰尘的布。上面全是凝固了不知有多久，已经和布的质料融为一体的血迹和其他什么液体的痕迹。
山德鲁眼睛一鼓，说：“这可是我年轻时收集的宝贝，很有纪念意义的。”
大屋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显示出敲门者的修养和气度。不轻不重的音调，刚好能够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丝毫没有惊扰的味道。是即使是再敏感，心情再不好的主人，也绝对不会对这样的拜访觉得唐突。
能走到这里来，就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对着满屋的尸体，还有一个摆弄尸体的老头和一个帮着摆弄尸体的残废，谁会像拜访一位高雅的隐士般，彬彬有礼地用这么有风度的方式敲门？
山德鲁也想看看这有礼貌的是什么人，自己去开门。阿萨连忙把面具戴上。
门开了，一位很有气度的中年绅士站在门外。
一个生活美满的中年人所特有的微微发福的体形，腰间插着一把很华丽很好看，似乎更像是一把装饰品的剑，一套很适合他穿的礼服，一顶礼帽，修得很整齐的胡子，眯起来的眼睛，温和有礼的笑容。这确实是一个无论在什么样的门前都会很有礼貌地敲门的绅士。
这位绅士欠了欠身，很有风度地对山德鲁行了一个礼，问：“请问您是山德鲁老先生吗？”
“是。我就是。”山德鲁好象怕突然会有人冒出来和他争这个称谓一样，急忙回答。
“我是姆拉克公爵。”这个胖呼呼的可亲的绅士自我介绍。“您可以让我进去吗？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可以可以，请进请进。”山德鲁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很热情，很大度地作出一个请进的手势把公爵请进了大屋，然后指着满屋的尸体和器官。“这里有很多人，不知道公爵大人想找哪位？”
“我找他。”公爵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从进门起就一直落在了刚好把垫尸布盖在身上的阿萨上。负着手慢慢地走向阿萨。
阿萨退了一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退一步。这个很有礼貌很有风度的绅士很有吸引人的魅力，而且他听说他就公爵大人的时候，更生出想上去解释询问一下的冲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公爵朝他走来，他就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但是也只退了一步就不动了。公爵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公爵，才发现自己没有装驼背，也没有装瘸子。
他应该是装了的，这两个月他已经养成了一旦在人前就会自动弯腰瘸腿的习惯了。只是从他和公爵的目光交会的时候，他的所有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完全忘记了保持身体的姿势。
不对。阿萨马上感觉到，他不是忘记了保持身体的姿势，而是身体自己不知不觉地转化成了一种全神戒备的姿势。他像是一只闻到了危险气息的野兽，全身肌肉都进入了一种一触即发的高度敏感的状态。
他的精神也进入了这两个月里练习冥想时候的那个空旷状态。身体肌肉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搏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皮肤周围每一丝空气的流动都能够感觉得到。他甚至能够感觉得出魔法力和精神都在体内不断的凝结，流转，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
刚才他只退了一步，并不是他觉得没必要退，而是退不动了。
再退就是界限。猛兽追击猎物的界限。
只要他再略为一动，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公爵就会以豹子的迅疾和狮子的厉猛立即将他格杀。
公爵的眼神像是刺进了阿萨的眼睛然后直达他全身的每一处细节，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尽览无余。
公爵嘴角拉起一个笑容。有几分嘉许，几分惋惜，几分嘲弄。很从容的说：“这个年轻人昨天晚上将我小女儿从几个坏人手中救下。我知道他还在两个月前救了我的大女儿，我实在是很想感谢他。但是……”公爵的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好象只是很随意一个动作，手放在了腰带上，旁边就是那把华丽得近于庸俗的剑。
阿萨根本听不到公爵在说些什么。他所有的精神都在公爵的右手和旁边的那把剑上。
没有任何的根据，但是他确实知道，即使那华丽的剑壳中只是一根木炭，在旁边那只手把它抽出来的一瞬间也可以把自己像根脆萝卜一样一挥两段。
阿萨的体力和魔法力已经全部汇聚，集中，混合着精神和斗志成为一个立刻就要爆发的点。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在自己的头飞起之前把全部的力量爆发出来。
他生出仿佛还在蜥蜴沼泽里被追杀的错觉，而且这个追杀已经到了尽头，自己已经无路可走。那种野兽般的斗志和疯狂在心中完全复苏。
阿萨没动，他的心情甚至很平和，完全沉浸在冥想的空旷境界中去，但是他自己能够感觉得到灵魂最深处的那匹狼正在露出锋利的犬齿狂啸。
你要来杀我吗？你来啊，来啊，试试看我好不好杀。
公爵嘴角的笑拉得更深长了，在赞许中嘲弄的意味更足了。那只白净的，修剪得很整齐的手已经滑上了剑柄。
“哦？英雄救美，好英勇暧。”山德鲁突然怪声怪气地在旁边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公爵的背后，手里还把玩着几颗死人的牙齿。这是他的老习惯，没事的时候手里总要拿几个死人的东西捏来捏去的。
阿萨看见公爵的那只手突然绷紧，上面的几根青筋也面目狰狞起来，但是他感觉得到，那不是杀意，而是紧张。公爵的呼吸的节奏突然乱了，一直紧锁着自己的眼光也涣散了，那种紧迫感也随之消失了。阿萨甚至看得出公爵眼里面居然有惊恐的味道。好象一个已经全神预备好要刺杀一只猛兽的猎人，在即将起身动作的时候突然被人在裤裆里塞进一大块冰。
几颗牙齿在山德鲁的手中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山德鲁的手很苍老。很多皱纹，也很白，白得甚至看不见一根血管和汗毛的痕迹，一种比死人的脸色还惨白的白。连这几颗牙齿在他手中互相撞击的声音都有这种不祥的苍白。
公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是那已经不是笑容，甚至不是一个表情，只是上一刻的脸部凝固下来了而已。脸部的肌肉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像是给人参考什么是‘笑脸’的一个机械示范。
公爵的眼睛的焦距仍然是在阿萨脸上。但是阿萨感觉得到，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在看站在身后其实他根本看不见的山德鲁。全神贯注地看。就像自己刚才看公爵一样。
现在不只是可以退上一步，即便是跳上一支舞，公爵也不会有丝毫的反应。阿萨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阿萨没动，公爵也没动，山德鲁除了手上继续拨弄着牙齿，也像具石刻一样。整个大厅好象全部凝固了，连时间都不能够继续流逝，只有几颗牙齿在互相撞击，发出一听就知道已经死了的声音。
好象有一个世纪之久，公爵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恢复了生机，温和的笑容也重新浮现在脸上。
卡拉卡拉的声音也消失了，山德鲁把弄牙齿的手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公爵的前面。
公爵的目光重新又回到了阿萨的脸上，里面已没有了任何让人不适的感觉，问：“这位年轻人是老先生的什么人呢？”
“是我的助手。”山德鲁把手中的牙齿丢在了石桌上。
“只是助手？”公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改。“可是……我怀疑您的这位助手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有很大的关联，想把他带回去……”
“不行。”山德鲁很严正地拒绝了。“他走了我谁来帮我？那些尸体可重得很啊。”
公爵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不无遗憾的笑容，说：“那么对不起，我打搅了。”向山德鲁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大屋，还不忘记把门重新关上。
阿萨的目光扫过桌子，发现上面那几颗山德鲁刚刚放下的死人牙齿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那绝不是牙齿所应该有的变化。牙齿不是冰，不是铁，更不是泥巴，当然不会变软，更不会溶化。但是这几颗刚才还卡拉作响的小东西却偏偏就正在慢慢地，像嚼在口中的麦芽糖般逐渐变软，被自己的重量拉变形，逐渐融化成一小摊奇怪的液体。然后这些液体也迅速地消失了，只在花岗岩的桌面上腐蚀下几个足有拳头大小的洞。
阿萨像看一只刚刚吃掉了人的鸡蛋一样重新把面前这个老头从头到脚看了看，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救我。”
“当然要救你。”山德鲁好象很奇怪他会问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你还欠我四年的工作。”
走出大屋的姆拉克公爵摘下头上的礼帽，掏出手巾，把额头上的汗擦干。飞马赶回公爵府。
克劳维斯正在书房里等他，他已经从克莉斯口中知道了公爵去了哪里，也大概猜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正要开口询问，公爵先对他说：“回圣骑士团，把你那一小队人全部带来，装备要齐全。”
“啊？”克劳维斯听清楚了，却不明白。圣骑士团是全帝国军队中精英中的精英。他那一小队四十多个人，曾经把一个计划占据一个城市的近千人异教徒组织杀得一干二净。
公爵没有解释，而是进一步地命令：“记住，别张扬。还有动作要快。”
大屋里，阿萨穿好山德鲁刚拿给他的斗篷，又恢复成那个驼背的瘸子。他要尽快地溜出城去，离开王都。
刚才公爵说过了，知道是他救下了自己女儿，那么公爵要杀他的原因就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误会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阿萨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一个公爵要千方百计地致自己于死地，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拼命地逃。而且他也不希望连累任何人。他看得出山德鲁其实很厉害，但是他也知道再厉害的人也有一个限度。公爵可以调动几百王都近卫军来这里抓他，如果几百不行就几千，甚至出动圣骑士团。
他对山德鲁鞠了一躬：“谢谢你这两个月来让我躲在这里。”
山德鲁盯着他说：“你不会是想跑吧？你还欠我四年工作。”
阿萨耸耸肩膀，无奈地说：“等我以后发了财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现在我留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
山德鲁摇摇头说：“你一跑，麻烦就永远都是麻烦。还会留点给我。人不要去害怕麻烦，把麻烦解决了，那不就没麻烦了”
阿萨苦笑了一下，走向门口。如果不跑，那他以后想再有麻烦都不行了。正要去开门，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阿萨面色一变，转身就向窗边扑去，山德鲁却举手摆了摆，说：“不要慌，解决麻烦的人来了。”

第十一章 死不了
克劳维斯的手已经被汗浸得湿透。他开始担心自己会连剑也握不牢。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紧张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时候手心会这样出汗。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姆拉克公爵位高权重，精明能干，深谙处世之道，只是个很值得尊敬的政治家，大臣而已。但是他知道，即便是驰骋沙场，身先士卒，公爵也绝不会逊色于帝国的任何一个将军。若论身手，公爵更绝对有资格位列帝国前五位之内。
公爵刚才给他和他部下了一个这样的指令——不去管那个他们真正要抓的人，看着公爵本人一动手，全部人立刻集中攻击那个公爵所攻击的人。
他并没有问公爵那个需要这样大场面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他绝对相信公爵的判断力，那绝对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对手。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面对一个巨大的，未知的，而且更可能超乎想象的危险事物，完全超出了他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平稳坦荡，光辉灿烂的人生经验。所以他紧张。
托，托，托，三下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公爵很亲切地向里面喊道：“山德鲁老先生，我又回来了。”
克劳维斯手握紧了剑柄，平时和手掌那么帖服那么亲密的剑柄好象变成了一条出满了汗的鲇鱼，克劳维斯很害怕它会在攻击的时候突然从自己的手里滑脱。
公爵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放松点。”
克劳维斯这才发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克劳维斯反复地对自己强调，对自己要求。这么多部下的面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最优秀的，最强的，最有潜力的，最能干的人，怎么能够紧张呢？只不过是去抓个士兵罢了，没什么好紧张的。在心里反复回述刚才公爵的计划，思考自己应该走的每一个步伐，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姿势，如何镇定自若地说话，再在对手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猛然出手……
大木门发出‘嘎吱’的一声叫唤，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面色泛出缺乏阳光的苍白的年轻人。
看着这张面孔，姆拉克公爵有点意外。当门全部打开，看见里面的情况，姆拉克公爵更是感到非常的意外，乃至于吃惊。
而看着这张让他这两个月里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简直比最深情的情人更为之牵挂的脸，克劳维斯的眼睛里犹如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他在两个月前见到的那个人，那个得悉他们计划一部分面貌的士兵，在自己的未婚妻眼中比自己更重要上百倍的男人，那个让自己接连失误，犯错的下等贱民。而现在这个贱民更居然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像看着一群意料中的不速之客一样看着他们。
盛怒之下他拔剑，他要先把这个藐视他的罪魁祸首先就地正法。但是剑刚出鞘，他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包括公爵在内的其他人都放下了武器，单膝下跪。
大屋的里面留出了一块空地，一辆马车就停在那里。旁边有两个牧师和一个老人。
这是个很瘦削的老人，两边脸颊用很平的幅度在下巴上汇合，形成一个很窄的脸，使上面原本不大的眼睛显得很合适。眼睛下面有一层黑黑的眼袋，看起来好象很久没有休息好了。老人身着一套纯白的绸缎法衣，胸前用白金丝绣出一个十字架，头上戴着的一顶头冠上也有一个用宝石镶嵌成的十字。这身装扮散发出的气息下，连满屋的尸体也变得很庄重，肃穆。
克劳维斯慌忙放下武器，单膝跪下，标标准准地行了一个祝福礼：“神与您同在，罗尼斯主教大人。”
“神与每一个信仰他的人同在。”罗尼斯主教瘦削的脸露出一个不大的微笑，示意大家起身。
“公爵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罗尼斯主教看着满地的武器问。
公爵居然还是能够面不改色，看着阿萨说：“我们只是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一个逃犯，所以准备抓他回去审问一下。”他早看出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谁，既然瘸子可以装，驼背可以装，当然脸也能装。
“哦？”罗尼斯主教看着阿萨，眼神好象幽暗中的一对烛火，问：“年轻人，以神的名义和你自己的名誉发誓，你真的如他所说，是一个逃犯吗？”
阿萨摇头：“不是。”
罗尼斯主教点了点头，笑了笑，转过身来对公爵说：“他说他不是。”
“是。”公爵点头。克劳维斯的额头已经浸出了冷汗。
“我想你们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罗尼斯主教帮公爵下了结论。
“是，是我们弄错了。”公爵重复着。旁边克劳维斯的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流下。
“既然现在误会已经弄清楚了，那么就以后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吧？”罗尼斯主教问。
“是，不会再有麻烦了。”公爵回答。
“公爵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对军事和政治都没兴趣，也不想去有什么兴趣。”主教大人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似的，很感慨的语气。“所以我也不希望我身边的人被牵扯进去。你要知道，这里是魔法学院的地方，这里的人也是魔法学院的人。”
“是，请主教大人放心。我们告退了。”公爵大人像一位只是走错了房间的绅士，很有礼貌很有气度的说。
退出大屋，遣散部队之后，克劳维斯对公爵说：“主教大人是设计好让我们进去的，他存心袒护那家伙。”
公爵点点头，罗尼斯主教的马车没停在外面而特意弄进了屋里，就是怕他们见了马车后知道不好动手而暂时退避。只有在他们剑拔弩张要动手的情况下才能把话说死。
严格来说主教大人是没什么实权的，他既不能够调整税收，也无权调动一兵一卒。但是即便是有权如皇帝陛下，也绝不敢去糊弄他。既然他说了不希望那个士兵再有什么麻烦，那么他还真不能有什么麻烦。
克劳维斯感觉事情已经山穷水尽了。
公爵问他：“你说那个士兵会把情况都告诉主教大人吗？”
克劳维斯摇头：“我不知道，您说呢。”
公爵也摇头：“我也不知道，看来只有去问他本人了。”
“怎么问？”克劳维斯不解。
“就那么问。”公爵淡淡地说。
克劳维斯还是不怎么明白，但是看着公爵镇定自若的神情，他觉得事情好象还是会柳暗花明的。
公爵说：“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和你毫无关系的人，那种人你不用关心，也不用去理会。而另一种则是你的敌人，这种人不能够有太多，一旦有了则一定要斩草除根。”他看向克劳维斯。“但是如果有了一个你解决不了的敌人，应该怎么办呢？”
“用我全部的力量，所有的办法去击败他。”克劳维斯很英勇地皱起眉头，充满了斗志地说。他已经在考虑怎么去事后向主教大人解释了。
公爵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应该想办法去把他变成第三种人——朋友。这种人是越多越好的。尤其是你对付不了的人。”
“朋友？”克劳维斯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当天中午，罗尼斯主教刚走一会，公爵府的下人就给阿萨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公爵大人亲笔写的，言辞恳切。大意是说其实他非常感谢阿萨先后救下他的两个女儿。但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有了些误会。他现在为之前双方之间的误会感到十分的抱歉，其中也有许多详细的缘由，不方便在信中说明。今晚公爵将会派马车来接他去府上当面道歉。
阿萨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始终也决定不下到底去不去。他怕自己刚一落座就突然冲出几十个卫兵把他当场砍成肉酱，或者吃下一块东西，喝下一口水，立刻肠穿肚烂七孔流血。所以他问山德鲁：“你说如果我去会有危险么？”
“危险。”山德鲁埋头整理尸体。“他会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他女儿。”伸出手。“把锯子给我。”
“如果是那样我一定把你介绍给他。”阿萨把锯子递给他。但是这也是个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机会。到底是什么误会？自己报告的事情怎么样了？小懿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去。”阿萨终于决定。他讨厌有什么事情悬而未绝压在心头的那种感觉。他很喜欢故乡的一个常在他家来走动的矮人老头的口头禅：即便是一驮屎，也要把它吃下去，别让它躺在面前让你烦心。
“去介绍我？”山德鲁低头卖力地锯着一具尸体的腿，发出咯吱咯吱地声音。
“是啊。”阿萨把信举起对着阳光弹了弹，希望能从纸缝里掉下一个提示。

第十二章 国家大事
傍晚，马车为公爵府接来了一位客人。
这是个奇怪的客人，和华丽的马车丝毫不匹配，甚至连马车的车夫也比他衣着光鲜。他身上披着一件很旧很脏的长袍，好象见不得人似的，连面孔都在长袍的遮掩下。
公爵府的下人们的素质是很高的。所以即使看见公爵笑容满面地亲自来迎接这位客人，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奇，仍然各自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只是他们记得，即便是埃尔尼大公，公爵的准亲家，好象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礼遇。
“我把来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主教大人。”刚和公爵一起走进客厅，坐下，阿萨就说。
公爵笑了，招了招手，一个下人捧着阿萨的刀走了过来，公爵拿起刀，递给阿萨，然后命令所有下人都离开，客厅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敌意，也没有丝毫的胆怯。他不是在威胁对手，恐吓对方‘你最好不要动我’，而是在表明自己是有备而来的。
面对热情的款待仍然这样摆明了说话，这是个虽然有心机但是却不喜欢耍手段的人。
公爵喜欢这样的人。虽然他的心计手段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但是他还是喜欢这种人的直来直往。即便作为敌人，也是痛快的对手。
现在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个性已经比较有底了。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袍子就来富丽堂皇的公爵府，虽然处处显示出不谙规矩的笨拙，神情却不卑不亢。这是个相当有自我意识，根本不在乎权势之类的东西的人。
这是种极少见的人。最能收买人心的钱财，权势，虚名，这种人似乎都对这些免疫，一般的权谋者对这样的硬骨头似乎历来都只有一种方法，杀了。
但是公爵很喜欢这类型的人，其实对他们用最基本最简单的方法，即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自己觉得其实你是对的，那他就会不知不觉站到你这边来了，而且比用任何东西收买更可靠。只是一般习惯去收买别人的人也都心胸狭窄，将心比心，以为世上之人都只有得了好处才会为我所用。
所以连客套话都可以直接省去。公爵开门见山地说：“你放心，现在主教大人都开了口，王都内谁还有胆子动你呢？我反而还要保护你的周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责任会在我头上的。”他的表情很温和，语气也很随气，没有丝毫刻意讨好和奉承，好象只是在和一个朋友闲聊而已。
阿萨点点头。重新又拿回了刀，好象与一个相隔多年的老朋友又重新有了联系，一种安稳的感觉重上心头。即便他对政治和权力方面一窍不通，也知道主教大人的地位是什么概念。而公爵这样直截了当地把话说明了，让他心中的戒心去了大半。
公爵立刻更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一直是想杀你灭口的。”对这种很直接的人，就一定也要很直接。
阿萨皱眉，问：“灭什么口？”他对这个理由很意外，但也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
“就是你所在的部队在西边被兽人全灭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公爵仍然是很痛快地直截了当说。“那是一件很机密的军情，绝对要禁止外泻的。”
阿萨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公爵下令对他要‘当场立即处死’的原因。这就是两个月间所有麻烦的根源所在。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和他原本意料的有些不一样，公爵很坦然，很直接地就把对他的恶意和其中的原委说出来了。但是他也能够感觉到公爵并没有骗他。这也让他感到公爵并不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使他相信公爵请他来是很有诚意的。
“这个消息是很有价值的，你们那支部队的人并没有白白牺牲。只是这个消息如果流入了朝廷中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手里，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公爵向他陈痛厉害。“这件事情你向别人说过吗？”
“没有。”山德鲁老头绝对不会有兴趣听这些故事，阿萨也没机会和别人说起。
公爵由衷地笑了，点点头，说：“那就好。其实我也一直不喜欢这种讨厌的保密方式的，但是这是规矩。”
“怎么？所有重大机密都是用灭口的方法来保密吗？”阿萨很吃惊。
公爵点头：“当然。只要知道的人不是太多，都是用这种方法。你想想，几个人的生命比较起千万人的安危和国家的利益，孰轻孰重？如果你是国家的管理者，你怎么选择？”公爵笑了笑。“国家大事，都这样了。”
阿萨皱起眉仔细想了想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点点头，他相信了公爵这样做确实是无可厚非的。由此他对公爵的戒心和敌意也完全解除了。
公爵好象只是随口而说的提起：“我想主教大人也应该不知道你的遭遇吧？”
阿萨摇头。公爵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这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但他表面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罗尼斯主教大人是个很仁慈的人，但他向来对军国大事不感兴趣。他这次插手，大概是一时巧合或者是私人的原因吧。”
阿萨点点头。当他看见那个经常晚上来找山德鲁的老头居然就是主教大人时，心中的惊讶实在是无可言喻。山德鲁只是简略地给他说了大概的情况，主教大人立刻就命令把马车拉进大屋，等着公爵回来。
至始至终，主教大人也没问过他为什么公爵会对他欲除之而后快，山德鲁也是。他们帮阿萨解决了这件事情，却对其中的因由完全没过问，连最基本的好奇也没表达出，随意得如同在街边见到小孩跌倒了就顺手扶起一样。
虽然不明白，阿萨却也没有问。主教大人他不方便问，山德鲁则是问了也白问，也只好把他们的这种淡漠解释为只是因为他们并不在意而已。而且这件差点让他掉了脑袋的事情他们解决得也确实很随意。
对于主教大人和山德鲁插手的原因公爵同样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他想要弄清楚的已经很清楚了，而且这件事情也立刻就要很技巧性地解决。他说：“幸好只有我和克劳维斯见过你，明天我们只要宣称那个逃犯已经抓住并处死，你就没事了。”仿佛很器重地看了看阿萨，说：“至于以后，为了帝国的安稳，人民的安危。就只有请你保守住这个秘密。”这个帽子很大，很有光彩，没有一个年轻人会不喜欢，而且一但戴上了，就绝对会引以为荣，拼命保护。
这次有些出乎公爵的意料。阿萨摇头，不过态度是公爵意料中的明朗：“我当然会保守秘密，不过不是为什么国家人民，我对国家大事完全没兴趣。我只是不想你和主教大人为难，还有，我也不想死。”
虽然略有些意外，但是结局是令人满意的。公爵开心地笑了，端起桌上的酒杯，说：“那么这件事情就完结了。对于这两个月来给你添的麻烦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还请你原谅。”他笑得更开心了。“还有，我要谢谢你保守这个秘密。”
阿萨也举杯，淡淡一笑说：“你只不过做你应该做的，我也是做我应该做的而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一直都很感激你的。”讨论完一些保密的细节和其他事情后公爵拍了拍阿萨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真的很感谢你救下我女儿。”语气没有丝毫的刻意，把一个父亲的感激表达得恰倒好处。
阿萨反而有些内疚了，问：“小懿的伤现在好了么？她现在在哪里？”这两个问题在他心中足有两个月。
公爵神情黯然，微微摇头：“伤了颈椎之后又旅途颠簸……性命没事，但是手脚永远都……”
“我能见见她吗？”阿萨迫不及待地问。
卧室内，当小懿看见阿萨的时候，姆拉克公爵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女儿的笑脸了。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怅然。
“怎么这么迟才来看我，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我的吗？”小懿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飞起一阵潮红。但是她也只能够用这个方式来表达心情而已，即使是动一动手指对她现在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了。
阿萨走到床头蹲下，看着小懿说：“对不起，我突然有要紧的事去办。现在我不是来了吗？”在过道中他已经和公爵通过声气了，知道口径要一致。
小懿凄然自嘲地笑着说：“可惜我现在动不了啦，要不我一定下厨做我最拿手的甜点给你尝尝。”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长久的伤痛折磨，更重要的是她要面对自己以后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的事实。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的，何况她还很年轻，很美丽，有很多未来，也有很多理想。
她的身体很平静地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如同那些放在山德鲁桌面上的盖着布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机。只有头颈还能活动，微微透露出些许活着的气息。
“都是我的错……”阿萨感觉自己的眼眶中有酸的感觉，好象打了呵欠一样。是他害她成这样的，阿萨回忆起了自己那个劣拙且恶毒的谎言。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痛。那是无奈和悔恨交织煎熬而成的，无能为力又清楚地知道那本是自己可以避免的一个错误。
“怎么能这样说呢，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也回不来家，看不见我爸爸和妹妹了。”小懿淡淡地说，她好象还更显得坚强得多。或许是在这段时间里已经伤心得太过，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可惜我背包里的笔记落在沼泽里了，里面有我这两年来到处收集和记录下的药物资料。还有，可惜我还没找到你说的那两种药草……”
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会有事。如果不是我那个的陷阱，你也不会伤成这样。这些话不敢说出来，更让他觉得难受。阿萨在山德鲁的书里看到过，知道治疗魔法对于脑髓的损伤是基本上无法治疗的，在山德鲁那里摆弄了那么久，阿萨知道脊髓其实是脑髓的延伸。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一定有能够治好你的办法，你放心。”阿萨看着小懿说。他记起教自己练习冥想那本书，他曾经看到目录中记载的有很多和魔法有关的神奇逸事和各种奇怪的东西，甚至看到过‘复活术’这种匪夷所思的名词。只要回去把书仔细看一看，把上面那种文字翻译一下就一定会发现线索，就一定有希望找到能治疗好的方法。
“谢谢你安慰我。其实只要你常常来看我，陪我聊天我就很高兴了。”小懿很无力笑了笑。
“不是安慰你。”阿萨用异乎寻常的坚定，一个字一个字重达千钧地用力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无论用什么方法，多长时间。”
小懿讶异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把头转开，对着另一面的墙壁。阿萨看不见她的脸，只听得见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你不要这么说。我已经决定不再哭的了。”
直到他离开公爵府，走在细雨弥漫的大街上的时候，他都还一直沉浸在这种莫大的责任感中间。
公爵大人也很感动地谢谢了他，告诉他不必为这事情劳心，他已经很感谢他的心意了。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他的错。
但是这样事情真的就是我的错啊。阿萨不敢说出口。他下决心一定要弥补起这个过错，一旦想起因为自己一时的胆怯和懦弱就把一个美丽温柔充满了生机的女子害得全身残废，只能像具尸体一样在床上等死，他就觉得心中像是被灌进了一罐沸腾的铅汁。
他绝不能让这个内疚一直缠绕自己，不能够让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再看见那动也不动好象尸体一般的四肢。
而且最后看见小懿的泪眼时，更让他震动莫名。
当她终于重新调整好了声音和呼吸转过身来的时候阿萨看到了一张挂着泪痕的脸。那张已经消瘦得过分的脸透露出一种与之极不匹配的光彩。那是种憔悴的丰盈，不幸的满足。
他看得出，那不是一种哀伤，是另一种他不甚了解的情绪。虽然不明白，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身体中萌芽，然后顷刻间就把蔓延进他思绪的每一角落。好象心中一个不知名角落里的一根与生俱来的弦被触动了，与她的那种莫名的感情共鸣。
这种感觉与他哀伤的责任感相交融，混合成一股既悲且喜的情感，充塞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他觉得自己有了无穷的勇气，即便前面便是火海刀山他也虽千万人吾往也。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感想的世界中，直到听到一声大喝：“站住。”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人围了起来。
四个全身披挂的铠甲剑士分四个方位把他夹在中间。外面一圈则站了几个贵族打扮的青年，其中带头的一个梳着个小辫子，阿萨认得他，昨天晚上被他把手腕扭断喉咙打伤的就是这个家伙。街上的行人看见这里势头不对，纷纷躲避。
小辫子迎着火光看了看阿萨。用指着他大声吼道：“就是你！你以为你昨天晚上化了妆，今天就没人认识你了么？告诉你，早有人给我报信了。还英雄救美，好威风是不是？今天晚上我就把你头割下来当尿壶！”很生龙活虎的样子，王都牧师的治疗术水平确实很高。
“滚开。”阿萨理也没理他，径自向前走去。
小辫子高呼：“给我拦住。”两个铠甲剑士向中间一夹，伸手一推，把阿萨推了回去。
小辫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跳起来叫道：“你敢看不起我？你居然敢看不起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不要以为会两下子，会几下魔法就很行了。”伸手指了指四个铠甲剑士，像在炫耀。“你看看他们身上的装备，他们可是皇宫守卫，会怕你那几下？告诉你，本少爷随时可以调动几百号人来宰了你，我就是……”
“我说滚开。”阿萨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瞪着眼睛直撞向前面那两个剑士。
“宰了宰了！给我马上宰了他！”小辫子跳起来尖声吼叫。前面的两个铠甲剑士举起盾牌抽出长剑向阿萨冲来。
“滚你妈的XX。”阿萨暴怒，从长袍下抽出刀来，朝剑士们的盾牌上猛力砍去。
一声巨响，两个铠甲剑士向后直跌出去，捂着手发出痛苦的喊叫。变型了的盾牌向后飞去，一个正中小辫子的脸，一个则打在他胸口上，两声闷响和几个骨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小辫子这次连一点喊叫也完全发不出就倒下了。
“少爷，少爷……”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去，而后面的两个剑士则完全被这一击的威猛镇住了，原地站着动也不敢动。阿萨越过这群人，朝大屋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阿萨才发现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居然把自己的手腕也弄脱臼了。自己把关节接上，痛出一身冷汗。
怀着试一试的想法，阿萨还是向山德鲁请教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脊髓受伤的人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问题。
结果倒是意料之中。山德鲁打着呵欠回答：“有啊。你把人带到笛雅谷去找死灵公会，保证能让他可以到处乱跑，说不定还可以飞。”
“有没有活着的办法？”阿萨都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了。
但是这次的回答则令阿萨喜出望外。“当然有啊。”山德鲁躺上床去准备睡觉了。“你去低语之森找一片世界树之叶也行。嘿嘿。”
“那是什么东西？在哪儿？怎么才能……”阿萨连忙追问。
“我要睡觉了，自己去查书。”山德鲁闭上眼睛，在床上缩成一团。

第十三章 私人小事
耗费了王都近卫军无数精力后，那个潜逃了两个月的恐怖犯人终于被抓获了，今早将于王都中央的广场上烧死。街头巷尾多有人额手称庆，这下王都终于平安了。
阿萨夹杂在蜂拥围观的人群中，看着那个犯人被几个士兵夹着从囚车中提出来，捆在周围堆满了木材的柱子上。
那是个已经死活难辨的人了。瘦弱的身躯，披散的头发令本来就满是伤痕和血污的脸看不清楚。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木材堆燃起雄雄大火。只几眨眼的功夫就把整个人影都淹没在烈焰中，那人好象连一丝惨叫也没有没来得及发出。
如此有效率的速度让阿萨觉得好过了点。从某个意义上来说，这人也算是为国家，为了掩饰一个可能危及国家的机密而死。为国家而献身，这也算是一种差可告慰的死法了吧。但是这个人自己并不想死，阿萨肯定。
国家大事，就是这样了。阿萨想起姆拉克公爵昨天晚上的话。虽然可能并没谁憎恨这个人而想要他死，但是经过一系列错综复杂却又确实如此的价值衡量，这个人也必须在这里被烧成一把黑碳。
‘砰’，犯人的腹腔被烧热的空气撑得爆开了，人群发出一阵亢奋的轰叫，充斥着残酷的快意。
其实差一点就是自己在那个在火中充当主角。燎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阿萨突然打个寒战，挤出人群走了。
国家大事他不太懂，也不想去关心。他现在正忙于一件对他来说更重要的私人小事。
昨天晚上他熬夜把山德鲁书柜中的书都翻遍了，并没看见有什么关于‘世界树之叶’的。还是只有在那本他练习冥想术的书的后半部分中有一页记载，不过那页除了标题的几个字是‘世界树之叶’以外，其他地方仍然都是那种看不懂的文字。等到早上去问山德鲁，却难得地看见山德鲁慌慌张张，说是要出城去一趟。问他那么慌到底去做什么，结果他居然呲着嘴来了一句：“去见女朋友。”然后拿着一包东西就跑了。
其实阿萨自己是一直觉得颇有点奇怪的。从小他就在老冒险者那里详细听说过大陆上的各个最危险的地方和最神秘的事情。连蜥蜴沼泽那种地方他都在没进去过之前就熟知了里面的所有情况。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听说过‘世界树’这种树木，低语之森这个地名更是没听过了。
但是既然现在只有这样一条线索，也就只有在上面去着手了。阿萨突然想起魔法学院里有图书馆，里面也许会有些线索。
来到魔法学院走进图书馆。大概还是早上的缘故，图书馆里面没什么人。硕大的建筑物里面分割成十几个硕大的房间，每一个房间的门上都分别贴有‘地理’‘历史’‘军事’等字样，示意里面所放书籍的种类。而每个房间里面又都有几十个很长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籍。
阿萨先去‘植物’分类的房间去查了一下目录，直把眼睛都看花了，也硬是没找到有介绍‘世界树’这种树木。转了几圈后只得走进了标有‘语言’字样的房间，希望看看能够找到翻译书上面那种文字的字典。但是面对那上万本书籍他立刻他就知道不可能了，他还根本不知道那书上面的是什么文字。
于是阿萨在书架间转悠，想找个人来请教一下，但是转了大半个房间，鬼影也没见到一个。直到走到最后两个书架间，阿萨才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魔法学院里学生所穿的白色长袍，非常瘦小的身形，背对着阿萨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把书立着互相重叠起来。这种游戏阿萨在五岁以前经常做，和几个小朋友一起互相比赛，看谁能把书叠得最高。
“喂。”阿萨招呼他。
这个人却好象受了很大的惊吓一样，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辛辛苦苦叠起来的书塔也一下垮了。这人转过身来，阿萨才发现是个女的，左眼有一团被打后的淤青，而且很眼熟。再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前天晚上他救下的女孩子，小懿的妹妹。
她盯着阿萨，有些惊慌地说：“我不是在玩，我是看见书被放乱了，所以整理一下。”
“是你啊。”阿萨有些意外，不过正合适，她看来是这里的学生，帮得上忙。
“你不是管理员啊？”她松了口气，又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谁？认识我吗？”
“恩……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阿萨回答，掏出那本书。“你帮我一下，看看……”
“胡说。我姐姐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她的戒心好象很强。“要搭讪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至少也要穿得好看一点吧。”
阿萨无奈地摇摇头，掏出面具戴在脸上说：“是我，记得吗？”她看着吓了一大跳。阿萨把面具拿下收起。
“是你啊？原来那张脸只是面具啊……”克莉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还是不行，没长头发，又邋里邋遢的。”
阿萨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掏出书来，翻到那一页递给她说：“你帮我一个忙，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在这里能找到……”
她却一眼都没看书，盯着阿萨很鄙视地摇头：“你懂不懂基本的礼貌？请人帮忙至少也要先很客气地称呼人家啊。”
“姆拉克小姐，请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字，在哪儿能找到翻译的工具。”
“算啦。别那么见外，我要谢谢你救我一次，叫我克莉斯就好。你叫什么啊？”克莉斯接过书。
“叫我阿萨好了。”阿萨回答。
“怪名字，好象傻瓜的意思。”克莉斯把书看了看，得意洋洋地说：“算你运气好，这是王朝以前的古文字。我就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阿萨惊喜了一下，说：“那正好，就请专家你来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克莉斯仔细一看，心里却打起了鼓。上面很多辞藻艰涩，语法也古怪，而且她平时间也根本没用心学，只大概看得懂四分之一而已。但是海口已经夸下，都已经被叫‘专家’了，总不好又说认不完。只得勉强把认识的东西串在一起，倒也大概有个意思。她用故做老练的口气说：“这上面说，那个树叶是在……一个难以开口的森林里，难以开口的森林？好怪的名字，比你的名字还怪。”
“是不是低语之森啊？”阿萨问。
克莉斯用专家应有的口气说：“那个翻译不准确，就应该是‘难以开口的森林’，上面说那森林在帝国东南的艾里城南边……恩……那树是一个叫珐玛的人种的……那是种有很大力量的树叶。完了。”
“还有呢？写满了这么大一页，不会就这些吧？”阿萨问。
克莉斯眼睛一瞪说：“就是因为废话太多，用起来不方便，那才要把它废除掉的。”
“真的吗？”阿萨怀疑。
“有本事你自己把它认出来。给你说了你不信，不要不懂装懂。”克莉斯用教训的语气说。
不过总算是知道在哪里，在什么人的手上了，阿萨松了口气。看着装出一付老成像的克莉斯，她今天没把头发挽得那么夸张，只是收在了长袍里，脸上没有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粉末，这才把少女的清醇之美显示出来，眼睛上的淤青则让她看起来有点好笑。阿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捏了捏脸说：“谢谢了专家，以后请你吃糖。”
“啊呀，流氓。”克莉斯尖叫了一声，伸手打了他的手一下。阿萨一笑，转身走出房间。突然克莉斯从后面追了上来，拦住他说：“我帮了你忙你怎么这样就走了？”阿萨回答：“我不是说了以后请你吃糖吗？”
“你吃屎吧。”克莉斯的语言像酒馆里的雇佣兵，大概是向那个小辫子之类的朋友学的。“我现在无聊得很，陪我聊聊吧。”
“但是扮家家酒拿书摆着玩之类的我可不会哦。”阿萨看这女孩也有趣，而且现在毕竟也知道了线索，心情放松了许多，觉得和她聊聊似乎也无妨。
阿萨就在图书馆里面陪她聊了起来，或者说只是在听她发牢骚而已。姆拉克公爵说要她从下个月开始随着一只商队到大陆的各处去旅行增加见识。但是她很明显是已经沉迷于王都的繁华生活，根本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却又没办法和胆量反抗父亲。
“把你刚才那本书借我看看，如果有趣我就拿去在路上看。这里面的书都太难看了。”克莉斯拿过书翻了一翻，突然皱眉地看着第一页说：“这里的签名是……阿基巴德&#183;格里哈芬，这不是皇家的姓吗？这里还有一个皇家的印章……这是皇家的书，你从哪儿偷来的？这书也满奇怪的，好象是用什么的皮做的。”
“这是人皮。这可是别人的书，我要拿去还的。”阿萨吓唬她。
“吃屎吧你，吓唬我？大不了我给你点钱。”克莉斯很不屑，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人肯定都是穷鬼，而穷鬼自然是扔点钱就可以处理了。
阿萨听了倒是被提醒了，他根本没钱也没马，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走着去起码得好几个月。他连忙说：“那你借我点钱。”虽然这本书是山德鲁的，但是破破烂烂地扔在柜子后面堆灰尘，想必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物，大概是山德鲁自己也都忘记了吧。何况只是借去换些必要的路费而已，以后拿回来就是了。
可惜他不知道这本书的真正价值。如果知道的话即便是真叫他去吃屎，他也不敢换。
克莉斯不屑地摸出十几个银币丢给阿萨，果然是穷鬼，果然几个小钱就立刻打发了。
可惜她也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东西，如果知道的话即便是外加一座金山送她，她也绝不敢要。
阿萨有些错愕地看着手上那一枚枚亮晶晶的小东西。他没想到克莉斯随手就给了他那么多钱，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拿到银币。在他故乡，一枚银币已经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了。
这样一本破书居然也能够抵押到这样一笔巨款，实在是意外。他突然生起害怕克莉斯反悔的念头，敷衍了她几句就逃一样地快步走了。直到走出魔法学院他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去查一查低语之森的具体情况。不过好在大体位置是已经知道，到了艾里城去问人也行。
回到大屋，山德鲁还没回来。阿萨也怕他又念叨自己还欠他工作的事情，而且把书拿去抵押了银币的事更让他觉得有些心虚。干脆他就给山德鲁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低语之森拿世界树之叶，然后到冒险者公会去买了匹马和一些冒险物品就出发了。
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山德鲁也摇摇摆摆地回来了。当看到阿萨留下的那张纸条写的内容时，他发出一声怪叫。
“应该没事吧……”他想了想，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拈起纸条挥了挥。
呼的一声，纸条在他手中化为一缕轻烟。

第十四章 骑士
阿萨躺在谷草堆里，仔细地聆听着自己肚皮发出的叫声，闻着身下的谷草发出的霉味。旁边几张酒桌上的大汉们正在大块吃肉大杯灌酒，互相吹嘘着战场上和女人床上的勇武传，发出一阵阵酣畅的猥琐笑声。大汉们的脚边放着各自的武器，有的上面还有变了色的血迹。
阿萨旁边的谷草上还有几个瘦小点的男子和他一样似死非死地躺着。
这是艾里城的雇佣兵酒馆，聚集了城里面所有身无长技打算用命去换钱的人，给别人当打手或者是保镖，也有的给强盗当帮凶的。
那边飘过来的肉香和身下的霉味形成极大的反差，阿萨突然幻想那几个大汉突然和自己起了争执，自己就可以愤然而起把他们全都打瘫在地上，然后把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部一扫而光。可惜那几个大汉完全沉醉在啤酒牛肉和闲聊组成的小天地中，根本对他不屑一顾。
而他也还实在没饿到为了几块肉就去主动找茬揍人的地步。何况刚才有个大汉喝高兴了还请上全酒馆的人都喝上一杯，即使那可能只是偶尔所发的豪兴，但还是让阿萨的歹念无地自容地熄灭了。
向克莉斯借来的钱其实是够用的，一匹好马和一些冒险必须品外还有剩，直到十天前，在野外遇见那个上吊的商贩的时候他还有八个银币三十多个铜币。那个倒霉的商贩在野外遇见一伙大耳怪，大耳怪们没杀他，只把他用全部积蓄买来的货物抢了个精光。阿萨就把马和钱都给了他，自己徒步走到了艾里城。
阿萨突然很怀念在荒野丛林中的时候。至少食物还不用愁，抓到一只大的猎物就够吃好几天的了。而在这人类群居的城市里面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就必须用钱来买。想要钱，就得用劳力，时间，自由去换，还得要有去换的技术。要不你就只有去偷，去骗，去抢。
阿萨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合在这个同类聚集的环境里面生活。他没有正常人去遵守既定次序的习俗和生活方式，比如习惯去被人指使着去工作，习惯用原本对自己毫无意义的行为来换取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例如食物之类。他也没有无视秩序者的生硬霸道，一旦想及对方的感受，他就不敢去抢。而偷和骗则更是非常人所能，那不但要生硬，更非得要在内心就心甘情愿地认为自己比别人低几个等级，不敢正面去硬来，才不得不以龌龊投机的手段去获取别人的事物。
但是人终究又是群居动物。再如何喜欢习惯独自生存，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和同类们接触沟通的。即便是这样饿着肚子，阿萨还是留在这一饭难求的城市中，看着旁人的起居饮食，听着街上的车水马龙鸡鸣狗吠，这些都会让他感觉到荒野中永远无法独自拥有的安详。
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奇怪的环境赋予的生活方式，仿佛一只原生的野狗生活在家犬的环境中一样感觉不习惯，却又喜欢这无数同类的气息。能够呆在城里他还是不想出去的。所以他来到这里来碰碰运气，即使没什么其他有用的生活技能，但是他这种体力活还是能够胜任的。而且这里说不定还能打听到那个该死的森林的消息。
他已经在城里转悠了很久了，一直在打听那个‘低语之森’或者‘难以开口的森林’的消息，已经问了很多人，完全毫无收获不说，还差点被当作异教徒抓起来。这艾里城里面好象异教徒闹得很凶，到处都有士兵在搜查，不时看见有人被哭喊着抓走。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这并不是同行，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套骑士装束，虽然看得出很陈旧，但是依然非常讲究整洁地穿在身上，还披着一条很明显只是装饰的披风。英俊的脸上带着些微稚气，头发打理得像身上那套装束一样整齐。这应该是个主顾，阿萨旁边的几个人都探起头来，恢复些生气。
年轻人有些紧张地环顾着酒馆里要么凶神恶煞要么横七竖八的人。开口用尽可能平整高昂的声调说到：“我是罗德哈特骑士，来这里征召一位勇敢的人来作我的侍从。”
酒馆里洋溢起一片嘲笑声和骂娘声，大汉们依然喝酒吃肉，阿萨旁边的人重新死气沉沉地倒下去。
年轻人站在门口，像是朗诵一篇宣言一样说：“我要求的是有坚定的信仰，善良的心，以及对主人和骑士道无限的忠诚。”
一阵更强烈的嘲笑和骂娘声，谷草堆上有个人问：“多少钱一天？”
“我并没有金钱。我所能赋予跟随我的人比金钱更有价值的事物，那是崇高的精神和伟大的荣誉。他的名字将永远刻在我的名字旁边，永远被吟游诗人们所传诵。”年轻人继续抑扬顿挫地朗诵自己的宣言。
酒馆里爆发出一片张狂之极的笑声。大汉们顿足，把桌子拍得山响，好象听到了全大陆最有名的喜剧演员的说唱。连谷草堆上的几个人也笑了，生机勃勃起来。有个大汉大笑着问酒保：“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个说笑话的？大爷给他打赏。”
酒保笑着摇摇头，走过去对已经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说：“这里都是些拿钱卖命的大爷们。你走错地方了，去乡下吧。”
年轻人极力地继续自己的劝说：“我将到去城南那个树林里去执行一件很危险但是也很伟大的任务。有勇敢的人能跟我来吗？”
有个醉熏熏的大汉站起来，眯着眼睛走近年轻人，指着年轻人的脸说：“这胡说八道的小家伙倒是满俊俏的，如果是个娘们，我还有兴趣陪他出去玩玩。”
早有点恼羞成怒的年轻骑士握紧了双拳对大汉怒目而视，虽然他想尽量保持平稳的声音，但谁都听得出其中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发出的颤抖：“以神的名义发誓，如果这个人再敢侮辱一个骑士，必将用他的血来洗清他的罪过。”
大汉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了年轻骑士的胸口一下：“怎么？想打架啊？”
肚子要挨打。阿萨看着年轻骑士的肩膀向下一沉，就知道他要出手。
一声闷响，年轻骑士的右拳狠狠地击在大汉腹部。大汉身体向后一弯，立刻跪倒额头着地，刚才吃下的酒肉哇啦哇啦从口里蜂拥而出。和大汉一桌的其他四个大汉见状立刻提起武器冲了过来。
向前一步左半步肘击他肋下在把他撞过去。阿萨看着骑士身体一沉向前一动，就在心中默默地揣测他的下一个动向。
对着那几个手持武器的大汉骑士不退反进，直迎向最前面的那个。在对手挥刀下砍的时候一个转身向左，躲过刀的同时一记手肘撞在大汉软肋下，一声闷响，大汉闷哼向右边跌出，正好挡住了右边两个大汉的武器。那两个大汉急忙收刀。
转身下钩拳打下颚。阿萨在心中预报。
左边那个大汉刚把钉锤举过头顶，就被一拳打在了下颚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让酒馆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阿萨还能够看得出他大概掉了五六颗牙齿。
起身膝撞最近那个胸口握住最后那个右手扭过去再砍颈项就完事了。这个年轻骑士的身手相当不错。阿萨觉得自己的观察力和头脑似乎越来越清晰了，以前是绝对不能这样地看清楚别人的动作预测动向的，大概是那种冥想练习多了的缘故。虽然书被他抵押掉了，但是上面记载的冥想方法他是早就记得烂熟，每天仍然在练习。
骑士已经把最后一个大汉的胳膊向后扭住，大汉痛得杀猪一样地叫。骑士看了看在地上呻吟的几个大汉，有些懊恼有些气愤地松了手，虽然嘴上刚刚还说要见血，但是好象还下不了那个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刚被放开的大汉从地上拣起一把剑朝骑士背心刺去。
刺到一半，一只手从后面把大汉的手握住，一捏，大汉手中的剑落地，再向后用和刚才骑士相同的手法扭过去，大汉又开始继续起刚才的叫声。不过只叫了半声，后颈上的一击马上让他安静下来。
“你是要去城南的树林吗？”阿萨问。反正也没线索，而且好象克莉斯也说过是在南方，不如和这个年轻骑士一起去看看，碰碰运气也好。
骑士惊喜交集地问：“你愿意跟随我吗？”
阿萨摇头说：“只是跟你去看看”。
骑士竭力地劝说他：“那你愿意帮助我完成一个任务吗？如果成功，我会给你报酬。”他的学习能力还不错，知道说钱了，只是也不忘记提一下他的宣言。“而且这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任务。”
阿萨皱眉想了想，似乎混口饭吃也不错，点点头。
走出酒馆，骑士上马。阿萨则在旁边步行，边走边吃他在那几个大汉桌上顺手拿来的牛肉。骑士对于自己成功的招募感到很有些兴奋，不停地询问着阿萨的来历和志向。阿萨只简单回答他自己是从王都出来的流浪汉。
“我的阿萨朋友，你这样的举止实在是不符合一个骑士帮手的身份，完全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骑士看见阿萨吃完了牛肉还舔了舔手上的油，大概觉得有失体统。很客气地提示他。
阿萨把手朝身上擦了擦说：“你非得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吗？”
骑士楞了楞，说：“骑士都要这样说话。”这下却用的是正常的语调。“你见过其他的骑士吗？”
“见过。”阿萨回答。他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的队长桑德斯和那个讨厌的克劳维斯都是骑士。
“是吗？”骑士觉得意外。“我倒是还没见过，只是听故事和书上说骑士都应该是这样。你认识的骑士不是这样的吗？他们是哪里的骑士？”
“圣骑士团的队长。”阿萨回答。这个回答立刻让马上的骑士有了极大的反应，他猛地把身体俯了下来凑到阿萨面前，用惊喜和敬畏的目光看着阿萨问：“真的吗？那么他们是什么样的？怎么说话的？”
阿萨看了看他，很为他的腰弯成那个角度担忧，说：“和你的样子差不多。只是说话没你那么装腔作势。”
“是吗？”骑士挺直了腰，喜忧参半地叹了口气，眼望前方悠然神往那种风采。“是啊。还是说话要随意一点的好，这样才显得出骑士的风度。唯大英雄能本色啊。”
一路说着话走出城，阿萨知道了这个叫罗德哈特的年轻骑士其实并不是真的骑士，是一个刚刚从埃拉西亚的骑士学校里面毕业的学生而已，这里是他的故乡。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爷爷，一个向往骑士生涯的本地乡绅，罄尽了家产供孙子去那个原本是贵族才进得去的骑士学校学习，希望他能够成为真正的骑士，可惜自己却贫困交加地在去年去世了。而罗德哈特则是直到毕业了才知道了这个消息，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安葬了爷爷。
城外，罗德哈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对阿萨说：“阿萨朋友，现在我们就去完成这个伟大的任务。你听说钦差大臣的事情了吗？”
阿萨摇头：“没有。”
骑士的脸因为兴奋而容光焕发，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说：“我很碰巧的从市政厅的士兵那里听说的。王都来视察的钦差大人昨天刚到城外就碰上了一群山贼。钦差大人被劫持了，山贼们要求地方官拿大价钱来赎，现在市政厅里正乱做一团。如果我们比军队更早一步去把钦差大人救出来，你说那是多大的功劳？那我就可以真正地成为一个骑士了。”他眼中发光地看着阿萨，好象在为他高兴一样。“你也可以分享这莫大的荣誉。”
“希望不会耽搁太久。”阿萨打了个呵欠，充满老年人的疲倦。

第十五章 天下无贼
“作为一个骑士是应该通过正面去和敌人战斗赢取胜利的。任何其他转弯抹角的手段都是对自己的品格和骑士道的侮辱。”罗德哈特的脸上露出英勇无匹的表情。“但是从战术上来说我又害怕他们直接用钦差大人来要挟我们，所以好象应该偷偷地摸上去。你说应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阿萨的回答直截了当。
“我既想保全我身为一个骑士的身份，又想完美地完成任务……必须找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他捧着脑袋苦苦思索。
“我选择偷偷地潜入。我们这样不是违背了骑士光明磊落的法则，而是更注重珍惜生命。”罗德哈特终于找到了一个贯通两个方法的理由，兴高采烈地决定了战术，而且他更为自己能够找到这个办法得意洋洋。“我现在对骑士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他带阿萨来到了据说当天钦差大人出事的地方。这是一块灌木林地的中间，是由马车和人经常从这里经过而自然践踏出的一条捷径。这样的环境确实很适合山贼们出没。钦差大臣敢只带两三个随从就往这里面走，显然对本地的治安估计过高。
罗德哈特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说：“托老天的福没下过雨，地方官害怕打草惊蛇危及到钦差大臣的生命也没敢派人来搜查。”他得意洋洋地说：“现在只要运用我在学校中学习到的跟踪方法就可以找到这些山贼们的痕迹了。”
他弯下腰开始在地上和草从间仔细查看。过了好一会，他揉着酸疼的腰站起来，惊讶万分地说：“没有丝毫的痕迹，市政厅那几个士兵居然收了我的钱还骗我。”
“就是这里，只有十来个而已，没有骑马，是把钦差大臣押着走的。”阿萨早就发现了地上的脚印和杂草踩倒后的踪迹。“跟着我来。”阿萨钻入林地深处，罗德哈特急忙跟在后面。
在树林中阿萨几乎是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山贼们的痕迹一路跟踪下去。这种事情对一个曾经在大陆最危险的无人区里和一只狼人拉开过追逐游戏的人来说实在太简单了。这些痕迹在阿萨眼中几乎像是摆在那里还特意注明了一样地明显。他在林间跳跃穿插奔跑，像只动物在自己的领地上活动一样随意自如，罗德哈特穿着钢甲吃力地跟在他后面。
阿萨突然停住了，伸手拉住了后面跟上来的罗德哈特。
四根看起来非常自然的树藤从四棵树下一直延伸到树顶，夹杂在其他天然的树藤中显得毫不起眼。这个陷阱算是相当够水准的，而且很明显是对付人用，捕获动物的陷阱用不着掩饰得这么好，也不会安放在他们自己曾经走动过的地方。
这只是一个拉网陷阱，没有至人死命的机关。这种不能立即杀伤人的陷阱对人作用通常并不大，只要身上有刀之类的东西就不会被真的困住很久。也就是说这个陷阱上必定有警铃之类的东西来通知设置陷阱的人来抓捕，因此这里离山贼的巢穴肯定也不远了。
阿萨对罗德哈特说：“把你那身盔甲脱下，那个太笨重了，跑不快。”
罗德哈特却摇头说：“不行，这可是骑士的标志。”
“那你跟得上我就跟，跟不上就自己去把来这里的山贼尽量拖延一下。”阿萨发现这样的人实在是麻烦，也不想去理会他了，依他的身手大概对付十来个山贼还是不成问题的。
阿萨拣起地上一枝较大的枯枝向前面的一堆杂草抛去。嗖的一声，一张大网从地下的枯叶杂草中陡然升起在树顶间收拢，同时远处依稀传来一声锣响。
阿萨立刻分辨出这个声响的方位和距离。他朝着侧面飞奔出去，准备绕开前来的山贼悄悄摸进贼窝。
罗德哈特勉强跟着跑了几步，却看着阿萨手脚并用，像只山猫一样在树丛中穿梭了几下就消失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回陷阱那里等着山贼们的到来。
飞奔一阵过后阿萨就看到了前面的林间空地上的几个简单草棚，旁边有几堆将熄的篝火，几棵大树上还有几个木屋，这应该就是盗贼的营地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巢穴，这群山贼实在不够专业，看样子更像一群临时的乌合之众。他已经有了打算，用不着什么偷偷地潜入，直接冲进去一个一个地打倒就是了。隔着树木杂草已经能够看得到几个人影，阿萨猛地冲出了树丛。
但是他立刻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先去把哪个打倒。
几个抱着木材的老人木然地看着他。这些老人身上的衣衫已经很难把身体全部遮住了，脸上堆满了苦难的皱纹，背已经驼了，腰也打不直了，巍巍疆疆地站在那里，似乎用不着再打自己也都会随时倒下。
几个还流着鼻涕的小孩子在树屋上看着他叫喊起来，有几个穿着树皮，有几个则还是全身精光的。其中一个还在撒尿，看见他从树丛中穿出则热烈地把尿向他射去，口中还发出吁吁的叫声，可惜射程远不如他期望的那么理想。
听见小孩的叫喊，十几妇人从草棚和树屋中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兽皮。她们看见阿萨却并不畏惧，只是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中还有一个走了过来。这是个中年妇女，衣衫总算是比较完整的，头发用一束草拴在脑后，乡村妇女的朴素老实面容中有着些精明能干的聪慧气质，大概是妇女中的领袖。她走过来问阿萨：“年轻人，是你触动了警铃吗？”
“啊。”阿萨茫然地回答。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了，总不可能和预想中的一样冲进这群老人小孩妇女中大打出手吧。
妇女打量了一下阿萨，问：“你是迷了路吗？你好象不是本地人吧。是外地来的流浪者吗？”
“哦。”阿萨顺势姑且点头。刀他背在背上藏在袍子底下，身上还是套着山德鲁给他的那件旧长袍，至于头发胡子和脸他自己看不见也向来不去理会，大概不会像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饿了没有？进屋来喝口汤暖和一下吧。”妇女展现出乡村贫民的好客。“我丈夫他们出去检查你触动的那个陷阱去了，那只是用来对付士兵们的，大概马上就会回来。”
如果不是身处这树林的深处，再怎么看这里也只是乡间小村而已。阿萨想起罗德哈特仍然还呆在那里。他遇上妇女的丈夫一伙人肯定会打起来，那一身骑士的钢甲配剑就摆明了是来营救钦差的。他转身向来路走去。
刚走上几步，就看见二十多个男子走了过来。同样是褴褛的衣衫，手上拿着干草叉，锄头之类的农具，只有其中两个男子拿着短剑和弓。罗德哈特在人群中被簇拥着，很熟络地和旁边的男子们说着话。他远远看见阿萨马上举手挥舞着示意。
等着他们走近，阿萨盯着罗德哈特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德哈特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误会误会，这些都是我附近几个村的乡亲们。我都有好几年没看见他们了，这是猎人莱文，这是邦布大哥……”挨着把旁边的男子一一介绍，倒像是个带着朋友刚回故乡的浪子。
围着篝火堆坐下谈了一会，才知道他们都是附近乡村的村民。因为受不了最近几个月陡然增加的赋税而逃进了山林里，以打猎和偶尔抢劫过往的路人维生。昨天他们在林边看到了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和几个随从，以为只是一般的富人，就上去把他绑了回来。哪知道竟然是王都派来的钦差大臣，弄得城里的地方官如临大敌风声鹤唳。
“一定要把人放了，绑架朝廷大臣是绝对不行的。”罗德哈特劝众人。
“不行。”立刻就有人反对。阿萨记得这是刚才罗德哈特介绍的一个名叫邦布大哥的男子。是一个满脸是肉的光头胖子，很难从他脸上的肥肉看出丝毫穷苦的踪迹，只是听说他以前是卖肉的，大概那时积累下来的肥膘已经在体内根深蒂固，和他本人难舍难分，即使是饿死也不会改变体形了。他首先站出来说：“只是放人是不行的。这么大个事情，地方官肯放过我们么？平时间已经剥削得我们那么惨，现在让他在钦差面前丢了脸，失了职，还不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打算就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敲那群家伙一笔，然后大家拿着钱远走他乡。”他这个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引来不少赞同声。
“可是这是犯法的啊。身为帝国的子民就应该遵守法律。而且我还听说那位钦差大臣是一个很有学问的神学专家，我们都是神的信徒，怎么能作出这样的事情呢。”罗德哈特大概觉得一个骑士参与这个话题实在不成体统，想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如果要地方官可以合法地把我们全都饿死了。”猎人莱文是这里面的首领。他是个很精干的小个头，身上看不出一丝脂肪却好象能够榨得出铁汁一样，皮肤漆黑，头发用布巾古怪地拴在一起，脸上用颜料涂得花花绿绿，留着一撮小山羊胡子。“你爷爷在的时候那些家伙还有些顾忌，不敢太过分。但是最近好象上面的官员们要有什么动作，就想着在我们身上捞钱。先是耕地的税要加层，然后作生意的税也翻了一倍，最后还说什么这树林也是国家的，在里面狩猎也要赋税。大家什么都不做了，连生活都维持不下去了，结果还要我们捐什么人头税，不交就是违法，就有异教徒的嫌疑。他们定的法都把我们逼成这样了，你还要我们守法？”
罗德哈特摇头说：“这只是地方上这些官僚的错误。因为和王都离得太远，这些地方官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乱来。而王都派钦差大臣来就是要督察他们的。只要我们把事情向钦差大人禀报清楚，说明我们的难处。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刚才招呼阿萨的那个妇女是猎人莱文的妻子，她以一个女性特有的敏锐解剖说：“小罗德，你在你那所学校里呆得太久了，学了太多书上的死板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不过就是几个字，几个用墨汁画的东西而已，我们看到的可都是事实。你想想看，这个钦差是和那些狗官们亲近些还是和我们亲近些？他如果去到城里，是会在我们家吃饭在我们家睡觉吗？你说他们会维护我们吗？”
罗德哈特倔强地摇头说：“不，公道是一定有的，正义也一定会得到伸张，恶势力也绝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我爷爷也是这样教导我的。”
“我活了七十岁，从来也没见过‘公道’和‘正义’是什么东西。”一个老头在旁边说。他的牙齿已经没几颗了，说出的话漏风走样，却很有几分沉重的味道。他环顾周围的人，强调说：“七十岁。”
罗德哈特的脸已经有些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看起来很像在城里面雇佣兵酒馆里时的脸色。他很用力地说：“不，是一定有的。我爷爷也是曾经对我这样说过的。”他突然想起了旁边可能还有个盟友，转身对着阿萨很诚恳地说：“阿萨朋友，你也一定相信这世界上的公理和正义吧？”
阿萨皱起眉头，用力地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看着他，很谨慎，也很老实地回答：“好象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不。一定有的！”罗德哈特没有被孤军作战的劣势吓倒，反而更激动地站起来说。“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很礼貌的把钦差大人送回去，他看见我们本来可以勒索钱财而没有这么做，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恳所打动，就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大家要知道，我听说这个钦差大人可曾经在神学院从事过研究的，他必定拥有很深邃的智慧和很伟大的心胸。”
众人没有吭声。大概看他那么激动不好泼他的冷水。
“即使大家勒索来一笔钱财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背井离乡，在其他地方躲藏起来，再也没机会回到这片自己的土地上了。而且每天还要担惊受怕，怕被人发现，被抓住。这样的生活好吗？只要钦差大人帮你们把税收调整回来，把地方官惩治了，大家又可以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
村民们骚动了，这几句话是很有引诱力的。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平民来说，故乡的感情和生活方式确实是无法替代的东西。“好象他说的也有道理……”有些人已经开始对他的话表示认可了。
罗德哈特几乎是在恳求：“请大家相信我。我以一个骑士的名誉担保，也以我爷爷的名誉担保。”
这个担保也是很有力量的，罗德哈特的爷爷在村民中的人望好象颇高。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了起来。过了好一会，终于由猎人莱文点了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而且反正最终结果都是要放人，我们就干脆听你的，赌一下吧。”
罗德哈特很坚定，很有自信地说：“这不是赌，一定是这样的。大家不要把这个世界想得太阴暗了，就像我听城里的人都说这里有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一样，你们不也都是好人吗？只要我们抱着光明的心胸，就会看见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的。”

第十六章 钦差大臣
和村民们商量好了向钦差禀报的情况后，罗德哈特就和阿萨一起来到了关押钦差的小木屋里，见到了钦差大臣。
“罗德哈特骑士向您请安，大人。”一进屋，罗德哈特就半跪着行了个骑士的礼节，语气也是抑扬顿挫，好象唱戏的。
钦差大臣是个皮肤白净容貌整洁，富贵中带着文弱像，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的中年男子。这种相貌的人阿萨在王都的夜晚是常见的，通常是搂着女子或是男子有时候也反过来被搂着上下豪华马车，进出灯火辉煌的深宅大院。这种人通常有个特征，即使是手脚都放在女子身上了，表情也通常都是一派执行国家公务的正直。
而现在这个钦差大臣则更是虔诚无比。他正跪在小屋的中央闭着眼祈祷。看来这俘虏身份并没有怎么令他惊慌失措，衣服仍然是整整齐齐，神态肃穆庄重，好象正身处豪华的大教堂之内。他并没有对罗德哈特的话作出任何反应，仍然闭着眼专注于祈祷。而罗德哈特也跪在那里不动。阿萨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终于钦差大臣慢慢睁开了眼睛，似乎是祈祷完了。
“我们是来救阁下出去的。”罗德哈特还是跪着说。他已经被这位大人的气度完全折服了。身陷这样的环境之下还能够如此的镇定，还能如此虔诚地祈祷，可见他心中的信仰是如何的坚定，气量是如何的超凡。确实是一位大人物应有的风度。
“我知道。”钦差大臣像一个尽在他掌握的预言大师一样慈悲地看着跪着的罗德哈特。“身为一个神的仆人，我一直都坚信我不会受到那些低贱的匪徒们的任何伤害。神必定会来拯救信仰他的人。”
他起身走过去扶起罗德哈特，说：“这位骑士，你就是受神的指引而来到这里的。你一定是个有无限的正义感的人，也是个对神很虔诚的人，是吗？”
罗德哈特急忙点头：“是的。我已经准备把我这一生都奉献给光明和正义。”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那帮匪徒已经被你铲除干净了吗？”钦差大臣用赞许英雄的眼光看向他。
“事情是这样的……”受到钦差大臣的重视，罗德哈特很激动，所以也很尴尬。“那些并不是匪徒，他们是……”
听完了罗德哈特的陈述，钦差大臣有些意外，但是想了想后脸色很快就平和了下来，点了点头说：“好吧，关于你所说的一切，等我回到城里之后一定会好好地调查处理的。”
“谢谢阁下。您在老百姓眼中真是如同神的使者一样高贵。”罗德哈特感激得差点哭了起来。
“那是自然的。”钦差大臣很优雅地点点头，对这个赞誉处之泰然。“身为陛下的使者，神的仆人，我自然是要全力地来主持公道。在各处巡查的时候，我对于渎神的异教徒和扰乱帝国安定的匪徒们是从来都毫不留情的。但是如果有虔诚的信徒和守法的公民受了委屈，我也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公道。”
“您真是太伟大了。”罗德哈特觉得找到了自己的偶像。“我这就护送您回城去。”
钦差大臣像是在同意别人的一项请求般点了点头。罗德哈特立刻弯着腰在旁边恭送他离开这个关押他的小木屋。自始至终，钦差大臣也没看过在旁的阿萨一眼。
屋外，看见钦差大臣出来了，所有的村民们都集体过来给钦差大臣半跪着行了一个礼。这是罗德哈特强烈建议的，想到自己这样就能够平安回家继续生活，村民们也都显得特别恭谨。
钦差大臣用很符合身份的姿势和气势点了点头，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开恩似的笑了一笑。
罗德哈特早就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准备好了，请钦差大臣上马坐好，由他在前面牵着护送回城去。
所有村民们站在一起看着罗德哈特和钦差大臣走远，想起那个恩赐的笑容，大概自己的心愿是很有希望的，也都不禁都有些激动了。也都觉得这个钦差大臣大概真的是一个好人，研究过很多学问的人大概确实也有很仁慈的心胸。
对阿萨来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完全莫名其妙。不过好在事情也解决了，而且现在这里有的是对这个森林熟悉的人。他首先找到了猎人莱文，他应该是最熟悉这片森林的人了。不过在听了他的问题之后，猎人莱文却茫然地摇摇头。
阿萨几乎都快绝望了。一种徒劳无功的怒火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如果克莉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两拳就把她两只眼睛都揍得一样淤青，然后臭骂她你不懂也就算了，还要不懂装懂信口雌黄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
关键是现在她还拿着那本书跟着他父亲指定的商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想重新去找人翻译也不行。想到这里又想起自己被那十几块银币就吓住了，不禁失悔万分。如果当时没那么着急，再在图书馆里面多去查一查，也许就有什么线索了。
对钱的贪欲是万恶之首。他想起了故乡的一个老牧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牢骚。他现在有点古怪的认同感了。
“这里只有一个回头森林，没有你说的什么说话的森林。”一把不怎么听得清楚的声音在旁边说，阿萨扭头看过去，是那个声称这辈子没见过公道老头。
老头没几颗牙齿的嘴发出漏风的声音：“这森林的南方深处有一块森林就是回头森林。人看了就想回头，没有什么说话的森林。”
猎人莱文好象也被提醒了，点头说：“对，我记得了，那里是有一块奇怪的树林，连野兽都不往里面跑，所以我也没进去过。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好象经常有城里的士兵把那森林外面的草地当坟地了，我有时候看见他们在那边埋尸体。”
“那是什么样的森林？”阿萨觉得好象有点线索的味道了，问。“为什么看了就想回头？我在城里打听的时候为什么没听说？”
猎人莱文摇头说：“那片森林给人感觉不怎么舒服，本地人都不喜欢靠近的。而且那片森林……感觉……感觉就像……”他皱眉，很用力地在脑筋里面搜索合适的比喻，结果晃了晃脑袋，大概是水平的缘故，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修饰。“像什么……，总之就是奇怪，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他突然振奋起来。“对了，就是像一个很讨厌的人，你又完全拿他没办法，所以就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了。”
阿萨皱眉重复他的话：“像一个讨厌的人？不去想？”这个对森林的比喻令人难以领会。
“恩……那感觉就是……”猎人莱文又皱起眉沉思在自己贫瘠的词汇中，想重新找一个比喻来修饰。阿萨怕他越比喻越难懂，忙说：“像什么都无所谓，明天请你带我去一趟就行了。”
“罗德大哥回来了。”外面有小孩子在喊。村民们都跑出去听他从城里面带回来的结果。
罗德哈特被围在人中间，像看到了乡村间的比赛获胜而跑回来报告的小孩子一样，满脸喜气迫不及待地对大家大声说：“钦差大人已经说了，叫我们明天中午全部人都到森林东边的草地上去集合。他会和地方官一起来，当众宣布对大家的行为进行赦免，还要免除我们的税收。”
人群爆出一阵欢呼声。
“我都说这世界上是有公道的了，怎么样？大家都相信了吧？”罗德哈特左顾右盼，兴高采烈地宣扬他信念的胜利，众人都沉醉在各自的喜悦中，并没人在意他说什么。
但是和阿萨说话的那个老头却并不是显得很高兴，而且他也把罗德哈特的话听得很清楚。他摇了摇头，好象是自说自话地念叨：“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那样的东西。”转过身来对着阿萨强调：“七十岁了。”阿萨连忙点头。
“迷路森林也就在那个地方。”老头对阿萨说。他不关风的嘴说出的话模糊不清，还有点欲言又止，好象算命者在解说一个不祥的占卜。

第十七章 国家栋梁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从早晨开始就阳光明媚，和村民们高昂的情绪一样。今天他们就可以安心地回家去继续以前的生活了。
昨天晚上他们就把所有积蓄下的粮食用来开了一个庆祝的晚会，邦布大哥还把悄悄珍藏多时的一桶酒拿了出来。所有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阿萨虽然没加入他们的行列，但是也能够感受到那种单纯质朴的快乐和对自己家园的依恋。
一大早，村民们就扶老携幼带上所有能够带上的东西向东边那块草地走去，准备接受赦免和免税的恩赐。钦差大臣说了，是要看到本人才能赦免，所以每个人都是要去的。
罗德哈特一路上不停地说着钦差大臣是如何的高尚如何的有学问。据说他是在王都很有名的一个贵族学者，在神学院进行学术研究，还写了几本关于信仰和神学的著作。这些完全令罗德哈特拜服得五体投地。而因为自己的斡旋，使这样一位伟人脱出困境，而且也把乡亲们的困境也解决了。这样不凡的功绩让他的兴奋从昨天一直持续到今天。
在树林中穿插行走了很久。快到中午了，阿萨和村民们一起走出了他们的居住的树林，走到了钦差大臣指定要他们等在那里的那块草地。
走进草地，阿萨就看见了草地对面的那座老者口中的迷路森林。只是第一眼看到，他就完全他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这看起来确实是一块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森林。树木很高大，看起来很有些古老的气派，周围的其他树木都好象是自动地给这片森林退让出一片距离一样，留出中间的一块草地。整个森林都散发出一种奇怪浓重的气息，令人敬畏莫明。
越走近，这种感觉越明显，也越来越奇怪。阿萨甚至能够感觉得到整个森林在拒绝他。没有恶意，但是却有沉重威严的气势。
再走得近点，阿萨才发现这简直是个非常巨大雄伟的森林。每一棵树木都至少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够合抱得起来。弯曲的庞大树身和枝桠展示出无尽的古朴壮丽，林间飘着若有若无的薄雾，从枝叶漏下来的阳光一道一道地形成斜着的光柱切在轻纱般的雾气中间。森林中没有传来一丝鸟叫兽鸣。
别靠近这里。阿萨好象听得见这整个森林在无声地呐喊。走得如此的近了，他几乎连皮肤都能够感受得到这种威慑感。阿萨想起了猎人莱文那个当时听起来很费解的比喻，现在看来却是无比的贴切，这确实就像一个庞大威严的远古巨神在俯视着，要你不敢接近，甚至连回想这种巨大的威严都是一种压力。
“就是这里吗？低语之森。”阿萨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对，这里就是低语之森。”一个好象是很多人同时死命地小声呐喊的声音回答。
阿萨回身过去才看见村民们都早就停下了脚步，远远的在草地中央围成一堆站着，谁也没朝这里看。这奇怪的声音发自旁边离他不远的一个人。
这是个身着一件红色长袍的人，也和阿萨一样，站在不远处面对着前面那座神秘的森林。那件红色长袍好象阿萨在王都伪装成驼背瘸子时的穿着一样，尽量把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遮在里面。但是略有不同的是他的脸露还在外面。
那看起来只是一张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面容，上面也还有表情眼睛也很有光泽地在动着，但是阿萨感觉这个面容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奇怪的气息毫不相称。那张脸和袍子下塞着几千条死了正在发臭的毒蛇一样，一种似乎带着尸臭的危险气息。
“你想进去吗？”红袍人用他奇怪的声音问。
“是。”阿萨很戒备地回答。
红袍人则好象并不怎么在意他，仍然看着森林深处，说：“放心，再过一会，我会带你进去的。”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好象是很用力才从喉咙间发出来的，沙哑得好象是千百个人在同时哀号。
阿萨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村民们这边谁也没有注意到阿萨这边的情况。他们下意识地不往森林这边看，即便是想起来看了一眼，那察觉不出却非常确切的排斥感立刻让他们扭回头去，连谈论的兴趣都没有。
而且现在他们也正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好几十个骑兵从森林中穿出。“钦差大人来了。”罗德哈特看清了其中的一个正是钦差。
“怎么这么多人？”猎人莱文看着那些骑兵都是穿甲配剑全副武装的，心里害怕。“不会是……”
“不会的。钦差大人已经说了要赦免大家的。他那样有身份有学问的人怎么会出尔反尔呢？上次被你们惊扰过，当然现在要带着护卫才敢来的。”罗德哈特帮大家宽心。
但是那群骑兵很明显并不只是护卫的意思，他们直向村民这里冲来，到了村民面前然后四下散开，围成一圈，把二三十个村民包围了在中间。然后钦差大臣和一个官员模样的胖子才骑着马走了过来。
“钦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罗德哈特问。
“那位骑士，你可以出来。”钦差大臣对他点点头。罗德哈特走了过去。“看在你高尚的品格和受过的良好教育上，可以完全不追究你和这帮匪徒们认识的罪过。”
罗德哈特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
钦差大臣很自然地说：“自然是要处死了。”听到了这句话，村民们惊叫起来。
“可是您答应过要赦免他们的。”罗德哈特急忙说。
钦差大臣很有修养地举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头，用饱含优越感的声音说说：“这就是智慧了，如果我不那样说，他们会放我走么？我当时并不是在真心地承诺，只是在行使一个高明的策略而已。”
官员模样的胖子在旁边用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声调感叹说：“大人您这样的计策太了不起了。如果您去驰骋沙场，一定是位无敌的将军。您这样文武全才，真是国之栋梁啊。”
钦差大臣微笑着点了点头，谦虚地说：“我只是个读书人，一个学者，不适合去打打杀杀。说到栋梁么，道特大人你也可以算的，我巡查了这么多地方，这里的情况是最好的之一，而修建礼拜堂说明你对神的虔诚也是可以肯定的。”
“昨天您也看到了，他们全都向您道歉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了。这不是说明他们仍然是善良的平民吗？”罗德哈特跪下求情。期望和现实刚好相反，这飞转直下的变化让他完全不能够接受。
“我当然记得。作为对他们那个道歉的奖赏，我会同时处死他们，使他们免去失去亲人的痛苦。要知道，在处罚异教徒村落的时候一般可都是先处死小孩子，让那些对神明不敬的人从心灵上感受到最大的痛苦，以洗涤他们丑恶的灵魂。”
“我听说这种方法是大人您发明的，是吗？”胖子很恭敬地问。
钦差大臣的脸上洋溢出得意的神色来。“这是我从神学院里研读书籍的时候想到的。让那些异教徒的灵魂在活着的时候就去感受一下这痛苦的洗礼，也好使他们在地狱中尽快地赎清他们的罪恶。”
胖子把脸上的肥肉挤成一个掐媚的笑容，赞叹：“您真是太仁慈，太睿智了。”
罗德哈特的声音已经带点哭腔了。“可是他们并不是异教徒啊。昨天我不是已经把真实的情况给您讲明了吗？”
钦差大臣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现在还不是，可是以后呢？他们既然为了一些钱财和食物就来绑架一位大臣，这完全是眼中没有丝毫法纪的表现。而且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以法官的威严姿态指了指旁边那个胖子说。“他们完全是污蔑这位清廉的地方官道特大人。道特大人在民众中稍微征收一点小小的赋税是为了给城里建造一座礼拜堂。这可是为神而做的功绩啊。他们不但不交出这光荣的赋税，还诬蔑这样虔诚的道特大人，说明他们心中已经完全没有神的教导和感恩之心。我这个神学专家分辨得出，这样的灵魂是最容易被魔鬼所诱惑。在他们还没有变成侍奉魔鬼的异教徒之前把他们处死那是对他们最好的方法。”
他转头问那叫道特的胖子说：“不过道特大人你为什么坚持要在这里把他们处死呢？抓进城里用火烧死不是更能够起到威慑的效果吗？”
胖子道特说：“那是因为十多天前有一位乐善好施的先生拜访过我。说他担心我们的墓地不够用，而且如果异教徒也和神的子民一起埋葬的话实在是不合适，就建议我们把他们埋到这里来，他给我们一具尸体一个银币。所以我才建议把这群匪徒在这里处死。这么多尸体如果要运来可是很花力气的。”
钦差大臣面露担心的神色说：“这么奇怪的事情，你确定他不是异教徒吗？”
地方官道特连忙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甩动，说：“不会的，他给的钱我都用来建造我们的礼拜堂上了。把钱花在这么有意义的事业上的人一定是有很伟大的情怀。您说是吗？”
钦差大臣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在簌簌发抖的村民们用恩赐的口吻说：“你们听到了吧，你们的尸体还会给城里的礼拜堂增加修建费，这也是你们的光荣啊。”用一个像某种礼节的手势对骑兵们挥了挥。“好了，处死他们。”
几十个骑兵抽出兵器像宰杀牲口一样朝中间大多还是老少妇孺的村民们杀去。哭喊惨叫和着鲜血一起从这些手无寸铁的躯体中迸发出来。
“住手。”罗德哈特从地上跳了起来。立刻就有三个骑兵的长剑架上了他的脖子，同时他背后的骑兵用剑柄往他头上猛力一击把他打倒在地。
钦差大臣看着，很惋惜地说：“看来你对法律的忠诚和对神的信仰还及不上对这些匪徒的感情。尽管你有些功劳，我也不得不把你一起处死，以免你玷污了骑士这个光荣的头衔。”
虽然昨天被绑架，但是略施小计，立刻轻轻松松就把这群匪徒们一网打尽了。耳听着这些异教徒的惨叫，钦差大臣觉得刚才道特说得还是有道理，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去当个将军了。突然看见一个人从远处的森林边上飞奔而来，于是他也真像一个将军一样很威武对身边的几个骑兵挥了挥手：“那里还有个敌人，谁去取他首级。”

第十八章 帮我一下好吗
阿萨飞奔。
三个骑兵举起手中的剑朝他策马迎面冲来，口中还发出吆喝声，像在追逐猎物一样。刚才钦差大臣很意气风发的口吻很使他们急于立功。
冲近了，阿萨扬手一颗火球正中一个骑兵的面门，骑兵倒头就栽下马去。另两个骑兵吃了一惊，阿萨抓住这个机会一个冲跳踩着一个骑兵的马头直接越过了他们继续向前冲去。
前方就是骑兵们正在砍杀村民的圈子，那边一片草地都已经被血染红了，村民们的惨叫声正在减少。
阿萨直接就冲进了骑兵堆里，跳上马背两刀就砍翻了两个骑兵。其他骑兵顿时慌乱起来，都策马想过来对付他，阵型一下散乱了。阿萨趁机从中间的空隙中冲了过去。前面就是正稳坐在马上观赏着骑兵们杀戮的钦差大臣和地方官道特。自己一人去对付这么多骑兵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自然是要找指挥者了。
两人几乎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阿萨冲过去一手一个拉下了马。阿萨立刻就把刀架在钦差大臣的脖子上，喊道：“全部都给我别动。”骑兵们立刻住手了。
血泊中只剩下几个小孩子还站着，满身是血地哭喊，看来好象还没什么伤。村民们都把小孩子用身体保护在人墙里面了。只有猎人莱文夺下了一个骑兵的武器竭力地搏斗，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混身是血地半跪着喘息。血泊中还不断有人发出低微的呻吟。
被刀架住脖子的钦差大臣居然并不十分慌张，依然保持着他学者的风度和官员的威严，用很藐视的口气说：“谅你也不敢伤我一跟头发。这里的士兵们都看见了你的样子，如果你居然敢伤害皇帝陛下钦点的使者，你就会成为全帝国通缉的死犯。而且连你的家人都……”
他突然用一个比杀猪还难听的叫声中断了自己的演讲。阿萨把他的手指折断了一根，冷冷地说：“我从来没兴趣伤害别人的头发。”
呻吟了几声，钦差大臣吃力地还要保持他应有的腔调说：“你居然敢这样伤害一个神职人员，这样的罪行会遭到……”他马上又感觉到另外两根手指的关节处的一阵被撕裂的感觉，两个原本紧密无间的骨骼突然以前所未有的角度去拉扯旁边的皮肉，连整条手臂的筋肉都因为这个剧痛而开始抽搐起来，他又发出一阵动物般的号叫。
“叫他们下马，放下武器。快点。”阿萨这次捏住了他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
“放下武器，快给我放下武器！”钦差大臣尖叫哀号彼此不分地喊，眼泪鼻涕口水涌得满脸都是。
两声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阿萨猛地转身过来一刀砍在背后那个想偷袭的骑兵的脸上，骑兵惨叫一声飞出去好几步，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打滚。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到了在一旁的道特身上，他立刻停止了在腰间掏摸的手，乖乖地跪在那里汗如雨下。
阿萨用的是刀背，大概把那士兵的脸骨打裂了。他并不想胡乱杀人，刚才砍倒的两个骑兵也不是致命伤。
“所有的人都下马，放下武器。我不想再说一次。”阿萨把握住钦差大臣手指的手紧了一下，钦差大臣立刻哭喊着帮他重复，刚才指挥若定的学者神采和大将风度早不知所踪：“下马，放下武器，他说什么都照做。你们这群蠢货是不是要看着他把我弄死啊。”骑兵们立刻全部争先恐后地翻身下马丢下武器。
阿萨看了看剩下的村民，里面还有几个伤得不轻的。现在就是让他们走也走不了多远。
阿萨放开了钦差大臣的手，紧了紧他脖子上的刀说：“你有什么印章文书或者令牌之类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有，有。”钦差大臣抖着伸手进怀中拿出了一块印章，比最听话的小朋友还要乖。
罗德哈特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满地的尸首，这些昨晚还为自己给他们营造的幻想而兴高采烈生机勃勃的乡亲们，现在却在这个他们盼望的地方被人像牲口一样的宰杀。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缓缓地摇动着头，声音已经梗塞出哭腔：“怎么会这样……”
阿萨拿过印章丢给罗德哈特说：“去牵几匹马，带着还活着的人和受伤的人进城去找医生包扎急救一下。路上有人盘问就拿着这块印章给他们看，就说是钦差大人的意思。钦差大人在森林这里剿灭了异教徒，还要乘胜追击，过几天才回来，这些都是伤兵。弄完了以后带着他们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印章掉在罗德哈特的脚旁，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把脸埋进了双手中，手指在额角和脸颊的皮肉上拉出一道道痕迹，用力得仿佛要把自己的五官搓烂。泪水从指缝中溢出，他没有发出哭声，但是整个人都在抖震。
阿萨突然飞起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吼道：“要哭自己滚回去慢慢哭。你要把这些人都哭死在这里么？”他身体一动，刀就在钦差大臣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钦差大臣发出一声类似羊和猪之间的惊叫，裤裆立刻湿了。
罗德哈特被那一脚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趴在草地上动也不动。似乎喘息一下，他突然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两条剑眉用尽力气地纠在了一起，下唇收进了口里用那排整齐的牙齿用力地咬住，他已经满口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咬出来的还是刚才那一脚踢破的。满脸的泪痕和这个的表情在他脸上融合成一种悲伤的英勇之气。他动作利索地拣起了印章，快速地给受了伤的村民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牵来几匹骑兵的马，把他们都扶了上去。
阿萨看着骑兵们还剩下的几十匹马，心中一动，问猎人莱文：“伤得重不重？还能动么？”
“暂时还死不了。”猎人莱文捂住伤口说，他几处伤口都很深，血还在往外流，幸好他的体质很结实能撑得住。阿萨示意他过来，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几处伤口上竭尽自己所能地用了治疗法术。他对于治疗术没什么兴趣，也少以练习，这几下已经是极限。
他对猎人莱文说：“把这里的马全部都赶走，赶得越远越好。”这里离城很远，骑马也要小半天。只要把马全部赶走了，即便是自己这边形势控制不住了也可以给逃跑的村民赢得不少时间。
猎人莱文转身去赶马，走过道特的旁边的时候突然按住他痛打起来，直到把他揍得瘫在地上才转身去把马赶作一团带走了。
看着罗德哈特地带着村民离开，猎人莱文也赶着马群消失在森林中。阿萨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那股压抑了多时的愤怒才散发出来，他伸手抓住了道特脖子上的肥肉，像牵狗一样把他扯了过来和钦差大臣跪在一起，把刀横在他两人的脖子上问：“我决定宰你们中间的一个，留一个作人质就行了，你们两个自己说，谁该死？”
“他该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他比我的官大，这些都是他的主意，是他说要把这些匪民们都杀死的。”道特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声音像是一只猪在号叫。“我只是个小官而已，都是他们叫我做的啊。”
“我比他瘦，当人质要方便得多。”钦差大臣不愧是学者，知道强调自己的优点。还举起自己那只被阿萨折断了手指的手，好象在炫耀一个了不起的功绩一样。“您看，我已经被弄成这样了。我……我不想死啊……”他鼻涕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他们的哀求和可怜像阿萨全没在意。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原本在低语之森边上的红袍人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走进了村民们的尸体中蹲在那里。骑兵们早就没了主意，谁也没去管他。
原本在地上跪着的道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竟然突然起身向红袍人跑去。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红袍人旁边，跪下说：“这位先生，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把城里的死囚都处死埋在这里了。”
红袍人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是的，尸体我都收到了，你做得很好。”
道特央求：“我知道您是个魔法师，我看见过您使用过神奇的魔法，请您现在把钦差大臣从那个暴徒手中救下吧。”他知道即使是自己现在能够获救，但是如果钦差大臣死了他也一样活不了，刚才这里几十个人都把他推卸责任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红袍人并没有理会他，抬头看向天空。
道特伸手拉住了红袍人的手央求：“我求您，您还要多少尸体都可……”他突然不吭声了，因为他看见了他从红色长袍里面拉出来的那只手。
那绝对不是一只活人能够有的手，或者说看起来那根本不是手，而好象是用张破烂的老皮手套穿在一只人手的骨架上。从那些破烂了的地方还能够直接看见骨头，不过并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死鱼眼的深灰。
“对不起，我很忙的。”红袍人盯着天上喃喃地说。只是他那只不像手的手已经把道特的手握住了，干枯的骨节已经完全陷进道特肥肥白白的手中去了，像是捏住一团发足了酵的面粉。
道特瞪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嘴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张得那么大。但是任谁也看得出他不是在痛，而是在恐惧。
他那只原本很丰满很白净的手已经干枯了下去，像一页炉火上的生菜叶那样迅速地萎缩，变色。
他大概是喊些什么，比如惨叫之类的，可惜只在喉咙里发出些奇怪的呼气声，而且那也不是他在叫，而是他的肺在枯萎的时候把空气挤出来的声音。他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开始收缩起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那些丰满的肥肉是如何慢慢地逐渐变形收拢，最后贴在了骨头上。偏偏他的眼睛还是在活动的，还在左右上下的转动，只是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枯萎，孤零零转动的眼睛看不出在表达什么感情，只能说明他还活着，在感觉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死去。
最后他的眼睛也终于停顿了。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肥肥白白的道特大人就成为了一具干尸。
红袍人放开了手，叹了口气，好象刚喝了一杯并不怎么好的茶一样。他还是仰头盯着天空。
天空中，太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发出光芒，把明亮和温暖倾洒到地面上，即使是现在这突然诡异万分的草地也一视同仁。
突然，一个阴影在太阳的边缘上出现了。
红袍人放下了头，用他那依然沙哑诡异但是很明显带着兴奋的声音喊着：“来了，这百年才开启一次的大门终于开了。”他用他那只不像手的手往上随意地抬了抬，像是在招呼自己的宠物一般。“大家都起来干活吧。”
在他周围的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村民们突然都开始蠕动，然后一个个都自己缓慢地站起来了。有些胸口还开着洞，有些脖子和脑袋只挂着一层皮，保持着他们倒下去时的样子。
目睹面前这一切，骑兵们发出通常只有在女人喉咙里才能听到的声音，有几个立刻软倒在地，绝大多数则扭头开跑。只是当他们转过身去才看见，草地上有很多地面的泥土正在裂开，一个个已经腐烂了的尸体在往外爬。那是道特大人在这半个月里特意埋在这里的异教徒们。一个银币一个，出于对银币的热爱，道特大人杀得很卖力，足足有两百多具尸体在这一片不太大的草地中掩埋着。
“来都来了，就不要走了。大家帮我一下吧。”红袍人看着阿萨，露出一个微笑。“年轻人，也请你帮我一下好吗？”

第十九章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钦差大臣的腿和腰已经完全发软，每一根骨头都被恐惧熬成了面条，丝毫用不了力，裤裆里发出的臭味连他自己都闻得到，可惜不能把面前的那个老者熏退。
老者的头有一小半已经没了，从头顶到额角被一刀斜斜的削去，伴随着每走一步呆滞的走动露在外面的灰白色的脑髓也在微微晃悠。他瞪着已经黑白不分灰成了一片的眼睛，正用缓慢但是很坚定的步伐向钦差大臣走去。钦差大臣哆嗦着用手在地面上勉强撑着向后退，嘴里发出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不远处几个骑兵正被十几个尸体按住。仿佛他们是几道美味之极的大餐，尸体们虽然动作缓慢争但也是先恐后地拉扯啃咬。骑兵们发出人类喉咙所能够达到的极限的惨叫，手脚还在乱动着，但是血肉和内脏已经尸体们的手和嘴间传来递去了。
老者慢慢地逼近了钦差大臣，像和一个很好的朋友表达友谊和信任一样，伸出已经僵硬的双手，把他的双肩搭住，张开了嘴，亮出里面不多的几颗牙齿。
钦差大臣把生命中所有的勇气和镇定都拿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珠光宝气的十字架，闭上眼睛大声哆嗦的念道：“以天上的神的名义，你这不净的东西啊，快点远离神的信徒吧，否则以正义的……”接下来就只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老者那几颗牙齿嵌入自己的头皮，到达头骨，发出痛。
‘咯拉’。就像咬一口脆苹果发出的干净利落的响动。这是他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阿萨只感觉自己的背心和头皮上炸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猎人莱文的妻子，那个曾经很好客地接待过他的妇女。她原本带点聪慧气质的脸几乎被一刀砍作了两半，从翻卷的皮肉里看得见白生生的骨头，一颗眼珠已经被这一刀顺带着砍爆了，拉出点经络斜斜地挂在脸颊上。她正和另外几个村民的尸体一起吃一个骑兵，她另一颗死鱼一样突出的眼睛直楞楞地看着骑兵的腹腔，伸手一掏，拿出一个还在搏动的东西就往嘴里送，咬出兹兹的声音，暗红的浆汁顺着她的嘴往下滴。
那边那个叫邦布大哥的胖子扯掉骑兵的手臂放在嘴里大咬。他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一半，血大概早就流干了，皮肤呈一种白垩样的死白色，与嘴边还在流淌的鲜红液体互相辉映，对比得触目惊心。
惨叫已经是这草地上最动听的声音了，那至少是活物才能发出的。其他的声音就只剩上百个各式各样的尸体摇摇晃晃走动发出的沙沙声。这些尸体有的胸口开了个洞，露出里面的内脏，有的把自己的头像手持一件武器一样拿在手里，也有的已经腐败肿胀，走着走着掉下一只胳臂，或者是腐烂成稀泥状的内脏被尸气从口里挤了出来，看起来像在呕吐一样，偏偏那完全浑浊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直视着前方。
尸体阿萨原本是见得多了的，在山德鲁那里他连睡觉都在尸体旁边。只是在它那里停着是一回事，自己站起朝你走过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而红袍人还是在正面离他几十步的地方颇有兴致地看着他，好象看着一个期待中的约会对象一样。那双眼睛射出的目光发出阵阵尸体的气息，甚至比周围上百具尸体的味道还要浓。
不管是以前面在渺无人烟的蜥蜴沼泽中被追杀也好，还是其他任何情况之下也好，面对的威胁越大，他心中的求生的欲望也越强。他体内的韧性堪比任何一种最顽强的野兽。
但是面前这一切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死的气味。任何活物面对这都无法不毛骨悚然。早闻惯了的尸体的气味现在是如此的令人作呕，那些气味从四面八方和红袍人的目光中压过来，如同无形的手指在皮肤上回旋捏扯。他的双腿已经有些发颤了，强烈地生出要撒腿就跑的冲动。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阿萨在心中对自己狂叫。
他清楚得很，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只要一旦转身，那就会彻底地败在恐惧之下，理性和斗志顷刻间就会被蚕食得涓滴皆无，接下来就只会陷入疯狂地逃跑中。
以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来说那些尸体并不是威胁，但是只要他一旦迷失在恐惧中，一旦把后背露给了那只骨骼和皮拼凑而成的手，结果就很有可能就是被一颗大火球炸得稀烂。
“人要吃饱了才有精神，其实不只是人，什么都一样，都要吃饱才好做事，你说是不是？”红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尸体们的大块朵颐，用玩弄老鼠的猫一样的口气看着阿萨说。
上下两颗犬齿挤住了口腔壁上的一小块肉，一用力，血腥味就在口中蔓延开来。这好象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味道立刻把他心中几乎快被恐惧所淹没的斗志重新点燃。
阿萨伸出带着血丝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他的斗志一旦点燃就会烧成一把通红的刺刀。
阿萨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像一只猫一样弓下了身。红袍人盯着他，带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微笑摇了摇头，用含着尸臭的声音说：“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想……”
阿萨陡然发力朝他冲了过去。
“年轻人就是太性急。”红袍人那只干枯的手略抬了抬，好象只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一点很小的绿火焰从那只鸡爪一样的手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奔跑中的阿萨猛然弯腰手脚并用在地上死命地一撑向旁边就地翻滚开去，手脚的肌肉都因为这个过猛的动作酸痛起来。他一直都仔细地在注视着红袍人每一个举动，冲刺的目的根本也就是为了闪躲。
那一小点绿火焰落在地上的同时突然就爆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绿色火柱，急速向阿萨原先冲来的方向一直线地蔓延过去，和滚到在地的阿萨擦身而过。
火柱像匹野马冲向后面的尸体，刚一接触到一具尸体，火焰就发疯似地长大起来。冲天而起的火柱将几具尸体高高地带向空中，只升到半空，尸体就彻底地熔在绿色的光华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阿萨没有向后看，他已经全力地跃起飞向红袍人。
他自己也会用魔法，他知道魔法的施放必须要积蓄和准备的时间。两个魔法间的空隙就是攻击的唯一机会。
可惜这次他判断错了，而且还错得很厉害。
红袍人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同样是一只仿佛用破烂皮革手套包裹骨骼而成的手。但是这只完全没有一丁点脂肪可言的手正在燃烧，而且烧得比任何火炬更加炽烈，好象那纯粹是用地狱的油和火山口的硫磺捏成的。
阿萨知道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跳起来的。身在半空，他已经没有任何借力辗转的余地，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焰在红袍人的手上变作一只硕大的火鸟形状，展开双翅向他扑来。
阿萨把自己所有的魔法力凝聚为一颗火球朝火鸟射去。火球几乎是毫无声响就淹没在火鸟那耀眼的光华中，顷刻间眼前已经是全是一片太阳般的金黄色。那只烈炎幻化而成的大鸟以一个拥抱的姿态飞来，要把他融化在那无比热烈的怀抱中。
他已经毫无办法，剩下的只是一个动物的本能，抱头缩腿弯腰把自己尽可能地裹成一团。
火鸟顺利地捕获到了自己的猎物并纳入自己的怀中，立刻开始在空中疯狂地翻转腾挪，把构筑自己的强大的魔法能量尽力地展现出来，誓要把怀抱中的事物蹂躏成粉尘。
一把刀从这团狂乱的火球中掉了下来。刀一落在草地上立刻发出吱吱声，接触到刀的草全部被烧焦。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其实也很想给你留下尸首的。”红袍人略为吃力地叹了口气，这连续两次的快速施法让他有些难以负荷。他抬头看向天空。弧型的阴影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吞噬着太阳的光芒，天空已经阴暗下来了。
红袍人一挥手，空中翻滚的火鸟立刻朝低语之森的方向飞去，化为一道火虹投入树丛发出轰然巨响，爆出一阵红光。红袍人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尸体们挥了挥手说：“大门已经开了，我们进去吧。”
阿萨遇见过很多怪事，但是都没有现在这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居然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烧焦，反而是刚才握刀的手掌被烫伤了。
刚才缩成一团被那只火鸟在空中捕获的时候手中的刀马上滚烫起来，痛得他马上丢手。他能够感觉得出魔法力和火焰在自己四周狂野地回旋冲击，他也是使用火魔法的，能够感受得出自己身周的奔腾的魔法力的强度。按理说即便自己是一坨生铁也会被融成汁水。但是他只是感觉到了热而已，甚至连灼痛感也没有，即便是火焰再疯狂的波动，也没有分毫溅到他的身上。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随着火鸟的飞翔一起在空中掠过，直到耳边发出轰然巨响，周遭流转的魔法力和火焰消散了，后背猛地撞到了实物。
送开双手后抬起头后才发现他正在一个焦黑的树洞中，或者应该说是碳洞中。这是棵极粗的古树，十多人才能合抱的树干上被火鸟烧出一个大洞，洞周围的木质已经被完全碳化了。
阿萨跳下地来，周围全是这样的古树，轻薄的雾气在古树中旋绕，周围静得没有一丝鸟叫虫鸣。
这里确实就是他在外面窥视过的低语之森。古朴壮丽的古树和缥缈的雾气依然是那样，只是那种曾令他震撼的那种威慑感却已经荡然无存了，空余静悄悄的神秘感。
阿萨向森林深处走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在那个恐怖的火焰魔法下没事，可能是红袍人手下留情，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但不管是什么，他不想再回去重新面对红袍人和那一大群僵尸。而且听刚才红袍人的话，似乎这低语之森很难得才能进得来一次，他必须趁现在去找到那棵世界树。
这森林中连风都静止了，好象身处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唯一能只听得见的声响就是自己踏在草地和落叶上的脚步声，连一丝活物的痕迹也没有。寂静得让人感觉有种奇怪的害怕。
阿萨沿着地面那些痕迹向森林深处走去。这些痕迹是刚才避过了僵尸逃进树林的几个骑兵们留下的。跟着他们的脚步，即便是前方有什么不对劲也可以及早地知道。
但是只走了不远，他就真的发现很不对劲了。

第二十章 混水摸鱼（一）
前面一滩很大血迹，像是用几大桶血在地上泼出来的一样，中间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中间夹杂着的一些混合进肉体的武器和铠甲的碎片，应该就是一直在跟着的那些骑兵。
这些尸体不是被压得就像闹市路中被无数车马碾过的老鼠尸体一样扁，就是破布纸屑一样被拉扯蹂捏得稀烂。血都被变形后的躯干压榨了出来，在地上用泼溅的方式画出很大的一片猩红。这种奇怪的死状已经超出了阿萨的经验范畴，他想不出这些士兵怎么死才能死成这样。
小心地注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其他动物或人留下的踪迹，只看见几棵枯树上残留着血迹。
这样的枯树在这森林里很常见的，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那么几棵，并没有其他古树那么高大，只是五六人高而已，没有什么枝叶，只有许多藤蔓缠在上面，几根又粗又大的枝桠倒有点像人的手脚。
这样仔细看下了来，阿萨才发现这几棵枯树真的有点人的形状，虽然长短不一，但都是有手有脚的四根主枝，上面粘满了血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倒很有点诡异的血腥味道。但是这确实只是树木而已，阿萨没有在四周的寂静中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总不会树木也能动，也能杀人吧。他皱眉摇了摇头，蹲下埋头去仔细查看那几具扭曲的尸体，看是否能再找出点头绪。
没有任何的声息，阿萨只是突然感到背后的空气有些流动，还来不及扭头去看，肋下一紧，自己就被凌空提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几跟手腕粗细的枯枝弯在他腰间，上面全是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身后的那棵枯树正用手一样的枝桠把他握住，提起来，另一只手状的枝正以一个鼓掌的姿势往里合拢。
阿萨慌忙扳住腰间两根枝桠狠命一拉，枝桠断开，双手一撑用力一挣，刚好脱出了树枝的掌握跳下地去。那一记鼓掌落空，发出一声闷响，木屑纷飞。只要他动作再慢上一点下场也就成为那种让人不解的尸体了。
阿萨惊惧莫名地看着这已经超越了人类常识的庞然大物，这绝对只是树木而已，但又绝对在动着。与其说这是人形的枯树，不如说是枯树外表的巨人，那些散碎的士兵尸体就是被这些巨大的木头疙瘩像人搓揉纸团一样搓出来的。树人的根部上也满是血迹，阿萨也明白了那几具完整的尸体怎么会扁成那样。
阿萨回头想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三棵这样的树人的包围中了。他全没有在意那些毫无声息的树木，竟然自己走了进来。
远处一声轰然巨响把整个森林的寂静都全部震碎，树人的动作突然全部停止了。绿色的火光在阴暗的林间远处若隐若现。这还是正午，但天色不知不觉已昏暗得像阴雨中的黄昏，阴暗朦胧的光影中矗立着几个满是血迹的树木，四周被震碎死寂重新又凝固成一片，诡异之极。
阿萨抬头看了一眼，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现在只剩个金色的圆环，中间黑色的阴影遮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这竟然是难得一见的金环蚀。
又是一声更为猛烈的爆炸声，几个树人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叫，一起迈开根状的脚，朝发出声响的方向走去，全没理会地上的阿萨。
阿萨怔怔地看着树人的远去，突然转念一想，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那边的声响和绿色的火光应该是红袍人的杰作，大概他也正和这样的怪物对上了。虽然并不知道红袍人进这个森林是什么目的，而那个目的多多少少应该是和自己的目标有些联系的才是，也许他也是为了那个‘世界树之叶’。
这个森林绝对不会只是让人望而生畏那么简单，隐藏其中的那个‘世界树之叶’也绝对不会是果园中的水果一样摘下来就可以带回去的。与其自己到处乱撞，不如跟着过去看看，也许还可以趁乱混水摸鱼。
打定主意，阿萨朝树人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跑了几步，他发现这些木头疙瘩似乎根本就没在意自己，他大着胆子接近了些，还是没对他有反应。这些树人的动作虽然很慢，但是步伐奇大，跑动跟着很吃力，阿萨大着胆子攀住了一棵树人的脚，树人完全没反应，他索性跳上了树人的头顶，让树人带着自己朝那方向走去。
被这个大概世界上最奇怪的坐骑带着走了一段距离，阿萨就看见几个被烧成一堆黑碳的树人残躯和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木块，也还有几个被压扁捏碎了的僵尸。果然是红袍人的杰作。周围开始不断地看见新的树人，也都朝着前方走去。
四周的树人越聚越多，一眼望去似乎整个森林都在动弹着。不远处已经看得见木屑在爆炸声中随着气流四处飞散，轰然声中绿色的火焰猛然爆发，仿佛前面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烟火。这森林原本的寂静沉默早就不知所踪，全然一片喧嚣。
树人巨大的步伐再跨了几下，阿萨就看见了那一群僵尸和红袍人。
红袍人无疑是这壮观场面的绝对主角，整场战斗都是围绕着他来开展。百多个僵尸将他环绕着保护在中间，他有时挥出一小点绿火飞到树人身上，轰然一声整个树人就被吞噬进狂暴的火焰中成为了一堆焦碳，有时扔出一颗光球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把树人炸得支离破碎。
树人高大的身躯下还有些白马和一些尖耳长发的人一起朝着僵尸和红袍人进攻。那些白马额头正中直竖着一只尖锐的独角。阿萨在老冒险者口中听说过，那应该是独角兽，只有在最原始纯洁的森林中才能见到的野兽。而那些尖耳长发的人就应该是精灵族了，在故乡的时候经常听到矮人们提起过，也是只生活在森林中的种族，和人类差不多却不能够算亚人类。
精灵们不管男女全都身手矫健地跳跃在树人中间手持长弓向红袍人射击，有的还挥出一道道魔法。只是红袍人身旁的僵尸全都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这些箭矢魔法，没有一下能够击在红袍人身上。红袍人虽然好象也想尽量去杀伤这些精灵，但是他们都敏捷地从一棵树人跳到另一棵树人上。
独角兽以头上的角挑刺僵尸。一旦被那只发着白光的尖角挑起扔开再落地，僵尸就像破烂了的木偶一样立刻被摔得七零八落。树人们则用巨大的手脚去把僵尸压扁，抓起捏得粉碎。
僵尸的数目在急速减少，而精灵这边的增援却在不断累积，周围还不停地有树人涌来。红袍人的手不停地挥起，爆炸声和火焰越来越密集，但是树人增加的速度还是超过了倒下的数量，红袍人的四周已经完全被树人淹没了。似乎是胜负已定。
阿萨突然发现了在这个激烈的战团前方有一个与这气氛毫不协调的光景。
几块负着青苔的岩石在地面上凸起，起落有秩地围成一圈，中间是一汪清泉。水面上漂浮着三片翠绿的树叶，而泉水的中央则站着一个裸着的精灵少女。
少女在水中双手环胸低头闭目一动不动，一头银白的长发垂下来，和她绝美的胴体散发出的光泽混而为一，生出让人只有膜拜而不敢丝毫妄想的美。
然后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三张树叶上。隔着这么远，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叶子，只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心灵的绿，好象全世界的生意都汇集在里面的那种绿。
这似乎是一幅遗世而独立的画卷，毫不理会旁边正展开的那场激烈的战斗，我行我素地在那里展现着自己沉静之美。
一声巨响几乎把出神中的阿萨震聋。旁边的一棵树人被光球炸中，爆炸的气流夹杂着木屑在他的脸上刮过，火辣辣地生痛。他这才警觉到自己所在的这棵树人已经加入了战团。
刚想起身溜下地去，身上一紧，阿萨才发现树人身上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缠了上来，缚在腰间把他拴在了树人头上。
原本不间断的爆炸声和火焰的轰然声突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袍人犹如万鬼出关的声音却是用一种吟诵诗歌的腔调高喊：“沉睡于时间裂缝中的黑暗之龙啊……”
阿萨开始拼命地扯缠在自己身上的藤蔓，但是这些藤蔓又软又韧，怎么也扯不断。
僵尸已经所剩不多，还有三四十个围绕在红袍人周围。随着红袍人高举骷髅般的双手开始吟唱，僵尸们全都尽量向他靠拢，有几个还站到了同伴的肩上，形成一到堡垒似的肉壁把他保护在其中。
地下的精灵们也突然加快了攻击的速度，魔法和箭矢下雨般地往红袍人那里倾泻，但是全部被僵尸们的肉体挡住，腐烂了的肉块到处乱飞。
“我以黑暗和毁灭的名义召唤你……”红袍人在僵尸的掩护下继续唱诵，一个若有若无的巨大影子开始在空气中凝结。
藤蔓还是紧缠在腰间，好象还越扯越紧。阿萨开始慌了。现在红袍人正在施展的是什么法术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施法速度是和施法者的等级与魔法强度是成反比的。既然连红袍人都要慢慢地去吟唱才能施展的，绝对不会再是一下把树人烧毁的火焰而已。而偏偏自己身下的这个树人还在努力地向那里靠拢。
“请在这世间彰显你的力量吧。”红袍人的吟诵声停止。那个影子逐渐在空气中清晰了，蜥蜴型的巨大的身躯上满是绿色鳞甲，背上有着一对硕大的翅膀，这是一条青色巨龙的幻象。
这只是一个幻象而已，这巨大的身体并没有妨碍树人们的进攻，树人们在幻象下不停地挥舞着手脚，僵尸越来越少了。但是当这条虚幻的巨龙伸颈，抬头，吸气时，周围的空气顿时被朝那应当是虚空的地方汇集过去而去，湍急的气流甚至把地上的木屑都扯动。
阿萨对着自己腰间发出一个火球，他拼着受伤也非得脱出这些藤蔓不可。地上，精灵们已经完全放弃了进攻，全都聚集在一起，合力撑起一片白色的光幕。独角兽开始向四处逃散。
碰的一声，火球在阿萨身上炸开，藤蔓终于断开了。阿萨却很意外地发现一件事。
这个树人的奋勇前进已经把他带到了那只龙口的下面，他甚至能够感到浓缩在里面的空气正在滚动着，和庞大的魔法力浑然一体。逃是来不及了，他决定赌一下。
巨龙的头昂到了最高点，吸气停止了，气流在空气中平复下来。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战场突然又恢复了这森林本来的寂静，几乎所有的动静都停止了，只剩下树人们还在默默地挥动着手打向还在为红袍人竖起人墙的僵尸，发出一声声孤单的乒乓声，把空气中不祥的前奏衬托得更不祥。
巨龙猛然以一个带点潇洒的姿势把头甩向了四周，一种尸体身上那种死绿色的火焰像聚集了数百年的洪水一样从巨龙的口中狂喷而出。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东西就都淹没在这汹涌的绿色火焰海洋中，高大的树人们只是一接触到这蕴涵着魔法的火焰就像蜡被淋上了通红的铁水一样，只是闪了一下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似乎连残渣都舍不得留下。
巨龙尽情地转动身躯晃动头颈，墨绿的波浪肆无忌惮地向四周蔓延开去，把所有触碰到的东西甚至连声音都吞噬其中。整个世界只剩下龙口吐出火焰时的轰鸣声。
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终于墨绿色的火焰从巨龙的口中不再喷出了。巨龙的幻象发出一声仿佛精疲力尽的低吟声。影象逐渐淡去，和它出现时的慢慢凝结一样慢慢地在空气中消散。绿色的火焰也随着巨龙的隐去而消退了。
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僵尸，树人，精灵，独角兽，还有周围参天的古树，岩石，地面的青草，连一丝证明它们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方圆数百米已完全是一片焦黑的空地。
站在这片焦土中央的红袍人吃力地发出冤鬼般的喘息声，这个魔法几乎把他所有的法力都耗干了。不过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消除。他看向前方。
但是前方不远处那一汪泉水仍然还在，水依然是那么清澈透亮，树叶也依然绿得那么生机无限，少女也继续静静地低头闭眼站在那里。这幅场景还是仿佛和周围的所有变动毫不相干，只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独独地矗立在那里。刚才那摧毁一切的魔法火焰竟然没能伤着这里的分毫。
但是红袍人并不吃惊，好象这也是预料中，甚至是期待中的情况一样。他得意的笑了，好象是几百头垂死的狼在一起努力呻吟的笑声。
泉水突然开始泛起一阵金色的光芒。红袍人抬头看向天空，日食几乎已经要完全结束了，太阳正在逐渐恢复他的万丈光芒。
红袍人朝泉水走过去。他已经赢了，目的就在眼前，他现在就去把那里面的那个美丽的躯体抓出来，顺手像刚才对付一个人类一样把那具让他觉得嫉妒的事物里面的精髓全部抽干。
旁边的焦土突然动了，一条人影从里面窜了出来，拣起地上一只独角兽的角就朝红袍人冲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 混水摸鱼（二）
这件长袍是山德鲁给他的。既脏又臭，原本是扔在那里垫尸体，还居然要他用半年的工作来抵押。
阿萨本以为山德鲁只是信口胡说而已，根本没当真。不过也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穿什么，只要不冷就行，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但是那件长袍他一直套在身上从没换下来过。
幸好他也没换下来，他现在知道这件长袍居然只让做半年的苦力，自己实在是赚翻了。
刚才向自己腰间的藤蔓发出火球的时候他原本已抱着受伤的准备了。但是火球炸开，那衣服却没丝毫的损伤。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在森林外面遭受那个魔法的时候为什么能够毫发无损。
当巨龙吐出绿炎的时候他已经把手脚尽量地收进了长袍中缩成一团。同样是和在森林外面时候一样，感受到周围毁灭性的魔法力在猖狂肆虐而自己却毫发无伤，只是从树人高高的肩膀上掉下，然后被扬起的灰烬掩埋了起来。
听到红袍人那难听的笑声，他从灰烬中微微抬起头，看见红袍人正在朝泉水走去。他看得出，泉水中的那三片树叶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突然跳出来去抓起树叶就逃跑？绝对不行，不等他跑出这片空旷的焦土，一发光球就会在他背上炸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先发制人。
红袍人已经把所有碍事的树人，精灵都干掉了，现在只要冲出去把红袍人干掉，这塘混水中的鱼就最终是自己的了。他也看得出刚才那个魔法让红袍人消耗很大，如果要对付红袍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刀掉在了森林外的草地上，阿萨看见了地上有一只独角兽的角，刚才那绿火甚至把独角兽的骨头都全部化作了灰烬，但是这只角却没有受丝毫的损伤。于是他从灰烬中跳出抓起这只角就朝红袍人冲去。
当红袍人看见阿萨生龙活虎地从灰烬中跳出来的时候甚至比刚才骑兵们看见尸体站立起来还震惊。但是他的眼光马上就落到了阿萨的身上的那件长袍上，他也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开口喊道：“等一下……”
阿萨是绝不敢去等一下的。这件长袍是可以抵挡魔法的火焰，甚至也许还能抵挡其他魔法，但是这毕竟还是一件很柔软的长袍而已，不可能刀枪不入。他刚才看见了红袍人发出的光球是如何把一棵棵硕大的树人炸得粉碎的，那种东西甚至没必要直接地击中他，只要在旁边爆炸就足够把他震得四分五裂。他不能够等着红袍人去积聚魔法力来那么一下。
红袍人的动作并不迅速，但也勉强躲过了阿萨的第一下攻击，只是嘴边到下颚被那只尖锐的角划中了，嘴旁边的皮脱落了下来，但是并没有流血，只露出里面灰暗的牙齿和骨骼以及枯草一样附在上面的一些干枯了的筋肉。
阿萨已经有点慌了，第一下没把对方的头穿透，只要红袍人还剩有魔法力，现在的时间已经完全够他汇集起来了。阿萨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气势拼命用所有的力量朝红袍人怀里冲去。
“你听我说……”红袍人向后退。即使他说话的时候那张脸下面的牙齿并没有动，声音是从喉咙里面直接挤出来的。他很慌张，那边泉水中的金色光芒已经越来越盛了，静立其中的精灵少女像是一尊黄金铸就的艺术品。再不去就赶不及了，红袍人用力地把自己的声音从喉咙往外挤：“我是……”
这声音刚挤到一半就停止了，独角兽的角从他胸前刺进背后穿出，把他所有的动作和语言定格在那里。
但是阿萨的脸上却露出难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那只独角兽的角确实是穿透了红袍人的身体的。应该是透过他的胸肌从他的第四根和第五跟肋骨之间刺入，斜穿过左肺透过心脏再擦着点右肺然后从背肌杀出。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部位。但是他并没有从手上感觉到任何应该感觉到的感觉，完全没有刺入肉体后破开肌体穿透组织的那种充实感，好象这一下只是刺进了一个笼子里，空虚不着力，只感到好象碰着些树枝干草甚至滑过了一个玻璃器皿。
然后阿萨立刻感到了红袍人的那只枯手轻轻地摸在了自己的腹上，发出的光芒他不必埋头都能够看得到。
一声巨响，阿萨和无数焦土一起飞上了天，红袍人也向后反震飞了出去。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爆炸的气流冲出一个大坑。
血从口鼻间狂喷而出，好象早就对这躯体厌倦了一样急不可待地往外面冲，沿着他飞行的轨迹在地上留下一道印记。阿萨能够感觉得出奔涌的血液中混着不少东西，那大概是自己的肝，脾，肠之类。
即使是直接受到了这样大的爆击，那件山德鲁给他的长袍仍然没有丝毫的损坏。只是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得到，腹腔里面的东西已经和一锅煮杂碎差不多了，连腹部的肌肉都被震烂，和那些散碎的内脏混杂在一起。
阿萨没有感觉到痛，也没有感觉到恐惧，他只感觉到死。
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带着一路的血花落下，刚好掉入那个少女所在的泉水中，激起满天的水花。原本浮着的三片树叶其中的一片随着水飞溅到了泉水之外。
日食已经完全结束了，太阳又开始毫无遮掩地发放自己的光芒。泉水中的金色光芒也已经开始强得耀眼了，仿佛水里面也有着一个太阳。一直静立像座雕塑的精灵少女突然睁开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阿萨。
红袍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见了地上的那片树叶。在焦黑的焦土上那叶子更是绿得足够让所有的生灵拜服其下。红袍人用他那干枯得没有任何生机的手指拣起了那片树叶，他的手指已经发抖。
他抬头看，泉水中金色的光芒还是那么亮，只是原本和谐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了。阿萨的上半身全泡在泉水里，两只脚以有点滑稽的造型翘在泉边的岩石上，好象是一个很悠闲地正在泡澡的人。而旁边的少女正惊慌吃力地想把阿萨努力往泉水外面推。
焦土边缘又出现了一群精灵和树人正朝这里赶来。红袍人连忙扭头朝来路逃去。
他手里捏着那片树叶，跌跌撞撞的姿势狼狈万分，但是发出的笑声却得意张狂之极，好象一匹终于把被牧羊犬守护着的一百头羊全部吃掉了的狼一样得意。
即使是水也不能把红袍人那难听的声音隔绝，泡在水里的阿萨听着，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这样失败过，不过看样子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了。鱼没摸到，自己却被别人摸死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个曾经在逆境中给予他斗志和力量的意识现在却像弥留中病人的呓语一样无力。无论是他如何的渴望，他还是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好象有人在用力地推自己，但是已经没功夫去理会了。眼中全是一片金色的光辉，泉水从口鼻中灌了进来，好象水中的光芒也正在一鼓脑地望自己身体里冲。在这金色的包围和交融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自己好象熔化进了这耀眼的光芒中一样。
死在太阳里……？这是他最后的一个意识。

第二十二章 关我屁事
阿萨不相信有天堂或者地狱之类的地方。
在七八岁开始沉迷老冒险者口中的神奇天地的时候，他以为经常在旁人口中听到的天堂地狱也是相同的性质，都是可以亲历其中探索寻觅的新奇世界。所以在村中的老牧师布道的时候他就以单纯的好奇去打听。
刚开始，老牧师自然是很乐意看见一个小孩子对神学有如此兴趣，但是他却以探知动物习性的态度提出一系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问题让老牧师无从回答，当他问及神为什么光吃东西不拉屎男神和女神为什么在天上这么久却不多生些小神是不是和村口的猪一样被阉了的时候就被旁边的大人们打跑了。
他也从来没看到过有这两处地方存在的证据，并没有人和那个老冒险者去过外面的广阔天地一样去过天堂地狱，然后回来详细讲解给他听。所以当他醒来后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自己还没死。
他自己按了按肚子，完好无损。肌肉还是那样紧撑着皮肤，里面的内脏也都还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就没这么精神抖擞过。
难道是在做梦？但是自己被那个红袍人击飞，狂喷着血栽进泉水里的感觉又毫无幻觉的嫌疑，而且和之前的所有记忆都贯通顺畅，没有丝毫睡梦中迷茫朦胧的感觉。
阿萨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个奇怪的地方，似乎是一个树洞，又好象是一个屋子。扭曲的树枝和藤蔓纠集在一起形成了四周的墙壁，在合适的地方树枝自己绕开了生长，形成窗户和门。藤蔓在两边的墙壁上延伸出来纠缠在空中悬吊着，好象是一张床，几棵长势奇怪的树好象是作为桌凳。
这应该是精灵们的住所。阿萨知道这种奇怪的房屋，以前在故乡的时候常从矮人那里听到过不少关于精灵们的情况。
精灵都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虽然和人类相近的样子，却并不能和那些兽人一样归于‘亚人类’这个低级的概念，他们有和矮人一样是有着自己独特文化和生活方式的种族。
似乎矮人和精灵这两个种族还有着某种血缘关系，矮人们对这个同宗的种族很鄙夷，通常都是用在讥刺和嘲讽别人的时候用精灵作比喻。从他们的口中来看，精灵好象都是些墨守成规还自以为是的笨蛋，缺乏感情毫无生气的木头疙瘩。
木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个精灵走了进来。
这是一男一女的两个精灵，男的黑发，女的银发。至少从外表看起来他们丝毫没有木头疙瘩的味道，两人的相貌用人类的角度来说是非常俊美灵秀，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耳朵从齐肩的头发凸了出来，更显得有种清雅的气质。很难想象他们和那些矮胖粗壮的矮人们是近亲。
男精灵用和温和平稳的声音对阿萨说：“你好，人类。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大陆上最高贵纯正的精灵族的长老，用你们人类的称呼我叫克兰。”
看样子同矮人一样，他们都不能用容貌来判断年纪。阿萨就看过年纪比自己还轻却留着大把胡子的矮人，这个看起来像个年轻男子的精灵既然是族中的长老，也许有好几百岁也说不定。
克兰长老指着旁边那个精灵少女：“她叫露亚。”阿萨突然发现她就是自己看到在泉水中赤裸着的那个精灵少女。现在她正用一种按理说精灵不应该有的带着点情绪化的眼光看着自己。
在木凳上坐下，克兰长老用波澜不起的平静眼神看着阿萨说：“你是近五百年来第一个进入这个森林内部的人类。我们从来都不欢迎卑下的人类，但是毕竟我们看到了你不顾生命危险地帮助我们对付那个黑暗的仆人。而且出于一些其他的原因，我们才把你带到了这原本不允许你们人类涉足的地方。”
阿萨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这是个很好的误解。
“很遗憾，虽然是黑暗的仆人的原因，但是确实是你破坏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仪式，而且让黑暗的仆人带走了一片世界树之叶。”
那果然就是世界树之叶。还好，只被带走了一张，也就说至少还有两张，有机会。阿萨还是不动声色，他现在看得出那好象并不是自己开口恳求就可以让自己带走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暴露来意，弄清楚情况再说。他试探：“那世界树上还留有多少叶子呢？”
精灵少女露亚把头转开了。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这个动作已经表达出充分的轻蔑不屑。克兰长老的神态和语气则丝毫没有波动，仍然是那么温和平静地说：“没有什么世界树。世界树之叶并不是真正的树叶，那是万物之神玛法遗留下来的神物。”
那棵树是一个叫法玛的人种的，是一种很有力量的树叶。阿萨回想起了克莉斯那个专家级的翻译，咧了一下嘴，在想象中朝她的脸上挥了一拳。
“您能跟我说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阿萨也想把所有的事情了解清楚。
克兰长老沉默起来。古井不波的面容还是那么温和，他默默地用毫不掩饰的眼光看着阿萨。那不是因为厉害关系而产生的顾忌，而是迟疑，如同尊贵的爵爷在考虑用不用对一只猴子展示自己的家谱。幸好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我们这一族精灵是从太古时代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森林中，是大陆所有精灵族的发源，是守护光明的使者。数万年中我们和整个森林一起守护万物之神玛法所留下来的两样神物，三片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根据我们留传下来的神喻，在遥远的大陆西南边缘，有一个诸神造世的时候就留在那里的邪物。当世界开始混乱时它会被开启印封，一切都会走向灭亡。而只有太阳井的神力和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量结合在一起才能够摧毁那个邪物。”
“虽然我们从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但是外界的其他精灵族却一直向我们汇报着情况。我们知道现在整个世界已经开始混乱了，原本我们精灵，兽人和大自然一起和谐相处的情况已经完全失去平衡。这全都是因为你们人类，你们已经忘却了对神的信仰和对自然的敬畏，甚至来这个神圣的森林附近修建城市。你们也破坏了兽人们原本平稳的生活，现在那些残存的野兽也即将和整个世界一起疯狂。最重要的是，已经有人类完全地被黑暗所吸引，围绕着那个邪物生成了一股死亡的黑暗力量。”
“我们趁着这百年才在这森林上空出现一次的金环食举行仪式。那时候原本恒定的太阳井力量会重新调整波动，我们把族中最有天赋的人去接受这种力量，准备以后和世界树之叶一起用来对抗黑暗。但是不幸的是，那个时候也是太阳井失去保护这个森林的力量的时候。我们不知道黑暗的仆人为什么也会知道这件事情。他趁这个机会来破坏我们的仪式。”
“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黑暗的仆人带走了一片世界树之叶。而刚好在我们的仪式要完成的时候受了重伤的你掉进太阳井里，井中的力量全自动流进你垂死的身体里去，由于水中又漫溢着世界树之叶的生命气息，所以那种力量就转化治疗了你的伤势。”
“那力量原本应该会流进我身体里的。”少女露亚用自己的珍珠被喂了猪的那种带点愤怒的可惜语气说。
如果不是我掉进去，就是红袍人把你拉出来了，多半还顺手像对付那个肥猪地方官一样地对付你。阿萨盯着她看了一眼。想起她赤裸着站立在井中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难去想象那么美的东西如何变成一具丑陋的干尸。
“虽然仪式被破坏了，但是还不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太阳井的力量应该并没有消耗完，而是停留在你的身体里。那种神圣之力以你们人类污浊的身体是无法使用的，只有我们秉承了神力的高贵血统才能与之融合。我们必须想办法来把这种力量取出来，然后和剩下的两片世界树之叶融合，这已经是我们对抗黑暗的唯一希望了。”
克兰长老的态度和语气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地平和稳静，但好象只是矮人们说的那种自以为高雅的气质使他有种不分对象的礼貌而已，他的话里毫不掩饰对阿萨人类身份的藐视。“在此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对抗黑暗和死亡也是你做为一个被太阳所赋予生命的人的责任。而且身为卑下的人类，能够参与到这个神圣的计划中你应该觉得荣幸。”
阿萨仍然是没动声色，只是在想象中对这个自认为比他高级的精灵比了一个市井流氓常用的手势。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这一篇气势宏伟的话没对他脑海里原本的思维结构产生任何的影响。好象只是在听吟游诗人的一个故事而已。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要和光明黑暗世界和平之类东西有什么关联，那和他的实际生活太遥远。如同家乡那些沉迷于劣酒和妓女的矿工们，听到别人高谈阔论什么国家大事道德文化之类，甚至不去计较你说的真假于否了，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说话者的自认为高一等，啐你一口唾沫，关我鸟事。
不过看样子真的是不太好办，既然那是神物，肯定就不会给一个在他们看来是卑微的人类。只有慢慢地弄清楚情况再从长计议，阿萨问：“那么你们从我身体里取出那个力量又需要多久呢？”如果只是两三下弄妥后就立刻把他赶出去的话那就有点麻烦。
“不知道，我们还要慢慢从古籍中去寻找方法。这种事情我们从没遇见过。”克兰长老站起来，暗示谈话结束。“人类的寿命虽然很短，但是你不要担心，我们会尽快在你衰老而死之前找出方法。”
阿萨摇头，慢慢回答：“我一点都不担心。”

第二十三章 逃跑
阿萨对精灵的印象最初来自于矮人口中。这几天呆下来，他才发现矮人们的强项不只是机械和锻造，文学大概也是很有些造诣的，至少那些讥刺和嘲讽就把精灵们的个性形容得淋漓尽致。确实是墨守成规自以为是毫无生气。
精灵们很以自己的身份和渊远流长的文化为荣。数万年漫长历史的神圣光辉太过沉重，让他们任何一个举措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对之有丝毫的冒犯。每天只是例行的各种祈祷和仪式就要花去他们不少时间。虽然克兰长老说了要尽力地去找出把他身体中的力量引出来的办法，但是即便是每天已经很少的剩余时间里，一旦有人研究出了新的想法和主意也要先要举行讨论会议，看有无冒犯他们光荣的传统，是否有悖神明的教诲。这种进度，确实很有让他在这里呆一辈子的趋势。
不过无所谓，阿萨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刚开始的时候还在担心精灵们会将自己用某种方式囚禁起来。但出乎意料的居然也还任他随意活动，大概是以为他一个人类身处这个伟大的场所和计划中就一定会受宠若惊而甘受摆布，大概也是因为算准了阿萨不敢胡来。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采取了一项据说是这个精灵族数万年文化所特有的约束手段，叫他以自己信仰的神灵名义发誓。
当阿萨回答自己并没有什么信仰的神灵的时候，精灵们表达出了很大的震惊。很多精灵交头接耳地感叹，人类真的是已经堕落混乱了。
稍后有几个学术较高的精灵站出来说，因为生活环境的复杂，人类已经开始信仰自己生活中归纳出来的理念了，比如信仰正义，公道，金钱，技术，努力之类的。精灵们感慨了一番，同意阿萨用他自己所相信并以之为心中信仰的理念来发誓。克兰长老还很郑重地对他说：“以你所信仰，并以它为生活的准绳的东西来发誓吧，这样你就会因为害怕自己被它所遗弃而遵守自己的诺言。暴力是我们这高贵的种族所鄙夷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绝对不会去使用。神教导我们说‘约束肉体不如约束心灵’。所以我们使用这样一个文明而有效的束缚的方法。”
阿萨原本想随便用一个诺言来敷衍过去，但是看见精灵们那么认真，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皱起眉毛用力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所信仰的东西。
看见他努力的表情，克兰长老鼓励地开导他说：“努力地想一想吧。就是你自己最相信的事情，在你的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一个真理，你生活的信念。”
阿萨确实努力地想了想，最终得出了结论：“我相信没东西吃就会饿，饿多了人就会死。”这确实是他最为坚信的信念。
精灵们听了又是一阵骚动，但是激烈地讨论一会后也同意了他的这个说法，毕竟这也是一个信念。于是阿萨在精灵们的指引下，用他们的仪式发了一个很古怪的誓：“我以食物的名义发誓，我不会逃离这里，也不会……”于是所有的精灵一起认可，这个人类已经被束缚了。
阿萨并不喜欢骗人，他习惯把事情摆明有时候甚至是横冲直撞地去解决。不过他也绝不死钻牛角尖，正面解决不了小小地迂回包抄也无妨。
精灵们从来就没对他给予过什么同等眼光，更不用说信任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精灵们看他就好象人类看待牲口一样，毫不掩饰地认为他是低一个档次的生物。当然出于他们自认为优雅的身份而没有表示出什么敌意，语气永远温和面容也从没变化。那种从不动烟火的淡漠却更能够表示发自骨子里的鄙视。
对于这样的藐视阿萨并不太生气，但使他发那个誓的时候声音更铿锵有力。
这几天他就静静地生活在精灵们的居住地里，如同他们期望的一样当一个单纯的容器。
和在低语之森外围感觉到的那种死寂的气氛完全不同，这森林内部里是一片生意盎然。各种奇怪的昆虫和花草，神俊非凡的独角兽纵横其间，偶尔还看得见一些蝴蝶一样的小妖精在花草中穿插飞舞。在这里也看不见任何一个有人工痕迹的东西，精灵们居住的树屋纯粹就是树枝自己生长而成的，而各种生活器具也是用昆虫的甲壳和植物的部分巧妙地做成。
在有些人的眼中，这也许是和自然融合在一起的仙境。但阿萨巴不得能够早一天达到目的离开这里。
一个月前自己还在王都的车水马龙间和人们接踵摩肩。而来到这里后先是碰着僵尸，然后是巨大的树人，然后再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仪式，关联到什么光明黑暗的责任，好象从现实生活中被一下抛到了没头没脑的神话故事里。眼界是大开了的，但更多的是想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
和其他精灵的死板相比，只有那个少女露亚还显得有些活力的迹象。她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经常来向阿萨询问一些关于人类生活习性和社会的奇怪问题。每次听了阿萨所说的以后，她总是睁大眼睛一副惊骇的表情，对人类居然会杀死动物只为披上它们的皮，居然会互相杀戮，居然会做牛做马去养活和自己根本无关的其他人等等这些显得难以置信。惊讶过后，她通常都是看着阿萨摇摇头，很厌恶地丢下一句：“野蛮，低劣。”好象这些事情全是阿萨自己一手制造的。
虽然她也一直用有些鄙夷的眼神和语气和阿萨交谈，但是毕竟是这呆滞的环境中唯一的情感表现，比其他精灵那温和但是死板的态度要可爱得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阿萨还直接想他打听关于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各种情况，但是她立刻就会很戒备地说：“你们人类不能够知道这些。”大概克兰长老对她告戒过。但阿萨只要用些旁敲侧击的办法几乎是想问什么都能够问出来。精灵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单纯，从来不会玩这些花样，让她尽管活了近一百岁了还没有丝毫的心机。多亏了她，阿萨根本不用到处去打探侦察，不露痕迹地就把该知道的全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情报已经打探清楚，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天气很好，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雾。今天是满月，即便古树的枝桠很茂密，林间也应该会被月光照得很亮。是个好机会。
阿萨站在高高的树屋上看着落日的余辉逐渐在森林顶端消失，圆月从另一边慢慢地升起。树屋下，精灵们已经回来了，这是他们每天去太阳井旁祈祷三次的最后一次，然后他们就会在自己的树屋中休息。他们不会去砍伐树木，也不懂得怎么去制作其他燃料，日落在他们看来就是表示这一天的结束，就只有在自己的树屋中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林间的独角兽们也都向自己的巢穴走去，这些很有灵性的动物并不是精灵们饲养的，而和精灵一样是这个森林自古以来的守卫。和精灵们一样，它们也从没有晚上活动的习惯。
阿萨走进树屋，盘腿坐下开始冥想。
这还是他进入低语之森以来的头一次冥想。他必须要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调节到最顶峰的状态，精灵和独角兽会睡觉，那些枯木守卫却不会。从露亚口中知道，即使除了那天被红袍人干掉的以外，整个森林至少还有着几百棵那样的大家伙。
闭上眼，阿萨很快就进入了平时冥想的那种神游的状态。外界的一切他都感觉不到了，脑海里失去了所有的想法，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感官变得无比明锐。每一个器官都可以感觉到在搏动，在互相配合。血液从心脏中被压迫出来，带着能量渗透进每一个最细微的地方。
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股无比火热却丝毫不灼人的力量从每一个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中自然生出。随着血液在体内不断地循环，把身体每一个部位都用热力穿透。原本体内纤毫毕现的清晰感被这股混沌强大的力量淹没了，所有的身体部位似乎都溶成了一个整体。
他闭着眼睛，却看得见自己身体中已是一片金黄色的耀眼光芒，仿佛太阳就在自己的身体中。
感觉慢慢地重新回归平静，逐渐消失了。阿萨睁开眼睛，长长地嘘出一口气。身体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一条平稳的大河一样并不波涛汹涌却依然气势磅礴地在四肢中流转。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奇怪感觉，难道是冥想术练习到一定程度的效果？或者是浸过太阳井的原因？克兰长老不是说以他‘污秽的人类身体’是不能够使用这种力量的吗？是胡说八道还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是现在已经没空去探究这种问题了，而且这无疑是件来得正是时候的好事，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更多成功的保障。阿萨悄悄地走出树屋，月光下的林间空荡荡的，只有虫鸣声在交织着此起彼伏。
小心地摸下地，悄悄朝太阳井的方向走去。阿萨从来没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声是如此的响亮，好象能够震动整个森林一样。

第二十四章 杀了她
太阳井就在前面。井水反映出的月光中间有两个黑影，阿萨知道那就是世界树之叶。
太阳井的神力可以震撼任何的生物，让他们在森林之外就生出发自灵魂的恐惧和畏怖，即便是有人硬顶着这种压力进入森林，在森林外围数以百计的枯木守卫也会发出毫不留情的攻击，所以在精灵们并没有加以戒备。何况他们伟大的文化中，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从来也没想过要把世界树之叶从里面拿出来。
阿萨在意的是太阳井的另一个作用。在它的影响下，除了精灵族以外，其他任何人的魔法都不能在森林中使用。这就是为什么红袍人也只有趁日食的时候才敢进入森林。刀已经掉在了森林外面的草地上，现在连魔法也不能使用，等于是完全地赤手空拳。
但是他绝不能去等那个金环食，听说下一次是一百三十年后。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今天的机会都是相当好的，至少红袍人清除掉的百多个枯木守卫还没有补充起来。
周围那一大片原本是焦土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人多高的小树木，地面的厥草也长了起来。前几天，阿萨亲眼看着克兰长老用两片世界树之叶盛着太阳井的水撒向地面，新的树芽和草争先恐后地就从焦土中冒了出来。听露亚说被烧毁的地方和枯木守卫们只要一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
借着明朗的月光，阿萨看得见树苗中有不少干枯的枝条插在地上，那些瘦小歪曲的枝干上面没有一页树叶，好象是营养不良一样。但是一个月后他们就会成为那种足有五六人高，可以把人像踩老鼠一样地碾成肉饼的庞然大物。
走近太阳井，他才发现周围几乎全是枯木守卫的树苗。想到这里被烧毁之前的景象，不禁起了一阵寒战，突然觉得红袍人很是可敬可钦了。如果不是他那一把火，深夜中自己这样偷偷摸过来，大概也只有变成一坨肉饼或一堆碎肉的下场。
阿萨从井中拿起一片树叶。他知道这是宝物，但是他只用得着一张而已，这种东西用不着又带在身上的话无疑在给自己找麻烦。
月光的照耀下并不能看出这树叶原本的那种惊心动魄的颜色，但只凭感觉也能到一种绿，似乎从上面正散发出一种生命的气息。阿萨看得出这大概确实不是树叶，上面竟然没有树叶应有的脉络，整个叶片和下面的叶柄都浑然一体。拿着这据说是神物的东西，他心中竟然有些不明的激动感觉，指头居然在微微发抖。
“你在做什么？”一个如同月光一样明亮轻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阿萨像一只屁股被突然刺进一根冰柱的豹子一样猛地转身扑了出去，对方还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就被他按倒在地钳制住了喉咙。
一头的银发在地面上铺开反射着天上的月光，更把她的清越之美衬托得不沾丝毫烟火，是精灵少女露亚。
杀了她。
这是第一时间在阿萨脑海里面浮现的意念。紧张的气氛让他连思想也弥漫出血腥味。
她白皙的脖子就在自己紧握下。触感细腻，纤细，柔软，好象再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折为两段。
她的树屋就在离阿萨刚才经过的地方，大概是察觉了阿萨的响动而跟过来看的。过分的单纯让她没有戒心，根本没想去通知其他精灵，而阿萨则被世界树之叶吸引了注意，竟完全没留意到她的接近。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其他精灵们知道。克兰长老是说过他们高贵的精灵鄙夷暴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去使用。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万不得已，而是千万不得已了。这两片世界树之叶是他们的仅存的神物，自己身体里面还有他们的太阳井力量。
阿萨见过精灵们练习弓箭。无论是哪一个精灵可以在一百米开外用长弓射出的箭把两个苹果串起来。如果惊动了其他精灵，即便自己是一只最敏捷的野豹，在跑出森林之前也会变成刺猬。
确实应该杀了她。
阿萨另一只手把她细长的两手一起握住按在地上，脚也压住了她的脚，身体紧压着她的身体。她在用力地挣扎着，虽然她的力气和纤细的四肢不大相称，但也丝毫动弹不了。
她的脸在月光下逐渐开始浮现一种惨淡的痛苦表情，这种痛苦和愤怒揉合在一起，使她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演变出一种生动的艳丽。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紧，连体温都感觉得到。
在她喉咙上的手可以感觉她正在拼命地呼气，可是怎么努力都冲不破喉咙上的压制。胸口的肌肉即便是隔着她的胸脯也可以察觉得到她的心跳正在越来越快，阿萨知道再快上一阵，抽搐几下，就会永远地停止。
她美丽的脸开始扭曲，心脏的搏动也已经要到极限了。阿萨突然强烈地生出要松手的冲动。
不能松手！伴随着她的呼气绝对是一个能把精灵族全部唤来的喊叫。
她纤细的身体突然猛烈地抽搐起来，几乎挣脱了阿萨的压制，然后一下就瘫软下去。像一个运动过猛的装置突然绷断了其中最重要的弦。
阿萨像触了电一样从她身上跳起。
她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刚才那活生生的挣扎表情在她脸上也烟消云散了，月光在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上显出死寂的惨白。
阿萨突然想吐。
不。她应该没死，可能只是休克而已。阿萨长呼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为了保险起见，应该过去继续很确实地把她……
阿萨用力甩甩头。应该没必要，这样休克了可能要点时间才醒得来，看她那样纤瘦的体形，体质不会很好吧，何况她可能已经真的……
阿萨拿起地上的世界树之叶朝森林外围跑去。
但是他刚刚跑出那块空地。就听见露亚的声音在远远的后面响起。“大家快出来，那个人类偷走了世界树之叶。”她的体质很明显比阿萨以为的要好得多。
阿萨心情复杂地狠狠地骂了一句，加快了速度。
森林深处已经响起了独角兽的嘶鸣，精灵们居住区也开始喧闹。在这寂静的林间所有的声音都可以传得很远，包括他奔跑的脚步声。
双腿的肌肉已经发挥到极限，快得连自己的平衡好象都可能随时失去。阿萨拼命地在林间飞奔，他已经进入了森林的外围，只要再有两里多的距离就可以逃出去了。
前方已经看见了一个枯木守卫，正对着一路冲过去的他抬起巨大的脚踩了下来。阿萨没有绕开，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仍然是低着头朝前面猛冲，冲向那正压下来要把他变成一滩肉泥的巨大枝桠。他不敢停，他已经听得见后面的马蹄声了。
‘隆’。他的后背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枯木守卫那一下脚踏产生的风压，还有几块飞溅的泥块打在了背上。他的速度比这些木头疙瘩的反应快上一点，刚好能在踏中他之前冲过去。
但是阿萨丝毫不觉得高兴。月光很亮，他看得很清楚，前方已经站好了一排枯木守卫。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随便他有多快，两腿绝快不过四只脚。
前面的一个枯木守卫慢慢地举起了枝桠的手，弯腰，朝他拍了下来。
好机会。急跑中的阿萨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再一个翻滚，恰恰在那巨大的巴掌拍下来的时候刹住了前冲之势。那一巴掌拍在了阿萨面前，几根最末端的小枝桠拂在了他脸上火辣辣地生痛。
马蹄声几乎就在背后了。阿萨不敢回头去看，他向前一扑，攀住了枯木守卫的手掌。枯木守卫重新抬起手，把阿萨也一起带了起来。旁边的几个枯木守卫已经围拢了上来，都伸出巨掌打向半空中的阿萨。
阿萨手脚并用，几下就窜上了这个枯木守卫的肩膀。接连几声闷响，这个枯木守卫的手被另几个枯木守卫打得稀烂，断裂的枝桠到处乱飞。
还来不缓上一口气，又有几个枝桠的巨掌左右上下拍了下来。阿萨这次连想都来不及想，纵身向枯木守卫的背后跳了下去。一阵乒磅乱响，这个枯木守卫的头被同伴打得四分五裂。
越过这几个枯木守卫落下地，就只是这一耽搁，几只独角兽就已经绕到他前面去了。这些动物相当有灵性，知道他是要逃跑，所以绕到前面去堵截他。
再耽搁一下精灵们再围上来就更不好办了，阿萨迎着独角兽继续冲向前。独角兽们低下头，用头上那只锐利的尖角也向他冲过来。
不能够退让闪避，阿萨的精神全部集中起来，冥想时的那种清晰感出现，自己每一个肌肉的状态能够感觉把握得到，连最前面那只独角兽的来势似乎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前冲，就在要和独角兽接触的那一瞬间伸出手按在了独角兽的额头上，同时向上全力一跃，腰一收，身体不差毫厘地借着独角兽的冲力做起了一个大的前空翻。
就在他身体刚刚凌空，脸离那只独角不过半米的距离的时候，独角兽的角突然爆出一阵猛烈的白光。
阿萨发出一声惨叫，他仍然在空中越过了这几匹独角兽，只是落地的时候却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片刺目得痛的白色后他的眼前就完全地黑了下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爬起来立刻又朝前面冲去。可惜只跑了几步，就感觉自己一头栽进了一堆木头的牢笼里，然后被凌空提了起来。
克兰长老带领着精灵们已经跟了上来。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阿萨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冲进了一个枯木守卫的放在地上等着他的手掌中间，然后就被提了起来。枯木守卫的另一只手也立刻合拢了过来，眼看他就要被捏成一堆肉泥。
克兰长老全力朝前面跑去。这个人类身体里面还有着没取出来的太阳井力量，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而这些枯木守卫并没有什么理智，只是纯粹地对侵入森林中的异物发出攻击，必须尽快去救他下来。
阿萨用尽全力地抵抗着两边向中间压过来的巨力。肩膀和胸口的肌肉充血得好象马上就要爆炸了，大腿的皮肤也被下面隆起的力量绷到了极限。不过还好，枯木守卫枝桠桩的双手正在被逐渐地撑开。
突然周围的压力狂增，排山倒海的力量一下就超过了他肌肉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原本还在强撑着的手臂和大腿猛地被挤了回来，树枝一下贴在了身体的各个地方朝里面压榨，连肺里面的空气都一下被全挤出了体外，连声音也发不出一点。
克兰长老看着前面几个枯木守卫已经围在了一起，像几个小孩子争着去触摸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样，惟恐落后地把各自的手按在中间那个手中的事物上用力捏揉。

第二十五章 跑掉
他第一次听见自己骨头的呻吟声。弯曲的四肢关节已经不能够再支撑肌肉来发出力量，只有任凭四周的树枝不断地挤压。
身体间的每一个部位间的空隙都没有了，而周围的压力仍然还在增加。体内的血液首先无法忍受这种虐待，从鼻腔里薄弱的血管找到突破口，以逃出生天的喜庆从里面冲了出来。而眼睛好象也受了鼓舞，努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肺已经把最后一点点空气挤了出来，正努力把自己也挤出来。
已经感觉得出自己身体的变形已经超越肉体的范围。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任何斗志和毅力表现的余地，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冲动，手脚仍然是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
四周的压力还在增加，不只向中间压，还在左右上下的搓揉。身体的肌肉骨骼都已经开始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他脑筋里浮现出他前几天看见过的那几个士兵破碎稀烂的尸体。他知道自己马上也要成为那样了。歇斯底里的恐惧立刻像野火一样蔓延充斥进脑海的每个角落，和痛苦交融在一起在身体内左冲右突，把里面所有能够运转的能量集中起来，以一个动物最后挣扎的本能发出了一个火球。
已经迟了。克兰长老看见那几个枯木守卫的手已经团成了一个枝桠的大球。树枝间互相挤压碾磨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在森林的寂静中刺耳无比。他失望地停下了脚步，即便是一头最健壮的蛮牛在这个树枝的磨盘中也只有变成破碎的骨骼和牛肉片。
突如其来的一声轰然巨响把整个森林都震动了。枯木守卫们围成一堆的手突然爆裂开，燃烧着的枝桠四处乱飞，有两个枯木守卫的身体也一起烧着了，熊熊的火焰把林间照得通亮。
阿萨从爆炸的中心掉了下了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他马上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歪歪斜斜地继续朝前面跑去。
“不可能。”克兰长老楞在原地，看着几个枯木守卫挥舞着已经没有了的手臂追打着狼狈逃跑的阿萨。这个森林被太阳井的神力所笼罩着，除了他们这围绕着太阳井生长的精灵一族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使用魔法。
他看着前面逃跑的阿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跌跌撞撞的，但跑上了几步后他身体发出一阵蓝白的恢复魔法光芒，逐渐地越跑越快甚至健步如飞起来。
克兰长老明白了。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确实如此，这个人类和体内残余的太阳井力量已经融合，这不只让他可以在森林中使用魔法，而且覆盖整座森林的神力更能让他的魔法力起上成倍的效果。
不能让他带着世界树之叶逃跑。那已经是唯一和黑暗对抗的希望，是自己这个高贵种族的神圣使命。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他，即便是使用暴力也在所不惜。
克兰长老提起了弓，从背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根箭。他张弓，搭箭，拉弦，燧石箭头开始发出一阵火黄色的光芒。
弓满弦，箭头已经成为了一团耀眼的黄色光球。几乎就在他送手的同时光球就立刻化成了一道黄光延伸到了前方正奔跑着的阿萨的背心上，蕴涵其中的魔法力立刻爆发出来。
强烈的爆炸让正在追赶他的独角兽们都侧身退让，气浪甚至把一个正在靠近中的枯木守卫震倒。那个正在逃跑的人类像片枯叶一样被炸得飘飞了出去。但是落地之后他只跪着稍微喘息了一下又跳起来生龙活虎地继续奔跑。
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毫无效果，克兰长老又惊又怒地喊出了完全有失精灵高贵沉稳的话：“给我杀了他。”
风声在耳旁呼啸，两旁的景物向后飞退。阿萨几乎有种想手舞足蹈地边叫边跑的冲动。前面又有几个枯木守卫走来。阿萨不躲不避，张开手掌前伸出继续向前冲去。
比他身体还大的一团烈芒在掌前汇聚成形，带着灼人的热浪以仿佛要冲破这座森林的气势撕裂胆敢在前面阻挡的空气怒吼着向前面的枯木守卫冲去。
整个森林都为之震撼和颤抖的一次爆炸，连阿萨自己都被爆炸震倒在地。几个枯木守卫只剩下燃烧着的下半身在那里，好象几支巨大的火炬，和满天飞舞着的燃烧的木块把这一片都照得如同白昼。阿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辉煌的战绩，兴奋得叫喊了一声继续朝前跑去。
体内金色的力量和整个森林一起共鸣着，他清晰地感觉得到身后远处那口太阳井正发出阵阵的波动弥漫在这森林的空气中。每一次使用魔法的时候这种波动的强烈共振都让魔法的效果成数十倍的增加。刚才背上挨的那一下本来让他伤得不轻，但治疗法术一用上立刻又龙精虎猛起来。
一支长箭带着尖啸从他耳朵旁边擦过，精灵们开始放箭了。阿萨连忙把长袍拉上来把头遮住。箭矢向雨点一样密集地朝他身上射来，只跑了十几步身上已经中了二三十箭，但箭矢丝毫不能穿透这件长袍。
身后又传来马蹄声，阿萨转身就扔出一发火球。爆炸声中传来独角兽的嘶叫，几匹被炸得飞起，其他的全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潇洒地一挥手，一颗火球飞出把侧面的一个枯木守卫变成一蓬巨大的焰火。在自己发出的爆炸巨响和漫天的火光中穿梭着，毫不理睬后面倾泄而来的箭雨，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成为了整个森林的主宰。阿萨几乎是有些期待着前面出现新的枯木守卫了，那些曾经是让他心惊胆战的木头疙瘩现在好象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他感觉从来没这么过瘾。
当然逃还是要继续逃的，他还不敢回过头去把脸暴露在精灵们的射击下，也不敢慢慢地等整个森林的枯木守卫全聚过来。他还记得几天前红袍人身边的那种阵仗。
盘算着距离，应该离森林的边缘不远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由数十个枯木守卫联成的一道墙。这些木头疙瘩虽然好象没有什么思想，却有一种彼此明了的共同意识，都往他逃跑的方向上聚集，竟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在他们的身后已经看得见那片他进来时候的草地了。阿萨高兴得几乎叫了起来。
只要再把这前面的木头疙瘩炸掉自己就可以逃出去了。他挥手又是一发火球，但这次火球却只有刚才的一半大小，只把一个枯木守卫的头炸掉而已，旁边的却仍然完好无损。
阿萨站住，惊愕之余他才感觉到刚才还在体内汹涌的魔法力现在已经有干枯的迹象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太阳井的波动已经减弱许多，其实随着他的远离太阳井，这种共鸣的力量就一直在削弱，只是他一直意气风发地沉醉在自己的威势中完全没在意。
就这样一停顿，后面的十几匹独角兽立刻追了上来，在他的左右散开。大概是怕误伤它们，精灵们也停止射箭了。
他站在这个包围圈中左右环视着，独角兽示威一样晃动着头上尖锐的独角。这些聪明的动物并不急于向他进攻，很小心在离他十多米的距离把他围在中间。它们在等着后面的精灵盟军。而前方的枯木守卫开始朝这里逼近了。
既不能等着那些枯木守卫过来把自己踩成肉饼，也不能在这里等着精灵们追上来。即便是他们再古板再拘泥于他们那鄙夷暴力的文化都绝不会再给自己任何逃跑机会了。阿萨突然想起听说过的各式各样对待逃跑犯人的手段，手和脚的肌腱都割断，把铁链从锁骨那里对穿过去……然后自己这一辈子就只能和一条蛆虫一样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蠕动等死……
突然从不可一世的情绪颠峰掉进被围在那里进退不得，强烈的反差让他惊慌失措。而已经近在眼前的自由更让他心头好象有千百猫在又咬又抓。
那片草地就在前面，几十米而已，平坦地反射出自由的月光。他从露亚嘴里知道，这些枯木守卫都是依靠太阳井的力量活动的，不能够走出这片森林。只要出了这个森林的范围，他逃走的希望就大增了。
怎样才能冲过这几十米。阿萨仔细环视着周围警惕地看着他的独角兽，他明白第一次越过这些独角兽时用的把戏是不会再奏效的了，在这种情况下再受了那种足可致盲的强光等于送死，但也绝不能闭着眼睛往那只危险的独角上撞过去。而前面还有几十个现在又重新变得高大威武让他心惊胆战的枯木守卫。
像快饿疯了的穷鬼在面包店前搜索自己的口袋一样。阿萨仔细得不能再仔细地把身体内每个角落都提了提气，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就是只剩下那两三颗火球的魔法力了。既不可能把那几十个枯木守卫炸掉，恐怕连面前这些独角兽也对付不了的。
怎么炸？炸哪里？阿萨的脑筋飞快地想象怎么去冲出这个包围，可是无论怎么样，结果不是被独角兽们晃瞎眼睛后刺个对穿就是冲过去让枯木守卫们踩成肉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精灵们已经快过来了，炸哪里炸谁怎么炸……
突然他想到一个几乎是荒诞而且很危险的办法。
但是现在如今眼目下，即便是再荒诞的办法也强过没有办法。成功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一也好，但是不去做的话则连百分之一也没有。
他弯下腰，屈腿，半蹲，然后对着地面发出了一颗火球，同时上猛力地跳起。
砰的一声巨响。火球爆炸的气浪和跳跃力叠加在一起，他直接越过了独角兽的包围飞了起来。
屁股和大腿上的肌肉全都被这一下震麻了，阿萨看着自己正向一个枯木守卫的脸飞过去。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旦撞上去就完了，即便是撞不死摔不死掉下去也只有被踩死。
他在空中盘算着角度，把手伸出对着自己的屁股把所有残存的魔法力集中发出一记火球。
他已经没空去感觉巨响对耳朵的冲击。那只发火球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肘到手腕还有指头几乎每一个关节都已经脱臼，差点连整条臂膀都被甩了出去。屁股和大腿上的肌肉他怀疑已经全部报废，连疼痛都没有了。
像一颗被抛出的球一样在空中带着火星翻滚飞旋着越过了枯木守卫们的头顶，阿萨终于如愿以偿地飞出了森林，掉进了那块自由的草地。
落地的一下撞击他感觉几乎全身的骨架都散了，在草地上滚出老远才停了下来，满眼金星地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连出气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旁边一具那天僵尸们吃剩下的半具尸体。这里似乎一直没人来过，僵尸们的残羹剩饭发出熏人的臭味充斥着草地。
阿萨知道自己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确实逃出来了，但是已经完全没能力再跑了，能够动的只剩下一只手而已。只要精灵们走过来就可以像提一只死猪一样把他抓回去。
他突然看见自己的刀就在前面不远出，他用全身每一处能够动的地方努力地把自己移了过去。即便知道拿到倒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他还是想把它握在手里。他已经不奢望能够逃跑了，只是一种绝望中的表态。我不能够等着任人鱼肉。
但是好一会儿，只听见独角兽的嘶鸣和精灵们的吵闹声，却没有丝毫的动静。阿萨勉强回过头去，看到精灵们和独角兽都站在森林的边缘来回着，却没出来抓他。几只独角兽迈出森林几步，似乎闻到了草地中的浓烈臭气，又掉头跑了回去。
阿萨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又咳，边咳边笑。他从露亚那里听说过他们精灵族们数万年间没有踏出过这个森林一步，这也是他们一族的族规，但是万万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古板呆滞到这样的地步。
那些独角兽毕竟也只是野兽罢了，一旦脱离了它们感受了一辈子的太阳井笼罩的感觉立刻就会觉得陌生害怕。在森林里还那么勇猛地对付僵尸，现在又看见精灵盟军们裹足不前而心生疫疠，只是这气味就把它们吓退了。
一个精灵的人影想冲出来，似乎是露亚，但是旁边的克兰长老却一把抓住了她，还训斥了她几句。
阿萨尽力地静下心来，慢慢地恢复聚集了一点魔法力，勉强给自己的双腿用了一个治疗术。脱离了太阳井的影响，他的法术效果又差不多回到了原来那可怜的水平。但是幸好双腿的伤势并不太重，用了法术后又勉强能动了。
精灵们眼睁睁地看着阿萨一边大笑着一边连滚带爬地朝对面的森林移去。他们开始激烈地讨论是不是要违反这数万年都一直冰清玉洁的族规。等到好一会终于有了结果，由露亚带领着几个精灵追赶出去到对面的森林中的时候，阿萨早就没影了。
第二篇 人间世

第一章 我回来了
回王都的路倒是异常顺利。艾里城正鸡飞狗跳，钦差大臣和地方官连同一队骑兵都音信全无好几天了，有人说附近有一大群山贼，也有说是吃人的异教徒集团。于是到处都有富贵人家和商队招募保镖护卫，阿萨跟着一队到王都的商队就回来了。
又站在了那幢大屋前，阿萨不禁松了口气，曾经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当他推开那两扇木门，听着那两声熟悉的‘吱呀’声的时候，居然有回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地喊出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山德鲁闻声从里面的小屋里走了出来。他还是老样子，仍然是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袍，仍然是胡子头发和长袍边角上的丝线混合在一起把脸几乎全埋在里面，仍然是看起来和周围的尸体和器官那么的合衬。
虽然山德鲁那样说，但是阿萨还是从他眼里看得出些许笑意。如果说这里有点家的感觉，那这老头就有种家人朋友长辈混合的味道。“你这样平白无故的旷工，让我突然工作劳累，可是要赔偿的。”
阿萨问：“你说的那个世界树之叶如果用来治疗伤势怎么使用呢？”
山德鲁用不以为然加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漫不经心地说。“你拿到了吗？是不是在街边地摊上买的啊？”
阿萨有些得意的从怀中拿出了那片世界树之叶放在了山德鲁面前的桌上。
山德鲁呆住了。
他脸的大部分都被胡须和头发混合在一起遮住，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有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世界树之叶，似乎被叶子散发的绿意感染了，散发出古怪但看得出是以难以置信为主的神色。
山德鲁伸出手，像害怕冒犯冲撞了一样用很轻微的手势慢慢地拿起了世界树之叶。他原本惨白的手在叶片的绿色下仿佛也被赋予了一些生机。
山德鲁呆看着叶子，惨白枯干的手指轻抚着叶面，温柔得好象初恋的少年去触摸情人的肌肤。“你怎么拿到的？”他声音竟然有点发抖。
“就那样拿到的。”阿萨轻描淡写地回答。心中很有些得意。
山德鲁还是出神地看着，突然扭头问：“你要用这个东西去救人？”
阿萨点头。
“去救什么的人？”
“救我想救的人。”阿萨不好说明前因后果，用一句废话回答。
“女人？”山德鲁很敏锐地发现。阿萨点点头。
山德鲁叹一口气，摇头说：“居然拿这个东西去救一个女人，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剁碎了拿去喂猪。”他皱眉盯着阿萨“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世界树之叶啊。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我好象还听说是个神物什么的。”
山德鲁转回头去看着叶子缓缓说：“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大的力量，可以用来做什么吗？我年轻的时候发疯一样地找过它。用了十年才找到线索，然后再用了十年去想办法得到它，却一直没能到手。”他一声长叹摇头。“没想到现在我完全不去想它了，它又自己跑到我手上来了。”
喂，这是我拿到的。阿萨想提醒他一下，但是看他正那么投入，又不好意思打断。
“如果我早二十多年拿到它……”山德鲁完全沉浸在遥想当年雄姿英发的感慨中，眼睛爆发出和他年纪毫不相称的神采，豪情万丈锐气四溢。“我就会……”他很英勇地皱起了眉头，好象真的回到了当年。
但是逐渐他锋芒闪烁的眼神又在纷乱中沉寂下来，最后回归到茫然无力，用叹息的口吻不清不楚地说：“我也会拿去救一个女人。”
他把叶子丢还给阿萨，很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说：“拿去救你的女人吧。”
阿萨拿起叶子，耸耸肩低声说：“不是我的女人。”
“不是你的女人你干什么去救？你脑袋里面全是屎啊？”不知为什么，山德鲁好象被刚才的缅怀激发得有些火气。
阿萨忙把叶子塞进怀中，觉得他很有些奇怪，想了想，又说：“如果用不了一张叶子，我就只切一小半下来，其他的给你……”
“这东西切碎了就没用了。你让她整个吃下去就行了。”山德鲁又恢复了一个老人应有的疲倦和淡漠，转回身去对着一具尸体。阿萨看他有些古怪，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朝大门走去，他现在就去公爵府。
“等一等。”山德鲁突然在后面喊住他：“别慌。你把那本书还给我。你带走做什么？那可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这段时间就是在愁这本书，还说你如果不回来或者把书给弄丢了怎么办。”
阿萨顿住，转身，很尴尬地说：“我借给别人了。”
“借给别人了？”山德鲁受的刺激好象比刚才看见世界树之叶的时候还要大。刚才他只是楞住，现在却好象屁股上挨了一刀一样一下跳了起来，几步冲到阿萨的面前抓着他的衣领。阿萨这才发现这老头的动作实在是灵敏。
山德鲁的眼睛瞪得好象要掉出来，咬切齿地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借给谁了？”
“就是公爵大人的女儿……她去外面旅行，说路上看着玩……你那本书扔在书柜后面，我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阿萨第一次看见山德鲁这么激动，有点不知所措。
“女人！我就知道又是女人！快去给我追回来，去，去，去。”山德鲁气极败坏，把阿萨推攘出门又用手戳点他的头。“告诉你，再年轻气盛也要多用上面这个脑袋来想事情，别一天到晚都是女人女人。”
阿萨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拔腿朝公爵府跑去，说：“我先去问问她究竟在哪儿……”
公爵府的下人素质很高，即便看到他不起眼的打扮也丝毫没为难他，迅速地帮他通报了。
出来看见是他，公爵大人像看见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立刻露出很温和的微笑。他旁边的克劳维斯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脸色却有些发寒。
阿萨说拿来了能够治疗小懿的药，公爵却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反应。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找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医生和牧师，而女儿的伤势不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随着时间在不断恶化。他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在阿萨的执意要求下，公爵还是带他来到小懿的床前。
如果不是公爵亲自带着自己来，阿萨实在不敢相信面前床上的就是小懿。
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肤色已经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原本丰满红润的双脸颊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双眼紧闭着，在只剩皮肤覆盖着的脸骨上显得很突出。
“从上周开始她就几乎都这样整天昏迷着了。医生和牧师们都说她随时有可能就这样停止呼吸。”公爵语气沉重，他的心情确实也很沉重。这是他的女儿，从小看着她如何一天一天的从襁褓中的婴儿变得亭亭玉立，而现在却在看着她在床上慢慢地死去。
而且她也是他手上很重要的一张牌，用以和一个庞大有势力的家族拉上关系的牌，那直接影响到他的宏大计划。
她已经昏迷成这样了，还能吃下那张世界树之叶吗。阿萨心里惴惴不安。
应该没问题才是，这毕竟是神物。他虽然并不清楚‘神物’到底是什么，但也只有对这个不清不楚的概念寄予全部的希望了。他拿出怀中的世界树之叶，很小心地捏开小懿的嘴，把树叶塞了进去。公爵大人皱眉在旁看着。
幸好，这东西也确实发出了和它的称谓所符合的神奇变化。世界树之叶在小懿的嘴里慢慢融化，并不是变作液体，而仿佛是直接融进了她的身体中，一点一点地变小，再慢慢消失了。小懿的嘴慢慢闭上，半晌，她自己突然长舒一口气，呻吟了一声。
阿萨也终于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已经看见小懿脸上泛起了血色。
公爵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女儿的脸色逐渐红润，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慢慢地变得平稳起来。他看着阿萨，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张着嘴想要讲些感谢的话，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已经超越了他平时圆转如意应对自如的理智，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阿萨看着面前的公爵。现在他只是个激动的父亲而已，这纯粹的欣喜能让人感觉得很清楚其中并没有丝毫的心机和其他事物。阿萨自己原本也很高兴，现在更是非常的高兴，甚至喜笑颜开。
克劳维斯木然地站在门口，像个旁观者一样冷漠地看着里面的情况。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仍然那么英俊威武，只是脸色泛起一阵青色。和他未婚妻脸上健康的红润和公爵脸上激动的血色正好相反。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公爵大人居然这样地失控。
公爵大人的深沉，睿智，心计，老辣，捉摸不透都让他很佩服，很畏惧。在他的心目中公爵大人首先是一个偶像，一个指导他如何去获取成功和权利的神龛，然后才是现实中的那些关系。
而现在这个在他眼中的神龛却被明显的表情所软弱了。克劳维斯认为包括高兴在内的一切温情都毫无疑问地是软弱的象征，即便表达出来，也只是一种在合适场合上演出的手段而已。而现在公爵大人居然会被披着那样肮脏破烂的衣服就敢直闯公爵府的下等贱民所打动，让他感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被亵渎的味道。
不只如此，他还有种失败感。不管他如何地努力，做了什么事，公爵都没有对他表示出多大的赞赏认同。而现在对着这个低等的垃圾，公爵的脸上明显地带着感激的神色。这无可置疑的表明，在公爵眼中他不如那个下等人。现在这个明朗彻底的失败让他陷入极大的愤怒中。
突然一个下人快步跑了进来对公爵禀报：“外面有两位教会的牧师询问阿萨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公爵看向阿萨，阿萨也一呆，“找我？”他不记得自己和教会有什么联系。
公爵府门口。两个牧师正站在门外，衣服上的标记表明他们不低的身份，那是可与王室成员平起平坐的高级牧师。旁边有一辆马车，白色豪华的车身由四匹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马拉着。
“主教大人找我有事情吗？”阿萨看着马车问。他记起了，那好象是罗尼斯主教大人的马车。
“罗尼斯主教大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请您去，请上车。”牧师为阿萨拉开了车门。
阿萨不安地看着一尘不染的车内和旁边拉着车门的牧师，这种礼遇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忐忑不安地迈上了车。
牧师关上车门，跳上车一拉缰绳，四匹白马一声长嘶，扬蹄拉着马车绝尘而去。由始至终，两个牧师都没正眼看过其他人一眼，包括公爵在内。
公爵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细长的眉毛往中间挤出一个小小的褶皱，挥了挥手说：“备马。”

第二章 想不到
这里是魔法学院的大教堂。阿萨从没有进来过，他很少靠近这里，这座雄伟的建筑物散发出一本正经的庄严肃穆气派让他不大自在。
现在置身在这高大的建筑物里面才完全体会到宗教的特别魄力。即使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神灵，但也感到四周环境中那令人肃然起敬的庄严。
数十米高屋顶和硕大的室内给人广阔深远缥缈而又隆重的感觉，阳光从四周和顶上的彩绘玻璃上透射进来变成迷蒙的光影在空间中流荡，墙壁上气势恢弘的壁画把神的威严和暧昧展现无遗。管风琴的鸣奏弥漫在空气中，无法分辨这沙哑沉重的音调来自何方，好象这是周围凝重环境自来就有的一种声音的属性，是从这令人慑服的气氛中自然产生的幻觉。
阿萨很怀疑前面带路的两个牧师曾经受过这方面的特别训练，在这种肃穆的环境中大步行走却没有声音，仿佛早习惯融入这周围的气势中，只剩自己的脚步声渺小孤零零回荡在这空旷的室内，仿佛在衬托周围的威严一样。阿萨有自己已经被这凝重环境中的威严所震撼的感觉，好象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两个牧师带着他穿过了礼拜大厅，走入了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到走廊尽头，牧师把门打开，向里面恭恭敬敬地说：“主教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这是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小桌，两张椅子，周围的全是书架。和外面教堂中的隆重威严比起来整洁简易得好象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只有在墙壁高处才开得有几扇窗户透进光亮。罗尼斯主教大人正在书架旁边，他把书中的书放回书架对两个牧师点头说：“好。你们退下吧。把门关上，记住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是。”两个牧师退出，把门关上。外面的所有声音和气氛都突然断绝。
阿萨楞在门口有些紧张，他知道面前的是全帝国的人都顶礼膜拜的人。
“不要紧张，坐吧。”罗尼斯主教很和善地对他笑了笑，指了一下椅子。他一身的纯白丝质长袍和清瘦的面容看起来只是个不问世事的隐士，和着这周围简朴很相衬，不让人感觉到丝毫的压力。阿萨心安了一点，真的就坐下了。他不知道，如果按照礼仪来说当主教大人站着和人说话的时候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资格坐着。
“这是我让人专门建造的房间，”罗尼斯主教指了一下四周的墙壁。“完全和外面隔音，外面的人也看不见。所以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可以放心地把那些俗礼都免了。我还是最喜欢不用顾忌什么礼仪规矩地说话。规矩一旦太多，人往往就会只注意规矩而忘记真正要做的事情。”他的表情很随和，连同语气在内既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也不带一点施舍做作。这种让人随意自如的风度和他显赫至极的身份地位相混合反而更让人生出源自内心的慑服。
“听说你拿到了一片世界树之叶？”罗尼斯主教拿起小桌上的壶倒上了一杯茶，用很随意的语气问，像只是在问人是不是买了一把青菜。“然后你又拿去救了一个人？”山德鲁的口风看来相当的快。
阿萨点点头说：“是。”心中七上八下，虽然他肯定主教大人不会像山德鲁一样讥刺嘲骂他，但是也很不情愿这样一个可敬的老人责怪自己。幸好罗尼斯主教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又带点嘉许地看着他说：“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罗尼斯主教把手中的杯子递给阿萨。“尝尝这茶怎么样，我泡的。”
阿萨接过喝了一口，摇头说：“不知道，我不会喝这种茶，只是觉得很苦。”
罗尼斯主教呵呵一笑说：“听说在某些国度里面泡茶可是项艺术。能够在这方面也弄到博大精深，想必是个很悠闲的国家。”他在阿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好了，说说你怎么拿到那片世界树之叶的吧。说得具体一点，我相信这一定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他带着笑意和期待看着，好象真的只是在等着听一个好故事。
罗尼斯主教那双像很久没睡好觉的眼睛乍一看似乎很朦胧，但是一旦与之双目交汇，就会发现在那双眼睛深远处闪着两盏烛火，不大的光亮却有着灼人的神采。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感觉就很难用敷衍的态度去对付。
阿萨从遇见红袍人开始，把所遭遇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当然他把自己如何劫持那个钦差大臣和地方官的要点改动省略了。至于精灵长老克兰对他说的那番话却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而且对精灵们的古板呆滞也不屑一顾，认为那根本就是他们自己一相情愿的胡说八道而已，所以就连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简略地说精灵们因为他们奇怪古老的什么传说和规矩所以不许他出森林而已。
而罗尼斯主教也没对这个在意，他好象对关于红袍人的事情很感兴趣，还不时地询问每一个细节。他表情微带着笑意，偶尔笑意更深地点点头，偶尔带着点苦笑的味道深深地呼吸一下。那张瘦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表情很生动，但不知是他身份给人造成的错觉还是他原本就有那样的气质，无论是平和还是笑容都不会给人以想去亲近的感觉，仿佛有种不可分辨的威严在其中。
听完了阿萨的讲述，他收回了目光，自己看着对面的书架出神，好象要把刚才所听到的在自己脑中重新整理归纳一遍。阿萨不敢打断，只是在旁看着他。
终于罗尼斯主教收回了眼光，问阿萨：“你听说过死灵公会吗？”
阿萨点点头。几乎没有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处于大陆最南方的一个叫笛雅的山谷中由信奉死亡的黑魔法师们组成协会，传说他们食人肉，饮鲜血，操纵僵尸和鬼魂，几乎是恐怖的代名词。
“你刚才所说的那个在低语之森遇见的魔法师就是死灵公会的人。”
阿萨点点头，他一早也大概猜到了。
“山德鲁也是死灵公会的人，至少很早以前是。”
“啊？”阿萨很吃惊他实在很难把那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每天还会上街去闲逛的老头和传说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怪物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没想到，也完全想不到。
“长久以来因为他们之间缺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首领，所以逐渐成为一个比较松散的魔法师组织，也有完全和他们脱离了关系的，比如山德鲁就是那样。但是其中一直有一小拨极端的人立志让黑暗和死亡覆盖着世界。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活动，在帝国内部不断地蛊惑人心，建立异教组织，分化和动摇人民的信仰。这种破坏才是最危险的。信仰一旦崩溃，整个国家也都会跟着一起失控。历史上因为信仰的疯狂而导致的战乱和惨剧多不胜数。”
“你知道你借给姆拉克公爵女儿的那本书是什么东西吗？”罗尼斯主教突然就把话题拉到了阿萨担心的问题上。
“不知道。”阿萨发现自己有些心虚，像一个做了错事等待大人来审判的小孩。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完全被罗尼斯主教的深入人心的平淡威严完全折服了。
“那是死灵公会创始人阿基巴德留下的笔记。上面用古文字记载了他所知的各种魔法方面的事。更为关键的是上面也记载了一篇据说是他为了死灵公会的首领而创造的黑暗冥想术。”
阿萨吞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罗尼斯主教没注意。
“所幸的是数百年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练成这种冥想。敢于去练习的人大多都练到一半的时候就会被心中黑暗的魔法力反噬而死。在二十年前山德鲁把这本书偷了出来。我原本对山德鲁建议把它销毁，但山德鲁却很固执地说那是一本很伟大的著作，我也不好勉强他，所以就留了下来。山德鲁对我说他收藏在一个很隐秘很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也不担心，只是没想到被你找到了，而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把它借了出去……我很担心那个你口中所说的黑暗魔法师去拿取世界树之叶的事情，如果他是想用其中的生命力来中和冥想中黑暗魔法的反噬，而这东西又重新落在了他们的手上，那结果可能就是真的会造就出一个死灵之王，那时候不只是帝国，连整个世界都会有被黑暗吞噬的危险。”
这次阿萨没有默念关我屁事。这个东西牵扯到自身，而且也关系到主教大人和山德鲁。他很敬重主教大人，也不想挨山德鲁的臭骂，更何况这事情确实是他自己引起的。
“但是我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这本书，我怀疑王都内已经有不少死灵公会的耳目，甚至也许还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也已经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如果一旦他们知道这本书的去向，很有可能会比我们捷足先登。所以现在……我只有拜托你帮这个忙了。请你去把那本书拿回来……或者……你干脆就把它销毁吧。”
“我知道你是个很能干的年轻人。”罗尼斯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拜托了。”
“是。我一定拿回来。”阿萨站起来用很坚决语气答应。他讨厌任何人命令自己，但是却对恳求难以抗拒，何况这是主教大人的请求。
罗尼斯看着阿萨微笑着点了点头，突然他怔了一下，好象在阿萨的脸上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物。这个惊奇只是个转瞬即逝的波动，他立刻又恢复了那种平淡自若的神情和语气问：“年轻人，你是哪里出生的人？”
“卡伦多盆地，就是那个帝国西南的矿区。”阿萨并没怎么注意到主教大人细微的神情波动。
“哦。”罗尼斯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依然是那么神态自如。
姆拉克公爵看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铁筒。
这是条一头粗一头细的长长的圆柱形铁筒，两端各镶有一块玻璃。这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大概是某个矮人工匠的发明。和他们所有的发明一样，其中并没有负着任何的魔法，但是当把眼睛往小的那端里面看的时候却可以把很远地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正站在魔法学院远处的一幢高大建筑物顶部阁楼的窗户旁边。这里正好可以用这个奇怪的东西很清楚地从窗户中看见主教大人书房里面的情形。
公爵现在对王都里面所有有权有势的人的喜好，性格，习惯都很清楚，只有主教大人他却一无所知。
主教大人似乎没什么爱好，性格也不突出，也没什么特别的生活习惯。于是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就根本没办法去投其所好，更没办法去对付。而主教大人即使从没什么政治立场，也不明显地偏向谁，但却一直是这整个王都权力圈中很举足轻重的一个环节。
听说主教大人有一个特殊的私人房间，于是公爵足足花了可以买下一个小镇的钱去从一个矮人宝物贩子手里买到了这个奇妙的铁筒。然后花了几天的时间在城里面寻找一个可以发挥它作用的地方。
现在公爵宁愿花上一半的家产去买上一个可以听到远处说话的道具。
可惜并没有这样的东西。既然没有，那就只有想象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足以见了主教大人不下跪？居然还和主教大人平起平坐？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主教大人给他倒茶？那样亲密地拍他的肩？
实在是想不到。公爵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章 手段
阿萨怀中揣着罗尼斯主教刚才交给他的任命文书往公爵府走去。
虽然还是穿着山德鲁给他的那件脏兮兮的袍子，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主教大人亲自授权的巡查官了。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员，帝国的官吏制度中没有这个位置。说得直接点，他只能算是教会方面由主教大人派去各地巡查工作的一个神职人员而已。
但是如果要说得形象点，那他就是主教大人的钦差大臣，他有权利在他所到的地方指挥所有教会方面的事务。罗尼斯主教大概并没有想过让他真的去指挥什么教会的事务，也看得出他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只是希望这个官衔的威慑作用能在他在地方上行动的时候多些方便。
这样一个职位有什么样的好处呢。阿萨想着。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有一个什么样的地位要去指挥什么人，从来就没想到过自己会走上宦途会有权利。这不是那种不敢指望所以才不去想，而像牛羊看见狗大啃骨头一样根本没兴趣，别人再怎么垂涎三尺在自己来说那确实就是废物一个。当罗尼斯主教说要授予他的时候，他很想说自己其实根本不相信什么神更不想做什么神职人员，但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但是既然已经有了这样一个权力，也就要去考虑一下这个带来的好坏。即便那只是教会的一个神职，在实际运用中大概还是会很有权势的。
想来吃饭是不用愁了的吧，如果到了地方的市镇上可以去教会混饭吃，不用再像在艾里一样饿着躺在酒馆里。想了半天，阿萨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大概这东西也不算是完全的废物。
现在就去公爵府把克莉斯的行踪打听清楚，然后就立刻出发。也不知道那死女人跑什么天远地远的地方去了，如果太远那可不好办，现在可没地方再借旅费了。刚才也忘记向主教大人陈述一下这经济上的困难，总不可能现在又要回去要钱。想到主教大人那信任的眼神和态度，阿萨立刻觉得就算是自己用爬的也要爬到克莉斯那里去把书拿回来。
难道去找公爵大人借？怎么开口呢？这次可没什么东西再去抵押了……胡思乱想中阿萨又走回了公爵府。
公爵府连下人都很有点公爵大人的那种处变不惊喜怒不外露的深沉气质。虽然刚才看到了阿萨被主教大人的马车接走，但是并没有被这种待遇所隐含的意义吓到，仍然要他在门口等候一下。
公爵大人亲自出来迎接的。当然脸上仍然只是很纯粹的微笑，无论是再有观察力还是再没有观察力的人也绝不会觉得其中有丝毫的杂质。
阿萨并没有很着急地立刻询问关于克莉斯的问题。主教大人说了，这件事情必须处理得很自然，不能够露出丝毫的痕迹。不能够开口就问，要在闲聊中随口提起的样子，然后装作突然醒悟，说自己有件东西被克莉斯拿走了那是件现在要用着的东西必须要尽快地拿回来……他在心中酝酿着自己并不拿手的演技。
“小懿应该好些了吧？”阿萨拿这个话题开头。
“还是没有清醒过来，但是脸色已经好得很多了，看起来好象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我想还是让她自己休息的好，该醒的时候他自然会醒。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沉默了片刻，阿萨发现自己的语言在应对人的时候实在是捉襟见肘。他有点着急了。
公爵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阿萨确实不是具有什么神秘的幕后身份了。
身为官场中高手的高手，交际应酬的大师，公爵对每个人说话的方式，气质，每个细微动作所表现出来的意义，所代表这个人的生活环境，受过的教育，心情，甚至能力和性格都可以分辨得清清楚楚，就像老屠夫一眼就可以把刀下牲口的血脉要害尽收掌握中一样。这是每一个在自己的行道中把技巧磨练成艺术的行家里手的独到眼光。
这个年轻人的行为举止确实如同他前两个月前判断的一样，是没有经历过权势和规矩磨练的毛糙。主教大人对他应该只是私人方面的关系。这更好，利益上的关系会随着利益上的变化而变化，只有私人的感情才是长足牢靠的。争取不到主教大人，那么争取一个和主教大人很喜爱的人也是很大的收获。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手上一直捏着一个对自己很有威胁的消息，虽然两个月前也已经处理过了，但是如果再把他变成自己这边的人，那就太完美了。
“年轻人，跟我到书房里去聊一下好吗？”公爵应对人的手段就是他的独门艺术，丝毫不着急表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图，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而然。他刚才就让克劳维斯离开公爵府了，只有在两个人单独相对的时候才方便联络感情。
“好。”阿萨忙不迭地点头。
来到了公爵的书房。阿萨对满屋的书架和书很有点吃惊，进而对公爵产生一种钦佩的感觉。不怎么看书的人对特别能看书的人都有种莫名的敬意。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公爵拉住了阿萨的手，语气和表情配合地恰倒好处。“你三番两次地救了我的女儿，这个恩情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报答的。”
阿萨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摇头，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是我应该做的……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懿是我的朋友……”
“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力所及的地方就一定尽量去帮你达到。”公爵很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如果你有兴趣在仕途上发展我一定全力地给你支持，凭你的才干一定可以平步青云。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感谢方式实在是很俗气，但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不用了，我对这些没兴趣。”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这个年轻人的个性他一早就知道了。公爵假装叹上一口气说：“年轻人，你大概是还没有真正地在这世界中生活过，在这个人和人的关系和制度所构成的世界里，权力是最有用也最不可缺少的东西了。”
“或许你还太年轻，正是朝气蓬勃地想要自己去闯荡世界，漠视世间名利的时候。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公爵很有感慨地拍了拍阿萨的肩膀，发出很真心的笑声。“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要让别人把你当作朋友，那你就要先把别人当作朋友。
公爵好象只是出于即时的兴趣随口和阿萨聊了起来。言语中既没有露出一丁点刻意结交的气味，又能够把亲切感和趣味表达地恰倒好处。表情，语气，话语的内容，张弛松紧混合成一种微妙的气势，把公爵想要让别人感觉到的东西充分表达出来。不管是谁，和这样一个人聊天是一种很愉快的事情。
这只是一个铺垫而已，只要让人有了好感，就可以逐渐地进一步，然后看出对方的性格喜好甚至隐私，也就有机会建立更深一步的感情联系。一切都必须进行得自然而然，一旦别人看出了你的用心那就只会是适得其反。这是项很有考究的功夫，但也是公爵的拿手好戏。
不过阿萨没太感觉到公爵的精彩演出，他里一直想着如何开口向公爵大人询问克莉斯的事情。
公爵正准备更进一步地加深话题，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一个下人跑进了书房。
公爵很清楚他府中下人们的素质，他早已经下令不许接近书房了，而这个下人还敢这样慌张地跑进来，那只会是突发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他皱眉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下人想走到公爵耳边去悄悄报告，公爵一挥手：“就这样说。”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让阿萨觉得见外。
“刚才有快马传来消息说，克莉斯小姐所在的商队在西边国境被洗劫了，小姐也被抓走做为人质索要赎金。”
公爵面色微变。又惊又喜。
听见自己的女儿被绑架，无论是谁都会吃上一惊。但是他马上看见阿萨的脸色比他变得更厉害，几乎是大惊失色。他又立刻心头一喜。
大耳怪都不过是些唯利是图的胆小鬼而已，应该不敢胡乱伤害一个公爵的女儿。而这个很明显是情不自禁的惊慌却是件更有价值的事情。
他吃惊，表示他在乎，他在乎，那就说明有地方可以入手。
这真是个来得及时的好消息。
这个时候克劳维斯正在他叔叔宰相大人的府中。
他平时间很讨厌来这里。虽然埃尔尼家族的当家人一直是他父亲，但是自从两年前新皇帝登基任命他叔叔当上了宰相之后，族内就不断有谣言说要重新推选一位当家人出来。
刚才公爵大人从外面骑着马急匆匆地赶回来之后，就说要他暂时地回避一下。
他知道公爵是什么意思。他刚才也看见阿萨被主教大人的马车接走，而公爵也看得出他很讨厌阿萨，所以叫他回避以免碍事。
他很清楚这是交际手段中必须的，自己确实应该走开，但是他依然非常的愤怒。这说明在公爵的眼中某个方面上他没有那个人重要。现在他对阿萨由原本的讨厌上升到一种敌视。
他走进了一个房间。他立刻就看见了中间的那一张大床，这张床的位置很突出，好象害怕别人不知道这间屋是用来睡觉的一样。
这张床大得足够十个人睡在上面，床上所用的高档布料更需要一百个普通人工作上一年才买得起。里面塞满了棉花和鹅绒，想必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克劳维斯是绝不会去睡在这样一张床上面的。他觉得人一旦休息得太舒服了斗志就会松散，精神就会懈怠。而把精力花在这些享受上的更无疑是废物的象征。
但是即便是废物，只要利用得当还是可以发挥出相当的作用。
床上的废物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几个挂了几丝的女子中间，看见克劳维斯进来显得有些惊讶。“真是稀客，很久没看见你了。”他脸上带着一个铁架子，因为两个月前他的脸骨被打烂了，直到现在还没完全痊愈。
他捏了旁边那几个女子一下，指了指克劳维斯。“这可是我们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出息最能干的大忙人，一天到晚都全是国家大事什么的正经事忙不完，你们谁有本事去把他弄上床去，然后回来告诉我他在上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就大大的有赏。”然后看着克劳维斯调戏地挤了挤眼。“你要不要试试啊？她们几个功夫很不错的。”
“哇，真的可以吗？好英俊好帅气哦。”几个女子像看一个脆苹果一样看着克劳维斯，发出暧昧的嬉笑。
克劳维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过去，那几具胴体在他看来只是案板上的猪肉般无聊。他漠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铁架子下的脸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上次打伤你的那个家伙回来了。”
废物一下从枕头和肉体上弹了起来，怒吼：“是吗？我正到处找他呢。给我叫人来。”他楞了一下，突然又好象冷静下来了，疑惑地盯着克劳维斯。“你给我说这个做什么？上次就是你告诉我的。不会是你自己想对付他吧。”
看来至少脑筋还没完全废彻底，还知道想事情。克劳维斯脸上连一根最细小的汗毛也没抖动一下，依然是那淡漠的表情冷冷地说：“我这次是来告诉你，你最好看见他也不要去找麻烦。就凭你大概还动不了他，他可是和主教大人有关系的。我不想看见我们家和主教大人闹得不愉快，所以过来提醒你。”
铁架子下的那张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变出要吃人的表情，用一只被激怒了的狗的眼神瞪着克劳维斯恶狠狠地咆哮起来：“我要做什么事用不着你来教训。还有我警告你，不要管我的事。”他走下床，几个女子赶快上去帮他穿上衣服，还有梳起他的小辫子。那是他最喜欢最引以为有个性的发型，他曾经把胆敢也梳这个头发的一个人的头皮都揭了下来。
克劳维斯在旁边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地看着他。他扭头狠狠地瞥了克劳维斯一眼，挑衅式地说：“你不服气就叫你老子也去当宰相试试。”
克劳维斯还是那么漠无表情。他突然转身走出房间，空阔深长的走廊上回响起他的脚步声。
确定没有人看到，他嘴角抿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第四章 练习
阿萨现在怀中又揣进了公爵大人的任命文书。
他不知道公爵大人为什么会像对唯一的救星一样把救女儿的任务托付给他。就凭公爵大人的势力和金钱，一伙大耳怪绝对不会在话下。那些绿皮肤的蟊贼如果事先知道那是一个公爵的千金的话是绝不敢去绑架的，这可是足以把一只军队引来把他们整个村落夷为平地的危险货物。他们通常只是袭击一些过往的路人或者小商队，而且一般不大敢伤人。而且不管是谁，只要带上赎金去就可以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不过不管公爵怎么想，这绝对是件好事。他也正希望自己能够很单独很秘密地把这件事情解决。公爵不只是很诚恳地拜托他去救回女儿，还特意送给了他一张任命文书，和主教大人一样说是方便他在地方上行事。
当然公爵并没有直接任命官吏的权利，这张文书不过是证明他是公爵委派的特使，表明他是公爵的人，可以在各个沿途的驿站换马。而且公爵近年来声望和势力都在蒸蒸日上，即使在偏远的地方这页证明也会有很大的威慑力。
他本想推辞的这个东西，但是随着这张文书递过来的还有十个光闪闪的金币，那是正需要的，就只有接下了。
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回到山德鲁的大屋，准备明天再动身。
阿萨一直记着那个冥想术的事情，进屋就找山德鲁没好气地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书上的冥想术是什么东西，我早知道就不会去练习了。”
“为什么不练？”山德鲁瞪着他。
“那不是邪术吗？主教大人说练习的人都已经死了。你想害死我吗？”
山德鲁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说：“死了的都是那些明明资质不够却去勉强练习的蠢货。东西本身哪里有什么邪啊正啊的，恰倒好处就行，即使是水喝多了也会撑死人。我以前也练过，练到自己身体的极限就不练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
当听说主教大人叫他顺便把那本书销毁的时候山德鲁楞了一下，问：“他真的这么说？”然后皱了皱眉，跑进里屋去，出来的时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阿萨说：“你把它吃了。”阿萨拿在手上仔细看，这是两颗黑色的药丸。
“你快吃嘛，快。”山德鲁像哄小孩子一样地拍着阿萨的背。
“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怎么敢吃？不会是毒药吧。”
“这可是好药哎。”山德鲁做出很无辜的愤怒表情。“这是我用几十种名贵的药材加上魔法力精制才做出来的好东西。吃了可以强身健体，精神百倍。我是看你明天要去完成一件艰巨的任务，所以才给你补充一下体力。”
“真的吗？”阿萨仔细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张口吞了下去。
“再来杯水，帮助消化。”山德鲁再递了一杯水给他。
阿萨咕噜咕噜地喝下，发现山德鲁在旁边很仔细地看着他。觉得很不自在，问：“你搞什么名堂？”
山德鲁望他口里看了看，确认他已经把药吞下了肚，已经不可能再吐得出来了，才突然很慌张地叫起来：“糟了，我忘记了。这种药的药性太过猛烈，必须用另外一种药来中和。否则就会让你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你……”阿萨瞪着他。“什么意思？”
“另外一种药我的药方我也忘记了，不过却记录在了那本书上面。你一定要把那本书尽快地找回来给我。”他拍着阿萨的肩膀，然后很无辜地说“你那样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放心，这个药物的作用不是那么快的，要很长时间才发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毒发之前把那本书拿给我的。你可要记得不要把书拿给其他人看哦，而上面写的药方只有我看得懂……”
然后他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以长辈特有的亲切语调嘱咐阿萨：“对了，还有啊，我这个人的记性不大好。如果你把这事对罗尼斯主教一说，我一受了惊吓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萨长叹一口气点点头，拍拍山德鲁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会把书给你，然后对主教大人说已经把书销毁了不就行了吗。”他实在不相信会玩这些小花招的人会和传说中的死灵公会有什么联系。
“原来你这么聪明，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山德鲁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然后又用很认真的表情说。“但是那真的是很厉害的毒药。你要感觉到压力才行，这样才可以把注意力集中，要不你一看见女人就昏头。如果那女人再在你怀你一滚撒娇叫你把那本书销毁掉，那不把自己命也搭上去了？”
阿萨不耐烦地点头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书给你的。”
碰的一声响，两扇木门被狠狠地踹开了。一伙人涌了进来，几乎全是手持着武器的彪形大汉。
只有为首的是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瘦子，他盯着阿萨看了看就对其他人说：“就是这个家伙了。少爷有吩咐要活的。不过断几只手脚的都可以，第一个放倒他的有五个金币。”
话音刚落，全部的人都朝前面站着的五个金币猛扑了过去。
“好象是找你的。慢慢忙。”山德鲁扭头走开了。
阿萨不明白这些不认识的人怎么会找上自己，但面对拿着武器朝自己冲过来的人的对策他却很明白。他不退反进，伸手就是一发火球朝头一个冲过来的人发去，这一下几乎是全力施为。
阿萨很明白以少打多的诀窍。人多的一方往往自持占有优势，心态一般都很松散，只要你显示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实力一下放倒几个就会士气大乱，然后就好对付了。
这发火球虽然及不上在低语之森中那样夸张的威力但是也比以前有了明显的提高，正中那人的胸口后把他整个人都炸得倒飞了出去。旁边的几个人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倒。
“哦？”走到旁边看热闹的山德鲁眼睛睁了睁，对这一个火球的威力很吃惊。
其他的人没有停顿反而更凶狠地趁他这一发魔法的间隔冲过来。阿萨一看就知道这群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从背后把刀抽了出来。
只架了正面来的那几个人的两剑，阿萨又抽手出来一颗火球发出把侧面扑过来的两个人炸倒。他现在感觉魔法力在体内流动自如又源源不绝。
这是他从低语之森逃跑出来后的第一次和人交手，感觉好象又比以前进步了许多。冥想和太阳井的力量逐渐在身体里融合，不只是魔法力，连肉体上都显现出奇妙的效果。
阿萨横过刀背劈翻了两个。他不想杀人，只是用的刀背，自然出手都不轻，每次下手都会有骨头破裂的声音响起。但没料到这群人悍猛成性，他刚刚转身，那被砍翻在地的一个大汉强忍着痛爬起来朝他背后刺了一剑，但只在那件长袍上擦了一下就荡开了。
阿萨头也不回，退一步倒肘就击了出去。脸骨碎裂的声音和一声闷喊同时响起。这次绝不会再爬得起来了。
侧面有一个挥舞着长剑冲了上来，阿萨干脆迎上前去直接用手臂挡住了剑，然后一刀柄把这个人的下颚敲得稀烂。回手又是一个火球，一个背后想偷袭的家伙飞了出去撞上摆放装着各种器官的玻璃瓶的架子上，内脏和药水随着玻璃碎片摔得满地都是。山德鲁在旁边骂了一声娘。
看到他这样的打法，另外剩下的几个终于生出了怯意，站在那边只敢摆着架势却不再过来了。
“住手！”一声大喝。那个为首的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跑了过去拿着一把刀架住了山德鲁的脖子。
“你不要动，否则我把这老头的头割下来。”瘦子很有威严地喊，很明显觉得自己已经占尽了优势。
瘦子很得意。他并不怎么会打架，虽然基本上都是策谋划策的角色，但是在那个更喜欢看打看杀的主子手下一般都没什么机会得到重用。这次因为主子临行时被老爷叫去了，而又只有他上次看过这个把他主子打伤的人的样子，所以才叫他带着人来。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所以要好好把握，要好好表现。
“你不要动啊。你一动这老头的脖子就会开个洞，血就咕噜咕噜地往外流，你想想那是什么场景。你听过喉咙被割断的人的声音没有？那可不好听哦，尤其是在自己的亲人朋友身上发出来。你看这位老先生，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血一定没剩下多少。”瘦子很用力地形容，加强威慑力。
他看见这个对手确实没动，好象真的被捏住了要害所以更加的得意洋洋起来。他对自己这种惯用方法的效果是很有把握的。他一直很鄙夷那些用蛮力和对手正面打斗的同伴并以自己的高超智力自豪。
只要是人，就有亲人就有朋友就有看重的人，与其和人费精费神地砍杀不如轻轻松松地抓住这些软肋，立刻就可以兵不刃血地让人就范。
他得意地笑了。这是他智慧胜过那些蛮力的典型例子，在这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是依靠他的智慧才控制了形势。他已经可以想象回去后主子是如何对他另眼相看委以重任，然后以后他就是第一号手下，军师级别的人物了。他壮志满腹，很有威严地命令那几个站在那里的同伴：“你们上去把他的手脚先砍上几刀。记住，一定要把肉上面的筋砍断，让他再也动不了，但是别伤到重要的血管，少爷说了要活的。”他看着阿萨说：“你可别动啊，我的刀可是很快的。”
两个大汉走上前挥起武器就朝阿萨的脚上砍了下去。都是老手，直接朝他脚后跟上的位置砍去。
惨叫响起，倒下去的反倒是两个大汉。阿萨不止动了，而且还动得很厉害。他突然跳开伸手把两个大汉拉了过去，两人的武器互相都砍在身上，然后两人的头被用力地撞在一起，一声闷响后瘫在地上不动了。
瘦子又惊又怒，决定示一下威，告诉那个无视他威胁的人他不是嘴上喊得厉害而确实是心狠手辣，提刀就朝手上这个老头的脸上切了过去。他以前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只要动手割下人质的耳朵鼻子或者身上划上几刀，对方只要看见自己朋友亲人的惨状听到惨叫立刻就不敢再反抗了。
他刚把手扬起，突然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这老头的那只白色苍老满是皱纹的手只是伸过来在他另一只手上摸了摸，他身体好象突然就成了木头般僵硬住了。
这老头转过身来，很有点怀念地感叹：“已经有很久没被别人用刀抵住了。”看着他手中的刀“刀，不是这样握地……”然后伸出手一个个地扳开他的手指，把刀换了握法又重新把手指一个个地扳回去，捏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刀往他脸上切去。
瘦子身体的每一处感觉都很正常清晰，关节也是灵活的，只是所有的筋肉都僵直了。眼睁睁地看着刀从自己的左脸颊割了进去，肌肉在刀锋的剧痛下被切开，血从切口中涌出，然后在皮肤上汇聚成一条小河，顺着下巴往下直流。他连眼睛都眨不动，只有眼泪被痛得从睁得大大的眼眶中流出，然后和血混在一起滴下。
刀从瘦子耳朵上切了出来，几乎把他的半个脸都削下。他的裤裆已经全湿透了，偏偏仍然是那个举手挥刀的姿势，连还剩下的半边脸上都还是那个恶狠狠地表情。山德鲁还在像教小朋友一样对他说：“你看，这切割的纹路多好，刀就是要这样拿才行……哦，我忘了你看不见……你下次再拿刀去杀人的时候就一定要这样拿，哦，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好象没有下一次了……”
那边的几个大汉已经开始往门口退了。山德鲁很感慨地对瘦子说：“怎么你的同伴都不理你要自己逃跑了呢。这可不行，你快去把他们拦住。”那只惨白干枯的手毫不费力地就抓进了瘦子的身体里。在那只手下的好象不是皮肤和肌肉，而只是堆烂泥而已。
瘦子立刻发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自己身体里的迅速蔓延开来。准确来说这不是感觉，而是失去感觉的感觉。以那只手为中心身体里面的所有感觉正在迅速地消失。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连想的感觉都感觉不到了。
山德鲁只是随手一扔瘦子那百多斤的身体就直飞了出去撞在想要逃跑的那几个人身上，然后爆开，发出类似一个屁一样的‘噗’的一声。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爆炸不会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把瘦子体内的东西溅出来而已。
飞溅出来的并不是红色的血肉和内脏什么的，而是像臭水沟里淤积了一辈子的那种污泥浆般臭不可闻的糊状物。这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竟然在几眨眼间身体里面就像腐烂了几十年一样。
尸体里爆出的黑色浆糊飞到了那几个想跑的大汉身上，他们立刻爆发出被烧红的铁汁淋到的叫喊软倒在地上翻滚起来。但是只叫了几声便哑了，然后瘫在那里动也不动，全身的皮肤呈现出那种放上了好几天的猪肉的灰色。
阿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那一幕。他一早知道山德鲁不会需要他的帮助，但是实在料不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山德鲁轻松地拍了拍手。他的手依然是那么惨白，刚才那几个人的死没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好象只是上了个厕所喝了杯水那样轻松，转过头来看着阿萨说：“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应该已经死过几次了。”
山德鲁的口气少有的正经起来。“我知道杀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比酒馆里那些没动过手的愣头青们吹嘘的要难多了。我第一次杀人后吐了一天，然后三天没吃下东西。”他好象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在教导自己学生般认真。“但是如果你还不想被杀的话，你就要习惯杀人这种感觉。明明别人就是想要你的命，你还手下留情用刀背去砍，是嫌命长了吗？我再问你，如果刚才我真的是没有反抗能力，你会真的有顾忌吗？”
“……大概……会吧……”阿萨说老实话。
“然后你就等着别人来把你的手脚都砍断，然后像提死猪一样地拉走？你没有威胁了，你说别人会怎么对待拿来威胁你的人？”山德鲁正经的时候阿萨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有威严很有气派甚至很有杀气的老人。
阿萨没吭声。这些事情一想就明白了。
山德鲁摇摇头，好象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丢下一句：“你自己慢慢体会吧。”然后走到一个躺在地下的大汉旁边。这个大汉被阿萨用刀背打碎了锁骨，正缩成一团在那里呻吟。山德鲁弯下腰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大汉在发出一个好象很解脱的叹息声后停止了呻吟，原本缩在一起的手脚和身体也一下松软了下去。谁都看得他已经彻底的轻松了。
山德鲁又走向另外一个地上的大汉，阿萨连忙走上前去拦住他：“算了，他们都已经没反抗力了……”
“你还记得那个爱吹牛的肉铺的老板吗？”山德鲁问。阿萨楞住，他不知道山德鲁这个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的一个女儿上个月被人强暴了，他去找人评理，却被人在脸上砍了一刀，现在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家里。”山德鲁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是刚才他割瘦子的那个位置，然后指着那一大滩爆开了的黑色浆水说。那里面还看得见一些骨头正在消融的碎块，已经完全看不出这一滩东西曾经是一个人了。“就是他干的。这些家伙好象是某个高官府里纂养的家奴。我告诉你，他们每一个人都常做这种事情，大街上可少有人不认识他们害怕他们。你觉得他们可怜还是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可怜？”
阿萨默默地看着山德鲁上前把那些地下躺着呻吟的大汉挨个地摸了一下。这些健壮的大汉在这个焉老头的手下好象连蚂蚁都不如，几乎是不声不响地就全死了。
山德鲁走回来用那种教训的口吻说：“我再告诉你，就算他们全都不该死我也会这么做。”
“如果放他们走，他们就会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甚至是王都近卫军，教会的牧师团。难道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吗？而且如果传出去魔法学院里有个会使用死灵公会黑魔法的人，而且主教大人还和这个人有来往，那么又会是怎么样的麻烦？你说该怎么处理？”
阿萨默然点头，确实是不好处理。问：“那么现在这样又怎么处理呢？”
“什么现在这样？现在是什么样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傍晚一直都在和主教大人商量事情，主教大人可以给我作证。我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死在这里的，弄碎了我的东西我还不知道找谁来赔呢。”
阿萨愕然然，然后点点头。他无语。
“不要被那些简单的情绪所左右，多想想接下来事情发展的后果，然后去朝着应该做的方向去做，要知道脖子上那个东西可不是用来长头发的。你明天就要出发去找回那本书了，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你自己能否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山德鲁教训的口吻慢慢地转平淡下来。“很多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是会觉得不舒服，但是要在这世间活下去你要就必须练习着去习惯，要知道这个世界可不是围绕你的感觉在旋转的。”
阿萨叹了口气，想点点头，又想摇摇头。

第五章 救人的第一天
在帝国的疆土上王都基本位于中央的位置。往东和北两个方向用快马奔驰两个月左右的路程便可以看见海岸，南方和西南是由几个较小的国家组成的联邦，而往西就是兽人出没的蛮荒高地。
准确地说那里并不是帝国的疆界，因为蛮荒高地并不属于任何的一个国家，从没有人类敢去蛮荒高地上定居。自古以来那里就是各种危险的亚人类出没的场所，丛林中的狼人，蜥蜴沼泽边缘上的蜥蜴人，还有荒野上四处散居着各个食人魔部落。而据说往北深处的高山地带中还有巨大凶猛的奇异巨兽和大雕。
越过蛮荒高地继续往西就会到达另外几个国度，一直以来都有帝国的商队和这些国家有贸易往来。虽然商人们都要雇佣大批雇佣兵，但是也有小半的队伍全都成了兽人们的盘中餐。近十多年来帝国军队开始对兽人们展开大肆清剿，基本上把蛮荒高地上的兽人全部一扫而空，帝国和西方的贸易才逐渐地兴旺起来，甚至还在蛮荒高地的边缘建立了一些小城镇。
布拉卡达就是这样的一个城镇。刚开始这里原本只是几个驿站和旅店，随着贸易的发展人口聚集越来越多逐渐地发展成一座城镇。克莉斯所在的商队就是在这附近遭到洗劫的，大耳怪们留下的交付赎金的地方也在这附近。
阿萨从王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只用了二十天就到达了布拉卡达。半年前他和小懿从蜥蜴沼泽逃出来后就是在这里上的岸。
这是个年轻得有些过于轻率毛糙的城镇，所有的建筑都是近几年才仓皇搭建而成。大多先都是个临时的小旅店，然后因为生意好而迅速地扩建然后再扩建。即使是开始就计划造得大规模些的也绝不在装潢上下丝毫功夫，这里的住客都是很实在的过路商人和刀口上舔血的好汉。因此整个城市都显得很粗糙滥制，没有一丁点文化气质和含蓄。不过好象并没有人在乎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喧闹的街道显示出这里特有的活力。
这个城市以三样行业为中心。一自然是供人住宿的旅店，二就是供商队招募保镖的雇佣兵酒馆，三则是雇佣兵和商人们最喜爱出入的场所——妓院。据说为了方便管理，地方官命令城里面所有的旅店，酒馆和妓院综合起来经营。于是这三种支柱产业整合为一，城镇里随处可见那些同一样式不分彼此的粗糙外表的旅店，连里面都光景也全是同样的商人妓女雇佣兵的大杂烩，算是这个新兴地方特有而唯一的民俗文化。
阿萨直接就去了市政厅，一见到地方官他就拿出了公爵大人给他的那张任命文书。在这十多天的旅程中他发现这是最有用的说话方式，刚开始他还劳神累力地去和驿站的官员说明他是公爵大人的特使，而官员刚开始也都只是很怀疑地看着他，只有一亮出文书，那些家伙才立刻手忙脚乱地帮他备马拿出酒饭招待。
地方官依然是那个救助过他们的波鲁干大人。波鲁干地方官只有大约二十多岁，这个年纪能当上地方官说明他相当的有能力。他是一个一眼看去木头木脑的矮子，五短身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很有点像小孩子们玩的布偶的体形。像一张大饼的脸上很粗蛮地安置着同样硕大粗鲁的五官，又黑又大的眼睛直来直去毫不忌惮地向值得注意的所有事物投去注视的目光，并不见一点呆滞的愚鲁痕迹。头发像戴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参差不齐，仿佛任何的梳理也不能够压伏。
和他那种粗鲁的外表很相称，他做任何事情也都手脚麻利地跳上跳下，比起一个官员来更像低等旅馆里的跑堂。本人和他管理的这个城市的风格完全一样，毫无礼法规矩却显示出效率的活力。
和仿佛很蠢的外表不大相称，他依然还记得阿萨是半年前和公爵女儿一起漂流到这里的那个人。看到了公爵大人的文书和知道了阿萨的来意后他很吃了一惊，问：“就是上次受伤的那位公爵小姐吗？”
“不是，是她妹妹。”
波鲁干大人哦了一声，他仍然双脚悬空地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有点过大的椅子上，扫帚一样的眉毛往中间扭了起来。“特使先生，这件事情恐怕我们地方上帮不上什么忙。”他的声音有点像鸭子和鹅的混合体，明明很难听却还要偶尔在重要的地方高昂一下。“好象全世界的盗贼都在朝这里聚集，光是这个星期就已经有三四件这样的事情了。”他显得很气愤，那双粗短的手在办公桌上拍得碰碰直响。“因为南方的战事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在两年前就全都调过去了，本地的护卫队已经开始大量招募新兵，但是还是不足以维持本地的治安。我也已经上报朝廷要求从南边调点兵力过来了。我建议您也等增援的部队来了再说。”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好。”别人不参和进来是最好的，阿萨一直记得罗尼斯主教所说的要低调行事。他来通知地方官的目的只是因为必要的时候他要先从地方官这里提取赎金。
波鲁干大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对阿萨说：“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那些大耳怪们不知道为什么行为也突然凶暴起来了。以前他们只是小偷小摸抢些小钱，也有的还做些正当行道。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不只是抢劫，如果遇上抵抗他们还会动刀子，常常有人被杀伤呢。您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担当不起。”
阿萨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
“恩……”波鲁干大人左右度起步来，额头上的那双扫帚眉毛皱得几乎要立了起来，好象在很用力地思索。走了一会，他突然跑到房间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门走到阿萨跟前。他的身高只到阿萨的胸口，抬头看了看阿萨，大概觉得很有压力，对阿萨指了指那把椅子。“特使先生，您先坐下吧。”
阿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却一跳地坐到了桌子上，比阿萨还高出了一点，用那双牛一样又大又鼓的眼睛俯视下来说：“特使先生，不瞒您说，我一看见您就觉得投缘，您可不向其他那些王都里派来的官那么讨厌，一看您就知道是平民出身然后凭着自己个人的努力而上去的。所以我想您思想一定要开放得多，我才和您悄悄商量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可不敢去和别人乱说，我是这里的地方官，人民的保姆，不能够胡乱猜测散布谣言。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又很古怪。”波鲁干大人的脸逼近阿萨，上面那张大嘴和朝天的猪鼻孔咄咄逼人。“您知道，我们的法律上可没规定大耳怪算不算帝国的公民，所以一般都不会对他们客气。小偷小摸也就算了，只要一听到消息说他们做了什么大的坏事，军队立刻就把他们的村子杀个鸡犬不留。所以那些绿皮肤的家伙也算安分，一般不敢怎么乱来。但是现在他们突然就这么猖狂起来了……”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没，有，人。”波鲁干大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要从眼眶里飞出来把对面的人打倒在地才罢休。他的脸凑得更近了，声音虽然尽量去压但也从是那样低不下去的鸭子嗓音。“近两个月来开始有了奇怪的传闻，听说蛮荒高地深处正在兴建一个很大的城市，而且还是兽，人，们的城市。听说那里面聚集有狼人，蜥蜴人和食人魔各种兽人，大耳怪们也打算去加入这个兽人们的联盟。他们已经决心不再在人类社会的角落里生存了，所以完全就没有了顾忌，所以才突然这么大胆起来，要在临走的时候要大捞一票。对了，我还听说，好象他们把抢来的货物和金钱都往荒地深处运去了。”
说完了，他终于把头缩了回去，但是突然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消息很荒唐，连我自己都不大相信。刚开始这个消息原本还是小道里传播，但是现在弄得都有点满城风雨了……咦，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阿萨咳嗽了一下重新调整面部表情，好象漫不经心地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吧……”
“不管应不应该有，但是如果一旦有了，您想想那可是一个什么分量的情报啊。我也曾经上书报告过这里的流言，但是上面都完全地没有反映，亲自去和上面来视察的那些官员们说，他们反而大骂我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我这里人手也不够，不能派人去荒地深处去探察，现在只能把这个消息说给您听，您把公爵小姐带回去后和公爵大人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够派军队过来……”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面有人在喊：“波鲁干大人，不好了，又有商队被劫了。”
波鲁干大人跳下桌子，骂了一句市井流氓惯用的脏话。他开了门转身对阿萨说：“对不起，特使大人您请自便吧，我去处理一下再回来。”然后跟着外面的人跑了。
阿萨坐在那里发呆。半年前他见识过的兽人们的阵仗，那很有可能是事实。如果大耳怪们真的把货物都运进了那里，如果那本书又很不幸地夹杂在其中……他开始祈祷克莉斯会很喜欢那本书而随身携带被劫持的时候还会塞进内衣保护起来。
不，那只是一本不起眼的书罢了，谁也不会认为会值上多少钱。大耳怪绝不会去在抢劫的时候也特意把这本书一起抢走，也许这本书现在还在那个商队的人手边，只要去把克莉斯赎出来，过去找人拿到就行了。这样想来阿萨又觉得轻松了许多。
但只是想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阿萨决定先依着大耳怪们留下的地图先去交付赎金的地方和他们交涉一下。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第六章 大耳怪
大耳怪是最常见的亚人类，几乎在大陆的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踪迹。他们个头和人类差不多，绿色的皮肤，模样一般比较丑陋，特征是脑后一双大大的耳朵。严格说来他们也应该算是兽人的一种，虽然智力要比人类低下一点，但是使用的也是人类的语言。似乎他们也有自己的语言，而且据说在很久以前还存在过一个自己的国家，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瓦解了。因为他们是唯一一个多少和人类社会有联系的种族，所以人们也不大把他们和其他兽人一样当作野兽看待，只当他们是很低等的种族。他们通常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夹缝中，小偷小摸是拿手好戏，也有从事各种低下工作的。像这种劫持人质的事情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阿萨依着大耳怪们留下的地图走，原本以为会是隐蔽起来戒备深严的巢穴，但是想不到只是在布拉卡达城外十几里的一个山上。明目张胆地在山洞外搭建起来的山寨很显眼，老远就看得见了。
在阿萨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后，大耳怪们把他引进了山寨。里面大约有百多个大耳怪，听说阿萨是来赎回人质的，都高兴雀跃着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阿萨注意到这好象并不是一个布置得很严密的巢穴，似乎更像是个临时营地。都是用木板和茅草东一个西一个搭建而成的房屋。
大耳怪们并没有在绑架之初就给报讯的人说要多少赎金，只是叫公爵派人来。好象是没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的贵重收获，还要回去慢慢考虑到底能拿到多少钱。
“人在哪儿？”阿萨关心的始终是那本书，他要先见到克莉斯问一下。
几个大耳怪唧唧喳喳地商量了一下，带他去了一个山洞。
山洞口用木栅栏隔了起来，成了个现成的监狱。从里面还有不少剩下的食物来看大耳怪们看来并没有虐待这个宝贵的俘虏。只是克莉斯已经被吓得够呛，似乎很憔悴的样子，当听到父亲派的人来赎自己的时候高兴得坐倒在木栅栏旁边哭了起来。当她仔细看清楚是阿萨的时候很吃惊。“是你啊？”
“那本书呢？”阿萨问。
“书？什么书啊？”克莉斯的回答让他心惊肉跳。
“就是那本我借给你的书，在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面，你走的时候说要在路上看的。”
“我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怕死了，你一见面居然不问我怎么样，一点都不关心我，还去问什么书。”克莉斯一下就哭了起来。
阿萨努力地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温柔的哄小孩的声音说：“不要担心，既然我来了你就肯定会没事。看见你没事还这样有精神我心里也很高兴。但是那本书实在是很重要，你记得在哪儿吗？”
“我放在行囊里，被这些家伙抢走了。”
这句话让阿萨几乎跳了起来。但是转念想想，也许大耳怪们也不会不去检查一下货物就运走，如果他们看到这本书也许会随手扔在哪里也说不定。
“乖，你在这里等着，我和他们商量好了就马上救你出去。”阿萨伸手进去拍了拍克莉斯的头安慰了她一下。转身对身后的大耳怪说：“我要见你们的首领。”大耳怪咕噜了一声，带他往外走去。
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中央摆着一张很明显是偷来的华丽桌子，一个看样子是首领的大耳怪端坐在桌子前仿佛很有威严地腰挺得笔直，另外有几个大耳怪站在他身后。
阿萨想开口就问书的事情，但是又想到自己毕竟是来赎人的，还是先把这件事情办妥了才好说，于是也在桌前坐下，问：“你们到底想要多少钱。”
大耳怪首领咕噜一声，好象是清了清喉咙，以大耳怪特有的鼻音浓重的声音说：“你们人类一直是看不起我们的，而且还一直欺压着我们，贬低我们是野蛮的种族，其实我们也是有着悠久的文化的……你看，我们并没有虐待人质，抢劫的时候也尽量去少伤人……”他丑陋的脸好象在努力地营造一种外交家的严肃自若的神态。
阿萨不耐烦地说：“说直接点吧，你们想怎么样，要多少赎金？”
大耳怪首领好象被冒犯了一样拍了拍桌子说：“你这样的态度就是藐视我们。你以为我们是低劣的民族吗？我告诉你，现在我们翻身的时机已经来了，不会再任你们人类欺压了。”那张丑脸很用力地板了一板。
阿萨点点头摆摆手说：“你们要多少？”
大耳怪首领扭转头去，和身后的几个同伴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转过身来说：“你不要小看我们，我们知道她是一个叫姆拉克的公爵的女儿，我们也派人去调查过了，这个公爵的势力和财力是很大的。”他先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马上缩成一根。“我们要五……一千个金币。”他那双促狭的眼睛闪烁忐忑地看着阿萨。
“好。”阿萨很干脆地点头。
大耳怪首领楞了一下，想不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他身后的一个大耳怪似乎用脚顶了他一下，他立刻又竖起一根手指，“不对，是两千个金币。”
“好。”阿萨更爽快了。他只想着快点谈妥价钱好问那本书的事情。
连首领背后的几个大耳怪都耸然动容了一下。这次首领不等他们示意，立刻自己站了起来，有点激动的说：“不是，我说错了，我们要……要……五千个金币。”
阿萨皱眉。他看得出这几个家伙在见风使舵。但是如果只是看到眼前几个银币，他也许还会清楚地分辨出这些钱代表的准确意义，但是一旦上了他经验以外的大数目他就完全犯晕了。在他感觉上一百个金币和一万个金币都在共同分享一个‘很多’的单纯概念。想到公爵大人的身份地位，大概什么钱也不在话下，也就点点头了。
“决定了，我们要一万。”阿萨的爽快激发出了首领的雄心和斗志，猛然狮子大开口。
阿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已经发火了。首领立刻作出让步状，举起双手挥摆说：“就这个价钱，我们绝对不再加了，绝不再加了。”他看见阿萨又重新坐了回去，又说。“谁不会心疼自己的儿女呢？你想想，无论是什么动物都爱护自己的儿女，我的儿女如果出事了，我也一定会不惜代价地去把他救出来的。公爵大人一定也会是这样。和金币相比，当然是女儿重要了。他一定回出这个价钱的。”
阿萨皱眉说：“好了，那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我过明天把钱拿过来，你们就放人。”首领兴奋得两眼放光，很有力量地说：“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阿萨这才开始谈自己真正的目的，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家小姐还有一本随身的书，希望你们把书归还给我。”
“书？不知道在哪儿。”首领和身后几个大耳怪看了看，都摇头说。
“那对你们其实也没什么用，不值钱，只是很有些纪念价值而已。就在我们家小姐的行囊里，请你们去找一下给我。”阿萨小心翼翼地看着大耳怪们的神情。
“行囊？所有的货物都早就已经……处理……走了。”大耳怪好象很谨慎，说得很模糊，不过却证实了那个阿萨最担心的事情。
“那本书现在到底在哪儿呢？”阿萨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
首领突然敏感地发起怒来，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们可不是好欺骗你，你别想从我们这里套出消息。”对阿萨一挥手。“好了，快走吧，记得明天把钱带来。否则等着给你小姐收尸吧。”
阿萨几乎是被那些大耳怪赶着出来的，好几次他差点想一拳把把后面推攘的大耳怪的丑脸打稀烂，忍了又忍才没有出手。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那本书确实是被送到了那个兽人们的城市中。要怎么去取回呢？阿萨心头烦闷到极点，他突然发起火来。他从来没这样发过火，这种有火又没发泄的地方可以让怒气循环着节节高升。如果不是顾及克莉斯还在他们手上，他保证自己转身回去就把那伙绿皮肤的蠢货杀个精光。
这鼓闷气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布拉卡达的市政厅。他打算去找波鲁干大人把赎金的事情说清楚。
“一万金币？”波鲁干大人像被这个数字杀了一刀，直接就从那张大椅子上蹦了起来，张着阔嘴，那双大鼓眼直楞楞地看着阿萨。
“这是公爵大人事先给您说允许的数目吗？特使先生。”
看着波鲁干大人的反应，阿萨才发现自己好象搞出问题了。他摇摇头。
“那您知道一万枚金币可以用来做什么吗？”波鲁干大人的表情完全木然。
阿萨还是摇头。他对这个确实没什么概念。
“一个银币就可以让一家穷苦人过上一个月了。您知道吗？”
阿萨点头。他也曾经为了十几个铜币去当过雇佣兵。
“一个金币就够一般的人家过上十年，五个就够他们过上一辈子。一万个就可以供两千户人家生活一辈子。两千户，一万多人，一，辈，子。”波鲁干大人脸上其余的五官没动弹，偶尔高昂的鸭子声音从那张大嘴一个一个地吐漏出来让阿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即使我把这城里所有的商队全部抓起来马上把他们的财产货物全部马上收缴变卖给您，再加上城里的所有资金，变卖所有的房屋，大概可以凑齐一万。大，概，而已。而且事实上这也不可能。”
阿萨用力吞了口唾沫。
两人对视了几分钟，波鲁干大人首先从椅子跳上了桌子对阿萨说：“特使先生，您坐下来对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了阿萨的讲述，波鲁干大人盯着阿萨摇头说：“我怀疑公爵大人是派错人了，您真的不适合处理这些事情。”阿萨有些脸红。
“那些大耳怪好象是穷惯了吧，没什么金钱的概念，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价钱？他们以为公爵大人掌管国库的么？”波鲁干大人那对扫帚眉毛又往中间立了起来。他没注意到阿萨的脸越来越红。
“我倒还不知道他们居然把巢穴搭在那样的地方。哼，如果不是驻防在这里的军队全部调去南边了，我手上的人还要去应付城里的盗贼和其他团伙的大耳怪，否则早把他们踩平了。不过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第一次做绑架这种事情，所以这样草率胡来。真的去付他们的钱是不行的了，或许我们可以想一下用我们自己的方法……”
阿萨并没有太认真去听他的话，他一直在恼火怒气还有些羞愧的情绪中打转。这是他这辈子没经历过的情绪，他自己从来都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做不到就更用力去做，用力做不到就逼出杀气去做，像只动物般的直接。斗志毅力和机智他从来都不缺，但是却丝毫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更没什么处理自己这种复杂情绪的能力。但是就在这样的恍惚中，波鲁干大人的一句话突然把他的思想勾住了，再往这个方向一想，他的感觉豁然开朗。
就是这样了，早就该这样了。一下有了方向，原本还在脑筋里转来转去的怒火就全变做了斗志和力量。他抬头对波鲁干大人说：“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了。”站起扭头就走了出去。
“喂，喂，您等一下……”波鲁干大人在后面追了几步，但只刚追出市政厅阿萨就没影了。

第七章 不用谢
这是布拉卡达很常见的一所旅馆酒馆妓院混合式建筑，特有的大厅里面满坐着雇佣兵，商人和妓女。半醉的喧嚣妓女的撒娇聊天讨价还价浑然一体无分彼此形成这城镇中的独特氛围。
碰的一声，酒馆的门被一脚踢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身脏兮兮的袍子把脸也搭住了一半，露在外面的下半截脸也满是风尘的痕迹。是这城市中很常见的打扮，但是却把全酒馆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尤其是雇佣兵们的眼光带着不少敌意，血液中的酒精催化着生活方式养成的暴戾之气让他们对这种嚣张的姿态很敏感。
‘叮’，一声并不是很响亮的声音让全酒馆的各种气氛和躁动静止下来。
发出这声响的东西是一枚有黄澄澄光芒在闪耀的圆形小东西，正在从空中翻滚着落入这个闯入者的手掌间。所有的人都可以一眼分辨出这上面的光芒，那不是铜的赤黄暗淡，绝没有任何其他金属可以具有这样有魅力的色彩，几乎所有的人在睡梦中都经常看到这种颜色。
“我要雇佣一个人。”闯入者坐到一张桌子上，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更显得嚣张，但是已经没人认为他张狂了。手指间的那个东西基本上是任何场所任何行为的通行证。“你们自己选一个你们之间最厉害的人，如果他再能够过得了我的手，我就雇佣他。一天，一个金币。”
只是一天，而且是一般月薪的一百倍。酒馆里有一小半的人原地站了起来，全部手里都捏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杀气腾腾地左右审视着竞争对手。互相评估了一番后，有一些人灰头土脸地自己慢慢坐下了。
“武器都放下，我不想再给地方官大人添麻烦，空手就可以了。”闯入者要了杯酒开始喝了起来，连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
商人和妓女所有还坐着的人匆匆忙忙地逃上楼去了，酒保和老板眼睁睁地看着，想上去阻止又没那个胆量。
剩下的求职者们开始把桌子凳子一一踢开，腾出一片空地。也不知是哪一个先动的手，立刻一场混乱之极的肢体大搏杀就开始了。
肉体和肉体撞击的闷响，偶尔还有骨头破裂和惨叫声在其间点缀，时不时还有呐喊助兴。几十个拳头，脚，手指，肘，膝盖，头，牙齿满场乱飞，所有可以用做攻击的器官都充分发挥作用争取在对方的肉体留下自己的印记。这绝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但是这个场面的始作俑者却好象没什么兴趣，仍然在门边的桌子上坐着，拿着个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偶尔抬头看看，又立刻皱起眉头，好象很不满意。
这已经是第十三家了，每家重复同样的话。从第四家开始他要上一杯啤酒，现在他自己都有点喝多了。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布拉卡达的雇佣兵行业崩溃。正担心，他突然发现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肉体的碰撞声逐渐在减少，终于又和前面十二次一样，最后在同行们躺着的躯体间歪歪斜斜地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冠军。
“我最强！”冠军抹一抹自己流个不停的鼻血，很有成就感地大喝一声。
“为什么你最强？”金币还在手指间弹动着，弹动着金币的人好象有点醉醺醺的了。
“因为只有我是最后站着的人，所有的对手都倒下了，所以当然是我最强。”冠军很骄傲，还在不停地流的鼻血就是他光荣的见证。
“是吗？”这个疑问声调拖得很长。
“是啊！”冠军很肯定的最后一个词还没有吐得完全，立刻就听到自己下颚传来的‘坷拉’一下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有五颗牙齿脱出口腔之外三颗进了肚。最后才是疼痛撞击而来把他打晕过去。
“看来是你最强了？”醉醺醺的颁奖人问。他从开始就看着这个最后的胜利者，看着他从刚一开始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倒的位置很巧，刚好在不容易被人踩到的地方，倒的姿势更是好，让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从地上跃起发出最有力量的一击。
“本来就是我最强，如果不是我太饿，身体太虚弱，我可以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的。”最后的胜利者的声音无力，身体好象也有些站不稳，这一击几乎已经把他所有的体力都用上了。这是一个很瘦，很狼狈的人，头发凌乱得把脸遮了一半，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露出他虽然有些瘦弱但依然很好的身体线条。
“现在是不是我再把你打倒就可以得到这份工作？”这最后的胜利者要向目标冲刺。
“为什么不用这种手段？至少结果好象确实是你最强。”醉醺醺的人笑着看着他。
胜利者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他每走一步都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和斗志。
走近了。胜利者知道自己如果要想成为真正的胜利者，所有的希望就在这一击上，他已经没有残余的力量和机会了。面前的这个醉醺醺的人还是那样醉醺醺地笑着看着他。
左肩向前一晃左脚上前一踏步，右手凝聚了很久的一拳挥了出去。卡拉一声，上好的酒桌被这一拳打得稀烂，碎木屑到处乱飞。
但是那只如此有威势的拳头却被抓住了，就在他刚好把桌子打碎力道用尽的时候。这是个拿捏得很好的时机，只要再顺势往前一带一扭，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发出这样有威势的一击了。
他知道他输了。即使在自己体力完好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是对手。他已经山穷水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晃荡了几天也饿了几天了，他把所有剩下的希望和都用在了这个机会上。一种绝境中最后徒劳的悲伤涌了上来，让他手脚发软几乎要倒下。
但是他立刻感觉到那个黄澄澄的小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拳头中。“你通过了。现在我要你好好吃点东西，再去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晚上把体力补充好。”这好象天籁般的话语让他惊喜交集。他转过头去看向这个说话的人。
两个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才把对方的相貌看清楚，同时惊讶：“是你？”
傍晚，在布拉卡达最好的一家旅馆的房间里，阿萨躺在床上仔细地回想在大耳怪巢穴中所见到的一切。
地形，大耳怪们的数目，对他的戒心和态度，还有那个关押克莉斯的山洞。也确实如波鲁干大人说的，他们好象也只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经验和戒心都差得远。应该是很有机会的。
刚才还在那些苦恼烦闷中的时候他突然被波鲁干大人那一句‘自己的方法’突然提醒了。确实是这样，早就该这样了，阿萨立刻就打算用自己很习惯也很擅长的办法去把这件让他头疼的事情三下五除二很直接很开门见山地去解决，消灭掉。
当然这不是轻松的事情，帮手是必须的，但又不能太多。所以他开始到城里的酒馆里去找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几乎找遍了所有酒馆才找到的一个却老熟人。
罗德哈特走了进来，虽然比一个多月前看起瘦多了，但是精赤着上身露出的肌肉和骨骼的完美线条仍然展现着他的良好的体质。他刚刚吃了一顿在布拉卡达能够吃到的最好的饭菜，然后再去这家旅馆特制的大澡堂里洗了一个澡，这使他精神焕发了许多。头发和脸梳洗干净了，他看起来又依然是以前那样英俊挺拔。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该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阿萨从床上弹了起来，指了指刚才叫人去买来的衣服和一把剑。“那是给你的。”
罗德哈特还是沉默着，从刚才两人互相认出来为止他就一直没主动说过话。但是他眼神一直在跳跃着，似乎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谢谢你。”罗德哈特突然对阿萨鞠了一躬。“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前的那件事。我真的非常的感谢你。”
突然看见他来这样一下，阿萨忙摆摆手说：“不用了……那些村民们也都还没事吧？”
罗德哈特说：“他们都还好，我从艾里城骗了不少钱出来，然后带着他们跑了很远。他们现在重新找了个地方定居下了。只是大家都不能再回去而已。”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看样子他已经从巨大的伤悲和自责中走了出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萨注意到他的嘴角上有一道伤口，那应该是自己朝他脸上的一脚造成的。昔日脸上的天真和活力都已经被痛苦和残酷洗刷掉了，使他看起来不再丝毫有孩子气，取而代之的则是坚强和毅然。这气概和他原本就英俊的脸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男人独有的好看。
阿萨摇头说：“不，你们可以回去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你们曾经做过些什么了。他们全都死了。”
罗德哈特很落寞地摇头：“他们也许可以，但是我不行，我已经没有脸去面对他们了。他们也不想再看见我。所以我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想混口饭吃，哪知道……”他抿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原来吃饭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啊。”阿萨很有点感慨，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也在艾里的酒馆里饿着等饭吃，而现在两人的位置刚好反了过了来。
罗德哈特苦笑说：“不过现在却有很多人想抓住我来吃饭。听说艾里的钦差大臣和地方官全都没回去，难道是你……”
阿萨说：“不是我杀的，但是确实全部死光了。”中间的事情太过离奇古怪，他不好说。
“现在这笔帐已经算到我头上来了。我带着钦差大臣的印章回去骗钱，已经成为这个案子里的唯一线索，已经被全国通缉了。不过幸好当时我满脸是血，没人看清楚我的样子。”罗德哈特很真诚地看着阿萨。“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谢谢。”
但是阿萨却很有些害怕这种别人投注于自己身上的感情，连连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不用谢什么，不用谢什么，明天我还要让你帮忙呢。”
“好。”罗德哈特很有力量地回答。

第八章 成功解救人质
正午，阳光明媚。正如大耳怪们心头期盼渴望的心情一样。
在强烈的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整个山头的地面都泛起一层金灿灿的味道。当大耳怪们看到昨天的冤大头正向他们这里山寨走来的时候，像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全都欢呼起来。
首领站在前面，很威武地岔着腿，双手叉着腰。虽然整晚都完全没睡得着，但是他现在的精神饱满得正从眼睛中漫溢出来，发出黄澄澄的光芒。
他一直兴奋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他们这一群过去十年来的所有所得累积起来大概也就十来个金币，但是只是昨天的那一小会儿，他就凭自己犀利的外交手腕得到了上千倍的财富。他的成就足以让历史上任何一个伟人汗颜。
昨天晚上他都在思量自己即将到手的财富。一万个金币是多少？实在没什么概念。一个金币等于一百个银币，一百个银币等于一百个铜币，一个金币就是……一万个铜币。但是一万又是多少呢……一把铜币大约是三十多个，一万就是……三百多把！三百多把啊……足可以把这个山寨都铺满了，但是还要再往上面再加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三十多把……那完全是一个钱的海洋啊。即使在上面闭着眼睛打滚都不会担心掉下来，拿到那里去天天吃牛肉都可以吃很多年……能够有些啤酒就更好了……
但是好象并没看见有什么驮载着海洋一样的钱的马队。首领有些奇怪。“钱呢？”等那两个人刚刚走近，他立刻就走上去迫不及待地问。
“太多了，我们都拿不了。”这个回答立刻符合了首领头脑中那山一样钱堆的想象，立刻深信不疑。这个昨天来过的人类左右张望着。“人呢？”
“还在那里关着呢，没伤着，你放心。”首领很着急。“那你也应该先拿些来看看啊。其他的你拿不了我们可以去搬。”
“人还在原来的地方关着？”这个人好象对这个很关心。首领着急地点头。
“那就太好了。”这个人好象有点意料之外的惊喜的口吻，转身带着另一个人直接朝山洞那个方向走过去。
“等等，先要带我们去拿钱啊。”首领喊。但是这两个人非但没有等等的意思，反而更加快了脚步。直到他们快接近洞口了，首领才发现有些不对头，大喊起来：“把他们抓住。”
四周的大耳怪这才朝两人涌了过去。但是刚扑近，一声巨大的爆炸就把三四个大耳怪炸得飞了起来，其他也跟着被震到了一大片。全部的大耳怪都被这一下吓住了，立刻停住了脚。
“只是个魔法师。兄弟们别怕，大家上啊。”首领的战斗经验丰富，知道近身战的魔法师只是挨刀的对象，抽出腰间的短刀挥舞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他直接就冲向还伸着一只手掌的刚发出一下魔法的那个人。这就是昨天很爽快地答应下巨额赎金的冤大头，而现在他的行为已经很明显说明那个让自己兴奋了一整晚的承诺不过是个骗局。失望让首领本来还高高膨胀的自尊心一下掉到了深渊，恼怒之下他决定先把这个家伙杀死。
首领冲近发出一声怒吼，一刀就向那个人捅了过去。但是他立刻感觉到手一紧，眼前一花，身体突然飞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上，身体几乎全散了架。
对方只有两个人而已。大耳怪们并没有害怕，随身带有武器的抽出武器冲上前去，还有些则朝自己的住所跑回去拿武器，也有赤手空拳就往上面冲的。
大耳怪们的毫无戒心阿萨料到了，地势他也清楚只要守住洞口就没事了，大耳怪的战斗力和他们两人的战斗力的差距也没出乎他的预料，但是他没料到自己的反应。
这是真正的生死相博，他没有丝毫的手软。只是几刀下去，身上就已经被大耳怪们的血浸透了。战阵中的杀戮是和搏斗完全不同的。飞舞着的武器四面八方砍杀过来，敌人也不停地朝你接近，根本没有去思考动作和招数的空闲，几乎只能够凭借着战斗本能躲闪开再把刀朝每一个接近自己的躯体砍下去。
从手上传来刀刃把肌肉撕开骨头劈断的感觉立刻就和眼睛看到的鲜红鼻子中的血腥味耳朵中的喊叫惨呼融合在一起，然后在脑海里凝聚成一种原始奢血的兽性把所有的理智排斥在外。然后居然有一种兴奋的感觉从身体里面升起。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杀戮的疯狂中，不但没有和计划的一样朝山洞那里走去，反而逆着方向朝大耳怪们砍杀。
身上和背后已经被大耳怪们击中了好几下，如果不是这件长袍他已经伤得不轻了。但是阿萨依然没有丝毫的在意，那种冥想时的清晰感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从身体中生了出来，使这股奢血的欲望更变本加厉，他已经完全沉醉于自己体内兽性激荡的亢奋。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和武器的野蛮撞击完全不同的触感，安稳平和还有着温度。“快走洞口那边去啊。”一声喊叫在他背后响起，他这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惊觉出来发现了自己的处境。罗德哈特原本已经冲到了洞口，但是看他反冲进大耳怪群中又跟着他一起冲了进来。
阿萨定了定神，举手尽力又是一发火球扔出。轰然巨响之后，几个大耳怪被炸得飞了出去，把包围也炸开一个口子，两人一起从缺口中冲了出去跑到了关押克莉斯的洞口边，背对着山壁。
克莉斯早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声跑到了木栅栏边张望，看到两人一身是血的跑到洞口来，又吓得缩回去了。
阿萨没空理会她，看了看正慢慢围上来的大耳怪。大耳怪们已经倒下了三十多个，现在对这两个人也很顾忌，只敢在十多步前慢慢地围成一圈。
“怎么办？”罗德哈特有些喘气，他身上伤了的几处不轻，他刚才硬冲进包围圈实在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阿萨舔了舔嘴角。他原本打算由罗德哈特守着洞口，一是以免大耳怪们去抓住克莉斯作人质，二是在洞口也不用怕围攻。然后自己凭借着身上这件长袍冲进大耳怪中间去去砍杀一通放上几个魔法，这样就足可以把大耳怪们的斗志完全击溃，然后就容易解决了。但是现在罗德哈特的伤势不轻，必须要重新想办法。
但是想什么办法呢？阿萨的脑筋飞快地转，却想不出什么有效果的办法。反倒是有几个大耳怪已经从自己的草屋中取出了弓弩，看样子要在远处拿他们当靶子。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山寨门口。
这队人马直接就向大耳怪们冲过来。马上的全是手持长矛砍刀的骑兵，从远处就开始朝这里冲杀，首当其冲的大耳怪立刻就被砍倒冲翻在地，其他大耳怪们看见这样的阵势也一下就开始四散逃开了。阿萨看见为首的是波鲁干大人，他没带武器和铠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更显得矮小，却指挥着骑兵们左冲右突，居然还很有章法阵势。
波鲁干大人只指挥骑兵们把大耳怪赶杀驱散开，并没有去追赶。然后他骑着马走过来看着阿萨说：“特使大人，您怎么也应该通知我一声啊。两个人就这样杀进来，未免太冒险了吧。”
“好象是冒险了点。”阿萨点头承认。
“幸好我昨天听到您几乎把城里酒馆全砸了就为找一个帮手的事，想到您大概会这么做。今天就带了全城的护卫队在不远处等着，派人监视着这里，看到你们一上来我就带人冲过来了。果然一切尽在我的意料中。公爵小姐还没事吧？”波鲁干大人得意地晃动着自己的大脑袋。
阿萨转身一刀砍断了木栅栏上的锁，克莉斯从里面跑了出来。看看周围的情况已经完全被控制了，她又突然左右张望，一下看见了躺在那边的大耳怪首领，冲过去又踢又踩了起来，边踢边叫：“你居然敢抓我？还关我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这只是小孩子的闹剧而已，谁也没在意。
突然间那个大耳怪首领一跳站了起来，一把把克莉斯抓住，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萨和罗德哈特都隔得远，完全来不及上前。
“全都给我别动！”首领大吼一声。听到这声叫喊，本来已经四散逃开了的大耳怪们看到首领似乎又占据了优势，慢慢地又都跑回来了几个胆大的。
而这边所有的人类都只有面面相瞰，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这些人类居然用这样的阴谋来陷害我们。”首领很愤怒，他脸上的绿色皮肤涨成了黑紫色更显得丑陋。
克莉斯的脖子被箍住，发不出叫喊。她原本就清瘦秀气的面容完全被惊恐的表情笼罩，再加上下面那只绿色又满是疙瘩的手臂，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等待解剖的金丝雀。
“谁去把那个家伙的头给我砍下来，”首领指着阿萨狂吼，他原本就丑陋的脸完全被愤怒憋得像一颗在阴沟里泡了许久的木瓜一样。“我把他的头送还给公爵，告诉这些人类我们是不容藐视和欺骗的。然后叫他把两万个金币亲手送给我们，要不就把他女儿的头给他送过去。”
一个大耳怪咕噜了一声，提起把刀朝阿萨走了过去。
罗德哈特见状刚上前一步，首领立刻大吼：“别动。”刀子在克莉斯的脖子上抵了一下，黄色的锯齿状的刀立刻微微地陷进了她的皮肉中。只要再用上一点力，立刻就可以把那层细腻洁白的皮肤戳破。罗德哈特立刻定住了。
那只大耳怪走到了阿萨旁边，举起了手中的刀。阿萨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一直都皱眉盯着劫持着克莉斯的首领。他的眼睛里露出的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失措的杂乱的神色，而是另外一种奇怪而单一的味道。
罗德哈特大叫：“住手。”。他的面容已经扭曲。他刚刚向前迈出半步，却看到原本一动不动的阿萨突然把手伸了出来按在了这个大耳怪的脸上。
轰。一蓬混杂着血花的巨大火花爆开。空气中血腥味顷刻间浓烈了起来。
‘当啷’，那把刀掉在地上，大耳怪的两只断手还握在上面，而下半截身体飞了出去，内脏倒了一地。上半身被那一下炸作了满天的血肉飞溅开去。粘到同伴血肉的大耳怪齐声发出猪一样的惊叫，一下又全四散逃开。在场的其他人都完全呆住了。
阿萨眼睛都没眨上一下直楞楞地盯着首领，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外面吐：“现在是我们这边占优势，轮不到你说话。”
那个大耳怪的血肉现在才从空中慢慢地散落完毕，一只孤零零的眼睛落到了首领的脚边，上面还拖着些经脉。首领看着阿萨那双死死盯在自己脸上的眼睛，再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那只眼睛，身体开始抖了起来，他手上的刀子一抖，克莉斯也开始抖了起来。
阿萨的声音冷得像在冻了几十年的冰磨成的刺刀。“我再让你猜猜。如果你把你手上的人质伤了，我会怎么样对付你。”
首领的声音也开始抖了起来，只是一个劲地喊：“你别动，你别动……”
“我给你两条路。”阿萨还是死盯着首领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你自己选一下。一，你可以把你手上的人杀了，然后我们把你抓到，一刀一刀地把你身上的肉全都割下来。我亲自动手，保证你可以挨上一百多刀，还可以亲眼看见你的自己内脏怎么样被拉出来然后才断气。”阿萨的手指了指，首领看了看地面上的内脏和血迹。
“二，把人放了，马上滚，我给你一条活路。”阿萨的眼光好象两把烧红了的刀子，直插进首领的眼睛刺进心头把里面搅得全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牙齿间崩出来的声音再把他所有残余的斗志碾得稀烂。“你自己选。”
首领哆嗦着，突然丢下了刀子没命地朝山下跑去。
克莉斯一下软倒了，看到旁边地下的那颗眼珠子和内脏又吓得跳了起来，跑到离他最近的罗德哈特旁边一头栽到他的胸口上大哭了起来。
阿萨长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马背上的波鲁干大人也长松了一口气，也摇摇头说：“特使先生，您难免也太冒险了吧。”
“因为我猜公爵大人大概不也拿不出两万个金币，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的头之后再看见他女儿的头。”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被砍头。阿萨暗自说。刚才他不是在演戏，虽然他也想大耳怪首领不会有一命抵一命的勇气去杀克莉斯，但是如果不得以的话他也绝不会那自己的头去换克莉斯的头。山德鲁教他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
波鲁干大人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策马走了过来拍了拍阿萨的肩膀，皱起他蒜头一样的朝天鼻用鸭子声音很佩服地说：“想不到原来您是擅长这样处理事情的。”

第九章 赃物
当天晚上，阿萨被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熏醒了。
他已经洗过澡，衣服也换下了。但是当他躺在床上，逐渐进入朦胧的半睡境地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白天曾经旋绕在鼻端的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骨骼破裂，肌肉撕开的声音，大耳怪临死的叫喊又隐约在耳边响起。手上一阵一阵传来握刀砍杀进肌体时候的感觉混合着血腥味冲入脑海中。
在搏命撕杀的时候这种感觉曾经让人陷入一种原始野兽的亢奋——因为我不想死，所以我要你们死。但是一旦回到这平和的环境中，吃过一顿制作得很精细的饭，和其他人好好地商量过一些事情，躺在了布拉卡达最好的旅馆最舒服床上面。确实地感觉到了自己还是一个人的时候，这种野兽般的回忆又只会让人反胃。人的感觉和野兽的感觉无法在身体内融洽地混为一体，互相的冲击排斥让人感觉欲呕。
阿萨走出房间来到旅馆后园中，他打算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些。
前面酒馆中的灯火和喧嚣还在继续。后园中，干燥的空气从西方席卷而来，阿萨感受着这边塞高原的气息，头脑好象变德清楚点了，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但是这风中突然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弯着腰，一手撑着墙一手捂住自己的胸腹之间埋下头在呕吐。他吐得很用力，好象努力着要把自己体内所有的东西都倾倒出来，即便是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他还是在干呕，眼泪鼻涕涌到嘴边，和唾沫一起垂挂着掉下来。
终于他似乎把最后的一点力气都用尽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酒馆透过来的灯火把他的脸映成暗红，憔悴把原本的男子气变得很狼狈。阿萨看出是罗德哈特。
罗德哈特也看到了阿萨，从旁边饮马的水槽中拨了些水到脸上用袖子擦了擦，看起来好象恢复了点精神。
“第一次杀人吗？”阿萨问。他知道很多战士第一次杀人后都是这样。自己心里也很不舒服，不过比他好多了。“严格说来，那些也不算是人。”
罗德哈特喘了一口气，摇头说：“以前我连鸡也没杀过。”他今天至少亲手杀了十多个大耳怪。沉默了半晌，他开口说：“我是听着那些英雄们战斗着的传说长大的，也一直都很向往那种沙场驰骋，刀光血影的场景。以前我在骑士学校里学习剑术和怎样战斗的时候总是想着怎么去把敌人刺杀，一剑把敌人大将的脑袋砍下来。这些很多年以来都只是我脑袋里面很虚幻的概念，我已经习惯把‘杀’只是当作一个词了。今天我亲手终于做到了，但是……”他的脸色很苍白。“别说是敌人了，只是大耳怪，只要一想到他们会说人话，在很多地方他们也还和人类共同生活，也算是半个人吧。当时紧张的时候没有在意，回来以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很清楚地想到白天那一剑刺进去，血冒出来，手里感觉得到那一个和我一样可以说话的东西就……”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好象又要吐了。
“杀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阿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了就好。而且你也非得去习惯，如果你还不想被杀的话。”不知不觉中他把别人教训他的话搬了出来。
“谢谢你的教诲。”罗德哈特很正经的措辞让阿萨觉得不舒服。
“我以前都只是在概念中想象着什么正义，什么英雄，什么战斗的。但是在现实中我才发现这些都只是用故事美化出来的东西罢了。我天真地相信正义公理，却害死乡亲们。我以为我会是个战斗英雄，却知道杀人对我来说太难了。”他很诚恳地看向阿萨。“从你身上我才学懂了什么才是在现实中应该有的态度。你救下了我和乡亲们，今天那样的处理方法也解决了当时我认为是绝境的情况。我真的很佩服你，你才是现实中的英雄。”
阿萨觉得酒馆里的灯火烧得太旺了，连透过来的微光都把脸照得发烫。他很想说些谦虚的话又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好谦虚的，只得说：“其实……我也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他突然想起了在卡伦多时常见那些豪爽的矮人们和人交往时的情况，于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和语气伸出手说：“多的不用说，如果不嫌弃就交个朋友吧。”
罗德哈特怔了怔，笑了。也伸手握住了阿萨的手。
“帮我一个忙好么？”阿萨问。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罗德哈特回答。
第二天，阿萨就让罗德哈特护送着克莉斯回王都去了。他自己留在布拉卡达，这里还有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关键是要怎么去做，这才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问题。难道自己要一人去杀入那个兽人的城堡把书抢回来？他依然记得很清楚，半年前那几个兽人是如何把他们一整队人在山头上屠戮殆尽的。食人魔狼人和大耳怪的区别就像狮子和癞皮狗，真要去横冲直撞自己即使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
绞尽脑汁也绞不出什么主意来。阿萨想到了波鲁干大人，那家伙大大的脑袋里面似乎确实还是很有些东西，就干脆去找他帮忙想想办法。不过实情是不能够说的，阿萨又亮出了主教大人给他的那张任命文书，说那本书是教会的一个很重要的典籍，必须要拿回来才行。
和其他地方的官员不一样，教会的名义好象对以实效为信条的这个家伙没什么慑服力。这也从布拉卡达的城市环境中看得出来，整个城市只有一个和那些旅馆一样粗糙滥制的小教堂。还有些牧师们不得不住在各个旅馆的房间里聆听着妓女酒鬼们的喧嚣从事神圣的神职工作。
不过即使如此，波鲁干大人还是尽量地帮助阿萨，因为他自己对兽人城邦这个消息也很在意。他们抓到了几个大耳怪，秘密地审问之下却也没得到什么很有价值的情报。这些普通的大耳怪也并不是很清楚关于那个兽人城邦的情况。这似乎只是那些大耳怪群落的首领们才清楚的事情，他们确实也都打算在这里大捞几票然后去到那里躲避人类军队的追捕。而打劫到的财物也都一早被集中起来派人秘密送到那里去了。
审问完毕，回到市政厅的办公室。波鲁干大人又皱起眉头在原地走来走去，那双扫帚一样眉毛耸立在似乎随时都在恶狠狠地瞪着的大眼睛上面，让他的烦恼沉思也显得恶形恶状。
“关于兽人城邦的这个好象很荒诞的传言看来确实是真的了。既然这么荒诞的事情都可以成为现实，我们不妨再大胆地用现在掌握的情况推理和想象一下，也许可以再进一步地看清楚点事情的全貌。”他突然抬头问阿萨：“您说他们抢钱去作什么？”
“当然是拿来用了。”阿萨觉得这是废话。
“说得好。他们就是拿来用的。”波鲁干大人对阿萨这个废话式的回答给予高度的赞赏。“之前还没确认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也都没往深处去想，只是习惯性地以为他们抢劫勒索就是和其他盗匪一样的目的，钱财而已。可是我们忘记了，这是打算逃脱人类社会的最后几笔买卖，他们不再敢重新出现在帝国里了。那么他们还对财物那么感兴趣的理由只能是……那个兽人的城邦里也是和我们人类社会一样，是用金银的货币来流通的。再进一步地说，他们建造的城邦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是大群野兽的巢穴，而是有秩序的，和我们人类社会差不多的一个群体。”
“一般人都太习惯把兽人们看做没头脑的野兽了。其实从很多地方上来看，他们一样也是应该有相当的智慧的种族，只不过是文化形态的不同，所以才容易给人那样的错觉而已。所以他们建立一个有秩序的城邦这种事虽然听起来确实像胡说八道，但是完全是有这个可能的。”
阿萨点点头，他相信是这样，他看见过几个不同种族的兽人身上都装备上了相当精良的武器和铠甲。那不会是他们自己能够制造的，只能够是去和有能力制造这些的人类交易。也就是说至少在半年前这件事情就已经在有计划地进行中了。这样庞大的计划，而且可以完全瞒过整个帝国的耳目……
不，不是完全瞒过，至少还有自己，还有公爵大人知道。公爵大人说过那是一个军事机密，帝国已经在处理之中了，不能够轻易透露给其他人知道，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看来，很明显已经不会是帝国处理而成的结果……一种古怪朦胧的疑虑在心头慢慢升起，但是马上又和公爵大人给他的良好的印象冲突起来，这种冲突让他觉得一阵烦躁不安，使他不由得停止继续往下想。看向波鲁干大人问：“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样呢？”
波鲁干大人手一摊，摇头叹气说：“那对您是好事情。对我就糟糕透顶了。对我，不，应该说对整个布拉卡达来说，如果我们的西边突然有了个兽人的国家，那首先受影响的自然是和西方国家的贸易，这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就完全垮掉了。更糟糕的是，如果帝国一旦和这个兽人的国家开战，这个城市就只有成为一个军事基地了。”波鲁干大人露出一个很凶狠的愁苦表情。
“对您就方便得多了。相信兽人们对教会的典籍不会有什么兴趣，只要找到他们销赃的渠道，花上几个金币就把那本书换回来了。”
阿萨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家伙那像灌了气的南瓜的大脑袋里的东西确实是相当有分量的。他长吁一口气，如果只是用几个金币就能够把事情解决那就最好了。他问：“那个渠道又要到哪里去找呢？”
“当然是您自己去找了，大概近段时间抓起来的那些盗贼们那里有线索。罪犯里面也有聪明人，一定会有人想到要去盗卖赃物的。”

第十章 老盗贼
又过了十几天。
关于那个蛮荒高地深处的兽人城邦的传言已经越来越广了，而且也传得越来越神。有人说看见了打扮得比王都的护卫军还威武的兽人，而且还和他说话聊天。也有从西边回来的商人说西方的国家早就有人到那个兽人城邦去做交易了。
无论传言如何，现实中的情况却正在渐渐好转，大耳怪们的抢劫事件已经绝迹了。一是因为布拉卡达的剿灭了一个大耳怪营地的事情起了很大的威慑作用，另一个因为听说南方的军队即刻就要开发过来。
这对城里的盗贼们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段时间里面他们趁大耳怪四处抢劫造成的混乱得了不少的油水。但是眼看这种好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有些人已经开始离开这里了。
但是仍然还有一伙盗贼始终留在这里，他们正留在这里准备发大财。这是一群都由身负命案的通缉犯和无处可走的亡命之徒组成的团伙，是匪徒里的精英，恶人中的恶人。
现在这伙人正在城里最大的一个旅馆的房间里召开一个会议。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去那个兽人的城邦中去收买赃物，还有就是接纳一个新加入的同伙。
在这种非常时期居然还有新人加入这无疑是很不合时宜的，很多成员就表示反对。前几天两个成员被城里的卫队抓进了监狱，但是不几天却又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年轻人。原来这个年轻人是和他们同一个囚室的囚犯，凭借着高超的身手打翻了狱卒越狱，顺手把所有的犯人都放了出来。然后他告诉这两个成员他想去那个传说中的兽人城邦去盗卖赃物，问他们是不是想和自己合伙。两个人看他居然是同道中人，又很仰慕他高超的身手，于是就介绍了他进入这个盗贼团伙。
主持会议的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名叫佛多楞的老盗贼，他也是这个盗贼团伙的头目。这是个五十多将近六十岁的老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非但没有衰老的味道反而更有种老奸巨滑的勃勃生机，散落四处的老人斑正是经历和经验的见证。
无论什么职业要做到最好都必须是要有头脑的。当老盗贼知道了那个兽人城邦的事情后再看见大耳怪们开始大肆抢劫，立刻就做好了打算要从这些赃物的盗卖中狠捞一把。于是他和大耳怪们联系上，然后再纠集起一帮同样是提着脑袋吃饭的人一起去做这件大买卖。
阿萨夹杂在盗贼群中，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对他不满，但是他刚刚已经成为了这个团伙的一员了。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只要再过个几天他就可以到达那个兽人的城邦了，不只是拿回那本书，还可以亲眼见到那个城邦的具体情况。
“现在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老盗贼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向四周的同伙们张望。抛开他的职业不说，这是个很懂得处世之道的老头，即使他确实是知道最多计划最周全的人也不忘形式上去征求大家的意见。
“没意见。”“就照你说的办。”“带过去的钱确实能用吧。”虽然还是有少数几个有点疑虑，但是大都同意老盗贼的计划。
老盗贼最后拍板：“那就这样决定了，三天之后的清晨出发。大家要记住，如果这消息落在那些当官的人耳里，那可是叛国罪，一定会有军队来追捕我们的。所以我再次提醒大家，绝对不能够泄露任何的消息。”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特别看了看阿萨。他并不是很信任这个新人，如果不是那两个成员直接就把他带了过来他是绝不允许这个人加入的。这是个很危险的计划，他不想出任何差错，前几天他才杀了一个只是和城里护卫队长官有些私交的同伙。
托，托，托，三下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屋里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摸出了武器，房间里一下安静下去了，只剩杀气腾腾的呼吸声。
又是三下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地敲门声，好象是在征求主人的同意。这绝不是旅馆中的伙计有的礼节，阿萨突然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样很有礼的敲门声他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谁呀。”老盗贼的声音拖得很长，苍老无力似死非死，仿佛正躺在床上等着断气，同时敏捷地一摸就从腰间把匕首抽了出来。这是把细长而薄的匕首，在老盗贼的手里很熟练地翻了一转后反握住，想来割开人的喉咙的时候会和割猪油一样的润滑快捷。
“找人的。开门啊。”是个脆得像颗梨的女声。老盗贼转过身看了阿萨一眼。这是阿萨在旅馆中定的房间。
这声音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不过却想不起来了。阿萨摇了摇头。
老盗贼对门边的那个盗贼做了个拉进来然后关门的手势。
盗贼猛地一开门，伸手就抓了出去。但是接下来不是他把别人拉了进来，而是被人拉了出去，不只是拉了出去，好象还直接被顺势扔下了楼，传来一声掉摔在地上的惨叫。
几乎所有的人都朝门口扑了过去。但一把细长的剑从门口探了进来，几下虚刺立刻就把最前面的人逼停。
“干什么，我是来找人的。”来者重复一下意图，居然自己走了进来。只是一个人而已。
这是个比较瘦小的人，手里握着一把也是很瘦小的剑，又细又长。但是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危险的武器，上面奇怪的刃口说明它在肉体上造成的伤口是没办法缝合的。
阿萨就看过一把这样的剑，他立刻看向持剑人的脸，不禁惊问：“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的啊。”来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细微朦胧的缝隙，把笑意展现来。这个笑容曾经让他在蜥蜴沼泽里几乎把命丢了，而现在这个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世界树之叶的效果看来是出奇地好，她已经和一个多月前在床上躺着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了。又恢复了她在蜥蜴沼泽里的那精神勃勃的样子，连那身打扮都和当时的没什么区别，一身冒险者的装束，披着一块毯子，背着一个大背包。
“哦，原来是阿萨朋友的朋友，小姐请进。”老盗贼扭头看了阿萨一眼，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居然还是很贵族化的动作。但是当小懿走到阿萨身边后他好象不经意地一转身，自己就站到了门的旁边，手背到了自己身后，那把刀看不见了，但是必定还握在他手上。
阿萨觉得头都大了，看了小懿一眼，她居然还笑了一下说：“这房间里的空气好闷，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不开窗户啊。”
“会开的，要不如果一有血腥味还不熏死人啊。”守住门口的老盗贼嘿嘿一笑，他脸上的老人斑也跟着抖了一抖。盗贼们自觉地变了一下坐的位置，把阿萨围在了他们中间，不少人手里的武器还没放下。而那两个推荐阿萨进来的成员也不作声了。
“小伙子啊，我是对你没什么意见，我是绝对信得过你的。”老盗贼的声音很诚恳。“但现在大家都是走在剃刀边上的，你总得给大家交代一下啊。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很有修养的贵族小姐朋友呢。”
房间里面昏暗的灯光把所有的面孔都照得昏沉沉的，上面的敌意和戒备蠢蠢欲动。这些人的眼睛都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看得出小懿举手投足间的神态气质绝不会是同路人，出身贵族养成的气质完全显而易见。而这样一个贵族的女子怎么会来找一个外地来的盗贼？其中的原委他们必须深究，只要有一丝不协调的危险气息都会触动他们那正有些过敏的警备心。
当然阿萨有自信全身而退，但是这样一来那这一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那本书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拿得回来。时间一长，如果让其他人去接手走了那批赃物就麻烦了。
“你说你是在外面杀了人才跑到这里来的，我们一直也都没有追问。现在就请你讲述一下你的事迹吧，你是哪里的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事。这里的朋友都是来自各处的，应该多少知道点你所说的真假。”老盗贼想要阿萨自己露出马脚，他现在肯定阿萨是混进来的奸细，大概是个贵族的下属之类的。
阿萨摇头说：“我怕你们提我的头去领赏。”
“不用担心，大不了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杀过人的。”老盗贼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
阿萨淡淡说：“两个多月前，我在艾里杀了钦差大臣和那里的地方官。”
说谎的诀窍就是说九成的真话，而且谎话的成分还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气势上把人压倒了，别人也就自然更容易相信你了。这是波鲁干大人在他准备潜入这个团伙的时候告诉他的。
所有的盗贼一阵骚动，这件事情早就全国震惊了。王都派遣的调查部队把艾里城几乎都翻了一遍，只听说在通缉一个年轻人而已。这是王都近年来少有的大案，犯人的悬赏已经突破百枚金币了，这个天价的通缉犯无疑早就成了盗贼们口中的传奇。他们实在想不到面前的居然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
“真的吗？可是听说当时还有十多个骑兵一起失踪了，不会都是你做的吧？”老盗贼明显不相信，眼睛突然眨了眨。
背后有两个盗贼突然伸手去挽阿萨和小懿的脖子，另一只手分别也已经抽出了匕首。
阿萨头也没回一肘就正撞中背后那盗贼的心窝，盗贼哼也没哼一声就软倒。原本另一只手要去对付另一个盗贼的，却看见小懿捏住了盗贼的手腕很纯熟的一下反扭就把他扭到在了地上。这是阿萨第一次看见她出手，居然是很利落干净的动作，相当的有水准。
所有的盗贼都凶相毕露，气氛已经到了临界，一触就要发得不可收拾。
阿萨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给老盗贼。这是罗德哈特还给他的。
老盗贼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这是一颗用整个玛瑙雕刻成的印章，上面清楚地刻着官衔和皇帝御赐的花纹。
这确实是一枚皇帝赐给钦差大臣的印章，上面皇家御用的做工绝不是普通的工匠可以模仿得来的，老盗贼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也绝没有人愿意用一颗玛瑙来伪造这种东西。
而且他也听说过，那个被通缉的年轻人确实就是因为拿着钦差大臣的印章回去骗了一笔钱才成为这个惊天大案的唯一线索。
“这个是……”老盗贼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皱纹全部别扭着弯曲了一下。看他的脸色，其他的盗贼已经明白了几分，戒备的目光全部变成了敬畏和惊奇。
“不是十多个骑兵，是五十多个骑兵，我全都宰掉了。”阿萨还是淡淡地说着，配合着他那惊天大盗的身份自然有种不凡的气势。“如果可以，我们两个联手也可以在这里表演一下。只是我觉得没必要，我只是来找伙同伴一起发点财的。”阿萨的眼光扫过屋里所有的盗贼。和这些提着脑袋吃饭的人打交道也有方便的地方，就像同类动物依靠气味分辨强弱一样，只要杀气一出来，那种大家都有的在刀光血影中磨砺出的眼神一交汇，立刻就知道对方的斤两。他从小在荒野中练习生存的培养出的野兽般的气息再经过无数次走过鬼门关的磨练后足可让这种普通的罪犯胆寒。
小懿居然也配合气氛抽出剑来挥舞了几下。她虽然没什么气势，架势却还有的。
老盗贼点点头，他也看得出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斤两，把印章还给阿萨，看着小懿问：“那她是……”
“这位是一位公爵的女儿，我的情人。”阿萨给大家介绍。“就请恕我不能够把她父亲的名号说出来了，她是背着整个家族出来和我私奔的。”
所有的盗贼又是一阵骚动，不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加在这样一个厉害人物的头上也只能算是能者多能而已，不足再引起什么疑心了。
挨到黄昏，终于把那伙盗贼对付过去了，房间里面就只剩下阿萨和小懿两人。确认没有人偷听后，阿萨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小懿问：“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害惨了？”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如果去演戏或者骗女孩子一定会很有前途的。大情人。”小懿看着他似笑非地说。
阿萨有点脸红，咳嗽一下说：“没办法，只有那样说他们才容易相信。是这里的地方官教我的。对了，你的身体已经好了么？”
“真要谢谢你给我找了那么好的药，你又救了我一次。”她走到阿萨面前，很仔细地看着阿萨的脸说：“真的很谢谢你。”这是阿萨第一次在正常的环境正常的心态下来看她。这么近的距离，那双朦胧的眼睛好象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让阿萨生出一阵奇怪的感觉。
“艾里的钦差大臣的那件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小懿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印章。
“不是，我骗骗他们而已。”
“那你那个印章是怎么来的？”
“恩……我拣的。”阿萨连忙把话题转开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本来是来救我妹妹的，但是在路上遇见我妹妹和你那个朋友了，听说你还留在这个地方。来这里的市政厅找你，地方官说你正在和一伙盗贼混在一起，告诉我你是住这个旅馆，所以我就来了，却没想到遇见这样的场面。其实我本来想找你和我一起去蜥蜴沼泽找回我的背包的。”
阿萨皱眉，他想不通波鲁干大人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口无遮拦地告诉她。“背包？半年前掉在那里的，日晒雨淋的早就烂了吧。而且具体位置谁还记得清楚？”
“是吗？恩……那就陪你一起去那个兽人的城邦里去玩玩好了。反正你都已经给那些盗贼介绍过了，情人找到了，没理由转眼又走了吧。”小懿居然很大方地一笑。
有个人做伴也许还是不错，而且她身手也好，还有……总之感觉不错。“那么你在哪儿住呢？”阿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就在这里啊，你都那样说了，不住这里怎么办。”
“哦……”阿萨连忙说：“那我先去洗个澡。”迟疑了一下，问：“你也去洗吗？”
小懿看着他，那双原本很迷人的细长眼睛原来睁大了还是一样的迷人。她抽出剑，在阿萨面前很快地舞了几个剑花，然后用剑尖在他脸前面指指点点，每点一下就说一个字：“请你不要想多了，你睡地上。”

第十一章 波鲁干大人
波鲁干大人不是叫做‘波鲁干’尊称‘大人’，而是他的名字整个就叫波鲁干大人。和这个名字很相配的，他似乎天生就是这个料。布拉卡达以前不过只是个边境上小小的驿站而已，在他的治理下居然几年的时间就发展成为一个颇有规模的城镇。他也从一个最小的和鸡毛上的绒差不多大的官成了一个城镇的管理者。
波鲁干大人现在很烦恼。他正坐在那张大椅子上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脑袋发呆。
那个盗贼所伪装的商队已经出发有一个月了。波鲁干大人是站在关卡前亲眼看着他们出发的，看到阿萨和小懿也打扮成商人的样子混杂在其间。
布拉卡达往西要走二十天左右的路程才能够穿越蛮荒高地到达西边的国家，但是这也只是高地南端最狭窄的一段而已。在北方，蜥蜴沼泽和桑德菲斯山脉的包围下还有着大片的土地。只是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探索的资源和遗迹，是散落着树林和山丘还有野兽四处出没的一片荒地而已，在几年前帝国的军队扫荡兽人部落后就基本上没有人涉足过了。如果兽人真的是要建造一个城邦，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里。从时间上来说差不多他们也该到达了。
到底那里是怎么样的情况呢？真的是一个比较理性的国度？那么兽人们会对一直以来扫荡他们的帝国持什么样的态度呢？他希望阿萨能够快点回来。虽然不大可能，但是希望带回来的消息会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有所转机。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好几个人，因为有人在叫喊，但是却只听得见一个脚步的声音。这个声音惟我独尊地把所有的脚步声都覆盖在自己的威风大气中。步伐很大，落地很响亮，而且是一种很沉重稳健的闷响，从这个脚步声就可以听出来者的庞大体格和气势。
波鲁干大人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门被推开了，或者说应该是被撞开的，那两扇门刚刚一开启立刻反打在墙壁上发出碰的一声，一个庞大的身躯就出现在了屋里。
如果说有人不知道威猛这个词怎么写的话，只要看看这个人就会立刻无师自通。这个人好象就是由‘威猛’这个概念转化而来的，上至头发尖下到足后跟每一个部位都充满了军人战士的威武凶猛的气势。一头金黄的头发从头盔中漫溢出来和同样金黄的络腮胡子混合在一起，脸上一道道沧桑的痕迹和刀疤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仿佛是战争而不是时间把这个人催老的。比常人高大一个头，阔上一个肩的巨大身体上穿着一身经过改良的钢铠甲，只把身上重要的地方保护住，其他地方完全裸露着，岩石般的肌肉上一道道刀劈斧凿的伤痕。腰间挂着两把平常人抬着都困难的双刃斧。
波鲁干大人对后面跟来的几个市政厅的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这个人是一声不啃地直闯进来的，他们想拦也没拦住。波鲁干大人站起来点头说：“您好，桑德斯将军。”
“我不好。”桑德斯将军直截了当地盯着波鲁干大人。“我从两千里外的南方边境赶过来，骑死了十匹快马。很累，而且心情很不高兴，所以我不好。”
“那您的部队在哪儿？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将军看起来确实很累，但即便再疲倦的狮子也充满着霸气和煞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好。意思就是叫你不要说那些客套的废话。”
波鲁干大人点点头，从他十年前开始接任这里的驿站的时候就一直在和将军打着不怎么好打的交道，很熟悉将军的脾气，知道这种情况之下最好按照他说的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过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是关于西边蛮荒高地的，我听说那里在兴建一个兽人的城邦。”
“我知道。”
“那你知道半年前圣骑士团的桑德斯队长在你的城里招募雇佣军的事情吗？”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招募雇佣军吗？”将军不断地问，每问一句他的声音都更加低沉。
“不知道。”波鲁干大人好象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那你后来又听说过他和他部队的任何消息吗？”
“没有。”
“没有？”将军的两道火焰形状的眉毛往中间烧作了一团，声音像是一只猛兽在低鸣。“那你知道那支部队是去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那是圣骑士团团长和我一起秘密委派他去西边荒地去侦查兽人们的动向的。但是半年内我却没有收到他们的任何音讯，现在却听说兽人已经在高地上建立了一个城邦。”将军的声音听起来是一只狮子在咆哮。“在我最后收到的信中就只有说你拒绝把你手下的士兵借给他，他才不得不在这里征召雇佣兵。而这样一队人在你的城镇周围消失了，你居然什么也不知道。”将军盯着波鲁干大人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波鲁干大人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很有条理地解释：“桑德斯长官并没对我说他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他只是要我借城里的护卫队给他，但是他并没有相关的文件，所以我没有把部队交给他。他把他带来的士兵和招募的雇佣军集结在一起，他们进入了蛮荒高地的深处，那里实在太远，所以和我们完全没有联系。我以为他们后来从其他地方折返回帝国了，所以并没有在意。至于那个兽人建立城邦的事情……我确实是最近才听说。”
将军盯着波鲁干大人沉默了一会，问：“就因为没有那个什么文书你就不肯把部队交给他？你应该知道圣骑士团队长的官衔比你高得多，而还有什么事情比关系国家安危的军事任务更重要？”
波鲁干大人说：“无论他说要执行什么任务，没有手续的话也只是私人方面的请求，我也不能因为官职的高低而随便把部队交给旁人。我必须要维护本地的治安，我是这个城镇的地方官。”
轰的一声，原本还挂在将军腰间的斧头已经劈在了办公桌上，上好木料造的桌子整个地崩塌了。“你官个屁！”将军好象要用他的声音把面前的这个矮子撕得粉碎。“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当兵的在前线拼命，哪有你们这些狗官在后面玩弄权力的份。全靠了我们这些军人，边境上的人民才不用遭受那些兽人的侵扰，往西方的商路才能够顺利通畅。你们这些人的荣华富贵都是用我们军人的命去换来的你知道吗？但是就是因为你这样只知道权力的这些狗官阻挠，我才会被绑在那该死的南方不能过来，他才不得不去招募一些雇佣军去侦察结果却半年来音讯全无，那些兽人才会在我们帝国旁边建立起了一个城邦……”
斧头只是砍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但是整个桌子连最下面的桌角都粉碎了，好象这不过只是面粉捏成的摆设而已。波鲁干大人看着自己鼻子前面的这把斧头，只要这个东西的落点再往前移上一尺他就和地上的木屑混在一起了，汗水已经顺着下巴在往流。
将军盯着他，杀气和悲愤在眼睛里转了又转，终于回归眸子深处。他慢慢缩手把斧头重新挂回了腰间，从怀中掏出了一纸公文扔在了波鲁干大人的脸上。“这就是你想要的公文。现在帝国已经开始进入战争，边境前线所有的事务都由我全权处理。对西的贸易立刻中断，布拉卡达要作为军事据点来使用。你已经不是这个城镇的长官了。”
“已经有姆拉克公爵的特使前往那个城邦去打探消息了，如果等他们带回消息来也许并不用开战……”波鲁干大人说。
“我从来不重复我的命令。”将军的眼角在抖动，显示他的忍耐已经到达限度。“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心情很不好。快滚。”
波鲁干大人没有吭声，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页公文拣了起来，转身走到门边停住脚步低声说：“对于您儿子的事情我深表抱歉和遗憾，但是我必须那么做，那也是我的职责。”
将军依然屹立在屋子中央，像尊石像般动也没有动。走廊上波鲁干大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传来他召唤市政厅其他工作人员的声音。
将军慢慢地走到椅子上坐下，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中。长途奔波和情绪的大幅波动让他仿佛突然之间老了十岁。
一切都从两年前当今皇帝登基更换了宰相开始。新帝登基后一纸圣喻到来，说是西方已经平定不用再派大军驻守，而南方几国蠢蠢欲动，命令要把所有的军队都调到了南方去，而这里因为没有和其他国家接壤所以不用留下部队，有当地的护卫队就可以了。
他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就知道是这是那个新任宰相的意思。他们家族中有不少人是早已经对通往西方国家的商路垂涎三尺，自己一直和这些人彼此看不惯，经常都对他们的商队严加盘查，他们当然不会让自己继续把守在那里。不过无所谓，他向来对政治不大感兴趣，既然圣旨说要把军队调到南方，那他照办就是。
半年前在圣骑士团中任队长的儿子带来了罗兰德团长的密信，说是西边疆界的蛮荒高地上似乎又有兽人在活动，要他去调查一下。
但是因为和南方几国的关系恶化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朝廷有命令不允许把任何部队调离。他上书了朝廷几次要求增加拨款以分调兵力驻守西方也都没有任何的回音，不用说是有人在搞鬼，这令他对那些政客们深恶痛绝。但是无论如何发火他毕竟是个军人，没有命令他就不能够动弹分毫。
圣骑士团是帝国最精英的部队，只有通过皇帝和教会双方的同时同意才能够出动。因此罗兰德团长此间也只能私下派出人去探察，但不是连探察的人一起毫无音训就是根本探不出什么结果，毕竟蛮荒高地太大也太危险，必须有相当数量的部队才能真正地实行全面的侦察。朝中的那一票以埃尔尼家族为首的政客一直都在妄图染指军队，所以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在政治手腕上对付他和罗兰德这样的军方首领。这个兽人的消息只是罗兰德从小道处得知的，毫无根据，如果他们随意调动兵力把事情张扬出去就很容易被那票人抓住把柄。
他虽然不大相信那些已经被他剿杀得差不多了的兽人还有什么举动，但是他也知道罗兰德并不是一个小题大做的人。于是他就从自己的部队中悄悄抽调了一些士兵让儿子带往西边去抽调一些地方的部队一起去侦察。但是这一去居然就如石沉大海，半年间居然全无音讯。身负镇守边疆的重任他自然也不敢擅离职守，不断地想方设法打听也毫无结果，直到最后罗兰德终于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上报朝廷，然后一纸圣喻下来说西方高地上的兽人已经建立了一个城邦，要他即刻调兵前去西方。
他一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儿子已经死在兽人们的手里了。那是他最小的，也是最后的一个儿子。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所有的兽人杀得精光。
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他发过的誓，那时他曾经默念让神明来作这个誓言的见证。他这次没有任何祈求，他觉得即使是魔鬼来作助手也无妨。
战争的消息像盛夏的暴雨一样突然兜头就罩在了布拉卡达居民的脑袋上。
不过人们很快就从震惊和难以置信中适应过来了，纷纷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在这个地方几年时间的短暂居住不足以让他们生出留念不舍的感觉。只是三天时间，原本一片繁荣景象就从这个城市中消失了。
波鲁干大人站在街角木然地看着人们背着行囊离开这里，这已经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居民了。到处酒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只空荡荡地留下一些桌椅和家具和垃圾，楼上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偶尔发出撞在一起的劈啪声。
最先头的部队已经到达了，刀剑长矛盔甲的光芒到处闪耀，急行军后的疲劳也掩饰不了这只人马的彪悍。
“是要打仗了么？”从几个房屋的角落里钻出一个身穿长袍的人走到波鲁干大人旁边一起看着街上的光景问。“我前几天才刚刚来这里，怎么就看见要打仗了呢。”
“是啊。要打仗了。”波鲁干大人随口回答。
“这么多人啊。”这个人看着周围的士兵。波鲁干大人的声音已经很难听了，但是和这个人的声音比较起来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声乐家。“真打起来了连这个城镇都会被夷平的吧。”
“是啊。”波鲁干大人看了这人一眼。这人大概是个身上有什么病的流浪汉，混身都裹在一身长袍中只露出上半张脸。
“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什么时候出发呢？”这个人晃动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去打量街上走过的士兵。
“大概明天吧。”只要休息一晚将军大概就会让这些人先出发去打探情况。波鲁干大人想。
流浪汉哦了一声。“这么快啊，那我得快点走才行。”
“是啊，走吧。”波鲁干大人扭头走了。他还要去市政厅去和军官们详细说明一下这周围的地形和城镇里面的建筑分布，告诉他们哪里合适用来储藏粮草哪里用来囤兵哪里用来警戒。这是他作为地方官要尽的最后的任务。
看着周围空荡荡的酒馆他发出苦笑。这里的每个房屋都是自己亲自规划然后看着一砖一瓦地建出来的。当策划把城里的妓院旅馆和酒馆合起来的时候他还曾经为这个想法而很有点佩服自己。他行走中飞起一脚，一个小石子飞出打到路边上的门板上发出死气沉沉的一声闷响。

第十二章 尸龙
“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了啊。”山德鲁很艰难地在尸体丛中找到立足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这是两个丘陵间的山谷。密密麻麻的尸体填塞满了山谷间的几乎每一处地面，血腥味仿佛把山谷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固体，在里面的呼吸都不能够顺畅。
这些都是帝国士兵们的尸体，从尸体上的痕迹看很明显是战死的，但是这里并没有其他敌人的痕迹。
罗尼斯主教的脸色很难看，烛火一样的眸子扫视着尸体，默不作声地跟在山德鲁的后面。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很平常的普通的修士长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老者而已。
山谷的中间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蹲着一个穿着件红色长袍的人正在摆放着什么东西。他看到山德鲁和罗尼斯主教两人走来立刻站起身来向前迎去。
“相别二十余年，能够看见两位老师的精神还是这样健旺学生真的感到由衷的欣慰。”红袍人向山德鲁和罗尼斯主教欠身行了一个礼。“因为我没料到这只部队行进得这样快，所以传送魔法阵的位置有些偏差，让两位老师还要步履劳累，真是对不起。”
“这些人是你杀的？”罗尼斯主教盯着红袍人问。
“是。”红袍人毕恭毕敬地回答。“他们是被指派往北方那个兽人城堡去侦察和骚扰的。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死在这里也免得他们多受奔波杀戮之苦。我把他们的队长操控了，让他把队伍带进来然后在这里施用幻术让他们自相残杀。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也比被那些兽人们蹂躏要好得多了。”
山德鲁看着红袍人把脸蒙起来，问：“你的脸怎么了。”
红袍人伸出那只鸡爪一样干枯的手把蒙在脸上的袍子取下，露出半张很平凡的脸，他的嘴边到下颚没有肌肉和皮肤，露出像厕所墙角般灰暗颜色的牙齿骨骼和枯草一样附在上面的筋肉。他用那半张脸露出半个苦笑：“学生爱护不周，被人损害了山德鲁老师特意给我制作的面具。不过损害这个面具的也是山德鲁老师的学生，应该算是我的师弟吧？”这是在低语之森和阿萨交战的时候留下的伤痕。
山德鲁想了想，摇头说：“不是我的学生……”至少阿萨从没叫过他老师。
红袍人说：“可是我看见他身穿您带走的那件鬼王之袍，而且他裸露在外的部分受我的魔法烧灼也丝毫无伤，这是只有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人才能够完全发挥出的鬼王之袍的保护作用……真实之冥想您在二十多年前就拿走了，不是您的学生怎么能够练习得到呢？”
罗尼斯主教扭头看了山德鲁一眼，山德鲁装没看见。
“他不是您的学生……难道是您的儿子？”红袍人问。“不久前学生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出手伤了他，希望老师不要见怪。”
山德鲁摇头说：“不……他是我的学生……”他也说不清，姑且承认了。
“那真是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难怪老师也能够青睐有加。虽然我伤了他，但是他掉进了太阳井，应该会没事才是。”
罗尼斯主教皱眉说：“你千方百计地派人把两个传送卷轴送给我们就是要我们来和你聊这些废话的吗？”
“当然不是。两位老师请你们看那边。”他伸手指向刚才他蹲坐的岩石，岩石上绘画出的魔法阵中央有一张翠绿的树叶，这满山谷的尸体气息也不能掩饰树叶正散出勃勃生机。
“我想借助两位老师的力量来完成一个前所未有的魔法仪式。”红袍人的声音变了，虽然还是沙哑古怪但激动高昂起来。“以世界树之叶的生命之力为核心，用这里的尸体塑造一个魔法生命体。这将是古往今来最强大的生物。我和老师三人的完全不同质魔法力可以围绕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结合起来，循环反复生生不息。尤其是借助世界树之叶的力量还可以使用出传说中的究级白魔法，复活术。”
“哦？”山德鲁的眼睛睁了睁。
“这个魔法仪式甚至可以超越远古众神们的力量。这将是魔法的最高境界，是人类挑战造物主的见证，是最伟大的艺术品。这个伟大的创举将由我们这三个大陆中最强的魔法师来执行。”红袍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沙哑古怪。山德鲁似乎受到了他情绪的感染，眼神中开始闪现出异样的火热光彩。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冷得像是盆冰水。
“我想请老师兑现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承诺。帮我一个忙……”
“我只记得对一个名叫维德妮娜的学生承诺过我会尽力去帮她实现一个愿望，可惜还没来得及，她就已经不在了……”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因为回忆和感慨而显得有些古怪，转而成为一种厌恶的坚决。“但是我从不记得对一个巫妖这样的怪物说过些什么。”他扭头朝来路走去。
“难道老师忍心看着无数的平民百姓惨死，无数城镇乡村毁于一旦吗？”红袍人用嘶哑的声音在后面喊。
“你是什么意思？”罗尼斯主教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瘦削的脸上那一对眼睛发出的光芒仿佛那里面正烧着两团火焰。
红袍人说：“学生绝不敢威胁老师，只是想提醒老师。如果在这蛮荒之地举行这个魔法仪式学生可以保证不会伤及无辜的平民百姓。老师执意不肯的话，学生自然是不敢勉强的。那就只有将这张世界树之叶交给公会中的其他人，他们要怎么去使用……相信老师也猜得出是什么样的后果吧。”
罗尼斯主教没有说话，那双眸子里面的光芒也摇曳不定，最后终于默默地又走回来了。
“老师的恩情学生永远记得。”红袍人一躬到地。罗尼斯主教没有应答她。
红袍人说：“这个仪式是以山德鲁老师的魔法为基础。只有您的‘活尸术’才能够把这些尸体的能量完全活性化和同步。先请您把这些尸体尽量多的变成活尸，然后集中覆盖到那个魔法阵上。然后我再使用我的魔法和您的法力重合并且维持住。最后最关键的是罗尼斯老师，您要凭借着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使用出复活术，把所有的魔法力都统一成一个生命的整体。虽然复活术只是理论上的法术，但是凭借着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和老师本身的白魔法修为，这一定是没问题的。”
“这样的仪式真的能行？”山德鲁皱眉问。“好象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类似的魔法仪式吧。你仓促之间画的这个魔法阵会真的有用吗？”
红袍人说：“我最喜欢您曾经教导过我的那句话‘学习前人的都是为了超越而不是为了重复。’这个魔法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在研究了，那时候还只是兴趣而已，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三个最强的魔法使用者能够把我们的完全不同质的法力融合起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直到两年前我才把这个魔法阵研究完毕，得到了这张世界树之叶后我又专门去研究了它本身的力量。我可以肯定这个魔法是绝对可行的。”
“好了，那就开始了哦。”山德鲁听得很有点跃跃欲试。他举起双手缓慢地开始诵念咒文。一团蓝白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双手间跳动，然后照耀向四周的尸体。
山谷中的尸体慢慢地开始蠕动了。刚开始还只是一两个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逐渐地越来越多。最后共有数百具尸体从血泊中自己站了起来。
刚开始这些尸体的行动还很缓慢，动作也还僵硬，但是随着山德鲁不断地诵念咒文这些尸体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灵活柔软，行动间完全就像还是活着的一样。尸体开始朝着岩石上的世界树之叶扑上去，一具具尸体不断地互相重叠起来，随着尸体的累积得越来越高。后面的尸体动作也越来越灵活敏捷了，竟然开始像猿猴一样纵跃攀登着其他尸体不断地继续向高处累积，形成了一座尸体的山。
随着尸体的不断累积山德鲁开始露出吃力的神色，高举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这毕竟是数百具尸体的操控。
红袍人也开始诵念自己的魔法：“沉睡于时间裂缝中的黑暗之龙啊，请你把灵魂从远古记忆中复苏，我以黑暗和毁灭的名义召唤你，请在这世间彰显你的力量吧。”
如同在低语之森的时候一样，一条青色巨龙的幻象开始在空气中凝结。所不同的是这次的幻象更清晰，仿佛是那是真的有型有质的一个物体。龙的位置也并没有在红袍人那里，而是正好和尸体所累积的山互相重合，尸体们也在随着龙的幻象范围改变位置。龙并没有张口喷出火焰，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罗尼斯老师，轮到您了。”红袍人高声喊，但是罗尼斯主教并没有动。
“老师，请您使用复活术吧。”红袍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山德鲁双手也颤抖得更厉害了。罗尼斯主教还是没有动，只怔怔地看着尸体和巨龙的幻象。
“老师，我快控制不了了。”红袍人的身体也开始抖动了。巨龙的幻象开始慢慢地抬头，吸气。山谷中响起剧烈的风声，空气开始朝巨龙那里凝聚。维持行进间的法术对任何施法者都是难以想象的负担，身体和精神都会双重地消耗。
山德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嘴角开始溢出鲜血，血顺着他的胡须向下流淌，途中就被山谷间的狂风吸向巨龙那里。红袍人的身体在狂风中像一张随时会被撕裂开的枯叶，摇晃的身体里面竟然发出骨骼互相撞击的声音。她用抖得已经难以听得分明的声音高喊：“老师，您再不出手我们全都会死。”
巨龙的头已经向上昂起，风也已经静默下来。
“伟大的生命之母啊，请您用那赐予万物生命的手来抚摸这期待生机的死物，让迷途的灵魂归返吧。”罗尼斯主教终于伸出了手。天际中出现一道纯白色的十字形光幕垂降而下洒落在巨龙的身上。
巨龙的动作停止了，数百具尸体在白光的照耀下也泛起白色的光芒，开始像一堆巨大的蠕虫开始蠕动起来，逐渐地互相融合，最后终于和巨龙的幻象完全地合而为一了。
山德鲁和红袍人同时软倒在地，软得好象身体里已经被完全抽空了。罗尼斯主教走上前去伸手按在山德鲁的身上使用出恢复魔法，山德鲁才慢慢地支起身来。
一声不可能是任何生物能够发出的浑浊的嘶吼响彻天际，数百尸体所汇聚的这条巨龙自己动了。可以看见尸体们的衣服，铠甲和武器像鳞片一样散布在他身体的每一处，不时还有鲜血和内脏从它的身上滴下。
红袍人还是软瘫着躺在地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把身体里所剩余的光彩都发射出来，看着这条尸体汇聚而成的庞然大物喃喃地说：“好美……”
尸龙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存在，像是在庆祝自己的诞生一样高高昂起了头。
山德鲁慌忙把红袍人拖到了身旁，然后自己和罗尼斯主教一起合力撑起了一个球型的魔法屏障。
尸龙低头喷出的墨绿色的火焰将山谷中的每一处都填满了。当火焰散去之后所有事物都消失了，连两边的岩壁都被削去了一大半。尸龙迈开步子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走出了这个已经完全变形了的山谷。
躺在地上的红袍人虚弱但是兴奋地喊叫：“看见了吧，这是真正的黑暗之龙。不是魔法力造出的幻影，是真真实实的东西，是连造物主都无法造就的奇迹。这是魔法的杰作，是智慧的最高体现，是人类胜过神的证据。”
山德鲁惊骇地看着尸龙，缓缓摇头说：“这确实是魔法智慧的杰作，但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它好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第十三章 人活着，总是要死的
阿萨现在感觉自己有点佩服波鲁干大人。
虽然从结果来看他之前预料得并不太准。大耳怪们没有把抢劫来的货物贩卖出去的，或者说不能够。这些货物现在已经不属于大耳怪们，其他兽人们已经将之全部没收起来了。虽然这个城邦虽然确实主要的居民是兽人，但是核心的管理者据说是一些人类。
如同预料中一样的是这里确实是和人类的国度一样流通着金银货币，而且还有矮人和人类商人在这里交易。不过这些商人没有一个是来自帝国的，全是来自蛮荒高地西方的国家和帝国西南的小国。
而波鲁干大人也说过这里应该是一个很有秩序的地方。当时阿萨并没有在意这个‘秩序’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进入这里后他才明白。
这里确实是各个种族的兽人们聚集居住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建筑都用从附近山体上剥离下的巨大石头建造而成，完全没什么样式和装饰。但这里并不因为它比布拉卡达更粗旷数十倍的建筑风格以及主要居民是兽人而显示出丝毫的野蛮，反而好象显得比人类社会更注重纪律和规则。他的北端外围是几片分割出去的独立居住区，分别供食人魔，狼人等各个种族的兽人居住。那里面是各族兽人们自己独立的地盘，完全由他们自己管理。而在这几个居住区的中间就是这个名叫‘欧福’的城邦的中心地带。
在欧福城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三筷巨大的石碑，上面很简单明了地刻着这座城市的法律。斗大的字即使是视力最差的矮人也能在老远就看得清楚。斧头砍凿的笔画很深，够不上美观但是法规应该有的工整和一丝不苟却表现的很到位。这法规的涉及范围并不大，也就只是欧福的中心城镇而已，内容也和人类法规颇有相似之处，很多地方好象还更松散些，条款都是起到维护秩序所用的。最大的不同和惊人之处就是上面的措辞很简洁，只写有严禁什么样的行为而没有写上应该受到什么处罚，旁边那个绞刑架就是唯一的说明。这里只有一个处罚，绞刑。
大概是这如此有震撼力的法律的关系，欧福城里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虽然到处都是兽人却丝毫没有暴力野蛮的味道，这些亚人类大多都忙忙碌碌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除了酒馆赌场之类的娱乐场外几乎所有人类社会中有的这里也都有。最让人感觉到吃惊的是感觉到这里的文明气息。兽人除了蜥蜴人以外都居然会说些简单的人类语言，有的还能识字。其中半兽人最明显的，这些大耳怪的近亲们智力和人类差不多，与他们接触起来不觉得丝毫的困难，这城里面很多的事务也都是他们在打理。
这确实是一种惊人的秩序。在以往的经验中兽人们完全就是野蛮和未开化的代名词，而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让人觉得似乎他们更适合用那个比较学术的词来称呼，‘亚人类’。
如此良好的秩序下，似乎所有作奸犯科的事情都难以进行。这是非常出乎意料的，老盗贼去和大耳怪们联系之后才得知那些货物已经全部被兽人们收缴起来了，据说那是作为大耳怪们在这里分到一块独自居住区的权利。而且兽人们也似乎并没有打算倒卖给他们。这个消息在盗贼群中立刻炸了锅。他们现在已经困在这里几天了。盗贼们既不甘心空手而会，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阿萨自己倒不是很担心。他现在离那本书已经不远了，想来兽人们也绝不会把那些货物保管上一辈子，实在不行去偷出来就行了。他现在的心情根本不紧张，或者说根本紧张不起来。
小懿是他们这一伙人里面最活跃也最高兴的。正是应了她开始的话，来玩玩而已。刚开始还很小心地只在旅馆中和其他商人和矮人打听情况，后来就干脆拉着阿萨一起到处在城里转来转去。她随身带着一个本子和笔，不时掏出来记下和画下所见到的奇怪事物。不过却因为如此，阿萨也连带着对这个城邦的基本情况很了解了。阿萨的习惯能力一向很强，再加上小懿总拉着他到处跑，在这里呆上几天后感觉就仿佛是在异域旅游散心一样的平和。只是有些麻烦的是即使是他总睡地板或椅子上小懿还是要逼他每天去洗澡。
今天两人又去看城市外围的修建工程。一群食人魔和狼人在搬运材料修建房屋和各种建筑，他们巨大的力量配合着各种为他们定做的器械使工作效率显得很惊人，而负责指挥的通常都是矮人或者人类的工程师。这看得阿萨目瞪口呆，他完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半年前对兽人的血腥和杀戮的印象与这幅和平的景象丝毫不相容。
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要去吃饭，门外突然响起老盗贼佛多楞的声音。“快出来，出事了”
阿萨和小懿快步走出，看到几乎所有的盗贼都正在跟着佛多楞往外跑。
“怎么回事？”阿萨快步跟上佛多楞。这几天佛多楞都在努力地和兽人谈判关于那些货物的事情，不过好象没什么进展。
“昨天晚上独眼龙打算去存放货物的地方去偷点东西，结果被抓住了。”佛多楞说。独眼龙是他们这一伙里面的一个夜盗，身手相当敏捷，据说曾经还去过皇宫里面偷过东西。“我已经告戒过他不要轻举妄动了，但是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得知货物里有一批珠宝，于是晚上就偷偷地潜进那里准备偷点出来，结果……那个大仓库里是两只狼人在守卫。”
“狼人？”阿萨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半年前在蜥蜴沼泽里和那只狼人的生死周旋，确实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猎人，五官的敏锐和战斗力都比普通人类强上数十倍。如果自己也冒冒失失地去偷的话大概也没什么好下场。
“那么独眼龙……”
“绞死。”佛多楞很轻轻松松地就说出了这个词。
城中央那三块巨大石碑旁边立着一座同样巨大的特制绞刑架。条状石块和木头混合而造的，高大结实，和雕刻着法规的石碑立在一起展现出死亡的威严。
已经有不少的兽人在围观了。两个狼人抓着被绑住的独眼龙，带头的居然是一个人类。独眼龙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蒙着，口里塞着东西，但听得出他在喊叫，被绑住了的手脚也还在竭力挣扎，但是在两个狼人的手中只显出徒劳的可怜像。
带头的人类是个打扮普通的中年男子。他站在绞刑架的前方开始大声地宣布独眼龙昨天晚上企图行窃和伤害守卫的事情，并说这个事实已经得到了公证会的证实，然后他就转过身去读石碑上有关禁止盗窃的法规条文。诵读完毕，他示意两个狼人把独眼龙抬到绞刑架上，把足有人手臂粗的绳索套到了独眼龙的脖子上。在这个过程中独眼龙一直都在竭力徒劳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个领头的人走到绞刑架上扳动了一个机关，独眼龙脚下的木板一下裂开，人立刻就掉了下去。
眼看着那根绳索一绷紧，台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当两个狼人走下去将独眼龙解开提上来的时候他就只是具静悄悄的尸体了。这一下落差立刻就把他的颈椎尽头那里扯断了，和他扭捏的挣扎相反，死得很干净利索。
周围围观的兽人们没有什么特殊的反映，甚至远不如人类社会中观赏处死犯人的观众一样激动兴奋，只是各自议论着就熙熙攘攘地离开了。
阿萨感觉手臂一紧，扭头看去，小懿正紧挽着他的手，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正在被搬动着的独眼龙的尸体。
一直回到旅馆的房间中坐到那张简易地床上，小懿都一直挽着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细薄的下嘴唇被轻咬住，微露出几颗白色的牙齿。眉头紧皱，细长的眼睛一直好象在用力看着什么东西但是又显出失措的慌乱。
“第一次看见人被杀？”阿萨轻声问。
“不。”小懿摇了摇头，阿萨肩膀能够感觉得到她动作的僵硬。“第一看见认识的人被杀。”
独眼龙是这伙盗贼里面和他们两人关系最好的，经常会跑来和两人聊天，时不时会和阿萨说些古怪的笑话，当小懿在旁边听不懂去反问的时候他总会发出很大声很得意的笑。
阿萨心中也觉得有些惨然，不自觉地把头歪了过去，把脸靠在了她的头上。小懿身体动了一动，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肢势。
不知不觉中一种奇怪的味道弥漫进了阿萨的嗅觉。这仿佛是一种香味，但细细去分辨好象又并不香，但是有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不只是嗅觉，仿佛还是一种触感，很充实地填塞进身体的每一个空隙中。颧骨那里的皮肤清楚地感受到她头发的细密柔滑，而这细密柔滑仿佛又散发出神秘的不可言喻的味道来。他逐渐地沉醉在这种微妙的感官享受中，什么都不去想了。
“我从小就很怕看见死。”小懿开口说，朦胧低调的语音好象自言自语。“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我都不想看见他们死。一个个活生生的东西突然之间就不在了，永远都挽回不了了，这真的很怕人。”
“前几天我还很佩服这里的法律，那么显眼那么有威慑力，编写得也很周全。乱世重典，这样各种种族混合的城邦法律的威慑力是很重要的，所以只指定了死刑。但是今天却看见我们一个认识的人死在下面了。我知道他是该死的，他故意触犯了这里的法律，为了维护这里的安定就必须先要维护这里的法律，所以他就必须死……但是我其实是不想看见他死的。”
“人活着，总是要死的。”阿萨回答，他现在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不想死。”小懿回答的也迷糊。
似乎是一直沉浸在这种微妙的感觉中的缘故，听到这句话后突然一种英勇的气概从心里猛然被激发出来，阿萨挺直身转过来看着她很坚定地说：“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吃饭了。”外面传来老盗贼佛多楞的声音。
阿萨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吃饭是很讨厌的事情。

第十四章 阴影
狼人的肠胃并不大习惯素食，而且据说这里还有个专门培育猛兽的训兽场，所以肉类很匮乏，没有多出来的供应给外地的人类。而蛮荒高地的土质很奇怪，并不能种植出小麦大豆之类的食物，欧福也就没有可供人类去的饭店餐馆之类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外来人类都只能够在旅馆中吃着特意给他们烹饪的食物。
而这个旅馆也是欧福城专为外来的人类们准备的。这里的老板是个半兽人，一口人类语说得很流畅。半兽人体格比人类强健些，有类似猪一样的嘴脸，两颗獠牙从嘴边向上探起，使他们看起来狰狞凶恶之外也有点蠢笨滑稽。但是其实就智力而言他们算是所有兽人里面最突出的，几乎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独眼龙的尸体已经被送了回来，就安静地躺在旅店的饭厅里，上面被半兽人老板用一张布盖住了以防影响客人的食欲。
并没有谁去认领过尸体，是那个执行死刑的人类带领两个狼人把他抬回旅店来的。这旅馆本来就是城政厅的下属，一查就知道这是和他们一伙的。
其他客人都已经吃完离开了，小懿因为刚才看过绞刑没有食欲还呆在楼上的房间里，盗贼们在角落里一边和老盗贼佛多楞商量一边吃着盘里的食物。那是由几种蛮荒高地上特有植物的果实和块茎煮成的糊状东西，只是一两口还觉得可以下咽，但是一吃得多了就有种浓厚的腻味在口里鼻里挤来撞去似乎还直往头里面冲，粗糙的粉质满口乱钻刮得喉咙隐隐生痛，即使那个半兽人老板偶尔大发慈悲加些牛羊的杂碎煮进去也不能改善这对口腔的强烈冲击。盗贼们吃这个已经吃了十来天了，很多人吃得火气渐旺。这与他们大赚一票然后去花天酒地的预想完全天差地远。但是即便再大的火气也绝不敢在这里踢桌子摔板凳打人抢东西，随时都能看见的食人魔和狼人的身影还有立在那边广场上的石碑和绞刑架都是绝好的镇定剂。但是天天积累下来的焦躁让不少人对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老盗贼佛多楞很不满了。
老盗贼这些天一直都在努力地在大耳怪和兽人间跑动打听，希望能够找到办法和他们沟通把赃物弄到手。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一些这城市的具体情况，这城市的管理者似乎是人类。这是个好消息，在盗贼们的经验中同类远比油盐不进的兽人们要好对付得多了。有些人建议秘密地把这几个人的家属绑架起来，有的人建议直接去威胁恐吓，不过都是些出于职业习惯的没头脑的说法而已。从佛多楞的表情看来他似乎只有自行打算了。
阿萨混在盗贼群里面一言不发地拿着盘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里面的食物，这里只有他才能够把这种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正准备散会，那个送回尸体的中年人又在一个狼人的陪同下来了，通知他们这一伙所有的人在明天午后去中央广场集合，说对他们有事情要宣布。
人刚一走，盗贼们商量了一下，立刻都沸腾起来。中央广场就是刚才吊死独眼龙的那里，冰冷的尸体还摆在旁边，不少人也为失去了这个同伙感到悲愤。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怒气怨气窝囊气作贼心虚的敏感全被这个暧昧不清的通告激发成敌意，不少人抽出武器叫嚣着要去拼个你死我活。
“妈的，想要我们自己送上去等他们拿来吊死么？杀死一个不赔本，杀两个有赚。”一个强盗挥舞着手里的刀在吼。
佛多楞连忙制止众人但是没起作用反倒火上加油。有几个人已经在吼是不是他和这些兽人串通起来把大家骗到这里像一些私营矿藏去抓大耳怪来当奴隶一样打算把他们来当苦力或者准备像牛羊一样先喂在那里随时用来当作粮食。
“你说应该怎么办？”有人起来征求阿萨的意见。毕竟他是这里面最有资格的罪犯，身手也最好，现在又不发一语沉着冷静，看起来一付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阿萨还是不为所动地吃着那种糊状食物，看起来确实最轻松最胸有成竹。他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明天再说吧。”
“明天我们如果一起过去说不定就是全被吊死，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和独眼龙是一伙的，知道我们在打那些货物的主意。”挥刀的强盗是最激动的。“还不如现在就冲出去拼一下。”
“明天去的后果至少还是说不定，现在提刀冲出去的结果那就说得定了。你们要怎么做做你们的吧，只是被抓到后别说认识我就行了。”阿萨吃完放下盘子走了出去。他竟然完全对如此紧张的情形毫不关心。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随意的态度和淡然的话语无疑是最有震撼和说服力的。盗贼们看到有人居然如此沉着，被感染着也冷静了点下来，有聪明点的也想了想说：“真的要杀要抓我们直接带几个狼人来就行了，哪里还有事先通知的道理？”于是还是决定等下去为好。众人开始盛赞这个年轻人镇定自若，面对这样的局势也丝毫不惊慌，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半兽人老板听到了吵闹声，走进来问：“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在商量怎么埋葬这个同伴的尸体的事情，因为我们实在很伤心，所以大家说得都有些激动了。”还是只有佛多楞最有应变，一口哀伤的语气。
半兽人老板用奇怪的鼻音哦了一声，咕噜咕噜地说：“这里有规定，尸体必须同类自己处理，免得起什么种族纷争。埋了还是火化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你们觉得麻烦的话城外的训兽场会收购，这段时间肉很缺，大概三十个铜子。”
“哦，好，谢谢。”老盗贼点头答应，刚等半兽人老板一走就对其他人指了指独眼龙的尸体说：“你们谁把他送过去，卖的钱自己得。”不过却没人理会他。
阿萨走出旅馆。他不是对这样的局面冷静沉着，而是脑筋里面完全充塞着更私人更美妙的东西，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思想插进来的余地。
仿佛还闻得到她的气息，风在脸上拂过好象就是刚才的美妙触感，耳边还有她的声音在若隐若现。他所有的感觉还滞留在刚才那个时刻。
从小懿加入他的行程开始，一种非常微妙的奇怪感觉开始从无到有逐渐加重。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习惯了和她每天在一起，不知不觉中她的音容笑貌就成了生活中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环节，每天都要看见听到才觉得塌实。
到了刚才吃饭之前的那个时刻，他完全彻底地醉在了这样的气氛中。于是其他所有的事情他都不在乎，注意不起来了。
他从来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在故乡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和他同年龄段的女子对这个像动物一样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斗殴在野外锻炼似乎从来不洗澡从不穿好一件衣服的怪物有任何的兴趣。他也整天沉浸在自己的梦想和锻炼中，以一种几乎是苦行僧的方式过完了自己的少年时期，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无休止的锻炼和打架中。
所谓男女之爱他最多也就是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和酒馆醉鬼矿工们的口中听到过，一则太高尚抽象难以理解，另一则是太过实际真刀真枪没体会过的人无法明白。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经历这些。至于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自然而然地沉浸在这样的感情中。
走在欧福的街上仿佛如同置身岩石堡垒的森林中一般。这里的建筑大概都是依据着食人魔的巨大尺寸来建造的，只凭岩石本身毫不修饰的棱角和垒起来的高度阔度厚度，即使气势不算宏伟也足够逼人。但是在阿萨现在的眼中看起来这完全就是世界上最有味道的建筑物。
现在已经是午后，到处可见大步行走的兽人，它们大多背着货物或者推着抬着特制的修建器具，不时互相用本族的语言交谈着。街旁的房屋里传来阵阵铁器敲打的声音还有刨削木头甚至纺织的声音。城里请来了各行业人类和矮人工匠教导兽人各种制造技术。这座城市满是初生之际的生机勃发的味道。
阿萨也觉得自己好象得到了初生般的活力，即使是怪模怪样的兽人们现在都显得那么地顺眼。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美妙的滋味，整个世界都因为有了她而变化了。
来到了离旅馆不远处的一个市场。这是个很大的地方，主要供外来的商人和矮人在这里交易自己的货物，在他们来这里呆了的这段时间中发现有越来越多的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和矮人来到这里进行交易。这里充斥着来自四周各个国家的大量的商品。这里几乎和人类社会中的街市没有什么区别，四周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搬动货物发出的碰撞声交混在一起形成圈很有活力的氛围。看得久了，其中那一个个绿皮肤或混身是毛的身影也不那么碍眼了，自动地就混入了这一片平和的生活气息中。
市场的一个角落里有少数幼小的兽人在这里卖一些希奇古怪的蛮荒高地的特产。阿萨从一个小食人魔的手里买了几个蛮荒高地特有的水果。这还是个幼年的食人魔，但是比起身体来甚至要比阿萨大一点。兽人们的寿命和人类的相比虽然略短，但是和所有的其他野兽一样发育却很快，只要几年的时间身体和心志就可以基本成型。
半年前他亲眼见过这样一张毛绒绒的巨掌握着武器把自己的同伴变成一堆堆的模糊血肉，那些骨骼爆裂的声音血肉内脏横飞的场面曾经在他睡梦中经常浮现把他惊醒，他有段时间曾经想过不能够让他们白白地就死那么惨。而现在他却以很甜蜜的心情在这样的手掌上买东西，心里完全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紧张，杀戮，憎恶之类的心情。那些东西早就被现在的美好情绪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拿着水果回到了旅馆的房间。小懿正在窗边的那张只是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床上借着光亮整理她的笔记，接过阿萨给她的水果后脸上微微一红点头嫣然一笑：“谢谢。”
阿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很喜欢看见她笑了。那一双朦胧的眼睛配合着薄薄的嘴唇在她圆圆的脸上原本就很有温柔的笑意，仿佛无时无刻都在高兴着，但要直到看到她眼角向下一弯，嘴角向上一抿，这才发现原来这隐伏其中的笑容才是她真正的美丽所在。
特别是现在她脸蛋上也泛起了红晕，更显得美丽可爱好看不让其他人至少也会让阿萨心醉。因为阿萨隐约地知道那是为自己而出现的神色。他感觉自己马上可以死在这种眼神和红晕中。
小懿吃着果子看着自己的笔记说：“喂，你在这里几天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什么奇怪的地方？”阿萨完全不觉得。
“你不觉得这里井然的秩序和兽人们以往给人的印象完全不符吗？要知道以前在帝国西边这个荒地里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人类被兽人杀死，吃掉。但是现在它们居然像人类一样修建城市，学习制造东西，和人类通商，还有着自己的法律和制度。你今天也看到了，这里的官员们是人类哪。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把这些原本野蛮不拘的兽人们集中起来，又治理得这样井井有条呢？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难道不对这些感到好奇吗？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好奇。”阿萨原本就对这些事情从来不感兴趣。
小懿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就知道你肯定对这些很白痴。让我告诉你吧。”
“你也应该知道蛮荒高地的位置是在大陆的正中央吧。因为北边桑德菲斯山脉，蜥蜴沼泽和南方的沙漠都是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的关系，蛮荒高地就成为了周围国家往来的重要商路。其实在帝国军队把这里的兽人部落剿灭以后就有人提出过可以在上面修建城市。在这样的位置修建一个城市做为市场的话那对周围国家的商业经济都是大有裨益的，而且这个城市也必定可以靠商业来发展壮大。但是最后这个计划还是不能够实行。蛮荒高地上原本就缺乏资源，在这样一个远离任何人类文明环境的地方凭空修建城市那难度太大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荒地边上四周围绕着好几个国家，谁都不愿意别人在这样一个原本是公共地带的地方修建城市。因为那随时可以作为军事进攻的跳板。所以即使帝国是这些国家中最强盛的，也一直不能触犯众怒。”
“只有原本就对这里生存环境很熟悉的兽人们才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修建一座城出来。但是他们既从来都不团结，也没有任何的技术，所以一定是有人来领导他们的。这几天我们在城里看到的商人，工匠们全部都是周围其他几个国家的。这个地方建立时间也并不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其他国家的商人来这里交易呢？即使这里的位置再怎么好，贸易再怎么方便，要知道这里可都是危险的兽人们啊。答案很简单，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和他们出资修建的。很难想象周围那几个素来有矛盾的国家会秘密地合作这种事情，所以更有可能是民间的力量，一定是商会。”
商会是类似于冒险者公会那样的民间组织，是商人们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赚取更多的钱而成立的团体。因为很少有比‘钱’更有力量的东西，所以这个协会虽然只是民间的，能力却绝不小，甚至可以影响政局。因为国家体制的原因，帝国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几个大家族就垄断了绝大部分的商业贸易。
“我的猜测一定没错，一定！”她那双柳叶细眉往中间挤，下面朦胧的眼睛有闪烁的微光流转，秀气的鼻子皱起来，脸蛋也微微发红，这完全便是航海者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
“难怪他们要把修建这个城市的事情瞒着帝国。对长期消灭兽人的军方来说自然是不允许兽人们重新建立一个城市的，对那些贵族来说，这样的一个交通方便的大市场会影响到他们垄断着的商业利益。不过他们为什么又能够真的瞒过帝国呢？虽然帝国的对其他这几个国家的民间商会向来不大注意，但这么大规模的活动按道理来讲怎么也会走漏出风声的才是。军方没有派部队来侦察吗？难道有人给他们作掩护……”
阿萨站直了身深吸一口气。记忆中所有零碎的片段和疑问都被她这一番详细的解释串联了起来。他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
不过即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恍然大悟，然后感觉对公爵的手段有些佩服，也有些被愚弄的愤慨，还激起了对那些惨死在山头的士兵们的些许不平。但是公爵到底有什么用心到底要干些什么他却毫不关心，只要知道和自己无关就可以了。
“你怎么了？被我的推理吓着了？”小懿得意地看着他。
“我发现你现在很像一个人。”阿萨突然埋下头，仔细看着她的脸说。
小懿脸红了红，眉毛往上一剔，眼睛睁了睁问：“谁啊？”
阿萨说：“就是那个脑袋像南瓜叫波鲁干大人的布拉卡达的地方官。”
小懿扑哧笑了，伸手拧了阿萨一下，半笑半嗔地说：“真讨厌，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你们两个真的很像。都能够把事情想得怎么清楚，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们两个。”阿萨作出很正经的样子说。
“去死吧，你才长得像南瓜。”小懿伸手想打他，他伸手挡住。手掌相握，他心头一荡，但是刚才想起了公爵，不知为什么感觉又有一阵阴影晃过心头。

第十五章 格鲁将军
第二天正午，所有的盗贼都来到了中央广场。盗贼们有的左右张望战战兢兢有的手里握着武器一副随时拼命的样子。
原本他们已经不是那么紧张的，但是今天早晨有消息传来，帝国的大军已经在布拉卡达部署，可能立刻就要对这里开战。这个消息让盗贼们很是不知所措。原本他们是想尽快地拿到赃物就走人，但是现在却这样进退不得。
广场前面放着几大堆如山的货物，三个中年人站在货物中间，其中有一个是昨天实施绞刑的，旁边还有几个食人魔。这三个官员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拿着纸笔在记录，从他们那只是偶尔晃几眼就把要看的货物的详细零总尽收眼底然后飞笔疾书的娴熟神气就知道必定是长年累月积累下的功夫。旁边的货物都是些贵重东西，有的是香料有的是绸缎还有些工艺品，明眼的盗贼一眼就看出这是他们垂涎已久的那批赃物。立刻有人激动起来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一个中年人看到盗贼们都过来了，走出来说：“诸位都已经到齐了吧。”
没人敢吭声。这是很客气的措辞，但是对于现在有些过敏的盗贼来说是过于客气而显得好象有猫戏弄耗子的危险气息。最老奸巨滑的佛多楞也一言不发地窝在里面，因为昨天的矛盾众盗贼都不大信任他了，现在他自然没必要站出来出头。
“恩，都到齐了。”看见没人出声阿萨就开口回答了。他其实不想出头，但是更不想没人吭声就这样干耗在这里。
中年人点头说：“好，这里的诸位应该都是来自爱恩法斯特帝国的吧？”
这次更没有人敢吭声了。帝国十多年来对兽人们采取了灭绝的屠杀，早在他们来这里的途中老盗贼佛多楞就千叮万嘱要大家不能够说出是帝国的人，以免激起兽人的愤怒把他们直接扯烂生吞了。而现在帝国的大军更对这里虎视耽耽，他们现在更有被认作奸细的可能。
“恩，是啊。我们都是。”阿萨居然很干脆地开口承认，所有的盗贼几乎都被他这个回答激得跳了起来，连小懿也戳了戳他。但是他觉得别人既然这样问了，多半也就确实知道了，没必要继续隐瞒。他一直都喜欢很直接地处理事情。
幸好那边的几个食人魔也并没有因为听见他们身份而冲过来大开杀戒。中年人也波澜不惊地继续说：“关于你们来这里的原因我们也大概清楚了。下面有人向我们汇报你们想要收购大耳怪们抢劫而来的赃物，也就是说诸位都是想来倒卖赃物的黑市商人了，而昨天处死的那个人也是你们的同伴了。是吧。”
“是啊。”阿萨现在成了这个盗贼团伙的发言人。其他人已经紧张得要死，那边站着的几个食人魔腰里都挂着巨大的斧头，那巨大尺寸表示的巨大重量即便砍不死人也能压死人。不少人已经在想象自己胡乱动手后在那种恐怖的武器下的凄惨死状。
“那么我就要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不能如你们所愿了。大耳怪们抢劫这些货物我们事先并不知情，但是他们既然要加入我们的城市中来，那么就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我们对任何国家都不存敌意，对所有正当的商人也都很欢迎，所以我们会把所有的货物都归还给被抢劫的商队，自然也就不能处理给你们了。至于你们那位乱来的朋友我们也很遗憾，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触犯了我们城邦的法律我们也只有按照我们的法律行事。希望大家也都能够记住，在我们的城市中触犯法律的处罚是很严厉的，所以一定要小心。”
‘法律’。这个词盗贼们原本是藐视惯了的，但现在却感觉到异常的有分量。大多数的盗贼都在心里暗自立誓如果能渡过这次难关一定要成为这城里最奉公守法的人，连石碑上的刻文都会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时时复习以免不经意间冒犯了。
但是中年人的话语突然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面。“不管你们想来做什么，既然没有触犯我们的法律也就是我们的客人。为了不让你们这第一批爱恩法斯特的客人失望而归，我们决定还是从这些货物中抽调出一小部分来送给诸位。”
这从天而降的大面包一下把盗贼们打愣了。刚才还在处死的恐惧中战战兢兢，一下又被尊为客人，还有期盼以久的货物到手，这大起大落弄得他们晕头转向，一时间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中年人继续说：“这里正在清点的货物都是我们准备送还给那些商人们的，诸位的礼物都已经放到城政厅里了，请你们选出几个人去查收一下然后就可以拿走了。”
又是阿萨独自在发问：“可是帝国那里不是已经派遣军队来准备开战了么？我们即使拿了货物又怎么回去呢？”
中年人笑了笑，很温和地说：“我们这里对所有的国家都没有丝毫的敌视，也不准备和任何敌人战斗。贵国的举措想必只是一时间的过敏而已，我们很快就会派出使者和贵国联系。我相信我们把贵国的货物归还的行为足以表达我们希望和平的诚意，也相信贵国一定不喜欢妄动干戈生灵涂炭。我们很有信心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和贵国完全地和解，这送你们的一批小小的礼物也是我们对贵国民间商人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诸位回去之后能够向你们的朋友转达，将我们这里的情况向大家介绍一下。”
盗贼们这才慢慢地适应了这个惊喜，立刻轰动兴奋起来。
“好厉害的手段。”盗贼的喧闹中，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小懿在阿萨耳边轻轻说，让阿萨觉得耳朵很痒。“在威吓的情况下施恩。这些得了好处的盗贼回去更会对这里的秩序和对人类的友善大肆渲染，这种从他们口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官方的公告更容易让人信服。而且他们把这些货物还给帝国的商人的话，即使少了一点，但是失而复得对那些商人们来说那也是意想不到的天大喜讯了，他们也会对这个兽人的城邦解除戒心，而帝国对这里的敌意也会大大下降。于是人们即使知道这里有大量的兽人，也一样会深信这里是秩序井然并对人友善的。这里原本就处于商路之间，必定会有无数的商人往这里涌来，长久下来它所得的好处哪里是这些货物的价值所能比的。”
阿萨点头。不过他只在意那本夹杂在货物中的书，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事情都好解决了。
商议之下，自然是刚才一直临危不惧的发言人阿萨众望所归地担当了代表，由他带领几个人去城政厅去查收货物。这也是阿萨自己期望的，有必要先去看看书是不是会夹杂在这一小部分货物里面。
他们跟随着一个中年人来到了城政厅。城政厅毫无疑问是这城市中最宏伟的建筑物。虽然依然是用巨石砌成，但是规模更是这里已经很大的普通建筑物的十多倍，更像是一座矮了些而没有楼层的城堡。中央的大厅便足够人骑马在里面驰骋一下的了，巨大的石柱要好几人才合抱得起来，周围其他地方则用石板分隔出了不少房间。
可见到不少半兽人和人类正忙碌着进进出出，手里拿着纸张口中互相交谈着对他们这几个外来的人类熟视无睹，完全是一派集市交易所的繁忙景象。
货物就在大厅的一角。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正在这堆货物的旁边。中年人介绍老者就是欧福城的塞德洛斯城主。就是他决定把这些货物送给盗贼们的。旁边那个青年人则是统领所有欧福部队的格鲁将军。
这个城主老头的腰和背都挺得笔直，一头浓密的银白头发和胡须如果能够蓄起来一定会非常好看，但是只好象为了不碍事而随意地修剪短了。这随意干练的银色须发在窗户中射进来的阳光下闪闪生辉，连他脸上的一道道皱纹都看起来分外的有生机，好象只是一种表示年纪和经验睿智的装饰物一样。皱纹中的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年轻人所特有的，黑白分明光泽照人充满生气。这是个完全没有一点‘老’的味道的老者。他穿着普通，如果混在人群里也很毫不起眼，很难和‘城主’这个权势威风的地位联系在一起，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充斥着兽人的奇异城市。
格鲁将军大概三十岁上下，他的外表好象和他的职位不大相称。他脸有些瘦削苍白，有点过份分明的轮廓显示有如雕塑的沉稳，长长的睫毛下一对漆黑的眸子黑得甚至连光好象都难以反射，竟然有几分精灵那样的高雅气息。阿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但是细细一想确实又没什么印象。
阿萨不经意地多看了他两眼，但是越注意却越被他吸引了。那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骨骼肌肉连皮肤上的光泽原来是非常地完美，即使是再高明的雕塑家也无法将那种流线和质感的结合表现出来。给人一眼看去很难相信那居然也是肉体，居然也是血肉组成的东西，好象只有用什么精华才可以挤压成那样。
如果这副肉体中全是战斗的精华，那这个人绝对就是个为战斗而活着的人。阿萨突然有这个感觉。
格鲁将军忽然扭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眸子迎着阿萨的视线仿佛闪了一闪。阿萨下意识地把头扭开了。
这批留给他们的货物虽然并不多但也绝不少，大概占到了全部货物的十几分之一，都是从各批货物里面抽出一点而凑成的。虽然和这些货物的总数相比微不足道，但是算下来大概也值上百枚金币了。
几个盗贼上前收拾清点货物。这些东西倒卖出去平分每个人也都可以分十来个金币，这预想中的财富让人盗贼们陷入极大的亢奋中，马屁高帽从口才劣拙的嘴里不断地飞出，对欧富城的上至制度严厉下至生活水平高尚赞不绝口，说独眼龙为非作歹死有余辜把他吊死完全就是为民除害，旅馆特意给他们准备的食物简直就是人间罕见的美味佳肴，而这所有的一切自然都要归于城主大人的英明管理了。
“如果觉得这里还不错的话，希望诸位回去之后就把我们这里的情况如实地向你们帝国的朋友转述一下。”塞德洛斯城主笑眯眯地看着盗贼们扑在货物上，像一个慈和的主人看着一群猫狗在为一堆骨头兴奋一样露出慈悲的表情。“关于战争的消息你们也用不着多心，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场战争是打不起来的。”轻松的语气仿佛真的有自信。
“没问题，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领导者。”“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也到您的城市里来生活。”盗贼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哎，怎么有这种东西啊。”一个盗贼突然从货物里面清理出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化妆的脂粉和小玩意首饰之类女孩子的随身东西，还有一本书。
从颜色上看得出这是本很陈旧的书，但是并不怎么破旧，软绵绵的，是由什么皮质而制成，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方正古怪，并不是通用的文字。
“那应该是商人们的随身物品，大耳怪们抢劫后也一起送过来了。我们要把它送回商人的手上才行。”中年人走过来拿起了书和包裹。
阿萨转了转身，不让人看见他有点激动的神色。虽然已经在努力冷静，但是这整个旅程的最终目标就在眼前让至于他连出气都粗了许多。
现在几乎已经能够确认这本书已经到手了。只要等到他们把货物归还，去找到克莉斯所在的商队亮出主教大人的任命文书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拿到手，然后回去还给山德鲁再去报告罗尼斯主教然后就彻底的完事了。
他一直很讨厌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才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当罗尼斯主教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虽然感觉义不容辞但是也确实不大自在。而这个波涛起伏错综复杂的任务居然这样不知不觉地就顺利完成了，好象一直负在背上缚手缚脚的包袱突然一下就消失，一股泰然的轻松感觉让他愉快万分。
“等一下。”塞德洛斯城主对中年人招了招手，把阿萨的愉快感觉一下掐断。“把那书给我看看。”
塞德洛斯城主把书拿在手里只看了看封面和前面几页脸色就开始变了，毫无疑问他看得懂这是什么东西。当然脸色变得更厉害的是旁边的阿萨，不过没人注意到而已。
“怎么会是这种东西？”城主惊讶地摇摇头，把书递给旁边的格鲁将军。“这种东西到处流落实在是非常危险的，放在你那里吧。”
“我拿回去放在枕头下面。”年轻的将军语气淡然，好象那里是世界上最保险最安全的地方一样。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越有致。
“哦，那就好。”城主点头，很明显也是认可了这个地方的保险程度。
格鲁将军伸手接过书。他的手很整洁，手指很长，手的形状很优雅，和他轮廓分明的脸一起勾成很有风度的优雅形象。阿萨发现他的手中有一条淡淡的伤痕，从虎口直到掌沿。好象一条笔直的掌纹斜斜地贯穿手掌。
阿萨突然有种隐约的预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好象又要用到自己所擅长的方式去达到目的才行了。

第十六章 死
欧福城中是没有酒的。粮食并不足以多到可以用来制作这种奢侈品的地步，而且这种饮料的神奇功效对容易冲动的兽人来说也太过强烈，所以连外来商人们也不许把酒携带进城。这对盗贼们来说是个巨大的遗憾，依照他们现在的高昂情绪原本是一定要酒来助兴的，结果兴高采烈之下也只有依然吃着那种糊状食物。
不过明天清早他们就带着那些货物回帝国去了，那里并不缺酒肉。只要想象一下即将到手的金币，这原本难以下咽的东西吃起来仿佛也有苹果汁炖小羊排的高贵味道在里面。
阿萨被尊为这次行动成功的大功臣。毕竟是见过大场面还能够勾引个贵族情人的特级罪犯，气派确实非凡。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昨天关键时候的镇定话语和态度让大家冷静了一下的话不用说货物，所有人大概都已成驯兽场收购的饲料。而且今天在那样紧张的场面下也是应对自如。货物搬回来了后他还去找过那几个官员说了不少话，不少盗贼认为他是在商量交涉希望还能够再分点货物过来，不过从他回来后的脸色来看似乎不大顺利。
阿萨完全没有理会盗贼们的高昂情绪，敷衍了他们几句吃完了饭后就回到了房间。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对那几个中年人打听，七绕八拐地询问之下终于知道了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鲁将军两人是一起住在城中的居所中。
从塞德洛斯城主的语气来看他是知道那书是什么东西。自然不能够直接伸手去要，那几乎等于告诉别人自己是死灵公会的人。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对死灵公会是毫不客气的。
而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职业盗贼，一个职业盗贼突然亮出了主教大人和公爵大人的任命文书，这让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伪造。如果抓几个盗贼来拷问一下就知道他身上还有抢来钦差大臣的信物，那更是铁证如山。
想来想去，结果还是想到了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最方便，偷到手明天就走了。阿萨一下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是个当盗贼的料。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处理起事情都是打打杀杀，不是偷就是抢。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小懿在床前迎着灯光翻看着自己的笔记。这里的灯油是从蜥蜴沼泽里捕杀的蛮牛身上的脂肪熬成的，红色的火焰燃烧得很旺。她好象很心不在焉，把笔记翻来翻去的，偶尔对着灯火发楞。“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是啊。”阿萨在墙角坐下。那里堆着干草，是他睡觉的地方。现在必须把精神养好夜深了以后就去偷书。他有种在野外培养出的独特的睡觉方法，只要预先想好了自己要什么时候醒，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激灵就可以醒过来。而且只要是想睡，几乎随时都可以睡着。
“那里真的睡得着吗？”小懿看着阿萨坐到了那里，突然开口问。蛮牛脂肪燃烧起来的火是通红的，把她的脸也映得很红。
“是啊。”阿萨倚在干草上准备闭上眼睛了。狼人的夜间视力却是人类所无法比拟的。虽然这里的治安已经很好了，但是每天晚上还是有狼人会在街上巡逻。这是去偷书的最大的障碍，必须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
小懿怔怔地看着阿萨，那双朦胧的眼睛里面的灯火在不停地闪动。她说：“虽然我也知道我一定要回去，但是其实我不想回去的。”
阿萨闭上了眼睛问：“为什么？”时间最好要拿捏在这城里的作坊还没关闭，但是其他的兽人们都已经去休息了的时候，让作坊的声音把自己的掩盖起来。想要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不露踪迹地在这城里面潜伏着前进那是不可能的，有的狼人甚至可以听到百米之内的人的呼吸声音。
小懿转过去看着油灯长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累很大的力气一样，然后轻轻地说：“我回去以后就要结婚了。”
阿萨的眼睛一下睁开了，也楞楞地看着小懿。他这才想起她确实有个未婚夫在王都。怅然的失落感陡然冲过来，把正在思考的所有东西都冲走了。
直到他悄悄地摸出旅馆，来到已经空荡荡的街上的时候脑筋里面都还混混僵僵的。即使只是从傍晚到夜间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她要回去结婚了。
但是仔细想想，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而且这好象也根本不关自己的事，这是她公爵小姐的事情，自己好象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在其中插上一脚。
不管别人和你有多美好的感情，其实都是人生道路中偶尔一段的同路人而已，最后始终都各自有各自的道路要走。这是村后的老冒险者曾经对他说过的一段话，他一直都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他早已决定了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了。
曾经亏欠她而良心不安的那件事情也已经弥补过来了。在这里的这件事情了结了过后自己就一人到处去旅游飘荡。而她依然是公爵小姐，自然有公爵小姐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道理实在是非常的完善，即便是再高的哲人也无法有更高层次的开通解释，但是阿萨心中依然有恍恍惚惚的怅然感觉。
蛮荒高地的干燥季风迎面吹拂而来，其中夹杂着焦碳和铁汁的味道，耳旁的敲打声逐渐清晰。前面就是那些作坊汇集的街道，里面的工匠们和那些兽人学徒正在努力地工作。阿萨突然想起故乡来了，惆怅中他突然很怀念偶尔回到家中时父亲为他准备的饭菜，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自由自在并不是那么好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越过这片作坊街道就是城政厅了，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鲁将军就住在那附近，下午他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阿萨定了定神，用力地提醒自己现在确实不是胡思乱想的场合。
走过这段街道，阿萨开始小心起来。前面已经是寂静无声的一片了，蛮荒高地的空气异常的干净，即便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也可凭借星光依稀看得见前面高大的城政厅的轮廓。他蹑手蹑脚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不过既然她已经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跑出来呢？说是要去拿掉在沼泽里的背包，但想想就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拣得回来的。是想出来到处游玩吗？为什么来找我？我喜欢她，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突然一股奇怪的气味笼罩住全身。这有点像尿和胳肢窝里的味道混合起来，但是对鼻子的冲击更要浓郁百倍，这是种食肉动物特有的骚臭。
这种骚臭立刻唤醒了阿萨记忆最深处的血腥感和恐惧。在蜥蜴沼泽中和死亡最接近的时候鼻子里就是充斥着这个气味。
阿萨抬头，眼前不到一臂的地方有两个绿油油的小圆球在发着微光。狼人嘴里呼出的气息正吐在他脸上，他几乎一头撞进了这个狼人的怀中。
两条腿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擅自把身体的力量集合向后猛地蹦了出去。但是还没落地他就撞在了一个毛茸茸的躯体上，两手也完全落入了一对巨大手爪的紧握中。那股骚臭味更浓烈了。
背后的那个狼人像人类对刚学走路的孩童一样架住了他的双臂，让他的脚刚刚能够着地。可以感觉到狼人口里呼出的热气正在从耳朵慢慢地流落到颈项，滑进衣服里面。往日的斗志已然全部不见了，他几乎觉得自己马上能够听到双手的骨骼又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紧张和恐惧立刻把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僵直了，他就这样动也不能动。
前面的那个狼人走近，把脸埋下，几乎和阿萨的脸挨到了一起，可以嗅得到它口中残留的腥臭和食物反馈的味道。
狼人开口说话了，因为嘴型的缘故使它们说人类的语言相当地吃力，它缓慢别扭地说：“人类……在晚上……不要……四处……乱走。这里……晚上……不许靠近。”隐隐约约地看得见尖利的獠牙随着话语在一隐一现。
阿萨全力运动僵直的脖子，点了点头。然后两个狼人把他像提小孩子一样提到了作坊街边放下，对着旅馆的方向指了指，转身又消失在黑暗中了。
阿萨慢慢地朝旅馆的方向走去，冷汗顺着脸颊往下大颗大颗地滴，连背心里都湿透了。
前方远处就是旅馆了。也可以就这样走回去像平常一样睡下，明天跟着盗贼们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只要把这里的情况仔细汇报了，山德鲁并不会真的要自己拿命来抵，罗尼斯主教也必定会点头很和善地说‘你已经尽力了’。确实是的，谁又能从这样的环境下去偷书呢。他们必定有他们自己的方法来把书取回去，这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回去吗？
阿萨突然走向旁边的一幢房屋，手脚并用地攀在凹凸不平的外壁上几下就窜上了屋顶。这里的屋顶都是用很粗的木头搭出架子，上面加上木板最后再铺上厚厚的一层干草，脚踩上去很舒服。
一抬头，除了满天的星星外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连整个人的感觉都仿佛被星空所严严实实地包围住。在高原的空气中看去最大星星的足有指头大小，细微的更是不计其数，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空中的每个地方直到天地的交接处。越过那里，想必更有无边无际的美丽。在这天地间无垠的壮观下阿萨的心完全地平静了下来，他盘腿坐下。
自己已经退化了。
他原本有野猫一样的警惕，随时都可以对最微小的危险作出巨大的反应，也有狼一样的凶狠和斗志，无刻不准备把獠牙和杀意倾泄向敢于威胁自己的对手。但是随着从布拉卡达到这里的旅程，和小懿在一起的那种奇怪美妙的感觉开始把他的明锐敏感围绕包裹起来，连斗志也逐渐迟钝懈怠。即便是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看见那么多的兽人，然后又听到货物拿不到手了，他虽然也有过一些惊讶和警惕，但也刺不破笼罩全部感觉的温柔的气氛，不足给他以足够的刺激让他紧张起来。就像是往一桶浓稠的蜜糖中再怎么投入石块也起不了什么波澜。
刚才他因为知道了她回去之后将要结婚的事情而魂不守舍，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狼人的存在。狼人要杀他的话几乎和捏死一只鸡没什么区别。不用说反抗的力量，连反抗的斗志他也没有丝毫升腾起来。
死。这个概念又清晰无比地回到了他的心头，把方才旋绕在思想间的一切念头都毫无残留地驱赶得无影无踪。
只有当人真的面对‘死’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自己一无所有。任何事物在这个概念面前立刻灰飞烟灭。人所有的语言，智慧，与这个现实概念的狰狞可怖相比不过是些木偶戏。即便是那么美妙的感情，在这个东西的威力下也是一触即溃。
但是当人敢于直接去面对‘死’的时候，它会如洪水一样把思想和感情中所有微小繁杂的颗粒冲走，只剩下最单纯本质的东西。于是人就可以变强。
这是如死一般的强。
阿萨知道自己必须去把书拿回来。这不是什么任务和责任，不过只是想对自己的重新承认和肯定，让自己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确实还活着，自己确实还和以前一样，以自己的姿态和方式在这世界上存在着。
阿萨闭上眼睛，挺直腰，双手放在双膝上开始冥想。
自从从罗尼斯主教那里听说了这个冥想术的来历后就没再敢练习，而现在为了取回书也不在乎这个了。
很快地就完全沉入了自我意识的海洋中，他可以看得见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从小腹里升起，用强大的热量把身体整个融化。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和头顶的星空一起变得无边无际。

第十七章 把头拧下来
整个欧福城已经完全陷入寂静当中了。
阿萨知道他所站立的这幢房屋里面睡着三个半兽人，两个成年的，一个幼崽，从呼吸的频率和粗细完全可以分辨出来。
隐约可辩的奇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柔软的接触摩擦声逐渐变的沉重，然后又变轻微，轮番交替。这是狼人脚掌上厚厚的肉垫在地面上踩出的声音。
三，二，一，看见了。如同声音判断的时间完全一样，一只狼人从前面不远的街角出现了。这就是刚才抓住他的其中的一只，它们应该是负责夜间警备的。它们并不用火把之类的照明工具，卓越的夜间视力和听觉是人类绝对无法企及的。
在一个小时以前，阿萨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这样认为。但是他现在知道并非如此，至少不是绝对，现在自己就超越了这个绝对。只要他把精神集中起来，不管是听觉还是视觉都可以比平常发挥更敏锐百倍的功效。
这次大概是因为心境的原因，冥想的层次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深远，效果也比任何一次也更加地突出。不只是肉体和感觉上有了极大的提升，连脑海里所有的杂念也完全无影无踪，所以唯一剩下的那个意念清晰无比——把书取回来。
五音乱耳，五色盲目，五欲烦心。把其他的意念都抛弃，人自然就会更强。
狼人转入下一条街道了，听着它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阿萨攀住墙壁缓缓地滑落下来，踏到地面上，连灰尘都没有激起分毫，他的动作比一只树蛇更柔软服帖。
不只是五感的明锐，连肉体上的每一处地方也都起了奇怪的感觉。他现在可以控制每一处最细微的肌肉作出最细微的动作，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和骨骼是如何在血液流动的动力下作出天衣无缝的配合，自己好象成了一个旁观者，观察被解剖的昆虫一样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另一方面所有感觉又浑然成一个整体，精神意志和身体无分彼此，每一个最小动作都在自己意识的控制之下。
比野兽更敏感，更有饱和力，更随时都可以让斗志和杀意涌现出来，这是种完美的精神状态。他又能够感觉到生命力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是如何的流动奔驰。
一步一步地迈向前去。小牛皮的鞋底很柔软，鞋里面还有绵麻垫子，和地面的接触可以不产生任何声音。足掌前端指根处先着地，足弓弧度上强韧的肌肉匀和完美地把下落力量分散均匀到整个落下的时间里，不让某一个时间点上有过重的着力。整个腿部的关节和肌肉配合得毫厘不差，保证每一步的落点都准确无误。身体的重心降得很低，很稳，脚底和地面完全服帖在一起没有移动而发出摩擦的声音。
城政厅已经不远了。又有一个狼人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他现在能比狼人更先发现对方的存在了，阿萨转身就钻进了两个建筑中间的缝隙中，没有任何的声音和响动，他像是一个有形无质的影子。
狼人的脚步声在接近。听得出这应该是刚才捉住他的另一个狼人，它的一只脚有些跛。阿萨没有闭住呼吸，那样不见得能够坚持多久，心脏加速猛烈的声音更容易被发现。他反而张开了嘴，把呼吸的通道尽量地放得宽敞，让呼吸能够以最缓慢的速度进行。
狼人的脚步没有停留，经过这里逐渐远去了。阿萨又像一个影子般地从房屋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在建筑的粗糙表面擦上一下。
宏伟的城政厅后面有一所石屋。和这城里所有的其他建筑一样很简陋，这里便是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鲁将军的住所。
阿萨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城政厅外面凹凸不平的墙壁缓慢地朝那里靠拢。不知是否身体的极度敏感谐调所产生的幻觉，这件长袍好象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上面的褶皱和纤维都是自己皮肤和肌肉的延伸，可以控制着不被墙上的挂住而产生声音。
他静默了下来，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前方十步左右深两米的地方有老鼠在挖洞的声音，一只四脚蛇从石屋墙上的缝隙中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风刮过建筑间的缝隙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产生一些呼啸，除此之外周围没有任何生物的呼吸声，心跳声。屋里并没有人。
为什么没有人阿萨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没有人最好。
屋子是敞开的，这并不奇怪，欧福城中的民居都没有关门的习惯。阿萨走到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把门口挡住不让光线泄露出去，伸出手指，一蓬火花在指头间跳跃着出现。
火焰在手指间跳动得很厉害，但是阿萨已经很满意了。不只是身体，连精神力和魔法也完全控制自如。维持魔法的难度是发放魔法的数倍，像这样维持一个小火焰在手指间用来照明在以前是万万不敢想象的，即便是一个中级的魔法师也做不到这点。
这是个很大的屋子，里面并没有像其他房屋一样用木板分割成几个房间，显得很空旷宽阔，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张桌子，角落里堆放着很多书籍，旁边是两张床。
并不用去大费心思地去找，那本书就放在那屋子正中央的那张桌子上，很显眼，就像捕鼠笼里面挂着的饵一样惟恐进来的人看不见。
阿萨没有动，他现在对自己的感觉有十二分的自信，方圆百米之内绝对没有任何的人或者兽人在埋伏。
仔细地从脚下的地面开始往桌子看去也没有任何机关设置的陷阱。他对于陷阱的设置比一流的猎人还了解，这原本就是在野外生存的必须技巧。
他小心地走近，终于看见了这个机关的所在。
从书的下面露出几条画出来的线和桌面上的纹理混然在一起。但是阿萨分辨得出，这本书正压在一个魔法阵上面。这个魔法阵并不大，但是从复杂的线条和所用材料散发的磷光来看效果却绝对不小。
这对其他人也许是个很有效果的手段，但是阿萨却毫不在乎，他伸手就把书抓了过来。
‘噼啪’，白色的闪光把这屋子照得通亮。几道电光从四周空气中一下跳了出来往阿萨身上打去。这是个霹雳闪电的陷阱，即使是一只最强悍的食人魔受了这一下也只有瘫在地上等着被人像拖死猪一样地拉走。但是电光只闪到了阿萨身周半米的距离就隐去了，像冰箭射入开水中消失得不动声息。他身上的这件长袍和他身上的气息产生共鸣，使原本只限于身体表面的效果扩展到了身体外一周的地方。
阿萨把书收入怀中，刚才这一下响声和光亮也许会惊动其他的兽人，他必须用最短最快的速度回到旅馆。
啪，啪，啪。阿萨像被石化了般原地立定。
这不是什么魔法产生出来的声音，而是很有节奏的，很有生气的用两只手掌击在一起的鼓掌声，从门口边上的角落发出来的。同时传来的还有两个呼吸声，一个深远悠长，一个尽管很有力但已显示出年迈的痕迹。但都是很有条理而柔和顺畅的呼吸，没有憋气后的局促心跳。
一只小小的火鸟从角落里飞了出来，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鼓动着双翅翱翔在屋内的空间中，扑到墙上插着的火把上将之点燃然后再飞向另一个火把。室内一下灯火通明起来，所有的东西都照得一清二楚。
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鲁将军从一个魔法阵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门口。这是个画在门边角落的魔法阵，那个位置是站在门口无法看见的，只有从这屋里转过头去才看得见。这个魔法阵也很简单，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和魔力，大概只是把范围里的空气振动都隔绝在里面，所以阿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声音。
那只小小的火鸟终于点燃了最后的一根火把，飞回塞德洛斯城主的手上化成一团小小的火焰闪了一下然后消散了。这只是个最低等级的火焰魔法，他最但即便是魔法学院里最高等级的魔法师都无法把法力控制得这样随意自如。
啪，啪，啪。塞德洛斯城主继续鼓掌，响亮的声音表示出他由衷的佩服。“实在是非常精彩的潜行术，即使任何一个戒备森严的皇宫内院在这样的技术下都如同康庄大道。如果不是二十年前亲眼所见杀手公会的覆灭，我会以为又见到了一个一流杀手。”他又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说：“我以为你会早一点来的，却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杀手，更不是什么盗贼，没有死灵公会的成员会去做这些，就像眼镜蛇不会去学老鼠钻洞偷食一样。”塞德洛斯城主看着阿萨说。“你知道吗？蛇就是蛇，无论他怎么样和老鼠混在一起，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你实在不应该和那帮盗贼混在一起，那只会让你看起来更显眼。或者你应该装得更像才行，他们像饿慌了的狗一样扑在那些货物上的时候你不应该只站在旁边看，而当这本书被找出来的时候你也不应该欲盖弥彰地把头转到墙那边去，却连呼吸的声音都粗了很多。然后你应该更有耐心一点，不用慌着和那些盗贼一起在明天离开，在这里慢慢地花个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来接近这本书，更不要那么直接地向官员们询问我们的住处。一个陌生的盗贼突然来询问这些，不是很奇怪吗？这就是告诉我们你今晚要来拜访。所以我们也不得不在这里恭候。”城主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这样说来，你好象又不像死灵公会的人。这样毛糙冒失，完全有失他们一贯沉稳老辣阴狠的风范。不过也许是时代不同了吧，那些家伙也想换换做事的口味，找你这样的年轻人入会确实是个很有创意的变革。”
阿萨没有吭声。他无法吭声，甚至没有精神分出去思考。野兽一样的直觉让他感觉到格鲁将军身上所散发出的巨大气势。冥想的效果让他的意识一直都高度集中，高度单纯，所以才可以将身体最大的潜力完全发挥出来。而高度集中的意识根本就没有思考的余地，没有想过逃跑，投降，解释之类的。他一只受惊的野兽一样立刻就全身心都投入了戒备的紧张状态中去。
塞德洛斯那双黑白分明光芒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萨身上的衣服，像法官大人手中的小锤一样敲定了阿萨的身份。“关键是你身上的那件长袍和发挥出来的功效，那简直就是你的身份说明书。”
城主转过头去对格鲁将军说：“你说如果家里溜进了一条眼镜蛇应该怎么办？”
“杀死。”格鲁将军的回答非常简短有力，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纹丝不动，好象这两个铿锵有力的字是他用思想在空气中振荡产生出的一样。
先发制人。阿萨向后飞跳，飞起一脚，桌子朝城主两人飞去，宽阔的桌面把双方的视线完全隔断。阿萨紧跟着桌子朝前冲去。
但是桌子飞到了途中就突然停顿了下来，然后变成了气球般向上直升而起。
就在这一变化发生的瞬间，野兽面临危险时的直觉涌上全身，如同蒙眼的人觉得快要撞上墙壁时候的感觉，而且这还是一堵要将他碾碎挤烂的墙。阿萨全力刹住前冲之势。
桌子飞离视线之后刚才还随随便便站在门边的格鲁将军陡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手朝他当胸伸了过来。
这手并没有握成拳，也不是来抓，只是很随意的姿势，像特意伸过来让他看一下而已。阿萨看得很清楚，那手上覆盖着一层像雾气般白茫茫的光芒。
来不及左右躲闪，阿萨直觉般地就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动作，他双脚全力一蹬朝后面飞退。他的敏捷度和爆发力已经比往日强上了好几倍，这前冲后退的动作间似乎连转换的空隙都没有，即使是只野兽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是即便如此，格鲁的那只手仍然触到了他的胸口上。
在他的退让之势下这只手并没有着上多大的力，好象只随意地推了他一下而已，但是阿萨却直到重重撞上了墙壁才停下来。刚一落地，他立刻又像只猫一样弓起了身。这一个闪避恰倒好处，接连的动作也是毫无破绽。
“好。”格鲁如同一潭墨汁般的漆黑眸子射出刺人的光芒，原本雕塑般沉稳的脸上开始跃动出生气。如同一个痴狂的画家发现了美景，自闭的乐者看到了一章绝妙的乐谱一样突然找到了可以抒发自己生命力的渠道。兴奋把他的活力完全点燃了。
从刚才冥想结束后阿萨就感觉得到，原本刀劈斧凿都难以伤害的长袍比往日更有防护力了。纤维的缝隙间吸收着自己身体散发出的某种气息鼓荡着，可以充分缓解外来的伤害。但是现在胸口正有三个小点隐隐生痛，还有一处已经渗出了血点，那只手的中，食，无名指经过长袍的缓冲后还是戳到了那里。
这件长袍依然还是没有丝毫损伤的。但是阿萨知道如果那只手正面地碰上，也许他身体不会多个窟窿，但是胸骨却一定会像铁锤猛击下的瓷器一样碎得稀烂。
随着塞德洛斯城主的手势，桌子像是被一只无形地大手托住一样从空中慢慢地飞到一旁降落下来。这也是一个最基本的空气魔法，几乎没什么实际的用处，平常魔法师们最多只是发出一阵气流来吹开毒烟之类，而转到了这个老头手上却立刻变得奇妙无比。
塞德洛斯像是位观看戏剧的名作家，在旁边发出评论和说明：“他身上的那件长袍是死灵公会的宝物——鬼王之袍。传说由死灵公会的创始人阿基巴德亲手制作，采集了桑德菲斯山巅的雷鸟的羽毛和海外火山上一种叫凤凰的鸟的羽毛用魔法混合编织而成，不只是可以抗拒任何魔法，据说经由练习过他的暗之冥想术的人穿在身上更有难以想象的功效，可以算是世界上最有防御力的装备之一。你的击打力大概会只会产生一半的效果。”
“那就把头拧下来。”格鲁的话还是那么简单直接，但是他的眼睛中已经有一团火焰在开始燃烧。

第十八章 胜负
敏锐的感觉让阿萨清楚自己和对手战斗力并不在一个档次上。
格鲁将军好象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姿势，连手都背在身后。好象只是在观看着一只没有丝毫危险的小鸡一样看着阿萨。
但是阿萨却感觉到面对的是一只远古的秘境中的洪荒巨兽。那随和的姿势下潜伏着的气势像刀剑般锐利危险，仿佛随时都可以露出巨大疯狂的真正面貌把面前的一切敌人撕得稀烂粉碎再一口吞下去。
从刚才对方那样的动作来看自己并没什么胜算。覆盖在他身上的那层白色的光膜并不是魔法，而是另外一种更单纯，更直接，更狂猛，所以更有效更无坚不摧的力量。即使自己身上有着那件长袍，但只要被正面击中身体一次依然足以致命。而这种力量和肉体合而为一，使他每一个动作都超出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
阿萨慢慢地以一个起跑的动作半蹲下，右脚稍微往外支出，左手按着地面，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他全身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积蓄着力量，然后绷紧，只要一个触发就会爆炸出去。他眼睛看着地面，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都用似看非看的余光放在了前面的对手身上。
一击。所有的机会都只在一击上。
确实体验到了死亡的威胁，阿萨心底最深处的那股原始的斗志和杀意开始弥漫起来，似乎那里一直有只野兽在沉睡，一旦受到了触动就会被唤醒然后开始在体内狂野地驰骋。冥想的清晰感依然笼罩着思维，结合这唤醒的原始欲望变作一股冰凉尖锐但依然燃烧着的斗志。
看着面前像只豹子般伏下身去的对手，格鲁原本像雕塑般不动分毫的表情居然也有了一点波动。他薄薄的嘴唇向旁边延伸了一点，然后往上稍微一弯曲，这一点点笑意让他看起来有了活力。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有白光透出。
两人都没有丝毫的动弹。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浸出暴风雨前海面空气的湿漉漉的沉闷。门边站着的塞德洛斯城主慢慢地退出了石屋。他不想插手，也相信自己用不着插手。
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互相以奇怪的节奏追赶重合着。
当阿萨吸气的顶峰追赶上了格鲁的呼气的低谷时，他猛然暴起，积蓄多时的全部力量从这个跃起的动作中一下爆发出来，豹子般朝前窜了出去，足部腰部肌肉的力量一路叠加到手腕，背上的刀化作一条乌黑的电光雷霆万钧地朝前面站立着的格鲁砍劈而去。
格鲁眼里的火焰一下变小了，无力了，像是一下丧失了充足的燃料。
他看得出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很好，但是也感觉到很枯燥无味。
出刀者的力量和身体动作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根本没有丝毫的精神和斗志在里面，只是在单纯地使用力气而已。这不是生死搏斗中的那种凝聚了生命和灵魂的攻击，不过是一个和砍劈木头没两样的动作而已。
格鲁感到很失望，刚开始看见这个对手那如同野兽般的反应和动作的时候他还很兴奋，以为这必定是一场非常过瘾的搏杀。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刀锋，像行走间随手抓住前方挂落下来的树叶一样轻松，左手则握成拳带点藐视和失望的愤怒击了出去。
但是他立刻发现右手很轻，左手很重。
刀锋入手的感觉很轻，不只是没有精神和斗志，好象连力量和速度都全然没有了。
刀轻是因为持刀的人根本没握住刀，在刀即将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放手了。所有的力量都保留下来抵挡当胸而来的一拳。
一只手正好抵在了拳头上，但是即使是早有预备的所有力量都没有丝毫减弱拳头的去势，手反而被带着一起击了胸膛上，手的形状和胸口一起凹了进去。
但是有了这只左手的缓冲和那层长袍所起的神奇保护力，胸骨并没有碎得稀烂反插进心肺中去，只是断成了几截，还把人击退了一步而已。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整个屋子里充斥满了气流和魔法力交混而成的轰鸣。一只巨大古怪狂野的火球瞬间就在两人间疯长成型后带动着庞大的气流朝近在咫尺的格鲁的面门直冲而去。这才是凝聚了全部力量和精神的真正的致命一击，连火球的外型都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异化而变得像一只怒号着野兽。
反射出这面前的光芒，格鲁的瞳孔都成了这跳跃着的金黄色。他甚至看得见这个低级法术中正在狂野奔流的魔法力，那足可以把一尊铜像炸成满天通红的碎屑。
火球术是一个很简单的火焰攻击法术，每一个入门的魔法师都会使用。但正是因为简单，才可以在一瞬间凝聚了施法者的全部魔法力，才可以在这样的近身撕杀下使用出来。
绝对躲不了。
阿萨至少把一半的魔法力用作了加快火球的速度。这是个拿捏得很好的时机，或者说创造得很好的时机，是用自己的一只手和重伤换来的时机。
他刚才见过这个对手的速度，不管是在什么样的距离下用多快速的法术都没有必中的把握。
没有机会就去创造机会。只有等对方先攻击，等待对方攻击而无法躲闪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机会。
但是这样的对手只要一出手几乎就是有绝对的把握把他一击致死，光靠身上的长袍是无法防御的，还必须要有更大缓冲。于是他用了所有的力量和一只手去防御，然后用魔法力去攻击。
火球的直径足有半人大小。只是成形以后就几乎挨到了格鲁的身上，而飞出的速度比弩箭更快。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两步而已。绝对没有人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躲开，阿萨很有自信。
是不是绝对真的无人能躲不清楚，至少格鲁并没有露出一点要躲的意思。他放手丢刀，手上的白色光芒强得仿佛有了形质，这只手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挡在了火球的面前。
火球并不是真的球，那是一团魔法力高速运转自然产生的形状而已，只要一旦稍微触及事物影响了其中魔力运转的均衡所有的力量立刻就会爆炸发放出来。但是现在这个火球却像一颗真正的球般被了格鲁的那只发出白光的手挡住了，火球边缘的火焰不羁地反复波动着想脱离这桎梏继续往前飞奔，但是却丝毫不能够越过那层白色的光芒。就像最狂暴的地狱之兽被战神阿瑞斯按住了额头般无能为力。
这也只是瞬间的停滞，格鲁的手向上一挥，火球便完全改变了方向朝着屋顶继续以原有的狂野之势飞去，轰然一声后整个由粗大木材结构而成的屋顶丝毫不留地变做无数零碎的火焰冲上了半空。几乎整个欧福城都被照亮了。
格鲁的右手仍然还保持在那挥起的姿势中，要把一团滚动着的魔法力丝毫不动地转变方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比放出这个魔法更要吃力几倍。
所以他的那只手还没有收回来，发放这个魔法的手已经朝他脸上按了过来，并且掌间又开始闪现出一颗火球。这次不再发射出来，而是直接要把这记火球按在他的脸上爆开。
这不是事先预备好的战术，以人类的体质来说魔法力的流动无法快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发出魔法，所以看得见那颗火球的形成要比刚才小并且缓慢得多。这是对手在那一击落空后立刻发起的另一次攻击。
居然用自己的一只手和可能直接死亡的危险来换取一个最有效的攻击时机，这是如何的老辣机狡。而面对全力一击落空后居然没有丝毫的气馁灰心，反而立刻发动了另一次攻击，这斗志足比最狂猛的战士。
这才是真正的斗者。格鲁低喝一声：“好。”那只原本击出的拳头已经收了回来，一把抓在了迎面伸过来的那只手上，手指相错互相抓着，像是好朋友间的击掌。还来不及成型的火球顿时被他手上的那层白茫挤得稀烂。
同样地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看到那只手的形状一下奇怪地扭曲了起来。骨骼像是机器猛力压榨下的脆饼干，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碾成了细粉。
‘当啷’。刀这才落地。胜负已分了。
这真是场很好的战斗，这个对手将所有的机智力量精神斗志都展现得淋漓尽致。格鲁感到很满意。
阿萨感到很绝望。不只是这所有努力居然没起到丝毫作用而彻头彻尾的绝望，还有愤怒，痛楚，对死的恐惧。各种力量席卷在一起终于把所有的理智甚至人的味道都全部湮灭，剩下的纯粹是原始的兽性。他猛力抽动着那只被捏得稀烂的手，几乎把自己的那只破手也从手腕上扯了下来，他借着这个拉扯的力量直接飞扑向对手。
没有经过思考，他现在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只以一个所有动物的本能看到了对方头颅和身体连接中的那个最柔软的部位，上面那微弱的跳动暗示着下面流动着的大量红色和腥臭的液体。这个暗示更激发了他的本能，他张开嘴朝那里狂咬下去。
格鲁脖子一弯，额头撞上了直冲过来的对手的头，发出‘乒’的一声。
但是阿萨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样的响声，他听到的是人一辈子只能听到一次的奇怪声音。那是自己头骨破裂的沉闷呻吟直接冲击神经的声音。
好象有根锥子刺进了脑袋的最深处然后爆裂开，把尖锐分散飞刺到每个角落由里而外地突破出来把里面所有事物插得稀烂。
阿萨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撞得向后飞了出去然后撞在墙上像只破布一样落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像欢快的小河一样从双手和头上流了出来不断地在地面上拓展自己的领地，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真是非常精彩的战斗，也是我看到的最有艺术性的魔法攻击。想不到死灵公会也还有这样有生命力和创意的人才。真是可惜了……”塞德洛斯城主摇着头叹着气走进屋子，俯身从阿萨的怀中拿出了那本书。
和书一起顺带着被带出来的还有两张纸掉落在地上。这是两张很高档的羊皮纸，很厚很结实边缘也没有丝毫的毛糙，上面还有制作得很精美凹凸花纹，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寻常人和死灵公会的法师们所用的。
格鲁还楞在原地。像美食家在回味一道好菜一样把刚才的每一个战斗的细节重新细细咀嚼了一遍。这即使不是他所遇见最强的，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最刺激的对手。
“好。”他感叹着喝了一声采。
“不好。”塞德洛斯城主把那两张纸摊开，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脸色变了。

第十九章 小懿
小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旅馆里的床都是由木头很粗略地构成一个大架子，铺上几块木板再垫点干草就了事。而这张床上面居然还有着一层麻布，一块棉布可做被子，一个干草编制的枕头，已经是这旅馆最高档的设施了。
睡在这上面的感觉当然和躺在公爵府里铺着鹅绒精棉的床上感觉天差地远，不过小懿并不是在意这个，从深山中阴冷潮湿的地洞到可烤熟鸡蛋的飞龙沙漠她都去过。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都比不得不穿着华丽累赘的服饰对付着礼仪和应酬的公爵府要强得多了。
姆拉克公爵并不是世袭的爵位。公爵出身不过是地方上的乡绅家族，因为在二十年前帝国和南方国家的战争中战功卓著才受封了爵位，然后靠着个人超卓的能力和手段一步一步地爬到现在的地位。小懿并不是和其他豪门望族的子弟一样是在荣华富贵中浸泡着长大的，而且父亲那种奋发拼搏的经历和早些年很用心的教育方式的缘故培养出她独立自主的性格。她完全没有父亲的那种雄心大志，成熟的性格也让她特别厌烦上层社会贵族们的那种虚无糜烂的生活，她更愿意把精神用在一些具体实际的地方。为了摆脱那种厌烦的公爵小姐的身份，干脆就自己到了魔法学院下属的药剂所工作。经常到四处去探索冒险，发现前人没发现过的新事物的满足感让她觉得很充实。
当父亲帮她定下了婚事后她很不高兴。在父亲的严格教导下她极少去想什么恋爱之类的事情，更毋庸说结婚了，而且艾尔尼家这种豪门的规矩很严。她也讨厌那个眼睛里只有‘权势’两个字的未婚夫，但是她并没有反抗，她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贵族门第间很常见的政治联姻，也知道这门婚事对父亲很重要。而且她一直是个很识大体，很懂事的女儿，也很爱自己的父亲。
于是她在婚期之前借口帮药剂所采集药草研究药性而出发去大陆各地旅行和冒险。她想在这最后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过一下真正的彻底自由的生活，为此她甚至打算去大陆最危险的地域探险旅行。‘死了就算了’，她有时候会有点自暴自弃地这样想。
结果就在蜥蜴沼泽中她差点真的死了。当知道自己的伤势已经重得只能在床上躺着等死的时候，看着有些失措的父亲和依然漠然的未婚夫她居然不觉得伤心。但是当看到那个人很坚定地说一定要想办法再救她的时候她突然完全软弱下来了，觉得自己就算这样死了也是值得的了。
当后来她从垂死的长期昏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奇迹般的完全复原了，从父亲的口中才得知那个人真的为她找到了一种神奇的药物。她知道婚期已经不远了，而且父亲也不会再允许她独自出门，但是她却强烈地想见到他。这只是一种很单纯很强烈的愿望。她自己悄悄地又跑了出来，在布拉卡达终于找到了他，又好象顺理成章地和他一起到了这个奇怪的城市里来。
这些天她过得很开心，而且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这里所有的事物都那样新奇，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奇怪场景而且所有都显得生机勃勃有条不紊，好象来到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新世界。更重要的是有他陪在自己身边。
他可以从地面的蛛丝马迹看出在半天之前有什么野兽在这里经过，也可以从风的味道和天上的云彩断定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天气。他还知道红烟树皮怎么弄是不错的调味品怎么弄又可以让人腹泻不止，知道什么样的大地菇吃了可以让人笑到死，知道狗灌的屁股要怎样烧才好吃，知道单眼蜥蜴其实有着和外表不相称的好味道……这些新奇的话题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厌倦。
他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好象从与世隔绝的森林里突然蹦到这世界里来的一样无知。他不知道文学也不知道诗歌更不信仰神灵，对很多仿佛常识性的问题却完全不理解，有时候露出孩子般的单纯幼稚，但只要需要的时候随时又可以表现出最老练的机敏和波澜不惊的深沉。两人仿佛有默契般都对以前他救过她的事情绝口不提。一两天后两人的相处居然就没有了丝毫的隔阂，说话举止间像多年相处般的自然，连那个老盗贼也觉得他们确实是‘情人’。
尽管是很自然的相处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可以感觉到彼此间那种亲密感觉与日递增。直到昨天两人偎依在一起后她才肯定，她很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一股比世间所有美酒都更醉人比所有蜜糖更甜的感觉立刻将她完全围绕了。她完全沉醉在其中。
但是到了今天她又知道了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回帝国去。
本来已经几乎完全遗忘了的父亲，婚事，未婚夫，王都的生活，责任，这些东西像早就商量好了埋伏在一起似的一股脑地掩杀过来把她的阵脚冲得一塌糊涂。开始这段旅程之前，她还有着回去的思想准备，但是后来这全新的环境和全新的心情让她迅速地把这些东西忘记了。
但是忘记了，并不等于这些东西就不存在。在幸福的云端突然发现这些角落里的东西的时候飞坠而下的感觉更让人措不及防。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有了完全抛弃掉父亲和家庭责任的念头。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立刻就被自己慌忙不迭地扑灭了。母亲早亡，父亲生她养她，即便是在公务和应酬很忙的情况下也从来没有忽略过对她的教育。她很爱父亲，很清楚这门亲事对父亲的重要性，作为女儿，她有责任去这样做。
但是想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地甜蜜地生活下去的愿望却在心里滋生蔓延，不以坚强的责任感和沉重的父爱而做丝毫让步，终于她无法自己作出选择了。于是她下了个好象完全荒谬的决定：把事情告诉他，让他来做决定。如果他不要自己回去，那么自己就真的把什么都忘记，跟着他一起走遍大陆到处去旅行。
但是他听说了她回去就要结婚的事之后只是哦了一声就像往常一样在那堆干草里面闭上了眼睛。她很伤心，吹熄灯后悄悄地流了眼泪。
躺在床上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而从他的呼吸中也知道他也没睡着。当她听见干草的响动，听到他站了起来，悄悄走过来的时候她的心几乎从喉咙里面跳了出来。
但是他只是经过床边悄悄地走出了门，然后声音逐渐远去，似乎是走出了旅馆。
她连好奇的力量都没有了，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坐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满天星空发楞。
高原星空的美是没见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的。当知道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种美也都会永恒地持续下去的时候观者才能体会到人的渺小，于是所有的伤悲都让人有了忍受的理由。
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火花在远处的天空中爆起，发出的辉煌把整个欧福城都照亮了。那一瞬间连星空都失色。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她看见这蓬巨大美丽的火焰的时候突然感觉这是一个人的生命。
和永恒的星空比起来这完全不足道，只是一眨眼间的事物罢了。但就在这一眨眼间它却就是最美丽的事物。
因为短暂，所以才美丽。不知是短暂造就的美丽还是美丽注定短暂。她想起短短的这段时间的生活，不觉又流下泪来。
这种美丽哀怨的语言是妹妹平常喜欢挂在嘴边的，她经常还教训妹妹这些不过只是神经过敏而无所事事的人呻吟着自怨自艾着好玩的而已。但是想不到自己却在这时候感觉到了这些东西。
这声巨响把整个欧福城都震醒了。兽人们都走出房屋朝发出声响的地方张望。不过没有多久就有半兽人开始打着火把来告诉兽人们那不过只是一次城主大人的魔法实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
全城骚动逐渐平息的同时，旅馆的半兽人老板却带着另一个半兽人和一只狼人来到了盗贼们的房间问话，然后又迅速地找到了她。
“城主大人有要事请您去一趟。”半兽人很恭敬地说。
狼人把她负在肩上朝刚才发出火焰的地方飞奔。风刮得让她的眼睛也睁不开。
她不喜欢狼人身上的那股气味，那令她想起在蜥蜴沼泽的事情，充满死亡和恐惧的味道，她隐隐觉得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来到了发生爆炸的地方，不少兽人正在一所石屋前，火把将这里完全照亮了，一个须发银白的人类老者正在那里等着她。
“塞德洛斯先生，您怎么在这里？”她认得这个老者，她还是小孩的时候这个叫塞德洛斯的老者就来她家住过一段时间。他和父亲是好友，是个很了不起很有名的学者和冒险家，她的魔法也是在他的指导下学习的。
塞德洛斯看见她的时候脸色在惊讶之中更沉重了，不发一言地点了点头，带她走向那间石屋。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屋子的屋顶已经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四面墙壁。
走近石屋的门口，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立刻站住了脚。这个味道和她心中的不祥重合起来，她下意识地开始往后退。
她不是没见过尸体和血腥的娇小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胃已经在收缩。她想吐。
“姆拉克小姐，你过来。”塞德洛斯招了招手。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镇定点，血腥味道却在鼻子里更浓了，好象更透入到了身体深处。
原地站了一下，终于冷静了一点，她走进了那个没有屋顶的石屋。
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占据了很大一片地面。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混身都是血的人，那个人的头脸已经完全被血污糊满了，但她依然认得出，那就是刚才还从她床前悄悄走过，让她的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的人。
她的脚一下就软了，好象里面的筋腱突然就被抽了出来一样。
塞德洛斯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他已经用不着再问了，看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立刻就用所有的力量自己重新站稳了，几步就扑到了床前对着床上的人伸手用出了恢复魔法。她狠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断让魔法力更没有障碍地发放出来。
他的额头凹进去了一块，使他的脸看起来似乎有点变型。一只手几乎是被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手掌和那里的衣服一起凹进了肌肉里面去，渗出的血已经把骨头肌肉和衣服都凝成一块。
她想摸摸他的脉搏，却发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像一只烤熟了的红薯被使劲捏了一下的样子。细碎的骨头蔓延到了皮肤上，血已经凝住，有些地方的皮肤和肌肉已经完全分不清彼此了。
手已经沾上了他的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混身都在发出剧烈地颤抖，手更是抖得厉害，她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施放她那些微薄的治疗魔法力了。她使劲咬住自己的牙齿不要自己哭出来。
终于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去摸了摸他的脉搏。幸好，虽然很微弱，但是依然还是有活着的迹象在波动。
“我也已经用过治疗法术了，只是他实在伤得太重，而且斗气造成的伤害让法术效果不大。他完全是靠自己的生命力在撑住的。”塞德洛斯在旁边说。
“怎么会这样的……”她终于开口哭了出来。
塞德洛斯沉默了一会，用很沉重的口气说出个仿佛敷衍一般的回答：“只是个误会。”

第二十章 生者与死者的对话
四万大军都已经在布拉卡达集中了，粮草储备也已经到位。
长期对兽人的歼灭赶杀，桑德斯将军对蛮荒高地上兽人的数量是成竹在胸的。这些剩余的兽人大概都是以前在剿杀中逃进桑德菲斯山脉中去的幼崽和青年，总数量绝不会超过一两千。即便现在抱成了团，加入了些不成气候的大耳怪，再有了些装备，但在这兵力的悬殊毕竟是数十倍，而且部队中魔法师的魔法永远都是对付兽人们最有效的武器。只要将军一声令下，这四万大军立刻就可以出发，像碾碎臭虫一样把那个野兽的巢穴夷为平地。这种事情将军已经在过去十几年里做得非常的熟练了，他很有把握再做得很好。而且在胸中冲击的愤怒也让他恨不得马上就可以听见那些野兽们临死的号叫，把一个兽人的脑袋踩在脚下，一用力发出‘喀吧’的一声让里面的脑浆和血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但是即便如此，将军也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和自信把理智掩盖过去。他从南方出发的时候就下令让一队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先到达布拉卡达，稍事休整后就前往那个城邦进行侦察和试探。
战争毕竟是战争，动辄便是千万人的性命，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并不是为将者的个人情绪就可以肆意左右的游戏。将军很懂得这一点。他从十多岁便在战场上生死间打滚，而直到二十年前帝国几乎都一直处于和周围国家的战争中，他在其中锻炼出的战争经验和判断力是那些从骑士学校中毕业的军官们所望尘莫及的。而在战场上能够当上将军绝不是靠的勇武，而是智慧和冷静。所以即使他有着狮子般爆怒的脾气，但只要一接触到军国大事他一样可以冷静得像个不含丝毫水分的干坚果。
而他也很清楚，兽人们虽然不会使用魔法但是体质和战斗力很好，尤其是食人魔和狼人更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比肩的。如果有了良好的装备，再有了进退有度的兵法阵型和计谋那将是很恐怖的战斗力。在进攻之前最好把那里的情况弄清楚，那些兽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装备，有着什么样的制度，会采用什么样的进攻方式等等。
将军知道这次的战斗是很重要的。朝中的势力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了。埃尔尼家族那一批人不满足于经济和政治上的一手遮天，更想染指军权。他们一直都在计划着让自己下台，送上来一个他们派系的人。
因为皇帝陛下还年幼，实在是太过宠信那些善于钻营讨好的人了。所以军方大臣们一直都在政治斗争中落在下风。如果这次的军事行动能够雷厉风行地顺利完成，将那个兽人的巢穴一口气歼灭，那么军方的势力就可以重新在朝里的斗争中取得上风，更可以借此将埃尔尼家族的势力彻底驱除出军队的所有事务。
而如果失败了，埃尔尼家族必定会趁这个机会染指他们垂涎已久的军权。
所以即便是军力占绝对的上风，将军仍然是很谨慎，先派出侦察部队先去探探情况。但是有些奇怪的是那支部队出发已经十多天了却没有丝毫的回音。于是几天前将军又再派出几小股侦查部队往高地深处侦察。
今天终于有消息回来了，但是回来的只有几个侦察士兵，其中一个新兵刚翻身下马就喊：有怪物。
苦等了十多天却等回了这样一个类似于小孩走夜路被吓哭了的报告，将军的火气一下全部爆发出来了，一拳就把这个士兵的脑袋打得像扔在墙上的西红柿一样爆开。
但是他也马上冷静下来了，立刻询问其他几个士兵所看到的情况。得到的汇报却也是一样：有一只巨大的由尸体累积的怪物在蛮荒高地中，侦察部队原本想接近些查看，却被怪物喷出的火焰烧得连尸体都没剩下，只有在最远处的几个没受火焰波及，这才逃了回来。
听了汇报的将军脸色很难看，几个侦察兵的腿也在打着哆嗦。最后终于将军转身朝几个副官吼道：“叫那个叫纳格司的混帐给我滚过来。”
副官连忙跑出营帐，但是后面又传来将军的吼声。“站住。”
“记住，是请纳格司神官过来一趟。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将军调整了一下措辞重新说了一遍。
一个由尸体累积而成的怪物。根据将军的经验来说这大概是死灵公会所弄出来的，在他年轻时与其他国家的战斗中就看见过他们用尸体玩的一些花样。他不知道死灵公会这个时候跑来这里做什么，也没空去深究，他现在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兽人城邦上。前面有障碍，那就必须清理掉。
纳格司神官也是埃尔尼家族的人，而且还是当今宰相的大儿子。这次他名义上虽然是魔法学院派遣来协助调度部队中的魔法师，实际上却是来监督部队的作战情况。被他抓住了将军的什么小辫子自然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而如果作战顺利一举拿下了那个兽人城邦的话他又可以算上一份军功。为以后他们家族势力在军队中的发展打下基础。
纳格司神官本人不过三十岁上下，以前并没有上过战场，虽然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都的浮华糜烂的生活中去了，但也在魔法学院和军事学院里学习过一段时间。毫无疑问他也是知道自己这次在军中的任务的，一方面自然是对将军的所有行动都留上了心，一方面也处处显露出急于立功的浮躁。
如果可以的话将军绝不会去和他商量事情。但是对付不死的亡灵怪物刀枪剑戟之类的物理伤害并不太管用，用魔法才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将军并没有直接指挥魔法师们的权利。魔法师并不属于军队，他们和牧师一样是魔法学院支援军队的力量，按照惯例只有部队中的神官才有权利调动。平常来说教会的神官们都会对战斗经验丰富的军官言听计从，但是现在的情况无疑并不是这样。
看见纳格司神官的反应后将军就知道不妙。当听说有一只巨大的亡灵怪物出现在荒野中还杀死了不少士兵后他脸上居然是很振奋的表情，那神情分明就写着几个字是‘终于轮到我立功了’。他命令把所有部队中的魔法师集中起来前去消灭这个怪物。
将军是绝不同意。魔法师是部队中最有攻击力的，也是最为脆弱的，集中在一起如果有所损伤的话那对部队的战斗力有巨大影响，何况这次面对的是兽人，魔法师在战斗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纳格司神官却执意要如此。将军则退一步建议至少也要先把那个亡灵怪物的情况摸清楚再说。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否有操纵它的人，它究竟想要做什么。把这些弄清楚了以后再研究对策，然后再行动。
纳格司神官却很不以为然，说将军这样优柔寡断只是延误战机而已。不管这是兽人还是死灵公会的把戏，再巨大的亡灵怪物不过也就是尸体累积而成的肉块而已，只要集中起足够的魔法力就可以炸个稀烂。这样还可以给兽人以威慑，兵书上写得分明，这叫不战先以气势夺人，以后的仗就好打了。
将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把自己的脾气发泄出来。他差点想把面前这个急功近利的指挥者一斧头劈死。
很明显在神官急于立功的心态下已经容不得丝毫的拖延了，将军的谨慎考虑全成了老朽的懦弱无能。
死灵公会几乎已经是所有国家的公敌，更是邪恶的代名词，如果能够解决掉一个死灵公会创造出的巨大怪物，那不只是军功，而且在教会中的地位也会大大提升，这简直就是老天送来的礼物。
纳格司神官立刻开始召集部队中的魔法师，打算明天就出发，好象害怕这个亡灵怪物会突然消失了一样。
这场战斗确实出不得差错，不只是涉及朝中权势斗争，更涉及到帝国的兴衰。将军不想看见帝国大权落入那帮只知道耍权谋手段的龌龊贵族手里，不想看见他们把像自己这样的一批曾经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们挤下去。
将军自己先悄悄到布拉卡达城外的树林中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对着树木拳打脚踢，边打边把埃尔尼家族所有的人包括祖宗都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了个狗血淋头，直到把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回去找到神官要求和这只部队一起出发。他不放心把这队精英完全交给这样的蠢货去指挥。
出发几天后，部队在那几个侦察兵的带领下并没用多大的功夫就发现了那个怪物的踪迹。巨大的脚印和强烈的尸臭就是路标。顺着脚印追踪了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怪物。
将军和神官一起登上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头，能够比较看得清楚这个怪物正缓慢地朝西北方向前进着。
将军从怀中拿出一根长铁筒。这是王都的姆拉克公爵通过罗兰德团长送给他的礼物。
公爵在朝中的立场上一直是站在军方这边的，他也是军人出身，深得其他军方大臣们的信任。虽然他女儿和快要和埃尔尼家族的一个公子结婚了，但大家都相信那不过是小儿女间的私人感情问题而已。众所周知，公爵一直都在努力地为军队的经费而努力，而比如说这样的一个礼物就更让人感觉到公爵依然还是一个心系前线的军人。
这是个奇妙的东西，是矮人工匠们的杰作，透过这个可以看见远处的东西。这对作战来讲确实是非常有用的，将军很感激公爵的这份心意。
透过这个铁筒将军很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怪物。这个怪物的整体轮廓居然是只有在传说才出现的龙。
那是由无数尸体累积起来的躯体，从那些尸体的装束来看就是自己在半个月前派出的那只侦察部队。那些原本生龙活虎的士兵们互相挤压在一起，众多突出来的肢体已经腐烂，随着这怪物的移动一下一下地抖动着，如同这巨怪身上的体毛。扭曲的肢体中有时还露出一张扭曲的面孔，无数个这样的死气沉沉的画面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自己在活动的巨大怪物。这完全就是正在活动着的死亡。浓重的尸臭竟然没有引来食尸鹰，所有的生灵都对这个怪物的气息感到本能的害怕。
古怪骇人的外表伴随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尸体的气味结合成诡异恐怖的气氛，足以叫任何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即便是早已经见惯了杀戮场面的将军也觉得自己背上有些发冷。他感觉得出来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纳格司神官也通过铁筒看到了这个巨大的怪物，他的脸色开始发青。他连僵尸也只是看过图鉴而已。
“看样子这个怪物暂时并不会对我军有什么危害。我们先把部队撤回去，向魔法学院报告，让他们派遣专职的牧师来对这个怪物查看解析一下再说吧。”将军看见了神官的脸色，帮他下了决定。
但是纳格司神官却勃然大怒起来：“面对敌人临阵退缩算什么军人？”
“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胡乱去进攻，这些魔法师都是花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如果部队有损伤怎么办？你脑袋里全是一坨一坨的屎么？”将军的怒火终于发了出来，朝神官怒吼。
纳格司神官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在生死线上战斗为生的军人的气势绝不是躺在女人堆里的公子哥可以抗衡的。但是神官大人立刻又觉得自己不能被这样的武夫所震撼。为了找回自尊他转身朝自己的副手命令：“传我的命令，以神圣的天主的名义，全体突击把这个邪恶的怪物消灭。”
“站住。”将军的怒吼把这个副手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定住了。
“这里我是指挥官，他们全都是我的人。去传令，这是我的命令。”神官鼓起勇气和将军对峙。在部下的心目中终究是命令占了上风，他往山下的部队跑去。
无能为力地看着数百名魔法师策马朝那个怪物冲去。将军朝神官瞪着眼，里面差点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企求这个怪物真的能够一下被解决掉。”
魔法师们策马飞快地接近，尸龙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在它看来只是蝼蚁般的小东西，几天前它轻而易举地就把几十个这样的东西烧作了灰尘。
它没有什么思考能力，自身强大的魔法力也让它拒绝一切命令，它现在只是依照着创造它的魔法阵所赋予它的本能，寻觅着大地中魔力的流动朝西北方向走去。
魔法师们冲到了魔法的射程之内。随着其中几个中级魔法师的一声命令，只是一瞬间，尸龙的轮廓就完全淹没在闪光和火焰中，各式各样的攻击魔法在那尸体的躯体上产生碰撞爆炸。火球的爆炸，火焰的灼烧，闪电的白光和霹雳声，冰箭的呼啸和碎裂集中成为了一大片绚丽壮观的魔法展示。这其中的每一次爆炸，每一次闪耀，每一个呼啸都具有足以将一只食人魔击倒的巨大威力。
即使在远处的山头上也可以感觉到这数百名魔法师释放出的惊人魔力。这数百名魔法师集中起来攻击的威力确实非同小可，即便那是一座山也应该会被削平了吧。纳格司神官得意洋洋，仿佛听到了晋升大神官仪式中的奏鸣曲。
一股绿色的波涛突然从这堆绚丽的魔法花火中冲了出来，立刻就以自己雄浑无比的气势把所有的其他闪光声响呼啸淹没其中。
只是几眨眼的功夫，绿色的波涛散尽，荒野恢复宁静，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吹过以尸龙为中心的一大片黑色焦土发出点轻微的呼啸，焦土上面空荡荡地没有任何东西，刚才那绚丽壮观的魔法场面好象只是个瞬间的幻觉而已。
尸龙的身上连痕迹都没留下。这些尸体中蕴涵着的巨大魔法力和生命能量使它的防护力比经过魔法加工的软甲还要坚韧数十倍，无论是魔法还是物理攻击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足楞了好一会，纳格司神官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摇头喊：“怎么会这样……”
将军足有沙锅大的拳头击在了他的脸上，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后他飞出老远。
纳格司神官领军去消灭巨大不死怪物，结果不幸和他带领的部队一起全军尽墨战死沙场。将军已经想好了报告的内容。
对付兽人部队最有力的武器，魔法学院花费无数精力才培养出的人才，就这样几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将军混身都在发抖。
看着这一切，站在另一远处山丘上的罗尼斯主教也在微微颤抖。
“我现在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罗尼斯主教低下了头，用低沉的重音反复着话语，好象一定要这样才能把心情表露出来。“我很后悔帮助制造了这样一个怪物出来。”这被烧死的数百名魔法师都是魔法学院培养出来的，都是他的学生。
“这完全是最没有痛苦的死亡，他们可能连‘死’这个念头都没时间去想就死了。这实在是很完美的死亡方式。老师您用不着为他们伤心。”维德妮娜的肌体不过只是个躯壳而已，她的声音是用空气魔法在喉咙间逼出来的，虽然很难听，但是也带着感情色彩，可以听得出她并没有促狭嘲讽，她是很正经地说着。
罗尼斯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眸子已经完全被愤怒烧了起来。
“老师您也用不着生气。他们死了，那就证明给了其他人知道我们的杰作是完美的。这只是百多条人命而已，有了这个作为警戒就可以免去了成千上万普通士兵的死亡，这不是很划算么？”维德妮娜侃侃而谈。“难道老师因为他们是魔法学院的弟子而心疼吗？我记得老师以前经常教导我的，生命是不分贵贱的。”
“一个巫妖这样的死灵怪物怎么会懂得生命的意义。”罗尼斯主教回过头去长叹。他依然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学生二十年前的模样，那是很有生机，很有活力，很美丽的，让每个见到的人都不忍心把她和‘死’这个概念联系起来。
“老师您错了，只要是存在着的就必然可以破坏，也就是必然会死。我只是改变了我生命结构的形式，不再衰老罢了。而且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正是因为我太害怕死。我害怕时间把我杀死，害怕我自己的生命在我的意志之外流逝，所以我才用了这样的方法来挽留我的生命。”
“邪术造出的怪物而已。”罗尼斯不屑。
“老师您又错了。”维德妮娜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这哪里是邪术？这完全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人类创造出各种技术，冶炼，种植，医药，也就是让自己能够活得更安稳一些，更长久一些，换言之，人类的智慧一直都是在对抗死亡，延续自己的生命而已。而创造出我这样不老的躯体这个技术和那些普通的技术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谓智慧和技术，都是生命为延续自己而表现的方式。不过我是这个方式更复杂更高级，所以不容易让见识平庸之人接受罢了。”她抬了抬手，露出她那只是裹着皮肤的骨骼。“这是最顶尖的技术所延续的生命，我这个躯体完全就是人类生命力的最高体现。”
罗尼斯皱眉看了看她炫耀在外的破烂骨骼，从皮肤的破洞中看到里面的死灰色。他的这个学生的逻辑推理依然是那么地无懈可击。在二十年前她曾经是公认的百年难得的魔法奇材，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智慧。而最后的结果是她把智慧用在了重新创造出古代失传的仪式把自己变做一个巫妖。不知道是否因为她太聪明了的缘故。
人类一旦啃食了智慧之果就注定不能享受生命之实。罗尼斯突然想到了这个典故。
“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要为这些无聊事吵来吵去，过了这二十多年居然都没有一点长进。”山德鲁在旁边听得很不耐烦了，对维德妮娜说：“说点实质性的问题好不好？你造出那个怪物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还要我们来跟着一起看着这个大家伙慢腾腾地挪来挪去？你知道我已经多久没去茶馆吃茶聊天了么？”
“打搅老师的清雅实在是不好意思。作为魔法师，我只是想创造出一个完美的魔法艺术品而已。”维德妮娜淡淡说。“而关注这个艺术品的情况，不也是我们这几个创作者的责任么。”
山德鲁说：“说老实话吧，你为什么把造这个东西的地点选择在这里？别告诉我只是临时做的打算。留在这里看了这些天我也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大家伙是一直在朝着这高地的中央前进的。”
维德妮娜的上半张脸笑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那是因为我在制造的时候就定下了它的本能。它会沿着地脉流动的方向从这里走到这块高地的中央，把那里的一些垃圾清除掉。这样一个魔法的艺术品自然要发挥出与之相称的作用才行。所以我让它在世界之王到来之前守护这将会成为圣地的土地。因为全新的世界秩序会从这里升起。”
“世界之王？新秩序？”山德鲁很用力地啐了一口唾沫。“你还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鬼话？那不过是用来唬公会里那些死脑筋的笨蛋们的。我把书拿走就是免得你们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罗尼斯冷笑道：“他们除了搞这些鬼名堂还能做什么？你难道叫他们去耕田种地找朋友聊天然后有空还关心政治军事国家大事？”
维德妮娜笑笑说：“大事？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在意。”她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里的城邦汇聚了各个快要灭绝种族的兽人，用什么自由独立来哄骗他们，又联合了各个国家的商会治理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想占据这个中央之地交通要道的地理位置而发展壮大。但是爱恩法斯特帝国可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直残杀着的兽人独立起来？周围的国家可真的希望这个高地上建立一个国家？帝国的大军不是已经来了么？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又影响着帝国朝中政治的风波起伏。哼，军国大事，政治风云，民族存亡，建国开邦，繁荣富强。这些真是伟大美丽的辞藻啊。足够让那些蝼蚁之辈们为此痴迷亡命，让那些诗人们歌颂的了。可是这些实际上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原本汇聚了这么多风云变幻的中央之地，它立刻就要在我创造的作品下化为灰烬，那些原本要发生的军国大事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你以为你已经是神了吗？”罗尼斯冷哼。
“我不是神，这世上也根本就没有神，我只是已经超越了这些凡人俗世。我看穿了现世的浮华迷影都是泡沫罢了，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这整个世界发展中的一些小齿轮而已，而这个世界从存在之初就已经决定了它自己的发展方向。结果也是早已经注定好了的。何必沉迷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呢？”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高昂起来，更显得难听。“我请两位老师留下来观看，就是希望两位老师来亲眼看到我们的作品是如何把那些碍眼的垃圾变成飞灰，以证明一切都和我说的一样。只有我们所做的才是符合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的，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山德鲁吐了他的第三次唾沫表示不以为然，说：“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你，居然花这么大的心思和精力在这些无聊事上面。为什么不可以活得简单一点呢？像我，什么都不去想，什么有趣就做什么。连你叫我来做这样一个危险的大家伙我也只是觉得有趣所以才来的。不要总想着做事情要有什么狗屁意义。”
维德妮娜笑出了声。那是如同狼在哭丧的音调。“关于有趣，我还可以告诉告诉两位老师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把那个同学打入了太阳井中，而且他还受了濒死的重伤。一个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人还受了重伤掉进了正充沛着力量的太阳井中会发生什么事情，相信两位老师会很清楚吧。井水中的波动力量全都会被他吸走，也就是传说中精灵们用来抵抗黑暗的那个仪式被破坏了。而且我知道这个同学还带着那些力量从低语之森中跑了出来。因为两位老师在看见我的那张世界树之叶的时候也没露出惊奇的样子，总不会是低语之森的精灵们来通知你们的吧。”
山德鲁和罗尼斯两人对看了一眼，没说话。
罗尼斯则淡淡地说：“你相信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也有我们所相信的。大家各自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在行事，最后就看到底是谁相信的东西是正确的吧。”
“原本就是如此。”维德妮娜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那位同学在逃走的时候会不会顺便带上那两片世界树之叶呢？那样传说中精灵们那个不知所谓的仪式就真的不知所谓了。我想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那个地方的。我看得出他很强，而且会更强，只要有想变强的欲望，就不会放过世界树之叶那样的好东西。”
罗尼斯冷笑道：“这恐怕就要你失望了，他是带走了一张，不过已经用来救了人。”
“而且是救一个女人啊，真是有我年轻时候的多情风范。”山德鲁摇头晃脑地说。
维德妮娜的半张脸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然后又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救得了一个人，不见得也会去救所有的人。喜欢一个女人，不见得会喜欢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发展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所有妄想妨碍我们的事物迟早都会被化为灰烬。两位老师不相信的话就等着看吧。”她长叹一声。“我实在是很希望再次看见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我愿意为你
阿萨现在和死尸的唯一区别就是多了一口气而已。他已经在床上昏迷了好几天了。小懿一直守在床前，这几天里都是她在照顾他。
盗贼中有人也询问过他们中的那一对情侣哪里去了，半兽人老板则说这里的城主大人请他们留下来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猜测了一番，以为必定是还在独自和城主周旋什么好处，感叹一番确实是有见识的人，然后都带着货物离开了。
阿萨已经从那个没有屋顶的房子里移到了另外的房间里。这件事情并没有张扬出去，毕竟城主也有必要维护法律的尊严，无论什么理由的盗窃都应该送上广场上那巨大的绞刑架。塞德洛斯城主也只是说这人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在他的魔法实验中受的伤。
治疗法术终于可以在肉体上发挥作用了。没有哪一个系统的魔法是塞德洛斯所不会使用的，虽然因为学习太多而无法钻研到很多大法术，但是只要是会使用的，没有一个是他不能够精通的，他的治疗法术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高等级的牧师。
但再高等级的治疗，所能够治疗的都只是‘伤’而已。
他双手和胸前的骨骼和肌肉已经碎得一塌糊涂，即使是最高明的手艺人也不可能把那些比米粒还小的碎片从凝成一团的肌肉血管中分离出来再拼凑回去，断掉的肋骨有不少已经伤到了内脏，而且头骨整个裂开了，只差一点就会爆开。
连塞德洛斯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的身体在受了这样的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撑着不死。
这确实是个后果严重的误会，也是个很巧合的误会。
如果当时小懿也和盗贼们一起来搬运赃物，那么就一定会看到塞德洛斯城主，如果阿萨并不是那么地固执地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个事情，如果他能够把这件事情和小懿商量一下，如果他的斗志并不是那么地旺盛，能够在被抓住的时候稍微解释一下或者干脆投降……只要其中有一点发生了，事情都不会这样。
塞德洛斯城主今天又来看了看阿萨的情况，依然阴沉着脸摇头。通过和小懿的交谈，他知道了这确实是个误会。虽然还是不能解释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身着鬼王之袍，为什么会来偷窃那本书，但是能够舍得把一张所有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世界树之叶拿来救人的人确实不会是死灵公会的成员。而且主教大人的那张任命文书也不是伪造的。
塞德洛斯也看得出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也让他很关注，他试探着问小懿：“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好象你的婚约已经不远了吧？”
“他醒不过来我就一直呆在这里的。哪里也不去。”小懿回答得很平淡。
塞德洛斯默然。小懿的语气并不是那种铿锵坚决激情四溢的，如果是那样还好，激情永远都是短暂的，一段时间的冲动过后自然就会冷静下来。但是这样平淡中的坚决却说明她已经接受了现实。
如果是其他人，城主对这样的男女之情还会很有些欣赏的感慨，但她是公爵大人的女儿，她身上还背着很多其他的事情。
塞德洛斯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其实这样来说对你是很不公平的。如果真的一辈子醒不来了，难道你打算把大好人生都花费在他身上吗？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美好的未来。”
小懿摇头。“我以前也是这样昏迷着，是他救了我。现在我没办法救他，至少也要陪着他。”
“但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不过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小懿只是淡淡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塞德洛斯缓缓说：“那你考虑过你的父亲吗？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在你身上有多大的希望，你难道就这样为了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而弃其他事情完全不顾吗？”
小懿没有说话，只慢慢地把一勺蜂蜜水喂进了阿萨的嘴里。她的脸上没有了表情。
塞德洛斯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很讨厌的人。
但是讨厌归讨厌，话必须这样说，因为事情必须这样去做。如果她真的要留下来，那最头疼的大概不是公爵大人，而是自己。
突然一个官员从城政厅的方向跑过来，对他说：“城主大人，前几天出发的那些盗贼回来了，只剩下了几个，他们说荒地中有一个巨大的喷火怪物正朝着这里走来。”
“怪物？”塞德洛斯的眉毛皱成一团。
城政厅门口，塞德洛斯从马尾上取下了一只手臂。
这是一个仓皇间不及上马的盗贼临死挣扎的证据。盗贼们是在夜间被地面奇怪的响动惊醒的，他们借着月光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正朝他们走来，惶恐之下他们上马开始逃跑。稍微迟疑和动作慢了些的盗贼们全被卷入了怪物喷出的火焰中，只有几个侥幸逃了回来。
塞德洛斯仔细观察着这条手臂。手臂很完好，断面很整齐，好象是被刀斧之类一下大力砍劈下来的。只是上面的骨头的断面上是黑色，用手一捏立刻像干透了的面包一样散碎着掉落下来。没有任何自然的火焰可以对人体造成这样的伤害，能够把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却把刚刚暴露在火焰之外的手臂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这样有腐蚀性的火焰应当是黑暗系魔法的效果。而有什么东西居然可以喷吐出魔法火焰？他虽然大概知道是死灵公会在搞鬼，但是却看不出是用的什么样的方法。
塞德洛斯从十多岁就开始在大陆四处旅行探险，见识过最奇怪的东西，甚至在地下世界中见到过传说中的龙，也到过笛雅山谷和死灵法师们交往过。而且他也很喜欢看书，他几乎去过大陆上每一个著名的图书馆，各种各样的书他都可以过目不忘，所以他可以算是这大陆上见识最广的，所具有知识最多的人了。如果有什么事物连他也不知道的，那就只能够说明这个东西从来就没出现过。
“你们是什么时候遇见那怪物的？”塞德洛斯问那几个剩下的盗贼。
“三天前的晚上。”老盗贼佛多楞回答。他是其中动作最快的，几乎一听到了声响就往马匹那边跑去，而有些人却还拿起武器出去张望。人似乎都是越活得久就越想继续活下去。
从盗贼们的话里可以判断出那个怪物的速度好象并不快，但是也应该离这里不远了。
塞德洛斯和格鲁一起策马到了欧富城东北处的沼泽，这里是蜥蜴沼泽延伸进荒地中的一个端末，正好就拿来作为蜥蜴人的独立居住区使用。两人在这里骑上一只双足飞龙出发了。
不只是双足飞龙，这里还悄悄驯养着蛮牛和食腐蜥蜴。蜥蜴人一般并不参加欧福城中的其他事务，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沼泽中实验驯养这些动物。
有史以来大陆中从没有驯养过这种东西的记录，甚至从来没有人敢有这样的念头。这些都是生活在危险之极的地域中的危险之极的动物。
蛮牛是蜥蜴沼泽特有的一种野牛。乍一看是牛的样子，但足有两米高，四五米长，数千斤重，外表覆盖着的不是皮毛，而是一层厚厚的大片大片的鳞甲，连战斧也难以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它虽然是食草动物，但是脾气却比任何肉食动物更凶狠暴躁，结合它巨大的力量和体积，绝对算是大陆中最危险的野兽之一。而且因为经常食用沼泽中的毒草，这些动物的胃里都累积着无数毒草发酵后的气体，可以随时从口中吐出来。这种气体对人类皮肤的伤害和一种炼金术士造出的叫‘硫酸’的东西差不多。
而只有双足飞龙才可以把蛮牛也纳入自己的食谱中。这些巨大的飞行动物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足可以把一头蛮牛抓到高空中然后扔下。重复这样的步骤直到把蛮牛活活摔死然后才去食用。
虽然是极度危险的动物，但自然也极度有用。只是想象一下蛮牛在战阵上冲锋陷阵的情况就绝没有一个将军愿意把自己的士兵派去面对这样的怪物。而双足飞龙不管是用作载人的奇袭还是运送物质都有巨大的作用，擒杀千军万马中的大将更是举手之劳。
只要拥有了这些巨大危险的战斗力，任何军队都不敢对这里轻举妄动。
只有塞德洛斯城主才会有胆识和奇想去驯养这些东西，他从书上清楚地知道这些奇怪生物的所有习性，再从人类驯养其他动物的历史中归纳出驯养这些猛兽的方法。也只有他能够让蜥蜴人从沼泽中取得这些动物的蛋和幼崽，然后又在沼泽的奇特环境中驯养。这些年来只成功驯养了少数而已，但只是这少数也是非常地有用了。
以双足飞龙的惊人力量即便载着塞德洛斯和格鲁两人再加上一个蜥蜴人驾者也完全轻松自如，而它飞行的速度更是马匹所望尘莫及的。所以只用了小半天，塞德洛斯就从空中看见了盗贼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怪物。
“那是什么？一只大蝙蝠？上面好象有人？”山德鲁皱眉说。他们三人在远处的树林中，塞德洛斯无法看见他们。
“那是驯养的双足飞龙。想不到有人可以把这个来当作飞行工具，真是有意思的小花招。”维德妮娜也显得有点意外，不过并不影响她得意的情绪。“看样子是那个兽人城邦的头领接到消息来亲眼观瞻我们的伟大杰作了。不知道他看见这个将把他城邦化作灰烬的杰作后有什么感想。”
只是一眼，塞德洛斯就可以肯定这是个足以把整个欧富城化为灰烬的怪物。他感觉得出那环绕在它身周的魔法波动是难以想象的。
“飞下去近点看看。”塞德洛斯对蜥蜴人驾者说。蜥蜴人一拉缰绳，双足飞龙一声呼号向着尸龙俯冲下去。
在尸龙的近处掠过，塞德洛斯看清楚了组成这怪物身躯的无数尸体，也感觉得到这些尸体中蕴涵着的魔法能量。这样的怪物确实是死灵公会才造得出来的，但是这样巨大完美的魔法生物也完全地超乎他的想象。那不只是强大，更是几种完全不同性质的魔法力的完美交融混合。他渊博的知识和对魔法的精深理解使他完全能够分得清楚这些魔法，所以他更加的震撼。
那些尸体并不是普通的尸体，也不是僵尸，而是活尸。只有对肢体魔法和黑暗魔法有着登峰造极造诣的术者才能够造出的尸体变化。那是把人体内残留的所有生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燃烧，一具普通人的尸体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与一个高级战士匹敌的惊人战斗力。而这里的这样的尸体却有数百上千具，这原本足足是一个军队的战斗力，但是现在只是来做为这个怪物的躯体而已。
这个怪物的形状他也看得出，那是黑暗系传说中的大法术‘黑暗之龙’所应该幻化出的外形。那原本只是魔法力凝聚的影象，在法术释放完毕之后就会自动消散，但是现在却和那数百活尸融为了一体。那不只是外型而已，确实是有着奔涌着的暗黑魔法力在这无数尸体间流淌着。
而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这怪物本身。从某个意义上来说这居然是一个活着的生物。腐烂的都是些在尸龙外表上孤零零地凸出去的尸体的手脚，但是紧挨在一起组成尸龙的部分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模样，甚至那些尸体的皮肤上还保有着活着肌体特有的光泽。活尸只能够保持很短的时间，但是这很明显并不是刚刚造出的怪物。这是用某种方法趁着活尸体内生命力极度燃烧的时候把高度活性化的尸体融合作媒介，和‘黑暗之龙’的魔法合成为一个整体，暂时构成了一个魔法力的循环，然后赋予这整体尸体以生命来保持其中的力量。这个怪物体内惊人的魔法力和生命力互相融合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使它几乎可以像一个生物的呼吸一样无限制地喷吐出那种毁灭性的火焰。
每一个魔法都是那样登峰造极，而各个魔力间的平衡掌握得恰倒好处，而平衡中又将每个性质魔法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惊叹，这简直就是一件无与伦比的魔法艺术品。
但是他猛然又惊醒过来，对蜥蜴人大喊：“太近了，快飞起来。”
尸龙的头已经转了过来。经过前几天被那数百名魔法师的狂轰滥炸后它已经对人类的气息非常的敏感了。它伸颈吸气，即使是完全不会魔法的那个蜥蜴人驾者也可以感觉到魔法力的疯狂凝聚而引起空气的诡异波动。
塞德洛斯一吟咒文双手往前一挥，一个白色的光球就朝尸龙的头部飞了过去。这是空气魔法中最具有攻击力的咒文‘雷鸣爆弹’。
一声巨响后尸龙的头颈微微摆动了一下，这个强烈的爆炸在它的头上留下了一个小坑。但是这样的伤害显然对它没什么影响，它开始张口，绿色的火焰立刻就要喷吐而出。
格鲁弯腰，起跳，一声穿云越宵的吼叫后出拳。他双脚蹬出时的力量使双足飞龙的巨大身体也向下一沉。全身包裹着的白色光芒使他看起来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以开天辟地的威势直冲向尸龙的头。
这道闪电的最前端击中了尸龙的头。拳头在和尸体接触的一刹那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巨响，这只是一击，却完全胜过那几百道魔法的灿烂轰鸣。尸龙的头颈在这一击的力量下向旁边歪着甩了出去，连它巨大的身躯也被这冲击力带动向旁边歪斜。如果不是击在头部，不是有颈项做为缓冲，这一拳完全可以将这个山一样的怪物击倒。
这一片的天空好象突然下起了尸体碎块的雨。尸龙的头几乎全部碎掉了，只留下了半张嘴挂在颈上。
远处，亲眼见到这一切的三个魔法师都被这一击惊天动地的威势所完全震撼。
他们都是登峰造极的魔法师，都看得出那不是魔法。
那不需要技巧和智慧，没有经过转化共鸣同步等等的高深施法艺术，那完全就是生命力最直接最酣畅淋漓的赤裸裸的本原展示。
无论是任何人看见这种威势，这种场面，这种气概，都只会想起一个词。力量。
他们三人也都曾经沉迷于如何让自己更强大的愿望中，所以才能够成为顶尖的魔法师。但是当现在他们看到这真正的力量的时候才被完全的震撼，那是如同为表达美丽而精修技巧和艺术的文学家绘画家却看到了自然的绝美风景后感到的震撼。
但是这壮观的情景只停顿了一瞬间，绿色的火焰依然从那半张歪斜到一旁龙口中奔涌而出。它并不是真正的生物，一小部分形体的损毁并不阻碍魔法力的流动。
尸龙的头颈也立刻重新摆动了回来，疯狂的绿火朝还身在半空中的格鲁洒去。
格鲁的姿势仍然还是保持挥出那一拳的样子。这一拳已经是他的全力，他的身体还没有从发出这爆发性的力量中恢复过来，而且他身体完全凭空，根本没有着力的地方。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绿色巨涛，他这个孤零零的身躯在半空中像一张叶片般渺小，仿佛立刻就会被淹没在这死亡的海洋中连一个波纹都留不下来。
但是他的身体就这样突然就凭空向后移动了，好象有一只巨手在拉扯他一样他刚好躲开了绿火的波浪。这是塞德洛斯的风系法术造成的效果。
双足飞龙双翼一振，向上急升，但是扇起的风也带起了几点绿火烧向飞龙下拍的双翅。虽然只是几点小小的绿火，也足够让双足飞龙受痛胡乱挣扎，那同样的要命。
塞德洛斯一只手仍然继续控制着风系法术把格鲁朝这里拉过来，另一只手挥出几只白色的寒芒分别截住了那几点绿火。绿火和寒芒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之后互相烟消云散。
格鲁又站到了双足飞龙的背上。双足飞龙腾空而起，飞越了尸龙火焰的范围。
尸龙好象被这一次攻击激怒了，动作也迅猛起来，朝着天空居然抖动着身躯跳跃了一下，但是跳得并不高，而且马上又被自己的重量拉回了地面发出巨大的落地声。
在高空中可以看得见尸龙的身上开始有了变化。那些形成身体的尸体开始蠕动起来，然后逐渐地那原本碎掉的头又被从其他地方蠕动过来的尸体补充起来。
“好家伙。”格鲁双眼发光。刚才那全力一击居然没有把这个怪物击倒让他的兴奋起来。“飞下去让我再试一次。”
塞德洛斯连忙阻止他说：“太危险了，那种魔法的火焰是无法抗拒的。我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尸龙对着天空呻吟了一声，感觉得到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了。于是又重新迈开缓慢的步子继续朝西北方向走去。
塞德洛斯的眉头皱起缓缓说：“应该有一个核心的，要维持那么大魔力的运行循环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核心，从魔法的波动来看应该是在胸口右边下面一点的位置，在身体里面三四米左右。不过关键是要怎么去破坏……还有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是什么东西可以让这么巨大的魔力以生命的形式凝聚在一起循环不息……”塞德洛斯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对蜥蜴人驾者说：“好，现在回去吧。”
双足飞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朝着来的方向折反回去，不一会就变做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山德鲁是最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的，他心神还在那一击的震撼中，问：“那是什么人？真的是人吗？”
罗尼斯也为这一击而震惊，但他先转过头去看着他的那个同样被震惊了的学生用嘲讽的口气说：“如果事情真的都和你的预料中的一样那你吃惊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我的作品是不可战胜的。相信它一定可以将所有垃圾都消灭得一干二净。”维德妮娜的沙哑声音却很有力地说出来，好象是在说明即使是看到这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击也丝毫没有动摇他的信心。
信心虽然是力量，却纯粹是私人的，内心的力量而已。如果还需要大声的宣布彰显出来那就有给自己壮胆的嫌疑了。
罗尼斯当然听得出这种嫌疑。他点头微笑着说：“我没有回去是正确的，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那个能够同时使用两个系统的魔法还控制得那么好的人让他想到了以前的一个老朋友。
“有趣好啊，有趣好啊。”山德鲁摇头晃脑地赞同。
欧福城，入夜。
小懿刚刚给阿萨喂完了蜂蜜水。她的手抚摸着阿萨的脸，柔软的手掌顺着分明的轮廓起伏。她现在的心很烦，塞德洛斯今天对她所说的话又把她已经坚定了的决心拨乱了。
真的只是自欺欺人的吗？自己只是在这里逃避现实，逃避对父亲的责任？但是要把他放在这里自己独自回去？这是却绝办不到的。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被撕裂的痛苦。
塞德洛斯城主走进了屋子，看着她的举动叹了口气，然后慢慢说：“如果我可以把这个年轻人治好，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去完成一件你原本就应该去完成的事情，你答应么？”
“我答应。”小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的是听见天主救世的神喻的表情。
塞德洛斯伸手放在小懿的头上拍了拍，点头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一直都很听话的。”

第二十二章 击溃 重生
图拉利昂是在大陆西南的一处森林，因为人迹罕至地气清灵的缘故从百多年前开始就有精灵在这里定居，然后逐渐地越来越多，成为了大陆上精灵聚居最多的地方。
对精灵们来说，远在东方的种族发源地低语之森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域，而这里才是他们自己的王国。虽然一直也都保有着他们文化特有的傲慢和清高，但大概是终究沾染了俗世烟火气的原因，很多地方让也变得开通起来。这里的精灵也和人类交往，逐渐改变用更实在的生活方式取代了很多原本例行的仪式和祈祷。
今天有一位人类的客人用传送卷轴来了。这是很罕见的事情，基于精灵们的个性和文化他们和人类交往都是很有选择性的。而可以得到图拉利昂传送魔法阵的卷轴的必定也只有精灵们很看得起的人，而这种人通常是非常少的。
但即使再少，塞德洛斯必定是其中的一个。不管是人类的国度还是这里或者是矮人们的地下城也好，他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客人。他精深的魔法技巧是任何魔法使用者都佩服的，广博的知识和睿智创新的独到见解使所有的执政者都愿意向他请教，而和善的个性和广阔的交际还有得当的交际手段也使他很容易交到朋友。他以前在大陆中四处游历的时候就和这里的精灵长老有过交往。
那只巨大的尸龙一直都以缓慢的速度朝欧富城走去，大约再有三四天就会到达。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如何去对付这个几乎是无敌的庞然大物的方法，只是必须要有一些魔法物品只有图拉利昂精灵们才拥有。
他刚一来到，立刻就听说长老们正在和低语之森派遣而来的特使在开会。
低语之森从来都不过问任何外界俗务也极少和外面的精灵族联系，这次居然派出了特使，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件。这让他有点担心。他没去过低语之森，但是也从精灵的口中知道那里对人类的一贯鄙夷。如果这个特使也将这种风气强加给长老们的话，那么他这次恐怕就只有空手而回了。
很意外的，当把他来到的消息通报了进去后，精灵们居然请他去会议厅。
踏入会议大厅，塞德洛斯首先和那几位精灵长老朋友打了招呼。
“您来得正合适。原本我们正打算想办法通知你的。”一位精灵长老招呼塞德洛斯入坐，指着座中一个银发的女性精灵向塞德洛斯说：“这位就是从低语之森派遣来的特使，露亚大人。”然后指向塞德洛斯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刚刚在谈到的塞德洛斯先生，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和学者，和许多人类的国家和宗教都有着非常好的关系。”
“你好。”塞德洛斯微笑着对这位特使点头示意。这位特使的容貌在原本就清灵秀雅的精灵中来说也是很美丽的，和来自低语之森就必然的呆滞古板的想象不怎么相符，倒有点显出天真幼稚的七情上面。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塞德洛斯皱眉露出些厌恶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对人类确实是颇有偏见或恶劣的印象。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通知各个和我们有来往的所有国家和团体来帮我们通缉一个人。我们希望您也能够协助一下我们。”精灵长老递给塞德洛斯一张画像。“这是我们特使大人亲自画的。”
画像上是一个人类男性青年。精灵的手一向都很巧，动作很细腻，而且看得出特使大人对这个人的印象一定非常的深刻，所以虽然并没有学习过绘画的技巧，但这个人的模样依然跃然纸上。
塞德洛斯看了看这幅画像，眉头不禁皱了一下，问：“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
即使是年老的精灵也没有捕捉细微表情再加以分析的经验，那是在复杂环境中熟练于勾心斗角的人类世故者的特技。所以没有精灵对他的表情有任何的疑虑。
“这个人类从低语之森偷走了我们几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必须要拿回来。所以请塞德洛斯先生您一定要帮忙，我们知道您在人类社会中的人缘和关系是很广的，希望您至少可以把这个人的身份和现在所在何处弄清楚。”
“放心吧。我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了。”塞德洛斯的眼神只是闪烁了几下，立刻微微一笑很肯定地答复了他。“不过其实我这次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希望你们能送给我几件小东西。”
他的这些小小的要求自然马上就达到了同意。
回到欧福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塞德洛斯立刻把取来的东西送到了城里的铁匠作坊里去，这里的铁匠是秘密从卡伦多盆地高薪聘请来的，技术高超，完全可以按照他的要求打造出武器来。
从作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塞德洛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去。至少到目前为至好象一切都算顺利，但是即使如此他对这个击倒这个怪物的计划也只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八成。这对很多事情来说已经是足够的了，但是这件事情却非得要十足十的把握才行。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整个欧福，他这十多年苦心筹划才建立起来的这座凝聚了他很多理想的城市就会化为飞灰。
而且还有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保证那个‘核’在攻击中完好无缺。如果只是击碎那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虽然已经答应了小懿要医治好那个年轻人，但那是考虑到让她安心地回去。即使是把那个‘核’完好无缺地取出来了，那毕竟是个传说中的宝物，真的用在救人上吗？还是交给精灵？那小懿那里怎么办？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头疼。”塞德洛斯低头思索着刚走进屋子就听到这样一句话，他抬头立刻看见了一个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我去问城里的官员，他们说你很忙，所以我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这个人穿着普通，好象只是随随便便的姿势坐在那里，但是那张出自兽人学徒手中粗糙滥制的椅子上仿佛他身上的气质所感染了，好象竟是出自名工大匠之手的名贵家具般造型端庄起来。
塞德洛斯笑了，他说：“我记得你以前有一项专长就是帮人治疗头疼的。既然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那想必不会让我失望了。我头疼的地方可有很多。”
这个人也笑了，说：“希望一晚的时间够用吧。其实我也很头疼，所以来找你打算合力共同治一下的。我是用飞行术瞒着别人悄悄来的，天亮之前必须回去。”
三天后。欧福城南十多里的地方。
塞德洛斯，格鲁，小懿三人看着尸龙的巨大身影慢慢出现在地平线上。旁边还有十多个蜥蜴人推着十多个巨大的弩炮。
这种弩炮足有两人长，一人多宽，弩箭则有一人多长，巨大的力量足可以射穿五百米内的任何盾牌。而配合上蜥蜴人那可以调节焦距的视力，这更是恐怖的武器。现在摆在上面的这些弩箭都是特制的，箭头上装着一只细长的螺旋状的尖锐的角，那是独角兽的独角，塞德洛斯从图拉利昂森林中要来的。
“实在是魔法的艺术品，我真的有些不忍心毁掉它。”塞德洛斯有些感叹地摇摇头。
格鲁淡淡说：“可是我倒是很有兴趣对付它。”他看了看旁边小懿身上的那件衣服。“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够和它正面对战的。”
只有练习过暗之冥想术的人才可以把那件长袍的防护力完全发挥出来。否则裸露在长袍外的皮肤也同样经不起魔法的烧灼。格鲁原本是强烈要求要自己穿上这件衣服去和这个怪物面对面地搏斗的，但是经过塞德洛斯的大力劝说才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那只巨大怪物在喷出火焰之后，魔力会因为重新凝聚和改变而产生波动，这个时候身体的防护就会降到最低。他知道小懿的身手很不错，而且只有她比较娇小的身材穿上长袍后才可以把身体连同头脸一起全部遮挡住，所以让只有让她来充当这个诱饵。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塞德洛斯想让她亲手来完成这个任务。让她自己亲手去取得那张世界树之叶亲手去治好那个也曾经用世界树之叶救过她的人，这样才可以让她了无遗憾地回去做她应该做的事。
塞德洛斯的手中握着一支长矛，这都是这三天中欧福的铁匠赶工打造出来的。专业的造型可以保证投掷者的力量和准确度能够达到最大限度的发挥。矛尖也是独角兽的角，角尖上还顶着一只细小的十字架。
这只十字架的项链居然是水晶用非凡的手艺褛空后做成的，十字架则是一块罕见的魔玉。那是只有在巨兽和雷鸟出没的桑德菲斯山脉中才出产的一种本身就蕴涵巨大魔力的矿石，再经过魔法淬砺后可以加入特有的魔法属性，价值连城，如果是对魔法师说来则几乎可以算无价之宝。
拥有这种东西的魔法师绝不会多，而不把它制作成法杖而舍得雕成一块护身符的人全大陆不会超过五个。
尸龙缓慢地接近了，突然脚步加快了起来。它并没有眼睛，只是感觉到了前几天带给它伤害的那几个气息正在远处，所以本能地动作加快了起来。它要冲上来把这些给他不舒服感觉的东西全部融化在自己的火焰中。
“好了，开始吧。”塞德洛斯说。小懿点了点头，看了看那只巨大怪物。那如山般巨大的身躯上全是尸体，随着每一步都发出隆然巨响那些尸体也好象在自己活生生地抖动着，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尸臭一起朝这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这看起来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
“击倒了这个怪物确实就能够救得了他吧？”小懿问。
“对。一定可以。”塞德洛斯点头。
她好象就是在为了得到这样肯定的答复来增加自己的勇气。用力地喊了一声：“好。我去了。”策马迎着尸龙冲去。
塞德洛斯双手分别捏住矛尖和矛身开始吟念咒文。一股漆黑的雾气从矛身上蔓延开来，而独角兽的独角则发出耀眼的白光。
这是黑暗系法术的‘黑暗之力’和白魔法的‘纯洁圣刃’，并不是非常高深的法术，中等的魔法师就可以使用。但是如果要把这两个法术同时附加在一件武器上而不冲突，那整个大陆就只有塞德洛斯一人可以办到了。
独角兽的角拥有可以驱除黑暗和死灵系列法术的特质，但同时这也是非常稀少的魔法物品。只有和独角兽关系比较亲近的精灵们才拥有。上面附着的‘纯洁圣刃’是专门对付死灵怪物的，足可以破开活尸坚固的身体。更为关键的是能够保证把矛头上挂着的那一条小小的项链送进那尸体构成的躯体中。
‘黑暗之力’可以让武器在接触到对方的身躯后立刻把魔法力转换为爆炸性的冲击力量。虽然只是一次性的爆发，但是却可以让武器的杀伤力大增。这样的一个武器的攻击力在这些魔法生效的短短时间里不亚于传说中专门对付亡灵怪物的神兵利器。何况矛头带着那只十字架中更蕴涵了极大的白魔法能量。
塞德洛斯现在对这个计划很有信心。但是他最大的信心并不是自己用这么多精力魔法汇聚出来的这把武器，也不是有一个老朋友的大力协助，而在于这个将要把这武器投掷出去的人。他把手中的矛递给格鲁。
他已经可以算是这大陆上知识最丰富见闻最广博的人了。但是如果要说什么事物是他不清楚的话，却是这个相交了很久的朋友。他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他的躯体中到底蕴涵有的到底是什么力量。但是只知道一点，那是绝不会让人失望的力量。
小懿那一人一马已经接近了，在尸龙巨大身躯的衬托下像小虫般微不足道。绿色的火焰正从龙口中狂喷而出，只一瞬间就把方圆数百米的一切都遮盖住。
“好，放箭。”塞德洛斯一声令下。蜥蜴人们扣动了机关，十多支一人长的弩箭射了出去，按照事先预定的计划射在了尸龙的胸口上。独角兽的角破开了尸龙的表面钉在了它胸前。这十多只弩箭围成了一个圆圈，把世界树之叶的位置围在里面。
格鲁持矛前冲。只一步，周围地面的尘土和石块都向旁飞起。
当他第二步踏下，连旁边的塞德洛斯都生出整个地面都随着这一踏步而陷落下去的错觉。
第三步，他身上的白光全部集中到了手上，身体倾斜成了一个巨大弧度。随着这个弧度的猛然绷直长矛脱手飞出。
听过电闪雷鸣的人绝对不会再会为了炮仗的爆炸而惊慌失色，而如果亲眼见到这一矛投出的人就绝不会再觉得行雷闪电有什么威猛可言，即使是天地之威在这一瞬间也要失色。
只是这百分之一眨眼时间里的辉煌威猛狂野就足够每个亲眼所见的人回味一个世纪。
长矛带着黑白相交的光芒以无坚不摧摧枯拉朽仿佛足可以把整个世界都洞穿的威势嘶吼着疾驰而过。周围的空气猛地被抽空了，发出的轰鸣可以把人的皮肤都扯动。在矛飞过的地方地面的泥土和石头全部被掀起，留下一道如人工河道般笔直的沟渠。
只有轰鸣声而已，尸龙原本坚韧无比的身体在这样的威势下好象成了被水浸透了的面包一样松散，连撞击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这道威猛无匹的光芒正中那圈由独角兽的角围起来的圆圈中，将尸龙的前胸直到后背贯穿了一个可供人在中行走的巨大的圆形隧道。满天落下的尸块掉入绿色的火焰中立刻消失无踪。
矛本身并没有透入尸龙的身体深处。巨大的冲击中所有独角兽的角和那个魔玉的十字架一起碎掉了，释放出来巨大的白魔法被矛本身所蕴涵的狂猛冲击力爆发出去将范围内尸龙的躯体撕得粉碎。
一张碧绿的叶子从尸龙身上的巨大空洞中飘落下来。巨大冲击中的白魔法没有损伤到这片蕴涵着生命力的树叶。
随着这张叶子的飘落，尸龙的身体开始瓦解了。像一块巨大的积木突然被人抽走了主心骨，成百上千具尸体一下完全崩塌下来。刚才还强大得足可以藐视这世间所有生灵的怪物只是这一转眼之后就成了一大堆发臭的肉块。
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持，这些尸体在掉下之后立刻开始化作一堆堆烂泥和黑水，把这憋了许久的腐烂一口气地爆发出来。
原本骑着的马已经在绿火中彻底地消失了。小懿在绿火卷来的时候立刻把手脚都缩进了长袍，抱着头缩成了一团。听到了那声轰鸣之后她感觉到身周的火焰已经散去，于是把头和手脚都从那件宽大的长袍中伸了出来。
但是她却马上差点晕了过去。这如山的尸体同时极速腐烂所发出的臭味不只是对鼻子造成巨大的伤害，眼泪也在这气味的攻击下滚滚而出，好象连耳朵都可以听见尸体上组织溃烂瓦解和产生巨大气味在空气中肆虐的声音。
‘预防疾病’‘疗毒妙方’‘疗伤术’……她马上用了好几个白魔法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拉起袍子捂住了鼻子，慢慢地把眼睛只张开一条小缝。她的魔法是跟随着塞德洛斯学习的，同样也是几乎每个系统都会点但是并不精深。
在前方无数腐烂的尸体当中可以看见一小堆尸体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小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烂肉尸水和骨架中走了过去，壮起胆子翻开了尸体，那张碧绿的树叶就被压在尸体中间。即使是在这无数尸体中间这树叶的盎然生意也不受丝毫影响，依然绿得那样鲜艳夺目。小懿把树叶拿在手中，周围的尸体也立刻开始溃烂腐败。
一颗白色的光球从远处的山丘上突然朝这里飞来，如弩箭般飞快的速度却没有任何风响。眼看就要击中小懿，另外一道若有若无的电光却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轻响打在了这颗小小的光球上。光球本身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只是被这一击微微地改变了原来的飞行轨道，击在了小懿旁边几步的地方。
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浪将她掀得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小懿站了起来，如果不是身上的这一件长袍只是这震荡也足够让她重伤。她左右一看，立刻发现远处又有几颗光球正朝这里这里飞来。连想想是怎么回事都来不及她就慌忙朝来路跑去。
同样地有几道细微的闪电半路击在这些光球上，刚好将光球的轨迹改变，使那些致命的魔法力只不过倾泄到四周的地面上去。
密集的爆炸声中，泥土，腐烂的肉块，尸水，骨骼飞得满天都是，仿佛一场死亡的烟花雨。小懿在这密集的爆炸中朝来路飞跑，周围的巨响和气浪似乎随时都可以把她淹没进去。
格鲁看着那飞出光球的地方冷哼一声，向塞德洛斯伸了伸手。
塞德洛斯手一摊，一根一人多长酒杯粗细的冰柱在他手中立刻成型。这是中级魔法师使用的水系魔法‘霹雳寒冰’，原本只是将水系的魔法力发射到目标上在目标体内生出冰刺以造成伤害，但是塞德洛斯将这魔法力凝聚在手上不发出去，便将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了冰。
格鲁从塞德洛斯手中接过冰柱，前踏两步弯腰投出。冰矛拼命撕开前方的空气尖啸着直飞向远处的山头。
山头上，狂怒的巫妖双手不停地挥动。最高级的空气攻击魔法‘雷鸣爆弹’在她手中如同最廉价的火球术一样疯狂地发射。心目中的完美的无敌艺术品居然只是在一眨眼间就完全被人像玩具一样地击溃，这让维德妮娜惊怒到了极点。
但是不管她的魔法如何地密集，旁边的罗尼斯总是手指一弹，一道道细微的闪电立刻后发先至地敲在每一雷球上。这种闪电法术的威力并不大，可能连一个寻常士兵都不能击倒，但是速度和准确度却被控制得非常好。
维德妮娜那脸上仅存的上半个表情已经完全扭曲，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罗尼斯，身体向上一升。她绝不能够放任世界树之叶被拿走，她要用飞行术过去将那里的人全杀死，拿回世界树之叶。
但是一声巨响将她的动作和情绪完全中断。
铿锵有力，实物猛烈碰撞后的破裂声并不是魔法爆炸能够发出的。一根冰柱插在了离她只有几步的地方，碎石横飞。只是脆弱的冰却以无比的力量在坚固的花岗岩上凿出了一个大洞，裂痕四处延伸开去。冰柱仿佛一座象征破坏和力量的碑树立在那里，迎着阳光闪出冷寂的寒芒。
山德鲁怔怔地看着那支冰矛，然后转过头去对罗尼斯说：“如果你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也看到了这个的话我保证至少有一半的人会立即弃魔学武。”
巫妖的身体只是个躯壳而已，但是至少维德妮娜的心中是有着自己在出汗的感觉。这一下如果正中她的身体可以让她像一堆破烂般整个散开。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冰矛就已经以开山劈石的威势插在了她身边。而且她自己知道即使看清了也没办法，这不是她身体的反应可以躲避的，也绝对没有任何魔法可以防护住这样直接的攻击。
她现在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下碎掉了。她发现自己的这个身体，这个人类智慧的最高结晶，拥有整个大陆上最高魔法力的躯体原来是如此的脆弱，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成为一堆破烂。
这个她用曾经颠倒众生的美丽换来的东西她一直都很骄傲，骄傲于自己已经超越了任何生灵之上，骄傲于可以不屈从时间的威力而老化，这让她确实地感觉到自己是超过了这世间的一切。尤其当创造出了那只巨大无敌的尸龙后她更是感觉自己已经成了神，已经可以和造物主相提并论分庭抗礼了。但是这短短的功夫里她还没有在自己作品失败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又立刻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在一瞬间就像其他人一样死去，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一矛没有击中她，却已经把她的所有信心和信念都击得粉碎。她清楚，如果她真的敢飞过去，这样攻击绝对可以在她反应之前把她变成一堆骨骼碎片。
格鲁皱眉。从这里看过去维德尼娜三人只是个小黑点，距离的太过遥远让这一矛没有投中。他向塞德洛斯伸手。“再给我一支。”
塞德洛斯笑了笑，看看那边遥远的三人一眼，摇头说：“算了，我们的事已经做完了。走吧。”小懿趁着这个时候已经跑了回来。三人上马带领着蜥蜴人向欧福走去。
许久，维德妮娜才从这心情中挣扎出来。失败和失落的痛苦全化作了敌意和愤怒，朝罗尼斯吼道：“是你搞的鬼吗？他们没有理由知道魔法转换间波动的强弱而把出手的时间掌握得那么好，除了你也不会有人能把那么大的白魔法灌注在武器上。”极大的愤怒让她把原有的礼貌忘得一干二净，那双假眼之后的绿色光焰好象要脱眶而出直接去烧灼对面的罗尼斯。
山德鲁也看着他笑说：“我就说三天前那晚上你去上厕所怎么上了一整夜，还以为你……”
“即使我不去干涉，你的作品一样会被击败，我只不过是帮人保存下一张世界树之叶罢了。”罗尼斯笑着用讥讽的语气说。“你不是说我们的所做所为不过只是历史的齿轮而已么？不是说事情的发展尽在你的掌握中么？你又何必生气何必吃惊何必震怒呢？”
听了这话，维德妮娜突然就沉默下来了。
从激动不已立刻就变得静默不动，加上她原本就连呼吸都没有，这样看起来好象突然成了一个摆设，一个死物。
半晌，她恢复了原样，朝罗尼斯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学生一时情急之下失礼冒犯了老师，还希望老师不要见怪。”
“礼多人必怪。”山德鲁啧啧有声。“如果不是顾忌我在这里你大概会杀了他吧。”
巫妖没有对山德鲁的话反应，只是用她那难听的声音淡淡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齿轮的转动，这都是应该发生的……”
罗尼斯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和你争这些虚无飘渺的概念问题，再怎么争下去，我们大家也只是自己做自己的那一套罢了。以前是，以后也一直是。”他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学生。“看样子以后我们大概没机会见面了。我也不希望再有见面的机会。”
维德妮娜默然了一下，点头说：“是。”她又抬头看向罗尼斯，眼眶后面的绿光有现了一下。“不过最后我想告诉老师一点提示，这也是我刚才才发现的……刚才那个穿着鬼王之袍拿走世界树之叶的人看身影应该是个年轻女子。我那个舍得用世界树之叶去救女人的同学，为什么居然让一个女子穿着他的衣服来冒这样的险呢？还有您为什么又舍得把您的护身符用来保护那张世界树之叶呢？老师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我说了，结果必定是早已经注定好了的。”
罗尼斯依然淡淡地说：“我也说了，而且是刚刚才说了的。你相信你的，我相信我的，我们各做各的事情罢了。”
“对，舞台已经拉开了，不管是那些繁华虚假的发展，战争，政治，还是什么其他的，都会上演，不过结果是一定的。以后我们将各自出演各自的角色，把这历史往它应该往的地方推动。再见了，两位老师。”维德妮娜拉开一个传送卷轴，身体周围开始发出蓝白色的光芒。
罗尼斯突然问：“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听说你有一个儿子？”他一直都沉稳苍劲的声音居然有了些波动。
“我不知道。忘记了。”还是沙哑古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维德妮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蓝白的魔法光芒中。
山德鲁看着消失的光芒，很有感情地摇头，说：“这个人其实原本什么都好，真的很好。”然后像评述缺点一样摇头叹息。“就是脑袋太聪明，太会想事情，也去想太多事情了。”
“人类一思考，天神就发笑。再怎么想，人也不过只是人而已。”罗尼斯也从怀中拿出传送卷轴。“我们也回去吧。”
山德鲁突然露出很惊慌的表情说：“糟糕，我现在想起接到你通知后走得太匆忙，饭还烧在火上面呢。那个我很喜欢的锅一定烧烂了，你说是不是该算在魔法学院的帐上赔偿呢？”
罗尼斯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本书给他，说：“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书还给你的好。”
“哦，谢谢了。但是那个锅还是要赔偿的啊。”山德鲁把书收入怀中，也拿出传送卷轴和罗尼斯一起拉开，两人一起消失在魔法的光芒中。
塞德洛斯三人很快就回到了欧福。小懿拿出了世界树之叶喂阿萨吃下。
塞德洛斯看着世界树之叶消失在阿萨口中，摇头感叹：“如果能够充分利用其中的能量，这东西可以让五个低级的魔法学徒转眼就成为传说中的大魔道士。如果可以把它切碎加工，那可以用来造出十件价值连城的魔法物品。如果可以把它研究实验个几十年，完全解析其中的力量的构成方式，那必定会引起一场魔法的革命，连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改变。不过现在却只能拿来救一个人而已。”
阿萨的身体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身体微微地抽动了。
开始只是抽动，逐渐剧烈地变做了抽搐，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跳动，身上骨骼关节也发出细密的劈啪声。裹在纱布中的双手也抽动着然后啪的一声将纱布挣开，露出一双完好的手。
他身体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了，光芒从每一处皮肤散发出来，好象这不是个人，而是块正在用光来燃烧着的碳。终于光芒逐渐减弱消失了，身体的抽动也慢慢平息下来了。阿萨好象只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
塞德洛斯看了看说：“没事了，但是他应该还会睡上一两天身体的机能才会完全恢复而清醒过来。”
小懿的手在他漆黑的头发上抚摸着，然后慢慢地滑过额头，眉骨，挺直的鼻梁直到嘴唇边。她好象要把他烙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样看了好一阵，然后起身对塞德洛斯说：“谢谢先生您救了他。”
塞德洛斯摇头说：“如果不是你我也绝不会用世界树之叶去救他。所以不是我救他，而是你救了他。”
小懿淡淡地说：“不管怎么样也是要谢谢您的，这两天还要麻烦先生照顾他一下。”
“你现在就回去吗？”塞德洛斯问。
小懿点头说：“是。已经答应了您的事情那就自然要去做，拖延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塞德洛斯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愧疚，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给她。“这是罗尼斯主教留给你的传送卷轴。”

第二十三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阿萨醒过来。
这是那个旅馆那个房间，墙边的干草堆，桌子上的油灯也还保持着那晚自己走时候的模样。自己正躺在原本是她睡的床上，头也放在她用过的那个干草编织的枕头上，虽然应该已经很久了，但是仿佛还感觉得到上面那若有若无的气息。窗外的阳光和喧闹投进来，这正是欧福的早上。阿萨感觉身体很轻快，感觉非常好，而且简直是从来都没有这样地好过。双手的筋骨和肌肉都是那么地有力，皮肤也饱含着健康的弹性和肤色。头脑无比地清醒，连外面每个兽人的声音都分辨得清清楚楚。
走出旅馆的大门，这高地早晨的阳光带着可以把身体穿透般的畅快。街上兽人们忙碌着穿梭往来交谈吼叫喧闹出一片活力无限的景象，旅馆的半兽人老板正坐在门口削着手里那些难吃的块茎的皮，旅馆里好象又有一批商人们来了，他又要忙一阵了。这城市全是活力和平和。阿萨努力地摇了摇头，最后清醒时记忆中的血腥恐惧好象只是个梦。
一些片断的记忆丝丝烟云一样从脑海里的某个地方飘出来。在那段半死的时间里他虽然不能动不能说，但还可以模糊地知道身边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并不完全记得，也恍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了。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曾经误会的敌人也不是敌人了。现在不过是自己独自一人身处一个奇怪的城市中而已，一种奇怪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塞德洛斯城主让你醒了以后就去城政厅找他，他有话要对你说。”半兽人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继续专心对付手上的食物。
“啊？哦。”阿萨点点头。
来到了市政厅，塞德洛斯城主正在和各个部族的长老们召开会议，阿萨就在城政大厅等着。这里依然是那样地忙碌，半兽人和人类官员有的互相交谈着有的拿着公文议论，也有少数食人魔狼人蜥蜴人在其间。各种语言声音此起彼伏，各个外貌迥异的身影混杂穿插越发显得这里面的生气勃勃。
格鲁将军带着几个狼人和食人魔从大门走了进来。这几个兽人身上都佩带着武器和铠甲，看样子是他带领的战斗部队。格鲁将军只是看了他两眼后对他点点头，带着那几个兽人手下走进了另外的会议厅。
阿萨看着格鲁不由得也点点头。这就是那个最后的记忆中那样恐怖的敌人？他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有人在山中睡觉做了一个梦，下山之后发现时间已经过了百年，世界也已经完全变了样。而他现在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做了这样一个长达百年的梦。
世界变了。那么，她呢？
会议终于结束了。塞德洛斯城主面带笑容走出会议厅对阿萨招了招手，阿萨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大街上。
“她已经回去了吗……”听完了塞德洛斯城主的讲述，阿萨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塞德洛斯点头，说：“对，她是自己回去的。回家去，结婚。”
那‘自己’两个字听起来似乎特别的刺耳。阿萨不知道是塞德洛斯特意要那样表达还是自己听成那样的。他觉得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刺了一下，很痛，很闷，很酸，甚至感觉自己抖了一下。
“你有什么打算呢？”塞德洛斯看着他问。
阿萨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街上似乎依然是那么地热闹，平和，活力充沛。形形色色的兽人们和人类在身边走过，跑过，叫喊着，说着。但是这些喧闹好象又都只是幻影，好象遥远得无法企及完全不关自己的事。他只是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着。塞德洛斯在旁边看着他，也没说话，只是陪着他走。
终于他叹了口气，喃喃说：“我想四处去旅行，到各个地方见识游历。这是我早就立下了的心愿。”
“哦？你不想回王都去找她吗？”塞德洛斯有些讶异，问。
这当然不是在鼓励，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年轻人的感情通常都是能发不能收的。
“既然是她自己要走的，必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去找她做什么？”
“哦……年轻人居然就这么懂得取舍，真难能可贵。”塞德洛斯点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舍取，只是有个老头曾经告诉过我，‘这世界不是围绕着你的感觉来旋转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她有她的选择。”阿萨的脑筋混混僵僵，却听着自己说出这样仿佛人情通达世事洞明的大道理来。
“哈哈哈哈。”塞德洛斯大笑起来。仿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点点头说：“对了，不拘于儿女私情的人才有成大事的资格。”他像介绍自己的得意作品的艺术家一样指着街道说：“首先我问问你，你觉得这个城市怎么样？”
“很好。”阿萨点点头。
“可是你知道么，两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而已。而且爱恩法斯特帝国的军队就快要将这片高地上的兽人赶杀殆尽了。这些和我们人类差不多的种族立刻就要从这片大陆上永远地消失。要知道，他们的历史其实和我们人类是同样久远的，只是文化形态完全不同罢了。他们都固守着自己原始的生活方式和古老信仰，拒绝交流，拒绝进步。在人类不断壮大之下他们就成了弱小的野蛮群体。但是，你再看看现在。”他的神情不再是展示作品，而是像一个父亲在展示自己的儿子。“你看看这里这一片生机的景象。每个兽人都在为了努力建设自己的这个家园而工作。你可见过这样有朝气的城市？他们原来的信仰和生活方式都随着过去部落的毁灭而完全烟消云散。从人类的屠杀中活下来的都是年幼者，他们在积极的自我奋斗努力开拓中长大，和人类的相处也让他们没有了仇恨心，信仰的不再是莫须有的神灵和祖先，而是自由，法律制度，还有努力和奋斗。只是两年，他们就建造了这样一个城市，今后还会更加的壮大，甚至有可能，不，一定可以成为这个大陆上最为强大的国家。我虽然领导他们，但是我并不是这里的统治者。这里并不需要统治者。在这开创初期我引导他们，以后会更进一步地完善法律和制度，让这里的居民们自己来治理自己。这样一个信仰制度，自由，平等，努力而有朝气的国家才是最伟大的国家。从无到有的开创这样一个城市，建立这样一个国家，难道还有比这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事情么？”他洒然地一挥手，灰白的须发和满脸的皱纹丝毫没有减轻那活力和豪情。“什么儿女私情，你情我爱。那些昙花一现的东西和这些足以改变历史，改变文明史的大事业相比，算得了什么啊。”
塞德洛斯看着阿萨，那双年轻人才有的眼睛全是斗志和希望。“我看得出你是个很能干的人，怎么样，有兴趣和格鲁将军一起来帮助我建立这样一个国家么？相信我，在开拓和进步中感受到的喜悦是无与伦比的，而且你还年轻，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接替去领导这个国家。”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词汇可以让每个年轻人都心潮澎湃。“那时候整个大陆的发展都会由你的手去改变。”
“算了。”阿萨有气无力地摇头。“我对这些什么大事真的没兴趣。现在我只想自由自在地到处旅行冒险。”
“我看错你了。”塞德洛斯盯着他看了看，突然一笑。
“什么？”
“你不是不拘于儿女私情，你是连怎么去拘于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去面对感情。你在害怕。”这老头有点狡黠地一笑。“你还太单纯，太善良。但是那些老家伙的道理却知道得有点过多了。呵呵，道理这种东西，即便那确实是正确的，有时候还是少知道点的好。”
阿萨没说话。他现在脑筋里烦得很，连去深究这句话的意思都没兴趣。
“不过我劝你还是回王都一趟。”塞德洛斯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阿萨。“这是罗尼斯主教留给你的传送卷轴，叫你醒了后回去。”
王都，公爵府，婚礼。阿萨脑海里立刻有了这样的联想，他摇头说：“我实在不怎么想再去那个地方了。就这样开始旅行也不错。”
“你最好别四处乱跑。精灵族正在到处通缉你。”塞德洛斯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如果你回王都去，最好小心点姆拉克公爵。”
“你不是和他一伙的么？”阿萨对这个提醒很意外。“是他一直在帮你封锁欧福建立的消息的吧？”
塞德洛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总之，你小心就好。我听小懿说过你们两人在沼泽里的故事，看起来你大概就是那个从格鲁将军手下跑掉的士兵吧？”
阿萨点点头。
塞德洛斯说：“两年的时间里，大概有近千人被我们灭口了，只有你是唯一一个能够从格鲁将军手里逃走的人。因为这段时间为了预防战事的原因格鲁将军很忙，不过他让我告诉你说，上次虽然是误会，但实在是一场很有趣的战斗，希望有机会能再和你交手。”
阿萨苦笑道：“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而且也不绝希望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塞德洛斯拍了拍阿萨的肩膀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我说了不会回去的……”阿萨喃喃说着。
一定不回去。他想下一个决心，却发现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力气。
几天后，帝国王都魔法学院的传送魔法阵中，一道蓝光闪现。
围绕自己身周的蓝白色的魔法光芒褪去，阿萨发现只是一转眼间自己就从荒野中来到了魔法学院的魔法阵中。
终于还是回来了。
走出魔法学院，阿萨看着许久不见的王都的街道一片茫然。他这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感觉，茫然。身体里好象空了一部分，虚得难受，又好象有什么东西堵得慌。虽然早决定要去旅行，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朝哪里走。独自在荒野中行走了几天，在树丛中的一个孤独的午觉醒来后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摸出传送卷轴拉开使用了。
“我又回来了。”阿萨走回了山德鲁的大屋，推开大屋的门。这里就是他在王都的家。
山德鲁老头还是在搞弄尸体，好象他永远都只会做这种事情一样。看见阿萨回来还是那样的不惊不诧，看了他几眼说：“这次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
阿萨走近看了看山德鲁那张胡须头发分不明的脸，摇头说：“因为想起还要在你这里工作，所以没什么精神。”
心里面还是空得难受，也许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会好点吧。阿萨怀念起以前和山德鲁两人在这里的那种平淡生活。
“哦？”山德鲁有点惊讶。“现在这么有信誉的年轻人很少见了，其实我都几乎忘记这事了。听说你在西边为了偷那本书而被人揍个半死是吗？好在书我也已经拿回来了，看在你这么有职业道德和信誉的份上以前欠下的工作就免了吧。你现在已经自由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做什么？我想做什么？阿萨怔怔地发呆。
“对了，把那件工作服还给我。”山德鲁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现在发现这玩意穿在你身上好象有点危险。”
阿萨把长袍脱了下来递给他。山德鲁把这件传说中的顶级防御装备在桌上摊开，顺手就把几只手脚摆放了上去。
在王都大街的商店中阿萨生平第一次花钱去买了一身衣服。他自己是不懂得挑选的，也不用说什么，只需要掏出一枚亮晶晶的金币自然就有老板伙计跑来给他打点。穿上了衣服后，他又在老板的强烈要求下把头发梳理，把脸也刮干净了。在镜子面前一照很有些吃惊，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付模样。似乎也不比那些贵族的年轻骑士差。
阿萨突然想起主教大人和公爵的任命文书塞德洛斯还给他了，好象应该把这些归还给他们，于是慢慢地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公爵府前。
下人通报了后姆拉克公爵亲自来门口迎接他，脸上依然还是那样亲切那样慈和的笑容。并没有看见他的副手克劳维斯骑士，以公爵的世故圆熟自然知道什么场合不要让什么样的人见面。
“我一直等着你呢，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把小女救出那些绑匪的魔掌。”公爵把阿萨领进了公爵府。虽然仍然是笑的那么地灿烂，但他暗地里正心乱如麻。
女儿在婚期之前自己乖乖的回来了这让他很放心。虽然女儿并不怎么提及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公爵还是从片言只句中大概估计到那个年轻人已经到达了欧福城，那就很有可能已经察觉了是自己在一直为欧福建城而封锁消息。如果这事情说出去了怎么办？以前已经骗过他，现在再骗就很难了。干脆杀了他灭口呢？不行，触怒了主教大人的后果更不堪设想。应该从哪里入手呢……偏偏这又是个油盐不进的对手。权势不感兴趣，金钱也对他没什么吸引力，自己以前还误会这个年轻人是着迷于自己的小女儿，但是看来很明显不是。而至于追着他而去的大女儿回来后看神情似乎发生了点事情，但是她立刻就要嫁人了，一个筹码当然是无法下在两处的……
和公爵心里如走马灯一样的思绪和烦恼相比，阿萨倒像是截木头。他木然地跟着公爵在公爵府中走着。这里仍然是那么奢华漂亮，到处还可以看到下人们走马穿梭着忙着张罗布置，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溢。
“父亲大人，姐姐的婚纱试穿好了，请您去看看。”克莉斯从前面跑来，见到阿萨显得有点吃惊，讶异的眼光一直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你也一起来看看吧，小女能够有今天也全靠了你呢。”
听到姆拉克公爵的这个邀请，阿萨的心头突然就有了奇怪的感觉。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感觉。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回来，为什么又会不知不觉地走到公爵府来了，那都是为了见她。
跟着公爵穿过了一条不长的走廊。他感觉从来没有走过如此艰难如此惊心动魄的路，每一步下去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把血液往头上不停地挤压，不停地朝上冲。
终于，在转过了一道门之后，她出现在眼前。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脏兮兮的冒险者装束，而是一身雪白的婚纱，如同神话中的仙女，漆黑浓密的头发也很好看地盘了起来，不再是随随便便地挽起了事。薄薄地涂着胭脂的脸，稍化了些妆的眉毛，她从来没有这样漂亮过。
轰。阿萨感觉自己原本空荡荡的胸中瞬间就被充满了。原来那空缺出的地方就是她。
她看见了阿萨。先是显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然后一阵潮红涌上脸颊，让上面的胭脂相形见拙。虽然她想努力地克制着，但是眼睛中有闪光在流动。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似乎要把空虚了如此久的份一起补偿，胸中的感觉不只是充满，而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无数巨大的冲动互相冲击碰撞纠缠，立刻就要从胸腔中爆裂而出。看着她眼中的那点闪光，他的心在痛。痛如刀绞。
只要她的一个呼唤，一个脚步，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立刻就可以冲过去，胸中的怒滔立刻就要爆炸出来。不管这里是不是公爵府，即使是皇宫大内，是千军万马刀山火海他也要拔刀而起带着她一起杀出去。什么各自的生活什么世界是怎么样的去他妈的蛋。
然而最后她终于克制住了，眨了眨眼，眼中的闪光不见了，所有激动的痕迹都逐渐恢复平静。而且还像对一个普通客人一样对他行了个礼，还微微地笑了笑。
阿萨可以听见自己的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被胸中的海啸活生生地碾碎。
公爵一双细长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晃了一下，凭借对人情世故的精微洞察力他自然把其中的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乖女儿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公爵大人的心里想什么没人看得出，他完全是一个女儿出嫁前的慈祥父亲形象的典范，充满慈爱地拥抱了他的女儿，亲吻了她的脸。“你们慢慢地准备吧，我还有公事要和阿萨先生处理。”
“你跟我来。”公爵拍了拍阿萨的肩膀。
阿萨魂不守舍行尸走肉一样地跟着公爵走进了一间屋子。公爵亲自动手把门窗都关好。阿萨这才发现这里好象是公爵的卧室。
卧室是睡觉的地方。一个人通常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完全地放松，所以卧室才是家里的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窝’，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这种最私人的地方是绝对不会用来随意接待客人的。而如果真的用来接待，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其他地方可用，而公爵府绝对不会找不到地方可以交谈事情。二则是用来和人交谈的必定是最私人，最隐秘的事情。
公爵看着阿萨说：“小懿后天就要结婚了。和埃尔尼家族的一位侯爵的儿子，克劳维斯骑士结婚。”奇怪的是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淡漠。
阿萨面无表情声音也不带任何情绪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是小懿并不喜欢他，而且简直是讨厌他。他也并不喜欢小懿。但是他们却还是要结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阿萨几乎是反应式地回答，他依然魂不守舍。
“因为权力。我和埃尔尼家族联姻之后，对双方的权力都大有好处，尤其是我。我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实权更会以这个为契机而扶摇直上。你已经到过欧福，见过那个兽人的城市了，你又知道我为什么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答应帮他们想办法封锁建城的消息吗？”
即使是阿萨正在恍惚，也因为公爵这样的坦白直接而有些吃惊，他摇头：“不知道。”
“还是因为权力。欧福城建立之后会对帝国内部产生很大影响，我再和埃尔尼家族联姻，借着这个因此而起的政治风浪就会扶摇直上。甚至可以不见得一人之下而万人之上。”姆拉克公爵细微的双眼露出兀鹰般的光芒，这大概是所有的人都不曾见过的。“但是你又知道我为什么会对权力这么执著。这么渴求吗？”
“不知道。”阿萨有些震惊，他感觉得出公爵言语之中的不平常。
公爵看着阿萨的眼睛，用一种和他平常温和语气腔调完全不一样如同刀子一样的声音说：“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其他人抢走。而那人可能连我的一根小指头都不如。”
“那时候我比你还年轻，和你一样潇洒自由，独自浪迹天渊，沙场纵横，痛饮狂歌。我很喜欢一个女人，她也很喜欢我。我以为凭我手中的一把剑便足可以保护身边的女人，这世界上其他的我都不担心了。但是可惜得很，这世界并非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她为了保住家人们的地位和利益不得不去做了一个贵族的妾室，最后又在战争中被牵连进去而死。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在这由无数人组成的社会中，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只有权力才是这个社会中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努力往上面爬，比任何人都更快，也要比任何人都高。”
阿萨吃惊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那么地深沉那么地波澜不惊的人，他现在的激情和狂热直比最疯狂的异教徒。
公爵的表情漫溢着真实的情绪和活生生的生命力，那是再高明的演技也无法模仿的东西。一个口拙舌苯的蠢人，一旦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激动，即便是不能够在道理上说服人也可以在感情上叫听者折服。何况公爵绝不是蠢人。
“我看得出小懿很喜欢你，她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我也看得出你很喜欢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以前的影子。但是这个婚事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它牵动着政治斗争，也许还牵涉着千万人的性命。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个人感情的余地了。”
公爵的眼睛锁住阿萨的眼睛，悲伤哀怜威严拯救全在他的神情中，如同一个殉道者。“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很悲伤？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克服这样的痛苦？”
阿萨呆呆地看着公爵，听着。
公爵伸出了手。“和我一起干吧。你是个很能干也很有前途的人，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以和我一起乘着这即将到来的风浪平步青云。只有去得到最大的权力来站在这社会的顶峰，才可以不再受这社会力量的控制而去控制它。那时候你才可以让自己的感情超越这社会。你才可以得到你所有想到的东西，不用再有这样的痛苦。你比我的运气好，你甚至可以挽回你曾经失去的。”
真实的情感是每个人心头最宝贵的东西，越是深沉世故的人，越不会轻易拿出来示人。但是只有连把这个真正的最宝贵的东西也作为一种交际手段的，才是真正的权谋手段的绝顶高手。
没有人不会为别人的真情流露所感动，特别是这激情也正是潜伏在心中的话语的时候。
公爵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中已经有东西烧了起来。
没有年轻人可以对爱情免疫，也没有年轻人可以与将世界踩在脚下的豪情壮志绝缘。而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足以让他们血液中正旺盛的那些年轻元素沸腾，燃烧，甚至自焚。
但是随着一声长叹，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火焰又熄灭了。
阿萨把公爵那邀请的手按了回去，说：“算了。我想还是活得轻松点的好。而且她……也不会愿意我这样。能够听到您的真心话我很感动。请您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任何事的。”
他是逃出去，连她所在房间都不敢再去看上一眼。他怕自己再看上她一眼，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答应公爵。
他匆匆地转过街角和一个人撞个满怀。他刚想让开，这个人却高兴地叫了一声，以一个热烈的拥抱把他抱住了。

第二十四章 私奔
很多人在高兴的时候喜欢喝酒。因为一旦麻木了，琐碎的其他情绪和理智都不在了，只剩下高兴，然后就会感觉更高兴，高兴得不得了。
罗德哈特现在很高兴。乍一看他似乎并不是很会喝酒，一杯酒脸就开始泛红，眼神也有些散漫露出些醉态，但是接下来无论怎么喝他也只保持那一些醉熏熏的感觉不会继续深一步地醉下去，于是就一直停留在微醉的状态中，理智并不失去却又能够把情绪尽情地散发出来。这无疑是个在酒桌上极受欢迎也极度有用的天赋。
一个多月前他护送克莉斯回到了公爵府，公爵和他接触了一下，交谈了一通后立刻以非常专业地道的眼光看出了这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才。须知人才固然难得，而能够死心塌地的人才更是难得。一个资质良好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政治立场的年轻。这种基于感情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真正可以委以重任的心腹。于是公爵让他留了下来，还为他在即将举行的为圣骑士团招募团员的比赛报了名。
“这辈子如果要说我有什么感激和尊敬的人，只有两个。一是我死去的爷爷，二是就是你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也绝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机遇，我能够比原来成长也都是因为你的影响。你不只是我尊敬和感激的人，还是我的朋友，朋友啊。我居然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罗德哈特的俊脸发红，借着酒劲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很多人在伤心的时候喜欢喝酒，觉得喝得麻木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这种人一般却很难喝醉，因为老是分心在想着怎么还不醉，所以反而老是醉不了。
阿萨现在就是这样。头也开始晕了，四肢的感觉也已经开始麻了，但是思维却好象越来越清楚，甚至还分得出自己是四分伤心三分烦恼二分愤怒一分懊悔。
说老实话，他并没怎么想起过这个朋友，和对方把自己视为偶像而时刻放在心中的态度一对比，很觉得有点愧疚。这样一分神，好象伤心烦恼又削弱了一点。
罗德哈特用几乎是渴求的语气问他是不是打算在王都安顿下来，会不会和他一起共闯一番天地。他原本已经被残酷现实熄灭了的雄心壮志又因为被这天赐良机打开了眼前的新天地而重新猛烈地燃烧起来。“你看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是不需要力量的？什么东西是力量所解决不了的？我以前还以为正义，光明和爱这些崇高的东西可以超越其上。但是即使这些东西确实是有，但是落实下来也是需要实力。”他看向阿萨，半醉的眼睛里全是尊敬。“这是你让我明白了的道理。”
阿萨像喝白水一样大口灌下一杯麦酒，醉醺醺地看着他摇头说：“你弄错了吧。我只知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什么就去做什么。哪里能让你明白这么深奥的道理……”
“不，就是你让我明白实力的重要性的。”半醉的年轻骑士非常肯定他是自己的偶像。“而且到了这里以后我也终于觉悟了，在这社会中最重要的力量就是地位，就是权力。”
他的这种思想上的进步至少有一半要算是姆拉克公爵的功劳。对付这种充满了激情的年轻人公爵简直堪称圣手。不露痕迹的随便一点小动作，小语言，就可以让他们自发的充满公爵所需要的各种斗志，为其所用。
“我们一起干吧。只要我们两人同心协力，这天下……”
“没兴趣。”阿萨终于感觉出有点昏了，满意了。
“你太清高了。”罗德哈特摇头叹息，连这个拒绝他都觉得是道德高尚的表现。“要知道，这世界本来就像厨房，再精美的佳肴也必须满身油腻一手肮脏才弄得出。难道不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俯视那些庸庸碌碌的蠢材，反而甘心让那些因为出身好就要站在你头上的混蛋在这世界上为所欲为吗？”罗德哈特脸色红润得生机勃勃，酒精把他体内深处欲望的活力激发到了脸上。
克莉斯突然在酒馆门口出现了，她咚咚咚地跑了进来先就朝罗德哈特的头上敲了一下，呵斥道：“居然大白天的就敢在这里喝酒。”
刚才还满是豪情壮志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罗德哈特挨了这一下怔了怔，摸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阿萨笑了笑，作了个鬼脸。
这个笑容才让阿萨觉得这个朋友顺眼得多可爱得多了。即便是再怎么说着要去追求权力要不择手段，本质上他依然还是个单纯可爱的年轻人罢了。
克莉斯埋头瞪着她那双美丽的单凤眼很仔细地看着阿萨，好象这是只世界上最古怪的动物一样。然后她突然拍手：“原来真的是你啊。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居然换了这样的衣服，人模人样的我一下都不认识了。”
原来她这个时候才把阿萨认出来。大概在女人的眼中男人的打扮通常比五官更值得分辨。
她不客气地在罗德哈特的旁边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很豪爽地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完。她首先对于阿萨的新衣服和去公爵府的意图表示出很热烈的关注，把脸凑近两眼发出看热闹时的兴奋光芒问：“喂，你和我姐姐这些天去做了什么事啊？我看她好象很奇怪……”
“只是一起去旅行而已，顺便帮主教大人做点事……”阿萨觉得这两个酒友一个比一个不理想。哪壶不开他们越要去提哪釜。
克莉斯却好象打定了主意要一提到底。“不用瞒我，我早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我认识我姐姐十八年，从来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古怪过。她曾经像没事人一样在大群得瘟疫的人中间跑走给药，搬运尸体。即使爸爸告诉她已经帮她订婚的时候我看她脸上的表情动都没动。这样冷静的姐姐，昨天一看见你居然混身都抖了一下。你走之后她也像丢了魂一样……”她居然叹了口气，又嘻嘻一笑，露出两个很有点醉人的酒窝。“这真像书上面的故事啊。贵族小姐和一个下等的贫民青年私定终身，但是她又要因为父母之命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和其他人结婚了，这真是命运的作弄啊。”
“原来是你在烦恼这个啊……”罗德哈特这才恍然大悟。两人见面之后阿萨一直都一声不吭，被他拉来酒馆后也只是埋头喝闷酒。
阿萨并不是想刻意隐瞒。他其实也巴不得可以找个人把自己心中的苦痛郁闷悲伤一古脑地倒出来让朋友分担一下，但是他和小懿两人的故事中夹杂着不少隐秘，诸如公爵的计划，世界树之叶和死灵公会等等，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罗德哈特现在与公爵的关系又很微妙。
罗德哈特默然，有意无意间看了一下旁边的克莉斯。她也是公爵的女儿。他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阿萨的肩膀，说：“算了，看开些吧。大丈夫还是以事业为重的好。感情固然美好，不过强求固执也没必要。得之是幸，失之乃命……该放手时就放手吧。”
阿萨长叹一口气。世上很多事都是不是可以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越美好的事物越让人舍不得，也就越让人痛。
“你放什么狗屁？他们又不是感情破裂。”克莉斯又拍打了罗德哈特一下。她转过来正色看着阿萨。“我是特意追着你出来的。因为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喜欢我姐姐吗？”
阿萨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举起已经空了的杯子喝了一口，居然全然没发觉实际上什么也没进口。模模糊糊恍恍惚惚地说：“喜欢又能怎么样？”
“只要喜欢那就好了啊。这才是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最重要的理由。我敢肯定地说，我姐姐也很喜欢你。”她仿佛终于解决了一个最重要的难题一样，口气转轻松了。“至于眼前的一点点困难，不过只是些小小的外因而已，可以说是你们感情所必须经历的磨练。你放心吧，事在人为的。”
“人为？”阿萨和罗德哈特两人都楞了楞。他们实在不明白这还能够怎么去‘为’，这样的外因如果非要说是‘一点’的话，那这世上恐怕很难再找出比这更大的‘点’了。
“你现在住在哪儿？”克莉斯问。
“城西边缘的那个大屋。就是魔法学院用来存放尸体的地方。”阿萨乖乖地回答。
“你现在去收拾东西在那里等着。我会让我姐姐在子夜的时候来找你。”克莉斯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猛烈地扯动着阿萨的神经。“你们私奔吧。”
“私奔？”阿萨和罗德哈特的酒同时被这个词吓醒了。
罗德哈特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提议者，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地说：“克莉斯，这可不是闹着玩啊。你知道你姐姐这个婚礼有多重要，所牵涉的关系有多重大么？”他当然并不会真的知道这个婚姻背后隐藏的东西，但即便只是一桩公爵和埃尔尼家族的政治联姻这一条意义也足够巨大，足够让所有的儿女私情靠边站了。
“再重大也只是别人的，而不关我姐姐的事。我只有这一个姐姐，我希望她一辈子幸福快乐。对一个女人而言，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就是最重大的了。女人永远不需要悲悲壮壮的轰轰烈烈，只要温温柔柔地在一起开开心心。”
“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罗德哈特挠着头，实在是难以接受。
克莉斯瞪着他用尽可能表达得出最恶狠狠的表情和语气说：“我严重地警告你。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情泄露给我爸爸知道的话，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好好好好……”罗德哈特连忙点着头。“我会老老实实地待着的……”
“你……已经和你姐姐说过了吗……”阿萨的嗓子发干，声音有点抖。“难道是你姐姐叫你来……”
“不。她还不知道。是我自己来找你的。我回去后就把计划告诉她。”
“她不会答应的。你不知道……她既然是自己选择回来的，就是选择了责任和对别人的承诺……”
“她会答应的。你不知道，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理智的，刚才我看她的表情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克莉斯笑了笑。“你回去等着吧。”
阿萨很快地就回到大屋了。
“你这混蛋回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山德鲁正在忙着分割和装载尸体器官，好象是魔法学院好象又要进行实验了。
阿萨木头木脑地走过去帮着山德鲁摆弄尸体。他现在的心里很乱，很烦。甚至比从公爵府出来的时候更烦。
其实原本他已经绝望了，放弃了的。连一番完美的说辞都在内心中给自己准备好了：现在这样无牵无挂的情况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向往的吗？在那个被通缉，被内疚折磨的时候，自己一直努力去达到的不就是这样吗？自己已经不用再为那个秘密而被追杀了，也不用再为她的伤势而内疚了，书也帮山德鲁拿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自由了。现在自己又回到了刚刚从卡伦多跑出来的那个起点上，梦想中自由旅行的生活立刻就要展开了，这是自己的生活，这才是真正是自己的东西。而公爵要实行什么计划她要去结婚欧福城要建立这些都是已经早就注定了的，不管是自己要想怎么做都是没用的，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现在从那些自己不小心涉足进去的纷争中退出来了，重新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点，这不正是很好的结果吗……
但是现在居然又有了点希望，原本沉寂下去的感情顿时沸腾了起来，和那放弃的理智激烈碰撞斗得难解难分。最痛苦的是他现在只能在这里等着那不可知的结果，一会在希望的美丽光明中激动，一会又被陷入害怕失望的恐惧中。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要疯了。
“把那只手给我锯下来。”山德鲁递过来一把锯子。阿萨接过锯子，心里面继续翻江倒海，按住手腕就往下锯。
啪。山德鲁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老头捂着手跳着吼叫：“操，你这混蛋疯了啊。”
“啊？哦。对不起。”阿萨这才发现自己是按着山德鲁的手就在锯。幸好他抽手得快。
“在想女人吗？”山德鲁皱眉看着他。
“恩。”阿萨点头。对这老头他完全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只要他问，自己什么都可以说。当然山德鲁没什么兴趣听他的故事，也绝不是个倾诉情怀和烦恼的好对象。
“女人哪。祸水啊。烦恼啊。”山德鲁居然有了感慨。他半死不活的声音好象是在感慨，但是听起来却和临死的哀号一样。“她们最让人烦恼的一点就是你明知道她们是烦恼却还是忍不住去要去烦恼。”他拍了拍阿萨的背。“对付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再东想西想地自寻烦恼。做好你自己的事，该来的她自然会来，不来的更好。剩得继续烦下去。”
阿萨抬头想了想，叹了口气。“是啊。该来的自然会来。”
夜深了，姆拉克公爵感觉累了。
这对他来说是极罕见的事情。他曾经有过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惊人记录。即便是现在人到中年，他充沛的体力和精力关键是还有斗志和野心都没有丝毫的减退。
而他现在觉得累了，是因为他今天感情的起伏有点太大了。
今天他对那真心的劝说失败了，让他很有点挫折感。这和他平时随时都可以表现出的那种‘真心’完全不同，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了。无论人前人后。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女儿即将举行的婚礼。
这是他伟大计划的一部分，成功的操作到了这一步他很有点成就感的开心。但是同时，那也是他女儿的幸福的死刑。他可以感觉得出自己女儿在看见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是心如刀割。一个父亲去亲手落实这个死刑，感觉绝不会太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新郎的性格脾气了。那绝对不会是个好丈夫。他甚至根本不会把这个当作是婚姻，只是看做是一个纯粹表演性质的仪式。公爵甚至敢肯定他连手指头都不会碰小懿一下。
唉，不管如何。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公爵叹了口气，准备休息了。
一个下人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公爵大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她在赌场里闹事，还打伤了人，已经被赌场的人围起来了。”
“这死丫头。”公爵愤愤地起身。王都的赌场背后都有着大牌的靠山，不少还是皇亲国戚。虽然说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但是自己还是必须去走一趟的。
公爵离府后没多久。一道人影越墙而出，悄悄地往城西走去。
小懿一身毫不起眼的打扮，还戴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只要不是特意去看，绝不会有人认出她就是即将出嫁的公爵小姐。
她在街上走得很快。心跳也很快。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直以来都是由她来教导的妹妹说得动了心。原本还以为已经用很大的决心坚定得很牢固的决定，似乎没费什么工夫就土崩瓦解。糊里糊涂地就接受了妹妹的计划，糊里糊涂地就真的逃了出来。再坚定的理智一般都不会是情感的对手。
她敢保证这是她这辈子所做的最荒唐最胆大包天的决定。
但是也是最幸福的决定。逐渐走出了繁华的中心街道，周围越来越暗了。但是每朝那黑暗的西边走上一步，她就会觉得世界可爱了一分。
“看来我们是同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离他不远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不过我可完全没料到会有一个新娘子陪我走夜路呢。”
小懿吓了一大跳。猛地跳开。她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更没想到对方一下就能够认出自己。
“别怕。说不定我们还是去找同一个人呢。”这个人手上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芒，将他的身形照亮。这是个混身都在黑袍里的老人，即便是这样笑着，瘦削无比的脸却显得威严。
“罗尼斯主教大人。”小懿比发觉他的存在的时候更吃惊。堂堂的主教大人居然乔装穿着一身黑袍，还和她一样悄悄地走夜路。这种事说给旁人听绝没人会相信。
罗尼斯主教微微一笑，摇头感叹：“既然我们在这里遇见了，看样子最好就都不去了。我正好也有话对你说，你跟我来吧。”
天亮了。
阿萨吃力地站起来。他趴在大屋门口的石台上就睡了一夜。居然还能够睡着。他对自己很惊讶。虽然中间被外面的野猫的脚步声惊醒了十几次。
终于还是没来。阿萨抬头看了看刚从地平线上爬起来的日光，觉得有点刺眼，打了个哈欠，流下两行泪水。
算了，算了，算了吧。她还是坚持了她的选择吗？我还是干我自己的事去吧。阿萨决定等一下就去冒险者公会买点东西，准备开始去旅行了。
四匹白色的骏马拉着一辆白色的马车朝这里跑来。阿萨认得这是罗尼斯主教的马车。不过却不知道大清早的来这里做什么。
“罗尼斯主教大人有请。”驾车的牧师恭敬地对阿萨说。

第二十五章 远大前程
确实是应该去魔法学院一趟见见罗尼斯主教的。阿萨在主教大人那雪白华贵的马车里，感觉很愧疚。
听塞德洛斯说了，取下世界树之叶救自己除了小懿的原因外，有一半也是因为罗尼斯主教的意思。而且主教大人也给自己留了传送卷轴让自己回来后去见他的，但是自己回到王都之后心思不觉就全在了公爵府和小懿身上，居然把这位救了自己的尊贵可敬的老人晾在了一边全没理会，几乎忘了个干净，还要自己出去旅行……幸好主教大人还派了马车来请自己。阿萨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去面对主教大人那威严慈和的笑容了。
马车一直驶到了魔法学院的大教堂门口。阿萨下车，刚好看见主教大人正在两个高级牧师的陪同下慢慢地走出来，身后还很恭敬地跟着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似乎有些面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梳着条辫子，一看见阿萨立刻就露出凶狠的表情。不过阿萨从直觉上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个敌意的表示，就像老虎不会介意一条蛆虫对自己张牙舞爪一样。
阿萨红着脸走过去，对罗尼斯主教低头行了个礼，说：“对不起，主教大人。我来迟了。”
在他自己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周到的礼数，充分表达了他的歉意和恭敬了。但是另外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尤其是那个看起来脑满肠肥的胖子，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阿萨这身打扮并不是教会中的神职人员，但是见了主教大人居然不下跪行礼，不过是像对普通长辈一样躬身就是。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了，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主教大人也欣然受之，没露出丝毫的不满。
“就这样吧，宰相大人，我现在有些要处理些要事。不如您下次有空再来吧。”罗尼斯主教对中年官员点点头，随和威严的仪态容不得半点抗拒。宰相大人只好和他后面的年轻人一起对主教大人单膝跪地深施一礼后告退了。
阿萨这才发现自己大概是有点没礼貌的，无论如何他的身份也绝不会比宰相大人高贵。
“和这些官员打交道真是累人啊。”罗尼斯主教摇头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两个牧师示意他们退下。“你跟我来。”他又带着阿萨走进大教堂里面的那间小屋。似乎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两人间的谈话。
罗尼斯主教示意阿萨把门关上，然后他坐下，而且示意阿萨也坐下，微微一笑依然是那么地随和而有风度威严，说：“我不喜欢繁文缛节。旁人在场的时候应付一下就行，就我们两人的时候没这个必要了。”
大概只有越是没自信的人才会越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而像主教大人这样见者无不折服的人反而觉得那是负累了。
“其实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该来呢。”罗尼斯主教看着阿萨微微一笑。“是去公爵府了么？”
阿萨脸红了红，点了点头。
“碍于我的缘故，公爵大概还不敢下手清除你这个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想必他是想笼络你吧？但是看得出他好象并没有如愿。他可算得上这王都最有手段的权谋家，能让他也束手无策的人并不多。你没有让我失望。”罗尼斯主教看向阿萨，眼里那两点火光闪了闪，仿佛很轻松地问：“他难道没有利用你和姆拉克小姐的感情来激励你，拉拢你么？”
阿萨一时没听懂，然后想起了公爵昨天那番激动人心的说辞，立刻愕然，震惊无比。
罗尼斯主教绝不会派人去跟踪他。而且昨天他和公爵的对话并没有第三人知道，自己不会说，公爵自然更不会拿着自己的感情隐私去宣传。那么主教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罗尼斯主教依然谈谈地说：“公爵应该看得出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他在这些方面的观察力一向很好，而擅长利用感情也正是他比其他权力机器要强得多的地方。我可以想象得出，昨天他的说辞一定非常精彩，很能够打动人的。但是你看来却没有如他的愿，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阿萨挠头，别扭着表情说：“她有自己的选择……我有我要走的路。其实公爵的话有点让我感动，但是我明白我不适合去做什么大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的这个回答激起了罗尼斯主教意外的满意。他伸手拍了拍阿萨的肩膀，语气居然微有了激动的痕迹。“好。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能够有这样的心胸。要知道权势地位金钱这些关都不算什么，惟独只有感情这一关才是最难的。只有坚定的自我意识，坚持走自己的路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成就真正的大事。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阿萨听得有点没头脑，似乎主教大人对他抱有莫大的希望一样。他不懂这个‘失望’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只觉得似乎有点不安，他不想担负别人的什么感情在身上，何况是主教大人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的希望，那就更累赘了。
而且他更有点吃惊。他看到了在公爵和旁人眼中好象清高无比完全不通时务的主教大人的另一面，一些讳莫如深的东西。那么深沉多智的公爵在他的面前好象和小孩无异，只是凭推断就知道了他在玩什么花样。
“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原本只是让你去取回那本书，哪知道你鬼使神差地却到了欧福，还发生了这许多事。所有的这一切都太巧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罗尼斯主教苦笑了一下，仰头看向屋顶。这间书房不大，但是屋顶却出奇的高。他的眼光落在高远的空间里，露出了迷离的神色。“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阿萨更莫名其妙了。他觉得这些事确实碰巧确实出乎意料，但是说穿了也不过就是在欧福发生个小误会，去偷东西没偷到却被揍个半死然后又被救回来了而已。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天都会轮流发生，好象也用不到什么‘命运的安排’这种飘渺隆重的比喻。
罗尼斯主教低下头来看着阿萨。他的眉头皱着，眸子中的两点火光忽闪忽灭，突然开口问：“我很私人地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有命运么？”
“命运？”阿萨听说过这个东西，那些传奇故事的开头结尾都常常来这么一段台词，让人从听故事开头就可以判断出结尾。
罗尼斯主教点头。“对，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了的，这世界其实是在按照它既定的轨迹发展，前进的。”
“不相信。”阿萨的回答干脆无比。故事可以那么编，发生了的事情可以说早以注定，现实中他却绝不相信。
“如果它真的有呢？”主教大人再问。
阿萨楞了楞，再无比干脆地回答：“有我也不信。”
“为什么？”罗尼斯主教一楞。“如果你知道最终自己只是徒劳你还会去做么？”
“……恩……没什么徒劳不徒劳的吧。人一出生注定最后就是个死，难道就应该坐着等死吗？有空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不如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而且谁又真说得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罗尼斯主教微微一思索，立刻大笑起来。这开朗的笑声和他瘦削的脸显得不大相符。清瘦的脸部有些容纳不下这样剧烈的表情，笑容要突破了他的脸部束缚飞出似的。
阿萨却吃了一惊，是受宠若惊。想不到这随口的几句话就让主教大人这么高兴。
“好，好，好……”主教大人不停重复这个词，脸上全是微笑和活力。“你说得对。谁又真说得清楚会发生什么呢？与其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不如集中精神做应该做的事。没想到我一直都鄙夷其他人在这些无聊事情上想得太多，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想得太多了。多亏你提醒了我，我真要谢谢你才是。”
“哪里哪里……”阿萨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罗尼斯主教的烦恼解除了，好象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显得神采勃勃，说“好，那么言归正传，这次我让你来是因为我想请你帮一个的忙。可以么？”
面对这样个可亲可敬而且刚刚才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那么高兴的老者，救过自己一命的恩人，万人之上的身份却还是很温和地请自己帮上一个小小的忙。这样的一个请求不管是谁都无法拒绝的，阿萨立刻点头答应。
“好。我想委派你为神官。去西边战线指挥那里的牧师们。”罗尼斯主教说。
“啊？”阿萨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尼斯主教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势很困难。其他的人选不是军方的就是埃尔尼家族的。昨天已经有几个军方大臣来找我，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吧，宰相大人也盯着这个位置。现在政治斗争正很激烈，双方都想借赢得这场战争来加强自己的声势。在他们眼中那是一个政治筹码，可实际上那毕竟是战争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可能就因为他们这些名利之争就莫名其妙地送掉了。明天我就会向皇帝进言叫他退兵免战。我虽然很少在这些国家大事上说话，但是只要我说了，就很少会不起作用。加上塞德洛斯也有他的办法，所以这次停战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是现在皇帝陛下的命令还没下达，商讨会议大概也要段时间，而西边的部队还在那里，战事还是有可能一触即发。所以我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别，不想去立军功而又值得信任的人帮我先去西边缓和一下局势，尽量不要让战事发生。”
“这种事情……我实在做不来啊。”阿萨摆手摇头。
“不，你一定做得来的。”罗尼斯主教用很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那也是挽救千万士兵们的性命啊。”
千万人的性命。阿萨觉得自己突然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算了，就当作是报答主教大人的救命之恩吧。他点头。“好吧。”
罗尼斯主教也满意而欣慰地点了点头。今天他这个枯瘦威严的老人显得特别高兴，不大的脸上表情特别的丰富。
公爵府的书房中。公爵大人正在处理着一批军方送来的公文，最近西边的部队出了事，所有的魔法师居然还没开战就莫名其妙地全军覆没了。
前线的这件意外来得太是时候了。这是个催化剂，朝中的政治风暴即将展开，他必须为之早作准备。他现在心里半喜半忧。
西方军队的挫败他是早就预料到的了，早在塞德洛斯请他协助的时候他就把这后面所有的变数预先看到了。只要欧福城一建立，对渴望军功的军方大臣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他们必定会开战。但是桑德斯将军却绝不会是塞德洛斯和格鲁的对手，受挫是必定的，这时候埃尔尼家族自然会抓住把柄想用自己的人去坐上这个将军的位置，但是军方自然不会轻易同意。这时候女儿的婚姻已经让他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了，而自己既身为军务大臣，这种微妙的地位立刻就会产生神奇的效果。于是这酝酿许久的所有计划很快地将进入一个高潮般的良好结尾，所以即使老谋深算如他也有点不自禁的高兴。
但是这其中还是有让他发愁的意外因素。愁的是有一个重要的对象他没有笼络到手。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意思想要加进这滩政治的混水中来，但是万一他手中掌握着的东西只要泄露出来了，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即便确实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也太危险了。而偏偏这种危险的存在还不敢用强制直接的方法去消除。这个人又是公爵遇见过的最难对付的对象，金钱权势地位完全的油盐不进，连动之以情这样的撒手锏都使了出来却还是难以奏效。
现在公爵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考虑怎么去对付这个人，只要解决了他，所有的事情都完美了。
公爵的副手克劳维斯骑士在旁边整理着送来的文件。虽然明天他就要结婚了，但是脸上却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依然在将自己的心思都放在这些公事上。其实说到底，这婚事也只是一桩‘公事’罢了。
一个牧师打扮的人匆匆地走进了书房。这是公爵在魔法学院安插的一个‘岗哨’。王都内的每个机构和大臣们的府中都有公爵安排的这种人，只要一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公爵立刻可以在第一时间里得到消息，最快地作出反应。
公爵很清楚，在战场上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而官场也是战场，而且是更深奥更诡异更有技术性甚至艺术性的战场。
这个岗哨带来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宰相今天早上到魔法学院找主教大人请主教大人委任他儿子作为这次派遣上战场的神官，但是主教大人后来和几个大神官商议了，打算委任另外一个人。
公爵微微一笑。根据西方传回的消息，宰相的大儿子已经连累数百名魔法师阵亡，这次碰壁是在所难免的。他问：“那个候补的人是谁？是哪个大臣的儿子？军方的吗？”
“好象不是朝中大臣们的儿子，很奇怪的名字……恩……”密探皱眉思索。“好象是叫……阿萨。”
旁边的克劳维斯立刻皱眉。在他独特的记忆中原本只存有有权势有力量的称号，不过这个名字是个例外，这个让他最为讨厌的低等贱民名字居然也能够让自己念念不忘。这个现实让他一直感觉恼火。现在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关键是这个名字已经和权势力量挂上了钩，不得不在他高贵的记忆空间中占上一席之地了。他感觉象不得不吃下一只蟑螂一样恶心。
但是公爵听了这个名字却立刻一拍桌子，喊了一声：“好。”不只是嘴上喊了一声，连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拼成了个‘好’字。
公爵挥了挥手让这个奸细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他看到了克劳维斯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说：“你知道慢火煮青蛙的故事么？”
“不知道。”克劳维斯从来不知道什么故事，他等着公爵解释。
“当一只青蛙突然被扔进滚烫的开水锅里面，它立刻就痛得跳了出去。但是后来它又掉进了一锅冷水里面，水是冷的，但是下面的火在慢慢地烧着。水也慢慢地升温，于是青蛙也就不知不觉地在锅里面被煮熟了。”公爵露出老饕的笑容。“只要你肯下锅，那还不好办么？”他像个大厨一样气派非凡地挥了挥手。“立刻去准备一张最精美最贵重的请贴，上面用金箔刻成字。然后让人给这位即将上任的神官大人送过去。一定要邀请他明天来参加婚礼。”
由于过度地沉醉在得意的情绪中，公爵并没有注意到克劳维斯脸上露出的不快。
第二天，几乎全王都的人都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举行了。
新郎是埃尔尼家族的贵公子，公认的王都第一骑士，圣骑士团的小队长，罗兰德团长的弟子。新娘是军务大臣姆拉克公爵的千金，公爵的仕途也正如日中天。这真是桩门当户对的好婚事。军方和埃尔尼家族这在朝中势同水火的两方都在为这个婚事而高兴，都在想着自己一方的人融入进了对方势力中所即将到来的好处。
而对于那些等待看热闹的平民们来说，这个婚礼的隆重绝没有让失望。数十名仪仗骑士护送着一辆雪白的马车来到了魔法门口，鲜红的宽大地毯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大教堂的门口，两旁全是手持花篮的小孩子。
当新人从马车中走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阵赞叹。
新郎高大英俊，一头金发衬合着身上的骑士甲，如同传说中的太阳王子散发着魅力和光辉。新娘一身雪白的婚纱，头上的轻纱也掩盖不住她眉目如画清丽无比和一头如墨似绸的黑发，而她一举手一投足间散发的那种典雅自若的气质更是让观者无不心醉。
当这一对璧人走上红地毯，迈步向神圣的殿堂的时候，地毯旁数以百计的幼童们抓起篮中准备好的花瓣扔向天空，庄严的婚礼的奏鸣曲也开始从皇家乐队的手中响起。一时间花满天，乐声如潮。
不过在这欢乐喜庆的中心，这对新人附近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一丝不协调的冷意。
克劳维斯努力保持着自己嘴上的一点微笑，虽然他心里连一丝笑的理由都找不到。这是工作，是工作的一部分，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再坚持个把小时就可以解脱了，他不停地告诉自己。隔着甲衣也可以感觉到挽着他手臂的那另一只手是那么地柔软，但是克劳维斯还宁愿是截木头吊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这个从心底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小懿只觉得自己挽着的是截木头。看着那为她而满天飞舞的花瓣，听着为她而响起的音乐和欢呼，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牧师们整齐地站在大教堂两边祝福这对新人，大神官站在神台上微笑着等待主持这个盛大的婚礼。
不见主教大人。大概正和他一起在商量着他们的大事吧。小懿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和主教大人的对话。
在罗尼斯主教的面前她不敢丝毫的隐瞒，把自己和他想要远走高飞的事说了。
“你不是答应了你老师塞德洛斯会乖乖回来履行婚约的么？”主教大人微笑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小懿却脸红了。
“我知道。对年轻人来说，感情确实是最美好的，没什么不可放弃的。你们没有错……但是你们却不能这样做。你知道你如果逃走会是什么结果么？你父亲即将到手的军权也许就没指望了。无论是军方还是埃尔尼家族的人得到了军权，接下来的就会是帝国和欧福的一场大战。即便最后我们可以和解，但是也将有数以万计的士兵阵亡，帝国和欧福从此结下仇怨，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
小懿咬着嘴唇，黯然低声回答：“是。”
“而且就算是为了他着想，你也不应该去找他。”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很温柔很慈蔼，但是却没有丝毫展转的余地。“有很多重要的责任即将压在他的肩上，也有非常远大的前程在前面等着他，如果你现在和他一起远走高飞，他这个大好的良材美玉也许就这样毁在儿女私情上了。我告诉你吧……”
听完罗尼斯主教的话后，小懿沉默了良久，最后低头应答：“我明白了。我不能够去耽误他……”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西边那已经隐约可见的大屋，转身朝公爵府走去。
罗尼斯主教看着小懿隐没在黑暗中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原本想继续朝大屋走去的，但是想了想，又折反回魔法学院了。
“……你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男子，并且承诺终生不渝吗？”大神官的声音把小懿的思想拉回了大教堂，这个主持人的丑脸努力做出神圣慈爱的表情，问她。
他现在在忙什么呢？是为了那伟大的前程在努力地准备着吧。小懿恍惚了一下，轻轻回答：“我愿意。”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周围观礼的宾客们都欢呼起来。她扭过头去看了看满教堂那数百名为她刚才那句话欢呼的人，只感觉一阵冰凉的茫然，还有寂寞。
阿萨现在正独自呆在大屋中看着周围的尸体发楞。姆拉克公爵送给他的请贴早被揉得稀烂扔在了墙角。
主教大人大笔一挥，他神速地就拥有了一个在魔法学院精修多年的学历。三位大神官一致地认为他成绩优秀，能力突出，非常地适合于担当神官这个职位。而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在魔法学院放置尸体的仓库里为死者超度引导，更是信仰虔诚的表现。
山德鲁听到这个评语的时候很夸张地吐了一口口水。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这老头跑到哪里去了，阿萨想找个人说话都不行。
他和那个在不远处思念他的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茫然和寂寞。
这个时候，在魔法学院另一处的罗尼斯主教的卧室中，山德鲁正和他在一起喝茶。
“以后大概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会很忙的。你知道，要扶持一个英雄起来要做的幕后工作实在是太多了。”主教大人听着外面隐约的喧闹和音乐声喝了一口茶。“不过幸好开了个好头。”
“你真准备要那小子去做什么大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山德鲁突然皱着眉说。“你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么？那小子很明显不是做这个的料。”
“我会慢慢地培养他的。”罗尼斯主教笑了笑。
“不是这个问题。你不觉得他的个性根本就不适合做什么大事么？”
“我知道，所以我没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让他自己慢慢地从小事做起，慢慢习惯。”
山德鲁长叹了一口气，慢腾腾地说：“本性难移啊。让一只原本翱翔天空的鸟变成狮子，你不觉得这事太别扭么？那小子一定会很不习惯，而且大概永远也习惯不了的。”
“但是我已没的选择。”罗尼斯主教神情暗淡了下来。“你不赞成我的做法么？”
“不知道。我只是个守尸体的老头罢了。无论是你还是她，也无论你们要做的是什么大事，我都不会插手的。”

第二十六章 英雄的选拔
西方的战事还没有展开就已经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蛮荒高地周围的各个国家都派遣出了使臣，在这短短几天内王都就接待了好几批。这些人来意大都是一样的，都是要求帝国军队按兵不动，因为他们国家都有商人在欧福城中。其中还有些小国家已经承认了欧福城是一个新的独立的国家了。即使军方再如何地主张开战，但是这巨大的外交压力也使得皇帝陛下下令西边的部队不得轻举妄动。同时欧福城也很友好地将前段时间被劫去的货物都归还了，民间和很多贵族也开始有了反战的情绪。看来塞德洛斯的手段和方法确实是很奏效的。
另一方面西边传回了奇怪的军情。荒野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亡灵怪物，纳格司神官带领着部队中所有的魔法师前去消灭却全军覆没了。还未开战便蒙受如此巨大的损伤，朝廷上下全部为之轰动，军方说是那个埃尔尼家族的神官好大喜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而埃尔尼家族则指责桑德斯将军指挥不当，尤其是宰相大人的丧子之痛令他更是力谏换帅。军方自然不能轻易同意，每天的朝政几乎就成了双方争吵的场所。
魔法学院这边显得相对平静。罗尼斯主教这次罕见地在政事上表态了，他向皇帝进言主张退兵。他似乎对上次推荐的纳格司神官很不满，于是这次没有再任命宰相大人的儿子也没有接受军方大臣们提供给他的人选，而准备任命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修士去接替阵亡的纳格司神官指挥部队中残余的牧师们。这是个对谁都不偏向的方法，很符合主教大人的一贯作风，大臣们也只有乖乖接受。至于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人，据说是因为这位修士的信仰虔诚，数年如一日地为尸体们祷告，所以才能够得到主教大人的器重。
在这种非常时期，圣骑士团的选拔大赛依然举行了。而且正因为是这种权利争夺正激烈的时候，这个大赛的意义自然也就非同一般。
虽然帝国的将军们对军队有着控制权但是从来都不敢拥兵自重地胡来。能够让这些手握大军的将军们不敢胡来的就是帝国最核心的军事力量，直接受命于皇帝和教会的圣骑士团。虽然一共也只有不足一千人，但每一个成员都具有高级剑士的战斗力，里面的数十个魔法师和牧师也几乎都是帝国中最顶级的精锐，这种巨大的战斗力可以让数万人的军队胆寒，高机动度和战斗力使他们在普通的军队中穿插冲杀比烧得滚烫的刀切割牛油还顺畅淋漓。
圣骑士团必须在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共同命令下才能行动，因此能派上战场的机会很少，但是它在帝国中的地位超然，而其中的小队长为了锻炼能力，都会委派在军队中担任要务。这对于埃尔尼家族来说可是进入军方的一条捷径。
这样重要的部队选拔起来当然也是极之严格的。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数以千计的骑士来参加，但是都只会从中间挑选符合条件的十几个人而已。最关键的是主考官是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和罗尼斯主教，罗兰德团长虽然是军方派系的人，但是军人的严格，铁面无私和个人修养的一丝不苟在他身上完美结合后的效果是出了名的。他和在旁人看来保守古板的罗尼斯主教一起保证着这帝国最核心的力量不受政治势力的影响。不管属于是任何势力的任何人，要想进圣骑士团也必须硬碰硬地过关，老老实实地来。
选拔会在第一天里进行了项目繁多的初步考核，马术，枪术，骑士礼仪，信仰等等，过千的侯选者们在这些严格的考试中像水洗的泥沙般被争先恐后地刷落下来，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近百个精英。然后这些幸存者们都要在第二天的比武上争夺最后那十几个名额。冠军将会得到皇帝陛下亲自颁发的圣骑士团的徽章，这是每一个骑士莫大的光荣，也是晋升的资本。一般冠军都有机会成为团中的小队长，指挥着足可以当一支千人部队使用的几十个团员。
每年的这个比武都成了王都俗定的一个盛大的节日。在露天的几个比武场周围搭建满了高大的临时看台以满足观众们的需求，决赛的时候甚至还有皇帝陛下来观看。
广场上的人已经不能单用一个多字来形容了，似乎全王都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热烈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武大会。博彩的盘口也已经出来了。依据各个参赛者过往的成绩和专业人士评定，每人都分得了属于自己的赔率，以供支持者们用钱币表达他们的热诚。
盘口上的最大热门是一个叫罗德哈特的参赛者。这位叫罗德哈特的骑士已经通过了第一天的所有测试，而且各项成绩都非常优秀。根据几个老手的眼光来看他的身手和气度也是所有参赛者中最好的。于是他便当仁不让地成了夺冠的大热门了。
虽然赔率已经低到一比一以下了，但是仍然还不停地有人下注表示对他的支持。累计下在他身上的钱已经超过了千枚金币的大关了，这巨大的数目表达出了巨大的支持度。
不管是基于如此大的热情还是如此大的金额，投注者们连这位骑士的出身和经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据闻这匹千里良驹是从埃拉西亚的骑士学校里跑出来的，这个盛产英雄和将军的产地更为他的血统加上了高贵的一笔。而早就在贵族青年间流传的传闻，这个英雄还从只身从一群大耳怪中将姆拉克公爵的千金救了出来，这更是值得信任他能力的英勇事迹。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因为救出公爵的千金就成为姆拉克公爵的手下，公爵唯一的报答就只是帮他这个平民报了这个比赛的名，有人还从他嘴里听出据说是艾里附近一个穷地方的口音。但是这草野贫寒的出身配合他的救美经历和现在的成就，更有了英雄出少年的旱地拔葱一飞冲天的气势，完全符合了平凡公众们的心理需求。罗尼斯主教的正直和罗兰德团长的严谨一向都保证着这个选拔大会的公平。所以他这个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平民冠军的惊人投注更显得惊人——和有钱人所投的那些虽然光彩照人但是小巧玲珑的金币银币不同，那是由百姓们的小山一般的铜子累起来的。只是看看就感觉得到气势逼人。
投注即将结束。最后的一位投注者走上投注台去，隆而重之地将三枚银币放在了标有‘罗德哈特’的方格里，这可是罕见的大手笔。这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到有些张扬的姑娘，一件露肩膀的花式长裙，把肩膀和小半个前胸得意洋洋地露出来让周围的男人们垂涎三尺，原本就很可爱乖巧的脸上有点多余地化上了妆。不能指责，这大概是工作习惯和职业道德的延伸，这位叫璇的年轻女士是王都最大的妓院中相当有名的红牌姑娘。
“喂，这位美丽的女士，赔率已经降到了六分了，为什么你还要投注这个叫罗德哈特的骑士呢？”接受投注的工作人员大声问。
“因为我喜欢他啊。”漂亮的妓女扭了扭自己细细的腰肢。“人又帅，又有气质又有气概，出生贫寒全凭自己努力奋斗，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那些靠家世和裙带关系的贵族和他一比起来，我呸。”她很有气势地吐了一口口水，这随意的姿势是大家闺秀良家妇女们永远学不来的。
她的发言立刻引起了周围群众的叫好。
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妓女小姐很有点高兴。她向那块写有名字的木板抛了个媚眼，好象那就是意中的人一样。用秀气的手托住脸，有些幽怨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来找我呢。”
“说得太好了。我就为小姐的纯真感情记上一笔。”工作人员大声喊着，提笔隆重地在本子上记下。“祝愿我们的英雄不负众望，让我们大家赢点酒钱。也要祝愿这位小姐您财色皆收，得尝所望。”
这一出表演博得了周围所有男人们的起哄。“那对这个英雄你是不是要免费呢？”“英雄好象一般都是童子鸡的，那你可有运气了，记得要多用点功夫哦。”“什么时候我来你也免费一下嘛。我也是有志青年……”
喝彩声中妓女小姐得意洋洋地昂着头，迎着众人的眼光下台了。走过一个抱着手臂看着她微笑的年轻男子身边顺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年轻男子笑着伸手在她头上好象是鼓励式地拍了一下。她继续花枝招展地走进人群中去了。
手上还有妓女小姐留下的刨花油的味道，周围还有对她猥亵的点评，阿萨感觉好象又回到了故乡的酒馆中。他现在只要等着所有的手续办好了后就要前去西边，今天利用这最后的机会来看看罗德哈特的比赛。
阿萨朝罗德哈特的休息室走去，他想看看这个汇聚了公众期望的英雄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罗德哈特确实应该得到冠军。他看了昨天的各项考试和比赛，才发现他的这个朋友似乎天生就是个当骑士的料。
当然并不可能真是天生如此，这优异的表现要归功于他自小沉迷的骑士梦。当一个人将自己的人生都完全沉醉一种梦想的时候，那付出的精力和收得的成就是其他靠‘努力’或‘拼搏’者所无法比拟的。
关键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只沉迷于梦想的小孩子，精神上的成熟和稳健才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和力量所在。气度和心志的沉稳才能够将人能力完全发挥出来，在阿萨的眼中看来，罗德哈特现在已经算相当的强了。
参赛者的休息室设在广场外围的一个旅馆中，为了让他们能够很好的休息周围都有士兵把守，寻常人是不允许进入的。不过有一个长官认出了正是那位深得主教大人器重的修士，于是立即放行，还很有礼貌地问他是不是要去为战士们祈祷。
罗德哈特的房间是在顶楼最里面的。阿萨上楼刚好看见一个人走进了罗德哈特的房间，另外几个守卫模样的人却守在了外面露出一副蛮横的戒备神情。有几个好奇的参赛者想过去看看，却立刻被这几个守卫呵斥开了。
这里并不是随意能进来的地方。而这些参赛的骑士也并不是可以随意呵斥的人。阿萨觉得很好奇。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从走廊上的窗户爬了出去，攀住外面的墙壁几下就从屋檐下窜进了屋顶下的夹层中间。这旅馆的档次颇高，年代也不久远，顶层的木板很结实，人爬上去也没发出声响。他像只壁虎一样在中间不露声息地几下就爬到了罗德哈特的房间上面，从一个木板的缝隙间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胖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不见得有气度却至少很有气势。以同样作得很有气势地眼神看着旁边垂手而立的罗德哈特。这个人就是他前几天在魔法学院里见过的那个，今的宰相大人。
“自以为靠一个人的头脑和能力就可以成功的不过是因为年轻所以眼里就只有自己的蠢货罢了。真正的聪明人是识时务并且知道顺应时务的人。”宰相大人虽然坐着，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旁边站着的罗德哈特。“我看得出你就是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
“谢谢宰相大人的夸奖。”罗德哈特显得很恭敬。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听懂我的话，我就很开门见山地对你说把。这个冠军对你是没用的。只有真正有势力的人得到了才会有用。即使你得到了皇上的嘉奖，有了那些蚁民们的拥戴，可没有后台没有背景你以为平你这样贫寒的出身，身体里没有流淌着任何家族高贵血液的人真的可以在这风云变换的朝廷中一帆风顺青云直上么？现在朝中的政治势力的斗争惨烈你是无法想象的，你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在其中只能是被政治潮流挤来推去，是个小棋子而已，只要我们这些真正当权的人一不高兴，或者政治斗争有了那个需要，依然可以将你变回一介草民甚至叫你人头落地。”宰相大人用很适度的威严告诉这个乡下小子事情的严重性。
罗德哈特沉默着。阿萨倒觉得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事情好象确实如此。
宰相大人语气一缓，再表示出宽宏大量的一面。“我看得出你是很有才干的人。但是个人的才干是没有用的，而无论是要加入任何一方的势力，都必须用时间才能够证明你的忠心和才干，才能得到重用的机会。我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慢慢地证明了你的才干和对我的忠诚，绝对会有真正出头的一天的。我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么？”
罗德哈特还是沉默着，阿萨看不见他的脸，但看得见宰相大人故作沉稳的表情中有不安的眼神在闪烁。
隔了一会儿，听到罗德哈特平淡但是肯定的回答：“我明白了。”
“很好。”宰相大人露出很满意的神情和声音。“你听好了，现在就有一个可以表现你的才干和忠心的机会。那就是让出这个对你来说毫无用处的冠军头衔。你在决赛中的对手会是一个叫斯强克的骑士。他是这次大会中的佼佼者，夺冠的热门，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流有埃尔尼家族高贵的血液，他是我的一个侄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决赛的场地是在中央那个大的擂台上。在擂台的左侧边上的第三块木板是有些松脱的，人只要一踩上去就会轻微地陷下去。你知道我的意思了么？”
“知道。”
“到时候观战的人中高手并不少，罗兰德团长更是帝国的第一剑士。假戏必须真做，大家受点伤也是再所难免的，不过旁边有那么多牧师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知道么？”
“知道。”代表了百姓们梦想的英雄现在在宰相大人的威严面前驯善得像只小绵羊。
“恩，很好。”宰相大人对这个年轻人的懂事和识时务感到很满意，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口袋扔在桌子上发出沉甸甸地一声响。“这里是五十个金币。事情完结之后我会再给你更多的。而且这些小钱也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像你这样懂时务，知利害，而且又能干的年轻人我是很欣赏的。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好好干，以后的前途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你现在不让我失望的话。”宰相大人起身点点头，威严十足地走出门去了。
房间门关上了，罗德哈特的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呆了半晌，他走到桌前拿起宰相留下的钱袋掂了掂，似乎满足地叹了口气，取出一枚黄灿灿的金币拿在手里用指头一弹，发出一声悦耳的声音。
阿萨从顶楼的夹层中爬了出来回到走廊上，走向罗德哈特的房间。但是走到门口，他挠挠头，发现这件事情原本就是罗德哈特自己的，他要怎么做自然是他的事，于是又转身走出了旅馆。
阿萨突然想起了刚才的妓女小姐，不禁为她下注的三枚银币感到可惜。她的钱即使不是血汗钱，至少也是汗水钱。

第二十七章 英雄的诞生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喧闹热烈的气氛足以让路旁树上最迟钝的蠕虫也感到激动。
那个平民心中的英雄，夺冠的热门罗德哈特骑士以高超的剑术和身手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每一次都胜得异常地漂亮轻松。他不凡的气势和风度使得原本就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更是海啸山呼。完全符合群众的意愿，他顺利地进入了决赛。
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到了广场，原本已经拥挤的人群也立刻让出一道宽敞的通道来。中间一部华贵之极的马车的门开启，广场上所有的人都下跪恭迎罗尼斯主教和当今的皇帝陛下格芬哈特十七世。
一起来到的还有不少王官大臣们，这种半民间的活动皇帝陛下的心情都会很好，陪伴左右绝不是坏事，何况这时候正是讨好陛下的时候。而陛下最亲近宰相大人这个时候自然也夹杂在其间。
“姆拉克公爵没来么？”宰相左右看了看，问。
“这几天一直都没见到人影，应该是忙于公务吧。如果真要是这次准备换帅的话，他最有可能会去顶替桑德斯将军。现在早做准备也是应该的。但是这家伙却失掉了一个讨好陛下的机会。可谓有勇无谋啊，呵呵。”一个埃尔尼家族的大臣回答。“不过如果这次斯强克可以得到冠军而有机会进入军方的话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太倚仗姆拉克那个家伙了。”
豪门贵族都是很相信‘血浓于水’这句话的。如果可以，他们巴不得所有能够揽到的职位权势都由血亲来掌管。即便是像姆拉克公爵这样不得不联合的人，也必须用联姻的方式，让他的后代的血管里也流动着自己家族的血液，通过这样的一个途径来让他成为‘自己人’。仿佛世上惟独只剩下这样一种在身体中存在着的联系才是建立信任和团结的基础。
宰相大人皱着眉毛微微点头。姆拉克公爵一直都以脾气好人缘好做事能力强却不爱耍政治手段著称，但是宰相大人却一直不大喜欢这个慈眉善目似乎很好利用的家伙。虽然确实看不到他玩弄什么阴谋或者刻意搞什么花招，但大概是出于权谋者的直觉，他总觉得这家伙身上好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这个现在居然挂上了‘公爵’这个高贵的称呼的人其实出身也低微得很，不过是靠着点能力和似乎很不错的运气爬到了今天这个地位。虽然现在已经成了‘自己人’了，但是并不值得施与太多的信任和依赖。
据说这个叫罗德哈特的骑士是和公爵有点关系的，但是那个乡下佬好象是太专注于公务了，没有对这个人才好好地把握，否则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就被自己买通。这次收买这个人实在是很冒险的举动，如果事情传出去被军方的家伙们抓住了把柄那可不是说笑的。圣骑士团作为帝国的中心力量，选举是绝对来不得半点含糊的。如果落下一个营私舞弊动摇帝国根本的罪名那就麻烦了。关键是现在的情势又不得不这样兵行险着。主教大人那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个人把自己儿子的神官位置挤掉了。西方的战事如果一旦打了起来那就是建立军功来作为政治资本的大好机会，那是这场政治斗争胜负的关键所在。于是也只有冒着危险找了个机会去和那个骑士交涉，幸好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还有罗兰德团长入坐了，王公大臣们也纷纷落座，于是决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斯强克骑士。一身健壮的肌肉裸露在铠甲之外，蛮横的神情好象连脸上也全是那些肌肉的领地。手里提着把即使加上了套子也杀伤力巨大的大剑。这个造型在骑士实在是非常少见的。
迎接这位选手的除了一些大臣们的叫好声外更多的是周围百姓的嘘声。这个贵族的恶少在王都的百姓间是很有些恶评的。前些年很是胡作非为了一些事情的，这几年大概是为了今天的这个选拔会才收敛了起来，窝在家里专门请了不少教师来进行各方面的特训，这次的冠军乃是势在必得。
听到嘘声，斯强克骑士横眉怒目地扫了周围无数的人群一眼，低低地吼了一声。这是个典型的头脑简单的货色，大概是所有的精华都用到那一身肌肉上去了。
然后就是名叫罗德哈特的英雄上场了。他一头亚麻色的卷发，俊逸的脸虽然使他漂亮中少了些威猛的气概，但是这样稍微缺少了些雄伟仪表却让他显得更有亲和力，镇定自若的神态和仿佛看得出坚强和毅然的眼神补充了他的男子气，脸上一直都是那种很有亲和力，很漂亮的微笑。他看起确实就是每个少年心中的偶像，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他一身显得很朴素的衣服，外面一件轻便的皮铠甲，完全是一个民间战士的形象，好象根本没把对手的攻击放在眼中一样，事实上从比赛开始他确实也没被任何对手击中过。
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都送给这个群众心目中的英雄。
罗德哈特的英俊潇洒让斯强克的蛮横仿佛是专门为了衬托而生成的一样。斯强克狠狠地盯过去，狠不得立刻就冲过去把那个漂亮的骑士砍得稀烂。虽然他知道这将是个会在比赛中输给自己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却已有了失败的感觉，这让他的杀气显露无遗。
蚁民。
宰相大人听到这样的欢呼声的时候不屑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这些微不足道的下等人。在社会的底层生活中自以为是地打滚，不甘心受权力控制却又无力去争取和反抗，于是就相信什么足可以对抗权力的英雄，可以反抗这社会机制的天纵奇才。却不知道这社会中的任何东西都是掌控了权力的上层力量所决定了的，包括信仰，热情，生活方式，就连这个汇聚了他们梦想的英雄，不也是早有权力在背后安排好一切了的么。这世上，掌权者才是唯一真正的英雄。
“恩，这个骑士看起来真的不错啊，样子很英俊很好看呢。”皇帝陛下居然也表示出浓厚的兴趣。“我还听说他曾经只身杀入一个兽人的巢穴，不仅救回了姆拉克公爵小姐，还把上千个那些野蛮的兽人们杀得一个不留，厉害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而且听说还是平民出身呢，了不起，了不起。”说到后来，皇帝陛下的脸色居然显得有点奇怪，仿佛是有点嫉妒。
格芬哈特十七世今年二十岁，一张充分说明了性格的脸柔和得有些女性化，对于这种一飞冲天的英雄还是很相信，很喜欢的。这并不是个适合掌控一个国家的人，安逸平和的皇室生活让他的心态和平常的年轻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幼稚肤浅些，在他年幼的时候还有曾经偷跑出皇宫想去跟随一个马戏团旅行的典故。而且据说前些天的晚上居然还偷偷地跑到王都中的一家赌场去玩耍，还惹出了点事。
自己无法控制的出身和局势才让他不得不坐上这一国之君的位置，不过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喜欢沉迷在一些小玩意的乐趣中，把政治军事看做一种无妄之灾式的负累，忙不迭地推托给很热心为他排忧解难的宰相大人去处理，所以才会有埃尔尼家族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局面。如果不是朝廷中还有军方的一派老忠臣，还有圣骑士团在护卫着格芬哈特家族，他这个皇帝早就已经让位了。
“陛下英明。既然陛下都认定这是个人才了，那么我也就下个赌约，赌一定是这个年轻人胜出，十个金币，不知道有哪一位敢来应局呢？”宰相不失时机地看着周围的大臣们说。
并没有人应赌，军方的人没理会他，而同伙们知道他一定是玩着花招。
“那个斯强克骑士好象是爱卿的侄子吧，连自己的叔叔都这么不看好他，实在是太可怜了。这样吧，就让我来为他加油一番。我赌他赢，十个金币。”皇帝陛下是很有同情心的。
“那我就替他谢谢陛下的恩赐了。希望陛下的齐天洪福能给他带来好运。”
“呵呵，我记得和爱卿赌的话我的运气总是非常好的。”皇帝陛下很天真地笑。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了。周围看台和地面上人们都开始吼着罗德哈特的名字，在这巨大的声援声中罗德哈特几下就开始占据了上风。
阿萨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巨大希望变成巨大的失望。他想回去了，转过身去正好看见一个头很大的矮子在人群中挣扎着，挤到了一个坐在矮墙上的人下面拽了拽他的脚说：“把位置让给我。”
拥有着这个好位置的人很明显不肯放弃自己的特权，眼睛一瞪说：“为什么？”
“因为你想要这个。”矮子粗短的手指上拈着一枚银币晃了晃。那人立刻屈服在这实在是极有力量的论证之下，从矮墙上跳了下来恭谨地把自己的宝座奉上。
很少有侏儒有那样的气势，而且也绝没有其他矮子有那样大的一个头和那样难听的鸭公嗓音一样。阿萨挤过去招呼他：“波鲁干大人，你好。”
“特使先生，这么巧。您已经从那个见鬼的兽人城市回来了么？”两个月没见，这个布拉卡达的地方官依然还是老样子。他很灵巧娴熟地纵身跳上了矮墙。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特使，叫我阿萨好了。”阿萨走到了矮墙下。“我正准备回去，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为什么回去？台上那个不是你的那个朋友吗？你难道不想看他得冠军么？”
阿萨微微苦笑说：“可惜我敢打赌，他是一定不会得到冠军的。”
“不会吧？”波鲁干大人的扫帚眉毛又皱了起来。“我怎么看他都应该得冠军的，那么我们就来赌几个小钱吧。反正我也是在那边下了他的注。”
“我不想赢你的钱。”阿萨说。
“可惜我却很想赢你的钱呢。”曾经的布拉卡达地方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黄色的板牙。
台上，罗德哈特正以一轮密集的快剑攻得斯强克只有防守。如果不是斯强克在一开始就给自己施加了几个祝福魔法，现在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让他躺下了。高薪聘请的魔法师在巨大经济的动力下终于成功地往他头脑里灌输了几个基本的魔法，不得不承认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罗德哈特就没有这种待遇了，他并不会使用任何辅助性的魔法，但是周围海啸般的喝彩和助威声完全弥补上了这个缺憾。仿佛他每一次攻击都带有支持者们的愿望，让对手遮挡得非常吃力。但是斯强克的身手确实也相当不弱，在这些魔法的帮助下，即使是真的正面对战罗德哈特也不一定真的有十足胜算。
两人的实力相近使这确实看起来是一场全力以赴的精彩比赛。连阿萨都看不出两人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中有任何的破绽，他不得不承认罗德哈特不只是有骑士的天赋，更有一个演员的潜质。
斯强克的防守露出了一点小破绽，罗德哈特冒着被巨剑击中的危险一脚踹在了他脸上。震天的喝彩声中肌肉型骑士变作了滚地葫芦，他爬起来的时候鼻血已经和眼里的凶光一起往外冒。
恼羞成怒和疼痛一起让斯强克狂吼一声，像疯了似的拼命挥舞起那把巨剑朝罗德哈特砍去。毫无疑问他是在拼死一博了，巨剑挥舞发出的气流甚至刮得台下观众们的脸生痛。但是这疯狂的进攻中罗德哈特依然不失他的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地躲闪着，慢慢地向擂台的左侧退过去。谁都看得出他是在保留体力，这样疯狂的进攻是绝对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等着对方的攻势一弱，他立刻就会展开反击。但是阿萨却知道这样的反击将会因为一个意外而失败。
这真是一出好戏。智勇皆备的骑士成功的激怒了对手，让对手失去理智而不顾体力地疯狂进攻。但是就在他准备反击的一刹那，身体突然微微地一失控，于是很不幸地被击中，受了些轻伤而败下阵去了。事后才发现原来是地板上有一块木板松动了，骑士一脚踩上去自然会失去平衡，但是这也没办法，毕竟比赛的结果已经无法更改了，大家也只有共同感叹这个英雄的运气实在太差。
阿萨开始觉得罗德哈特有去写小说或者剧本的天赋。
在凛冽的剑风中罗德哈特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斯强克的体力已经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了。万众期待的英雄的致胜反击即将展开。
但就在这个激动人心的一瞬间，英雄的身体突然微微地一倾斜，失去了平衡。穷凶极恶的对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巨剑夹起一阵狂风朝他拦腰劈去。台下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阿萨一惊。虽然巨剑上套着有保护用的套子，但是这样用力的一下攻击也足以让人筋断骨折甚至致命。这已经不是事先讲好的演戏，盛怒下的对手真的是要罗德哈特的命。他现在离擂台太远，中间人又太多，即使想出手阻止也来不及了。
但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罗德哈特的腰突然一软，整个上身都向后弯了过去，身体成了一个弧型。上半身已经悬空吊出了擂台，而脚依然踩在擂台上。那要命的一剑只是擦过了他的腹部。
斯强克看着这志在必得，只等看着对手倒下的一剑却被闪过了。这和事先预定的并不相同，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楞在了那里。
罗德哈特却趁此机会身体一振地弹了起来，剑柄重重地敲到了对手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斯强克又向后滚开去了。但是等他再捂着流血的脸站起来的时候罗德哈特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胜负已分。
“爱卿今天的运气不错呢。终于赢了我一次。”皇帝陛下笑了笑，看了看旁边的赢家。而宰相大人的脸色苍白，这突如其来的运气让他惊怒交集。
“本次骑士选拔会的冠军是——罗德哈特骑士。”官员拖长了声音用一个戏剧性的声调公布了结果。
随着欢呼和鼓掌，罗德哈特收回了放在斯强克粗脖子上的剑。以一个胜利者的优雅姿态对这个失败者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节，然后转过身去对着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看台下跪行礼。
斯强克还像一尊石像一样楞在那里。惊奇，失败的愤怒，羞辱都拥挤到脑海里，让他原本就不大灵敏的头脑越发糊涂，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当看到这个对手示威似的还对自己行了个礼，还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目中无人地转过去把背露给自己时他的愤恨和敌意被彻底激发出来，提起巨剑就朝他背后刺了过去。看台上和擂台下的人全都惊叫起来。
英雄自然是绝不会被这样的背后偷袭所击倒的。罗德哈特侧身躲过了这一剑，看起来完全是自卫中不得已的一记肘击撞在斯强克的脸上。斯强克发出一声野猪般洪亮的大叫，这叫声也不能够掩盖骨头破裂的清脆响动。他向后飞出躺在擂台上动也不动。
宰相大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不过他的自治力和理智很明显要比他的侄子高上许多，又慢慢地坐下了。皇帝陛下皱着眉缓缓地摇了摇头：“输了就算了，怎么能够这样呢。实在太没骑士的风度了。”
“陛下说得是。这不仅是违反了骑士道的基本精神，还证明这个人心灵的污秽。这样一个缺乏最基本的道德的人我想是绝不适合加入圣骑士团这个光荣而且的关系重大的团体的。”在皇帝旁边的罗兰德团长冷然道。这个帝国第一剑士有着一张相当清瘦的面容，仿佛只是个潜心学问的读书人而已，只有偶尔在眼睛中有光芒一闪而过，灰白色的头发和胡须使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我现在宣布取消他进入圣骑士团的资格。”
宰相大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偷鸡不成还要蚀把米，而且如果被这小子抓住把柄倒打一耙，那恐怕连米缸都要被敲破。
阿萨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周围的欢呼声震破了。波鲁干大人毫不客气从他手上抓走了几个银币，大声吼才让他的鸭子声不没欢呼淹没：“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朋友会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萨愕然摇头。

第二十八章 冠盖满京华
“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波鲁干大人听阿萨说了欧福城的概况，立刻表示出巨大的兴趣。他原本是来给朝廷交卸地方官的职位，现在正没事可做。“居然能够把兽人们治理得那样井井有条。凭空建立那样一座城市，真是太了不起了。完全是梦幻般的城市啊。我一定要去。那样的刑法，真是太有创意了，简直是门艺术。”这个曾经的布拉卡达的管理者的一双牛一般的大眼里露出光芒，那是好色者听说绝世容颜饕餮者幻想终身名菜的神色，他完全陶醉在想象那个充斥着兽人的粗陋城市中去了。“我明天就动身，明天就去。”他拍着桌子吼叫。“老板，再来一斤卤牛肉。”
阿萨提醒他说：“西边正在打仗，你现在去找死么？”
“我当然会从其他国家绕过去了。托你的福，路费也赚够了。”波鲁干大人得意洋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你那个朋友一定输？连我都看得出他的胜算要大得多。”
“恩……我认为他这样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得到那个冠军好象没什么用。还不如故意输掉借此博得宰相大人的信任还好一点，那样他就可以……所以我以为他会故意输掉这场比赛。”阿萨扮高深，把宰相大人给罗德哈特陈痛厉害的话当作自己的判断。“我现在担心他为了那一时的冲动而以后受到宰相大人的排挤。”
“瞎担心。”波鲁干大人一口断定。“他赢了绝对会有更大的好处。朝廷里还不是宰相大人那一群人能够只手遮天的，这样打败了宰相大人的侄子，起码证明给了军方的大臣们看他是和埃尔尼家族毫无干系的。军方却正需要一个能够有亲和力能得民心的人，恰好皇帝陛下也很喜欢他，这样他在军方自然比在唯亲是用的埃尔尼家族下做事更有前途了。喂，朋友，你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最宝贵的资源是什么吗？是人才啊。我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下你朋友的注。”
“哦？这样？”阿萨一楞。好象确实又是这样的道理。“恩……其实是这样的。宰相收买过他，他当时是答应下来了的。如果他真有心赢比赛为什么不当面拒绝呢？这样变卦难道他这样不怕激怒宰相吗？”
“你又错了。”波鲁干大人又一下把他的判断拍死。“怕的是宰相大人。在圣骑士团的选拔会中营私舞弊那可是大罪，他要么再冒险杀你朋友灭口，这可更是极大的风险。要么就只有被你朋友抓住这个把柄而不敢胡乱对付他。好手段。好头脑，好心计。”波鲁干大人用力咬下一块牛肉在口里使劲嚼着。
好心计。阿萨突然想起没几个月前刚刚认识罗德哈特时候的情形。那时候他还单纯得很幼稚，现在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是自己所远远不及的了。看来这人一旦成熟了进步起来是非常快的。
波鲁干大人继续发表他的高论：“以前在布拉卡达看见他的时候也看不出有心计的样子。大概是跟了姆拉克公爵的关系吧。跟好人学好人跟坏人学坏人，跟着巫婆就只有学跳神。”
“你对姆拉克公爵很了解吗？”阿萨问。他现在多少知道了一些朝廷中的事情，姆拉克公爵的好名声是有口皆碑的。
“不了解。但是从他的好名声就知道他可是个玩弄手段心计的高手。”
“为什么？”
“什么是最会说谎的人？”
“不知道。”
“从不说谎的人就是最会说谎的人。”
“什么意思？”
“因为这说明从没人发现他说谎，更没人对他有戒心。二十年来，姆拉克公爵是帝国中晋升得最快又最不着痕迹的一个。不玩玩手段，怎么能从下面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来？你以为官场里是靠诚实，努力，奋斗的么？关键是他混到这个地步，还居然有这样清廉的好名声，这才是真正的玩弄手段的大师。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不露痕迹才是真正的高手。你看你朋友就知道了，这样一个有身手有才干有头脑的人来投奔他，他却不委以重任，反而让他保持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这手段可厉害。”
“怎么说？”
“已经标明了所属谁家的资产怎么还能吸引别人来投资呢？自然先要表示这是清清白白的无主之才，等到别人已经把这宗生意经营得日进斗金了，再一下亮出产权证明，毫不费力地手到擒来，这可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至于那张关系重大的产权书么，嘿嘿，自然就是英雄从布拉卡达的龙窟里救出的公主了。我在布拉卡达的时候就看出他对那位公爵小姐很倾心的了。至于保持他的平民身份产生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这可是得民心的一个好办法。大家就喜欢这样出身草野而扶摇直上的英雄。完全不着痕迹就把这颗重要棋子的棋路安排好了，这样的手段除了正直的姆拉克公爵，旁人也绝玩不出来。实在是高明。”波鲁干大人侃侃而谈，行家的风范完全和他的外表不相称。
“我说你才是真正的高明。”阿萨有点心悦诚服地看着面前这个相貌粗鄙的矮子。“喂喂喂，你这样的头脑不去做那些事情才真是浪费。”
波鲁干大人一笑。他这一笑本应该只是稍微表达些自嘲，但是阔大的嘴巴微微一咧立刻就开的很大，好象刻意的取笑一样。“做这些不只是需要脑袋，更重要的是要心计。要肯花心思去想，时刻都要注意到别人，一言一行都是要顾忌到产生的后果。别人是什么样的立场，听了会有什么反应，然后产生的这些反应又会对其他人又会产生什么效果呢……等等等等……这些玩意比炼金术士调配药品还复杂，我可没本事去搞腾。最多只能够看出一点他们玩什么花样而已。”
“混蛋。X的。”阿萨骂了一句脏话说：“怎么一个一个脑袋都这么灵光，弄得我现在对我的智力已经丧失信心了。”
“那是小聪明。”波鲁干大人用念书般的腔调说。“醉心权势玩弄心计手段的人，其实才是被这充斥权势的世界同化了的弱者。真正的大智慧才是真正的强，是有坚定的自我意识不被其他的情绪和环境所迷惑。这种人不会想要和这世界妥协，所以显得和环境格格不入，却也不会叛逆。在这种人眼里世界和自己是对等的。能够在精神上和世界对等，这不是真正的强么？比如你和我。”
“哈哈，这马屁听着可舒服。”阿萨笑了。“可惜我知道很弱的那些官老爷们一声令下就可以叫来几千人把很强的我们两人砍成肉酱。”
“因为精神和现实永远是两回事。”波鲁干大人又念了一句，然后笑了，咧嘴露出大板牙。“背书而已。我以前可是我家乡图书馆的管理员。好了，吃饱了。我也要为旅行作点准备了。”波鲁干大人吃下最后一块牛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阿萨送走了波鲁干大人后回到了山德鲁的大屋。虽然立刻就要晋升神官了，但是他还是住在山德鲁的大屋里。他并没想过要换个地方，也没想到神官大人住那种地方有什么不合适的，在他看来这只是帮主教大人的一个小忙所得来的暂时性的附加物而已。不过几天后就有了风评说他信仰虔诚虚怀若谷，身晋高位也不骄不躁，依然在那里从事着为抚慰亡灵的基本工作，这高尚的品德情操和修养堪称所有教士们的典范。他也奇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名声却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大。
今天又有请贴来了。山德鲁在抱怨这些信使打乱了他的清净生活，因为他们一来看到这里的情况不是呕吐就是小便失禁吓得腰酸腿软地爬出去。
自从罗尼斯主教委任他神官之职后的这几天里他几乎天天都会收到姆拉克公爵的邀请去参加各种晚宴和舞会，而每次也都有让他无法推托的理由和热情。于是每天晚上他都可以真正体会到王都真正生活的繁华。周围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妇人们和小姐，吃着难以想象的珍馐美食物，贵族青年们不停地在漂亮妇女们的扇子上登记，然后等着一曲一曲地跳得大汗淋漓，然后大家互相挽着手臂走其他地方去继续悄悄地挥洒淋漓大汗。不少贵妇和少女也对这位新的神官很有兴趣，可惜他出了名的信仰虔诚和一股不属于这种气氛的气质让她们又不好下手。
制作精美的酒菜糕点确实好吃，即便是平常之极的水果也要雕刻得花样百出在加上蜜糖，阿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满目的奢华确实让人大开眼界，金银的器具，水晶的灯，连端酒的仆人身上穿的衣服阿萨都认得那是在故乡的村子大人每到过节才拿出来披上一下的货色。虽然是这样的眼界大开，阿萨却觉得自己在野外睡树洞嚼虫子喝生血时候更精神抖擞些。他也记得亲眼看到过的活生生饿死的人的形状，听说过有地方闹饥荒人们不得不把自己养大的儿女互相交换后吃掉。他已经养成了对钱的衡量都用从布拉卡达学来的那种方法，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旁人的恭维话他听来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很清楚地感觉到那言不由衷，何况都是恭维他的信仰坚定，前途必定无量之类，好象还不如在集市中和肉贩聊天来得有趣。至于大家所谈论的某侯爵买的土地上发现矿藏而赚进上千枚金币，某子爵夫人头上的桃色新闻又多了两条等等之类更是让他觉得无聊到极点。很多时候他巴不得有个从天而降的理由让自己大打出手。比如说发现那个爵爷是什么奸细，或者哪个小姐是死灵公会的法师伪装的等等，可惜这样的好运气却从来没出现过。
每当阿萨对这种场合厌烦起来公爵就会过来和他说话，总有办法让他留下来，想让他慢慢的习惯这种气氛。但是不管多久，多少次，阿萨还是和那种环境格格不入。
前天晚上他的一个举动更让所有人惊呆了。他自己不小心掉了一块点心在地板上，然后又伸手拣起来吹了吹就扔进口里大嚼起来。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高贵的人。阿萨这才发觉自己大概干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他自己都有点尴尬起来。
姆拉克公爵这时候却很激动地鼓起掌来，用热烈的语言赞扬他高超的修养和这充满了哲理和寓意的举动。
当所有人都理解了公爵大人引经据典的解释而对自己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尊敬的眼光时，阿萨注意到公爵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钟奇怪的表情。于是昨天姆拉克公爵便再没送请贴来，阿萨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公爵大人那样的热情。
但是这次收到的却是罗德哈特的邀请，言辞恳切，说是千万一定要请他去。
不管身为什么职位，只要一踏入了官场，必须就要应酬，就要交际。于是军方出面给这个刚刚晋升的骑士举办了庆功会。阿萨原本已经对这些讨厌得很了，但是突然想看看罗德哈特在这样作为主角的情景下会是什么样，会和自己有什么区别，于是就去了。
参加这个庆功会的人很多。大家都很看好这个得到皇帝陛下赏识的骑士，夫人小姐们也要来看看这位如同小说主人公一般的英雄。
阿萨看着罗德哈特面带笑容地和其他人交谈，周旋于贵族小姐之间。发现在这些方面自己真的是和他没得比。他那个完美无暇的笑容很有亲和力，把其他感情都掩盖在下面，仿佛是个很有魅力的面具。上面依然可以不失时机不失分寸地表露出各种表情。阿萨想起刚认识时候他那冲动肤浅，每一跟神经的波动都可以看出来的天真。和现在一对照，才能明白现在这笑容是一种技巧。虽然这种功夫还有些生疏，才刚开始练习而已，但看得出是很有潜力的。
“我能够有今天全靠了你。我真的很谢谢你。”罗德哈特抽空走到阿萨旁边，轻声对他说。只有面对这个朋友的时候他脸上才没有那种富有魅力的笑容，上面的真切感情并没什么夺目的光彩，还能够发现其中的感慨和其他一些不应该在这样一个春风得意的英雄脸上出现的东西。
“我听见了宰相大人和你的谈话。”阿萨轻声对他说。“是姆拉克公爵让你那样做的么？”他觉得只有公爵大人才有那样的手腕和眼光。
罗德哈特显得很惊讶，摇头说：“不是。公爵大人怎么回知道这种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么？”
“放心，没其他人知道了。”阿萨盯着罗德哈特看。“你这小子可厉害啊，那样的手段可和你以前讲究的骑士道精神不一样哦。”
罗德哈特无奈地点头。“事情摆在那里，就非得用有效的办法去处理才行啊。刚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免心里不安，但这和出麻疹一样，只要能够克服第一次的不适感，以后的就顺利了。”他看着阿萨很天真地笑了笑。“必须正面去面对问题，鼓起勇气去解决问题，不要用什么幻想的原则去限制自己的行动。这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
“你确定？”阿萨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做不来这些事情的。”
“我请你帮我一个忙。”罗德哈特小声对他说。“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阿萨突然想起了罗尼斯主教那天交托给他现在这个任务的时候好象也是这样的话先说在前面，心里马上一紧。这种忙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关照，但是迎着罗德哈特信任和有点恳求的眼神，阿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第二十九章 暗杀
即使是王都，在黎明到来前的那一段最黑暗的时间里也不得不收敛起喧闹安静片刻。已经把一整天的热闹消耗殆尽的大街像垂死中的抽搐般，偶尔出现几个醉鬼的吵闹声和灯光挥发点残余的生机。
两个醉了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走。一个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另一个稍微清醒些，还可以有残余的理智找到两人下一步落脚的地方。两人都很年轻，正是胡闹的年纪，英俊好看，也正是胡闹的本钱。这是王都常见的人物，路上遇见的同行们也毫不在意。
两个年轻的醉鬼逐渐走到了最安静最漆黑的一个路段。前面也有三个醉鬼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大家都踩着颠三倒四的步伐越走越近。
那三个醉鬼好象醉得特别的厉害，身上的酒臭弥漫满了这一整条街。他们连走路的方向都弄不清了，几乎是在街上横着的走，不知不觉中快要撞上那两个醉了的年轻人了。就在即将撞上的那一瞬间，三个醉鬼的手突然一翻，娴熟得像练习了几十年的动作，手上已经各自多了一把匕首。握刀的手很有职业的法度，握得都很紧很稳。刚才还歪曲得像蜕皮中的蛇般的身体猛地绷直了，豹子似的突然发力朝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个年轻人扑了过去。那迅猛的动作和脸上依然醉醺醺的表情和浑身的酒臭毫不相干。
刀身很短，在灯火下闪出绿油油的微光。上面没有血槽，因为血一旦流出来毒性就会被减弱。
这三把刀像刺进面包一样很顺利地进入肉体中，锋利的刀口没有在肌肉中发出一丝的声音，好象连骨骼也没能阻挡住。特有的造型确实发挥了作用，没有血液流出来，上面的每一点毒素都发挥出了应该发挥作用，飞速地完全融入身体组织中扩散，破坏。刚才还那么充满了活力的身体一下就停顿所有的生机。不用说挣扎，连呼吸，心跳，每一丝生命的迹象都立刻停止了。上一眨眼还是人，下一眨眼就是坨等着腐烂生蛆的肉了。
刀上淬的是从遥远的尼根地下世界中的蝎师尾部上提炼的厉毒。这种奇怪剧烈的毒素只要一进入任何有生命的躯体就会立刻先麻痹所有神经组织，即使死不了，也绝动弹不得，是暗杀者最喜欢用的毒。何况这三把刀上的毒素已经足够杀死十匹最雄壮的马。
三具尸体直立着倒了下去，发出木头撞击般的声音，只是这一眨眼的时间身体都已经完全僵硬了。那个并不太醉的年轻人只是架着自己的同伴歪着身体退了一步，醉醺醺地推了一把，这三个灵敏扎实老练的暗杀者就互相撞在了一起，刀子也互相刺进了同伴的身体。
周围的黑暗中无声无息闪出了十几个全身黑色的身影，专业的步伐和动作让他们的行动不发出一点声响。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同样匕首，同样地泛出绿油油的光。看着同伴用诡异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动，用和那尸体一样直挺挺的眼神盯着被围在中间两人。
直到这些人都站住了，黑暗中才轰隆轰隆地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很高大，没有穿黑衣，好象是舍不得把那一身蛮横的肌肉掩盖起来，手里提着一把和他的体形相称的巨剑，每一步踏在地面都有和他身材相称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脸上还缠着绷带，他就简直像一个威武之极的巨灵神了。
这个人用绷带缝隙中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包围中的两个人。让他缠上绷带的那个罪魁祸首看样子已经烂醉如泥了，全靠同伴的搀扶才能站着。而这个同伴即使是已经放倒了那三个刺客也还是一副微醉的样子，那不是装出来的。
“你是谁？”他盯着这个微醉的人，缠着的绷带让他说话不清楚。他一挥手。“恩，不管了，是谁都没关系，给我杀了他。那个醉了的不要杀，我要亲自对付他。”四周的黑衣人全都扑了上去。
这四周的都是千锤百炼的职业刺客，是他叔叔花重金从其他国家请来的，只有在万不得以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这些秘密武器。杀死这样一个半醉的人绝不会是问题。至于那个醉鬼，要自己留起来慢慢对付，先把手脚的筋挑了，然后捉回去……
但是马上连他有些不好使的脑袋也发觉了情况不对。这个人虽然空手，虽然有些醉了，在这十几个专业的刺客的攻击下居然毫发不伤还游刃有余。他一手就捉住了一个刺客的手，像扭衣服一样轻巧地就让手中的关节发出喀的一个破裂声。
被扭断手腕的刺客刚发出小半声哀鸣声音就立刻中断了，因为他的身体被当做了盾牌，上面插进的几把匕首让他的声音和身体一样瞬间就僵硬死滞了。
然后这个人形的盾牌马上在使用者的手上发挥出了巨大的功用。他身上又挨着了几刀的同时，保持着刺杀姿势的手也刺中了一名同伙，然后横着一挥，僵直得像木头一样的腿击中了侧面扑上来的同伙，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刺客们都是协同作战的高手，都用着千锤百炼出的步伐阵型来对这个中间的人不停地刺杀，但是这个人的身体却在四周飞舞着的匕首间串花一样地游走。仿佛周围十多个人攻击都是为他的闪避而安排好了的，他早就知道了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流水一样地躲闪的同时那个僵硬得像木头般的尸体也在他手里左挡右插，不停地有刺客在这个奇怪的武器下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或者被这个盾牌上附带的匕首刺中，直挺挺地倒下。
当这个人形的武器很有威势地一扫将两个刺客打飞出去另一个又被匕首刺中直挺挺地倒下时，站在旁边的大块头终于了明白局势。他提起手里的巨剑想冲上去加入战团，但是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他还准备慢慢对付的目标，又朝这个案板上的肉冲了过去。他没忘记这才是真正要解决的人，趁现在那人还在对付着剩下的刺客。他高高举起巨剑朝目标砍了下去，在这百多斤重的家伙和他的蛮力下人的肉体会像花瓣一样的娇嫩。
‘轰隆’。地面的石板纷飞。他奇怪的没有感觉到砍碎骨骼碾烂肌肉的手感，也没听到那种肉体破裂的声音。只有喉咙那里凉丝丝的一阵奇怪的寒意。
然后一阵暖流涌了上来，喉咙每一处都感觉到这种诡异的热浪，其中还有些刺痛。这暖流甚至开始涌出了体外，顺着皮肤往下延伸。
原本睡在地上醉得像条死狗一样的对手已经站了起来。不只是站了起来，而且是目光炯炯地站在那里，清醒地像颗在冰水里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手里的剑还滴着血。那是他喉咙里的血。
他丢掉剑，捂住自己的喉咙往后退，好象这样可以逃开眼前这恐怖的现实一样。但是血管里的血依然在欢快地往外涌，努力地穿过手指的包围，有些涌进了气管里，使他还想咳嗽一下，但是他咳不出，只能够是发出一些奇怪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健壮的身体现在成了寒风中的枯草，随着这喉咙中可怕的声音一起剧烈的颤抖着。他退到了墙边，粗壮的双腿已经不能再支撑身体，顺着墙边坐倒，喉咙里的咕噜声和身体的颤抖一起随着血从手指中不停地流出而衰退，最后终于停止了。已经被血泡得透了的双手从喉咙滑下。
阿萨将手里的人形武器扔出，最后一名刺客在同伙僵硬尸体的大力撞击下一起飞了出去。十几名刺客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了。他转过身来，看到了刚刚成功地杀死了对手的同伴。
罗德哈特怔怔地看着坐倒在墙角的斯强克。这个不可一世的贵族，白天还和他生龙活虎地搏斗过的对手，现在已经是块死肉了。
在散落在地上的火把的微弱光亮中，那张蛮横的脸依然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之中，缺少了血液的皮肤有些松而变形，露出白垩一样恶心的白色。和这个恶心的颜色相对照，喉咙之下的一片鲜红，既是这具肉体最后的生命的证据，也是死亡的标签。喉咙那个伤口裂得很开，往上有点翘，像是一张在笑的嘴，只是隐约地看得见里面的管子。
罗德哈特面容已经有些扭曲。他突然丢掉剑，退后了一步，握剑的手空捏了两下，然后双手搓了搓，好象想要把残留在上面的触感搓掉。但是刚才割开喉咙那柔软清晰的手感依然还在，不只在手上，还顺着手臂直冲进了心窝。他转过头来看着阿萨，张了张嘴，好象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那张英俊的脸却全是扭曲着的痛苦和恶心。
他突然弯下腰开始呕吐了起来。
杀人绝不是件很轻松很好过的事。如果有人真的没什么感觉，也只能够说明他是节木头，如果说有人还觉得很过瘾，那就表示他和那种拿自己的屎尿玩得不亦乐乎的人一样脑筋有毛病。
罗德哈特吐得很辛苦，很卖力。胃里早已经没有东西了，刚才他在宴会中每喝一点酒就偷偷地跑出去吐掉。但是他还是在努力地吐，胃在大力地痉挛，好象要把其他的内脏和所有讨厌的感觉都挤出来。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青年俊杰，万众瞩目的英雄人物，现在却像只狗一样在那里呕吐着。终于他成功地从胃里挤出了些东西了，那些是胆水。
连胆水都吐光了，抽搐了几下，喘上了几口气，罗德哈特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喘息着直起身来抹抹嘴，转过来看着阿萨，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说：“第一次亲手杀人，杀真正的和自己一样的人。确实很难受，很恶心。”
他伸手抹了抹脸，虽然还很狼狈，但是笑容又恢复了那样的亲切而有魅力的了。这极度的疲累之后他依然显得自信，好象一个面对困难的好学生正下定了决心要克服一道学习上的难题一样。“不过没关系，这些就像出麻疹一样，以后慢慢地就会习惯了。”他看着一地的尸体，还有几个半死的刺客正在呻吟。“所以我说一定要你帮忙呢。如果我一个人多半是死定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阿萨看着一地的尸体皱着眉，问：“为什么你非要我来帮你对付这次暗杀？干脆把宰相收买你的事情告诉军方的大臣们呢。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来保护你，或者干脆就直接用这个把柄去对付宰相了。现在他意图杀你灭口，这不更是有力的证据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把柄还扳不倒他，我只是一己之辞而已。”即使是思考着这些手段，他亲和柔顺的脸总有些天真的味道在上面，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对自己的把戏很有自信的小孩子。“关键是我已经把这次的暗杀对付过去却依然不去告发他。这样他就知道我并不想成为他的敌人，而且也明白我不是好对付的人了，自然会对我有顾忌而不再敢轻举妄动。在心理上占了优势，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说不定还可以多个朋友，那比多个敌人好得多。”
“你变了。”阿萨叹口气。记得在艾里的时候他还是个懵懂少年，但是现在相比之下，自己却好象幼稚得像个小孩了。
“因为我已经成熟了。我不再沉迷自己的幻想，已经知道如何来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了。”罗德哈特看着阿萨一笑，他嘴唇上的那个伤口依然还在。“是你教我如何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的。”
阿萨百感交集，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又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情随着这一个叹气滑落到低谷。
突然一阵奇怪且巨大的寒意从背部透遍了全身。仿佛有无数的冰针突然直接穿过了皮肤肌肉冲进了脊椎刺到了骨髓里面。阿萨朝前面全力跃出，半空转身，眼前已经是一片闪电汇成的大河。
‘噗’。旁边的罗德哈特现在才听到一声响。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影从黑暗中闪身而出一脚踩在了一个还在呻吟的刺客的脑袋上，那脑袋立刻就很有力量地爆开了。借着这一脚之力那人化成了一道和黑暗溶为一体的黑色闪电，以那雪白厉亮的尖端朝阿萨劈了过去。
躲不了。死。这就是阿萨瞬间的脑海里出现的念头。
这道足可以把整个黑夜都一分为二的光亮已经在面前。宛如一条从天上来的滔滔大河把所有的雄壮气概凝聚了百年之后再以东流到海不复返的慷慨激昂要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席卷绞得丝毫不剩。
即便阿萨已经在飞退，但这积蓄了许久的这一击依然用无可挽回的速度飞袭到了他面前。
这一剑不知在黑暗中无声地酝酿了多久。直等到了目标的精神松懈，肉体松弛，反应也正最迟钝的时候才将自己的锋芒暴露出来。
阿萨身体已经凌空，手中没有任何的武器，只有等待着面前这死亡的召唤一点一点地逼近。所有感觉都明锐无比，他眼睁睁地看着剑尖一点点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得到自己脸上的皮肤正在这剑气之下开始崩溃，似乎立刻就要破裂，下面的肌肉骨骼都将像朽木般的瓦解，他的头会在这剑气之下爆裂，像一颗番茄似的四处飞溅到周围的地面，墙壁上……
我不想死。
阿萨狂吼。所有的力量，精神，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欲望都集中到了手中。
他一把抓住了这道立刻就要将他绞得粉碎的闪电。他的所有生命都凝聚到了手上，那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动作，而是用全部的生命去对抗死亡。他的手泛出了一层白色的光芒。
刃锋在指间的皮肤间一点一点地朝前面挤。手指手掌间的力量在奔腾，在无声地怒吼，在死命地挤压，拉扯着那致命的锋锐。
剑尖终于在即将到达眉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落地，阿萨继续在退，黑衣人继续进逼。两人一进一退，在黑暗的长街上飞奔，每一落步都重逾千钧，石块和泥土不停地在两人的脚下翻飞。
终于，剑身抵受不住双方强大力量的挤压，一声极限后的呻吟，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就在剑碎裂的一瞬间，黑衣人开始向后跳出，一脚踩在了另一个重伤的刺客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然后他再反跳，把最后一个刺客的生命在脚底下干净地结束掉。他几个纵跃之后就完全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中。和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没留下一丝声响痕迹，仿佛只是个从幽冥中浮出的魅影，只闪现了一下自己死亡的恐惧威力立刻又回归虚无。
阿萨怔立在原地。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眉间浸出的血顺着鼻子旁边缓缓地流下，皮肤并没有损伤，但是下面的肌肉和血管已经破裂了。
剑气，纯粹的剑气，上面没有带着丝毫的魔法，也不需要魔法。不是杀手，杀手不会这样用剑，这是个真正的剑客。
这也是个真正的高手。这个人将自己的气息和响动完全混入其他人之中，自己或许发现了，但是却完全没注意到。他一直都潜伏着而没有丝毫焦躁，直到最好的机会才出手，才在那一瞬间显露出杀气。一击不中，没有丝毫的停留犹豫立刻全身而退。决断明快。
“到底是什么人？”罗德哈特这才走了过来，呆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他完全被这一剑所震撼，他也是剑士，看得出这一剑中蕴涵的修为，他喃喃地说：“这才是最后真正的刺客……”
“不是刺客。”阿萨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没有断也没有伤着筋骨，只是破了些皮出了些血。他摇头喃喃道。“不是刺客……”
“为什么不是……”罗德哈特不解。
“如果那一剑是刺你，你躲得了么？”阿萨说。
罗德哈特脸色发白，咽了口口水，很肯定地回答：“死定了。”
阿萨冷冷地说：“对，你死定了。我也绝对无法拦得下那一剑。不要忘记，你才是他们暗杀的真正目标。只要你死，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我的生死关他们屁事。难道以那样身手的刺客还会连这点判断力也没有么？所以他不是对付你的刺客。是冲着我来的。”这王都的夜晚突然添上了一丝危险神秘的气息，让他每一根神经和每一条思路都精神抖擞起来。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有点兴奋，犹如一条远离荒野的狼又嗅到了一丝血腥。
阿萨走过去拣起地上那人掉落的剑柄。这只是一柄普通的长剑而已，王都中随处可以买到。如果这是一柄很好的剑，是一柄和那个身手相匹配的剑，结果会是怎样呢？自己刚才那一下阻挡已经是全力了。
这个人为什么不用一柄那属于自己的剑？
如果不是和那些刺客一伙的，他又怎么能够知道并且利用这次暗杀行动？还有，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自己？如果现在自己死了，那么会怎么样？神官大人遇刺，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仔细一调查起来，立刻就会知道这些杀手的来历，关键是罗德哈特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把事情都说了，自己确实又挤掉了宰相大人公子的职位……这世界上实在再也找不出比宰相大人更合适的凶手了，但是阿萨却知道他不是。还有谁？还能有谁？
阿萨叹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不过也为自己找回了智力的信心有点高兴。
第二天，宰相大人得知了自己的侄子居然为了比赛输掉而纠集人手去向那位新晋的骑士报复的时候立刻大发雷霆，怒斥家门不幸出了这种败类。幸好那位骑士身手过人恰巧又有一个教会的神官大人在场，这次卑鄙的暗算才没有得逞。
宰相大人立刻向皇帝陛下请旨降管教无方之罪，不过皇帝陛下一向是很明白事理的，知道这事是那个品德败坏的失败者自己的行为，也就没有怪罪宰相。宰相大人又亲自向那位骑士当着众人的面隆重道歉。于是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很和平地解决了。宰相大人和这位优秀的骑士似乎也因此建立了友谊关系。
魔法学院为新的神官大人举行了正式的就职仪式。这位神官也很年轻，很优秀，还是主教大人亲自推荐的，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先例，政客们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这不凡的先兆。他和那个平民英雄骑士也是好朋友，原本已经被激起的英雄出少年的情绪更被推上了一个新高峰。如果这次他再去战场上立下了功那更是可以扶摇直上。
这位神官大人立刻就要前去西方前线了，来送行的居然有不少是王公大臣。
这种场合公爵大人自然是不能少的，他还是那样微微发福的体形，一身华丽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和他很衬的帽子，腰间插着一把镶嵌满了珠宝，华丽得有些庸俗的剑。他脸上的笑容是所有人里面最灿烂，最好看，最能够表达善意和温和的，原本就很和气的五官纯粹地就是友善，友善，再友善。
这张友好的面容下完全看不见其他的东西，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微微发福的身体如果换上一身夜行装，是不是也可以敏捷得像一道黑夜中的闪电？
公爵上来和阿萨握手，祝他一路顺风。公爵手上虎口和指根处的茧很厚。这样的一只手，如果很有力地握住了腰间那把看起来似乎只是装饰的剑，那会是怎样的情形？是不是可以发出如同滔滔大河晴空闪电般的一击呢。一想到这里，阿萨的心就跳得很有力，他甚至想立刻就验证一下看自己正面去面对那样的一击会怎么样。
但是这很明显是不行的，至少也要等把主教大人这个麻烦的忙帮完了才能够恢复以前那为所欲为的自由。现在他只能够笑着对公爵说：“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哪里哪里。能和神官大人这样优秀的人交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必定还有机会好好交往。”公爵很热情地说。
“可惜昨天晚上那样好的机会不多了。”阿萨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公爵的眼神显得很奇怪。然后阿萨又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不用多心，我是绝不会碍你的事的。我才懒得管这些。”
快马加鞭的十多天后阿萨又重新到了布拉卡达。

第三十章 战场 看热闹的人们
布拉卡达的市政厅现在已经改做了桑德斯将军的指挥所。现在将军正在其中一间小屋内发愣。
屋里充满着血腥和腐烂的臭味，上百只苍蝇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屋中央摆放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暴露在外的筋肉已经萎缩，和黑色的血污一起干巴巴地扭曲在一起，有些地方可以看见内脏，在高原空气下干燥了的内脏外表看起来像是皮革，骨骼零碎地突出体表。只有一具尸体的头部是完好的，还能清晰地看到临死的表情，但是身体已经不成形状了，有苍蝇正往他张大了被黑色血污嘴凝住的和鼻孔里钻。另外一具的半边脸已经被压扁了，眼球还拖在眼眶旁干得像脱水了的葡萄，还有一具身体没什么伤害，但只剩下了下半个头，或者说下半个嘴巴，上面的部分被整齐地砍去。
至今为止，虽然关于那个欧福城的情况已经从各个渠道来的消息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是始终还没有任何关于兽人部队的详细情况。他们是如何组成的什么样的部队？使用什么样的武器？战斗力如何？这些都不清楚。而那只见鬼的巨大怪物也好象在荒野中消失了，总不会是被那些兽人们消灭了吧。将军绝不相信这一点。
十天前，将军发现有一小队兽人在荒地中出没的痕迹。于是就立刻下令一队一百人的精英士兵去抓几个俘虏回来严加拷问，但是这一百士兵一去就完全泥牛入海般全没了音讯，前几天再派出了人去寻找，结果只拖了这三具尸体回来。
这些莫名其妙的尸体正让将军大为光火心情烦躁的时候今天早上又传来消息，损失数百名魔法师的巨大责任在纳格司神官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已经转移到他的头上来了，朝廷中已经在商量换帅的人选。
将军狂怒，差点想举兵杀回王都将埃尔尼家族那一帮政客宰个精光。但是这些无疑都是不行的，他是臣子，不能违抗君命，何况圣骑士团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正在这个时候，有士兵进来战战兢兢地报告，魔法学院派来的新神官到了。
并没有接到过任何军方的通知，毫无疑问这又是那些政客派来的手下。
“把那混蛋给我拖出去砍了。不对……”将军盛怒之下顺口吼出，但是立刻记起那并不是手下，按照规矩来说他还必须要出营去亲自迎接，不过依现在的心情这种礼数自然是无法执行的了，他吼了一声：“叫他来这里见我。”
在市政厅的大厅中将军见到了这个新来的神官。
“你就是新来的神官？”将军想直接就想用狮子般的声音和眼神把面前这个年轻人先吓个半死。“怎么没见你带随从。”
“因为好象没有规定必须要带随从。”新神官完全没有对将军的威严有什么反应，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拿出东西来。“这里是魔法学院的任命文书，还有证件，信物。”
将军凌厉的眼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一遍。和他预料中的并不一样，这个年轻人满是风尘的脸上没有神职人员的肃穆，举止也没有军人的规矩和刚健，但是自若的神情和和隐伏于神官的装扮下的某些气息却让将军隐约有些奇怪的感觉。
但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的，将军仍然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
“神官大人在魔法学院进修这么多年，一定知识渊博，见识不凡了。”将军问。
“不，没有……”
又是个花天酒地管了的纨绔子弟绣花枕头。看着神官大人有点失措的表情，将军的眼角跳了跳，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犬齿都比平时尖了很多，好象一口就可以把这个废物咬死。
将军冷哼挥了挥手说：“请跟我过来，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将军带领着这个神官来到了那间放置尸体的屋子，指着那些尸体说。“这是被那些兽人杀死的士兵，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完全没见过兽人士兵们究竟是怎样作战，战斗力究竟如何。我想请神官大人用您广博的知识，从这些尸体上为我们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在第一次见到战场上的尸体的人绝对会吓得屁滚尿流。必须先把这种一直在养尊处优的废物完全地镇住，让他知道战争并不是书本上记载的资料，不是政客们的游戏，更不是年轻人梦想中获取光荣和前途的赌场。这样他才不敢像之前的那个混蛋一样胡来。
神官的脸色变了，看着这三具尸体发呆，很用力地皱起了眉头。
将军得意地笑了笑，他等着看这个新任神官呕吐或者小便失禁软倒的样子。
但是这个神官叹了口气，开始上前仔细查看起来，甚至还动手翻动着尸体。
“这尸体的肋骨完全往里面挤压，尸体上还有很严重的凹痕，这是被一个巨大的爪子抓死的……好象是双足飞龙……你把士兵派进蜥蜴沼泽里去了？”新来的神官大人淡淡地问。
将军目瞪口呆。那具尸体就是他一直分辨不出到底死于什么武器下的。
“没有。”不知不觉将军的气势已经消减了一大半。“这是十天前派出的部队。据探马回报荒地上有一小支兽人的侦察部队，所以我派出部队，想把他们抓住……这里离蜥蜴沼泽还很远，绝不会有双足飞龙出没的。”
“是就是那些兽人们自己驯养的双足飞龙了。”神官说。
“不可能，从没人驯养过这种怪物，更别说是兽人了”将军认为这小子完全在胡说。
“蜥蜴人可以从沼泽里偷出蛋来，就像我们驯养猎犬一样从小驯养。他们既然有能力建立一个城市，自然也有能力干这样的事。”神官大人的语气肯定无比，好象是他亲眼所见一样。
听起来好象也很有道理。将军无话可说，只好听着。
新神官继续翻看着尸体，好象屠夫翻看猪肉一样随便，继续说着让将军瞠目结舌的推断：“这个是被狼人杀死的。从尸体的伤口来看，都是被很大重型的武器击打至死的，应该是流星锤或者狼牙棒之类的，你看，这里还有尖刺拖拽过的痕迹。既然只是兽人的侦察部队，里面应该不会有食人魔那样大型笨重的家伙，那么能够使用这种武器的就一定是狼人了。这个身上没什么其他伤痕，只是头被一下干净利落地砍掉了一半，应该是蜥蜴人，它们才有这样的敏捷和力量。”
将军听着，所有的气焰已经完全都被惊愕取代了。连他本人也只看得出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伤害，其他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既然他们有双足飞龙这么方便的侦察工具，很容易就可以从天上观察到情况，哪里有必要再派遣什么侦察部队。这一小队兽人应该是前来试探我军的态度而已。而我军主动向他们进攻，他们自然也不想被我们抓住，于是只有还击了。装备齐全的兽人的战斗力绝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抗衡的。”神官把眼光从尸体上移到将军身上，淡淡地说。“你不应该贸然派出部队的。”
将军楞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点头用泄气的声音说：“好了，请神官大人先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军务上的我自己会处理。”泄气和窝囊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敬意，他又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指点。”
阿萨走出市政厅，长叹一口气，想把那融进身体里面的尸臭吹出去。
布拉卡达原本生机勃勃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不过已经全是持刀提枪的士兵们了。那些很有创意的旅馆已经全部堆满了武器和粮草。整个城市弥漫的全是萧杀之意。
按照罗尼斯主教的说法，这满街的人的命有可能就在自己的手上，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累。
夕阳把云彩染得通红一样，鼻间仿佛还是旋绕着尸体的臭味，这血一样的晚霞看起来分外地不祥。
一只猫头鹰停在旁边的树上楞楞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维德妮娜吃惊地看着水晶球中的影像。
“那是罗尼斯派遣到那里去的神官小子。我还奇怪他从哪里莫名其妙地找出个人来，原来就是你说的那人啊。”一个死灵法师看着水晶球说。
维德妮娜和四个死灵法师围着一张精致典雅的大圆桌坐在一起，虽然入坐的人还不到位置的一半，但是这已经是死灵公会少有的大场面了。平时公会的成员们都在四处做着各自的事情，他们在各个地方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身份和各自的生活方式，只有在偶尔的会议和活动才会聚集到一些人。
“这就是掉进太阳井里面的小子吗？”“精灵族正在四处通缉他呢。看样子他还偷了世界树之叶跑出来。这事情可有趣了。”其他三个死灵法师议论着。
那个认识阿萨的死灵法师对维德妮娜说：“听说你拿世界树之叶去制造了一个真正的黑暗之龙，不过最后又被别人摧毁了，连世界树之叶也被抢了去。真的吗？你可真是舍得啊。拿回来大家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都可以用来造几件宝物了。”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维德妮娜冷冷地说。
“女人真是喜欢奢侈的动物。”死灵法师居然不失幽默感地看着维德妮娜笑了笑。“即使已经不是动物，却还是那么浪费。呵呵，对不起，只是个玩笑。虽然罗尼斯老头想平息这场战乱，但是我们可不想让他这样，毕竟很久都没什么象样的战争了，血腥和尸臭都快从大陆的空气里绝迹了。我们都等着看热闹呢。不过可再不能像这位女士这么奢侈了，用些节约而有效率的办法吧。”他转向另外一个死灵法师。“喂，把你刚研究好的那些石像鬼借我用用。”

第三十一章 死的力量
十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久将会被削去军权，但是将军还是抱着来接替他位置的还是个军方的人，还可以继续领军战斗的希望。他还是尽力地去做一个将军应该做的事情。
直到现在为止，那些兽人部队的各种情况还是摸不清楚，派出去探察的部队大都一无所获。将军甚至开始在打算派遣一支几千人的先锋部队去欧福城探探虚实地攻击一下。
阿萨却是极力地反对，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他才知道这个行动有多冒险，纯粹是送死。而且他知道欧福这样的战略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拖延时间，欧福从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帝国开战，不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具体战斗力，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而王都那边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停战退兵的命令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阿萨明白现在自己的任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在皇帝陛下的命令下来之前尽量地不让将军出兵就行。于是这些天他努力地用自己并不擅长的嘴巴上的功夫对付将军，幸好丰富的野外生活和战斗经验总让他有话好说而且能够把将军劝住，关键是他确实体验过兽人们的惊人战斗力，也见识过欧福在塞德洛斯统治下的高效率。他分析了兽人们在荒野之外的机动性，还有最重要的是在夜晚不受黑暗影响的视觉，比人类灵敏百倍的听觉。这是和将军以前剿灭那些死板的兽人部落时候的情况完全不同的，兽人们将会主动出击，用各种灵活的方法将自身所有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的话，战斗的概念都将完全不一样。何况还要算上双足飞龙，它完全可以在弓箭无法企及的高度将部队的行踪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敌暗我明的状况下，只是夜间的不间断的偷袭就可以让部队的士气一蹶不振。
将军在和阿萨不断的争论中对他的态度也逐渐平和，甚至开始露出赞同和钦佩之意了。这样一个年轻人，无论是头脑还是战斗的经验都是和年龄不相称的，至于身手，身为在武人的直觉，他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绝不一般。他也没有和其他神官一样天天在营帐里吃喝或者和牧师们讨论什么神学的抽象问题。这无疑是个领军打仗的人才，一个天生的战斗者，将军有很多次想开口问想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埃尔尼家族手下做事，但都没有开口。
今天传递皇帝旨意的使者终于来了。果然，将军的军权被削去，他终于不再是将军了。关于新将军的人选问题上军方和埃尔尼家族互不相让，最后终于由姆拉克公爵众望所归地得到了两派大臣们的认可。他不久之后就会过来接收军权，皇帝命令将军在这里等待公爵前来。
将军默默地听着圣旨，最后他问：“姆拉克公爵接手后仗还继续打么？是由他带领这里的部队去进攻那个兽人城邦吗？”
“陛下已经决定退兵了。各国的使臣们都强烈要求，罗尼斯主教大人也极力主张承认欧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听说欧福也快派使者来商议和平条约的事了，这仗不只是现在，可能以后也不会打了。这里的四万大军由姆拉克公爵接手后还是分配回南方的边疆去，如果有必要，会让一半士兵解甲归田吧。”
将军沉默着，然后浑身开始微微发抖，很用力地才说出几个字来：“臣领旨。”
黄昏，阿萨被将军叫了出来。将军带着他走向布拉卡达城外。
来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将军看着那血红的夕阳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这些天来我看得出你是个真正的战士。我现在想和你说说话，抛开他妈的什么政治立场，纯粹只是基于两个战士的对话。”
将军很有力量地看了阿萨一眼，充满了惋惜和不甘。“你为什么会屈身于埃尔尼家族那些乌烟瘴气的政客手下？从你身上可以看得出只有真正战士才有的气质，那是只有走过无数次生死线，经历过死亡的味道，用自己的手和牙齿把对手的血和肉踩在脚下走过来的人才拥有的力量。那么你怎么还能去忍受那帮猪一样龌龊的政客们呢？当他们玩弄那些乌烟瘴气的阴谋诡计的时候，你身为一个真正的战士，难道不觉得恶心么？”
“我不是埃尔尼家族的人。”阿萨回答。“是罗尼斯主教委派我到这里来的。”
将军有点吃惊，问：“主教大人？他派你来这里做什么？”
“主教大人叫我来这里缓和局势，静待停战。”
“缓和局势……难怪你这段时间都在极力阻止我派出部队。”将军没有发火，他的精力好象都被今天到来的圣旨消耗完了。“那么停战之后，我们这些军人又会怎么样呢？我们可以战斗，可以拿自己的血肉去拓展国家的疆土，然后再拿自己的命来守护。但是最后的结果呢，一旦太平了，就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便是那些蝇营狗苟的政客们的天下了。刀剑是敌不过手段和阴谋的，我们这些在前线拿命去拼的人就只能是政治的工具而已，我们做不来那种肮脏的事，就只有慢慢地被挤出去，这个国家就慢慢地落到那些花天酒地的猪一样的贵族手中。那些人算什么，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除了女人和吃喝之外，他们还会什么？我们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摁死他们，和拈死一只臭虫一样轻便。”将军眼睛里开始有了愤怒的光芒。“为什么我们却还要被他们玩弄，为什么我们用血和肉去换来的国土和荣耀被这些人据为己有呢？”
阿萨沉默着。他能够感觉到将军心中的波涛起伏。他虽然不懂什么军事政治，但却能够明白这个老人的愤怒。
将军看着阿萨，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对你有个请求。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对别人请求。是一个战士对战士的请求，你能够答应么？”
以将军这样的个性，这样的威势，这样的人，这大概确实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去求人。
一个老人毕生的一次请求。一个指挥着数万大军的将军，用平等的，认可对方的方式来请求，这样的请求能够拒绝么？
阿萨几乎就要一口答应下来了。但是他没有忘记现在的微妙环境和任务，只是说：“你说说看。”
将军沉默了一下，说：“你没发现吗？宣读圣旨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人在场。而使者传达旨意之后也很快的就离开了。这些都是我特意安排的。”
“是吗？”阿萨皱眉，他对这些并不熟悉。“为什么要那样安排呢？”
“没有其他人听到圣旨的内容。也就说除了我们俩，没有人知道我已经没有指挥部队的权力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知道。”阿萨等着他往下说。
“这是我带领了近二十年的队伍，可以说其中每一个将领都是我的心腹。只要不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被剥夺了兵权，我依然可以调动他们的。”
“你想做什么？”阿萨皱眉看着将军。
将军的声音慢慢地重新有了活力和威势：“明天我们就全军前进往那个兽人巢穴杀过去。只要一举将那个巢穴夷为平地，其他各国见到了我们的军威自然不敢再有什么话说，皇帝陛下也会知道维护国家还是需要我们这些军人，那些政客们也会胆战心惊灰头土脸不敢再玩什么花样了。”
阿萨惊奇地看着将军，绝望的境地已经把他的愤怒和不甘变做了赌徒的拼搏激情。
“没什么好顾忌的。历史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就绝没人敢说什么。罗尼斯主教也绝不会怪罪你。圣骑士团那边没问题的，罗兰德团长是和我多年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一定会暗中支持我们的。只要我们齐心合作，你指挥好牧师们和部队配合一定可以将那些兽人杀个片甲不留的。我们的人数是它们的十倍啊。”将军的眼里开始有了光彩，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对不起，我不干。”阿萨摇头。“我告诉过你，贸然出兵绝没有好结果的。还有，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要制止你。我会回去告诉其他将领你的军权已经被剥夺了。”
将军的眼光黯淡下去了，然后怒火重新以百倍的猛烈重新在里面燃烧起来。
面对将军似乎可以杀人的眼神，阿萨并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只是觉得这个老人有点可怜，他摇头说：“停战不好吗？谁掌权又怎么样？士兵们也用不着死，回家就回家了。平平安安地生活，比在这里送死好吧。”
将军的声音好象是在咆哮，又像是惨叫：“人活着终有一死，迟早罢了。身为军人，与其回去种田卖菜，等着以后在床榻上慢慢地苟延残喘而死，还不如在战场上去死得轰轰烈烈。”
阿萨还是摇头，依然是那样淡淡地说：“即使是你那样以为，这几万名士兵不会这样以为，他们的亲人也不会这样以为。他们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或者丈夫能够活着回去。将军，难道你的妻儿就不希望你活着回去吗？”
将军缓缓伸手指着西边，那里的夕阳正红得像血。他的声音居然在颤抖：“我的妻子和最后的一个儿子都死在了那里，死在兽人手上。”
阿萨怔住了。
“二十五年前，我的妻子和一队商队一起通过蛮荒高地，结果被兽人们杀了，吃掉了。连尸体我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将军身上的刚毅和威猛丝毫不见了，只剩下颤抖的哀伤。背对着夕阳使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具残破的雕塑。“半年多以前，我的最后一个儿子带领着一队雇佣兵去高地深处侦察，结果又是音讯全无。他才二十五岁，是个英勇的战士。假以时日，绝对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和将军，你知道么？”
阿萨知道。他眼前出现了那个在荒山顶独自面对一只如同战争堡垒一般的食人魔的英勇身影。
“我再告诉你，二十年前，蛮荒高地周围的村庄和城镇每年都会遭受兽人们的袭击。那些野兽就像打猎一样狩猎人类，将活生生的人抓去杀死，吃掉。我领军去剿灭这些野兽的时候在它们的部落间看到满是人的骨骼所做的装饰品，他们拿人皮当纸书写，当衣服穿。而现在，那些野兽却大模大样地建立起了城市，要和我们人类谈判。不用作为一个战士，即便是作为一个人，你能够允许这样么？”
将军的声音已经不再那么地激昂，只有悲伤和一种疲倦的愤怒。但是阿萨的心开始不平静了。
没有人会不知道兽人们曾经吃人的事。过去这些亚人类给人最大的印象之一，就是那种血腥邪恶的野蛮作风。和在雄才大略的塞德洛斯城主口中一带而过的潇洒相比，现在从一个失去妻儿的老人口中听到这种惨事，确实令人热血如煎。
但是阿萨确实知道，派兵出去进攻绝对是死路一条。而且从今以后在塞德洛斯的领导下，兽人们和人类的关系将完全不同了。这样纯粹是为过去的仇恨而发动的战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阿萨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将军，轻声说：“对不起。”
将军高大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绝望，失落，痛苦在他的脸上扭成一团，然后慢慢地变成愤怒。杀气在他的眼中已经显露无疑。
只要杀了阿萨，他依然有可能指挥军队，依然有可能报仇！
看着面前已经像一只露出了獠牙，愤怒的狮子般的将军，阿萨平静地摇摇头，说：“如果你的妻儿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你用这四万条性命去替他们报仇。他们如果知道你要把这些活着的人当祭品去祭奠他们，你觉得他们会高兴吗？你觉得他们希望你自己也去送死吗？”
将军还是瞪着阿萨，但是慢慢的他眼神变得茫然无力，杀气也逐渐消逝了。他就那样站立着，最后默然转身，再没有理会阿萨，独自一人朝来路走回去了。
如血的晚霞下，高大的背影已经没有往日的威风和雄壮，只有些蹒跚无力。看着这个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夕阳下，阿萨现在只希望姆拉克公爵能够快点过来，快点退兵结束掉这一切。让他可以向主教大人交差，然后出去旅行忘掉这些讨厌的事。
一只猫头鹰在旁边树枝上瞪着大眼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听见这个声音，一向很喜欢动物的阿萨突然生出厌恶的感觉，回过头去瞪了这只不祥的食肉鸟一眼。
夜晚，朦朦胧胧的半个月亮挂在天上。这是个高地少有的阴天。
将军躺在床上睡不着。这是他自从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杀人后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失眠。
但是和那时的紧张，莫名的恐惧和兴奋完全不同，现在他只感觉到疲累，无力。
这不是疲劳，而是实实在在压在心上的倦怠和绝望。不只是每一条肌肉都提不起劲，连精神都要崩溃，仿佛身体就只是个躯壳而已，再也没有任何的活力可供驱动。
全身的每一处新老伤口一起趁这个时候呻吟。这数十年的戎马生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妻子，儿子都死在了兽人的手里，现在却连想要为他们报仇都做不到。而自己，也将在那些政客们的手段下离开军队，从此后就像只无用的老狗一样吃着那些政客们施舍给的剩饭渡日，直到老死。连像一个战士那样用自己折断的骨头刺进敌人的胸膛，死得轰轰烈烈那都只是奢望了。
活着已经没意义了，连死也不能死得像样点……将军闭着眼，在无力的哀伤绝望中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了一滩泥，慢慢地消融，变形，烂掉……
“父亲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将军唤醒。将军睁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最小的，自己最喜爱的，最有天赋的儿子。
那依然是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威武沉稳的脸，精敛凝重的表情仿佛他是刚从一场激烈的战斗中走来。他手里握着一支光秃秃的剑柄，笔直地站在那里，额头上一个被撕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把他整个脸都染红了，但依然不能够掩盖他英勇的神情，胸口那里有一个被什么恐怖的武器透过而留下的血淋淋的大洞。
“你……”将军没敢乱动，怕这影象受到惊扰突然间就消失了。他不知这是儿子的灵魂，还是自己思念所造出的幻象。
“父亲大人，我遵从您的教诲，直到最后也在竭尽全力地战斗，在最辉煌的战斗中失去生命，我的死是一个战士的最光荣的归宿。”他站得很威武，牢牢地握着手里的那支剑柄，胸膛上的那个可怕的伤口仿佛就是个勋章。
“是吗？你做得好，做得很好啊，是我的好孩子……”将军喃喃地说。
“我看见了无数的死在兽人手里的无辜百姓，他们都死得很惨啊。但是他们也都在称颂您，说您是个大英雄，杀了很多残暴的野兽为他们报仇。我也看见了那些在和兽人的战斗中死去的士兵们，他们都鼓励您，希望您继续您的战斗。您一直都是为了为那些死去的生灵复仇而战斗的。也许您不是最伟大的将军，但是您却是最伟大的战士。”
“是吗……”将军点了点头，一滴眼泪从那早就干涸了的眼眶里滴了出来。
将军原本一直都是最痛恨也最鄙夷眼泪这种东西的。他认为这是软弱的象征，战士最不需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所有活力的生机都随着这滴眼泪在心中涌了出来。
“我还遇见了妈妈，她说了，希望在天堂等着您，等您用最光荣的方式去见她。我也希望再看到父亲大人战斗的英姿，那才是真正的您。”声音渐渐远去，影象也慢慢模糊。“再见了，父亲大人，我先走了。”
“孩子啊……”将军从床上猛地撑了起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这只是个梦吗？将军发现自己的脸上真的有泪痕，他擦了擦脸，半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小东西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迎着晨光发亮。
将军缓缓走过去，用发抖的手把这个东西拣了起来。这是个光秃秃的剑柄，剑身仿佛受了什么大力而碎掉了，只留下了一点残破的留在剑柄附近。
大概是长久的日晒雨淋显得它很陈旧，即使是扔在路边也不会惹人注意，但是将军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剑柄末端一面是一个圣十字的凹纹，那是圣骑士团的标记，而另一面则是‘勇气’和‘荣耀’两个词，那是将军自己亲手刻上去的。
将军把这个剑柄按在自己的胸口，好象要把其中的意义放进自己的心里去，然后他站起身，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而且是从来没有这样地有力量过。

第三十二章 笛雅谷的春天
将军出去散心了。
遭到阿萨的拒绝后的第二天，他就把部队的事务暂时交托给阿萨，说要出去散一下心。原本阿萨还担心他会失控地去做什么乱来的事，也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好象又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在那一晚过后，将军脸上的表情很显得平静，完全没有了昨天那些激昂情绪的痕迹，甚至连平时的威严和煞气都不见了，反而透露出一个老人正应该有的平淡稳重。
这样强烈情绪反差出现在这样一个老人身上。面对着将军暴怒的杀气的时候阿萨并不畏惧，但是现在看着那平和得平静的面容，他却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一个人暴怒，失控的时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情绪的失控只会淹没理智，那并不难对付。只有将所有的情绪力量都收敛进内心的时候，将所有的冲动都回归于平静，融入理性和人格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按照道理来说局面确实已经是稳定了的。阿萨已经将圣旨的内容告诉了部队中的每一个将领，将军即便是强要调动部队也是不可能的了。也许那种平静是终于接受了现实后的淡漠吧。
希望如此。阿萨惴惴不安地在布拉卡达静等着。
三天后，将军终于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看起来仿佛都是普通的村民，其中有年近古稀的老翁也有年轻力壮的。将军把他们安置在市政厅中后就将部队中的中小将领都叫了过去，悄悄地吩咐他们一些事。很多将领都是将军数十年的老部下，这些小事还是可以调动他们的。
然后将军又设了一个庞大的丰盛的宴会，慰劳部队中所有的牧师们，当然神官大人也是包括在其中。这个宴会在完全符合教会对牧师们饮食严格要求的同时又不乏丰盛，将军大人说是要感谢牧师们长久以来对士兵们心灵上的指导，请大家尽情地享用。
按照礼仪来说牧师们吃饭是很麻烦的，必须先祈祷，然后慢慢地细嚼慢咽，吃完了后还要再祈祷才能离桌。虽然这套烦琐的规矩不见得每个人都很老实地遵守，但是在这数百个同行的大场合下旁边还有神官大人，那自然是不能马虎的，于是数百名牧师一起祈祷着，仿佛一件很了不起的大祭祀，然后再开始吃饭。
“你到底搞什么鬼？”这数百名牧师的头目，神官大人却没有祈祷。他坐在最上面的席位，一脸不耐烦地问坐在他旁边的将军。
将军很平静，像一个修养十足的主人般微微一笑：“只是想请诸位好好地吃顿饭而已。放心，我还不敢也不会在牧师们的食物中作手脚。”
阿萨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算我请你老人家帮个忙，不要再做什么了，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姆拉克公爵来好不好？”
将军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笑了笑。阿萨看了背上只感觉发冷。这个面容平时全融合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强烈表情，现在突然的温柔下来反而显得很诡异。
“神官大人为什么不吃呢。”将军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美味。
阿萨摇摇头，叹口气，拖过一盘食物来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说：“当然要吃，别人请吃为什么不吃？我从来对吃的是没有仇的。”
食物很美味，牧师们在下面很有风度很有仪态地细嚼慢咽，偶尔有人抬头看看他们的长官在那里却如同土匪一样地胡吃海塞，却也绝对不敢模仿。
不一会阿萨面前的盘子就已经空了，他似乎很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撮着手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将军问：“神官大人去哪里？”
“吃涨了，去拉屎。”这个高贵的神职人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布拉卡达的街上很冷清，还是中午时分，街上却已经没有士兵在走动了，显得有点奇怪地冷清。阿萨四处走着，他要看看将军到底是要搞什么鬼。
经过一处旅馆外时，阿萨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讲话声。他走到门边悄悄朝里面张望。
只有布拉卡达旅馆特有的大厅才能够容纳下这样的两三百名士兵环坐在一起。这些都是十多二十来岁的很年轻的士兵，并不见有年纪大的老兵在里面，大概是特意从部队中抽调出来的。他们正围着一个老人，很用心地听着老人的话。
这个老人就是将军带回来那些人中的一个，很朴实的面容上沟渠纵横，半驮着背，双手下垂得快到膝盖，典型的在面朝黄土背朝天中消耗在了一生的老农。现在他正对着士兵们说着：“……我看到了树上挂着的一张人皮，没有脸，但是我认得那是谁的，我认得腿上那道伤疤，我亲手给这个伤疤敷过药。这时候那些食人魔已经把我姐姐按在了石台上，一个祭师打扮的食人魔跳起了舞，然后用石头做的刀子割开了我姐姐的肚子。姐姐一直在叫，想动，可是几个食人魔按着她。我看着我姐姐的血一直流满了石台，她一直都在叫，在挣扎……那个祭师活生生地把她的心脏挖了出来，拿在手中握着，跳起了他们的舞蹈，然后放在了他们的祭台上。那是我的姐姐啊……”老人的眼泪流出来，身体也在哆嗦着，久远的年月没有削减掉这记忆的力量。
年轻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的体内的热血已经开始沸腾，同仇敌忾的悲愤在他们的心里摩擦出火花，年轻的激情更让其越烧越旺盛。如果现在有一只兽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绝对会被这群愤怒的人撕得粉碎。
“幸好这个时候村里的人请来了一群雇佣兵，我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跑了出来。但是那亲眼看到的一幕是怎么也忘记不了的啊……我们村庄里每年都有人被那些野兽抓去吃掉，直到后来将军带领着部队来到这里，把那些该死的野兽统统杀死，我们才得以安生下来，我们真的感谢将军啊……桑德斯将军是我们老百姓的大恩人，是帝国最伟大的将军啊。”老头继续哆嗦着说。
这两三百年轻的听众的精神已经完全和这个老头共鸣起来了。年轻的心总是特别地容易被拨动，何况这些事原本就是身为一个稍有血性的人都不可能不为之动容的。
“可是我现在听说将军已经被革职了。虽然我这个老头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我只知道将军是我们老百姓恩人，和你们这些战士一样，都是为我们黎民百姓战斗的，都是好人。但是那些当官的和那些贵族们，却只是用我们的血汗钱去吃喝玩乐。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让桑德斯将军这样一个好人革职啊。”老农用简单的逻辑表达自己朴实的感情。“我还听说了，那些残余的兽人已经在荒地里建立了一个城市，而且还和那些贵族勾结，要帝国签订和平条约，还要承认它们独立。这还有天理吗？难道我们那些死去的亲人就这样算了吗？我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没有一天晚上睡得好觉，我只恨自己太老，已经挥不动刀剑了，否则即便是我一个人我也要杀到那个兽人的城市去，即便是死，被那些野兽吃掉，我也要用刀在他们砍上一下，用我的肉去毒死他们……”老者的声音和身体都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更剧烈了。这不是事先准备好的演讲，没有练习可以让这样的朴实之人说出那样有力的话，那是真实情感的流露，震撼着每一个听者的心灵。这些士兵很年轻，也很朴实，能够充分感受到这些情绪的力量，脸上的表情都被狂热的愤怒和激情掩盖了。
阿萨在门边却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大概猜得出将军要干什么了。
“好了，时间到了，大家都走吧。将军在那里有话要对我们说。”士兵中的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带领士兵们站起来朝外面走来，阿萨连忙让开。
一群一群的士兵开始从各个旅馆中陆续走了出来，都是些年轻的士兵，他们都是分批去听那些将军找回来的人的演讲的。并没有其他的将领长官出来干涉他们，将军在部下中的威望并不只是一纸公文就可以驱除的。
士兵们并没有在意阿萨，他们在一些大概是接受了将军事先指示的士兵的带领下往城外走去。
阿萨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前，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上面了。牧师们想必还在那里慢慢地吃着，食物很美味，而且将军也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在那里继续吃着。
等着所有的士兵聚集完毕，将军开始用雄浑的声音对着这些正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喊道：“爱恩法斯特的男子汉们，帝国伟大的战士们。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已经不再是部队的指挥者了。因为那些贵族们的阴谋，肮脏的政治利益的交易，这场原本为我们的人民复仇的伟大战争已经要夭折了。我告诉你们，我可以就这样回去，回去拿着朝廷给我的俸禄安享晚年，因为我已经不是一个将军了。但是我不会这么做的。绝对不会。”将军在咆哮。“因为我还是一个战士，”他仿佛是用他的生命在怒吼。“我是一个战士。”
士兵们下意识地对这个威严无比的吼叫抱以呐喊。
每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呼喊都会激起旁人心灵的震荡。何况这震荡是如同一出戏剧的高潮一样，早已有充分的故事和表演在之前就做好了铺垫的。
站在士兵阵列边上，听着怒火如涛的吼声，阿萨却觉得发冷。
“我不会回去安享什么晚年。我情愿用那些在病榻上老去的所有的时间来换取现在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用剑去告诉那些野兽我们人类的尊严和愤怒。”将军浑厚的声音清楚地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里。“我现在已经不能命令你们了，已经不能再指挥你们了。我现在只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来对你们这些和我一样的战士说话。”将军放缓了声音，加重了语气，保证这滚滚荡荡的声音可以把每一个年轻士兵心中的火彻底点燃。“我这个战士在这里问你们一声。和我一样的战士们，你们愿意跟随我吗？愿意跟我一起去宰杀那些野兽吗？”
“愿意。”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士兵们的口中爆发，这是五六千个发自肺腑的怒吼。
“好，大家都按照我说的回去收拾你们的行装吧。”成功的演讲者向下面激动的听众命令。“我们马上就出发。”
士兵们很快就有组织地散去了。这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阿萨和将军两个人。
将军在山丘上没有动，刚才那激情的表演没留下丝毫痕迹，他又恢复了那可怕的平静表情，如同一尊神像一样俯视着山丘下的阿萨。
“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阿萨冷冷地问。
将军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的平静，说：“只是让他们知道一些事情的详细情况，然后再让让他们自己做选择而已。无论是谁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不是么。而告诉别人真相也绝不是坏事。”
阿萨冷哼一声，说：“原来你把所有的牧师集中起来就是要为了传达这个真相吗？”牧师们在队伍中的作用除了治疗和辅助魔法以外，重要的就是把握士兵们的情绪。在生死线上打滚的战士一般都是很虔诚的，牧师们的教导和一些精神类的辅助小魔法通常都对士兵们的躁动很有帮助。
“信仰原本就是用来掩饰真相的。那是弱者自欺欺人的道具，战士永远不需要这种东西。只需要一小会时间，只要能够完全点燃他们的斗志，什么道理和神灵都不能够将之熄灭了。”将军看着阿萨，终于露出了点好奇的表情。“你既然已经明白我在做什么了，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一定慌慌张张地回去安排制止我呢。”
“既然你已经这样做了，就一定早有什么其他安排。”阿萨没有跑回去，反而走上了小山丘。“不过我还是要问问，如果我立刻回去叫牧师们平复士兵的情绪，你会怎么做。”
“只要你一有这个意向，我就立刻杀了你。”将军还是那么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杀气，甚至嘴边还有点微笑。但是阿萨知道，他既然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你以为你一定要把握？”阿萨站到了将军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一个人确实没有把握。”将军很诚实地承认，他身为武人的眼光是有的。“但是五千个人却一定有。刚才听我说话的五千个年轻的士兵，我只要说你其实是朝廷里的贵族和兽人们的奸细，再煽动他们一下，他们就会杀了你。”
阿萨看着面前这个平静的老人，那双曾经满是勇猛，刚毅，煞气和烈火的眼睛现在却是一片死寂。阿萨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够变成这样，能够做出这些事了。
那是一种已经死了的眼神。
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价值都已经死在一个目标上了，连他自己的生命都不过就只是为了实现那个目的一种道具而已。他什么都可以去做，用所有的智慧，精力，手段去达到那个目标，即便是赔上整个世界都不在话下。
“五千个。全是年轻的士兵。”阿萨缓缓摇头。“是你特意从部队你挑选出来的么？”
“当然要年轻。年轻才有激情，才有热血，才有冲动。人一旦活得久了，就爱考虑些别的事情，不是那么愿意去死，去杀人了。”将军用那已经死了的眼神仔细看着阿萨。“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我不想再起什么波折，你也不想死吧”他转身朝城中走去。“何况，这种情况下牧师们也已经没用了。”
不久之后，将军领着这所有的五千士兵出发了。
没有其他将领去阻止他们，将军的余威让这些过去的部下不好出面。而将军的劝说也让他们明白，这不过是将军的一意孤行，即使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也绝不会受连累。不受连累，又不好出面的情况下，他们也都真的没有站出来制止那些原本是他们部下的士兵。
阿萨也没去阻止，他没有让牧师去劝说那些被愤怒和斗志冲昏头脑的士兵，他不想看见这些罗尼斯主教旗下的牧师们被将军一斧劈成两半。一个将军那样的人已经什么都干得出了。
他现在只有坐在市政厅里等着姆拉克公爵的到来。所幸将军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已不会再有什么变数，这个罗尼斯主教交给他的任务虽然不是完全地成功，但是总算完成了。将军只是带走了五千人而已。
五千人。不过这部队的八分之一，不算什么。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已经尽力了。
五千人。阿萨突然想起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三具惨不忍睹尸体。五千具，两千倍，大概可以累积得像山一样多。这五千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和哀号……满天都会是飞撒出的血肉，内脏，骨骼……他耳边又响起了半年多那天晚上的那种让他毕生难忘的声音，哀号声蔓延的海洋，骨骼碎裂肌体变形的奇怪声音，武器撕破空气和肉的音调互相交错起伏组合而成的协奏曲，而现在还要加强几十倍。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有些抽紧，胃有些收缩。
阿萨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蹬开桌子，一脚把椅子踩得稀烂。用从小在酒馆里学来的比将军之前骂纳格斯神官也毫不逊色的脏话和诅咒骂了将军一通，然后去找了个很有阅历和资格的牧师交代了一下，骑了匹马去追将军的部队了。
“你来做什么？”将军见到阿萨追了上来，问。
阿萨没好气地瞪了这个肆意妄为的军人一眼说：“来等死，等着看你死。”
“那你一定不会失望的。”将军淡淡说。
“我希望你尽快地死，最好在战斗一开始你就第一个去死。那样我就有机会把剩下的士兵带回去了。”
“那你可能又要失望了。在砍杀那些野兽没砍得手软之前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将军还是淡淡地回答。自从下定了决心之后他所有的感情都收敛进体内化作动力了，舍不得表露出来。
阿萨看了看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魁梧老人和他腰间的那两把斧头，狠狠吐了口唾沫说：“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亲手完成这件事情，那就用不着等多久了。”
“如果是在以前，我会考虑你这个建议的。”将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把头转回去死盯着前面的方向。“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可惜啊。”
“真的是可惜啊……”死灵法师意兴阑珊地一屁股坐在天鹅绒的舒适的坐垫上。“我失败了。”他刚从魔法阵中传送回来。
“不错了不错了，想不到你还能导演出那样感人的一出剧目，比我在皇家剧院里看过的还要精彩感人呢。”另外一个死灵法师微笑着鼓掌。
“你不知道以前有人夸奖我写的剧本有达里奥&#183;福的味道么？”这个死灵法师得意地一笑，又叹了口气。“可惜我时间上没来得及，或者应该先去干掉那个传递圣旨的使者。现在我们勇猛的将军不得不费尽了心思才聚集起了五千名士兵而已，还多亏我在暗中帮他搞定了不少想要制止他的将领。如果四万大军全军压境还可以和塞德洛斯那老头拼一下，或许还真能把他和那城市一起干掉。可惜现在只有五千，还不知道够不够塞牙缝呢。”
“无所谓，反正只是个游戏而已，我们大家都看着玩吧。看看这五千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怎么去塞，也许还能够把牙缝塞得涨破，让塞德洛斯老头掉几颗牙，流点血痛一痛呢。”另一个玩弄着一个水晶骷髅头的死灵法师说。“我赌他会死上五十个兽人。”
“七十个。赌一块魔玉。”
“还是一块魔玉。我赌只死二十个好了。听说那老头有个半精灵的朋友很厉害，而且兽人如果装备精良的话战斗力也很不错呢。”
“那可是五千大军啊，难道连一百个都杀不死么？我赌十根凤凰羽毛和雷鸟的羽毛。”
一把最沙哑难听的声音说：“我赌他一个都不会死。”维德妮娜露出她那半张脸的微笑。“不过我的赌注是你们要答应招收一名新会员。”
“这位美丽的女士怎么这样有信心？不过先说好您可不能够插手啊。万一您亲自出马去兵营里扔出一条黑暗之龙，那不是给塞德洛斯老头帮忙么？”
在同伴口中美丽的巫妖的微笑绝对可以成为普通人的噩梦，她那干枯了的下半张脸动也没动，却发出仿佛很有自信的声音说：“那当然，我可没这么缺德。”
“呵呵，我就知道这位女士除了很聪明很美丽之外，”那个刚去导演了这次行动的死灵法师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还非常地有良心有道德。”他看着维德尼娜，目光闪动了几下，说：“这样吧。出于对她的仰慕，我也赌一个兽人也不死，还是赌接收一名新会员。”
维德尼娜看了这个很信任他判断的同伴一眼，但是眼神里却丝毫没有感激认同的意思。
“你们真能找到有足够的品德和素质的人来参加我们这个高尚的团体吗？”一个死灵法师作出很有朝气的表情。“我感觉笛雅谷的春天快到了。”

第三十三章 疯狂的美德
蛮荒高地的夜晚总是特别安静。只有偶尔双足飞龙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但是士兵们也都习以为常了，自从离开布拉卡达开始，这种巨大的猛兽就随时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上。刚开始还有士兵忍不住用弓箭去试图攻击，但是那高度和双足飞龙振翅时的气流让所有的远程攻击都只能够重新落回地面，还不时造成同伴的受伤。而兽人们明显也很珍惜这种宝贵的生物，不肯贸然指挥它飞落下来攻击。到了这晚上的扎营时候，总有几十个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兵分别守在营地各处的火堆旁预防双足飞龙的偷袭。
几只狼人借着夜色朝营地靠拢。即便是在寂静的夜晚他们的接近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而他们也不需要任何的照明，即使在这样没有月色的黑夜里也可以把事物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可以不露任何声音和光亮的接近。这是人类所绝对无法企及的能力，让他们成为绝佳的偷袭者。
营地边缘甚至没有巡逻的士兵，安静得出奇。狼人悄悄地接近了营地边缘。当然以这么少的数量他们并不会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这只是一次试探和骚扰。
突然一阵奇怪的吱吱声从营地里传了出来。这好象是什么动物的声音，几个狼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兵营就已经被这声音激活了。火把四处亮了起来，士兵们从营帐中蜂拥而出。刚才还静悄悄地兵营猛地就成了沸腾呐喊的海洋，一波波的士兵们朝狼人冲了过来。
士兵们没有任何的长官来发出命令和指挥，完全就是和街头自发殴斗的流氓一样毫无章法阵势地呐喊着手持武器冲了出来。指挥他们的不是纪律而是愤怒和仇恨的情绪。
两个最前方的士兵立刻成了狼人手里的流星锤的牺牲品，残破的尸体飞出老远，血向四处飞溅出。但是那些沾到了自己同伴的血的士兵们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犹豫和胆怯，反而更勇猛地朝前冲了过来，嘴里发出的叫喊已经不像是人，而是奢血的野兽。在火把的照射下那些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斗志的标志。
几只狼人反倒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了。他们开始转身逃跑。
士兵群中一个庞大的身躯以和那躯体不相称的高速几个箭步就冲到了一个狼人的身边，手举一把巨大的斧头朝狼人砍了过去。这是个和狼人差不多一样高大的人，手里的那把巨大的斧头也和狼人的流星锤一样显示出非凡的杀伤力。
狼人转身险险避过，手里的流星锤朝这个攻击者挥了过去，这个可以将盾牌铠甲打得稀烂的武器和这人手里的另一把斧头碰在一起发出一声不相上下的巨响。
狼人发出一声惨号，击空了的另一把斧头已经在使用者强大的臂力和技巧下收回，横劈，将狼人那只持武器的手臂整个砍了下来。
剧痛之下，狼人那只空的手爪也在这个对手的身上抓下一块皮肉。只是这样一停顿，周围的士兵就拥了上来，狼人只来得及用爪子和牙齿杀死了两三个士兵之后就被周围无数的刀剑长矛砍戳得稀烂。
其他的几个狼人已经开始转身逃跑。刚刚砍倒狼人的这人上半身已经被血湿透了，如果不是经验丰富而及时地闪避了一下的话这一爪足够将他开膛破肚。
这久违了的伤痛和战斗的激情让他的斗志完全燃烧起来，他一声怒吼，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的巨斧抛出，斧头在空中发出厉烈的呼啸向前面逃跑的狼人追去。一声哀号，那只狼人倒下了。其他的狼人则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萨从营帐中出来，正好看见士气高昂的士兵们簇拥着将军回来了。一身的血迹没有使将军有丝毫的颓丧和委顿反而更显得精神勃勃，这战斗给他注入了新鲜的生命力。他看见阿萨，指了指系在营帐角落上的几只小动物笑了笑说：“要多亏你的主意了。”
那些是鼠兔，这荒地上的一种食草小动物，嗅觉特别灵敏。还在布拉卡达和将军讨论荒野作战的时候阿萨曾经告诉过将军这种办法，将这些敏感的小动物捕捉拴在营地各处中，他们只要一闻到食肉动物特有的腥臭就会发出集体叫声。这种办法原本是冒险者在野兽出没的地方休息时采用的办法，阿萨变通了一下，想不到对付狼人这种无声无息的偷袭确实有效。将军早已让所有士兵都拿着武器入睡，只要一听见鼠兔的叫声就立刻起来朝偷袭者杀去。这个安排确实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后面的士兵把那个被将军抛出斧头砍倒的狼人绑起来抬了进来。将军那一斧并不是很致命的伤害，凭着自身顽强的生命力这只狼人还没有死。将军命令把这个狼人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处。
一人就击倒了两个狼人，将军在这些年轻士兵眼里完全就是战神的化身。
士兵们围着将军，看他把烧酒倒在自己的伤口上。饱满的肌肉上伤口很深，将军自己用针线把两边的肉连起来。他用针串着线刺进自己的肉里，从伤口旁拉出，再刺进去，然后收紧线。皮肉在线的牵扯下挤到一起。
将军的面容安静镇定，像是在缝衣服。大多数的年轻的士兵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看到这样的情景对将军无比的崇敬。
阿萨冷眼旁观着，他没有上前给将军使用治疗术，他不想去帮这个他巴不得快点去死的人。何况他也看得出将军这样英勇的表演原本就是激励这些年轻士兵士气的一种方法。
表演完毕，将军让士兵们都回去好好休息，经过这一次后应该不会再有偷袭发生了。
阿萨没有走，士兵离开后这里就只剩下了他和那只奄奄一息的狼人。
他想看看这只狼人，这里只有他对这些兽人并没什么敌意。在欧福的时候早看惯了这些兽人和人一样拿着工具劳动，过着生活，所以在他眼中他们和人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从体格来看这应该还只是没完全长大的狼人，甚至连身上的白绒毛都没有完全褪掉，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还只是个少年。将军那一斧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断掉的肋骨从伤口中清晰可见，如果不是身上还有着一件硬皮甲这一下已经要了他的命。
狼人已经被士兵们用绳索捆的很结实，但是即便不这样他也没有挣扎的余地了。他和狼或者狗一样的面孔显得很虚弱，眼睛半睁着半死不活地看着阿萨，眼睛里突然有眼泪掉了出来。幼小的年纪让他还显得软弱。
曾经有诗人歌颂眼泪是人类的特产，但是对动物了解的人就知道其实并非如此。阿萨虽然从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特殊高尚的意味，但是看到这个狼人的眼泪心里却依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俯下身，伸手按在狼人的伤口上使用了一个治疗术。
因为心里始终想着自己要出去旅行，所以在布拉卡达的那段时间里他有空还是会研究一下各种法术，请教一下手下的牧师们。虽然对各种辅助祝福的烦琐咒文祷告没怎么记得住，但是治疗和解毒这种实效性的法术却是很有进展的。大概体内的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对魔法也有很大裨益，他的治疗术虽然还达不到山德鲁老头那样出神入化，但是已经比一般的牧师高得多了。一用上去后狼人的伤口立刻止住了血，甚至愈合了不少。
“谢……谢。”狼人的精神好了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这些年轻的兽人一般都在努力学习着人类语言。在这里居然得到了这样的意想之外的帮助，这只小狼人也觉得非常惊奇。“请……你……放了我好吗。”
阿萨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说：“那可不行，放了你他们会把我当成奸细砍成肉酱的，说不定那个疯老头正找我的把柄呢。”
“我……不想……死。”这个小狼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只受伤的狗一样呜咽了一声。
听了这句好象有些熟悉的哀求，阿萨心里动了动。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放了这只狼人。“其实你们真的不应该来偷袭的……”同情心让阿萨自己觉得有些别扭。正是因为他的提议，将军才能够如此轻易地挫败狼人们的偷袭。如果按照常理来说，真的要防备好狼人那样夜行兽人的偷袭那将是极耗费军力和士气的事情。
狼人的精神恢复了点，用狼人特有的古怪腔调说：“我们不是偷袭……只是……来侦查一下……格鲁将军想弄清楚你们这只部队的目的和意图……”看得出这只是个很聪明的小狼人，说起人话来居然并不显得很吃力。
意图目的？应该说是去荡平欧福，还是说只是送死呢。
阿萨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出这只部队正面遭遇格鲁将军所带领的兽人部队时的后果。只凭格鲁将军的一己之力当然还无法抵挡这里的全部五千士兵，但是要直接冲进这千军万马中来把将军的头像苹果一样拧下来或者像番茄一样捏爆却绝不是什么难事。失去了指挥者和精神领袖的士兵，再目睹那样悬殊的实力，无论是再高昂的士气都会立刻崩溃，然后就只能任由兽人们屠宰了。
而自己这次参加进来的目的，就是要尽量避免发生这种情况。拯救五千条年轻生命……说老实话，阿萨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样伟大，只是不想看见尸山血海，不想有一场比半年前自己所经历过的那次更惨烈数十倍的屠杀。不管将军那老神经病混蛋怎么想，毕竟这五千士兵都是无辜的。
不过至于到底如何去解决目前的情况，阿萨现在还想不出什么办法，只有随着军队前进，希望车到山前自有路了。
看着面前这个小狼人。将军会把这个俘虏怎么样呢？等到两军对垒的时候用来杀了立威？其实他也和这五千士兵一样，都是无辜的。阿萨拍了拍狼人的头，说：“我尽力不让他们杀你。这次战斗其实本来就不关你们的事的。”
小狼人看着阿萨不停地点头摆尾，表示感谢，说：“谢谢你的帮助……城主大人说，立刻就要和谈了，和谈以后就不用打仗，请你一定要来欧福……”
突然听到这样天真的邀请，阿萨不由得有点想发笑，他突然有了一定也要把他救下来的想法。他拍了拍狼人的头，说：“放心，我会把你带回欧福的。”
小狼人低声嗷嗷叫了两下，眼睛里居然有了点泪花。
阿萨起身走回自己的营帐睡下。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次随着部队来确实是有意义的，能够少死些无辜的人，总是好的。
模模糊糊地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睁眼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要出发了。他们正集中站在一处，听将军的命令。
阿萨走过去，惊奇地发现将军正站在那只受伤的狼人旁边，一只脚放在狼人的头上，威武无比地指着地上被绑着的兽人俘虏高喊：“大家都看见了，这些曾经残害过我们同胞的野兽并不值得害怕的。因为我们所拥有的是无比的勇气和为同胞们复仇的正义。”
士兵们回报出一声激情澎湃的呼喊。虽然方式不尽相同，但是将军每天都会进行类似这样的激励，不让复仇的火焰在这些士兵的体内熄灭，保证他们高亢得疯狂的斗志。
将军继续演说着：“那个兽人的巢穴已经很近了，很快就会被我们像臭虫一样碾得稀烂了。所有的兽人都将在死在我们正义的剑下。现在我们就先宰掉这个狼人，所有的战士们都来砍上他一刀，用他的血来洗涤我们的剑。”
士兵们又是一声嚎叫。
“喂，等等。”阿萨没想到将军居然会在今天早上就拿这个俘虏来祭旗，连忙跳上前去阻止。“这个俘虏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你们不是战士么……”
“走开。”将军气势汹汹地挥一挥手里的斧头。“你这个软弱的神职人员。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你也是受了那些贵族权势们的指使，想来软化我们的战士的。”
阿萨知道对将军说什么都没用了，他转过头来对着士兵们高喊：“这只狼人最多不过五六岁，不可能曾经残害过人类。那些曾经吃过人的狼人不是早就被杀光了么？我们没必要再这样……”
“这些野蛮的种族所欠下血债，难道就因为它们死了就算了么？难道那些被他们所杀，被吃的同胞的仇恨就这样算了么？”将军挥舞着手臂，脸上激昂的表情让每一个士兵即使无法看清楚，也能够通过声音和气势感觉得到。“大家说，能不能够就这样算了。”
“不能！”和将军相配的高昂激烈的呼应，阿萨觉得自己快被这周围的喊声震聋了，淹没了。
地上的小狼人拼命地挣扎起来。他听得出自己大概是难逃一死了，但是绳索捆得很结实，他只能够是在地上徒劳地搏动着。狼人的嘴里突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
在周围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中，阿萨依然把狼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很明白，那是生存的欲望和兽性在绝境中煎熬出的声音。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了躺在地上的是另一个自己的错觉。
将军那把巨大的斧头一挥，用充满了使命感地声音，像下达什么历史任务一样说：“宰了它。”士兵们一声呐喊，开始蜂拥而上。
阿萨想上去拦一下，但是在成千的人潮立刻把他冲得退了开去。士兵们像一群饿得发疯的蚂蚁围住一只蝗虫一样聚拢过来。无数把刀剑朝地上的狼人砍去。
狼人发出的凄厉的惨叫，惨叫混合在骨头断裂，皮肉撕开的声音中，好象那是肉体直接发出的悲鸣，阿萨身上突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阿萨已经被挤开了，无法看得见人群中狼人是如何被分尸的景象，只看到血和细小的皮毛肉片随着士兵们手上武器的挥舞不停地朝上飞，然后洒落到他们的身上。
大概是因为体格健壮，生命力旺盛的缘故，狼人一时间并没有死去。惨号声依然在继续，一会后才慢慢地衰弱下去，逐渐没有任何声息了。但是后来的士兵们还在不停地不断涌上，不断地砍杀，肉体变成肉酱的毛骨悚然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排着队上前来朝这血肉上砍上一刀，刺上一剑，好象参加一个向往已久的神圣典礼一样。
好一阵子，这场盛大的仪式才收尾，士兵们归入队伍中。
狼人已经不在了，地上一大滩深红的稀泥，好象什么垃圾似的，里面除了一些比较大的骨头，一些幼兽的皮毛痕迹，乍来的人绝不会看出那到底曾是个什么东西。
士兵们挥舞着沾带着这些腥红色物体的武器，不少人脸上还有着血迹，但无一例外的全是慷慨激昂，好象那些红色的东西就是荣誉勋章，战士的证明，忠诚和英勇的信物。
士兵们在号叫，在高兴。他们很清楚这让自己兴奋的是一种美德。杀掉敌人，异族，仇人，就是爱家爱国爱自己民族的高尚品德。这原始的集体狂热和价值观上对自己的充分肯定混合在一起，相辅相成，让士气无限地高昂上去。
阿萨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士兵。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他居然会想去救他们。但是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更不愿意要自己来多事。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看着那边一地血淋淋的破碎肢体，他只觉得恶心。
将军在旁依然没有动，如同一尊雕塑一样俯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阿萨默默地转身，牵过一匹马来，上马，扭转马头朝布拉卡达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你不在这里等我死了么？不管我带领着他们去做什么么？”将军终于开口了，他的眼神中有胜利者的味道。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情。终于吓跑了这个讨厌的小子，将军为这项自己投入一身的光荣事业的震撼力感到得意。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是这样，而且这些还不过只是其中的小菜一碟而已，很小很小的一碟，不值一提。
东方的朝阳已经升起来了，红彤彤的。照着这清晨的阳光，阿萨只觉得自己的血在烧，他转过头来盯了这个狂热的领导者和他五千名拥戴者一眼，摇摇头，无力地说：“去死你们的吧，我不管，也管不了。”
欧福城的市政厅中，塞德洛斯城主正站着批阅着如山的文件。
欧福城不断地扩建，人口不断地增加，外来的兽人不断地加入，如何更妥善地管理，各国对这里的态度，帝国方面的军队……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的头脑来把其中千头万绪关系分析，理顺，想出最有效，最能够一石二鸟或者更多鸟的解决办法。塞德洛斯城主在这段时间中每天睡觉的时间从不超过三个小时。
但是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依然是那样的神采充足，精神勃勃，他甚至一直保持着这样站着工作来集中更多的精神。因为他不是在完成工作，而是在享受工作。
他每完成一件工作，就知道欧福，这个自己一手创建的城市又更强大，更完善了一部分。不停地从中得到的喜悦和满足还有欣慰都给他注入了新的活力，新的生命。其实在他眼中这些事情甚至绝对算不上是‘工作’，一定要分类，更像是‘游戏’。他如同小孩用心制造一个泥土城堡一样享受其中成就感的喜悦，所不同的就是他更认真努力了千万倍，收获的成就感也强烈了千万倍，而这个工程本身更是巨大了无数。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塞德洛斯皱起了眉头，知道大概有点麻烦了。他听得出那是格鲁将军的脚步而且稍微有点急促，能够让他这个朋友也显得急促的事情并不多。
格鲁将军推开门，报告说：“一只部队离开爱恩法斯特边境的布拉卡达正在全力朝这里逼近，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大概还有七八天就会到达这里。”
“恩。”塞德洛斯头也不抬，依然看着文件。“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呢？”
“已经观测他们好几天了，没有丝毫的顾虑和犹豫，用最直接的路线朝这里进发。派遣几只双足飞龙仔细看过了，没有后援，没有伏兵，也没有后勤补给的迹象，只有那一只部队。昨天晚上我派人去试探过他们的态度了，”格鲁冷哼一声。“他们的态度非常地明确。”
“恩？”塞德洛斯吃惊不小，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说，看着格鲁说。“请你详细地把所有情况一点不漏地告诉我。”
听完了格鲁将军的话，塞德洛斯沉思了一会，无可奈何地摇头：“各国的使臣已经齐聚王都了，我们也表示了足够的友好态度，他们应该明白这是无益的战争，何况罗尼斯也应该有所表态才是，所以不可能是爱恩法斯特的皇帝命令他们进攻，而且我估计退兵的命令应该也已经下了。但是这样一小队人没有任何计划兵法的仓皇冒进，那样地杀气腾腾……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塞德洛斯叹了口气，弯了弯腰，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过去拍了拍格鲁将军的肩膀。“出来陪我走动走动吧。”
两个欧福的领导者走出市政厅，走在大街上。周围的兽人们并没有显得多惊奇，最多偶尔顺便行一个礼，就匆匆地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那只部队确实是很明确的态度，他们是来送死的。”塞德洛斯看向格鲁将军，问：“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在他们刚刚长途奔袭过来最疲倦的时候由我领军带头冲杀过去。”格鲁将军的语气很轻松，好象那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我先把带头的将领杀死，剩余的士兵自然军心受挫，也许还会四散逃走，那对付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如果那样的话我方有多大损伤？”塞德洛斯问。
“绝不会超过五人。”格鲁将军淡淡地回答，他的口气已经不是自信了，而全是理所应当的清淡口吻。好象一个人绝不会怀疑自己能够一口咬碎个煮鸡蛋一样。
“五个吗？”塞德洛斯竖起自己的右手，仔细地看了看上面那满是皱纹的指头，叹了口气，好象舍不得似的放下了。“不行，一个都不能死。”
“虽然五个这样的小数目对我们现在的部队规模来说大概确实不算什么，但是要避免的不是损失本身，而是带来的影响。如果自己的族人在战争中被其他种族杀死，必定就会有痛恨人类的情绪发生。种族之间的仇恨那是对谁都没有益处，对我们这样一个多种族混合的国家更是危险的。所以一定要避免。”
“你不会想要劝说他们打道回府吧？”格鲁问。
“既然是违背着皇帝的旨意而来的，说明已丧失了理智，所以战斗是无法避免的。而且这也正是我们向诸国展现我们的战斗力的时候，一举把他们歼灭也好……”塞德洛斯沉吟起来。高地的阳光很强烈，将他银色的须发照得闪闪发亮，使思索着的他看起来好象一个象征着智慧的塑像，看不出他是在考虑如何去将五千个人杀光。
两人走到了作坊汇集的街道，工匠们和那些兽人学徒正在努力地工作，炉火发出的热力使空气升腾，阳光在这些热空气的扭曲下在地面上形成一些水波般的阴影。塞德洛斯看了看那些阴影，又抬头看了看那耀眼的阳光，点了点头，转身对格鲁说：“你坐双足飞龙给我去东南送个信，然后接几个人过来。”

第三十四章 智慧的创意 杀人的工具
双足飞龙的号叫声在上空响起，阿萨抬头看去，两个看起来仿佛只是蝙蝠大小的影子在高空慢慢地围绕着他盘旋。
阿萨暗叫不妙。脱离了部队，孤身的一骑无疑正是绝好的袭击对象。刚离开将军那支部队的时候他还小心地尽量走树林隐藏踪迹，但是这几天都没看到双足飞龙的影子，哪知道在这快要到布拉卡达的时候却遇到了，而且还是两只。
一声号叫，其中的一只双足飞龙开始向着他俯冲下来。转眼间飞龙的身影就阳光的照射下越来越大，即便还有数十米的距离也可以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腥风。阿萨跨下骑着的马先不安地惊动起来。
虽然自己其实并不是帝国军队的侦察兵，但是看情况似乎没有解释的空闲了。阿萨仔细注视着飞龙俯冲而来的轨迹，抓准了时机伸手一个火球就飞了出去。
他的时机抓得很好，算准了飞龙振翅的频率和俯冲的势头，这种时机的把握是任何魔法师无法比肩的，只有战士才有这种在近身肉搏中培养出来的感觉。而也只有像火球这样最低级的法术才能够在瞬间凝聚发出。这就是阿萨一直就喜欢用这种基本法术的原因，无须咒文和凝聚魔法共鸣什么的，简单直接，可以随时抓住时机攻击。而且他的火球的威力绝不是任何一个低级魔法师可比的，足可以当一个高级的攻击魔法，即使是这种巨大的怪物也受不起一击。
眼看那一发火球就要撞上飞龙的胸膛。突然火球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轨迹歪了开去，火球从双足飞龙的旁边掠过了。双足飞龙大概受了一惊，呼号一声，振翅折返飞回高空。
阿萨还没来得及吃惊，立刻又看到一个更让他吃惊的景象。一个小黑点突然从高空上另一个蝙蝠般的阴影上分离开，然后开始掉落下来。当然，那并不是真的蝙蝠，而是巨大的双足飞龙在高空的影象，而这个分离开的黑点却好象是一个人。那个人居然自己主动很优雅地一纵身，就从千米的高空跳下。
这个人很明显没有用‘凌空飞降’之类的降落减速魔法，随着下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接近地面，在飞速的下坠下已经成为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阿萨看得都有些楞了，这么高的高度，即使这人是精钢铸的，只有在高地的岩石上摔成一堆破烂。如果是血肉之躯，结果就是和西瓜和西红柿差不多。
阿萨还没有吃惊完毕，这道黑影已经落到了前面不远的地面。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好象整个蛮荒高地都在这个撞击中动摇了一下，碎石横飞，岩石地表像脆面包一样崩塌出一个大坑。阿萨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漫天的尘土，连退好几步才站稳了。这仿佛是一道九天之上飞坠而下夹带着天之怒神之威的雷。
“如果不想死，就站在那里别轻举妄动。”声音不大，但是冷竣而威严，如同这一下飞落的巨大威势般令人慑服。烟尘弥漫的大坑中央，一个人的身影正在慢慢地从半蹲姿势站起。
“是你？”烟雾散开，那个从天而降的人走上了地面，认出了阿萨。他高挑而略微瘦削的身体，却仿佛是无数精华凝聚而成的雕塑般的完美，优雅的同时却又轮廓分明得刚毅的脸。
阿萨慢慢点头：“我也应该想得到，能够这样下来的，应该，也只能是你。”他即使记不得这相貌，也绝不会忘记这几乎无敌的威势和气度。那就是统帅欧福所有兽人部队的将军，格鲁。
双足飞龙上，阿萨听着风声在耳旁呼啸，下面的树木像一颗颗小草，自己骑的那匹马已经变得好象虫子般大小，一眼放去广阔的蛮荒高地似乎可以尽收眼底。阿萨坐在特制的架子上，伸手摸了摸双足飞龙的背，那是大片大片蜥蜴般的鳞片，能够感觉到下面那强大无比的肌肉正在运动。虽然明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买得起，还是禁不住要问：“用这玩意当坐骑才爽，能够卖一匹给我么？”
“三年的时间，十多个蜥蜴人的性命，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人力就算不清了，现在才驯养出了四条而已。你说值多少钱一只？”格鲁将军的话简洁有力。
“这样的宝贝塞德洛斯怎么会卖？用作运输和侦察偷袭可真是无与伦比的作用啊，即使再高明的空气魔法师的飞行术也没法和这长翅膀的大家伙比。而且论战斗力来说，即使是十只狮鹫恐怕也比不上吧。真亏他想得到养这样的东西。”坐在阿萨身前的那个老头说。阿萨看得出这个老头的空气魔法造诣很高。他在前面一坐，即使在这样快速的飞行中，周围的风速也没有把人的眼睛刮得睁不开，大家的话语声也听得很清楚。
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看了看阿萨说：“年轻人的魔法很不错啊。随便一个火球就有那么大的威力，”他指了指后面的那个老头。“刚才如果不是老师出手得快，塞德洛斯先生的这条宝贝就遭殃了。”
“哦？”阿萨很有点吃惊，问：“那么你们几位是……”
“我们都是牙之塔的魔法师。”中年人也指着另外一条双足飞龙上的几个人回答。“年轻人你是爱恩法斯特帝国的么？看你这身打扮好象是魔法学院的人啊。”
“暂时是部队中的神官。”阿萨回答，多看了这几个魔法师一眼。‘牙之塔’是帝国西南宗教国家里的一个类似魔法师公会的地方。和魔法学院不一样，虽然那纯粹是和国家无关的民间组织，但是其中全是相当高级的各种元素魔法师，在冒险者之间很有名气。
“年轻人的魔法很有味道啊。有兴趣来我们那里大家一起研究一下么？”中年人对阿萨说。
“别乱挖墙角。这么有潜力的年轻人，肯定是罗尼斯主教的弟子了。”老头说。“不过年轻人，你是不是到我们那里来过啊？我怎么看你的样子好象在哪儿见过……”
“啊？您记错了吧。我的样子很平常，和很多人都长得很像。”阿萨含糊对付过去。他知道这必定是精灵族的通缉令的效果。
原本几天的路程在双足飞龙的高速下小半天就过去了。阿萨在路上还看见了将军带领的那一支部队。高空看下去犹如一大队蚂蚁一样。黄昏的时候这两只双足飞龙就把他们这一行人送到了欧福。
塞德洛斯很热烈地欢迎这几个魔法师，很高兴地和他们打着招呼，看到阿萨的时候也很吃了一惊。
“我看见有一个落单的士兵，正好想抓起来审问一下关于那支部队的情况，没想到却把他抓住了。”格鲁将军说。
听完了阿萨的话后，塞德洛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的情绪失控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只可惜了那无辜的五千名年轻士兵。”
“也说不上无辜。”阿萨说。他现在对那些战士的狂热有说不出的厌恶。“他们也是自己愿意来的。”
塞德洛斯摇了摇头淡淡说：“不要那样说。年轻人还不懂得怎么看清楚事情的本质，自然容易被旁人鼓惑，被激情冲昏头脑。因为这些无谓的原因来寻死，真的很可惜。”
那个为首的魔法师老头问：“你请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吗？但是你不会认为就凭我们几个空气魔法师能阻挡五千士兵吧。”
“不是阻挡。”塞德洛斯无奈地笑了笑，更正。“是杀掉他们。为愤怒和仇恨而疯狂的人，即便是留下他们的性命放他们回去，也只有散播更多的仇恨而已。这种情绪是不会有任何的益处的，无论对谁。”他深吸了一下，再次总结。“所以为了长远的和平着想，必须把他们全部杀死。”他转头看向阿萨。“这是我们做的决定，我还是想要问问你……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萨皱眉想了想，只觉得一阵无与伦比的厌烦感，摇头叹了口气，轻声说：“杀你们的吧。”
“你到底想要怎么做？”一个空气魔法师问。
塞德洛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这是一块圆形的，中间很厚，然后边缘逐渐薄下去的玻璃。“这是以前一个矮人工匠送给我的，实在是很奇妙的东西，我在这上面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现象。”他抬头看了看天，说。“明后两天都会是无风的好晴天呢。”
阿萨和几个魔法师面面相对，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二天。
好天气。
将军抬头看着那耀眼的太阳。这是个战斗的好天气，高原的清新空气和这照在皮肤上感觉到灼热的阳光会让热血战斗的人更亢奋，更勇猛。那个名叫欧福的兽人城市已经不远了。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兽人们就完全没了动静，双足飞龙也只有偶尔在天空上出现一下。士兵们因为这些兽人的胆怯而更加斗志昂扬了。将军虽然知道这平静的背后应该有着波涛汹涌的暗流，但是他也只是‘知道’而已，那已经死了的心不会再为其他事情而分散注意力了，他只想冲杀，战斗，听见兽人的哀号，感觉那些皮毛和骨骼在自己的斧头下断开，碎掉，光荣地死去。这些就是他全部精神所投注的。在他开始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就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他一直都没考虑过胜利，失败，也没有考虑过这五千名士兵的命运。
“前面有一小伙兽人的部队。”行进中，最前方的士兵发现了目标，立刻报告。
将军用他嘹亮浑厚的声音大喊：“战士们，为我们的荣誉和我们民族的仇恨而展现我们的勇气和剑的时候到了。杀光他们吧。”
士兵们一声野兽吼叫般的响应，像饿疯了的狼群一样朝前冲了过去。
那一小支兽人部队开始逃跑，但是跑得很慢。士兵们呐喊着追赶，逐渐追到了一块平地上，前面直立着一快蛮荒高地特有的山丘，周围没有相联的，就是原地拔起很高一块大岩石。
天空突然阴暗下来了，原本耀眼的阳光突然就从视野中消失了。将军和抬头，看见头顶的一片天空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不是云，也不是其他任何有形质的东西，那就是纯粹的阴影。将军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东西。那阴影的一边挨着前面的巨岩，看起来仿佛就是这座山丘顶在天空中的一顶古怪巨大的帽子。
在士兵们充满斗志的呐喊声中，突然出现一阵人类所能发出的极限的叫声。这个叫声之尖利，把热情的喊杀声也一剖为二。
这个声音里分辨不出丝毫的其他感情意味了，仿佛就只是为了叫而叫，本能地叫，要把自己身体都一起撕开的叫声。这声音一旦刺入同类的耳朵立刻就会激起本能的恐惧，连将军也不例外。将军回头，看见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片耀眼的圆形光幕在后面的士兵群中游走。光幕范围之内的所有能够燃烧的事物在一瞬间全部燃烧起来，士兵们的头发，皮甲，还有靴子，腰带，衣服，甚至皮肤……但是这些火焰看起来完全无力，几乎是不可见的。那团耀眼的光幕中即使是漆黑的东西都反射出刺目的光点，把火焰的颜色淹没其中。
空气中已全是焦臭。所有的人都惊恐地注视着那团刺眼的光，想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事物，但是那就只是光，纯粹的光。从天空那团巨大的阴影开始，一个漏斗型的光幕逐渐缩小着，然后漏斗的最尖端就掉在了士兵们的身上。
阳光。这就是在这个光线的漏斗下的士兵唯一所能感觉到的东西。
原本拂照万物，赐予温暖和生命的光线现在是如此的强烈。即使是闭上眼，用手捂住眼睛也无法抵挡，士兵们的眼睛一瞬间就全瞎掉了，仿佛觉得已经接受够了这一生该享有的全部光明。
这无比的光辉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所有皮肤上的神经在这光线下全部沸腾，抽搐起来，痛，尖锐巨大得足可刺穿灵魂的痛让他们用生命中所有残余的力量发出惨叫和嘶吼。然后他们就闻到了自己身体散发出的焦臭，听到自己的肌肉在高温下发出炒豆般的破裂声。
太阳，这个恒久以来都是那么可亲可佩的事物第一次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恐怖。这才发现原来这每天都可见的圆球是那样地巨大，那样地神威难测。所有的事物在那倾泄而来的天威中显得无比柔弱，人体，马，物件都在这光明过后变得彼此不分的漆黑一团，只有一些刀剑还红通通地释放刚才接受到的热量。
士兵们刚才还勃发的斗志和勇气在这神秘莫测的天威之下瞬间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惧，他们开始四散逃跑。但是那团光幕却以无比的速度笼罩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烧焦，烤化。
将军愤怒，狂怒，他发出没有任何意义的吼叫。他不能够害怕退缩，所以只有把所有的情绪全部转化成狂热的愤怒和斗志。他挥舞着斧头大吼着冲向前面的那两坐山丘，他看得见那里有几个人影，这就是那几个人影搞的鬼，他要过去用自己这满腔的愤怒把这些搞鬼的人变成肉泥。
但是他马上也沐浴在这无比的光华中，眼前立刻一片黑暗，他可以听见自己眼眶处传来的两声微弱的爆炸声。
全身上下那理应超过人所能承受极限的剧痛都不能够掩盖他的勇猛的斗志，他继续高喊着往前冲，但是他已经听得见自己健硕的肌肉迅速地一根根地干枯，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我要死得像个战……他疯狂地想着。但是连这最后仅存的一个似乎无比坚强的意念都在这光辉中被照射得土崩瓦解。‘扑’的一声，他的脑袋爆开了，沸腾的脑浆还有眼珠还有血液喷出了体外，然后马上和他的身体一起变成焦黑的一团死物，倒下。
最后一个还在活动着的躯体都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倒下，变黑。随着天空中一阵气流撞击的响声，阴影消失了，那团光幕也消失了。蛮荒高地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太阳又如同往常一样毫不偏心地把光辉撒向大地的每一处，包括那一地的焦黑。
阿萨站在山头，向下看着那一地的扭曲焦黑的躯体，那些焦黑的肢体很像烧过的树枝，只有连接在上面的一个个枯黑的头颅露出白生生的牙齿让人确实地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几分钟之前，那还是五千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还发出斗志高昂的喊叫。
那几分钟里的惨叫声让听过的人永生难忘，那是生灵所能够发出的最凄厉，最痛苦的音调。
空气中满是焦臭，阿萨知道，即使自己在野外吃虫子，喝生血，甚至生吞活生生的动物，但是从今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绝不会吃烤肉了。
站在魔法阵中央的塞德洛斯放下了一直高举的双手，很无力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操控这个魔法让他筋疲力尽。
“真是了不起，能够将这么多人的空气魔法结合在一起控制气流。”一个年轻些的魔法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魔法阵感叹。“还能够操纵自如，用气流造成光线的折射去杀伤人，这真是太有创意了。真是杰作。”
塞德洛斯冷哼了一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作品不屑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满是疲倦：“不过是杀人的玩意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了不起。了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声从几个死灵法师的干瘦的手掌中响起。
一个死灵法师仔细地端详着水晶球中的魔法阵，赞叹：“厉害，可以评为年度最有创意魔法大奖。不知应该给他归到光明系魔法还是空气系魔法呢。”
“用太阳就晒死了五千人，这老头比我们还厉害。我们至少也要用魔法扔在人身上才行，他居然控制气压就行了。”另外一个死灵法师挤眉弄眼地说。
“那魔法阵画得很好，控制得更好。虽然控制风压这种小把戏本身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可能没人能够像他那样控制得丝毫不差。不过……照这种方法那不是没军队能和他那个城邦为敌了？”
“那是欺负别人部队里没魔法师而已，只要有人能够看穿这个把戏，用空气魔法去干扰就行了。不过那些学院教派的死脑筋魔法师确实很难看穿就是了。”
“喂喂喂。大家都看到了，确实一个兽人也没死。”一个很有些朝气的死灵法师鼓了鼓掌，吸引一下大家的注意。“给品德高尚的维德妮娜女士和那位先生记上两分。还有……为我们将要有两个新成员庆祝一下。这可是我们笛雅谷百年难得的盛事啊。”

第三十五章 公爵的烦恼
阿萨回到布拉卡达后听说新的指挥官已经来了，就立刻去了市政厅。必须要把将军和那五千士兵的事情向公爵交代一下。
他来到了指挥官的房间，却看见一个英武俊朗威猛一身骑士铠甲，脸上干干净净金黄色的卷发也整整齐齐的骑士很有风度地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盯着自己。这个骑士和这简陋粗犷的驻军地毫不相干的外表，整洁得和不久前在他的婚礼上看到的一样。
阿萨皱眉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表情，问：“姆拉克公爵呢？”他虽然以前只是对这家伙没什么好感而已，现在这一见只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极度讨厌他了。
克劳维斯脸色也不大好看，回答：“公爵因为有事会暂缓一步来，这里暂时由我先负责指挥。”
阿萨冷哼一声说：“早知道我迟几天来。现在我心情正不好，看了讨厌的人就更差了。”
阿萨第一次觉得身份地位还是有好处的。老子可是魔法学院的神官大人，你要怎样？
克劳维斯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看得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保持礼数，用有点不自然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听说神官大人去追擅自煽动士兵出发的将军去了，不知道追上了吗？”
“追上了。”
“那你就是一直都和他们部队在一起了？”
“对。”
“那么现在他们的人呢？和欧福战斗过了吗？”
“他们全死了。”阿萨不想和这个家伙多废话。
克劳维斯眼角跳了一下，冷冷问：“难道全部都战死了吗？一个不留？”
“对。”阿萨也冷冷地回答。
克劳维斯的眼睛上下把阿萨扫了一遍，说：“那神官大人你怎么能安全回来呢？看你好象并没受什么伤，简直连衣服都没破，难道那些兽人舍不得伤害你吗？”
“呃……”阿萨语塞，又不能够真的说出是怎么回事情。“我躲在别处看。”
克劳维斯没说话，他那兰色的眸子还是直看着这个明显的撒谎者。阿萨毫不示弱地也看着他。两个人互相对瞪着。半晌后克劳维斯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啊。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了。”外面闻声跑进一群士兵，但是都摸不着头脑，都认得那是神官大人。
阿萨怒喝：“你他妈的放什么屁？”
克劳维斯义正词严字字落地有声：“你身位神官，却没指挥牧师们稳定军心，这才导致桑德斯鼓惑军心私自带兵出发。而如果不是你和那些兽人勾结，怎么会那五千士兵全军尽墨一个都没逃掉你却毫发无伤？根据探马回报，将军的部队至少已经走出数百里了，你又怎么会这么快的时间内回来？刚有哨探报告说十里外有兽人双足飞龙出现，但是只晃了一下就飞走，然后这时候你就回来了。哪里有这么巧的？难道这些证据还说明不了你是和兽人们勾结吗？”
“这个是……恩……”阿萨这一时间还真的解释不了。他确实是用双足飞龙回来的，也确实没有考虑这些问题。
“好象听他们说刚才神官大人确实是走着回来的，没骑马……”一个小队长疑惑着火上浇油了一句。
士兵们有些将信将疑了。克劳维斯完全占据了优势，手一挥气势十足地喝道：“这还不是证据？抓起来，胆敢反抗就格杀勿论。”
“这当然不是什么证据。”一个人从外面及时地走了进来，几句气度十足的话就发挥颠倒乾坤的效果。“陛下已经下令退兵，打算和欧福签定和平条约了。桑德斯将军和那五千士兵无视军规法纪，为了一己私怨而擅自进攻友邦，原本就全都应该按照军法处置。多亏了神官大人在其中的努力斡旋，才没有让那些胡作非为的人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没有酿成更大的战祸。”这个人很有感情地总结。“真不愧是心怀慈悲信仰虔诚的神的仆人，国家社稷之栋梁，百姓之福啊。”
“公爵大人。您这么快就来了。”克劳维斯的表情有些惶恐。
“当然要快。要不是怎么来得及阻止这场误会呢。幸好我一来就听说神官大人回来了，所以立刻赶过来。”姆拉克公爵慈和地挥了挥手，让士兵们都出去。他看向阿萨很和蔼地笑了笑，刚好能够表达亲热和歉意。“大家都是年轻人，太容易冲动，所以有时候难免言语之间多有冒犯，他不知道我们其实可算是同一阵线的人，互生仇隙这对谁都是没好处的。还请神官大人见谅。”转向克劳维斯挥了挥手。“还不向神官大人道歉？”
“算了。这里没其他人，不用什么无聊的礼数。到底怎么样大家心里还不都清楚。”阿萨摊了摊手。“好，我也知道这对谁都没好处的了。幸好公爵大人你来了，交代完这里的事情我就先回王都去找主教大人交差。免得在这里大家都年轻，都容易冲动。”
“那可不行，神官大人。”公爵今天的笑容显得特别亲切特别友好。“我耽误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事，陛下和主教大人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您。这是件很重要的任务，主教大人强烈推荐你，说能完成的就非您莫属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随从团，陪你出使欧福。”
“啊？什么团？”阿萨莫名其妙。
“随从团。陪您一起到欧福去商定和签署和平协议。你现在肩负着为两国带来和平的光荣使命啊。”
虽然好象有点麻烦，但也就是个附加任务，大概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吧。阿萨皱眉，不大情愿地点点头。
阿萨离开，房里只剩下了公爵和他的副手的时候，公爵的脸色开始阴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后，开口冷冷说：“以后绝不能对他下手了。”
“可是……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可以用通敌罪把他立刻当场处决，身处这四万大军里，他绝不可能跑得掉的。”克劳维斯努力地为自己的冲动辩解。“这个人的存在实在太危险……”
“杀了他，可能同样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公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声音也有了点不耐烦。往日的精明干连，精力旺盛的神情全不见了，现在那张胖胖的和善的脸上居然全是灰心丧气和恼怒，让他看起来好象一个做生意刚刚蚀了大本的商人。
克劳维斯很吃惊。他跟着公爵的时间虽绝不短，他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公爵有这样的神情。
一个人灰心丧气好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公爵这样老谋深算，机敏睿智，城府如海，政治风口浪尖上也如履平地的高深人物，居然也会有这样一脸的挫折像。克劳维斯几乎怀疑是不是天要塌了。
天当然是不会塌的。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也非常地良好，简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公爵现在已经顺利接管了军权，只要按照计划，接下来的精彩大戏立刻就可以连台上演。所以克劳维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公爵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是好奇归好奇，克劳维斯却没有开口问。他已经看出公爵眼里有了些不寻常的光芒，而且他更清楚一个好的助手永远要少开口，多做事。所以他立刻去通知部队中的将领过来与新指挥官见面了。
房间中只剩公爵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公爵又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凝了凝神，仔细地看了看，用心地听了听。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猛地飞起一脚把一张凳子踢得撞在墙上摔得稀烂。这一刻他那似乎已经成为长相的一部分的和善和雍容突然完全不见了，那双细长的眼里不再有丝毫的笑意，而是足可把对视的人碎尸万段的寒光，胖胖的脸上展露出的威严，杀气丝毫都不比任何征战沙场，横刀立马，戮命无数的将军差。
但是下一刻，发泄完了后，公爵的脸又恢复了原样。等一会其他将领和克劳维斯回来后又可以看见一个很亲切很和善很有风度很有亲和力的公爵，当然有一丝疲惫是无法掩饰的。
按照公爵的修养，确实即便有很大的挫折很大的失意也绝不会在外表上表露出来的。而且以他的修为还有手段，即便是真有了什么困境，也绝对可以应付得举重若轻不着任何痕迹。所以让他这样失常的原因之有一个，那就是这次的挫折不只是‘很大’，而是大得有点离谱了。
这个挫折就是他和欧福之间的协议因为这小子的插足而失败了。
公爵的计划要追溯到几年前。当时他从塞德洛斯口中得知他打算要建立一个兽人城邦的消息后，立刻表示了极度的支持。公爵不只要给予塞德洛斯物质上的不少帮助，更重要的是暗中想办法封锁任何建城的消息到达帝国军方。
把一个城邦建立的消息完全瞒天过海，这样的高难度的工作即使以公爵的手段来说也是极度危险的。两人虽然算是朋友。但是对于做大事的人来说，再大的友谊也大不过利益关系。公爵既然愿意这样做，只能是因为有着更大的利益和前途。
当时公爵刚受封了这个无比尊贵的爵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仕途基本上已经走到头了。
虽然他确实是非常地能干，非常地有手段，全帝国所有的官僚一起耍阴谋诡计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他的功名确实也已经无可进之路了。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低级贵族能够走到他那个高度已经是奇迹，但是再有多少奇迹，没有背景就是没有背景，只身一人，再有绝妙的政治手段也是无法和那些人多势众的累世豪门抗争。即便他和埃尔尼家族联姻，观念深重的那些世袭贵族也只是想着利用他的能力，而不会真的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
至于军方，虽然按照他的能力，也是有可能慢慢地走上权力顶峰的。但在和平的年代中，那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完全无法满足他那急迫巨大的野心。
要想青云直上，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战争和危机。
只有在帝国存亡的危难时刻才可以完全表现出他那高超的能力，只有动荡和混乱才有足够的机会让他充分使用那精妙的手段和阴谋，去铲除障碍，去捞到足够的油水。
而一个兽人的城邦突然凭空出现在一直自认为是帝国领土的蛮荒高地上。这绝对会引起一直以来都想用军功来作为政治资本的军方的注意，开战是绝不可避免的。但是只要让塞德洛斯准备充分，只要让兽人部队有了一定的规模，只要在格鲁将军的带领下。公爵绝不相信帝国的部队有机会获胜，就像不相信鸡蛋会吃人一样。
与兽人战斗的一败涂地立刻就会让朝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借着自己女儿嫁入埃尔尼家族，借着与军方的良好关系，用这种两边都看作是‘自己人’的暧昧地位，再加上一些手腕和本身的众所周知的能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受命重任于国家存亡的危难之际。
接管军队之后的战局就纯粹是表演性质的了。作为帮助塞德洛斯的条件，公爵要求的就是这种在战场上的配合。
仗固然是要赢，但绝不会一帆风顺，损伤和流血是在所难免的。兽人部队的恐怖战斗力已经是众所周知，而且临危不乱绝处求生大逆转才是真正的大将风范。但是死的伤的失败的不妨都是那些不大好控制，不大好收买的将领和部队。这样的损伤绝对也是令人愉快的。
赢也不能太彻底，挽回一败涂地的局面就可以了。塞德洛斯绝不会答应损失他千方百计才保留下的宝贵兽人。那些不太好管理的大耳怪正是绝好的炮灰。
双方的军队在高地上僵持一段时间后，塞德洛斯预先安排的外交策略就开始生效，各国的外交压力自然会让那些政客们不得不停战。而这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利用预先埋下的一些微妙的伏笔摇身一变，从战斗英雄成为和平使者，促进和平协议的谈判商定。当然这种转变更是需要高妙的表演和手段的，在盟友的配合下公爵自会处理得不露痕迹。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欧福顺利成立不在话下，自己军权在手，功绩一时无俩，政治资本巨增，异己也排除得差不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都是小事，关键是为了以后更大的动作，更广阔的前景打好了基础……
这实在是一项无比宏大，布局微妙精深，目光独到，绝对勘称艺术的谋略。就连公爵自己也为这个计划而自豪。实施这计划所要考虑的方面之多，要照顾的细节之繁琐，大大小小布局的要求更是必须丝丝入扣前后呼应照顾。放眼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公爵这样一个权谋的圣贤，政治手段的神明才能将之完成。
但这也绝对是极危险的一次行动，只要有任何地方的泄密，布置适当，立刻一子错而满盘皆输。不管是帝国军方还是埃尔尼家族都不会允许一个有这样深沉危险心机的人的存在，就像再宽大的人也绝不敢和一条毒蛇共居一样，即使他的手段再高明十倍也只有死得毫无周转的余地。
所以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实施，如履薄冰地提防，对任何有可能泄密的人都有杀错没放过，眼看着欧福一天天地建立，期盼着完美结局一天天的到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付出了无数努力，正准备收获成功的果实的时候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傻头傻脑的乡下楞小子，结果让整个计划产生了连他现在都想不通的巨大变动。
这小子刚冒出来的时候公爵并不在意，不过就是个逃兵，杀了灭口就是。这种无关大局的垃圾他早就清扫得多了。
但是不知应该说是难以置信的巧合还是什么，主教大人居然插了进来。公爵略微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慌张，主教大人历来不理政事，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帮他说说话而已。而以自己的手段，几句话就把这小子处理得妥妥当当，依然是个废物，对大局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再下来，却意外地发现主教大人和这小子的关系并不寻常。这下公爵开始有了点兴趣，也许这不是废物，而是个很好的棋子，拉拢主教大人的棋子。但是当使出了浑身解数之后，公爵才惊奇地发现这居然是个完全油盐不进的家伙。用不能用，消灭又不敢消灭，明明不合游戏规矩，却大刺刺地往那里一站，整个局面都由此而有了无法控制的倾向。
接下来的发展就更让公爵始料未及头昏脑涨手足无措了。一向不问政事的主教大人突然也进言皇帝要求退兵和谈，这极大地加快了和平的到来，让他还来不及接手军权展示雄风建功立业排除异己。这还不止，和谈的人选在主教大人的力荐之下却成了那小子。
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心血去实施的计划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修养比公爵再高十倍的人也可能无法火冒三丈了。而且这还不止，还有更让人头疼的在后面。
以前那小子一付不想涉足权力圈子的样子，公爵也就不是很担心。但是现在主教大人突然间要重点培养那小子。而这杀不能杀拉拢也拉不拢的小子却掌握着自己莫大的秘密，无疑就是把悬在头上的达克摩里斯之剑。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要有所顾忌，有所收敛，有所不为，提心吊胆，束手缚脚了……这样的情况对于公爵来说绝对是无法忍受的，他那些精妙的手段，良好的声誉，埋下的那么多的伏笔，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野心……
所以现在公爵现在非常地郁闷，恼火，烦躁。他甚至恨不得可以亲手把那小子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肉块。
但是公爵毕竟是公爵。再如何烦闷暴躁的情绪也绝不会影响他高贵的理性，所以一到这里他就用无上的定力和修养功夫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很有风度很有技巧地把紧张的场面和气氛都化解了。
情绪永远是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的。再困难的问题，也只有细心，理智，实践才能够最后解决。只是这样一个巨大的问题，公爵知道自己将会忙上好一阵子了。

第三十六章 名为英雄的工作
从布拉卡达又重新出发后的三天，终于又看到了双足飞龙的影子。阿萨大叫着挥手示意。
操作着双足飞龙在他头顶上盘旋了好一会，上面兽人才决定飞下来看看这个居然敢在下面打招呼的人类。阿萨和半兽人侦察兵说了好一会，终于又坐上了双足飞龙回到了欧福。
去市政厅找到了塞德洛斯，阿萨把皇帝陛下的和平协议书扔给他，叹了口气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谁都可以做的事情居然说‘非我莫属’。还给我准备什么一大群随从，好不容易才推掉，要不还得慢腾腾地和他们一起在荒地里走着，真给我找麻烦。”
塞德洛斯笑着打开协议看了看说：“其实这种大事原本应该是你们皇帝来亲自和我签定，不过那还只是个小孩子，连签署协议的决定还不都是那些大臣们商议的，也用不着他来走这个过场戏了。所以我让派去的使者说不劳他远驾亲来，派个使者也就行了。这可以算是特意留给你的机会，担当这种轻轻松松就可以捞一大笔政治资本的重大的任务罗尼斯主教自然会送到你的头上来。”
阿萨嗤笑了一下，对其他人来说这大概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也许罗尼斯主教是想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谢礼，可惜自己是全无兴趣。
塞德洛斯很仔细地在协议上签好了字，满足地长叹一口气。这最后的一步终于走完了，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少了几根，叹道：“好了，从此以后就是和平的年代了。历史新的一页就会展开，兽人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时代，发展的时代就是在今天开始……”
阿萨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开口问：“以前蛮荒高地的兽人们都吃人的吧。”
“是啊。人饿了不也吃鸡吃猪吃牛么？”塞德洛斯的口气依然平淡，好象这种行为正大光明之极，和吃青菜萝卜一样天经地义。“不过现在的兽人几乎都是我从幼崽时期救回来的，让他们和人类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完全失去了原本习俗和文化，他们从本质上来说也和人类无异。你也看到了吧，欧福这里人类和兽人混居得很好。”
“我是说……人和兽人的仇恨这么容易就化解吗？那些亲人曾经被兽人杀害的人，比如前些天那些被你杀掉的士兵，还有将军……”
塞德洛斯淡淡一笑，说：“我相信欧福以后给各个国家带来的贸易上的好处，还有送给那些大臣们的礼物足够让人们忘记这些陈年旧事的。眼前金灿灿的金币绝对比记忆中的鲜血要有价值得多。他们也会帮助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你看前些天我们不得不杀掉的那些士兵，结果帝国朝廷不也是一笑置之吗？其实即使我不杀他们，你以为他们回去之后会有好下场么？帝国朝廷已经和我立定和约，也明白了大家长久合作的共同利益所在，必定以违反军令把这些有可能对大家都不利的人全杀了。”
“……那可是五千条命啊……”阿萨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当时那一地焦黑尸体的惨状，还有五千人临死的惨叫几乎让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没睡安稳过。
塞德洛斯淡淡说：“身为上位者考虑的就是国家的整体利益。五千人算什么？只要有必要，五万人还不是说杀就杀。”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阿萨。“成大事就不能拘小节，不能择手段，不能顾感情。看来你的妇人之仁还太重，以后也要慢慢练习怎么去掉才行。”
阿萨还是苦笑，挥手摆了摆。“算了吧，我办完这里的事后就去旅行了。这些什么大事我是做不来的，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做。”
“旅行？”塞德洛斯好象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样，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还想去旅行吗？”
“是啊。”阿萨点点头。
塞德洛斯的眼光还是那么奇怪。“我原本也都还不知道罗尼斯到底要怎么打算，但是看到是你送和平协议来，我就知道他是准备让你成为万人景仰的英雄，去成就一番大事的。你怎么还会想着要去旅行呢？”
万人景仰的英雄，成就一番大事业。这顶帽子不止奇大无比而且简直是金光闪闪夺目生辉，似乎只有脑袋有毛病的人才会对这些没兴趣。
不过这个帽子确实阿萨不感兴趣，不是他脑袋有毛病，而是不合胃口。“早知我就拒绝他的这些好意了。我实在对这些没兴趣。”
英雄。这个头衔确实是非常美好的。但是阿萨早在王都陪着罗德哈特的时候就领略过这个万众瞩目的词背后是如何的政治博弈，手段，心机，还有暗杀和虚情假意。姆拉克公爵那温和的笑脸是那样地可亲，又曾经对他那样真诚地说过一番心里话，但是黑夜里背后来的那一剑却又是那样地要命。说老实话，即便是现在他对公爵也无法兴起什么敌意，只是对王都这个地方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厌烦。
而且干一番大事业这种事情他即便是在小时候都从来就没想过。何况公爵还有塞德洛斯给他上过的几堂课也让他对‘大事’这种东西反感无比。
“拒绝？”塞德洛斯的表情更奇怪了。仿佛不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简直就是听见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笑话一样。“你还能够拒绝吗？你还不知道你必须去担当这个英雄的位置，必须去作一番大事吗？”
不管你愿不愿意也必须成为英雄必须作一番大事。这才像是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但是说话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笑话应有的痕迹。
阿萨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不好笑的笑话背后好象有哪里不对劲。他很郑重的，很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态度，说：“在我的字典里，除了吃饭喝水睡觉大小便之外，从，来，都，没，有，‘必须’这两个字。”
塞德洛斯看着阿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他还没告诉你……”
看着这个老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阿萨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发毛。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好说，你还是回去问问他吧。”塞德洛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再说什么了。
以飞快的速度把欧福的事情处理完后，阿萨回到了王都，回到了魔法学院。
学院中的每一座建筑物都是那样地高大，恢弘，把高贵和神圣恰倒好处地表达出来，而最显眼的就是学院中央的那座数十米高的大教堂，无论是规模还是它散发的气度，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渺小无比。
阿萨站在门前仰望着大教堂，这个神圣高大的建筑好象比往日更加让人不舒服了。他甚至鼓了鼓勇气，才迈步走进这个好象怪物巨口一样门。
罗尼斯主教对阿萨的突然出现感到很吃惊，他正准备和皇帝陛下商量为这个立功归来的神官举行一个盛大的褒奖仪式。
听了阿萨的话后，罗尼斯主教笑了笑，问：“你不想成为英雄吗？不想受人敬仰吗？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阿萨坚决地摇头：“英不英雄别人敬不敬仰这些关我什么事？身上也不多块肉，一天也照样三顿饭。”
罗尼斯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做这些……”
阿萨再次强调说：“对不起，主教大人。我现在回来就是告诉你，我不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你必须这样做。”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很轻，但是话语意义重大。“你没得选择。不管你爱与不爱，你肩上的都是时代给予你的任务，是整个大陆的和平。”
“我当然有选择，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阿萨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这确实也是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阿萨取出任命书和信物丢在桌上，对于这个救过自己几次的老人他一直都是很尊敬的，但是现在却有点反感起来。“我不知道时代是什么东西，也从来没收过他的什么任务，只知道我不喜欢干这些。我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是必须去做的。好了，我现在就把那个神官的职务还给你。”
主教大人看着这个唯一敢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人，柔和的眼神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任性的小孩子。他用奇怪的无奈语气说：“你必须得这样做。连我都没得选择，你怎么还有。你知道么，精灵族其实已经把通缉你的通告送到我这里来了。使者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这样你还能出去旅行吗？”
阿萨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们在通缉我，我不会怕。我自有我自己对付的办法。”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应该帮助他们用教会的名义来通缉你，甚至和皇帝陛下商量，出动圣骑士团来追捕你呢？”罗尼斯主教语气依然平淡。
阿萨的嘴巴张大了，无论如何也合不拢。
“只要我一开口，几乎整个大陆的所有国家都会通缉你。而对于我来说，也确实应该这么做，你知道么？”
“……不知道。”阿萨机械地摆摆头。
“确实，从国家方面来说，精灵们这些希奇古怪的民族是无足轻重的，他们种族间流传的神话更是无稽之谈。毕竟维护国家的乃是军队，经济，政治这些的东西，历史也都是由这些很实在的概念书写而成的，所以政客们对于什么光明黑暗的东西并不关心，甚至连教会中的许多人也都不在意这个。”主教大人的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自己。“他们不相信，但我却是相信的。”
“您……相信什么……”阿萨小心翼翼地问。
罗尼斯主教淡淡回答：“相信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确实是光明力量的象征，相信只有光明才是抵御黑暗的力量。”
阿萨突然想起了一个他差不多要忘记的，很讨厌的，只当作是屁话的故事。
罗尼斯主教看着阿萨长叹一口气，说：“精灵族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他们流传的故事了吧？”
阿萨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又是那个屁话的故事，但是如果从尊贵的主教大人的口中很认真地说出来，恐怕就绝没有人再敢当作屁话了。
“他们口中的邪物其实就是死灵公会的圣物，一把名叫漆黑之星的神剑。”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在斗室间飘飘荡荡，带着历史的特有的深沉感。“五百年前，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法师阿基巴德进入了从来无人进入的笛雅山谷，发现了那把象征黑暗和死亡的神物——漆黑之星。他被漆黑之星的强大力量折服，成立了崇拜黑暗和死亡的魔法师组织，死灵公会。即使是那位号称最接近神的魔法师也没有办法将漆黑之星拔起。但是他最终留下了遗言：能够将这把剑拔起的人就将成为死灵之王，以死亡与黑暗将全世界清洗。不过他也模模糊糊地提到了另外两件光明和生命的神物，精灵们守护着的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这和精灵们的古老传说互相印证，那结果就很明显了。确实就如精灵们所说，对抗黑暗只有利用那光明和生命的力量。”
“等等等等……如果真是这样，那教会这么多年来都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吗？”阿萨突然想起了不对的地方。光明教会在大陆上的势力之大，绝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比得上的。不只是帝国，大陆上的绝大多数国家也都信仰光明之神。而教会一直以光明正义的身份自居，没道理对死灵公会这样一个巨大的阴影视而不见。
罗尼斯主教眼里透出的光芒第一次全是郁闷和烦恼，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说：“其中的缘由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眼光闪了闪，又回到了那个话题上。“如果让死灵公会的人知道你身上背负着的两种力量，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所以说我们最保险最安全的办法，其实就是把你关押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保密的地方，慢慢地想办法取出你身体中的力量。不过……”威严深沉的外表和高贵的地位并不能够掩饰现在的主教眼光中的温柔。“当听说你舍得用世界树之叶来拯救别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中绝对是一片光明的。所以我改变了主义，我不被动地抓捕你保护你，而是要让你成为光明的英雄，最终去毁灭那邪恶的根源。”
听了这番话后阿萨只觉得头比平时起码大了几十倍，重了几百倍，晕头转向。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那只是因为她的伤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救她，不过是想自己好过点而已……什么狗屁光明我一点也不知道……”
“那就是真正的正义了。”主教大人眼中的温柔之意丝毫不减，再次充分地肯定他伟大的情操。“并没有什么超越一切邪恶，纯洁无暇的道德和正义存在的。为了自己活着，我们所吃掉的不都是其他生命吗？但是就在这样无法摆脱的原罪中，保持着心中的那一点善良，同情，和爱，这才是人心中真正的唯一的光明。”
阿萨只觉得头要爆炸了。对着这样一个似乎对自己在耐心地循善诱导，但是确实又难以沟通的老人，头无法不大，无法不重，无法不晕。
到底那见鬼的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真有那么重要，甚至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光明黑暗，这些阿萨都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好象这个英雄是非做不可了。
老年人通常都是很固执的，想要说服坚信这些传说的主教大人放弃这些信念，大概比让自己真的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更难千百倍。而只要罗尼斯主教真的那样相信，他也就只有跟着那样考虑了。
这与其说是英雄之路，不如说是免于成为一个被严密关押保护的容器的工作。
教会在帝国能有如此高的地位，几乎全是罗尼斯主教的一己之功。三十多年前这蛮荒高地以东的大陆，以爱恩法斯特帝国为中心几个国家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是罗尼斯主教带领着当时在这东大陆并不算庞大的教会力量，在各国间以各种手段斡旋调停和参战，最后不止终止了战乱，还让教会在帝国中的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此他在教廷中的威望之高，地位之超然绝不是其他主教可以比肩的。据说要不是他执意要留在这里主持魔法学院，当今的教皇之位就应该是他来坐了。以他这样的身份去通缉一个人，不只是帝国和其他信仰光明教会的国家，就算是其他异教国家也会因为外交上的压力而全力缉拿这个通缉犯。整个大陆都再他无立足之地。
看着罗尼斯主教的眼光，阿萨最明白的就是一件事。至少现在，不能够再拒绝了。
姑且也试一试吧。那么多人愿意做大事，成为英雄，也许真的是什么好事呢。明白再无退路之下，阿萨只有这样想了。他终于无力又无奈地低下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像接受下一大堆假期作业的学生一样说：“我明白了。”
罗尼斯主教长叹一口气过后笑了，很开心的笑。仿佛很高兴很满足。
“但是我还要问一个问题。”阿萨突然抬头看着罗尼斯主教，问。“你为什么不趁我在欧福那半死不活的时候把我交还给精灵们带回底语之森，真正地当作一个容器保管起来，那样不是简单得多么？我想你应该不会是为了公爵的计划着想吧。为什么你要浪费上一张对你们来说那么重要的世界树之叶呢？”
主教大人的脸上泛起一阵奇怪复杂的表情，这阵波动在脸上纠缠了好一会，才重新慢慢隐入他威严深沉的外表中。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眼眸中的两点火光不停地闪耀着，话语因为牵扯起了记忆中许多事物而恍惚起来。“我以前是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但是在你身上我却看见了，我救你也正是命运的一部分……也许冥冥中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早已经注定了的。所以我曾经感到很迷茫……对于那些有可那会成为现实的事情很恐惧，不知道到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是不是徒劳，以后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会白费……但是上次和你说话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也尽力去做好我应该做的，我必须把你引向光明之路，引导向正义……以前曾经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很优秀，很善良，很纯真，也是身不由己的缘由将他拖进这些旋涡中来，结果他却堕入了黑暗……”他双眼中的火光燃烧得很热烈，这不是责任心之类的东西所能够激起的，而纯粹是个人情感的自然表露。这种强烈情感居然出现在他这样应该超越了情感的一个人身上，更显得有非凡的意味。他看着阿萨，仿佛想要用自己的眼光和感情把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照亮，很用力地说：“我救你是因为命运，也是因为要反抗命运。”
阿萨没怎么听懂，但是隐隐约约却觉得，还是真的不懂的好。
从魔法学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王都的大街正为即将到来的糜烂夜生活准备舞台，载着贵族妇女的马车开始来来往往地奔驰，酒馆里的廉价妓女和一些楼子里不廉价的妓女也出现的街边吆喝。
罗尼斯主教已经着手进行一系列烦琐的准备工作，和几位大神官协商，向朝廷内发出通告等等，这些事情阿萨不想插手，根本也不知怎么插手，他现在只需要回去等着接受明天隆重的褒奖仪式，等着一步一步地走向罗尼斯主教给他预备的星光大道就行了。
阿萨木头木脑地走在大街上。我要去当一个英雄了，一个英雄，一个英雄……阿萨完全无法在脑海和概念中将自己和这个奇怪的头衔融合在一起。仿佛自己突然要变做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奇怪动物了，既无法习惯面对这个奇怪身份，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我XXX。”阿萨觉得烦躁之极，突然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光明，什么他妈的英雄，老子不想管这些。但是现在连逃跑也不行了吗？
路人纷纷对这个神经病抱以好奇的眼光。
“这位有些眼熟的小哥怎么看起来愁眉不展的？要不要我陪陪你啊？”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很放肆地捏了捏阿萨的手臂。
阿萨扭过来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容。是那个在比武大会中上台为罗德哈特下注并表演过的妓女小姐，她依然还是那样把肩膀和半截胸脯露在衣服外面，化着对她那张原本就乖巧的脸来说显得多余的妆。
自小阿萨就经常在酒馆中和矿工妓女们混在一起。现在在什么拯救世界什么什么伟大任务的压迫中再看到这样一个他乡故知，亲切感油然而生。
一个古怪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刚开始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诞，但是这个念头马上带给他一种仿佛在神圣的神像上撒尿的恶意的快感，类似亵渎和报复的感觉。阿萨拉住了这只细腻的手，恶狠狠地问：“你有空没有？”
“看怎么说了，一般来说有多少钱就有多少空。至于折扣，以后我们交情好了再说。”妓女小姐的话很直接。
阿萨掏出枚金币在手里晃了晃。“这个能有多少空？”这是刚才罗尼斯主教给他的，让他好好去整理一下仪容，能够和他立刻降临的尊贵身份相匹配。
妓女小姐的眼睛里的光芒丝毫不比金币上的逊色，眉飞色舞地回答：“很多很大的空了。”
“好。”阿萨又恶狠狠地喊了一声。他有点希望罗尼斯主教能够知道他现在的举动。
阿萨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这一天实在太奇怪了。首先他被人逼着要去成为一个英雄，准备走一条伟大的光明之路。然后他马上就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去找一个妓女。

第三十七章 工作的第一步
其实罗尼斯主教一直以来都是号召各国联合成立一个对付死灵公会的同盟的。但是很遗憾，这个计划却一直没有得到实行。
死灵公会虽然在民间恶名昭彰，却没有哪一个国家的领导者和政客们会觉得到这是群非除不可的恶棍。说到底，他们也不过就是玩玩希奇古怪的魔法，行事诡秘些而已。即使偶尔杀杀人变变僵尸骷髅，但是和镇压一次农民暴动，一次小小的国家之间的摩擦，一次政变等等所死的人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而且教廷在对待死灵公会的态度上也显得很奇怪。虽然一直对这个邪恶的组织表示敌意，但是也只是‘表示’而已，从没什么实际的行动。罗尼斯主教不止一次向教皇提交过剿灭死灵公会的提议，但是总有各方面的原因让计划和提议胎死腹中。
不过这种态度大概还是有客观原因的。教会本身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只能够鼓动各个国家机器来出兵战斗。而笛雅谷在飞龙沙漠和影旋山脉的包围下，即便是资深的冒险者也极难到达，更不用说军队了。传言里面每个死灵法师都是顶尖的魔法师，绝没有国家领导者愿意没事去找这些人的麻烦。
相反倒是有过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君曾经想过要拉拢这群神秘的隐士魔法师来来帮自己称霸天下，派出了一个由出名的外交家们组成的使节团带着隆重丰厚的礼物去拜访。
出乎预料，这群涉足死亡之地的和平大使们居然真的平安地回来了。他们不仅把带去的礼物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而且还带着据说是死灵法师们回赠给他的礼物。这些礼物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珠宝，足比国君叫他们带去的礼物贵重十倍。正当那位国君看着这些意外的收获又是欣喜又是惭愧之时，那些原本看起来正常之极的使节们突然上前去将国君的头活生生地拧了下来，还没等侍卫和大臣们有所反应，他们居然又再把自己的头也拧了下来。然后那些没头的使节们就用这些脑袋蘸着血，在大殿的地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这恐怖的场景据说将当时在场的人吓疯了一半。
没事别来烦我们。
这就是笛雅谷的世外高人们通过他们的独特手段传达给世人的口信。
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兴起和那里牵扯上任何关系的念头。由此可见，罗尼斯主教想要成立一个对抗他们的联盟这个设想有多难了。
但是难归难，却是势在必行的。所以罗尼斯主教也准备了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舞台就是在王都即将举行的皇家围猎大会。
皇家围猎大会原本只是格芬哈特皇族的私人休闲活动。王都的西南有大片的森林草场，是绝好的狩猎地，每年皇帝都会带同王公贵族们来围猎。近些年，因为新任皇帝陛下的柔和个性，帝国和周边国家的邦交渐好，前段时间又和各国一起对欧福达成了共识顺利地解决了争端，年轻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心情大好之下就邀请各国的王公贵族们一起来参加这项活动。
罗尼斯主教也趁这个时候再度向各国领导人发起了号召。和往常一样，他力陈死灵公会的危害和叵测居心，还说明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会壮大自己的实力甚至危及整个大陆，号召大家联合起来将之歼灭。而各国的反应依然是把这个呼吁看作是宗教人士特有的偏执和过激，出于尊敬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他们也不会当面拒绝，只客气地拿些外交辞令来搪塞就算了。
这次围猎的计划是所有计划的开头，需要安排得很周到很精心，而且需要的很有技巧的交际手段去实行。这些事情无疑是绝不适合主教大人这样清高尊贵的身份去做的，而魔法学院也确实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才。正好这时候罗尼斯主教的一个朋友回到了王都，所以主教大人让阿萨去找他帮忙。
这个人是爱恩法斯特帝国最有名的风流人物。他的名声和踪迹甚至超过了国界，在整个大陆也无人敢望其项背。
年轻的时候他是最痴情的贵公子，曾经为了一个心仪的女人跑死几十匹最好的骏马穿插在那时还到处乱窜着狼人的蛮荒高地，只为了送上一朵她想看看的桑德菲斯山脉独有的奇花。他也是最滑头最不羁的浪荡子，白天还和纯情的少女山盟海誓晚上就独自包下整个妓院和妓女们纵情狂欢。他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梦中情人，最高雅的登徒子，有妖魔般神秘魅力的白马王子。无数贵族妇女发疯般的训练自己的舞姿，为让自己更瘦一点鼻梁更高一点眼睛更性感一点不惜请牧师和高明的屠夫来刀子治疗术双管齐下，这些都只为了有机会与他在舞会中共舞一曲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又对神学和魔法发生了兴趣，进入魔法学院学习。那时他是著名的神学家，在神学辩论中所向无敌。但他依然是让虔诚的信徒们诅咒的渎神者，据说他曾促狭猥琐地和妓女嫖客们一起讨论那位著名的叫玛利亚的处女是用什么样的姿势怎么生下她那不知从哪儿来的儿子的。
他还一直都是才气横溢的作家。他写出的诗集即使是最有品位的人也击节赞叹，连皇家剧院也演出他创作的剧本。他更是特立独行藐视全世界的艺术家。曾经自己花费巨资卖下了不少珍贵的艺术品办了一个展览，然后当着大众的面将那些东西砸得稀烂，说这些都是假的，然后将自己的一幅巨大画作放在那曾经价值连城的碎片上，说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个举动让所有的艺术家和他从此断交——那是幅极度写实的女人下体的画，旁边是他创作的一首名叫‘世界之门’的赞美诗。
不过这个人的各种事迹中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居然和罗尼斯主教是朋友。
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机缘，能够不互相排斥确实很匪夷所思。大概是这样的浪荡子在内心深处也有深沉隐晦的情怀，或者主教大人也许并不完全是那么古板深沉的。而且从客观上来说，主教大人也有不少地方要借助这位多才多艺且身份复杂的朋友，比如说现在。
这绝对是一个妙人，怪人，充满了神秘魅力的人。但是阿萨去找他的时候心情却很有点不自然。因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按照辈分和家规来说是埃尔尼家族名义上的当家人，克劳维斯的父亲。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父亲和儿子的关系绝对是形同陌路。完全迥异的性格和价值观就是绝好的证据，据说克劳维斯的婚礼上确实就没看见过这位尊贵的父亲大人。虽然这位名义上的当家人在埃尔尼家族中是被鄙视排挤的对象，但是父亲不参加儿子的婚礼，按照贵族的礼仪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阿萨来到了侯爵府。这里和王都众多官邸相比并不显眼，甚至有点寒碜，和公爵府的恢弘大气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萨对开门的老人表明了身份后，老人直接就把他带了进去，在很简单的客厅中见到了侯爵大人。
当阿萨一看到侯爵的时候就明白克劳维斯的英俊都是这位父亲遗传的特质。但是两父子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侯爵有一张有些瘦削的脸，深邃得带点忧郁又非常好看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随时可以似笑非笑的薄唇，他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个俊俏得带点妖艳的男子，而现在却将成熟的自若气质与飞扬在外的魅力融而为一。这绝对是个第一眼就能吸引住别人，而再看多少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厌倦的人。
阿萨先对侯爵点头行了个礼，说：“侯爵大人，我是受罗尼斯主教的命令来和您商量一些事情的。”
“你这个礼行得可不端正，完全是敷衍。”侯爵的一双修长的眉毛往上剔了剔，这是对男人来说好象有些显得秀气过分的眉毛。
阿萨愕然。
“我实在是很久没见过这么率性，不丝毫造作的神职人员了。”侯爵的眼睛里有笑意。他有一双年轻人的眼睛，即便年逾四旬，上面也丝毫不找不出有任何苍老的迹象，连眼角都不见一点皱纹，笑起来非常地好看。他非常大方地表达自己对阿萨的好感。“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阿萨居然有点脸红。一般情况下他即使面对女孩子都很少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好了。让我们去书房谈吧。”侯爵拍了拍阿萨的肩膀，自然得像多年的老朋友，没有丝毫的造作。“既然罗尼斯主教叫你来找我，那说明你一定是他很信任的人，谈的大概也是些他不好解决的事了。”
书房中，侯爵听完了罗尼斯主教的计划后叹了口气：“想不到我这位尊贵清高的朋友，也必须得用一下这些政客们用的肮脏手段……”他对阿萨露出一个很有魅力的笑容。“不过我相信他一定有着很高尚的理由，比如是为了光明和正义，是么？”
对于这个直斥主教大人‘肮脏’的古怪感叹，阿萨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模模糊糊地哦了一声。
侯爵埋头思考了一会，又显得有点振奋起来。“你知道么，我以前写的剧本可是皇家剧院的经典剧目，但是有一个遗憾就是还没有导演过一出真正的戏剧。现在这不计划不就是个好机会吗？还有什么样的布景和场面比得上现实这个大舞台呢，这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艺术呢。”他对阿萨眨了眨眼睛，有点得意地点了点头。“你慢慢等着看吧。”
阿萨看着他那生机勃勃的表情，不禁问：“你真的在魔法学院念过书？还是最优秀的天才和最著名的神学家？”按照他之前的经验，书读得越多学问越高深，必定就越面目可憎越呆头呆脑，但是侯爵却完全不同，他的每一个笑容，动作，还有语气和声音似乎都饱含着他的发自内心的感情，充满生气却又不丝毫流于肤浅。
“绝对不是什么优秀的学员。”侯爵一摊手，说：“我是被开除出来的。”
“哦？为什么？”
“因为我指责他们的圣母像的乳房雕刻得完全不对。”
“有什么不对？”
“童贞之母却有着一对性生活非常美满的女人才有的乳房，这当然不对了。”侯爵以专家的口吻，非常不平地说。
“就这样他们就把你开除了？”阿萨为侯爵这位魔法学院的优秀前辈很是不平。
侯爵很无辜地说：“我的建议他们不听，我就只好自己动手。我把大教堂里还有其他几处的圣母雕像的乳房全部打碎了，然后用面粉重新捏了个处女应有的胸部上去。结果他们就把我开除了。”
“哈哈哈哈哈……”阿萨大笑。他确定魔法学院一定是看在埃尔尼家族的面子上才做出这种处罚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显赫的家族，这个胆大妄为的前辈当时就应该在火刑柱上为他的真知灼见付出代价。
谈完了正事，两人继续在书房中海阔天空地聊了一会后，然后就已经像多年的好朋友那样熟悉亲热了。侯爵对阿萨这个临时提拔的连圣书都不会背的神官居然大为赞赏，说那些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神职人员简直就是木头疙瘩，只有像他这样有毫不拘束一看就知具有真性情的人才会对魔法学院的沉闷空气有所改良。而阿萨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爱太可亲了。也许克劳维斯之所以那么讨人厌，大概是因为做父亲的没舍得把这些可爱的地方遗传给他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傍晚，阿萨要离开了，侯爵送他出来。
在路上，侯爵突然说：“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但是出于我的美感，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说。”
阿萨皱眉问：“什么事？”
侯爵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么，这身神职人员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实在是太没美感，太不协调了，简直比卖肉的穿轻纱裙子还奇怪。”
“哦？我确实不大会穿衣服。”阿萨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套原本庄重肃穆的神职人员制服他只是随便套在身上，和穿睡衣一样。
“不是穿着。”侯爵的眼睛射出艺术家的光彩，手势表现出诗人的风度。“是气质。性格和生命力糅合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势，无法用衣服或者其他任何的外物影响的。你身上的味道实在和沉闷的宗教不合衬，”他看了看阿萨。“自然率真而不知或者说不愿意去掩饰和压抑，如果非要说对你合适的职业的话……大概是流氓或者强盗吧。”
阿萨发出一阵和他肃穆的身份不合适的笑声。和这个人在一起他发现自己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多，都开心。
侯爵立刻手一伸，打出一个充满了性格的响指。“你看你看，这种豪爽的笑声分明就是绿林好汉们的专利。背诵圣书的笨蛋们绝不能够笑得这样痛快。”
“对不起。”侯爵突然叹了口气说。
“什么？”阿萨不明白。
“我回来得太迟了。来不及破坏那门丑陋的婚事。”侯爵的眼里满是歉意。“姆拉克小姐那样的好姑娘绝对应该嫁给你这样的人，而不是我那个呆头鹅的儿子。”
阿萨瞠目结舌而又尴尬地看着他，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
“姆拉克公爵和我家族的成员们都是些俗得掉渣的权势动物，连那些一辈子抡锄头的农夫都比他们来得有美感。他们不知道在这样一个丑陋的世界上，只有纯真的男女之爱才是唯一美好的事物。而他们居然为了那些权势和金钱而破坏这么有美感的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爱恋，实在是太丑陋了。”这个一家之长用诗人的情怀和腔调来替自己的媳妇和媳妇的情人而不平。
阿萨只有呆呆地听着，这时候他说什么好象都不大合适。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只可惜生在最讨厌最俗气的贵族之家。但是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贵族家庭更讨厌更俗气的东西，那就是一个豪门的贵族家庭了。而她偏偏又嫁了进来，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家规束缚着连门都不能轻易出去……真是可惜啊。”侯爵突然把头凑进阿萨的耳边，轻声说。“她现在应该在那边自己的房间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呢？我可以把下人都支走……”
“不用了不用了。”阿萨手忙脚乱地摆手拒绝。
“对了。不如让她也参加进我们这出精彩大戏里来。让她看看他喜欢的人是怎么样成为英雄的吧。”侯爵突然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建议。
“这恐怕不方便吧？”阿萨有点手足无措。
侯爵却是成竹在胸地一笑，雍容大度而自信，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桩顺手而为的风雅小事，手在阿萨肩上一拍，这气势和风度已让他无法再拒绝：“你放心，一切交给我，一定会很精彩，很有趣的。”

第三十八章 幕前准备
各国的王公贵族们已经全部到达王都了，明天就会到狩猎场去开始围猎，今天晚上在皇宫中举行聚会。
格芬哈特十七世品性纯良，并没有任何骄横奢糜的恶习，但终究只是个爱玩的年轻人而已。举行这种热闹的晚会似乎是他的兴趣，何况这关系到国家的脸面，所以场面竭尽奢华。最好的美酒与最精美的食物流水一般地送上来，贵族妇女们恨不得把所有的家产都换成身上的衣服，无数的珠光宝气在灯火下闪得人眼花。
但即使是再耀眼的珠宝也比不上侯爵表现出来的魅力。即使现在他已经不是年轻热情的少年了，但是依然是所有女人们的最爱。
真正的魅力永远不会因为年华老去便失色，年轻的俊俏不过是天生的微不足道的小装饰，吸引情窦初开还不大懂欣赏男人的小女生而已。何况侯爵看起来丝毫不老，当锋芒外露内敛为成熟的气度，风流会因为经历风霜而挥洒自如，这时候的男人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再加上他那原本就英俊秀逸的外表，举手投足间的风度和气宇，而巨大的名声简直比最名贵的香水还能够吸引来女性。
侯爵和跟着他一起来的阿萨一出现在会场马上就被潮水般的妇女们围了起来。最里的一层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人的兴趣，毫无忌惮地和侯爵调笑，还有不少对阿萨抛出媚眼，中间一层的是要想稍微保持点矜持，但是依然难以抵抗那成熟的魅力的姑娘们，然后最外面的人才是纯粹想目睹一下这位全大陆最风流的男子。
侯爵驾轻就熟地应对周围的女士们，很有风度很有技巧性地和她们周旋了好一阵，才摆脱了这群拥护者，然后带着阿萨两人一起来到了各国王公大臣们的圈子中。
如果说姆拉克公爵和人的交际只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浑圆剔透毫无破绽，和侯爵的一比较，立刻显露出因为过于实用而带着的平实和匠气出来。侯爵与人的交际应对则是艺术品，没有实用性，因为他不屑于实用，他绝不怕得罪人，时时有惹眼的地方仿佛咄咄逼人，也绝不吝于表现自己对任何人的不满，但这正是他不羁个性的魅力所在。只要他一和某个人说话，立刻就可以把人吸引，对方的情绪随着他的话语，手势，表情而被随意牵扯着拉向高潮。当他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又可以用几句切中要害的俏皮话毫不客气地把别人的情绪打得落花流水而无法反击，不让任何人有缠过来的机会。他在那群最尊贵的客人间如鱼得水。
阿萨虽然还是不大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已经能够注意到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再出现类似拣东西吃的动作了，只是始终无法和周围的人一样显得高兴活泼。不过传说中他在五千叛军和欧福交战之后那近乎有回天之力的外交手段已经使他大大地出名了，这使他那沉着淡然的态度看起来更有了一层不凡的光辉。就像神坛上的雕像，即使一脸木然也自会有夺人的气势。
在侯爵的帮助下，阿萨很快地就成为了这些政要们眼中最高深莫测最重要的客人，不少人都对他力挽狂澜促成了和谈而免于自己国家的商人们的危险表示感谢，也都对的这个功绩的细节问题很感兴趣，纷纷询问。但是这个时候阿萨却推辞说立刻有要事要办，于是在他们强烈地邀请下，阿萨答应明天一起来参加狩猎。
把这里的准备工作完成后两人一起去晋见皇帝陛下。参加狩猎是必须要经过皇帝陛下的恩准才行的，因为按照惯例神职人员是不能够参加这种娱乐活动的。
格芬哈特十七世只是开始的时候去应付了一下各国的客人，然后转身就投入一大群年轻贵族子弟的簇拥中去了。这是个缺乏威严和自觉只爱好耍乐热闹的年轻人。他现在正和克莉斯聊得很开心。
不久前的一个晚上，贪玩的年轻皇帝实在闷得慌，于是换上平民的衣服乔装了一下，居然悄悄跑出了王宫来到王都的一家赌场里玩耍，糊里糊涂地就输了些金币。这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旁边的一位和他聊了几句的漂亮小姐为这个外表并不富裕的年轻人几下就输得精光感到不平，义愤填膺地说赌场出千，和赌场老板一言不合立刻大打出手，还抢过些金币还给那输得精光的年轻人。顿时场面一片大乱。
不久后姆拉克公爵就赶到了，皇帝陛下这才得知那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性格泼辣的美丽小姐原来是公爵小姐。但是怕被公爵认出自己，皇帝陛下私自出宫去赌场玩耍这种事情如果被那几个古板的顾命老大臣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小事。所以格芬哈特十七世自己悄悄跑了。
回皇宫之后，年轻的皇帝陛下却对公爵小姐念念不忘，但却又不方便直接召唤她入宫，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这个机会，才终于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佳人。
两人一见之下，克莉斯吃惊不小。皇帝陛下立刻也暗示她不要声张，不要泄露出自己曾经在赌场的事。克莉斯自然也没有失态，两人三言两语居然谈得越来越高兴。
“陛下，打搅一下您和这位漂亮女性的美好时光。”侯爵即使面对皇帝也是那样的不羁语气，但是他的风度和话语中的魅力足以让人接受。“我和这位神官大人来向您请示一下，应各国王宫们的邀请，明天他将要参加围猎大会。”
“好啊。”皇帝陛下很明显不想受到干扰，点点头挥挥手。“你们去吧。”
一个贵族青年突然在旁边开口大声说：“根据教会的规定，神职人员是不能够参加这种活动的。哦，不过这位神官大人可能可以例外，要知道，他还大摇大摆地去找妓女呢。”
“真的吗？”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要糟。阿萨暗骂一句。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居然是宰相公子。
侯爵开口了。他用谁都看得出是可怜的眼光盯着这个人说。“我亲爱的侄子。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没水准呢，虽然谁都知道是这个神官的位置你是垂涎以久的，谁都了解你的臭德行，谁都知道这位神官曾经教训过你，但是你也用不着编这样不着边际的谎话。这除了证明你难堪的失败和嫉妒，还有你的见识依旧僻陋得像耗子以外，说明不了其他的什么问题。”
周围的青年贵族们一阵骚动和私语。宰相公子那段时间莫名其妙地挨了揍大家也都知道，原来是这位神官大人的杰作。而这样一个横行惯了的纨绔子弟受了打击，胡说八道地造谣也并不奇怪了。
长辈训斥后辈绝对无可非议。虽然一直知道这个叔叔的古怪脾性不好惹，但是万没想到居然会遇见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情况。挨了这无法还击的一记，宰相公子的脸立刻成了猪肝色。
侯爵没有理会这个变形了的侄子，转身对皇帝说：“对了，陛下。罗尼斯主教大人让我顺便来禀告您一声，明天他会请罗兰德团长去商量一下一些重要的事务。请您恩准。”
“好啊。让他去，让他去。”皇帝陛下立刻点头，看他的表情几乎是喜出望外。罗兰德团长在皇帝出巡或者是有什么活动的时候都会在旁护卫，以负责皇帝陛下的安全。但是他的严谨和一丝不苟无疑又是很不合年轻的格芬哈特十七世的口味的，皇帝陛下对明天的围猎抱了很大的希望，却正苦于没办法甩脱那个古板讨厌的保镖，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侯爵露出担心的神情，继续说：“但是这样陛下的安全问题就让人担心了……我建议让尽量多的军方老臣们带上众多护卫和陛下一起同去，以保护陛下的安全。”
“免了免了。又不是深入敌国，就在王都外不远，随便带上三四十个护卫就行了，哪里用得着那样大张旗鼓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向来就讨厌那些古板之极老家伙。而且经侯爵这样一提醒，他也想起绝不能让他们来破坏气氛。“传我的命令下去，军方大臣们明天就一律不要参加狩猎大会了。各国的贵宾在场，他们一说话就全是打打杀杀的，脾气又全都火暴，万一破坏邦交怎么办？”
侯爵和阿萨相视一笑，想不到这样容易就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安排完毕了。至于罗兰德团长，还有其他那些有可能阻碍计划进行的人罗尼斯主教会想办法让他们离开的。
转身要走的时候，侯爵突然对脸色还没好过来的宰相公子说：“亲爱的摩多侄子，听说你曾经找人去暗算过这位神官大人是吗？”
宰相公子脸色不好，没有开口。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侯爵用很语重心长的声音说：“一个人不如别人，那没什么可羞耻的，但是用些卑鄙的手段陷害那就不对了。那证明你不只是能力上不如别人，而且连正面去敌对的自信也没有。”他上下打量了他侄子一下，很感慨地摇头。“不过看起来确实是不如，差得太远了。所以你要记住，别再搞什么卑鄙的暗算了。”
没有再理会这个浑身发抖的侄子，侯爵转身拍了拍阿萨的肩膀，轻声说：“走吧，这些浮华肤浅的场景和配角们已经设置完成了，让我们去准备那些真实而危险的道具吧。”
晚上的魔法学院出奇地安静，宏伟的大教堂也隐入黑暗之中。只露出一个威严的轮廓。阿萨和侯爵大人向那轮廓下的一点灯光走去。按照罗尼斯主教的安排，库斯伯特大神官正在教堂门口等着他们。
库斯伯特大神官四十多岁，体格精瘦，有一张古拙的脸，上面一双似乎有点呆滞的眼睛。他是一个以正义感和责任感极强而且疾恶如仇而出名的人。既有着虔诚的信仰，也曾经在以前围剿异教徒的战斗中指挥牧师和魔法师们立过赫赫战功。虽然他处理异教徒的方式曾经让他颇受争议——曾经把两千多异教徒全部活生生地烧死，但是因为对教会的忠诚和能力的突出还是让他身局高位。在前一段时间罗尼斯主教主张与欧福议和的时候他居然持反对意见，认为那些肮脏邪恶的兽人绝没有资格和神的子民平起平坐。
“太迟了，主教大人说你们应该在五分钟之前来的。”大神官看着侯爵的眼神并不好，他曾经是侯爵在魔法学院里的同学，而侯爵的作风很明显是不会受到任何信仰虔诚的人的欢迎的。他又用严厉的眼神看向阿萨，告戒说：“你要记住身为一个神职人员，‘严格’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品质。”
“是。”阿萨礼节性地点头。心里却对他比了个手势。这家伙似乎对罗尼斯主教大力提拔他这样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很不满，而且对阿萨随意散漫的行事作风也常常有意见。
“还是那么古板，难怪一直都能够保持纯洁的童贞。不，大概是因为精神压抑太久所以才古板的么……”侯爵看了看大神官凌厉的眼神，连忙挥手说：“哎，算了算了。开不起玩笑的人真无聊。快带我们进去吧。”
两人在库斯伯特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教堂，来到了前面中央的神台上。
神台正中的那具巨大神像在黑暗中依然那么圣洁威严。大神官念起一个古怪的咒文，在神像的脚边按了一下，巨大的神像就悄无声息地往旁移开了，露出下面的一个暗门。暗门上有着一把锁，库斯伯特拿出钥匙开启之后现出一条长长的地道，三人顺着地道往下走去。
地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恶臭。顺着越往下面走，这古怪的臭味越来越浓，空气也越来越湿越闷。阿萨有种错觉，自己三人仿佛正走向一只煮熬着尸体的大锅。
这气味在这狭窄的地方散之不去，一呼吸，好象是往自己的肺里塞进了一团腐臭的棉花。蜥蜴沼泽的空气已经让人受不了了，但是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成了大家闺秀卧房中的味道。阿萨看了一眼侯爵，这个闻惯了脂粉味的浪荡子现在却一脸的泰然，连走路的姿势都依然那么高雅，仿佛还是身处刚才那豪华的晚会中。这让阿萨觉得很有点佩服，这真是出得厅堂也见得阵仗。
“我在魔法学院里呆了好几年，如果不是现在罗尼斯主教让我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地牢居然就在最神圣的大教堂里。”侯爵对阿萨说。“‘最圣洁的表面之下，那依然是最污秽的血肉。’你觉得这句台词怎么样？”
“因哈姆，请注意你的言行，你毕竟也是魔法学院的人，至少从学业上来说你应该是个神父。不要以为自己有贵族的身份就可以肆意胡说。”走在最前面的大神官冷冷地说。
侯爵摊了摊手，有点遗憾地说：“至少我说的事实，用艺术点的说法。而且你应该庆幸幸好我不是神职人员，否则一定改革教会的制度，剔除掉你这些毫无美感的古板家伙。”
大神官扭过头来盯了侯爵一眼，又回身继续往下面走去。
“喂，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阿萨能够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魔法波动掠过，这是穿越魔法阵的感觉。而随着穿越的魔法阵，一些奇怪的嘶吼声也出现在耳边，空气中那难闻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了。
“这里就是魔法学院，圣洁的教会囚禁那些最危险的犯人的地牢。当然，并不只是人，邪恶生物和不死怪物占大多数。有的是有特殊保留价值，有的是用来进行研究和实验，让我们伟大的白魔法能够更上一层楼。我以前也只是模糊地听说这些事情而已。这种阴暗的一面是不能够让心地纯洁头脑简单的信徒们知道的，所以这大概算魔法学院的最高机密吧，知道的人绝不超过五个，现在又加上我们两个了。”侯爵的声音不无讥嘲。“所以我们应该觉得荣幸才是。”
“荣幸，荣幸。”阿萨点头，不觉额头有了点冷汗。如果罗尼斯主教打算把他抓起来的话他大概现在就被囚禁在这个地方了。
大神官冷哼一声说：“我劝你不要胡乱对后辈妄加言辞。”他转过头来看着阿萨很严肃地说：“你一定要紧记你神圣的身份，不要被那些胡言乱语干扰了心性。”
“是。”阿萨又是点头。
终于走到了地道的尽头，眼前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嘶吼声和臭味都就是从这里弥漫上来的。
花岗岩挖空后以手臂粗的钢条分割成一个个牢室，中间分别囚禁着各种各样的怪物。一条和马一样大的三头犬狂暴地冲击着牢笼，三张巨嘴一起流淌着口涎发出疯狂的吼声。另外一间牢房里几只邪眼挥舞着触手，用那足有水缸大的眼球发出魔法光线想攻击这些突然出现的目标，但是光线无法越过牢笼的魔法阵被挡在里面发出一阵阵劈啪声。一只美杜沙扭动着自己一头的蛇发和下半身的蛇身移动到笼边，用传说中能石化人的眼光看过来。较里面的牢笼里一个巨大的身躯默默地坐着，上面是一个硕大的牛一样的头，这是传说中的牛头人。
这些都是遥远的尼根地下世界中的邪恶生物，即使是最出名的冒险者也很少见过，想不到居然在教会的地牢中关押着这些东西。
而另一边的亡灵怪物却相对安静得多。它们并不会吼叫，骷髅战士和僵尸还有白色的阴魂察觉到了人类的生气而想扑过来，却不断地被牢笼上的魔法阵弹回去。这些死灵法师的精心作品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只留下了一些简单的基本意识，连进食也不用，实在是最方便的囚徒。
“哇喔。”一下看到这么多早就听说过而一直想看看的奇异生物，阿萨发出一声惊叹。“不过怎么没看见犯人呢。”
大神官冷冷地说：“最后一个在几天前自杀了。都是些死灵公会制造的异教徒组织的头目。不过被关在这里以后却都说自己不是死灵公会的手下，哭喊叫嚷着要出去。在这里关押了一段时间后一个个都自杀了，有的是自己咬断手上的血管，有的是撞墙，还有一个用手把自己的舌头拔了出来的。这些黑暗的信徒落得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连尸体也不用去收，直接就送给怪物们当作食物了。”
侯爵摇头，嘴里啧啧有声：“实在是太没美感了，你真的肯定那些是传说中的死灵公会的人吗？”
阿萨走到里面几个牢室问：“这几个怎么是空的呢？”
大神官回答：“那是很久以前曾经关押过其他不死怪物的囚牢。自从魔法学院建立之后就用一直这个地方来囚禁亡灵怪物，年代太久远了，也许是什么时候被消灭了也不知道。”
阿萨突然觉得整个地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一种迎面而来的奇怪感觉从身上拂了过去。
阿萨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似乎只是个错觉，因为侯爵和大神官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外面的生物们突然都安静下来了，牢室中的僵尸和骷髅也都不动了。刚才还喧嚣的地牢一下安静下来。
“怎么了？”大神官这才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阿萨看向地牢的最深处，那阵奇怪的感觉就是从那里袭过来的。他这才发现大神官手中的光芒竟然不能够照射到里面，仿佛那里有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气。隐约可见旁边的石壁上有魔法阵的光芒。
非常细密的小符文拼凑成一个个较大的符文，排列的方式也非常地严密，从规模来说那个魔法阵所蕴涵的魔法力应该大得惊人，但是在这里并没有丝毫的感觉，很明显应该是作用于里面的。
阿萨指着那最深处问大神官：“那里面关押着什么东西吗？要用那么大的魔法阵。”
“哪里面？那不是墙壁吗？”大神官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就转过来。阿萨这才发现，大神官有意无意地背对着那个方向，似乎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阿萨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了一些东西，这种反应好象他在哪里见到过……
“你在干什么？”大神官突然厉声吼道，把阿萨都吓了一跳。
“我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许能够发现怪物遗留下的什么宝贝呢。”侯爵的声音从黑暗的囚室里面传来。原来他自己居然跑进了一所空的囚室。
“不管里面有没有东西，擅自进去都是不允许的。快出来。”大神官怒吼着。“我真不知道主教大人为什么叫你这个没规矩的家伙来。”
“好了好了，这不就出来了吗。穷紧张个什么劲啊……”侯爵负着手从囚室里走了出来，不屑地看了看大神官。
库斯伯特大神官很明显已经对侯爵的忍耐到了极限，完全抛下了神职人员的庄重肃穆对他恶狠狠地说：“你听好了，是主教大人告诉我让你们下来，我才带你这个家伙下来的。现在我劝你别再轻举妄动，否则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忍得住不把你也关进去。所以你现在就快点去把主教大人吩咐的事完成然后给我滚吧。”
侯爵完全没有理会几乎要疯了的大神官，一脸的轻松地对阿萨露出一个很有自信的笑容。“凭我作为艺术家的直觉，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的道具，这一定会帮助我们上演一出精彩大戏的。”

第三十九章 开幕
早上，阿萨起来梳洗好了，规规矩矩地穿上了一身神官的衣服。
“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你早上起来还会梳头洗脸，居然很认真地穿衣服。怎么了？罗尼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吗？”山德鲁瞪着他看。这老头对阿萨这个未来的英雄全没半点尊敬，还是老样子。
“只是让我去做做英雄而已。”阿萨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是否穿得合规矩。这是罗尼斯主教对他要求的，一定要有英雄像。
关于罗尼斯主教的计划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是由侯爵去设计安排的。这次围猎不过只是个小序曲，为以后主教大人的宏伟计划而做铺垫。而至于主角阿萨也是要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地出出头露露脸，为以后的前途打好基础。阿萨虽然一直对主教大人的宏图大计没兴趣，但是这件事情本身确实是比较有趣的。
“当英雄？”山德鲁皱眉，摇头说：“那可真是项辛苦差事，你一定要向他要求加酬劳才行。”
“有空你去和他说吧。如果能有工资发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阿萨把和服装一起领来的长剑带在身上。他其实不大会用这个东西，只是按照他现在的身份断断不能再背着那把模样粗糙的刀了在街上走了。而且今天这个事情按道理来说是很轻松，用什么都无所谓。
估计围猎大会应该差不多已经开始了，阿萨这才出门。
刚一出来，他突然发现远处有几个人在朝这里张望，一看见他立刻就掉头跑了。阿萨也没在意，从打扮和动作来看这几个只是街边小流氓一类的人，不值一提，他骑上马出发了。
阿萨还是慢腾腾地走着。侯爵叮嘱过，英雄的出场都必须是在恰当的时间，这才能够显现出力挽狂澜的气势。计划的时间是中午，三四十里路，现在慢慢地走过去也差不多。
离开王都十多里地了，开始进入人迹罕至的郊外。一队人突然从两边的树林中冒出，杀气腾腾地冲上来就把阿萨围在了中间。
王都附近是绝不可能有山贼强盗的，看样子这队五六十个手持刀剑的人是雇佣兵，阿萨突然从人群中认出了领头的人，也就知道刚才那监视他的人是怎么回事了。他摇头叹了口气：“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没空陪你胡闹，你最好让我过去。我不想把衣服弄皱了。”
“我也告诉你，你今天是别想活着回去了。”宰相公子摩多吼叫着。现在全王都的青年贵族都知道他被这位神官揍过，打烂过脸，而且他派人去报复也没得逞，最后还被抢走了这个原本他垂涎的神官位置。他现在已经是同伴们在背后议论和嘲笑的对象。他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为数不多的理智早就不知所踪，父亲叫他不准乱来的叮嘱也抛到脑后去了。
“我一大早就带人专门等着你出来了。不要以为你是神官我就不敢动你，你以为有主教那个死老头罩着你就行了么？我宰了你又能怎样？这里四下无人，谁知道是我宰了你？居然还想去参加围猎，想讨皇上的欢心？告诉你，别做梦了，我早就知道你想去做什么了。”
“你真的知道？”阿萨疑惑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愤怒的宰相公子一挥手，对旁边的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给我上，宰了这家伙。我说好的给你五十个金币。”
“怎么才五十个吗？”阿萨皱眉。他当在艾里绑架钦差大臣后背的通缉都值上百个金币。
这个时候，皇家围猎大会正进行的兴高采烈。
年轻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和各国的贵宾们骑着高头大马，用弓箭追射着被赶出丛林的猎物。身边没有了罗兰德团长和那些古板的军方大臣，全是能够陪他开心的人，皇帝玩得特别尽兴，他不禁为自己这个英明的先见之明而高兴。他也射得努力，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其他少年人一样，想尽力地引起旁边的公爵小姐的注意，可惜公爵小姐把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和她姐姐的聊天上。
“自从姐姐你结婚后我们都很少见面了啊，我也真是的，平时间都顾着玩，应该来看看你的，父亲也一定很想你呢。……幸好今天侯爵大人让你来参加围猎……”克莉斯突然悄悄地凑过去对她姐姐说：“告诉你，今天那个家伙可会来呢……”
已经是一身贵妇装扮的小懿神色不定地犹豫了一下，突然调转马头。“那我回去了。”
克莉斯连忙拉住她。“哎，你可不能走啊。难得出来一次怎么就走了呢。既然是侯爵大人叫你出来的，你怕什么呢。对了，侯爵大人怎么没来呢？他可是很有趣的人哦，还当着很多人的面给了摩多那混蛋难堪。那笨蛋可丢脸死了。”
“克莉斯，今天出来就应该痛痛快快地玩嘛，怎么又说起家务事来了。”皇帝终于按捺不住了，说。“你看看我射了多少东西啊。”
克莉斯拉住了皇帝的手说：“陛下，你快点给我姐姐也封个一官半职的，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做事，不用天天都窝在那房子里做什么贵妇。我姐姐可是很能干的。”
“哦，好啊。”年轻的皇帝被那只细腻的手握了一下，心神不定地顺口答应了，同时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表现一下。
如果有什么怪物从树林里冒出来让自己宰杀就最好了，年轻的陛下突然这样想。
快到中午了，森林的深处，五个流氓正围在一起看着从树叶间隙中射下来的光线。他们都在心中祈祷这光线快点移动到头顶。
他们背后的地面上画着几个魔法阵，魔法阵中的事物用黑布罩了起来。但是其中一个正在不停的蠕动，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散发出一种猛兽特有的腥臭气息，连树林中的鸟也不敢飞过来。流氓们不敢面对这团蠕动的东西，生怕这黑布下的事物突然冲破了束缚跳出来，只好扭过头去背对着不看。
其实这个还算好的，旁边那个魔法阵中的东西才让他们混身不自在。虽然依然被黑布罩着，也没有丝毫的动静，但是只要一靠近就有丝丝的寒意直从背脊骨直冲头顶。按照那位主顾的指挥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整个地抬进这魔法阵以后，曾经有一个好奇胆大的用树枝揭开了一点，看见了一小部分，但是当同伴问起的时候这个勇敢的冒险者却闭口不谈，只是脸色苍白混身打哆嗦。
难熬的等待中，一个流氓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金币，其他同伴不约而同地也都拿了一个出来，拿在手中仔细观摩这个可爱的小东西。这就是他们在这里等待动力，而现在仿佛这还能赐予他们勇气。
“把这些东西运过来需要五个人，为什么却还要五个人一起都在这里等到中午呢。”一个流氓说。“这些有钱人做点事可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知道等了有钱拿就行了。”另一个流氓呵斥他说，这是这五人里的头目。“反正只要按照吩咐的完成了就每人还有三枚金币，你不愿意拿就自己走吧。”
听到这一番激励的话，每个人都安定了些，看着自己手里的金币，想象一下立刻就会变成四个，这确实是激动人心的景象。
“时候已经到了吧。”一个流氓看着日头估量了一下说。“应该已经是中午了。可以走了吧。”
“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头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来放在地上。这是堆很细微的灰白色粉末，仿佛是什么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头目刚把这堆东西放下，又好奇地抓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这堆粉末好象竟然是一个整体，粉尘之间仿佛有着奇怪的吸引力，只要抓住部分一提，其他部分就吸附在上面随着移动。
“别再弄了，有什么事情快点做完走了吧。”其他同伴催促着。
头目把粉尘放下，取出一把匕首，轻轻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几滴鲜红的血滴在了那堆粉末上。鲜血立刻浸透了这堆奇怪的粉末，使它从灰白便成了粉红。
“就这样了，走吧。”头目站起来，招呼同伴离开。
突然地上那堆粉末动了起来，像一只饥渴无比的跳蚤一样的准确无误地一跳就附在了头目那只依然在流血的手指头上，同时每个人都听到了类似于人在喝汤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滋滋’声。
头目惊恐地发出尖叫，他能够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正按照和平时迥异的方式飞快地流动起来，他猛烈地甩手，但是那堆粉末像钉在了他的手上般纹丝不动，而且颜色越来越深了。他连忙用另外一只手去拉那团诡异的东西，但是另外一只手立刻也陷了进去。其他几个流氓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头目的举动。
头目歇斯底里地发出无意义的叫喊声不断地甩动着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脚步也踉跄起来到处冲撞着，冲进了刚才还惧怕之极的魔法阵，踩乱了地上的符文，连那些黑布也带着拉了下来。
黑布下的事物露了出来，那是十来具穿戴着早已经破烂不堪的盔甲还手持着刀剑的骷髅，几具全身像熏肉一样灰黑色的僵尸，还有两个漂浮在半空中，像雾气一样朦胧但是半骷髅轮廓清晰可见的阴魂。束缚他们的魔法阵已经失去了效果，这些亡灵怪物都动了起来。
骷髅举起手中的刀剑朝已经在地上翻滚的头目砍去。这些武器虽然早锈烂得差不多，但还是砍进了头目的身体。但是头目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那早不是自己的身体了，依然是举着手翻滚着惨叫，只是已经无力得象条垂死的青虫在扭动。他伤口中露出白生生的骨头和略带点红润的肌肉，没有一点血流出来。而他手上的那堆诡异的东西已经红得发黑了，开始像沸腾一样翻滚波动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面，其他几个流氓发出和头目一样凄厉的尖叫声撒腿跑去。两只阴魂飞快地追了上去，用有形无质的双手掐住了他们的喉咙，他们立刻就不声不响地栽倒在地上，手脚像青蛙似的抽搐了一会就不动了。
那一团粉尘跳离了头目那已经苍白干瘦的尸体，扑到了另外的尸体上，继续发出那种吸食的‘滋滋’声。
当五具尸体都全部变得吸食得干瘪苍白得像一只只布口袋了，那团灰尘开始长大，变形，突然碰的一声化做了一团烟雾，然后烟雾逐渐收拢，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骷髅武士，僵尸和阴魂都看着这个烟雾缭绕的人影没有丝毫动弹。魔法阵中一直挣动着的三头犬也安静了下来，发出畏缩的呜咽声。

第四十章 要命的插曲
中午，足比得上一座小型别墅大小的巨大豪华的帐篷已经搭好了。
这种帐篷的样式是仿造海外遥远大陆的一个游牧民族的居所来制作的，从头到边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四边用木桩牢实地固定在地面上，像一幢房屋一样把里面严严实实地罩起来，上面和头顶开着几个透光透气的小窗户。这个帐篷是宰相大人特意为喜欢新玩意的皇帝准备的，在这里面又能舒服地遮风挡雨，又能确实地感觉到野外的新鲜感。御厨在帐篷外面把野味烹制成佳肴端进来，让陛下和各国的贵宾还有王公贵族们品尝着自己猎来的食物。
格芬哈特十七世坐在最中央最上方的位置上，满面笑容地看着各国贵宾和大臣。能够从烦琐的政事和宫廷中解救出来，身边又没有军方大臣特别是罗兰德那个古板的家伙，今天他实在是玩得太高兴了。不过这高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身边坐着的人。
坐在皇帝陛下旁边的既不是哪位大臣，也不是哪国的贵宾，是公爵小姐克莉斯。
和皇帝陛下的春风得意相比，宰相大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在他们的安排中原本是坐在他旁边的侄女阿娜丝达齐去得到这个座位的。那是个很敏感的位置，也许皇帝陛下眼中那只是儿女情长，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却是重如泰山意义非凡。
不过宰相大人也并不是非常地着急的。既然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以后多加安排一下，多让皇帝陛下多和应该接触的人接触就行了。年轻人的热情都是燎原野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如何去营造合适的条件让主子的心情朝什么样的状态发展这些他是非常清楚的，宰相大人虽然也是一名难得的政客，但是他最擅长的却是奴才的本事。
“这肉虽然很粗糙，但是吃起来又有多么不同的味道啊。我一吃这肉，脑海里就回想起我射倒这只鹿那时候的情景。这就是自己劳动换来的滋味。”一个贵族公子吃着肉，突然有了人生的感悟。“由此可以知道那些农民的生活是非常充实的，他们每天都可以吃到自己劳动的成果，真是让人羡慕啊。”
皇帝旁边的克莉斯说：“可是我听说前些年的饥荒有不少农民饿死。”
“饿死？为什么他们会饿死呢？”旁边年轻无知的皇帝问。“他们没有面包吃吗？”
克莉斯摇头说：“听说连粥也没得喝，哪里还有面包呢。还听说有人因为交不起赋税而去做山贼的。结果还被地方官骗得抓起来全部杀死，真的很可怜哪。”
一个贵族公子很有学问地摇头说：“赋税是公民的天职，居然还敢去做山贼危害社会治安，这些自甘堕落的贱民就是社会动荡的根本，本来就应该全抓起来处死。至于那些饿死的也纯粹是太苯，所以该死。没有面包没有粥，他们还可以吃肉喝牛奶啊。”
这个不算是笑话的笑话引起一阵笑声，不过也有不少年轻些的贵族在左右观望，寻找到底是哪里值得发笑。格芬哈特十七世就是其中之一，克莉斯附在他耳朵边说了一会，这位帝国的统治者才露出不大自然的笑容。
大帐外站着几个守卫士兵。听着里面的说笑声，闻着传出来的香味，心里不禁有些毛糙。其中有一个叹着气对同伴说：“难以想象，我们军人的工作就是为了维护那种让他们这样的蠢货能够很安全稳妥地活得比我们好的社会秩序。”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林边缘，跌跌撞撞地朝这里走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的男人。一个守卫连忙喝止他：“喂，你不知道皇帝陛下正在这里狩猎么，快走开。”
这个人好象并没有听到，依然踉跄着快步走了过来。正午的太阳很强烈，照射在他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白皙皮肤上居然发出像热锅中煎炸着的荷包蛋一样轻微滋滋声和青烟。而这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痛苦的表情，仿佛他确实被这太阳煎炸着。他一头冲进了帐篷的阴影中，衰弱得好象立刻就要虚脱了。
这是个英俊秀气的年轻人，而且皮肤很白皙，很细腻，看去来好象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但是现在这细腻美好的皮肤上面似乎是被太阳烧灼得有些伤了，而他纤细赢弱的身体和痛苦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非常可怜。
这样一个可怜的人，尽忠职守的守卫也不忍心把他驱赶开。有几个守卫们还连忙走过去扶着他，问：“你怎么了？”
“我好饿……”这个年轻人抖动着没什么血色的双唇用微弱的声音说。“没精神，没力气，所以太阳晒得我好痛……”
一个守卫很关心问他：“那你要吃点什么吗？”
在阴影中喘息了几口气，休息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好象恢复了点精神，笑了笑说：“谢谢。”这一笑露出他的一对尖锐很得过分的犬齿。“那我就不客气了……”
欢声笑语中，帐篷里的人们好象也能听到外面的一些奇怪响动，不过并没人在意。
‘卡啷’。剑终究不是刀，在阿萨的重劈乱砍之下砍进面前战士的盾牌时就折断了。
阿萨连想都没想，直接就将断剑掷进了这个士兵的脸，在他还在惨叫的时候就顺手把他拉过来挡在了自己的侧面。
‘砰’的一声。中级魔法师的火球炸在这个战士的胸口上，血肉和内脏到处乱飞。这个火球的威力相当不错。幸好因为是在这样的围攻的混战中，大面积大威力的法术很容易误伤自己人而他不敢使用。
但即便是这样的低级火球，招呼在自己身上也只有血肉横飞。阿萨心里清楚，必须先干掉魔法师。手里那具尸体一挥挡住了旁边的两把长剑荡开了三个对手，一跳踩上了前面一个战士的头借力就朝离他最近的一个魔法师扑去。
还在半空中，下面就有两根长矛三把长戟朝他刺了过来，背后还有三只弩箭的破空尖啸。阿萨敏锐的感觉可以完全察觉到周围的动向，甚至可以分别出那三支弩箭会先到然后是两支长矛最后才是三把戟。这些人的动向在他眼睛中都一清二楚，甚至连下一个动作是如何都可以感觉到。如何在这些武器中躲闪防御攻击，他能够早于对手的攻击而想好采取什么样的动作去应对。这是他冥想更上一层楼的功效。
但是他立刻感觉到了身体朝下面一沉，同时一阵奇怪的虚弱感涌了上来。这是迟钝术和虚弱术的效果。身在半空中他目标明显，正是另外两个魔法师绝好的诅咒对象。这些魔法师的实力和经验都很丰富。以群体战术对付这样的单个敌人，诅咒发挥的作用比直接攻击强得多。
阿萨屈身一缩，三支弩箭擦着他的背飞了过去，抓住了下面伸过来的两只长矛一借力，重新又再跃向空中，他居高临下伸手全力一颗巨大的火球就飞向那个魔法师。
魔法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颗足足有自己十倍巨大的火球，几乎要错以为这是新发明的什么新法术，惊慌失措之下双手一张，也是一颗火球迎面撞了上来。
‘呼嗤’，魔法师的火球像撞在石头上的鸡蛋一样散得彻彻底底，而阿萨的火球则原势不改气势汹汹朝那个魔法师飞去。
两道白色晶莹的寒光从另外两个方向飞来打在火球上。但即使是这两下水系的霹雳寒冰也不能完全抵消这一下火球，残余的火球依然飞向魔法师。魔法师旁边负责保护他的战士连忙冲上来举起手中的钢盾抵挡。‘轰’的一声，钢盾变形飞出，上面还带着那个战士的半条手臂，战士也惨叫着飞出，但终究这一下火球是被挡了下来，只是魔法师和周围几个战士被爆炸的震荡冲得东倒西歪。
阿萨没有看见自己这个火球的威势，在落下地的同时他就忙着对付四把剑三把刀五把长矛和一个钉头锤，直到背上挨了一刀他才又抓住了一个对手的手臂把他扯了过来当作武器皆盾牌。这个倒霉的士兵在他手上只被拉来推去地转了一圈，身上就挨上了不知多少下攻击。阿萨用力把这个破破烂烂的武器抛出去压倒了一片人，这才有机会驱散自己身上的诅咒并使用上治疗法术。
阿萨承认是小看了这些家伙的。从那三个魔法师的经验和水平，还有从这些战士进攻的章法有度来看，这很明显是一支训练有素而且经验还很丰富的正规作战部队，不过是故意换上了普通的衣服伪装成普通佣兵罢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次暗算和以前的一样，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插曲而已，几下就能够料理完。但是无疑这次他完全估计错了。即使是插曲，也绝不小，更不会是无关痛痒，它能够要命。
是不是要自己的命还不知道，但是绝对会要其他人的命。
已经是中午了，不管他这个主角到不到，那里的戏会按时上演。侯爵这样精明的人，安排一定是很到位的。
必须得冲出这个包围圈。皇帝，各国的王公大臣都在那里等着他去救。而且还有一个也许感觉更重要的人。
在刀剑矛枪的穿刺砍劈的森林中阿萨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站定，魔法力瞬间凝聚在手间，一发火球朝前面的几个战士发了出去。但是同时他身形一顿，一支弩箭就插进了他的肩膀。
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施放魔法时所能够进行的最大程度的闪躲了，原本这支弩箭应该将他的右肺穿透的。里面混杂的弓弩手也绝对是军队中的翘楚，并不接近过来，也不胡乱发箭，远远地站在战士的后面，等着机会一到出手就务必求致命。
‘轰’。最前面的两个战士直接就被炸成了稀烂的肉块，骨骼血肉满天都是，然后后面的是几个则断手断脚地飞了出去，后面接下来的则倒了一大片。这一下全力的火球终于把包围炸出了一个缺口。阿萨纵身飞跃了出去，虽然他来时骑的马早已经成了刀剑垛子，但是只要一突出包围他有自信能够甩掉这里的所有人。
应该还是赶得及的，这群人不可能追杀他到狩猎的地方……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得完，一阵滞重感和虚弱感立刻无情地袭了上来。
三支弩箭的尖啸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响起。他就地一个翻滚，被虚弱和迟钝了的身体险险能够躲避过弩箭。刚站起来驱散身上的诅咒，后面的战士又已经蜂拥而上用久经操练的阵型将他团团围住了。
“想跑？”摩多似乎看出了点优势，得意洋洋地大叫。“想去围猎场找皇帝陛下救你的命吗？别做梦了。我说过早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我操你妈的XXX……”几乎要狂怒的阿萨对着摩多大骂。不是要去找皇帝救，而是要去救皇帝，但是这些话偏偏又不能够说出来。
“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宰相公子很明显没有和别人吵过架的经验，对于阿萨那一句市井之徒的高级脏话完全无法还嘴，脸色又涨得通红。终于对旁边那个头领模样的人尖叫：“叫他们抓活的，活的我出一百个金币。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喂狗。”
围上来的士兵们并没敢马上动手攻击，只是把阿萨围在中央。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刚才那一下火球的威力确实是骇人听闻。没人愿意像刚才那几个士兵一样被炸得稀烂。
“指挥官。你这样擅自动用部队，还攻击教会的神官可知道是死罪吗？”情急之下阿萨也迫不得已地打起官腔，他朝摩多旁边的那个应该是这支部队的长官叫起来。“叫他们马上放我过去，我不会追究你的。”
那人也没想到被识破了身份，楞了一楞。
“没用的。”摩多又觉得自己占据了优势，拍了拍指挥官的肩膀。“他可是我们家的人。攻击都已经攻击了，自然只有杀了你，这荒郊野外的死无对证，连尸体我都早给你准备好了去处——我家喂的那几只狗的肚子。谁还知道是我们宰了你呢？”宰相公子得意洋洋地大笑。“你要求饶就跪下来，我叫一个士兵拉一滩屎让你吃，那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既然已经被看出了身份，指挥官也下决心要杀人灭口，他挥手下令：“杀了他。”
阿萨没有再说话了，到现在这个份上说话已经没用，而且他也不想再说。他开始全力地动手。
他没有再想什么战术，再用什么魔法，他只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沉浸在冥想带来的那种冰凉的狂暴感觉中。
他一拳把一个挥来的流星锤和这个士兵头一起打得稀烂，另一只手抓住了一只长戟把使用者直接从人群中拉了过来一脚在他胸口蹬出一个透明窟窿然后反手用长戟将后面三个士兵活生生地串在了一起，同时他肩膀也被一把大剑几乎刺得穿了过去，他伸手抓住这柄精钢双手剑一折两断抽出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一半带着自己的血一起扔进了这个剑士的胸膛。
他的手上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光芒，在这层好象微不足道的光芒下，钢铁制的武器成了朽木，人的肌体和烂泥没有区别。
冥想后的那种畅快通透的感觉在身体里面奔流。一个魔法师好象又使用了衰弱的诅咒，但是这一次体内狂奔疯涌的感觉就像山洪般把这外来的一点点魔法力冲刷得涓滴不剩。迟钝术引起的重力拖滞也只是微不足道。力量和敏捷也在精神的高度集中之下好象完全融为了一体，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都准确无误地直接将巨大的打击力送到对方的身体上，换来骨头和肌肉的变形，破烂，鲜血的飞溅。
他所有的感觉就融化在奢血的战斗欲望中去，什么也不去理会，完全就成了一只只知道往目标冲刺，用牙齿和爪子把路上所有的障碍都撕咬得稀烂的战斗野兽。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指挥官。
他抓起一个还活着的士兵一记横挥，骨骼破碎的声音炒豆般地暴起，三四个人一起飞了出去。一只弩箭穿过了他的右手臂，他原地跳起把手里的血淋淋的武器扔向了这个弓弩手，一阵奇怪之极的响声后弓弩手立刻和这具尸体变得彼此不分了。
左右各有一个火球飞了过来，他一脚踢飞一个士兵，士兵的躯体在半空中接住了一颗火球，炸开了一片火焰和血肉的焰火。他张手接住了另一颗，生生在手里面捏爆了——他还没法像格鲁将军一样把火球挥出去，幸好这火球的威力不算很大。猛烈的一刀破开肩膀上的肌肉直接砍到了骨头上，他可以听到自己的骨头和刀面接触发出的古怪声音，那是通过肉体而不是空气直接传到耳朵里的。他拖过一根长矛抛向一个魔法师，长矛直接将魔法师和保护他的两个士兵串在了一起，他再反手过来一拳把砍中他的那个士兵的头打得凹得像颗烂柿子。同时又有两只钉头锤在他身上带起几片皮肉，三根肋骨断了，他发狂似的嚎叫了一声一头撞在那个离他最近的士兵的头上还反射性地张口咬了一下，哗啦一声，整个世界一下全都红了，腥了。
他一直就这样往前冲，冲。前面的士兵不断地抛飞，血肉四溅。他感觉自己好象成了一个绞肉机，周围的血肉肢体到处都是，分不清楚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
恐惧感终于压过了命令，士兵开始往旁边让开。
阿萨一个飞跃就直冲向马背上的指挥官。惊慌失措的指挥官抽出腰间长剑迎面朝阿萨刺去。阿萨没有理会，伸手就抓了过去。
长剑好象刺在了铁板上一样在手掌中断成了三四截，然后碎片随着手指一起嵌进了指挥官的脸里。一个很少有人听见过的咯喇声后，指挥官无头的躯体喷着血，摇摇晃晃地从马背上载了下来。
“还有谁？”阿萨提着那颗头盯着这群士兵看，好象是听到了一只比野兽还野兽的嚎叫在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还有谁想找死的？”
摩多已经在他开始冲过来的时候就勒转马头跑掉了。这带了个好头，没有了指挥官的士兵们开始叫喊着掉头就跑。
这群人比出现的时候去得更快更突然，转眼间他们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里满地的肢体和尸体。
阿萨瞪着这一地的狼藉，听着自己喉咙间如同野兽一样的呼吸。慢慢的，意识逐渐从冥想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突然跪下了，跪在这一地的血肉上，丢下手里那颗已经被捏得像颗烂透了的西瓜的头，开始呕吐。
但是他马上又挣扎着站起来，边呕吐边吃力地跑过去拉过指挥官的马骑上，朝围猎场的方向跑去。
还有二三十里路，阿萨拼命地用鞭子抽马，企求来得及。
‘呃’他终于吐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吞下去的不知道是谁的几陀肉和骨头还有一颗牙齿。

第四十一章 让我吃了你好吗
帐篷的帘子揭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里面的所有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阴凉的地方舒服些，而且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是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一个贵族看见他身上的平民衣服，大喝。“外面的卫兵怎么？”
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滚的意思，甚至还笑了笑，说“我饿了，所以进来吃点东西的。”他面容秀气得有些不分男女，这一笑更显得漂亮，甚至有些邪气。所有人似乎都被这面容的奇异魅力震撼了一下，连那个吆喝的贵族也怔了怔。
皇帝陛下正为没听懂刚才那个玩笑而感到有点难过，看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的平民装束，连忙挥手说：“不要赶他出去，快点给这位饿了的老百姓拿点食物过来让他吃饱。”
这个年轻人点点头，对皇帝又露出是一个很迷人的笑容，说：“谢谢，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好。”他的笑容让男人看了觉得漂亮妩媚，女人看了潇洒可爱。他发亮的眼睛一扫，径直走到宰相大人和他侄女的中间坐了下来。出于皇帝陛下刚表现出的慷慨和这个年轻人笑容的奇异魅力，并没有人呵斥他这个行为的唐突无礼。
年轻人完全无视身边的帝国宰相大人，而只是盯着他的侄女阿娜丝达齐微笑着说：“小姐，你真漂亮。”埃尔尼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面前这个非常好看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一对漆黑的眼睛更散发出似乎能摄魂夺魄的神秘魅力，好象一片无底的黑色深海。她看着，感觉连自己的意识都在往里面慢慢地陷了进去。
这个很饿的年轻人并没有对桌子上的一精致美味表示出任何的兴趣，而是伸手搂住了小姐的腰，把自己的嘴凑上了她的脖子。这优雅的动作看起来好象是一对深情恋人的亲热。不知不觉中，帐篷里弥漫着一种醉人的气氛，似乎所有人都被这绮丽的一幕吸引了，居然没有任何人去阻止。
贵族小姐的似乎也沉浸在这温柔的拥抱中，她的表情显示出完全的陶醉，甜蜜。但是她脸上的昙花一现的迷人红晕却以飞快地速度消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青年的嘴边也流出一路鲜血，血顺着贵族小姐苍白的胸膛慢慢地朝下面滑落。
年轻人松开了手，抬头闭眼，用被血染得通红的嘴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有多少年了呢，我真害怕我已经忘记这种感觉了。处女的鲜血……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美好。”他神情满足中带着哀伤和落寞，而贵族小姐慢慢倒下，死白色的脸上仍然全是迷醉浪漫，那是一个在爱到极至中去享受为爱而死的美好表情，只是失去了血液的皮肤有了些干瘪，看起来苍老得有些诡异。
这场景看起来好象是一对恋人凄美的殉情，但是充斥在帐篷里的却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旁边的宰相大人跳了起来，大叫着：“卫兵，卫兵！”
年轻人瞥了这个胖子贵族一眼，似乎不满意他破坏这种气氛，然后他也转过头喊了一声：“卫兵！”
帐篷的门帘掀开，进来的却不是外面的卫兵，而是两具骷髅武士。骷髅武士手里的武器和身上破烂的盔甲上全是血迹，一只骷髅的骨架手上还抓着半个人的头颅，正是原本守护在外面的侍卫。掀起厚重的帘子时同时传进的还有外面的一阵奇怪的响动，中间有咬碎骨头发出的‘咯嘣’声。
“这里只有我的卫兵，所以请你们不要胡乱呼叫了。这些骷髅僵尸的制作工艺很不错，应该是死灵公会初期的精制品。”年轻人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迷人，他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鲜血，露出尖利的两颗獠牙。他站起，面对失色的众人弯腰鞠躬行了一个礼。“隆重地为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光荣的德库拉吸血鬼家族一脉的后裔，德加尔子爵。”
帐篷里已经炸了锅，各国的使节和一些贵族大臣全都站起来往外跑，只有宰相大人和几个大臣还记得往已经吓瘫了的皇帝旁边靠拢。
自称是德加尔的吸血鬼挥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优雅无比的姿势下几个魔法符号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然后立刻消散了，他像招呼小孩子一样轻声喝道：“坐下。”所有站着的和跑着的人都立刻猛地栽倒在地。
迟钝术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但是能够使用出群体效果，而且这样举手间就让一大片人动弹不得，这种魔法水平在魔法学院中都屈指可数。
“大家不要慌张嘛。你们看，我用了这么大的群体迟钝术，肚子又饿了……”吸血鬼慢慢地走到一个瘫倒在地的伯爵夫人身边，搂起她一口就咬在了脖子上。在滋滋的吸血声中，帐篷里不少人都已经吓得哭喊了起来。
“不要哭闹，我讨厌这样难听的声音。”德加尔吸完了血抬起头，他的声音优雅清淡，像一个很有修养的高雅之士出声呵斥俗人一样。他打了个响指，一只巨大的三头犬应声跑进了帐篷。
三头犬的两张大嘴里还大嚼着人类的肢体。吸血鬼手一指，三头犬立刻将一个哭得最厉害的大臣叼了出去，然后传进来是一阵已经不太像是出自人类喉咙的惨叫声。这声音让不少人裤裆立刻湿掉了，很多人像发疯一样地叫喊起来，更多的人在吐了。
“谁再发出那种让人恶心的声音我就只有让他去狗肚子里安静了。”吸血鬼的声音在吵闹和哭喊声中显得并不大，但是营帐里立即就安静下来了。
两具骷髅拿着还在滴血的武器守在帐篷口，地上两具被吸干了血的苍白的尸体，一个俊俏得邪气的青年满口鲜血地站在中央，用看着食物的眼光瞧着一地发着抖极度惊恐的人。场面很寂静，空气全都凝固成了恐惧渗透进每一个人的毛孔，连从窗口中透射进的阳光都显得诡异。这群王公贵族，尊贵的人上人现在全都在像猛兽面前的兔子一样拼命哆嗦着，眼泪鼻涕在被恐惧扭曲的脸上流得一塌糊涂。很多人已经在呕吐了，但都用力把自己的嘴贴紧地面往泥里面压，以求发出的声音能够小一点。屎尿的气味弥漫在这刚才还高贵无比的地方。
“滚开，你这邪恶的东西。”地上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大臣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十字架，努力抵抗着迟钝术用尽全力朝德加尔扔了过去。
但是吸血鬼很潇洒地一伸手，十字架就已经握在了他白皙细长的手中。他用自己沾满了血的嘴轻轻地吻了吻上面镂刻着的神像，在那黄金雕刻的雕像的头上留下两个血的印记，轻声赞叹：“伟大的天父啊，让这种愚蠢的东西来崇拜您，您难道不难过么？”
德加尔手里拿着十字架走到了那个勇敢的投掷者面前蹲下，把十字架放在了他的胸口上，轻声问：“你觉得这个用黄金和珠宝雕刻的东西可以保护你吗？”
大臣哆嗦着，刚才他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和勇气。看着吸血鬼施施然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张满是鲜血的嘴就在自己头顶，绝望之下他现在连控制大小便眼泪鼻涕的力气都不知那里去了，更不用说话了。极度的恐惧蹂躏着他的精神，很快就超过了极限，他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抖动和扭曲着，最后却挤出了一个歪曲无比的笑容，笑出的声音比惨叫还令人毛骨悚然。
德加尔看着这个已经疯掉的人摇摇头，很厌恶很扫兴似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张口去咬，这个丑陋的疯男人大概让他全无食欲，他举起了手中的十字架往下一插。大臣发出一惨叫和哀号混合的声音，血一下他肚子上冒了出来，整个十字架甚至还有吸血鬼的手都已经完全地塞进了他的身体里了。
德加尔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像小孩子玩弄什么东西一样，用十字架在大臣的肚子里这里掏掏，那里搅搅，偶尔还用力一挑，弄出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出来。
大臣一直在叫喊，这并不是立刻致命的伤，他的手脚只能够像被解剖中的青蛙一样徒劳地动弹而已，连挣扎都算不上。
帐篷中屎尿的气味浓重了好几倍，贵族们憋不住害怕而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垂死的狗。
德加尔终于玩弄得够了，把满是血的十字架拿出来，放在了大臣的额头上，继续用那种温柔的声音说：“现在，你向他祈祷吧。”
十字架在吸血鬼的力压下往他的头皮中陷下去。大臣的叫喊声音越来越凄厉，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卡喇’终于完全停止了。
德加尔站起来，举起手中那满是血和其他白色事物的十字架，像一个信者显示圣器一样用命令试的声音高喊：“所有人都看着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抬起了头，彻底的恐惧和绝望已经把他们的意志和思想消磨得一干二净。
吸血鬼满意地看着周围地上颤抖呜咽着，用像粪坑中的老鼠一样绝望地看向他的人群。这不只是他的食物，还是玩具，是让他随意虐杀的虫子。
“你们看到了吧，它不会来拯救你们。”这个怪物的声音像在唱颂圣诗，俊美妖异的脸上居然是一片肃穆，连话语都带着福音的韵味：“在这里，除了我，不可有别的神。”
“恩……你们也许会问，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会来吃你们呢？”吸血鬼左右顾盼，充分享受着作为一个主宰的感觉。“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也不知道是谁把化作灰尘的我救了出来让我复活了，还帮我在这里准备了这么一桌美宴和那几个合适的手下。从装束看起来你们都应该是哪个国家的王公贵族吧？这真是要感谢那位替我安排得这么好的朋友。为了不辜负他的这番精心安排，我打算从你们中选几个出来，让你们很荣幸地变成我的手下。这应该也是那位精心安排的朋友的美意吧，他一定知道我们的挑选是很讲究的。要知道，吸血鬼是无比高雅，无比美丽的。如果血统不够尊贵，地位不够崇高是没有加入这一行的资格的。”
德加尔环顾四周，眼光最后落在了格芬哈特十七世的身上。“对了，第一个就是这位好心的皇帝吧。虽然你从我唯美的审美观出发不算是很好看，但是看在你高贵的血统和刚才的客气上，还是可以让你得到这个奖赏的。”
德加尔慢慢地走向格芬哈特十七世，年轻的皇帝脸色铁青，不知是不是始终还记得自己身为皇帝的身份，即便是极度恐惧之下他居然也还并不显得特别狼狈，至少还没吓出尿来。
皇帝突然旁边有一个人猛地跳了起来，操起桌上的一张大盘子劈头就向德加尔砸了过去。德加尔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居然被砸了个正着，身体一歪，被打了个踉跄。
吸血鬼扶着头重新站稳，被盘子撞中的地方居然凹下去了一小块。盘子是装烤肉的，很大很重，而且抛出来的时候因为恐惧的原因用了全力。
帐篷中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一脸的惊恐但也掩饰不了那种清新自然的美丽，赫然是一直坐在皇帝旁边的克莉斯。
她也曾经被绑架过，也算是见识过血腥场面的人，并没有完全吓倒。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没有受吸血鬼施加的迟钝术的影响，虽然脸色已经毫无血色，身体也在发抖，但是依然鼓起了勇气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把剑来挡在了皇帝的面前。
德加尔的手轻轻在头上拂了拂，那道凹痕立刻就不见了。他看着克莉斯，眼光里丝毫没有愤怒反而全是惊奇和赞叹。“这么美丽的小姐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你为什么可以挣脱我的迟钝咒语的束缚呢……”他漂亮的眼睛闪出梦魇一样媚惑压逼人的眼光笼罩在克莉斯身上。“你真是太美了。决定了，我要让你来当我的女人。”
克莉斯迎着他迫人的眼光恍惚了一下，但是立刻又清醒了，露出害怕的神情往后退。
吸血鬼的身形只是闪了闪，立刻出现在了克莉斯的身前抓住了她的双手，用一个如舞姿般优雅的动作把她抱在怀里。她连反抗的反应都还来不及生出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不过你的出手实在没水平，用那样的东西想打倒谁呢？出手的时机也不对啊，至少应该等到我去咬那个年轻的皇帝，完全没有防备的时侯……算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会是几百，上千年的亲密时光啊……我会慢慢地教你的……”
克莉斯被他那双闪着光的迷人的眼睛紧紧地盯住，终于和刚才的贵族小姐一样露出迷醉的神情。英俊妖媚的吸血鬼搂着她，像去亲吻恋人一样很温柔地把嘴放在了她细白的脖子上。她细嫩的皮肤已经在那双尖利的牙齿下凹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吸血鬼旁边的另一个人突然也跳了起来，手里的一把短剑猛地刺进了吸血鬼的头。
这个人原本一直趴在地上，头脸也埋向地面，似乎和其他人一样完全被这个怪物的声势和淫威完全征服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般不敢动弹，但是这猛然间的一发而起立刻就一击得手。
猎豹只有在最好的时机才把自己的身形和利齿露出来。攻击中最关键的不是力量，而是时机，还有心狠手辣，务必要求一击致命。
这个人攻击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而且他的手也绝对够狠。
短剑在猛刺下已经完全没入了德加尔的脑袋然后从另一边突了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停手，而是双手继续猛推着剑柄朝前冲，把全身的力量都用了上去，仿佛要把剑柄一起塞进头颅里。
德加尔在这猛烈的推击下斜飞了出去，撞在厚实的帐篷上。
这个人居然还没有罢手，放开剑柄立刻转身一脚就踢断了一张矮桌的桌脚，拣起桌脚拿起锐利的那端和身朝德加尔冲刺过去。噗的一声，桌脚透进了吸血鬼的胸膛从后背突了出来，把他整个人都挂在了帐篷上。
所有在地上发着抖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个人已经完成了这一套讯雷不即掩耳的攻击。刚才还神气万分，宛如世界主宰的恶魔现在已经像标本一样挂在了帐篷壁上。
完成了这次攻击的个了不起的救世主大口地喘息了几口气，弯腰抱起克莉斯。克莉斯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立刻一头扎到这人怀里大哭起来：“姐姐。”
小懿搂着克莉斯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怪物已经死了。”她的脸色一阵潮红，又一阵苍白，露出用力过猛和极度紧张后的虚弱。
刚才就是她暗中对克莉斯使用了驱散法术，让她能够站起来吸引住吸血鬼。当然，这个‘暗中’也包括了克莉斯本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能够活动了。
这是场危险之极的赌博。克莉斯可能会因为过度害怕而不敢站起来，也许会发觉是自己给她驱散的魔法而泄露出什么痕迹。而吸血鬼可能只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挥手之间就把克莉斯杀死，更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法术失效而提高警觉，找寻那个能驱散他法术的人，那么她们两姐妹立刻就会成为两具干尸。
但是也非赌不可。帐篷里没有任何人还有战斗力，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机会就只有自己去创造，去把握。
即便是一小队专门对付普通死灵怪物的牧师和魔法师，也绝不会是一只可以在大白天出现的吸血鬼的对手。只有去赌那只得意洋洋自以为已经主宰了这里一切的怪物会松懈，赌他会对克莉斯的美丽表示出兴趣，而走过来，露出破绽。
她心里清楚，赌出机会来的把握也不过两层而已。但是不赌就连两层也没有了。
以妹妹和自己被怪物虐杀的可能性去赌两层的机会。她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限，全凭意志和毅力坚持着，在最紧要也是最合适的关头才把所有的力量和恐惧一起爆发出来。
但是终于她赌成功了，终于赌出来了一个机会。虽然极度的疲累，她也有点想为自己的幸运喝彩。
一阵掌声响起。很用力的掌声，表示了鼓掌之人也对这次的攻击非常地欣赏赞叹。
小懿抬头想看看这位欣赏她行动的人。毕竟这个时候还能够有心情喝彩并不是件容易事。但是她立刻发现并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还在法术的影响下瘫在地上，两具骷髅还是静悄悄地站在帐篷门口。
鼓掌的是被刺穿了挂在帐篷上的吸血鬼。他连连点头，那把短剑的剑柄还在他的脑门上，看起来像一个可笑的头饰和他的脑袋一起晃动着。吸血鬼的脸上还是带着那迷人的微笑，声音里却全是钦佩之意：“好厉害。好厉害……”
小懿回头，惊奇和愕然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下一刻她立刻张手闭眼吟念咒文。一团猛烈的火焰从德加尔脚下冒起，金黄色的光焰顷刻间就把他的身影吞没在里面。
中级魔法的‘火焰之墙’，是她所能够使用的最有威力的攻击性魔法。而且在吃下了世界树之叶之后她的魔法力更是突飞猛进，绝不可能有人能够在这个魔法中毫发无伤，这点她很有信心。
但是很可惜，因为这被烧的绝不能算是‘人’。火光中的人影举手做了一个简单手势，火焰立刻就消散了，而且消散得比出现的时候更突然，只留下周围白色的雾气和帐篷上的一个大洞。
小懿的脸色更白了。这是用同等水平的水系法术霹雳寒冰抵消了火焰，但是这举手投足间的随意，控制得恰倒好处的魔法强度已经高下立判了。魔法水平至少差了两个档次。
德加尔一手把短剑从自己的头上拔出，一手把胸口的已经焦了一半的桌脚拔出丢掉。他的衣服在魔法火焰的高温下已经全烧掉了，很多处的皮肤也烧焦了，他像拂落粘在身上的灰尘一样轻轻地拂掉上面焦黑的皮肤，立刻就有雪白的新皮肤在下面出现。他胸口和头洞穿了的伤也完全不见了。他赤裸着一身雪白的肌肤，脸上又带着那迷人的微笑，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出浴的绝世美男子。
小懿的脸已经青了。她知道自己确实赌赢了机会，却输在了判断上。不管是再好的机会，她确实都没有能力杀死这样一个怪物。
德加尔就那样赤裸裸地慢慢走了过来，而且还在继续鼓掌，仿佛不这样就不能表达自己由衷的敬佩。
“如果是那种级别很低的吸血鬼，这样就算死了两次了吧。想不到一个美丽的贵族小姐可以使用烈火墙这样的法术，还能够自己悄悄地消除迟钝术，这样的魔法修为可不多见。不只这样，能够忍耐到那个时候才出手，一出手又是那样的彻底狠辣，虽然我由于很久没有战斗而感觉麻痹了，但是能够袭击到我，真的很厉害。智勇皆备，这样厉害美丽的女性……唉，可惜。如果是在其他场合，如果早一点发现，我一定会追求你，把我的魔力分一半给你，让你作我的新娘。”
哀愁无比地叹了口气，德加尔露出一个多情的青年看见美丽的女子即将死去的那种很心疼的神情。“我刚才精心准备的一个‘吸血鬼之吻’也被你打断了，我也实在没自信用媚惑来控制你这么厉害的女性……”他哀伤地露出一对獠牙。“所以现在只能够说，请问，让我吃了你，好吗？”

第四十二章 闭幕
一张很俊美秀气的脸，哀伤中仿佛又很享受的表情，在薄嘴唇中支出两颗獠牙，一身白皙细腻的皮肤和纤瘦的肢体露在外面，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淫邪诡异的美感。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小懿，好象是看一朵极美丽的花，又好象是在看一块很可口的点心。
小懿感觉到自己背心上正在暴起鸡皮疙瘩，这不是恐惧，还有彻头彻尾的恶心，绝望。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她还能够做什么？怎么做？她想吐。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静下心来，转身朝向瘫在地上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和周围几个大臣做起了手势，口中诵念出了咒文。一阵淡蓝色的光芒在皇帝和大臣们的身上泛起，他们呻吟一声，立刻就可以动弹了。
小懿的额头上浸出了细汗，成功用出了本来并不擅长的水系群体驱散，但是她心中依然是一片绝望。这个小范围的群体驱散魔法已经让她感觉到力有未逮，而吸血鬼那将帐篷中的所有人定住的强力迟钝术却是举手即得。
“快把陛下带走，我在这里拖住他。”对克莉斯和那群大臣丢下一句，转身过来看着吸血鬼。
从她转身过去开始，吸血鬼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对她毫无防备的背后出手，而是静静地等着她做完了这些事，重新转过身来。
“你的魔法很不错啊，既可以用火焰，也可以用这样小范围的水系驱散魔法，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让我惊喜一下呢。”德加尔并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着。笑容依然迷人，不过带点小孩在看自己玻璃瓶中捉来的昆虫垂死挣扎的那种残酷的笑意。
几个大臣扶着皇帝不知所措地寻找出路，帐篷门口有两个骷髅武士守着，而帐篷上被烧出来的洞则在那危险的吸血鬼身后。
“笨蛋。”情急之下小懿骂道。“拿刀把帐篷划破不就行了。”
皮革的帐篷被割破，一个大臣迫不及待地刚向外迈出一步，但是破洞里突然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狗头。大臣被一下拖了出去，惨叫声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活生生扯成了三截，内脏和鲜血撒了一地。
皇帝和其他大臣被立刻吓得重新软倒在地，三头犬扔下了口里的肢体，一口咬向软瘫在地上的皇帝。旁边的克莉斯连忙抱住他往旁边滚开，险险地躲过了。
“小狗出去。只要守住不让人跑了就行，别打搅这里的优美气氛。”吸血鬼风度翩翩地挥了挥手，三头犬立刻退了出去。他黑宝石般的眸子一直盯在小懿的身上舍不得离开。他很优雅地作了个犹如邀请舞拌的姿势。“小姐，我们开始，可以吗？”
小懿瞪着他，咬紧了牙关，俯身从一个大臣身上解下一把长剑，在手里舞了几下摆开架势。
“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而丧失理智和勇气，因为那正是你无比的美丽中最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吸血鬼看着那把锋利的武器，笑了。
小懿没有吭声，冲上一剑朝他当胸刺过去。
德加尔微笑着张开了双手，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迎接这一剑。剑锋非常顺利地刺进了他雪白的皮肤，穿过了肉体，剑尖从他的背后突了出来。他脸上依然微笑着，而且双臂一收，像一个最热情的情人一样把将自己刺了个对穿的小懿整个地搂住了。
但是他轻松自如的微笑立刻生硬了，然后突然变得惊怒交集。
一声闷响之后小懿倒飞好几米远后摔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像只虾一样弯了起来，痛苦把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了。
德加尔没有理会把自己贯穿了的那把长剑，全神贯注地慢慢从那把剑的下方抽出一把小刀。那是把刚才还放在桌上的银质的小餐刀，现在已经连柄一起整个插进了他的胸口，被刀插中的地方正冒出一阵阵的烟。
‘当啷’。小刀终于被抽出体外扔掉，德加尔依然还是那副痛苦的神色。他用手捂着被刺伤的地方，渐渐那里不再冒烟了，他松开手，松了口气，顺手把长剑抽出扔掉。那里的皮肤看起来又是完好无损的了。
“第三次了。”德加尔看着还痛苦地缩在地上的小懿，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轻松了。“如果是比我低几级的吸血鬼，这是死第三次了。那把小刀才是你真正的武器吗？长剑只是麻痹我的障眼法而已。”他由衷地叹了口气，再次赞叹。“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懿还是卷缩在那里，纤细的身躯缩成了一团微微颤抖着，好象已经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德加尔却并没有上前，盯着她看了一会，摇头说：“刚才那一脚很重，很痛吧？我万分抱歉……但是你应该已经没事了才是。既然能够使用烈火魔墙和驱散魔法，那么应该治疗术也没问题才是……装成那样麻痹我，你有什么打算呢？等着我过去后近距离用魔法攻击？然后再捡些小餐具来攻击我？或许你在想，一个银质的小刀可以伤害到我，那么多插几把是不是更有效呢……”他打了个响指，从帐篷的破洞中飞进两只阴魂来。“我现在已经不敢小看你了，你是我第一个不敢小看的人类女人。”
小懿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头发已经凌乱，嘴角有着一丝血迹，绝望地看着面前那个把自己的企图看穿了的吸血鬼。
“啊。这样的眼神……”德加尔呻吟了一声，闭上眼，仰起脸，完全陶醉在自己那不知是心醉还是心碎的神情中。“这样一个美丽，坚强，勇敢而聪明的女子，终于为我露出了像手术刀下的波斯猫一样绝望的表情……美……真是太美了。而我因为无法得到你，也只有将你吃掉。我真是太伤心，太无奈了……你的这个表情，我的这一刻的感受，至少能让我铭记回味上百年。在我那无聊也无尽的吸血生涯中有意义的事物早已经没有了，只有这些凄美绝伦的惊情瞬间才是我值得追求的。”他一挥手，两只阴魂朝小懿扑了过去。
‘轰’。小懿发出一颗火球把一只阴魂那有形无质的身体炸碎了一半，但是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些白色的雾气又重新凝聚成了完整的外型。这些不死怪物并没有实质的身体，只是一团从人身体中提炼出的意念和魔法能量，不能把它一次彻底击碎的话它又能够重新凝聚起来。
一只阴魂已经抓住了小懿的手。这些怪物虽然甚至无法拣起一片树叶，但是构成身体的亡灵能量却可以阻止活物身体里的能量流动而使肉体麻痹。
两只阴魂将小懿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身体立刻僵硬，连最轻的微动作都无法挣扎出来。德加尔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了她，感叹着说“这样完美的女子，这样美好的鲜血，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再次品尝得到呢……”
小懿的脸已经雪白，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好象是在努力挣扎，又好象是在强忍着不要自己出声。还可以动弹的头颈发出阵阵颤抖，细长的双眼里所有的情感已经被恐惧和无助磨成了绝望，露出像即将被蟒蛇吞咽下肚的梅花鹿一样的将死的神采。
吸血鬼看着她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俊美妖艳的脸上表情陶醉又哀伤，仿佛一位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艺术家。他把自己的满是鲜血的双唇凑上了那雪白的颈项上，在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游走，抚摸，温柔感性得好象一个少年正触摸初恋情人的躯体。游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的印记，周围皱起了细小的疙瘩。
终于他亮出了尖利的獠牙咬了下去。殷红的血立刻就从雪一样白的肌肤中涌了出来，流进了吸血鬼的嘴里。
“不要啊。”克莉斯哭叫着尖声喊。
但是另一声尖利的嘶吼声立刻盖过了她的尖叫。这巨大的声音几乎把帐篷里所有人的耳膜都刺穿。
发出这声惨叫的是刚才还那么优雅自得的吸血鬼。他的反应是如此的巨大，甚至连那两只阴魂也失去了控制。小懿挣脱了双手，捂住了自己流血的脖子。血管只是伤了一点，没有被咬破，她一用上治疗术就立刻止住了血。
所有的人都惊奇地看着那边正在又蹦又跳的吸血鬼。他现在却像一只被开水烫到的老鼠一样。
德加尔的嘴正在冒烟，不只是冒烟，他的下半张脸几乎整个都沸腾了起来。好象刚才他喝进嘴里的不是血，而是一炉钢水。他似乎想捂住自己的嘴，但是手又不敢真的拿上去。不只是表情，连他全身每一处皮肤和肌肉都因为巨大的痛苦在抽搐。
小懿惊奇地看着这个刚才还那样从容自得的怪物，迟疑了一下就立刻明白了。她把手腕伸到自己的嘴边用力一咬，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然后她冲到了正在嚎啕大叫的吸血鬼的身边把手上的血向他身上甩了去。
血沾在了德加尔身体上就像水滴上了灼热的锅一样，立刻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剧痛狂怒下的吸血鬼突然一拳击中了小懿的侧腹，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她的人整个向后飞了出去撞在了帐篷上。
吸血鬼继续狂叫着。他突然捡起地上的长剑，一剑就把自己的整个下颚垛了下来。
德加尔像疯了一样，他继续挥剑砍劈着自己身上其他沾有小懿的鲜血的地方。每一剑下手都是那样地又狠又重，毫不吝啬地把一大片一大片的肉削下来，好像那是世上最可恶的东西一样。直到把所有沾有鲜血的地方都削下来，他原本纤细的身体已经千创百孔，残缺得几乎不成形状了。但是他那剩下的上半个表情却似乎松了口气。
砍下来的肌体继续被上面的鲜血腐蚀消融着，很快地就完全消失了。碰的一声，德加尔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雾气，然后又重新慢慢凝结起来。他重新凝结后的身体又恢复成原来那完整的样子了，只是显得很虚弱，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吸血鬼纵身一跳扑在了一个大臣身上，一口咬住了脖子猛吸起来。刚才那优雅的风度已经完全不见了，他四肢张开跪趴在地上，动作就像是一只奢血野兽，进食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警惕着眨也不眨地看着倒在那边的小懿。而吸食鲜血时候饥渴的表情则像饿了几十年的狼一样贪婪狠毒，妖艳秀气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得妖异狰狞，仿佛恨不得一口就可以把嘴下的那具躯体吸得精光。
那位可怜的大臣只哀号了半声，四肢像蛇口中的青蛙一样抽紧了一下，随着血色在他脸上的飞快减退，整个人就苍白软瘫了下去。
德加尔起身又飞扑向另外一个大臣，鲜血从他嘴边一直挂到赤露的身体，在他白皙的身体上更显红得触目惊心，他细长的四肢紧紧搂住怀中的猎物，像是一个奇怪巨大的白色的蜘蛛，血在他口里猛烈的抽动发出很大的呼噜声，狰狞和恐怖在他身上被显现得无与伦比。终于有人禁不住又开始大声哭叫起来。
吸完了三个人的血之后，德加尔似乎终于恢复了元气，重新站了起来。但是他依然警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懿，不敢轻易贸然接近。
危险。吸血鬼心中泛起了久违得几乎要遗忘的恐惧。那些血里面不知包涵了什么力量，完全和他的体质相排斥，效果比最高级的圣水还要强烈几十倍，几乎将他整个身体的构造弄得完全崩溃。
德加尔皱眉仔细看了看，小懿似乎确实晕过去了。他刚才剧痛之下的一拳绝不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了的。他指挥着一个骷髅兵走上前去。小懿依然没有反应，德加尔下了个手势，骷髅兵举起了手里的刀。
“住手啊，谁来救救我姐姐。”克莉斯站了起来，尖叫着好象要冲过来。
德加尔皱了皱眉，连手势也不用，克莉斯就在迟钝术下像截木头一样立刻栽倒在地。
女人真是无知的动物，姑且不论这对白是不是无比庸俗老套，至少可以肯定没有任何实际的效果。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住手，有什么能够来救的？他手指一挥，骷髅兵的刀落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巨响，真的有一道黑影冲破了帐篷飞进来把那个骷髅兵撞开了。
吸血鬼又惊又怒地看过去，才发现这千钧一发之际飞进来救下人的黑影居然是三头犬，或者说是三头犬的尸体。
三头犬原本狰狞巨大的三个头现在只剩下半个了连在身体上，有两个已经完全不知所踪了，脖子那里只剩下些破破烂烂的肉片。
“我来迟了，大家没事吧。大家放心，怪物都已经被我解决了。”一个男子从三头犬撞出的破洞中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望向这个如同及时出现而且说着救世主般伟大话语的人。但是看起来这个却好象比吸血鬼还恐怖。他就像在血中浸泡过再晒干了一样满身都是凝固了的紫黑色，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身上到处都是不轻的伤口，而且气喘吁吁，已经好象连站都不大站得稳了。
阿萨目瞪口呆地看着帐篷里奇怪的场景。
所有人都像死青蛙一样或躺或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其中有几具苍白诡异的尸体，大多数人看样子还活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比死了还难看。而站着的却是两只骷髅，两只阴魂，还有一个全身赤裸，身上嘴上全都是血的年轻人。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和主教大人计划中安排的完全不一样。
在主教大人的计划中，那些亡灵怪物只是出来伤几个侍卫，吓吓皇帝陛下和那些使节大臣们而已。但是他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应该在里面大闹的怪物们居然全都在外面而且还好象是在巡逻警戒，看到他接近才发疯似的攻击过来。
“外面的骷髅僵尸都被你消灭了吗？”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有点惊异地问。
“对啊。”阿萨很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个全身赤裸的年轻人对他点点头，仿佛还有点欣赏似的笑了笑，说：“看样子你很厉害嘛。我里面忙着，都还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大概是三头犬的死状还有吸血鬼那一句‘厉害’的评语，让人对这个刚刚出现的新的救世主充满了希望。有几个趴在地上的大臣看到了他那身虽然全是血污而且破烂无比的神官装束，突然杀猪一样地叫起来：“神官大人救命啊，他是只邪恶的吸血鬼，快消灭他救我们啊。”
德加尔叹了口气，转身过去一脚踩在其中喊得最大声的一个求救者的肚子上。
噗的一下，血肉内脏四处飞溅，吸血鬼的脚全都踩进了大臣的身体，几乎踩得穿了过去。但是大臣的手脚还在抽搐乱动，还能够发出已经不大像人的惨叫。
德加尔往他头上又加了猛烈的一脚，这才安静下来。吸血鬼淡淡说：“我说过叫你们不要吵的。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们，我讨厌别人帮我作介绍。”他使劲用脚碾压着下面的骨头碎片的声音让帐篷里又重新完全安静了下去，恐怖的威势再一次把所有人都完全压倒，连挣扎的意图都不敢兴起。那边被解除了迟钝术的几个大臣和皇帝也完全不敢动弹，如同蛇口下的青蛙。
吸血鬼？阿萨倒抽一口凉气，退后一步。差点想转身逃跑。
从魔法学院领取的只有一只三头犬，四个高等僵尸，十来个骷髅武士，两只阴魂。这些是阿萨和侯爵一起去亲手取出来的，他们绝没有再抓什么吸血鬼，魔法学院的地牢里好象根本也没有这种怪物。即便有，他们也绝不会更绝不敢去抓。虽然教会的归类方法中把吸血同骷髅僵尸一起鬼归到亡灵怪物，但是事实上却绝非如此。就好象同是血肉之躯，但人和虫子绝不是同一回事一样。甚至严格说来，这些怪物在身为人的时候都优秀之极，不少还是精通魔法的大师。
阿萨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个怪物了。刚才在外面对付那些僵尸骷髅的时候已经把所剩不多的体力更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一路上使用的治疗术，还有最后炸飞三头犬的那一记火球也让魔法力没剩下多少。按照他自己的判断，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转身就逃。
真的逃吗？不可能。这么危险的情况，虽然皇帝陛下好象也可以不管了，这些王公大臣贵族们更不用说，但是有一个应该在这里的人却绝不能不管。
阿萨暗骂侯爵那个多事鬼，他紧张地看了看，终于看到了远处地上的小懿。她的脸色依然还上红润的，没有那几具尸体的那种透明的苍白，看样子只是晕了过去而已。
阿萨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因为那只全身赤裸，看起来只是个白皙纤瘦秀气的小男人的怪物正用奇怪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
“奇怪，奇怪。”吸血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在阿萨身上转来转去，好象他是一个漂亮女子而且也是全身赤裸的一样。“虽然现在很虚弱，但是看得出身体素质和魔法能力都应该很不错啊。身材模样也还行……按照道理来说，是应该让你做我的第一号手下的……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讨厌呢？”
“彼此彼此。我也很讨厌你。”阿萨拼命用冥想法去调节身体，想趁这些废话的机会多恢复点体力和魔法力。
“大概是你不符合我的敏锐的美学直觉吧。”德加尔得出了结论，轻轻地伸手一指，宣布了这个讨厌的人的死刑。“所以你去死吧。”
“彼此彼此。我也想杀了你。”阿萨咬牙切齿地回答。不过他不是愤怒或者激动，而是在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脑筋里回忆各种传说上，想想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对这怪物造成伤害。
太阳？现在就正是正午。十字架？连骷髅和阴魂都不会怕那玩意。大蒜？难以想象这种天天都在吃的东西也能克敌制胜驱邪除魔保命求生……而且现在哪里去找？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德加尔的手一挥，帐篷口的那两个一直像两个摆设一样没有动弹的骷髅动了。不是普通骷髅那种笨拙的动作，而是灵活得像只猴子般纵跳着飞扑了过来。空中漂浮着的两只阴魂就也朝他冲了过来。
这几个僵尸和骷髅远不是维德尼娜在低语之森时随手造出的那种劣等量产货可比的，而是早期的死灵法师们花费大量工夫精制的武士。如果不是这样侯爵也绝不会就只让这几个来袭击围猎的王公大臣们。
阿萨一剑就把一个骷髅劈得完全散了架。不过同时另一个骷髅的锈刀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口，这种怪物力量不太强，武器也并不锋利，所以伤口并不深。刚把险险地这另外的一具骷髅砍碎，阿萨猛然看见吸血鬼正朝那边地上依然晕倒的小懿走去。
“你要干什么？我在这里啊。”阿萨大喊，手忙脚乱地一个滚地躲开了两只阴魂，朝吸血鬼冲去。
“我知道。不用心急，等会就轮到你了。”吸血鬼看都没看他，只是单手挥了一个手势，嘴里念了几个单音节的咒文。
乓的一声响，阿萨狠狠地撞在一面不知何时出现在前面的冰墙上，寸余厚的冰墙粉碎，他觉得自己的骨头似乎也都碎了。他被弹得摔倒在地，两只阴魂恰好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吸血鬼继续朝那边走过去，顺便还拣起了地上那把小懿刚才用来刺穿他的剑。他没有忘记那个奇怪的女人，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对象。虽然她已经动弹不得了，也许已经死了，但是他不放心，他要过去亲手砍下那颗美丽的脑袋，亲眼看着那危险奇怪的血流干，浸进地里。对了，刚才那漂亮的女孩好象是她的姐妹，不管这奇怪的体质是不是有血缘的关系，也一定要一起杀掉。
漂亮的女人固然是可爱的，美好的，但是不过是玩物，道具而已。该杀的时候绝不能他也绝不会手软。
但是他刚才那撞在冰墙上摔得昏七素八的家伙一爬起就跌跌撞撞地朝他冲了过来，甚至没有管后面追来的两只阴魂，大喊一声抬手一剑朝他刺来。
虽然这个人很虚弱，刚才这一下也撞得绝对不轻，现在连脚步都有点踉跄，但是这一剑却极为凌厉。把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贯注了的一往无前的剑势。这居然是要以命拼命，同归于尽的一剑。
德加尔嗤笑了一下，毫不理会即将到身的长剑，抬手一剑反刺。
他不怕拼命，甚至很喜欢别人来拼命，因为他根本就无命可拼，拼掉的只会是别人的命。
两把长剑几乎同时刺入两个胸膛。德加尔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剑锋在自己躯体里穿过，这种感觉他已经感觉过很多次了，有种类似吞下整颗冰凉的小果子的味道，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手里传来的切割进一个活生生的肉体的触感。这个人的肌肉很紧，甚至从剑锋上可以感觉得到那肌体充满活力的搏动，不过这搏动立刻就要消失了。德加尔很有点享受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碰在了一起。剑锋同样地都透过两个躯体，都在背后穿出一截剑尖，不过一把上面带着鲜红的血，一把却依然亮得一尘不染。
“蠢货。”德加尔很不屑很鄙视地看着面前这个蠢笨到自己送死的下等生物。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张绝不像是发觉自己自投罗网后的脸，没有丝毫恐惧和临死的绝望，那满是凝固了的血污的脸甚至因为斗志的烧灼而扭曲得狰狞起来。
这个已经被长剑贯胸的人伸出手抓住了吸血鬼的脖子和肩膀，那两只手那么有力那么坚定和活力充沛，十根手指几乎活生生地抓进了他的躯体里，然后猛力地扯动着他的身体，将两人站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这时候两只阴魂已经扑了过来，和改变了位置的德加尔几乎挨到了一起。
‘轰’，整个大帐篷被这个发自内部的巨大爆炸扯成了满天飞舞的碎片。地面上躺着的人多半都被震得滚了出去，还有几个挨得近些甚至被气流卷得飞了起来。被震晕震伤的足有十多人。
两只阴魂苍白无质的躯体在这猛烈的魔法力和气流的风暴中显得比纸片还脆弱，一瞬间就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失去了魔力整体的结构，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如雨般落下的满天的皮屑中，一把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这是刚才还插在吸血鬼胸口中的那把长剑。吸血鬼已经不见了，连一丝躯体也没留下。
另一把剑依然还在阿萨的胸口上，剑尖依然还是从他的背后透出。他也被那一下爆炸炸得飞出老远，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脸上那充满斗志和力量的表情已经是一片死寂。终于露出了一个被长剑透胸而过的人应有的，也是唯一能有的表情。
但是他突然又慢慢地动了起来。他很缓慢地，很吃力地伸手抓住了胸前的剑柄，然后非常小心地一点点地从自己身上把剑抽朝外面抽。
这把剑与其说是从他身体里刺了过去，不如说是‘穿’了过去。挤进胸口肌肉间的缝隙，挨着心脏和肺，从几根大动脉的旁边擦肩而过，只伤着了前胸和背后的几处肌肉而已。
阿萨终于要承认在山德鲁那里干了那么久确实不是白做的。天天看着那老头把人的器官从身体里取出放进像耍玩具一样，虽然他没有这种奇怪的兴趣，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对人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而且冥想术的精修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的感觉都非常地敏锐，每一条肌肉和脏器的位置，状态他都非常地清楚，甚至还可以做稍微的挪动，这才可以让他这一次危险之极的行动得以成功。他在迎着剑锋向前而去的时候已经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那把剑能够从自己的胸口上‘透’过去。
他憋住气，连呼吸都不敢，紧紧地握住剑柄很小心很缓慢地朝外抽。剑锋正紧挨着一根大动脉，甚至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可以在那层管壁上留下一次很微弱的伤痕，只要这个伤痕再大一点，深一点，一旦突破了那层脆弱的防线，血立刻就会像喷泉一样往外面喷射。
终于把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阿萨长舒一口气。胸口和后背仍在流血，幸好只是肌肉的损伤，现在他已经连最微弱的治疗法术都用不出。不止如此，大概好几天之内他都用不上魔法了，刚才这一记火球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里面的所有精华全都一起逼着喷了出去。
他直到现在为止也还想不出到底吸血鬼有什么样的弱点。但是不管他究竟哪里‘弱’，全都给他炸个稀烂后总不会再‘强’了吧。
一阵‘滋滋’的声音传来，阿萨转过头一看，本应该被炸得稀烂的吸血鬼正抱着一个贵妇，只是两口就让这个营养品苍白干瘪了下去。
“好厉害，好危险，好危险。仓促间的分散聚合费了我不少力气。”德加尔丢掉尸体站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的血迹。他的舌头很尖很长，鲜红的全是血迹，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鲜明对比。虽然不停地称赞着对手，但是他的态度却很轻松，那轻松迷人笑容都又完全恢复了。“其实我很想再看看你还能玩得出什么花样的……可惜你现在身体就像张干了瘪了的空口袋。”他鲜红的舌头朝阿萨勾了勾，笑了笑。“不是吗？”
“是……”阿萨只有承认，确实如此。虽然体力和斗气还有着点，但是对这样一个怪物有什么用呢？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转青，恶狠狠地看着这个怪物。“操。你这混蛋难道真的杀不死吗？”
“死？这对我来说是个虚词。”吸血鬼慢慢地朝他走过来，优越感和得意洋洋在这样一个全身赤裸的怪物身上显得很古怪。“但是你马上就可以很切实地感觉到了……”
在那边躺在地上的克莉斯终于缓过神来了，大喊起来：“那个怪物怕我姐姐的血……”
德加尔脸色立刻一变。
然后阿萨脸色也跟着变。他变是因为看见吸血鬼的脸色在变。
听起来匪夷所思，不怕刀剑不怕魔法的吸血怪物会怕一个人的血。但是吸血鬼的反应至少这说明确实是有这回事。阿萨丢下一句：“蠢女人，怎么不早说。”转身就朝那边躺在地上的小懿跑去。
但是吸血鬼更快。他没有使用魔法，也来不及使用，他只是一缕轻烟般闪了一下，他出现就在阿萨的前面迎面一拳击来。
不能躲，也不能让，一让开吸血鬼就有了使用魔法的机会。阿萨尖号着：“滚开。”也迎面一拳击了过去。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击上面，他把所有的斗志和力气全都凝聚在拳头上。
并不是很清脆响亮的声音，吸血鬼那看起来又白又优雅的拳头已经像脆苹果一样地碎掉了。阿萨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击在了他看起来很瘦弱的胸膛上。
十几根肋骨一起断裂的声音响成了一个，两个身影骤然分开，一个身躯倒飞出去着地然后滚了好几圈。
德加尔怔怔地看着自己只剩几片肉挂在上面的手腕，然后低头再看自己的胸口，他的肋骨没有断，而是和周围的皮肉一起碎得稀烂，那一拳在他胸口上留下一个几乎穿过去的大洞。
他再看向那个被自己一记膝撞撞得肋骨断了飞出去滚地的对手，摇头，赞叹：“居然还会使用斗气……会使用魔法的武者我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你好象还是神官？如果再能够使用高深点的白魔法，就连我都有点害怕你了。”吸血鬼缓步走了过去，抓住了阿萨的衣服，单手就将这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人提了起来。“不过可惜啊，所以我就更要杀死你了……”
但是吸血鬼却看到这个奄奄一息立刻就要死的人居然在笑。有点讥嘲，有点轻松，好象还有点高兴。那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死的人的表情。
德加尔很奇怪，但是他绝对不担心这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这个人确实已经耗干了所有的魔法，斗气和精力，他那一下全力膝撞足可以撞死一头牛，这个人能够剩下半条命已经是他身体非常地结实了。至于这里其他的人几乎都不能动，即便可以动的也绝不敢动。
排除了所有可能产生的变数，他很放心皱眉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太苯了。”这个人还在笑，而且越笑越高兴。看起来不是苯，简直是疯了。
“你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疯了呢？”吸血鬼问。
“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很容易就可以对付你的……”这个肋骨都断了，说话都很费力的人还在笑。
吸血鬼一笑，问：“那么我请问你，你要怎么对付？”他把另一只手按上了这个已经疯了的人的头，只等着听到最后的回答然后就像西瓜一样把他的头捏碎。
这个人张口了，却并不是回答，而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血在嘴和肺的大力挤压下成了雾状，而这个人在喷的时候刻意地还转动了一下脖子。血劈头盖脸地喷了德加尔一头，一脸，一身。然后一声无与伦比的尖叫立刻从德加尔的嘴的发了出来。
吸血鬼原本小巧玲珑的嘴现在张大得一直裂到耳根，仿佛不张这么大就不足以发出这样的叫喊。他面前的阿萨的耳朵鼻子眼睛立刻就被这声尖叫震得溢出了血。这个声音仿佛可以把人直接刺穿。地上被迟钝术束缚着的人全都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抬动自己的手去捂耳朵。
但是德加尔的尖号只持续了一半就哑了，他丢下阿萨，踉跄着要去拣地上的剑，但是手刚刚伸出，立刻就断了下来，喷在他手上的血已经把那里的肢体完全腐蚀烂了。
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脸和喉咙都完全成了一锅正在沸腾的浓粥。那些血不止是在表面腐蚀，还在千方百计地往他身体里面钻，把里面咬得稀烂。他的颈项几乎已经被腐蚀得快断了，完全变形了的脑袋已经耷拉到了肩膀上。刚才那纤细白皙的身体已经和那些腐烂得快支持不住形状的丧尸一样歪曲瘫软，而且还在不断地飞速地崩溃。
终于他倒了下去，似乎最后还想蠕动一下，但是连最微小的动弹都无法控制了。不过只转眼间这个怪物就像烂掉的草莓一样软瘫，变形成了一摊烂泥。然后这堆烂得不能够再烂下去的东西继续枯萎着，萎缩成了一堆灰尘，然后彻底崩塌，在空气中消失了。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人们才相信这个怪物是真正的已经死了。
所有瘫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施术者已经死了，他们身上的迟钝术终于解除了。帐篷里立刻开始乱作一团，哭喊的，尖叫的，大叫去找卫队牧师来的，更多的则是围着皇帝保驾。
阿萨躺在地上听着周围的慌张喧闹，他想挪到小懿的身边去，但是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治疗魔法无法使用，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突然一阵脚步声走过来，看来终于有人过来理会他了。
不过这个人走近了却先用手指捅了捅他，正好戳在伤上，他痛得不禁叫了一声。
“哦，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一张有些狼狈但是依然漂亮清丽的脸凑了过来，居然是克莉斯。
阿萨吃力地说：“你这笨蛋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受不了你姐姐的血，我早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你说谁是笨蛋？”克莉斯又戳得他叫一了声。“这么吓人的场面，只有我居然还能够想起提醒你这不是已经很了不起了吗？刚才那怪物还差点咬了我一口呢，你看看这里，差点就死了。”她指着自己脖子好象在炫耀自己的徽章，白色的肌肤上留有两道浅浅的血痕。“这样我都可以临危不惧，你再看看其他人，不都被吓傻了吗？没有我的提醒，大家都死定了。我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好好，你了不起。”阿萨吃力地点头。“你姐姐怎么样了？没事吗？”
“还昏着，不过比你好，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阿萨终于昏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过场
事后的搜查部队几乎将整个王都周围一百里的地皮都翻了过来。不过他们并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在树林中发现了几个魔法阵，经过教会的牧师们的检查，这确实是死灵法师们用来召唤邪恶生物的。所幸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出了点小毛病，所以才只召唤出了不多的怪物。
但即使是那‘不多’的一些怪物也足足让帝国，甚至整个东大陆闹翻了天。死灵公会的险恶的居心已经昭然若揭，就是想趁各国要人们齐聚的时候把他们全部变成吸血鬼那样的死灵怪物，受他们操纵。这个邪恶的魔法师组织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受到了各国的重视。被吓的够呛的格芬哈特十七世更是和主教大人商议直接出动圣骑士团杀到笛雅谷。
这个时候罗尼斯主教则充分表达出了自己高瞻远瞩。虽然他一直努力号召各国联合讨伐死灵公会，但是现在却没有丝毫的冲动冒失。他耐心地和皇帝陛下讲解了当前的形势，建议皇帝先联合周边各个国家先联名给教皇陛下写信，取得教廷的支持后才可以逐步实施讨伐死灵公会的计划。
罗尼斯主教宣布说，那位神官和贵妇之所以能够消灭那只吸血鬼，是因为两人都在当天早晨去大教堂诚心地祈祷，身上撒了圣水，还接受了主教大人亲自祝福，所以身上才带着圣洁的力量。
现在整个东大陆都开始有了一种团结起来对付死灵公会的气氛。虽然以后的路还长，计划还仍然是庞大的，但是这第一步罗尼斯主教确实是走得很好了。
魔法学院，大教堂的小书房中，阿萨站在罗尼斯主教的旁边。
他的伤在牧师们的帮助下已经全好了，而因为体力和魔法的极度透支足足昏睡了一整天才醒来。
主教枯瘦的手上拿着一纸报告，上面长长地列着这次在死在吸血鬼手上的人名。
仔细地看完了那些名字，罗尼斯主教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容，点点头说：“死得好。”
“啊？”站在旁边的阿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原本惴惴不安，以为主教大人必定会因为这次小小的表演成了一场杀戮而训斥他的。
“死的人中埃尔尼家族的人占了多数，其实我原本的意图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除掉一些的。这次对陛下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教训，他终于知道能够陪他玩得开心的，不见得是真正管用的了吧。这次也算是促进他亲贤臣而远奸佞了。而且此消彼长之下，军方势力也会抬头，这对以后我们和死灵公会的战斗也是很有帮助的。”罗尼斯主教笑了一笑，再次充分地肯定。“所以说，死得好。”
“啊。哦。”阿萨白痴一样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可是那些守卫们可就死得有些冤枉了。”
罗尼斯主教轻轻挥了挥手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淡淡地说：“那也没办法，这些人无论如何都是必须死的。”
“哦……”阿萨点点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这种话如果从公爵口中说出来似乎更合适点。
“好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这次的那只吸血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罗尼斯主教脸色和声音都沉了下来。“这种极度危险的亡灵怪物已经很久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了。根据有人回忆说，那只吸血鬼自己也说过是被人唤醒的。这个时机又刚好是各国要人聚集，而且罗兰德团长因为我们的安排没在皇帝陛下身边，守卫也是最松懈的时候。我相信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碰巧。”
阿萨皱眉说：“你是说有人故意趁这个机会放出那只吸血鬼来捣乱吗？会是谁？难道……是真的死灵公会的人？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很少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罗尼斯主教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凌厉。“我以前虽然只是怀疑，怀疑王都上层社会里有朝中大臣或者是教会中人中有他们的耳目，也许还是一个公会的成员，现在却可以肯定了。这应该是个隐藏得很好，潜伏得很深的人。也许是个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绝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人，一个平平无奇的官员，一位虔诚的牧师……更有可能他还有着个显赫的地位做掩护，我想这个人离我们的距离也许很近也说不定，否则不会把时机把握得这么好。”
“距离很近？”阿萨一半是没听懂，而另一半是不怎么相信。繁华的帝国王都上层社会中居然会有死灵法师潜伏其间，这已经是难以置信了，但是罗尼斯主教的意思这个人他们还认识，可能还比较熟悉。他脑海里把所有熟悉所有认识的人都晃一遍，似乎没有一个佩带得起‘死灵法师’这个阴森恐怖的头衔。他摇摇头说：“不会吧，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像……”
“像？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像？”罗尼斯主教看了阿萨一眼。
“当然是那个巫妖那样子，骷髅僵尸一样的面孔，戴着面具披着个长袍把自己遮盖住，行踪诡秘见不得人。或者山德鲁老头那样整天围着尸体转来转去。死灵法师不就是那样的吗？”
罗尼斯主教淡淡一笑，说：“十年前的罗恩德斯公国的宫廷魔法师拉玛多，不止精修各系魔法，连光明的白魔法的造诣也不低。为人更是慷慨大方仗义疏财，每年都将自己的年奉拿出一半来救济贫民和孤儿，不只在公国内声誉无人可比，即使在整个东大陆也赫赫有名。可是我告诉你，偏偏他就是一个死灵法师。整个公国十年来和周围国家连绵不断的战火全都是他一人在背后挑起操纵的。我向教廷请动了五位神圣骑士，计划周详之后再加上我一起出手，耗费了不少精力才把这个家伙悄悄除掉。”
“诺波利诺特，大陆最有名的魔法商人，也是最富有最有权力的商人，本身还是个相当出色的魔法师。他和所有魔法师组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是不少皇室最喜爱最尊敬的朋友。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是我推断他一定也是死灵公会的成员，至少也混了个名义会员的职位。据说每年他都有两个月会在海外的孤岛上休息度假，不过我看其实是在笛雅谷里吧。”
“还有帝国冒险者公会的前会长艾格瑞耐尔。魔法和武技当推为大陆前五十位，综合来说大概要算进大陆五位最强的高手之列，据说是杀手公会最后的传人，所发现的密境和发掘的财宝无数，富可敌国。他也是死灵公会的成员，而且还曾经和山德鲁一起同为公会的代理首领。”
阿萨嘴张的老大，这些名字他都知道，实际上大概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他们。对于无数追求财富和荣誉还有武技魔法的年轻人来说，这些人就偶像，是目标，是他们去拼命修炼和战斗还有冒险的动力。但是这样的三个光芒四射的名字居然会和‘死灵公会’这样污秽邪恶的组织联系在一起，简直像教廷的教皇陛下有三妻四妾一样让人匪夷所思。如果说这话的不是罗尼斯主教的话阿萨只当是个神经病在说疯话。
“我费了二十年的功夫也不过只找出了这三个人，而且还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不敢声张，即使除掉那个拉玛多之后也只对外说他是死于疾患。绝对还有其他声名显赫的人物也是公会的成员，不过应该也还有不少像山德鲁这样完全对名利没兴趣，看起来只是个略为古怪的普通人而已。”罗尼斯主教看着阿萨，慢慢说。“现在，你知道那些死灵法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了吧。所以绝对不要放松警惕，不管身份如何，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死灵公会的耳目，也许还是个死灵法师。”
阿萨怔了半天才缓过劲来。看来这个组织绝不会单单只是一个喜欢摆弄尸体的变态黑暗魔法师群体那么简单。
“对了。”阿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一下叫了起来。“我们可以问山德鲁那老头啊，你命令他叫他说出公会的其他成员不就行了么？”
“我命令他？”罗尼斯主教难得地笑了笑。“大概这世上还没人能够命令得动他的吧。我和他不过只是普通朋友，他在这里只是他自己愿意而已。这些问题我自然是问过他的了，而他因为公会的规定而不肯说，我自然也没办法了。”
罗尼斯主教顿了顿，继续说：“好在死灵公会因为缺乏一个首领所以组织性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是一盘散沙，会员们各自为政各行其是，所作所为大都也都是兴之所至。但其危险性却是绝对不容忽视的。这些死灵法师不出手则已，一旦有所动作那就绝对让人难以应付。你看这次的行动我们虽然是大获成功，但其实又是惊险万分。你想想，如果让那只吸血鬼真的把皇帝陛下和一些大臣们变成了他的手下。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阿萨吞了口口水。帝国的皇帝和大臣们全成了一只吸血鬼的手下，那是什么情况用脚指头想都可以知道了。
“所以说以后我们的行动绝对要万分小心，步步为营。你也要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提高警惕，即便自己明知道不可能，也要报着一个‘万一’的心态去看看，去怀疑一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阿萨点点头。不过知道是知道了，但是对于‘明知道不苦恼也要去怀疑’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他却不大懂，而且按照他的性格来说懂了也绝做不到。
“对了，除了姆拉克小姐以外，你真的肯定没有人被吸血鬼咬过后还活着吗？”
阿萨摇头说：“好象没有……”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克莉斯曾经炫耀功绩似的给他看的脖子上的伤痕，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主教大人的面色凝重得好象一块生铁，声音也是：“不能够好象，你好好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姆拉克小姐她曾经吃过世界树之叶，她的血和你的一样，会对吸血鬼这样黑暗的怪物排斥，所以不用担心。但是如果其他人被吸血鬼咬过，即使那只吸血鬼已经被死了，他留下的魔力和毒素也同样会起作用把那人也变成吸血鬼。我们没有办法去消除那种魔力的影响，所以必须确定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清除。你好好想想。”
“确实没有。”阿萨立刻很肯定地回答。克莉斯那应该只算是挂伤，不算咬吧。
“没有就好。”罗尼斯主教点点头。“其实我事先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溶入世界树之叶力量的血会对吸血鬼有这样大的效果。这样看来你们的体质说不定在修炼光明的白魔法方面事半功倍。”罗尼斯主教颇有深意地看了阿萨一眼。“我打算想办法让姆拉克小姐来魔法学院进修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我无所谓啊。”阿萨故意做出个非常无所谓的表情和姿势。
“对了，你现在的魔法修炼得如何了？”罗尼斯主教皱着眉看着阿萨问。“按道理来说你的魔法至少不会低于那只吸血鬼才是，怎么还会受那么重的伤才消灭他。”
“恩……大概是因为状态不大好吧……恩，对了，侯爵大人还在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阿萨几乎是跑着离开罗尼斯主教那里的。他害怕主教大人继续追问他的魔法情况。
确实，按照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双重力量的影响，如果能够充分地使用共鸣，念诵咒文等等的魔法技巧，他现在的魔法水平绝对比得上一个多年修炼的高级魔法师了。但是他偏偏就是不能够控制自己的魔法力产生那怕是一丁点控制中技巧性的波动，只有使用最基本的火球和治疗。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山德鲁了，听了他的问题山德鲁想也不想头也不抬地说：“你还没有修炼好其他魔法就直接去修炼冥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最难的冥想你居然会修炼得比最基本的魔法还快，还高。原本只是对其他魔法起辅助左右的冥想现在已经超越了你的魔法控制能力，反过来压制着其他魔法的使用了。恩……所以你现在除了死灵魔法之外大概已经没办法用其他系统魔法了吧。你要学死灵魔法吗？我是可以教你，不过如果一旦被罗尼斯发现你会这些东西，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阿萨只听的冷汗直下。罗尼斯主教曾经很严肃地对他说过，绝对不能再修炼那个危险的暗之冥想术了。
但并不是他愿不愿意修炼的问题，而是危急关头他不由自住地就要使用出这个赖以求生的技能。特别是从在欧福面对格鲁将军的那一夜开始，冥想的感觉突飞猛进，到了前段时间被公爵暗杀之时，甚至依靠冥想而逼出了他从来就没刻意去修炼过的斗气。生死之间使用那种冥想似乎都能够获得突破性的进展，他已经用得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更有效果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体内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非但不排斥这种按道理来说是黑暗系的东西，而且还对它很有裨益相辅相成。他现在甚至有点开始喜欢那种清晰无比地控制着自己身体，感觉力量在血管肢体里疯狂地奔驰的愉悦，但是每当这个时候脑海里出现的那种冰凉的狂暴冲动和奢血兽性又让他很有点后怕。
他不敢去修炼死灵系魔法，更不敢对主教大人明言说自己的黑暗冥想现在已经越来越高深精妙。暂时没想到好的办法的时候就只有瞒过一时是一时了。
来到侯爵府见到侯爵的时候阿萨才觉得轻松了点。
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只是看见他那优雅的气度和神情，听着他的语言，一个侯爵这样的朋友都是让人感觉轻松愉快的。
“完全是真正充满戏剧性的发展和结尾。”这位导演和编剧听完了阿萨的讲述后赞叹。“想不到世界树之叶的力量能够把吸血鬼都杀死。连导演和演员都在其中感受了未知的变数带给人的感动，这真是场不错的戏啊。”他看着阿萨问。“怎么样，刺激吗？”
“差点就真的刺激死了。”阿萨迟疑了一下，问。“对了，她那里……应该没事吧。”
“你放心，她可好得很。对于她当时表现出的勇敢机智和忠诚，大受感动的皇帝陛下要给她丰厚的奖赏，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要，只要求陛下给她一个官职。虽然我这个古板老朽得能生出臭虫来的家族的家规原本是绝不允许的，不过现在那些笨蛋一下死了不少，而且皇帝陛下的旨意一下，谁能违抗？于是她现在就是帝国的一位财政官员了。”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她对陛下说是希望能为国家社稷尽一点绵薄之力。不过真正的原因谁会知道呢。”侯爵看了看阿萨，露出个很有魅力的微笑。“也许她是因为你呢。暂时分开的一对恋人，结果一个成为了为光明的事业奔波战斗的神官，一个是为国为民的巾帼女强人，这样的桥段难道不好么？”
阿萨连忙挥手摇头：“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吧。”
但是侯爵却更深一步地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说：“为什么相爱的人偏偏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我告诉过你，请你有空尽管来找她好了，我这家里的人很少的。”
离开侯爵府的时候是黄昏了。即便是来到了大街上，不知为什么侯爵的提议还是一直在脑子里转过去转过来的，让他觉得很烦。为了排除这种烦闷的感觉他快步回到了大屋，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朝那些开始繁忙的街道上走去……
第二天清晨。
阿萨醒来，发了会呆，突然问躺在身边的妓女小姐：“其实我一直喜欢一个女人的……”
“喜欢谁？”妓女小姐又是懒洋洋，又好象有些来精神。“说给我听做什么？不怕我吃醋吗？”
“你吃屎吧。你都要为别人吃醋，不早酸死都早涨死了。”
“去你妈的，说老实话你又不信。我这辈子就为两个人吃醋，一个呢，自然是首推那位英俊潇洒，完全就是少年英雄的典范的罗德哈特骑士了，可惜他没来找过我。”说到自己的偶像，妓女小姐来了点精神。“当然啦，他可是高贵的人呢。另外剩下一点呢，就对付着帮你吃算了。可惜现在你又不信，那不给你吃了。收回。”
阿萨嘿嘿一笑，说：“那我什么时候介绍你的偶像给你认识啊，那你就有的吃了。”
“哇，真的吗？……听你在放屁，人家那么有名，那么高贵的人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混蛋？”
阿萨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好好听我说嘛。其实我是一直喜欢一个女人的，她大概也喜欢我吧，不过我也不是那么肯定了……不过她已经结婚了，但是她丈夫呢，又是个从来不回家的蠢货，非常惹人讨厌的混蛋，从来不理她。你说这样我应该去找她吗？”
阿萨现在发现自己很有点喜欢和这个女人在一起，虽然这女人的身份好象和自己完全不合适，但是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关键是他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不见得有什么文化也不见得有多聪明，但是至少很纯粹。比起那些装模做样的牧师，神官，贵族们，还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轻松开心得多。怪不得连侯爵那样高贵的人以前也喜欢出没在这些地方。
听完了他的倾诉妓女璇小姐却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说：“你这样的口气，还说这样的话，那不摆明了你想去吗？你想去就去啊，只要不怕被发现抓住的话。我听说有一种叫浸猪笼的刑法就是对付你这样的家伙的哦。嘿嘿，我到时候会来看你的惨像的。”
“你这乌鸦嘴。”阿萨笑着敲了她的头一下。
阿萨趁着天色还没完全大亮的时候走了，在街上晃悠了一下，按着山德鲁已经起来的时候回大屋去了。
很难得的，大清早的大屋里居然就有了一位访客。
一看就知道这绝不会是往日的那些来拜访他的或送信来的，甚至绝不是正常人。因为这位客人正和山德鲁一起坐在大厅的尸体中间说着话，山德鲁手上还有杯茶。这更是罕有的景象，阿萨知道山德鲁只有在心情大好或者大坏的时候——这种时候原本就极度罕见——才会喝这种东西。即使和罗尼斯主教一起的时候也从不见他这样过。
这位奇怪的客人穿着一件大斗篷，露出一张奇怪的脸。而这张脸的奇怪之处就是好象没一点突出的地方，平凡无奇的过分了，如果一混在人群中立刻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很平凡的人看见阿萨回来了，对他点了点头。
阿萨也点头示意，他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却有种奇怪而不详的熟悉感。
“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一晚了。”阿萨听到这股散发出尸臭的沙哑声时，立刻像受惊的猫一样向后跳了一步，弓起了背，汗毛倒立。
山德鲁看了阿萨一眼，用力啜了一口茶，声音像是在打呼。

第四十四章 来自高尚组织的邀请
山德鲁指着阿萨对那位客人说：“这家伙最近喜欢晚上出去鬼混。”
“年轻人，难免这样的。”这位客人点了点头笑了笑，他的话语如同一个面对小孩子的毛病的大人般充满了理解宽容，但是那沙哑难听的声音却可以让人毛骨悚然。
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可以发出这样难听的声音。从这招牌试的嗓子阿萨立刻就认出这就是那个在低语之森中差点把他炸成肉片的怪物，罗尼斯主教所说的死灵法师。而现在这个怪物居然对自己的用长辈的口吻表示理解，这绝对是件古怪的事。
山德鲁一副懒洋洋的古怪神情，好象这确实只是个来喝茶聊天的普通朋友而已。他站起来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吧。我在外面坐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大屋，顺手还带上了门。
“坐吧。”巫妖像个好客的主人般伸手示意了一下，指了指一处尸体群中空出来的石桌。在这全是尸体的地方，她看起来就像鲜花丛中的少女古籍中的书生一样和环境很搭配很和谐，仿佛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主人。
阿萨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这在全是尸体和器官的古怪大屋中空荡荡地回荡，他现在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他略带戒备地看了巫妖两眼，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了。
既然这怪物在山德鲁老头这里出现，还这么客气的招呼他，那应该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至少山德鲁绝没理由要陷害自己。而且正好他现在对死灵公会很有点好奇，也想听听这个死灵法师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
“我还以为我们过去的误会会让你很有戒心的。”巫妖微笑了一下。她的那张假脸应该是山德鲁的杰作，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在上面，居然可以有表情的变化。“我想首先自我介绍一下，这样可以省却很多解释敌意和误会的时间……我是一个巫妖，你可以叫我维德尼娜，简单来说，我是你的同学。”
“同学？”阿萨一瞪眼，他从来不记得自己过这样的人际关系，更不用说是和一个巫妖了。而且‘维德尼娜’这很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名字。阿萨仔细地打量了自称是同学的不死怪物一会，颇费了点功夫才将对他的险恶印象和‘女性’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
“对。我曾经是山德鲁老师的学生，也曾经是罗尼斯老师的学生。那自然是你的同学了。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算敌人了吧。”
阿萨很吃了一惊，这个死灵怪物和山德鲁有关系还说得过去，但是和罗尼斯主教居然也是师生这就让人难以置信了。吃惊之余也就没有澄清，至少在他自己的印象中从来就没有把山德鲁这老头和主教大人当作老师看待。
“用不着吃惊。魔法学院里不知还有没有我的资料记录……很久以前，我身为人类时候的名字是维德妮娜&#183;特&#183;格芬哈特，现在是一个巫妖，是最高尚最尊贵最光荣的魔法师组织——死灵公会的一员。”
“格芬哈特？这个……好象是皇族的姓吧？”
维德尼娜的喉咙里冒出一阵风箱拉破了的声音，阿萨怔了怔才明白那大概是一阵表示轻松的轻笑。“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姓氏也不过是别人给的，都没什么实际的意义。身为巫妖这种最高级最智慧的存在，这些东西早就抛弃了。”
阿萨皱起眉毛很用力地又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个怪物一次，实在难以想象这个怪物居然会有这样惊人的身份。他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德尼娜的假脸露出一个似乎是假的笑容。“我大概猜得出，你最近一定非常的郁闷，非常的烦恼。”
阿萨不由得点点头。自从罗尼斯主教逼他接受那份工作之后他确实就非常地闷，非常地烦。所接触的事，所面临的任务全都是他根本不擅长不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的，偏偏现在还不能和以前一样按照自己的办法横冲直撞地去解决，几乎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的感觉确实不好过，他感觉连自己的脑筋都好象变得越来越呆滞了。
“罗尼斯老师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喜欢把自己认为的东西强加到别人头上，也不管别人是不是乐意接受，是不是适合做这些。这大概是老年人所特有的固执吧。”
“恩恩。”阿萨又点点头。不由得非常有同感。
“所以我是来帮你的。”这个好心的同学说。
“帮我？怎么帮？”阿萨眼睛一亮，问。
“我代表世上最高尚最尊贵最光荣的魔法师组织——死灵公会来邀请你加入。”
“开玩笑。不干。”阿萨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虽然不喜欢当什么英雄，但是更不想去做僵尸。”
“呵呵呵呵……”巫妖的笑声虽然应该是带着善意的，但是还让阿萨起了层鸡皮疙瘩，好象这满屋的尸体和器官都在这声音中动了起来似的。“我想你这样拒绝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公会的名声的关系吧。请容我解释一下，那些不过是世俗之人对我们的偏见，井底之蛙们对晴空万里的误解而已。我首先问问你，你觉得我们笛雅谷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种问题谁也不会去仔细推敲，也用不着去猜测，吟游诗人和传说中口中的资料实在是举不胜举。阿萨随口就背诵了一段：“满地的僵尸和骷髅，天上全是鬼怪幽灵，没有生机的死地，死灵法师们吃人肉喝人血研究怎么复活魔神……”
“无稽之谈。”维德尼娜又是一阵要让尸体们跳起来的笑声把阿萨的背诵打断。“影旋山脉的最高峰的日出还有飞龙沙漠的海市蜃楼绝对是大陆最美最奇妙的景色之一。从影旋山脉冰冷的高峰到四季如春的平地，再到炎热的谷底，迥异的气候让大陆所有最珍贵最罕见的花卉和植物都在笛雅谷里成片的生长。我敢肯定全大陆绝不会有比笛雅谷更美的地方。至于文化氛围么，我不太好描述，只能够说我们那里有连各国皇帝都难以品尝到的美酒，还有足抵得上全大陆一半皇室收藏的艺术精品，至少有三个会员是最高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
听着巫妖用大概是全大陆最难听的声音把最危险最邪恶的地方讲述成一个最美丽的旅游胜地，阿萨哈哈大笑。这大概是全大陆最好笑的牛皮。这个同学大概也可以算是最搞笑的不死怪物。
但是他立刻又不怎么笑得出了。因为对于他的大笑，维德尼娜只轻轻地笑了笑。
虽然那是张假脸，依旧显得诡异，但是那种淡然自若不动如山的自信却可以让任何人感觉得到。何况一个巫妖，也绝不会是特意来这里讲个笑话给他听的。
“近十年之内，有大概近百个人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笛雅谷，当然途中死在飞龙沙漠和影旋深山中的就更不计其数了。自己找到笛雅谷的大都是大陆最凶恶的罪犯，最变态的杀人狂。杀人不眨眼只是那些人最基本的共同点罢了，他们中有活生生肢解少女为乐的，有收集人的面孔的癖好，也有只因为别人藐视了他就将一整个村落屠戮殆尽的……他们都希望加入传说中的死灵公会，摆脱外面社会对他们的通缉，可以更加大胆放肆地享受杀戮和尸体。不过你猜他们的结果如何？”
“难道不允许他们加入吗？”阿萨问。无论是谁去判断，这些人都好象天生就是死灵公会的预备成员。
“他们不配。”维德尼娜的声音表示轻蔑的时候更难听，如同用锉刀去锉烂铁皮一样。“这些垃圾甚至连把尸体留在笛雅谷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全都成为僵尸或者幽魂，永远游荡在笛雅谷外充当苦力和守卫。死灵公会是世上最高尚的组织，只有最聪明，最卓越，最高雅的人才有资格加入，他们许多在这社会中都是大圣大贤，风流倜傥的艺术家，或者是笑傲公侯的行业首领。”
阿萨真的完全笑不出了。他想起了罗尼斯主教告诉他的三个名字。他问：“帝国冒险者公会的前会长艾格瑞耐尔，商人诺波利诺特，罗恩德斯公国的宫廷魔法师拉玛多。这些人真的都是死灵公会的人？”
“对。”巫妖很坦率，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些想来应该都是罗尼斯老师告诉你的。现在你相信了吧。我们全都是那样的高雅卓越的人，怎么会生活得像乞丐一样贫穷像老鼠一样可怜呢？我们有能力，当然也更有资格享受这世上最高的享受。”
阿萨不得不承认，大概事实确实是这样的。至少据说那位著名的商人曾经买下过一座有上好温泉的旅游城市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安静静地洗澡。不过他还是想不通，问：“可是你们那些名声总不会都是空穴来风吧。明明就是搞弄死灵魔法的组织，怎么会全是那么些厉害的人在里面？”
“我都说过了，那些不过是井底之蛙对我们的妄加臆想。你大概还没接触过高层次的魔法所以还不明白。绝没有任何一种魔法比死灵魔法更高深，更精妙，更有艺术性了。”巫妖挥动着干枯的手指了指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你看看人体，那是多么地精密，多么地完美啊。即使是最优秀的矮人工匠最精密的作品，和一只人的手指比起来简直就粗陋得像坨泥巴。所以不是绝顶聪明，资质绝好的人是没资格学习这种高级的魔法的。而人以类聚，所以说我们这个公会完全是世上最高尚，聚集了最多卓越之士的地方。你加入我们绝对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阿萨沉默着没有回答，想了想，半晌后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加入你们组织？”
“因为你应该加入死灵公会。”维德尼娜的回答语气很坚定，话语却含糊。
阿萨淡淡一笑，叹了口气，说：“我想是因为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还有你们那个漆黑之星的缘故吧。”
幸好罗尼斯主教早就告诉过自己其中的原因了。绕了那么大的弯子，那么多美妙的说辞后面隐藏的真实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维德尼娜笑了，连那双用死人眼睛做的假眼也眯了起来。
她并没有回答阿萨的话，只是淡淡地一下就说中了其中的要害：“罗尼斯老师应该给你讲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大概想得出那是个什么样俗套的故事，无外乎什么邪恶解封毁灭世界之类的吧。”
“难道不是吗？”阿萨感觉到了压力。今天在这个同学的嘴里知道的东西太过于反常了，而且听起来好象还有更让人掉眼镜的东西在后面。
“我完全无须反驳和说明，只请你用自己清醒的头脑想一想就明白那纯粹是无稽之谈了。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把杀掉所有人把这大陆变成一片死地？难道看着满世界的骷髅和僵尸发呆吗？就连最残忍的吸血鬼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吧。何况我们是那样高尚那样一个团体？”
“你们不是信奉那些什么黑暗之神毁灭之神的么？”阿萨继续把故事和传说中的套路搬上来。
“信奉？”巫妖反而看着阿萨问。“难道你还信奉什么神灵？”
“不……”阿萨摇头。
“连你都不信奉，难道我们还会去信奉么？”巫妖的回答有点莫名其妙，但是阿萨却觉得自己模模糊糊地听得懂。“信仰是给内心软弱的人用来支持信念和精神的。真正成熟和心灵强大的人不会去信仰，只会相信，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感。”
“不是毁灭世界……那就是征服世界吧。”阿萨努力想了想，退一步换了个比较合适的理由。
“征服世界？真是太俗气，太没品味了。”巫妖的笑声对这个词表示出无比的轻蔑和藐视。
“征服欲只是年青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激情的特产，或者是自卑情节过重才想超越一切的病态心理的沉垢。真的能够把世界踩在脚下吗？不可能。你还是你，同样还是有喜怒哀乐，而且还活得累。像我们这群洞烛世事，早就超越了凡尘俗世的欲望的人怎么还会拘泥于那些莫名其妙的欲望呢。何况……”巫妖的语气一变，既平淡之极，却又力达千均。“就算我们真要征服世界，也绝不用费多大的劲。”
阿萨吁了口气，终于露出了轻松释然的表情。因为终于可以肯定这个同学确实是在胡说八道了。想不到一个巫妖居然还有吹出这样大的牛皮的本事和脸皮。
但是维德尼娜却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牛皮快破了似的，继续用淡淡的语气往下说着：“用武力去征服人简直就是愚蠢的代名词。操纵黎民百姓或者控制一个国家这种事情，至少远比制作一个极品的骷髅僵尸容易得多了。要知道，人所构成的这个社会是很古怪的东西。无数庸庸碌碌生活在最下层人民们非常地老实淳朴可爱，乖乖地听命于官员和法律，官员和法律又听命于君主，国王。所以只要控制了最上面那几个人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国家，而以我们的能力，智慧和手段，发动几次政变，帮助些容易控制的人谋朝篡位又是什么难事呢？”维德尼娜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却要用滋悠悠的语气，说不出的难听。“甚至只是出于兴趣，公会里的家伙们独自一人都可以随便挑动一场战争。”
阿萨又一次不得不承认大概确实如此，至少罗尼斯主教都亲口说过那个宫廷法师就挑起了公国十年来和周围国家连绵不断的战火。
“即便是让整个国家疯狂起来，让他们去征服世界都不是什么难事。人民不只臣服与社会阶级，关键还会把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都交给宗教，哲学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价值观与信念。我们中间有的是把人心感情了解支配得就像玩积木拼图一样的情感大师，操纵那些痴迷红尘的凡夫俗子简直比驯养狗还简单。只要抓住了这些宗教和信仰的线头就可以完全地控制住他们，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他们会跟着你走向任何地方，即使地狱……”
“好了好了好了……”阿萨宣布投降，在这位同学无与伦比的口才之下他的脑筋已是一片混乱。深吸几口气整顿一下快要沸腾的脑子，重新回到问题的中心。“我承认你们是厉害，确实是高手集中营。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要我加入你们做什么？真的和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没关系我才不会相信。”
“还是那句话，你原本就应该加入死灵公会。”维德尼娜的回答也跟着回到了那个不清不楚的地方，不过加了一句。“至于那些关系么，等你加入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的……”她那双眼睛后面的绿火闪了闪。“最关键的是，你只要一加入我们，你就彻底自由了。什么精灵，什么教会的通缉，在我们面前简直就是废物。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
阿萨长吸了一口气。说了这老半天，终于听到了一句对他最有引诱力也最实际的话了。
“而且也对你解释清楚了我们这个高尚组织的情况，所以你完全不用顾忌什么。我已经连入会手续都完全给你办好了，通过了半数以上的会员的同意，只要你一点头就行。”维德尼娜那双死人眼死死地看着阿萨。“怎么样。”
阿萨的脑筋努力地转动了一下，但是无奈却还是理不清个头绪。
刚才维德尼娜的那些话足够颠覆任何人脑里对死灵公会的既定观念，开出的条件和给他展现的前景完全是美好无比。相对于现在在王都罗尼斯主教手下傻呆呆地郁闷着，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是他感觉得出有些地方仍然是不对劲，到底是那里又说不上来。
“算了吧。”阿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拒绝了。
维德尼娜笑了笑，似乎并不显得有多沮丧。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阿萨。“现在暂时还用不着下决定。这个给你，等你想来的时候直接来就行了。”
阿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突然想起，问：“前些天在围猎场中的那只吸血鬼是你们放出来的吧？能告诉我是谁干的吗？”
“我们大都各行其事，互不干涉的。其他会员做的事我不大清楚。”
“能告诉我这王都里到底谁是你们的卧底么？”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等你成为我们一员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好了。我已经把要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了。现在我要回笛雅谷去了。”维德尼娜自己拿出一个卷轴来，展开后全身笼罩在蓝白色的光芒中。“希望你不要把我来这里的消息告诉罗尼斯老师，那样会使山德鲁老师为难的。”
“这个不用你说了。”阿萨点头。如果让罗尼斯主教知道了死灵公会来邀请他那还得了？也许为了安全起见直接就把他送进地牢了。
维德尼娜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传送光芒中，山德鲁就打开门进来了。看了一眼那蓝白色光芒的尾巴，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不想让我为难你就干脆别来了啊。”
阿萨看着巫妖刚才坐着的地方发了会呆，挠了挠头想了想，转过头去看着山德鲁，问：“刚才她说的都是真的么？”他听得出刚才山德鲁就在门外没多远，自己和维德尼娜两人的谈话他应该全听见了。
“不知道。”山德鲁死气活样地回答。
阿萨看了看这老头皱眉问：“你好象应该是和罗尼斯主教是朋友吧？为什么又接待我这个同学呢？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哪一边都不站。”山德鲁眼睛一白。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山德鲁眼睛一瞪，说：“我怎么知道。”

第四十五章 阴谋
公爵府中，外出处理事务刚回来不久的公爵正在接待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这是万万不行的。”姆拉克公爵一脸为难的样子，摇头拒绝。“艾里的木材，卡伦多的矿藏，西方国家的艺术品交易……这些长久以来一直都是你们家族的产业，怎么可以划到我的名下来呢？而且我手握兵权，这样做也似乎不大合适吧？”
“不是‘你们家族’的，而是‘我们家族’的。”宰相大人更正，他脸上肥肉挤成的表情既热情又亲切，如果说公爵像一个和善的商人，那他就是古道热肠的慈善家了。“公爵大人不要忘记，我们都是一家人。对于你的能力我们一向都是很清楚，很肯定的。让你来经手这些原本也是早晚的事，而且现在又正好人手紧缺，所以请你来主持一下大局。这些不过是我们的家务事而已，陛下圣明，是绝不会见怪的。”他说到‘家务事’的时候语音不自觉地拉得比较重，语气也自然之极亲热之至，好象这确实理所当然没有什么推脱的理由和余地。
“宰相大人，我实在觉得这样不方便……”公爵还是坚持自己为难的立场。
“你怎么还是这样见外呢，就这样说定了。”宰相大人露出有些责怪的样子。但是这并不是反感的外露，而是像打情骂俏一样因为亲切无间所以才表示得毫不遮掩。“就这样吧。克劳维斯等会就可以先来我那里先把文件给你拿过来。”
宰相大人离开后，姆拉克公爵笑了。这是和刚才那忠厚的为难表情恰好相反的一个轻松得意的笑容，他转头对克劳维斯说：“你叔叔他瘦了很多。”
“这段时间里想必他烦得很。”克劳维斯难得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公爵的心情很好，他的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家族里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好几个是手握重权的大臣，他要忙着善后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的儿子摩多那个废物又闯了大祸，伙同一个近卫军军官带了一个近卫小队去杀那个神官，偏偏还是陛下在被那只吸血鬼袭击的时候做这种事。如果不是他卖了老命去保他儿子，那家伙早就该被斩首了。不过如此之下陛下对他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如果再稍微一有什么差错大概连宰相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吧？”
“宰相的位置么……”公爵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了享受的光芒。如同一个美食家在一盘精致的菜肴面前必定先看看先闻闻在脑海里预先酝酿一下感觉一样。“这个位置换人来坐坐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了。你叔叔以前一直是对我颇有点不以为然的，现在居然想到暂时用我的名义来遮风挡雨，说明他真的已经认识到自己是穷途末路了。呵呵……他大概以为我是个很好利用的保护伞，以为这是个好办法呢……”公爵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几乎要笑出声了。“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死灵公会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只是一只吸血鬼就让埃尔尼家族的势力已经一落千里，大概再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克劳维斯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别扭，真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公爵是他的偶像，是他的精神教父，是他所崇拜的权力手段地位实体化具体化了的一个神明。在他自己的潜意识中他就是公爵的一条狗，甚至连狗都算不上，简直就是公爵的影子。
克劳维斯问：“不过通过这一次事件，教会的政治势力突然大增。现在局面混乱，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要急着去做，至少在公众面前必须这样。”公爵摇头。“就像你刚才说的，局面还没有完全明朗。罗尼斯主教一向不过问政事，现在突然变得活跃起来，还有我们那个危险的朋友也大大地露了脸，他和教会一起受到了陛下甚至其他国家的重视。虽然他们的精力好象暂时还没在政治上，但是他们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发展？和军方的势力关系又会怎么样？在这些情况没完全明朗以前我们就绝不能大张旗鼓地暴露自己。”
“是，我明白了。”克劳维斯点头。即便以后公爵把这些话的具体内容忘记了，他都可以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公爵又接着说：“但是我们又不能够真的什么都不做。因为我们的局面大体上是一片大好的。我那能干的女儿，你的妻子居然在那次围猎的危急情况下有完美的表现，这真是意外之喜。陛下居然赐予了她爵位和财政方面的官职，虽然出于保持清廉形象的考虑，我也没过问她，但是毫无疑问以后会对我们很有帮助的。而且现在我手握军权，地位稳如泰山，所以在这样混乱，重新调整局势的情况下，机会比比皆是。我们绝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在行动上要无所不用，把事情朝我们期望的方面推动。”他露出一个很有点得意的神秘表情。“说得明白点，就是背地里耍耍阴谋就行了，用不着把自己搬到台面上去，不能够暴露出是我们的所为。”
公爵叹了口气，像艺术家给自己满意的作品签上名，标上批注一样。“手段是聪明人的特权，成功者的工具，能多用当然就要多用。但是诚信正直这些高贵的品质也是同样美好的事物，不能够荒废。这两者都要皆顾，综合而产生的东西就是‘阴谋’了。”
“我明白了。”克劳维斯心悦诚服地点头。对于这些高明的话语和解释他狠不得想办法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上。刚才他叔叔拱手送来的大礼就是他这种聪明人的战术的完美结果。这远比刀刀枪枪费神费力地去干事情有效果得多了。
姆拉克公爵前天在军方大臣们的会议中，只是很随意提了提埃尔尼家族一直在利用自己的政治势力在商业贸易中垄断疯狂敛财的事。这些事情原本外人是无法知晓的，但是克劳维斯却并不是外人，而且对这些早有留心，所以公爵说的虽然不多，却句句都是要害。
以公爵的口才于机巧，这些话自然是在很合适的情况下，似乎是并不怎么在乎地随口说了说而已。但是一落到一直敌视埃尔尼家族正在找机会痛打落水狗的大臣们耳朵里，他们自然对这个就大为在乎了。于是事情一路顺顺当当发展下来，这些东西不声不响地就自动送入一向光明正大，从不蝇营狗苟的公爵大人手里来了。
现在公爵终于可以很舒服地松上一口气，也提一提精神准备开始大展身手了。并不只是因为这一次的计划将使他的财产巨增，为未来大刀阔斧的大干而做好了的准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把以前的一个巨大的破绽，漏洞想办法补好了，免除了让他寝食难安的后顾之忧。
公爵之前这很长一段时间都把精力完全用在了这种补锅的行动上，所以才在其他领域没有什么动作。既然不能够再对那个知道太多的人动手，他就只有把以前所有为欧福隐瞒情报，资助欧福的所有证据，所有痕迹都消除。这绝对是件麻烦事，甚至对其他人来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不过好在凭着公爵超卓的能力，在花了不少心血不少工夫之下也完美地做到了。
而且现在欧福正努力地和各国打好关系，而且公爵确实没在欧福成立上得到什么天大的好处，拿不出证据之下无论是谁说公爵曾经和欧福勾结都不可能有人相信。
现在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埃尔尼家族的这些产业又可以将公爵的实力提升很大一截，而对于公爵这样的权谋圣明手段高人来说，即便是一丁点的好处都可以发挥巨大的效用。
克劳维斯来到宰相府的时候正是黄昏，宰相大人正在独自吃饭。
“你来了。过来我们好好谈谈吧。”即便是正吃着精美的食物，宰相大人也显得有些疲惫，并不客套地招呼自己的侄子。大概确实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将他的心力耗干，已经没什么余力再用在这些表面功夫上了。
谈话之前，宰相大人先要做的一件准备工作就把周围的数量惊人的仆人们赶走。广阔的饭厅中有着几个厨师，糕饼师和烧烤师，随时准备对付宰相大人一时兴趣而变换的胃口。而桌旁有三个负责切肉的，两个负责斟酒的仆人，另外四个经过专门训练的仆人负责把桌上数量惊人的菜肴用最快的速度挑选出来，以最美观的方式拼装在一个个盘子里，最后还有两个身上的衣服几乎比克劳维斯还华丽，戴着统一的假发，搽着粉的侍从服侍着宰相大人把这些东西送进口里。如果不是要享受这些美妙的东西如何在自己的努力下变得稀烂，释放出味道的话，宰相大人大概连咀嚼也要再找人来服侍了。
这绝不是大场面，不过是每天可见的便饭而已。宰相大人的胃口已经坏了不少，所以一顿也只有四十个菜品，这些仆人也是最低限度的，再减少下去完全就是有辱门楣了。
宰相大人对姆拉克公爵一直以来的藐视大多都是出于公爵缺乏他这样的气派。对于一个吃饭不用仆人伺候，食物也不讲究，还要自己动手拿面包的人，即使他再怎么飞黄腾达，再怎么用豪华府邸用金银餐具的宴会来宴请大臣，骨子里不过也只是个乡下来的暴发户而已。
但是现在形式所逼，不得不向这个乡巴佬低头，宰相大人也显得没精打采，把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帐本和文件还有家族的信物印章给了克劳维斯，颇有点无奈地对他说：“说起来也真是惭愧，你原本是我们家族里年轻一辈最有才华最有前途的人。但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大家都有些疏远你，我也对你有些成见……”
克劳维斯没有说话也没表情，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对家族里的人的冷漠态度。但是他也看得出他叔叔确实是感觉到自己走投无路了。因为人往往只有心灰意懒之时才会不加遮掩地说老实话。
“只要挨过了这段最艰苦的时期，我们家族一样是有翻身的机会。毕竟在朝在野我们都还是有很大的潜在实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留心，在姆拉克公爵身边的时候一定要用心操办这些产业。我已经老了，这个家族以后就要靠你了。”宰相大人一副语重心长的神情，希望用激励的办法让这个侄子从私人方面出发也能够好好的为家族卖力。
克劳维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他叔叔露出了的微笑：“你放心，这个就交给我了。”
“恩，辛苦你了。”宰相大人也是第一次觉得尽管有个败家子的父亲，但是这个侄子实在还是有用的。
转身离开，克劳维斯走在宰相府里宽阔深远的走廊上冷笑了一下。他完全可以领会他叔叔的意图。不过现在他手里捏着那些代表家族权力的东西，并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和欣慰，甚至不去盼望什么。他知道自己和公爵用不了多少时间和功夫就会把这些文件和印章变成和埃尔尼家族完全无关的东西，他心里全是复仇的成功和满足感。
按照家族的规矩那些东西原本应该是他父亲的，然后再传给他。不过因为他父亲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家族才不得不把这些交给他叔叔，准备换一房当家人。而他也因为父亲的缘故受尽了族人的排挤和冷眼。
他完全不期盼他叔叔口里讲的那些什么家族传到他手里的那些话，即便是在潜意识中他都不会兴起一丁点反抗公爵的意思。一则是很清楚实力的差距，就像兔子不会妄想自己能够吃掉一只狮子一样，最重要的还是他在精神上都完全是公爵的手下，附属了。
旁边一间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叫还有殴打声把他的思绪打断。克劳维斯皱眉听了听，走了过去。
天气并不热，但是这个房间里的人全部一丝不挂。几个女子在那张巨大的床上缩成一团，发着抖看房间角落里一个男子在殴打一个女子。
男子四肢瘦弱，看样子并没多大的力气，但是却像一条发了疯的狗般在那女子雪白的躯体上又咬又抓又撕又踢又打，一边打还一边叫喊：“我叫你做你敢不做，打你你还敢挡……”女子不敢抵抗，只能够勉强护住脸，一边哭一边惨叫。
“你来我家干什么？”宰相公子盯着突然出现在门口克劳维斯。这次他父亲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也好好教训了他一顿，还亲手打了他。这是他出世以来第一次遭受到的教训，这让他恼怒如狂，只有把火发泄在这些女人身上。
克劳维斯懒得回答，只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好象示威一样。以前这废物也经常用各种方式向他示威，就仗着他父亲握有的这些东西。
废物也是知道最近的情况的，没有对这个示威表示什么敌意，只考虑了一下，突然说：“你进来，我们商量点事，你帮我个忙。”
克劳维斯走了进来，虽然肯定没有帮忙的意思，但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这废物第一次对他有所请求。
“滚。全都给我滚。”摩多一脚踹在那个挨打的女人的脸上，把所有的女人都赶了出去，这才对克劳维斯说：“把你手下那圣骑士团的几十个人借给我，我去杀个人。”他狠得声音表情一起扭曲了。“我一定要杀了那家伙，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就为这事我爸爸打了我，你知道么？他打了我啊。”
克劳维斯只是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废物终究是废物，这次居然还没受到教训。而且圣骑士团是什么样的队伍，怎么可能用于私斗？
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废物的口气，依然是那么狂妄，似乎自己非帮他不可似的。他冷笑了一下：“我凭什么帮你的忙？”
摩多的口气丝毫不软，更开始有点居高临下，好象能够帮这个忙也是他所赐予的一种荣幸。真正的纨绔子弟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耍脾气都要不可一世。“你不要以为现在我们家的情况不好就怎么样。我告诉你，以后我们家族东山再起了，还不照样是我父亲做当家的。你以为你那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父亲有那个资格么？而最后家业还不是得传到我手里来。所以你现在和我站在一边是绝对没错的。”
克劳维斯高兴地冷笑了。他冷笑是讥嘲面前的这个蠢货，高兴则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站在胜利者的颠峰藐视这些现在看来只是可笑的示威了。
“你不敢！”宰相公子尖叫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那个老婆和他可是旧情人，你和他比起来连个男人都不算。他有着主教大人罩着你就不敢去动他，你这个废物，懦夫！”
克劳维斯两道剑眉猛地往中间互相碰撞了一下，眼睛里也撞出了火花。但是他立刻就闭上眼，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克劳维斯睁开眼睛，火花已经隐藏到深处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行。我不想帮你背黑锅。”转身就走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摩多追出门来，但是克劳维斯几个大步就不见了，他只有愤愤地转回去。“给我记住，以后可有你好看的。”突然他的光脚踩到了地板上的一小块东西，拣起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雕刻得很精美的一面印章，上面有着克劳维斯的名字，还有圣骑士团的圣十字花纹。
“算你识相。”摩多看着克劳维斯离去的方向哼了一声。

第四十六章 刹那芳华
艾里城有报告传来，说是那里的异教徒组织日渐猖獗，请教会派人去处理。
在那件吸血鬼事件的余波之下，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笼上了一层恐怖阴影，仿佛后面随时可以杀出铺天盖地的骷髅僵尸鬼魂。所有官员，特别是皇帝陛下的神经都绷得像上紧了的弦，稍有异动立刻大声大响。这种情况下有了任何和什么异教什么怪物有关的事情，当然是要请神职人员去驱邪祛恶了。
这种事情当然是落在了阿萨的头上。一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信任，二是罗尼斯主教的力荐和操作。
罗尼斯主教立刻把阿萨叫到了魔法学院，给他安排任务。
“在你上次围猎立功之后我曾经和大神官们透露过让你晋升大神官一职的意向，但是他们都不赞成，尤其是库斯伯特，更是极力反对。不过这也难怪，他们的位置都是在魔法学院里辛苦了这么多年熬出来的，眼看着你这么年轻，又没有资历，却立刻就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确实是难以接受的。我可以直接提拔你做神官，但是晋升大神官却需要我和三位大神官向教廷共同推荐才行。”
“所以这次是你的好机会。艾里的异教徒闹得很厉害，似乎是由于低语之森出了什么事，你去处理这件事应该会更合适。如果你能够干净利索地处理掉那些异教徒，那么我推荐你做大神官其他人再也不能反驳了。”
阿萨暗自皱眉，只是现在这个神官就做起来都感觉麻烦无比，前面再加上一个‘大’字的话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只要你一身为大神官，我也就可以和精灵们摊牌了。”
“关那些家伙什么事？”阿萨都差不多忘了这些家伙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是那个差点被他掐死的精灵少女。
“大概现在王都是整个大陆唯一一个没有通缉你的城市。我已经叫下面的人从冒险者公会和盗贼公会里把你的通缉令收缴上来了，也通知他们禁止再接受对你的通缉。”罗尼斯主教从抽屉里拿出了十多张阿萨的画像。
阿萨拿起一张画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通缉令。精灵们的手都很巧，线条很细腻，恰倒好处地把他的样子勾勒出来，阿萨禁不住点头赞叹：“画得很好啊，至少比我本人好看。”
“只要你的身份能够得到教廷方面的承认。那时候精灵们的通缉等于废纸一张了。”
光明教会的影响力和精灵族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巨兽一只小兔子。精灵族即便把自己那可怜兮兮的财产全部拿出来当作赏金去通缉一个教会的大神官，冒险者和赏金猎人们也宁愿直接去抢劫算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再向精灵们提出让他们加入我们联盟的建议，那就由不得他们不接受了。按照他们的天性原本是不屑和人类联手的。但是你对他们来说又是必不可少的，不能够抓到你，就只有帮助你和你站在一起。而有了精灵族的加入，我们的实力就大多了，再联合周围国家和帝国一起要求教会支持我们对付死灵公会，教会就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哦，这样啊。”阿萨点头，虽然复杂点，但总算弄明白了。
“因为这次的任务很重要，所以我打算让罗德哈特和你一起去，协助你完成这个任务。”
“哦？他已经回来了吗？”阿萨已经很有段时间没见他了。虽然确实是朋友，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但是阿萨总觉得和他之间不怎么对口。
“他这段时间在其他地方对付异教徒，成绩相当不错。这是个很能干，也会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他一定可以帮你很大的忙的。对了，上次艾里那里的地方官和钦差大臣被异教徒杀死的事你们顺便去把他解决了吧。那又可以给你的政治资本加上一笔。”
阿萨不动声色地看着罗尼斯主教，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对他说过钦差大臣那件事。不知为什么主教大人却好象很肯定这件曾经轰动帝国的无头大案他可以像吃个包子一样顺便就解决了。他试探着问：“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又没什么线索，那个凶手应该不大能够找得到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罗尼斯主教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找当然是不容易找到的，但是你可以造一个出来啊。反正那里的异教徒那么多，找几个合适的对象，编造点合适的故事和证据，那自然又是大功一件。”
“哦，原来如此。”阿萨点点头。
“你是不大适合安排处理这些事的。我会对罗德哈特说一下，让他好好安排的。”罗尼斯主教眉头一皱，看着阿萨问：“你怎么了？我发觉你好象一直很心不在焉。”
“没有……大概是有点累吧。反正详细事宜你和罗德哈特商量就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离开罗尼斯主教那里后阿萨直接来到了图书馆的资料室。相比罗尼斯主教的计划，他更感兴趣的东西在这里。
但是从中午找到下午，翻得肩膀都痛了，阿萨只在厚厚的卷宗和记录中找到了三次‘维德妮娜&#183;特&#183;格芬哈特’这个名字。
不过这并不能够说明什么，三次都一样，都是记录在魔法学院的学员的名册里。这个名字和其他无数名字一样毫不显眼地摆在一起，只是能够说明魔法学院确实曾经有过这个人而已。而其他说明这个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有什么样经历的资料却完全找不到。
不管怎么说，一个曾经是光荣的魔法学院学生而后来却改行去当巫妖的人绝不会是默默无闻的。大概这只能够说明她在魔法学院里的资料大部分都被删除了。学员变做了死灵法师，这确实并不是个值得纪念的事情。
阿萨合上满是灰尘的册子，摇了摇酸痛的颈项和胳臂。来图书馆资料室想看看那位奇怪的同学到底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想不到却毫无所获，失望无比。
虽然二十年并不算很久前的事情，应该是有人知道的，魔法学院里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看见他还要恭敬行礼的人多的是，不过阿萨却不敢开口乱问。这说不定是魔法学院的禁忌话题，如果自己胡乱发问，别人万一向罗尼斯主教禀报那就麻烦了。关于维德妮娜的事情似乎总可以让主教大人很过敏的。如果让他知道那个危险的同学曾经和他接触过，还邀请他入会，那最轻的结果都是一长篇教训和劝导。
但是好奇心却像只静不下来的猫一样在心里又挠又抓。正在这个危急难受的时候，侯爵出现在了资料室，他是来向罗尼斯主教辞行的，他准备过两天又要出去旅行了，顺便来和阿萨说一声。
阿萨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很合适询问的对象。侯爵在二十年前在魔法学院也是很出名的风云人物，而且感觉上他似乎也并不是个会去向主教大人告密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侯爵听了阿萨的话后显得惊讶，看着他问。
阿萨随口回答：“恩……只是偶尔听到，听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所以我来这里查查看，想不到却查不到。你知道她的什么情况么？帮忙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侯爵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这个表情对于他这个充满了活力和灵气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罕见的。他走过去照着书架上的检索从密密麻麻的书柜中翻出一本书来。
从封面上看这就只是本平常之极的神学书籍，魔法学院的学生大都要学习这种东西的。而这本书上面厚厚的灰尘表示已经有多年没有人翻阅过了。侯爵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到了其中的一张插图。
插图是幅半裸的圣母像。雕版匠们无疑在这个伟大的像上倾注了许多心血和工夫，上面的线条极尽精细美观。玛利亚一脸的慈和，温柔的神情栩栩如生。
阿萨正不明白这幅圣母像和一个巫妖会有什么联系，却看见侯爵把这幅插图翻转了过来。
插图的背面原本上空白的，大概是出于对圣母的尊重没有把铅字烙印在她的背上。而这原本是敬畏的空白地带上，有着一幅画。这是个女子侧背面的画像。好象是用铅笔炭笔之类的随手勾画的，线条并不是很细腻，纸张也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只是这样一幅画，但是阿萨一见之下立刻被震住了。
正面那圣洁精细的雕版和这幅画一比较，立刻让人觉得那不过只是木头铁块这些蠢物去沾了一下墨然后压过来留下的污渍而已。
那些黑色的线条完美地构成一个女子绝美的形象和风韵甚至还有飘逸灵动的气质，碳墨在白纸上的没有最轻微的一处是闲着无用的，每一点痕迹都无不在强烈地倾诉这个女子的风华绝代。
如同古典雕塑一样绝好的身段比例，清晰明朗的面部轮廓分明无比又有柔情似水的韵味，一头长发散散披开在背后，分明是粗糙的炭笔，却可以感觉到那发丝柔软顺滑的光泽。这些已经很美的地方用更广阔更深远的和谐的美感组合在一起，任何人一看之下，除了震撼之外再无路可逃。
这美是俗世中的至高，足可以让任何男子拜服迷醉，女子也不得不让崇拜与敬佩把嫉妒之心压下去。这画并没有画出这个女子正面的五官，但只是这样一个侧面就足够让所有观者倾倒。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二十年前所画的。”侯爵眼睛里全是青春焕发的光芒，感慨地缅怀。
“……真是太漂亮了。”阿萨啧啧感叹。他既惊叹于这个女子之美，也佩服侯爵的能表达出这样美丽的手。他本人当然是对绘画什么艺术什么都狗屁不通的，但是一看这幅画就立刻感觉到了震撼，不过也有点遗憾。“不过为什么不画正面，这样看不见模样啊。”
“我这样一双被酒色世俗腐坏了的拙手，哪里能够表达出她那绝世的容颜呢。”侯爵看着这幅年轻时代的作品，连声音也全是年轻人的沉醉在感情中的那样悠扬迷醉。
“那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了。”阿萨点了点头，他能够感觉到侯爵那每一条笔画中的感情。这样一个绝世的美女也确实值得侯爵这样的风流才子倾心。
“我曾经向她求婚，每种能够收罗到的花都用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在王都郊外原野上拼成了一句‘我爱你’。”侯爵那两条漆黑细长的眉毛下深邃俊美的眼睛里泛出酿着回忆之酒的波光，足可醉倒任何胆敢直视的女人。而试想一下这双眼睛再抹去边角的些微鱼尾纹，配合侯爵那有点阴柔之美的英俊，倒退到那年轻时候的话阿萨甚至怀疑连不少男性都要中招。
阿萨摇头感叹：“每种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你的精神可真够好的啊。”
“我就是恨我的精神不够好，不能把这项工作完全亲自完成。那动用了几乎全国的花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花费数千枚金币。拼成的字必须骑着马顺着字迹跑上一遍才看得清楚。不过她看了只是一笑。你知道么，就是这一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阿萨震惊在这堪当作传奇和诗歌的罗曼史中，神驰二十年前，去体会那绝世美女的容颜和侯爵同样绝世的求爱。发了会楞，终于想起了原本要问的事情。“不过这样的美女和维德妮娜有什么关系吗？难道……”难道是自己那个同学嫉妒这个美女的美貌，把她害死了，或者毁了她容吗？依据维德妮娜的身份，阿萨下意识地就得出这种作奸犯科的险恶推论。
侯爵的话语很温柔：“这画上的人就是她，就是我二十年前在魔法学院的同学，王都，不，是第一美女，维德妮娜&#183;特&#183;格芬哈特。”
嘴边的咬合肌一下就完全失去了控制，阿萨张大了嘴，完全闭不上了，眼珠子差点和舌头下巴一起掉下来。
阿萨觉得自己的脑筋一下就成了欧福城里的那种杂煮，翻滚沸腾着又粘稠糊涂，味道强烈却又滑腻难明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两种极端的印象再怎么运用理智的力量也难以糅合，完全不能把这样一个风姿卓越无双的女人和那个连丑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恐怖恶心的巫妖联系在一起。他曾经在低语之森划破过她的面具，看到过她的那骷髅般枯萎恶心的半张脸，而现在这幅画上的那张侧脸确实又是那么美得惊心动魄。一边是红尘俗世中的天使，一边却是活生生的恶鬼。
“怎么了？”侯爵看着他过激的表情问。
阿萨用尽全力把心绪和话语控制了一下，问：“那这个人……以后又怎么样了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从没听到过她这样的人，而在魔法学院的记录上也只找得到一个名字，而没有任何资料呢？”
侯爵叹了口气，开始用一往情深的声音叙述他心上人的事迹：“她是皇族的人。但是她这样一个人，什么样的身份都没有任何意义了。论魔法的天赋，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从初级魔法师升到中级只花了一个月时间。论头脑，她更是聪明绝顶，她从不参加神学研究和辩论，不过我这个辩论冠军私下和她辩论的话从没有赢过的，她说她早已经看完了所以的神学和哲学著作，发现这些不过都是胡说八道而已。不过这些聪明才智，独到的见解和她的美貌风姿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陪衬罢了。当时举国上下所有最杰出的英雄少年都拜倒在她无比的魅力之下，只为能够得到那的一颦一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视若无物。但是她却似乎只专心在探求真理和魔法之道上。因为万中无一的资质，所以连罗尼斯主教也破格收她为弟子。只不过年纪刚过二十，就几乎要晋升为皇家首席大学士了。”侯爵的声音突然一落，这些传奇嘎然而止。“但是，突然她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阿萨追问。不过他却知道那不应该是死了，而大概是成为巫妖加入死灵公会。
“不很清楚。我刚从桑德菲斯山脉回来就听说她死了。罗尼斯主教宣布说她是因为触犯了魔法学院的禁忌，擅自去进行一个禁咒法的实验，结果实验失败，她死了。那次实验的后果非常严重，我记得连大教堂都全毁了，魔法学院几乎一半的建筑都成了废墟，人也死了很多。大概是为了顾及教会和皇家的名声吧，罗尼斯主教和当时的皇帝陛下就把她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而且下了禁令，严禁再谈论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任何事。”
阿萨突然想起了罗尼斯主教曾经有过的那番感叹，感叹一个走入歧途的人。原来那个人就是她。但是其中的缘由和过程是如何却无法得知了。
阿萨问：“你好端端地在那个时候跑去桑德菲斯山脉做什么呢？”
“我去找一朵只有在那里才开的毒龙花。那是大陆上最美丽的花朵，传说中只要以这个花朵来求婚，没有少女不被打动的。”
“那你是去拿来……”
“她看了我为她准备的无数花朵后说，这些花都是别人的手载出来的，世上早有无数人看过，她想看一看那朵传说中的毒龙花，于是我就到桑德菲斯山脉里去找了。”
阿萨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像一个女人求婚就独自一人往那里面跑，连我都只能够说你脑袋有问题。”
桑德菲斯山脉是大陆中最为危险的地域。即便是双足飞龙和蛮牛出没，到处是毒虫的蜥蜴沼泽和那里一比，立刻就成了风和日丽的好山好水了。即便是大陆最顶尖的旅行家和冒险者都不敢轻易涉足那里。
“穿越蛮荒高地进入到桑德菲斯山脉和寻找一共花了我近一年的时间，中间差点死了好几次，但是还是让我终于找到了那朵花。我摘下花，一直用冰系法术将之封在寒冰里保存。但是当我回到魔法学院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地的残骸，连她的尸体都没留下……听说她死了以后，我整整在那废墟里发了三天的呆，那朵花失去了冰封的保护，暴露在这俗世的空气中，在我怀里完全枯萎消失了……”侯爵在最后回忆中沉默着不说话了。
阿萨也随着侯爵一起沉默了，一半是因为对侯爵哀伤的共鸣，一半是因为脑海里现在强烈的有了个念头。维德尼娜留给他的传送卷轴还在山德鲁的大屋里，他想去笛雅谷见这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同学，亲口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令她舍得放弃那样绝代风华的美丽，选择成为一个连丑陋都没资格的不死怪物。
如果侯爵知道了她没有死而是成为了一个巫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阿萨禁不住看了一眼侯爵。
沉浸在回忆中的侯爵的表情并不哀伤，那已经超越了哀伤，而是一种死寂的空虚和茫然。他默然了半晌，轻轻说了一句：“再见，我走了。”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萨压下了叫住他，告诉他事实的冲动。也许他不知道对他才是最好的吧。
回到了大屋，阿萨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是没有去拿那只卷轴，而是问山德鲁：“你认识成为巫妖之前的维德尼娜吗？”
“认识啊。”山德鲁半死不活地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她到底为什么会来死灵公会，会成为巫妖……”
山德鲁的眼睛突然抬起看向阿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什么夺人的光芒，威严的气势，但是就只是这样一看，阿萨立刻不自觉地就住嘴了。
“我发现你这小子越来越讨厌了，打听别人的隐私做什么？”山德鲁的脸色和语气并不严厉，好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阿萨却觉得很不自在。
“我只是好奇……”
“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的好。”山德鲁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在他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 埋伏
阿萨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使用那张传送卷轴。
虽然维德尼娜的承诺确实很诱人，他对这个同学也感到非常地好奇，因为了解过她曾经作为人类身份而不再有了那么重的戒心，但是他还是没有去笛雅谷。
道理很简单，卷轴放在那里并不会过期，但是只要他一旦真的去了笛雅谷那可能就再也会不来了。不管那里是不是如同维德尼娜所说的天堂，即便是真的天堂，去之前也必须谨慎。有人曾经说过：虽然大概可以肯定是个好地方，但是去了就回不来了，所以还是不妨尽量迟些走的好。
笛雅谷绝对不是真的天堂，但如果一旦去了之后再想重新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同样也是不可能的。何况那毕竟是死灵公会，维德尼娜说得再好听，但是那数百年的险恶名声足够让最大胆的人也要考虑再三。
不过心里知道自己有了这条后路，罗尼斯主教给他安排的那些事情好象也不那么讨厌了，知道自己其实随时可以脱离这种环境，反而可以抱着点轻松的心态来面对。也许自己明天就到笛雅谷和这里的神官生涯和罗尼斯主教和魔法学院和这个王都永别了，那么多待段时间，多看看也是好的。
根据罗尼斯主教的安排几天后就要出发又去艾里了。阿萨觉得很有点好笑，主教大人居然像一个老道的政客一样懂得栽赃嫁祸来获取政治资本，而他任命去抓凶手的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过这些具体事情如何操作也用不着他来担心，罗尼斯主教应该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对罗德哈特交代好了的，他这个主角似乎就像上饭馆一样等着烹调制作好了的成果端上来就是了。
大屋中，阿萨懒洋洋地为即将出发收拾东西。山德鲁同样懒洋洋地在石台上拨弄着几个头颅。
“我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山德鲁突然开口。“到底是留在这里呢，还是听去笛雅谷？”
阿萨很有点意外，这老头极少主动和他说这些比较正经的事。看着山德鲁的神情动作，慢腾腾地木木然，依然还是那样地半死不活似死非死，好象只是顺便想起随口提起。
阿萨叹了口气，也是似死非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这段时间确实非常地迷茫。他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横在面前的毕竟不是吃不吃一个面包这种轻松选择。虽然总觉得郁闷讨厌，但那毕竟是主教大人附注许多的希望据说还是关系大陆和平安全的重大计划。而且唯一的另一个选择也并不是什么轻松事，按照罗尼斯主教的说法，那也关系到大陆的安危。即使他脑海里再没什么责任感再无心什么大事，面对如此重大的选择，那也不是说放下就可以关我鸟事的。
山德鲁叹了口气，摇头说：“你这样娘娘腔的臭小子，罗尼斯居然会想起让你做什么英雄担当什么大责任，看来他的脑子也快进水了……”
阿萨耸耸肩膀说：“其实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什么英雄去担当什么的。”
山德鲁摇头，啧啧有声。“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天下第一的苦差事。风险高，压力又大，工作时间还不规律，又累，又费精神，看起来光荣得很，其实却狗屁不如，简直是世上最讨厌的工作了。而且干这一行不只要心思敏捷，还要飞扬勇决心狠手辣屁眼黑，只看你现在为这一点鸟事就为难成这样的窝囊像就知道你是绝对干不下来的。”
突然外面有人把大木门敲得乓乓直响，一个女声在高喊：“有没有人在啊？”
阿萨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了。不过他很奇怪，她怎么居然会找到这里？他朝门那边走过去，对山德鲁说：“是找我的。”
不料山德鲁却眼睛一瞪说：“听到女人声音就以为找你的，你怎么就知道是找你不是找我的？”他走过去把木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用好象很温柔的声音问：“请问是不是找我啊？”
但是结果肯定是让他失望的，他回过头来朝阿萨大声说：“那个搬尸体的臭小子，有人找你。”
阿萨走了门边，看到叫门的果然是妓女璇。他皱眉问：“找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不喜欢招摇，他这个神官虽然也是当下的红人但那只是局限在魔法学院和朝廷高层，不用说这种璇这种升斗小民，就算是普通的官员都不认识他。他不会对璇说出他的真正身份也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住在这个地方。
“切，我怎么不知道。”璇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的随意娇媚。“我上次跟着你看见过你往这里走呢。”
“真的吗？”阿萨皱眉，依然觉得奇怪。即便是一个高级的盗贼要跟踪他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何况是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妓女小姐眼睛一瞪，说：“我不能找你啊？反正有事找你，你出来嘛……哇呀！”她突然看见了木门里面的光景，吓得跳了起来。“这……这是什么地方？”
山德鲁在一旁做着鬼脸说：“他是帮我搬尸体的小工。这里是王都的停尸房，所有死了的人都归我管，你以后也会归我管的。”。
妓女小姐脸色煞白地用手拍了拍自己露一半在外面的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要不要进去慢慢坐着说？”阿萨问。
“快出来快出来，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让你帮忙，跟我走就好了。”璇没理会山德鲁，拉着阿萨往外走去。山德鲁在后面喊着：“放心去吧，你马上风死了的话我会帮你善后的。”
“你暂时不要管做什么，反正跟我走就行了嘛。”妓女小姐挽着阿萨的手拖着他走。大屋本来就靠近城边，不一会两人就走到了王都城外，渐渐地越来越远。走到一处茂密的小树林外，璇直接把阿萨拉了进去。
小树林里很静，阿萨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手臂碰到了璇的胸脯，瞥一眼看见她粉红的脸蛋，心里忽发奇想：不会是想要我来这里和她做那个吧……连忙对她说：“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还要……”说到这里，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冒了出来。
如同冰水从每个毛孔往身体里面灌的感觉。这是对危险和杀气的直觉！
阿萨的精神猛地收缩，绷紧。但是他的身体却软了下去。
几乎就在感觉到危险的下一个瞬间，另外一阵更实在，更奇怪的感觉开始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
他的双脚突然变得很沉重，不只沉重，还有麻木和虚弱，这阵虚弱一旦开始就立刻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身体里蔓延，肌肉飞快地一块接一块酸软下去。脚一沉沉，腰立刻软得支持不住身上的重量要弯下去，然后虚弱感飞快地上升到胸间，连肺的呼吸都失去了力量，心脏也似乎懒得动了，头感觉仿佛也又大又重，脖子快支持不住，他感觉到晕。
这感觉在身体里传送的速度之快，从脚部开始有这个感觉时他刚眨了一下眼，但是眼皮刚一合上的时候全身就都软到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虚弱和迟钝的双重诅咒，而且等级之高，魔法学院里也绝找不出五个人以上能够释放这样快速而且效果惊人的诅咒法术。即便是一匹马，这样的诅咒也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把站立的力气都给它侵蚀掉。
而这个时候茫然无知的璇还扯着他的胳臂拉着他往树林里走。
太大意了。自己居然白痴一样这么简单地就掉进了一个致命的陷阱里。璇确实是对他没有丝毫敌意，也对他丝毫没有威胁的，所以他对她没有丝毫的戒备，但是却忘记了她也许会被人利用。
脑袋已经昏了，但是阿萨还是听见了五把剑同时撕裂空气的声音。身体即便是再虚弱酸软，他的精神却在危机的激发下全部坚硬，棱角分明。
五个人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从五个方位突然出现，五把长剑像空气里突然闪出来的霹雳，刚才还踪影全无，一出现就已经是迅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闭目地朝他劈了过来。
这五把剑刺来的速度，角度和时机都无懈可击。何况他现在还脚麻身软头晕，更何况还有一个人正挽着他的手。
阿萨抡起手臂，用所有残存的力量把茫然不知的璇扔了出去。她刚好从剑光的空隙中飞了出去。但只是这一耽搁，阿萨自己就已经完全没机会躲闪了。
五个方位夹击得天衣无缝。五个剑士出手的时机，速度，甚至手腕上的轻微颤抖都互相呼应，只是这五把剑，居然合成了一张网。不论是他前进后退左躲右闪这张剑网眨眼就会在他身上收拢，合并，让他多出十个窟窿。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力量去躲闪了。
‘轰’的一声巨响，阿萨被自己火球的气浪抛上了天，下面的五个剑士也被爆炸弹开了。这是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记起来的没办法中的办法。虚弱和迟钝只能够影响他的肉体，无法也桎梏魔法的释放。
能够感觉到自己背部的肌肉几乎被震得一塌糊涂，一根肋骨也断了，喉咙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这个火球所用的力并不是非常大，魔法力依然还可以立刻凝聚，阿萨手按在了自己身上，先是驱散法术，然后是治疗法术。
伤势好转，虚弱术被驱散。身在半空，他看到了下面那个为他准备好了的埋伏圈。
人并不多，只有十二个人，十一个手提长剑的剑士和一个魔法师。但是阿萨却感觉到了几乎绝望的危机感。
这十二个人所站立的位置很精确，可以将被引进来的他用最有效率的办法包围起来，也可以发出最有效率的进攻速度。而能够完全隐瞒住自己的气息，即便是这样预谋好了的埋伏也能够在出手之时才散发出杀气，这十二个人绝对是一流的。
几乎就在阿萨开始下落的同时，靠得最近的三个剑士已经飞身朝他落下的方向扑了过去。他们没有因为这想不到的躲避和爆炸而震惊，第一时间采取最有效的攻击，没有丝毫的迟疑怠慢，明快决断。这是高手风范。
阿萨还在半空，首先到的第一把剑的锋锐已经快触及身上的衣服了，他把这一剑一把抓住，紧握剑身，一扭，夺剑。
入手的感觉毫不着力，剑士在他夺剑的时候已经弃剑。手握剑柄是绝拗不过握住剑身的手的，该放手时则放手。而当阿萨夺剑的那一扭劲力用空，手臂已经后续无力之时他又重新握住了剑柄发力朝前猛刺，该出手时又再出手。这绝对是真正的高手。
手臂扭动的力量已尽，手中的剑正努力要冲破手的掌握朝前继续突进。阿萨用力猛握，剑身在他手掌中粉碎，剑断——断剑继续朝他脸上刺来，而另两把剑风驰电掣地已经杀到了。阿萨双脚落地，手一挥，掌里的断剑碎片朝这两个剑士的脸上抛去。
扑通。被阿萨扔出去的璇这才摔在地上跌得昏七素八。
对着迎面飞来的剑身碎片两个剑士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两把长剑依然一往无前地刺了过来。他们清楚刚落地的阿萨正是最不容易躲闪招架的时候，所以才会用这个办法想要缓上一口气。他们的这些行动表达出来的则是团队作战中最重要的因素——奋不顾身地抓住任何机会。这不只是高手，还是真正的千锤百炼的战士。
扑哧。两把长剑不负所望地刺进了阿萨的身体。这是极快极准极稳的两剑，阿萨只能在剑锋入体之时尽力转动身体把把剑锋带离致命的要害地方。但是这两剑在他身上留下了两道又长又深的血痕，血立刻就涌了出来。衣衫尽湿。
成功命中目标的剑士一个直挺挺地倒下了，碎剑片直接穿过了他的眼睛冲进了他的脑子差点从后面破开了出来。阿萨这一扔绝不只是简单地吓唬人的拖延而已。而另外一个的脸上已经镶满了碎剑片，片片深可见骨，几乎将他的脸削得七零八落。
这张破碎的脸上依然就只有一个完整的坚定而冷竣的表情，仿佛这不过是和自己无关的皮蒙的肉和骨头的东西而已。上面那双眼睛只盯着阿萨的身体，里面的所有精神就只有如何控制着武器机不可失地继续在这个身体上留下更有效果的痕迹。
这钢铁般的心志才是战士真正的战斗力所在。生死相搏中最致命的不是肉体的软弱而是精神上的犹豫，只有在被割断喉咙的时候也能全心全意地去刺穿对方胸膛的人才会是最有机会胜利的人。
剑士刚从阿萨身体上掠过的剑又横削出去——血花飞溅，这一下深可见骨。但是剑士却楞了一下，因为削中的却是他同伴的身体。阿萨终于抓住了那只握着断剑刺来的手臂，在捏碎他的腕骨的同时也把这个剑士扯可过来替自己挡了这一下。
面对这样的几个高手，挨上这不轻的两剑的代价而抓住其中一人是值得的。拉扯着对方的身体做武器和盾牌，这是阿萨在多次以少对多的情况下总结出来的很有成效的战术。这样面积巨大的盾牌非常有遮挡的效果，而且看见同伴在自己的攻击下血肉横飞，这对任何人的斗志都是巨大的打击。
砍中同伴的剑士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立刻重新举剑又砍来，阿萨继续拉过那落入他掌握的剑士去抵挡这一剑。论力量，反应和感觉等身体素质他都是占着绝对优势的，所以才可以这样将敌人活生生地拉来扯去地当作盾牌。
喀嚓。剑锋毫不留情地砍入肌肉劈断骨头，将那只落入阿萨掌握的手臂齐肩砍了下来。
剑士这一剑干净利落地把自己同伴的手砍掉，顺手一拉将他扯了过来。他看得出这个同伴如果继续在阿萨手中的后果。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像劈一条木材一样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同伴的手臂，救了他一命的同时也让阿萨的企图完全落空。
断臂的剑士脸早已经扭曲，但是没有哼上一声，捂着自己的断臂踉跄着跑向魔法师的位置那里去治疗。
阿萨手握着手中的断手一楞，心下一凉。
这里每一个人的水平都足可算进一流高手之列。剑术不在话下，关键的是心志和斗志还有判断能力，这些都绝对无可挑剔的。这样的对手即便是单挑都非常棘手，何况他们互相之间的配合更到恰到好处。
刚凝聚魔法力要使用一个治疗术，那阵强烈的虚弱感立刻又在身体里席卷而起，这一个魔法只得换作驱散术。
驱散术的效果过后身体依然感觉到一点虚弱，这是真正的虚弱，那两剑造成的伤口很深，血一直在不停地留。
这个魔法师依然和阿萨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并没有急着要使用什么攻击性的法术。距离和树木使任何直接攻击命中的可能性都不大，而且大法术更有误伤同伴的危险，于是他就一直使用那效果巨大的虚弱和迟钝术。这已经足够了，阿萨不得不把所有的施法机会全用来驱散，无论是谁身中那样的虚弱术都不可能还有战斗力。
虽然这只是他遇到伏击中敌人最少的一次，却也是最凶险的一次。
就在他驱散的同时，第一次出手的五个剑士还另外别处的三个已经飞快地呈一个圆形把阿萨围在了中间。所有的人都看得出这个对手绝不是随意地单独进攻可以对付的了，必须用最有效的攻击方式。剑士们的位置站定，九个人开始同时出手。
这无疑是精心研究过再经过千百次战斗磨练出来的集体攻击的阵势，九把剑各自为政而又互相呼应着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气大网朝他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同时，那要命的虚弱术也又翻江倒海地重新在他身体里蔓延开，他绷紧的肌肉飞快地软瘫下去。
这确实是最凶险的一次，而且更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阿萨猛地把所有的精神，魔法力通过冥想都收拢到了一个点，然后和以往的一样发疯似的爆发出来。身体里力量和意志的狂涛骇浪立刻将虚弱法术挤了出去，他的喉咙发出一声不大像人的尖号，冲向笼罩过来的剑网。
阿萨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剑锋上是如何地被撕开，分裂，发出呼啸。冥想的感觉已经发挥到了颠峰，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察觉周围哪里有能够让他穿越过去的空隙。只是九根并不宽大的铁条而已，但是却有把这方圆十多步的范围中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感觉，看去明明疏可走马，剑气和剑势却是密不容针。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每一个他可以纵跃的路线都是死的。这九个剑士的步伐，身体动作，连呼吸都体现出一种微妙的共同节奏。无论位于中心的他如何躲闪，这九把剑都会像排练过的舞蹈动作一样相互呼应又分工明确次序井然效率十足地有拦截有牵制有直刺有横砍有斜劈，他绝对无法完全躲开。只要中了任何一剑，身形有任何的停滞，其他的剑立刻就会跟上，直到把他变成一堆肉丁。
阿萨几乎是本能地冲向其中一个剑士。这是最强的一环，这个剑士的剑气和剑势都是最浓密的，剑网的所有变动几乎都是围绕着他来进行。这也是最弱的一环，他是这个剑阵中最主要的攻击者和策动者，只要能够将他击溃，剑阵必定会露出破绽甚至崩溃。
躲不开就不躲，没有生路就杀出一条生路。他从来都是压力越大危机感越强就越有动力越有杀气，危险和紧张是将灵魂中所有的兽性和生机释放出来的催化剂。
面对他的冲击剑士立刻向后退。人虽然退，但是剑势没有衰弱反而更强。他左右的两个剑士也在退，而且在退的同时往中间夹拢。三人所有的剑气和剑势都已经集中在他的面前，他的面前已经形成了一个剑气的旋涡。
三个高级剑士的剑势已经合并，共鸣。即使是一团钢铁冲进里面，也只有变成铁屑。于是三人停下，他们要等着后面的剑网收拢。
但是阿萨的冲势没有减，在他心中连丝毫退让的念头都不曾有，面对着这立刻就要压过来将他绞得稀烂的满天剑气，他的斗志已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尖刺。
他没有用魔法，他现在已经用不出魔法。这股斗志和生命力还有战斗欲望在体内怒号着冲击，把魔法力也融化为这力量的一部分。这狂野原始的力量不屑于任何的技巧，无视效率。他挥出最直接的武器——自己的拳头，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自己的生命开路。
面对这样直接，坦诚，赤裸裸地纯粹的攻击，所有的变化花巧都已经苍白无用，三把长剑从三个方向，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颤动同样的气势刺向阿萨的拳头。
这是硬碰。阿萨的所有斗气力量速度与剑士们的剑气剑势的硬碰。
三把长剑在和拳头接触的一瞬间同时开始粉碎，只整齐地发出了一声脆响。
在剑气的开道下，剑尖刺破了拳头上笼罩着的斗气，三个剑尖触及到的皮肤立刻爆裂开来，指骨碎裂的声音和剑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剑气斗气冲刺力撞击力反震力纠缠在一起全部释放出来，各自的武器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已经支撑不住了。三个剑士的虎口破裂，连光秃秃的剑柄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拳头上皮肉飞溅，骨骼碎裂。阿萨嚎叫了一声，虽然看起来那好象还是个手的形状，但是感觉仿佛已经像被牛马踩踏过的抹布般破烂。
他冲刺的力量已经在这个硬碰中消耗完了，身体停顿了下来，而后面的六把剑已经几乎要触及他的衣服了。但是现在这也只是六把剑而已，刚才满天的剑网已经在正面那三个剑士溃败的同时瓦解了，他身后的剑网失去了前方的运转，回归到了六把孤零零的长剑。当其中最近的三把剑刺进了背部的皮肉的时候阿萨终于重新凝聚好了力量，开始发力逃跑。
残余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应付六个那样的剑士，更不足以面对类似的剑网阵势，但是还是足够逃跑的。虽然血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但是在体力方面他仍然有着绝对的优势的，体内残存的斗气依然可以暂时抵抗住虚弱之类的诅咒。
阿萨跃过了前面的三个剑士朝树林外飞奔，只要让他逃进了王都应该就没事了。他毕竟是堂堂的神官大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追杀他。
身后一团奇怪的破空声响起，并没有尖利的端面撕开空气的呼啸，而是一种钝性的破空声。而且这个声音也并不浑厚，只是速度快而已，质量并不大，似乎被击中也没什么杀伤力才是。
阿萨跃起，背后的东西从脚下掠了过去。这是一颗比脑袋还大点的冰球，急速滚动着朝前飞着。阿萨连冰球中翻滚的魔法力也感觉得清清楚楚，半空中的他举手弯腰曲腿用手脚把自己的头脸胸腹全部护住。
冰球炸开，没有火球的气势威武的爆炸声，四散激射出来的不是气浪，而是实质性的冰碎片，发出的全是碰撞和穿透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小片区域里的树木一下全被打得稀疏破碎，这些冰用魔法力作动力弹射而出的，穿透力堪比弩箭。不少足有手臂粗的树枝落了下来，还有些细一点的树木也都被冰块射得洞穿。
阿萨缩成一团和那些树干一样从半空中直落落地掉了下来。手脚上的不少冰片深达骨头，如果不是他绷紧了肌肉，把剩余的斗气全用做了防御，这些水气凝结的小东西如果击中了胸腹足可将他洞穿。
这个水系的‘寒冰爆裂’不是个小法术，只要那个魔法师的级别还没到罗尼斯主教或者塞德洛斯那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就必须调整魔法力，喘上几口气后才能够再施法。而这个广范围杀伤法术也应该会拖延后面几个剑士的脚步，所以重重地落在地上的阿萨又立刻弹了起来，他必须继续跑。
但是右腿和左肩的刺痛立刻将他刚聚集起来的奔跑的力量戳了个稀烂，两把长剑从他的大腿和肩膀上穿刺了过去。然后四只手和另外两把长剑立即涌上了他的身体。阿萨立刻动不了了。
一左一右的冰凉剑锋已经破开了皮肤，毫厘不差地就停在颈部的动脉旁边，只要稍微往下一压血立刻就会向喷泉一样射出来。那四只手都很有力很准确地拿捏住了他手脚上的几个重要部位，别住了关节，这肯定是经过无数练习和实践的手法。肩和大腿上的剑透过了肌肉，所以即使他再有斗志，他也只有灰头土脸地被那几个剑士按到在那里。
这一切都太快了。从他开始发现中了埋伏，然后躲避，反击，逃跑，到他最后被擒下，一共不过才一个深呼吸多点的时间。
不过阿萨知道自己不算冤，这几个按住他的剑士身上都插着那些碎冰，都淌着血。面对刚才那一下‘寒冰爆裂’的时候他们没有躲避退让只是稍微遮挡了一下面目，如果不是身上的皮甲有着足够的防御力的话他们也应该全倒下了。阿萨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再高明些，面对这样几个身手高强配合默契关键还可以为达目的不要性命的对手也确实没办法。
脱力后的虚弱让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变本加厉地痛着，血在继续地流，穿透在肩膀和大腿上的两把长剑几乎将他钉在了地上，其中一把似乎穿过了骨头，他痛得感觉好象连自己的骨髓都在顺着剑往外淌。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魔法学院的神官大人吗？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要造反吗？”连阿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些话既无聊又老套而且还有气无力，但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这种官腔的效果了。
几个剑士都没对他的话有反应，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波动，剑锋依然亲密地和颈上的血管挨着，那几只有力的手还是牢牢地在他的关节和几处要害上发挥着作用。远处的那个魔法师和断臂的剑士也慢慢走了过来，但是都没有说话。这群人好象只是战斗和行动的机器，完全对除此之外的事情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更远处的一个人则突然跳了出来。
这个人一直在远处小心翼翼看着，作着随时逃跑的准备，即便在阿萨被按倒的时候也还是不敢冒出来，直到现在听见了阿萨的声音，确实地了解到了自己已经完全安全，完全胜利了，这才从树木后面跳了出来。非常兴高采烈的情绪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唱歌：“怎么样？这次终于让我逮住了，终于是我赢了，终于让你这家伙吃屎了吧。早就说了，敢和我作对，你这是找死。”
“果然是你这个家伙。早知道该宰了你。”阿萨恶狠狠地看着得意洋洋的宰相公子。
“哎呀。”被阿萨扔出去摔得头晕脑涨的璇终于站了起来，但是面前血淋淋的情况立刻把她吓呆了。她连滚带爬地跑到宰相公子面前，哆嗦着问：“你不是说只是找几个人来揍他一顿的吗？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今天早上这个贵族公子找到了她，说是有一笔好生意要让她帮忙。就是让她去把那个经常来找她的那个年轻人给拉到城外的树林里去，还告诉了他的地址。
当时她也很奇怪，这个贵族公子却给他解释说和这个家伙有点小矛盾，想找人来揍他一顿，但是在城里面不好动手，就只好想办法把他骗出去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这个贵族公子却立刻保证说不伤他性命也不打断手脚，只是教训一下出口气罢了，而且立刻就拿出十个金币塞给她，并且承诺事后再给她十个金币。
二十个金币，这几乎已经可以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何况如果只是挨一顿打，好象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于是璇就几乎是兴高采烈地一路拉着阿萨过来了。
但是现在这满地的血腥，两只剑还把他的身体刺穿了，似乎立刻还要他的命，璇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金币，带着哭腔走到摩多面前说：“这钱还你，还有十个金币我也不要了，我求求你们快放了他，我带他去看医生，他这样会死的。”
“看你妈的。”摩多当头给了妓女小姐一个巴掌把她打倒在地上。今天早上是为了让她能够毫无怀疑不露破绽地去把人带出来才和这女人费了不少口水，而堂堂的宰相公子去和一个妓女商量，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可真的是丢脸。但是因为他父亲严禁他再带人出来胡闹，所以这些事情他也不得不去亲力亲为了。
地上的璇一下抱住了摩多的脚，继续哭着哀求：“我求求你们放过他，我给你们钱也行……”
“滚。”宰相公子用力的几脚蹬在璇的头脸上把她踢开，抽出一把刀来比划了几下。“蠢女人，等我宰了这个家伙再来慢慢对付你。”
摩多拿着刀朝阿萨走去，但是看了看阿萨瞪过来的眼光却打了个寒战。他犹豫了一下，仿佛很不甘心被吓到但是又觉得确实还是有些怕人，于是对那几个剑士下令：“先把他的手脚全都砍下来。”
剑士们依然没有动。那个魔法师开口说话了，看样子他是这几个人里面的头领。他脸上带着典型的苦修术者的朴素古板，他说：“摩多大人，这个目标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了。我建议把他暂时关押起来，等候审理之后再处死为好。”
“什么？你们难道怀疑我？”宰相公子有点过敏地吼叫起来。
魔法师的声音像一段段的干木头般干涩，但是很有分量：“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会去管他是谁。我们只是服从命令。我刚才说的也只是对您的建议。”
摩多从怀中拿出一张命令书和一块印章晃了晃，说：“你是看见了的，这是你们队长的信物，而且委任状上说得分分明明，一切事务都归我指挥。你们只要听命令，我说什么，你们照做就够了。”
“我只是建议。”魔法师干涩涩地重复。“建议。”
“不用建议了，听我指挥就行。”宰相公子是顾及圣骑士团的威名这才没有拿出应有的脾气。他看向阿萨，原本还想好好地折磨他一下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圣骑士团大的家伙并不是很好控制，要避免夜长梦多尽快地把这家伙给宰了。
“我现在撒一泡尿，如果你吃下去我就给你个痛快。”他得意万分地看着这个多次让他出丑，给他苦头吃，好象怎么也弄不死，但是现在终于被自己踩在脚下面的对手，充分地感觉到了胜利的得意，伸手去解裤腰带。“不过即使你不喝，我也要淋你一身。你知道伤口用尿淋是什么味道吗？怎么样？服了吧？还是我厉害吧？要不要求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恩？”
“有。”阿萨半死不活地高声叫道。“他妈的，你还不出手帮忙？就这样看着我被人宰了吗？”

第四十八章 失窃
原本希望听到什么求饶软话的摩多楞了一下，他顺着阿萨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老头正站在不远处抄着手，一副淡漠的事不关己的神情，用市集上看热闹的眼光一样看着这里。
摩多稍微吃了一惊，他完全没发现这老头是什么时候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圣骑士团的几个剑士和那个魔法师从战斗开始一直如同雕塑般没有丝毫波动的脸现在却是全是惊骇。即便是他们在生死线上千锤百炼出的感觉也完全没有发现这个老头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即便现在注意到了这个老头，也同样感觉不出有丝毫的动静和活物的气息，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象。
但是幻象是绝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个老头好象全没看见其他人，旁若无人地带着聊天似的讥嘲笑容看着地上的阿萨说：“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马上风的，没想到现在却好象案板上的猪，还要被人淋尿。”
“混蛋，快救我，我快死了。”阿萨说话已全没了力气，心里已经把山德鲁骂的狗血淋头，他肩膀和大腿上的血一直在流，伤口痛得要死。
山德鲁却眼睛一瞪，不紧不慢地反驳他：“你才是混蛋，我怎么救你？这里每个人都看得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怎么能够对付这几个手里还拿着刀子的大汉呢。”
宰相公子还楞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而那个魔法师立刻神色一变，手一挥，对剑士断喝：“杀了。”
两个剑士的剑锋本来就已经挨着阿萨的颈动脉，得到了示意，立刻压腕，发力。
但是两把剑却只是滑过阿萨的颈项，划破了两条血口就掉落在了地上。剑士们的力只发到了手肘便无处可去了。
两条手臂无声无息地掉落在了地上，手上依然还紧握着两把剑。
两个剑士大叫起来。但是叫声中有一大半的成分不是痛，而是惊恐和震怖。
他们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这个古怪老头的身上。但是这个老头确实没动，一双手很悠闲地抄着。出手是另外的人。
这个人原本一直直挺挺地躺在不远处，现在却猛然飞身而起，用迅猛如豹的速度滑腻如蛇的姿势飞扑过来，以一种非常古怪类似什么节肢动物的动作挥起手里的长剑将两个剑士的手齐刷刷地砍了下来。
这个扑过来的人余势未减直冲过了剑士的身旁，以一个古怪无比的姿势落到了另一边。他的双腿像蝗虫一样别扭得弯过了身体踩在了地上，屁股和腰几乎贴到了一起。刚一落地，他又一转身，那双扭了一圈的腿一蹦，伸直，又闪电般地窜了回来。
他在空中的姿势很古怪，完全没有平衡性和协调性，好象只是被自己那双扭曲的腿抛出去一样。但是在这个古怪却急速无比的姿势中他握剑的右手像一条鞭子似的突然伸长了，变软了，从自己的背后绕了过去还能从左腋下伸出好长一节，一剑就将另两个按住阿萨的剑士的头削了下来。
不关是断手的还是掉头的，四个剑士都是一流高手，但是在这个‘人’的攻击下去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个人的出手实在太快，太诡异，乍起乍落，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看起来好象是一条用几条不同类型的虫子混合蛇和蜥蜴而制作出来的妖兽。
更关键是极度的惊骇让剑士们不知该反应，因为这出手的人居然就是他们的同伴。
这个人刚才还曾经手握长剑英勇地在阿萨身上留下了一条很深的伤痕，同时也被阿萨扔出的碎剑直插进了脑子。现在却重新站了起来以比刚才更迅猛更有活力和气势的动作救下了阿萨。
他一张全是金属碎片的支离破碎的脸，一只眼睛只剩个大血洞，下面挂着的一条血的泪痕好象为自己的死而有点悲伤，而另一只浑然无神地看着周围胆战心惊的人们。他现在像一个爬行动物一手两脚单手匍匐着地，另一只伸长了变型了的手像条鞭子似的搭在地上，看得出里面的骨头已经被自己的这几个动作拉扯碎了。
和那呆滞的眼神完全相反，他的身体软体动物一样无力摇摆了一下，像积聚一下力量，又突然像只巨大青蛙去扑食一样射向了魔法师。
剑士们终于从惊骇中清醒了，多年的训练有素立刻恢复了清楚的战斗意识和钢铁般的斗志，两个断了手臂的剑士迎着跳过来的这个怪物扑了上去，用自己残存的手和脚一起紧紧地搂住了他的四肢。即使自己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他们也要为同伴争取进攻的机会。
但是那个领头的魔法师却完全无视这种英勇的自我牺牲，反而朝剩下的几个剑士大喝：“快逃，分散逃，回去禀报队长，禀报团长。”正要扑过去的剑士们只是稍微楞了一下，立刻四散开始飞奔逃跑。
魔法师通常都是头脑最清醒最冷静，判断最准确的人，他说出的话在没有队长的时候就是命令。
就只是这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那两个飞扑上去的剑士已经死了。几乎就在他们刚刚抱住那个怪物的同时，那个原本早死了的人突然张开了口。他的口张得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把自己的面颊都撕开了，嘴一直裂到耳下。他用这张好象蛇一样畸形的大口一口就把一个剑士的半个头咬了下来。然后他的头一歪，撞在了另一个剑士的头上发出敲鼓似的闷响，两颗头一起变形。两个头已经不成形状的剑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个妖兽般的尸体却却还顶着那颗像烂柿子一样的脑袋落下站稳，用那颗一半已经脱出眼眶的眼珠子看了看要逃走的剑士们，朝他们又扑了上去。
但是他只扑到一半就直挺挺地载了下来。魔法师一记霹雳寒冰打在了他的下半身，他的腰和两只脚立刻冻结成了一团大冰块。
落到地上，这个已经完全变形了还被冻结着的人似乎还挣扎着要追向剑士，但是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一把就将自己那只还完好还能够动的手扯了下来，然后用那只又长又怪的手像投掷长矛一样大力地扔了出去。
一个逃跑中的剑士立刻栽倒了，后脑上墓标一样插进了那只手。
这尸体再捏住自己的颈项，把自己那颗烂了一半的头也扯掉，扔出。那颗烂头一路洒着血和其他的各种碎片发出古怪的呼啸，终于和一个剑士的头一起彻底地破碎了。然后这具没有了头，下半身冻成一整块冰，上身也只剩一只像蛇一样畸形的手臂的尸体终于不动了，好象负身在上面的恶鬼终于消耗完了自己的力量。
魔法师没有看到身后的景象，也没有管倒在地上的阿萨，他把全部的精神都用来面对山德鲁。他已经看得出，这些尸体的古怪变异全部都是这个老头的作为，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但是山德鲁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个谁都听不懂的音节，手朝地上那几具尸体指了指，那四具新的尸体立刻跳了起来，手脚并用地以和刚才那具尸体一样以古怪但是极快的速度追向逃跑的剑士。
顷刻间就有两个剑士被追上了。尸体像扑杀猎物的狼蛛一样张大了四肢，一下就紧搂住了剑士然后一拉，剑士发出声一半出自喉咙一半出自肌体的呻吟，身体像烤得熟烂了的鸡一样被活生生地扒开了。
魔法师头上浸出了冷汗。面对全力戒备的他这个老头居然还能够行若无事地使用法术，而且举重若轻的动作和魔法运用让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手如何出手。这样轻描淡写地就用出了这样诡异得超乎想象的魔法，对魔法的控制和修为甚至可能已经在罗尼斯主教之上。
魔法师伸手，深呼吸，凝聚魔法力。他没有吟念咒文而是像战士凝聚斗气一样简单直接地把自己所有的魔法力还有身体中每一丝毫的能量甚至连生命力都汇聚成了一点。面对一个施法艺术比自己高上太多的对手，花费精神在魔法控制上几乎是送给对手的机会。他不求自己能够发出什么样的法术，能够对这个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只希望自己这数十年的魔法修为能够让他化解得很吃力，能够阻挠他操纵那几具尸体，让几个同伴有机会逃掉。
魔法师的手掌中央已经发出了一阵白色的光芒，里面的魔法力已经不耐烦要突破这肉体的桎梏狂涌而出。这是一个高级魔法师苦修数十年的魔法精髓，全无保留一口气地释放出来威力绝不小于一个任何一大法术。
山德鲁却还是抄着手，完全一副旁观者的轻松模样。那两具无头尸体又追上了两个剑士把他们拉扯得稀烂。
魔法师吐气，手掌上的光芒暴涨。
山德鲁终于出手了，但只是随随便便地抽出了一只手，用他那惨白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一扭，做了个手势，好象顺手扭了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体内的魔法力正要奔腾激流一泻千里从手掌里喷出，魔法师突然觉得自己手臂上有两条肌肉莫名其妙地抽动了一下，好象是肌肉的抽筋，但是这抽筋的力道却刚好把他打得笔直的手弯曲了过来，手掌按在了自己的面部。他原本还想和这突然我行我素起来的手臂抗争，但是无奈身体里最后一点力量都已经转化成了魔法力，于是他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毕生的修为是如何倾斜到自己脸上的。
一阵奇怪的哗啦声，魔法师背后的半片树林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就从初夏飞奔进了极地的严冬。
一个扇型的地域中，所有的树木，花草，虫子都成了冰雕，最后剩下的两三剑士，追击剑士的那两具尸体也在瞬间僵硬，有的还保持着原来奔跑的形状定在那里，有的则石像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冰冻了的地上，发出硬邦邦的声音。
山德鲁看着那已经凝在了一大坨冰块中的魔法师的脸，那只手依然还按在自己脸上，表情全是不甘和惊愕。他摇头喃喃地说：“能有这么精深的魔法修为，还能够想到这样不要命的战术，应该是圣骑士团的人吧。不过至少你应该先用个魔法防御一下，或者也给自己留点力气啊。”
转眼间，这十多个圣骑士团的战士，帝国军队精英中的精英就已经各自以希奇古怪的方式都死完了。
“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我差点就真死了。”阿萨给自己用上治疗术，终于缓过口气来，指着正连滚带爬地逃跑的摩多叫喊。“哪里还有个逃跑的。”
刚才魔法师大喊跑的时候，摩多的反应几乎比那些身经百站的剑士还要快。只是他转身的时候刚刚看见那具尸体张口把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剑士咬得脑浆迸裂，他的腿立刻就软了，只有爬在地上像瘫了的狗一样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前挪，挪过的地方留下一大股臭味。他跑的方向是和剑士们相反的，那阵冻气没波及到他，而山德鲁好象也完全没理会他。他挪得远些了，大概是觉得危险已经不大，终于直起了腰和腿开始跑了。
山德鲁弯腰拾起地上的一个剑士的头颅，扳开嘴，像从面包上捏下一小块面团一样轻轻地用两个手指一夹一扯取下了一枚牙齿，放在食拇二指中间一弹，牙齿飞了出去。
牙齿在空中飞得并不快，而且像根羽毛一样忽忽悠悠的还转了个圈，而且也很不精准，飘了一下，居然只打在了摩多的屁股上，钻进了他的身体。
摩多还是在叫喊着逃跑，但是脚下一踉跄，好象拌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跌了下去。他本能地用手去撑，但是那双手竟然完全不能够支撑身体的重量，脆饼干似的一下就碎了，散了。
惯性之下他继续朝前面翻滚，刚翻过一圈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上半个身体了，从腹部开始他下面的肢体已经像是被水泡过的面包，这摔的一下震动就全散了架，到处飞散。再滚了一圈那上半身也没有了，只剩下个脑袋往前滚，直到撞在一棵树根上，像最劣等的泥匠做出的瓦罐一样发出一声小得可怜的声音成了一摊稀泥样的东西，连骨头都没。
山德鲁看着这个大活人在吐口唾沫的时间里就成了一团比唾沫还烂的血肉，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多年不用，已经退步了。”
阿萨坐在地上用治疗术给自己一身上下的伤口止血治疗。看着山德鲁似乎连手都没怎么动就把这十来个并不比自己差多少的剑士杀了精光，心里也很有点惊奇。虽然他也知道这老头应该能够对付得了这些人，但是想不到却是这样的轻松。
山德鲁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了那边坐在地上的妓女璇。刚才发生的这一幕诡异之极的景象已经把她吓傻了。
“喔，我怎么把小姐你忘记了呢？”山德鲁再从那颗脑袋上取下了一颗牙齿，手指一弹，牙齿在空中又打了个旋飞过去。
阿萨大惊，跳上前一把把璇推开。牙齿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没进后面的一棵树身上。
那棵树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只是立刻以比自然进程快万倍的速度枯萎，然后无声无息地崩坏，倒下化做一堆木渣子。
阿萨对山德鲁解释：“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被人骗了所以才来骗我而已。”
“哦，原来如此，然后呢？”山德鲁木然地点了点头。“你不会说要放了她吧。”
阿萨楞了，他当然就是这个意思。
山德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讥嘲地盯着阿萨，问：“让他出去告诉别人，你这个神官大人其实暗地里和一个会变尸体的老头有勾结，杀掉了一小队圣骑士？然后我们就等着整个圣骑士团的人来围攻我们，你的主教大人也落人口实。你是这样的意思吗？”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璇已经吓得涕不成声了，眼泪鼻涕和原本脸上的妆混在了一起头发也乱了，显得狼狈又难看。她哆嗦着说：“我保证不会出去说的，我发誓……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山德鲁很遗憾地摇头，用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对不起，我们不敢冒险。圣骑士团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闹翻天了。查起来就会知道你和那个笨蛋接触过，然后自然会把你抓起来严加拷问，灌辣椒水，滚丁板，切手指，剥皮……哎呀，那可惨了，难道还有什么誓言可抵挡得住那些厉害的东西，到时候你还能不说吗？与其那样受罪，你还不如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死了，顺便替我们保守秘密吧。”他这次扯下头颅上的一只耳朵，嘴里依然在念叨着。“死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只是迟早的时间问题而已，与其以后变得又老又丑在床上等着发臭，还不如趁现在这么漂亮可爱一下就干干净净地死了的好。你放心，绝对不会痛的……”他两颗指头一扔，那只耳朵飞了过去。
阿萨拉起了璇躲开。耳朵掉在地上，那一团地面立刻凹了下去，变成了一小滩粥一样的臭泥。
山德鲁这次没说话，只斜眼看着他。
“求求你，放了她好么？”憋了一会，阿萨才说了一句。“我让她保密，不说出来不就行了？”
“求我？”山德鲁听了突然嗤啦一笑。“关我鸟事，其实这本来就是你的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自己看着办吧。”他转身朝树林外走去，看也没看阿萨一眼，只说：“你只要知道，自己的选择永远都要自己来承受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怕别人找我麻烦，也不怕给别人添麻烦的。”
看着山德鲁离开，阿萨叹了口气。说老实话，他知道山德鲁说的大概没错。但是要他看着她被杀却也绝办不到。
如果说这王都里他还有几个朋友的话，她必定就是其中一个，也许还是最重要的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是他觉得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候。也许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她是个轻贱的人，但是阿萨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她就是她。一个俗气肤浅，但是很纯粹，也俗气的很可爱的人。他甚至还很有点喜欢她。
不过现在这发生的一切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她接受和应付的范围，就如同一只小母鸡突然被扯进了狼群间的撕杀恶斗，即便是可以生还，但是要她坦然面对，以后还想办法周旋在这些恶狼间那是不可能的了。这些离她原本的生活太远，她接受不了。确实如山德鲁所说，她真要保守得住秘密那是绝无可能的。
璇在他的怀里依然还是哆嗦着哭成一团，连头也不敢抬起来。阿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等到她的情绪平服一点了，阿萨把全身上下的钱都掏了出来，又拣起刚才地上散落的金币一起塞进璇的手里，对她说：“你听好了。现在你回去收拾好东西，立刻买上一匹马离开王都，有多远走多远，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让人知道了我们的事，你自己也会很危险的。你听明白了吗？”
璇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点了点头。确认她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的意思，阿萨终于松了口气，把她送出了树林，然后自己悄悄地摸到王都城外的水渠边把身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洗掉，这才回到了山德鲁的大屋。
山德鲁正站在大屋的门口，似乎他也是刚刚才走回来，却没有走进屋去。
阿萨走近，却看到山德鲁的脸上全是一片寒意。他看着大屋的里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寒意让阿萨也打了个冷战。
大屋的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一处重达数百斤的石台已经被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挪开了，露出下面不大的一小块空间，几具焦黑的尸体四散着倒在旁边。
“那个偷袭你的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偷袭你？”山德鲁沉声问。阿萨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话，他现在的声音低沉得像一面鼓，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可以让听者心旌动摇。
“一个骚扰过我很多次的家伙，想不到这次居然动用了圣骑士团。”阿萨看着大屋里面的情景，问。“这里是怎么了？”
“有公会里的小家伙来偷了我的东西，哼，还包括那本笔记和那件斗篷。干得好啊……”山德鲁的声音开始沉闷得弥漫出丝丝的杀气。他慢慢地走进了大屋顺手带上了门，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石台移开后的地方。“你被那女人拉走后没多久，就有一个乞丐被人叫来送信，说你在城外被人埋伏快被人杀死了。哼，原来是想把我引开。”
“公会……”阿萨怔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你说是死灵公会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山德鲁指着石台说：“那里有一个‘死亡之云’的魔法机关。但是机关确实触发了，东西却也被偷走了。能够化解亡灵系魔法的除了教会的高级牧师，就只有死灵法师了。”他又指了指地上几具焦黑的尸体。“而高级牧师对付我的尸体绝不会用火焰。所以只能是公会的家伙了。”
阿萨说：“但是那个暗杀我的家伙应该和死灵公会没关系，大概是他的计划被人知道了利用的吧。”像摩多这样狗屎般的家伙大概听到死灵公会的名字都会吓得屁滚尿流的吧。“罗尼斯主教也说了，王都里可能有一个死灵法师。但是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哼，居然能够忍到现在这样的机会，确定我在一段时间里不会回来才动手，还真是好谨慎，好耐性啊。”山德鲁坐到了一边的石台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半晌后长叹一口气，声音和表情又恢复到了平时那样的有气无力，甚至更萎靡不振，连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都浑浊了一点，好象转眼间又老了十多岁一样。“算啦，偷就偷吧。该来的总是会来。反正我也不再插手那些什么大事了，想做的人让他去做好了。”

第四十九章 线索
克劳维斯小心翼翼地跟在罗兰德团长的背后走进那片小树林。先到的王都近卫军奉命守在外面。
估计摩多那蠢货怎么也该完事了，但是却一直没见自己的手下回来。克劳维斯立刻叫王都近卫军四处搜查，但是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
他早就已经编好了一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遗失印章的故事，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式说出来。配合宰相公子早无人不知的脾气德行，任何人听了这样的故事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这个纨绔子弟为报私仇而偷盗印章伪造文书的恶劣行径。对于这样的意外，一般来说确实是难以怪罪的。克劳维斯在这些小招数上已经很得到姆拉克公爵的真传的。
但是精神修养方面他很明显就还差得远。圣骑士团成立以来几乎是最大的，最莫名其妙的伤亡就出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的队伍中，关键是自己最大的真实目的似乎没有得逞，他现在的表情又惊又怒又是羞愧又是不安。
幸好罗兰德团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弟子的复杂情绪，他仔细地查看着地上所有痕迹和那些尸体。
圣骑士团作为帝国军队的最中坚的力量，平时间派上用场的时候非常少，但是一旦需要他们出手的都是最紧要的关头或者最惨烈艰苦的战事。但是即使如此，这个不到千人的部队在与上万人的敌军和异教徒的战斗中从来没有过什么重大的死伤。曾经有人做过一项统计，在面对这个精锐无比的部队时，异教徒和敌军平均要送出一千一百多个头颅才能换来一位团员英勇无比的生命。
而这里就有十二具尸体，不过却没有一万名敌人死在这里，甚至敌人似乎连指甲都没掉一小块。罗兰德团长的脸色很难看。
大概是出于对圣骑士们的尊敬，先到达这里的部队把剑士们的残缺分离的尸体都小心地收拢来拼凑好，盖上白布。罗兰德团长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尸体，还有地上被踩得一塌糊涂的脚印，皱眉问：“到这里的第一支部队是哪里的？”
克劳维斯回答：“王都近卫军第四小队。”
“撤了队长的职。”罗兰德团长的语气没有愤怒或者不满的情绪，冷静平淡，好象只是在宣读文书。“发现了这样的大事居然不保护现场，还让部队进来把所有痕迹破坏得一塌糊涂。他既然这么喜欢表达自己的尊敬，那就让他去守宫门天天行礼好了。”
克劳维斯低头回答道：“是。”
罗兰德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那个偷你印章伪造文书的人为什么只调来了十二个人？”
“因为当时我队里只有这些人在总部里，大概他也不敢多逗留去召集更多的人吧。”克劳维斯回答。不过实际情况当然是他的暗中操作所至，过多的人参与其中并不方便。何况十二个圣骑士团的剑士还有一个魔法师，即便是杀一头双足飞龙都绰绰有余了。
“幸好。”罗兰德团长那一双很文雅的眼睛里闪出的鹰鹫的寒光，冷冷地说。“如果他把你的人全带走了，那你也就用不着再当队长了。”
克劳维斯额头冒出了冷汗。
罗兰德看向那一片已经开始解冻的森林。现在是初夏，所有被冰冻的物体都在慢慢地开始解冻了，空气中的水汽被凝结起来，和融化的冰水一起汇成了一条条细细的涓流流淌出来，在这片魔法制造出的冰寒天地的余威前还是可以让人感觉到丝丝寒意。
“对手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罗兰德的声音比面前的这片树林还冷。
“魔法师？”克劳维斯不相信，那家伙的虽然应该也会用点魔法，但是绝轮不到帝国第一高手评价‘很厉害’。
罗兰德团长指着那一片冰雕森林。“你知道什么样的魔法才能够这样纯粹只是冰冻住一片树林而没有伤害到什么东西吗？”
克劳维斯也仔细看着那片树林，思考了一下，才犹豫着摇头说：“好象……没有任何魔法。”
他身为圣骑士团的小队长，帝国第一剑士的徒弟，即便是自己不会用魔法但也对每个系统中每个魔法的等级，施放时间，攻击能力和攻击效果都了如指掌。任何攻击魔法中冰封的效果再强烈都只是附加效果，最重要的应该是用冰制造出来的伤害，而面前的这片树林就只是纯粹地冰冻住了，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在他的记忆中，好象确实没有任何魔法能够造成这样奇怪的场面。
“有的。”罗兰德团长淡淡说。“拼命的魔法。”
“拼命的魔法？”克劳维斯不解。
“没有施法技巧，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有一个水系魔法师把自己连最本源的魔法力都一次性的倾泄出来才能够造成这样的后果。”罗兰德团长指着那具魔法师的尸体问克劳维斯。“你知道你的这个手下的魔法水平有多高吗？”
“调到我队里之前曾经是魔法学院的高级水系魔法教师，也就是说……帝国中怎么也要算在前五十位之内。”
“什么样的对手才能够让一个帝国前五十位的高级魔法师放弃使用法术，而单纯地把所有魔法力用来孤注一掷呢？”罗兰德团长看着魔法师的尸体。尸体手还冰结在自己的脸上，脸上的表情依然全是惊骇，慌张，不甘，绝望。“只能是一个等级相差太大，让他连用法术去对攻的自信都没有的魔法师。而最后这个对手也根本不和他这数十年的修为硬碰，而是举重若轻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他自己打中了自己。这个对手虽然自己有着绝对优势却丝毫不骄不躁，而是避重就轻用最有效率最取巧的办法……”罗兰德团长长叹一口气。他的脸很有书生气，但是现在却露出一头狩猎的豹子般的神情。“这是真正的高手。”
高手。这个词完全超越了‘很厉害’的评价。一条龙或者一只比蒙巨兽可以很厉害，但是却绝对不会是‘高手’。而且这是帝国第一剑士口中的‘高手’。
克劳维斯知道自己这十几个手下死得绝对不算冤了。
“你说那个人调遣部队是因为要对付一个人？”罗兰德团长看向克劳维斯，问。
“这……纯粹只是猜测而已。”克劳维斯低头回答。“那个人和这个偷取我印章的表弟的矛盾王都是无人不知的，而我表弟原本就心胸狭窄任性妄为，上次围猎的时候他就曾经带着皇家卫队去偷袭他，所以我才会做这个猜测。”
罗兰德团长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说：“你说的是那个人就罗尼斯主教手下的神官吧？”
“是。”克劳维斯的头抬也不敢抬。
罗兰德团长的眼神落在自己徒弟的身上，并不是很凌厉的眼光，但克劳维斯觉得自己好象也中了那魔法师拼命用出的冰冻，连骨髓里都在发冷。
罗兰德团长最终只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相比这些事情，还是先分析出这场有点诡异战斗的真实情况还更重要，可以肯定的是这场面至少绝不会是那个神官能够做得出的。
他蹲下仔细观察那些剑士们的尸体，首先就注意到了那具最古怪的。腰部以下还用一个跳跃的姿势冻得硬邦邦的，但是头颅已经不见了。颈项断口的肌肉残缺不全，骨骼却是从关节处脱离，似乎不是被刀剑之类的切割而是被拧下来的，一只左手虽然在近卫军的尊敬下拣过来拼了回去，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那同样是拧下来的断面。而那只右手却完全不像是手，起码比原先拉长了一半，而且像条蛇一样软绵绵地扭曲着，里面的骨骼无疑已经全是碎片了。
罗兰德团长的眉毛皱了起来。即使以他的眼光也完全看不出这个剑士究竟受到了怎么样的攻击，怎样才会有这样古怪的死状。他眼光从其他尸体上扫过，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他伸出手想要去翻动一下尸体，但是手刚接触到尸体的外表，那里的一大片肌肉就完全塌陷，脱落下来了，好象早已经把所有的生机都腐朽透了的烂木头一样。看着这奇怪的变化，罗兰德团长的眉头打成一团死结。他站起长吸一口气，对克劳维斯说：“应该还有具尸体，找出来。”
“这里刚好十二人。”克劳维斯提醒他。
“不，应该是十三具。还有你那个表弟宰相公子的尸体。既然认为一定可以杀掉对方，他一定也到了这里，而既然对手能够把你这十二个手下全部杀死，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
克劳维斯纳闷地仔细地看着周围树林，近卫军已经先仔细检查过这里了，绝不会放着一具尸体来等他发掘。
但是他走了几步，突然就发现了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东西，那是一把头发，梳成了一把小辫子。他走过去，发现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牙齿，一些残缺的指甲，一些被腐蚀成了布条的衣服和一些小东西。因为这些看起来好象只是堆垃圾，近卫军们才全没在意。克劳维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可怜的遗物，转身对罗兰德团长说：“好象是在这里……”
罗兰德团长走过来看了看，蹲下用手指搓起这地上的一点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但脸色却变得和这泥巴一样难看。他站起来沉默了一会，然后对克劳维斯说：“去请罗尼斯主教……不，这种事不要劳动主教大人，还是先去请库斯伯特大神官来。”
库斯伯特大神官很快就在克劳维斯的带领下来了。查看了那几具变异了的尸体，说：“这是应该黑暗魔法和肢体魔法混合的操纵尸体的法术。短时间里让尸体内所有的生命力和能量释放出来，尸体在这短时间里会有巨大的战斗力。这种融合法术很困难，即便是高级魔法师应该也要经过很繁复的咒文才能够发动。”他顿了顿，原本就古拙的脸沉得更难看了。“会研究并使用这种邪恶的法术的一定是死灵法师。哼，居然敢在王都附近出没。如果被我碰上了一定要他们好看。”
可惜他不知道用这个法术的人施法的时候随意得像打哈欠一样，否则他的脸色一定更难看。
罗兰德团长点点头，指着那边的头发说：“和我判断的一样。从那里的泥土痕迹看，还有一个人被巨大的腐蚀性的魔法活生生地融化掉了，甚至连骨头都没留下……这确实应该是死灵法师才有的手法。”
库斯伯特大神官猛地转头看向罗兰德团长说：“有了死灵法师的消息应该先报告我们魔法学院才是，你们圣骑士团的人怎么能这样冒失地行动。”他的话气势汹汹，因为这次冒失的行动完全忽视魔法学院的地位，也让他失去了让死灵法师们好看一下的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克劳维斯说了说自己的‘猜测’。
“又是这个家伙！”听完了克劳维斯的话，大神官的脸难看得像一张厕所里的抹布。“十处打锣他有十二处在。这次居然和死灵法师有瓜葛了。”大概是积蓄了不少时候的怒气和不满在他脸上突然冒了出来，他似乎已经肯定阿萨的恶劣品行就是和死灵法师有勾结的铁证。他对罗兰德团长说道。“我们直接去找主教大人报告这个情况。”
克劳维斯没有一同去，他回到了公爵府，把这件‘意外’告诉了公爵。他知道自己即便不说，公爵也自有办法知道。
公爵听完后想都没想，立刻笑道：“你的印章掉得可真是合适。安排得也不错。”
“对不起。这件事情因为临时决定的我没有来得及通知您，擅做主张地自己做了。”克劳维斯有点慌张。能够骗过别人的花招在公爵面前比小孩子的玩意都不如，而且他根本也不敢隐瞒。“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的。如果真杀了他，我们多少消除了一个隐患，我叔叔宰相的位置绝对也保不住了。而且即便是像现在这样失败了，我们也完全置身事外……”
“好了。”公爵举手示意自己的女婿不用太慌张。“你把我说的话都记得很清楚，事情就该这么去办。虽然动机多少还是带着点情绪化，但是确实办得不错。现在的情况下矛盾越多，情况越乱，对我们就这些站在后面的人就越有机可趁越有利。”
公爵的这个评语立刻让克劳维斯喜上眉梢，连声音都带着喜气：“勾结死灵法师这可是该送上火刑柱上的罪名，就算罗尼斯主教也……”
“别激动，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公爵淡淡地一个结论就把克劳维斯的兴奋拍死。
魔法学院中，罗尼斯主教听完了大神官和罗兰德团长的报告后皱起了眉毛。“有这样的事情吗？”
“我们可以保证，那绝对是一个死灵法师下的手。如果前来的不是他们等待的人，那些埋伏的剑士也绝不会动手。”大神官放低了声音，强调事情的严重性。“这些都说明了那位神官说不定和死灵法师有些勾结……不，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有问题。”
罗尼斯主教皱眉，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会吧……”
库斯伯特大神官却很坚定地一点头，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我们不相信。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查一下。现在就先派人去把他抓来……”
罗尼斯主教打断了大神官的话，问：“你说的剑士们和死灵法师交手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从尸体上推测应该是在今天上午……”
罗尼斯主教看着大神官轻轻说：“今天上午他和我单独在书房里讨论一些关于神学方面的问题，所以绝对和他无关的。”
库斯伯特立刻噎住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说：“可是您不是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的么？”
“我是悄悄叫他来的，你们没注意罢了。”罗尼斯主教挥挥手，把大神官还想说的话按了下去。“这件事想必只是凑巧罢了。王都附近出现死灵法师，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以免引起大家恐慌，陛下上次可被吓得不轻，我们私下调查戒备一些就行了。好了，你们下去安排一下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下。”
退出了大教堂，库斯伯特大神官对主教大人这种明显偏袒的态度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他愤愤地说：“真是太过分了。自从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以后，主教大人完全变了。不只经常干涉政事，还要把那完全不成体统的家伙提升为大神官。而这次是很明显的包庇了，是其他事情那还说得过去，而这是和死灵法师有关联啊。”
罗兰德团长沉默着一声不吭，若有所思。
库斯伯特突然从激动的情绪中沉默下去了，考虑了一会，看了旁边的罗兰德团长一眼，用试探的口吻叹了口气说：“这样下去魔法学院的未来会怎样呢？主教大人看来是老了……”
罗兰德团长的眼神凌厉地闪了一下，将大神官的后半截话逼了回去。
在圣骑士团总部中看到了回来的罗兰德团长，克劳维斯就知道公爵的话确实是没错的。
“二十年前整个东部大陆的动乱还有帝国内战都是罗尼斯主教一手平息，他的声望地位无论在教会中还是帝国中都是绝对不可动摇的。既然他要致力于造就那个家伙，自然就会给他做掩护。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凭他的威信和地位也有办法把事情轻轻松松地对付过去。”
“可是这毕竟是和死灵法师有关，主教大人再包庇他也不至于纵容到这个地步吧。”
“死灵法师么……”公爵微微一笑，想起了一件以前的事情。“我想主教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吧。不过我是不好出面的了，这件事即便捅出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暂时还是按兵不动的好。”公爵想了想，呵呵一笑，笑得有亲切又和善。他对克劳维斯说：“你去好好帮助一下你师傅，让他弄清楚真相。最好还能够找到点人证物证什么的给他或者给其他人，虽然即使证明了也不至于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是让我们尊敬的主教大人小小的麻烦一下也是好的。毕竟局面越混乱越对我们有利，只要不暴露我们自己，你就暗中尽量把矛盾闹得大一些，不可收拾一点吧。”
“我明白了。”克劳维斯回答得很有斗志。
从魔法学院回来之后，罗兰德团长找到了克劳维斯。如同公爵预料的一样，他有事让克劳维斯做。
“我在那树林的一处荆棘上发现了这个。”罗兰德团长拿出了几缕衣服的丝线，粉红色和红色的缎子丝线。“这似乎是女人衣服上的，但是现场并没有女人的尸体。你暗地里好好调查一下。”他很用力地嘱咐：“记住，要悄悄地调查，而且无论调查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声张。不能让罗尼斯主教为难，你悄悄地回来报告给我就行了。”
“是。”克劳维斯接过那几缕可爱的线索，点头答应。

第五十章 父亲的教诲
克劳维斯回家了。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让他非常讨厌非常不愿意呆的地方，这里绝对是其中之一。
侯爵府的大门阴沉沉的，上面还有不少年月留下的污渍和疤痕，这情景比他上次回来的时候仿佛更寒碜了些。克劳维斯走进这个和公爵府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家，心里厌恶到了极点。自从三年前他跟着姆拉克公爵开始，他越来越讨厌这个地方了。
但是他却也不得不回来一趟。即便是深沉睿智如姆拉克公爵，眼力高明如罗兰德团长，但是要想从那几根从女人衣服上落下的丝线上找出什么线索看出什么端倪那也是力有未逮的。能者不见得就真的无所不能，将军不见得知道怎么杀猪，政治家也绝不懂面包如何发酵，琐碎事就必须去寻求些擅长处理琐碎事的人。
越是头脑聪明，判断准确，经验丰富的人才越能够从那几条丝线上发现越多的线索。所以克劳维斯现在需要的是一位风月场中的圣手，比女人自己还更了解女人的聪明人。他自然知道去哪里找这样的一个人了。虽然他很讨厌这个人，但是为了任务和工作，他还是来了。
克劳维斯在客厅中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沉着脸，但是还是很端正地行了一个贵族应有的礼节：“父亲大人。向您请安了。”
侯爵对自己儿子的突然出现显得有点惊喜，但是微笑着的话语还是让克劳维斯有点受不了：“不用请什么安了。礼节上的互相敷衍对于我们两父子就免了吧。你的脸色分明就是两个字：讨厌。”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侯爵依然那样的洒脱不拘，拉过一张椅子给克劳维斯。“其实我早就该离开的了，朋友已经催了我很多次了。但是这里临时又发生了些事，我留下来处理了一下。临走之前也正想找你谈谈些事的，不过我想能够让你回来找我的事情一定很严重，还是你先说吧。”
虽然这样直白的说话让克劳维斯有些讨厌，但是无疑这也省却了不少客套和废话的时间。他坐下，红木椅上没有天鹅绒坐垫，椅子也依然还保留着他小时候印象中的那样陈旧。还有这屋子，地板，这里的一切都和面前这个他不得不表示尊敬的男人一样显露出破败颓废的味道，这种不思进取自甘堕落他是最痛恨的，那也是他童年的阴影。
两父子面对面地坐下了，相似的面孔上，父亲都是随意庸懒的味道，儿子却是一脸的严肃，阴沉，甚至有点杀气。
情绪归情绪，工作是工作，克劳维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打开，拿出那几条丝线。
“父亲大人。”克劳维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舌头说出这个感觉别扭之极的词。“请您帮我看一看，能不能够从这几条丝线上看出些什么。”
“女人的衣服。”侯爵笑了笑，几乎连看都没看，好象只是凭感觉就知道了。克劳维斯这辈子第一次对这个父亲抱有了希望。
侯爵的手指很纤细，皮肤很细腻，比他儿子的手更显得年轻。他拈起那几条丝线轻轻地撮了撮，微微一笑，立刻就将这些小东西的身家了解得清清楚楚。“是西方泰塔利亚出产的绸缎，中档货色。二十多年前西方商路还没有打通的时候这可是高档货，因为颜色华美，关键是物以稀为贵，那时候贵族的妇女可都以有这样布料的一套衣服而自豪。”
“能够看出穿这衣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原本是想问能不能够再缩小一下范围。但是话刚出口，连克劳维斯自己都觉得这是废话了。要想从这几条丝线上看出原本衣服的主人是什么人，即便是传说中的预言系大法师也大概无计可施。
但是侯爵却没有让儿子失望，他自若轻谈的神色绝对是任何老朽发臭的魔法师都望尘莫及的，那是如同姆拉克公爵论权势手段罗兰德团长说剑一样，不是行家里手，而是超凡入圣。
“近些年西方和这里的商业的繁荣，这东西价格已经不那么高了，真正贵族却不会再穿这种流行已过的东西了，但是做一套衣服大概也要好几个银币，也不会是穷人穿的。想用这种过时的高贵来抬高自己身价，而且同时身上还带着粉红和大红两种颜色，穿着者的性格昭然若揭，轻狂肤浅，简直就是在大叫旁人来看着自己。居然从这几条丝线上也可以传出点香水的味道，可见她一定用得很浓……‘沙丘’，算不得低档货，却绝不能这样用啊。”侯爵拈起这几条丝线放在鼻前轻轻一嗅，叹息了一下，下了结论。“这女人年轻，风骚，大概还有点姿色，虽然不是穷人，却也绝和贵族的地位品位沾不上边。”
“年轻……风骚……不是穷人也不是贵族……”好不容易从父亲的推断下吃惊完毕，克劳维斯喃喃地重复着这些特点，脑海里把关于阿萨所有的一切都过滤了一遍，终于在一个小传言上定了下来。“难道……是个妓女？”
“对。就是那个妓女。”侯爵微笑着肯定了儿子的判断。
克劳维斯楞了一下，立刻发觉这句话非常的奇怪。但是他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或者说，无论从哪个角度哪种可能性，这个人好象都不应该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好了，要紧的公事已经说完了。暂时放一放这些俗事，谈谈我们父子之间的问题吧。”侯爵温和地看着克劳维斯，露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慈祥。
“对不起，我还有工作。”克劳维斯冷冷地回答，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他一向都排斥任何温情，觉得那是软弱一个人的心志和斗志的东西，何况是这个人表示出来的亲热，他觉得如同垃圾堆里的死老鼠一样恶心。
侯爵招了招手，淡淡地说：“坐下吧。急也不急在这一时。那妓女即便不是在王都，也绝对跑不了多远的，应该很容易就能被你抓到。”
克劳维斯缓缓坐下了，但是绝不是因为听话。他脸上已经全是惊奇之色，用看一个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怪物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立刻就要出发了，大概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处理，也不知耽搁多久，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在此之前，我想我们两父子是有必要好好谈谈了。”侯爵露出个有点尴尬的苦笑。“从你出生到现在，好象我们就没好好地谈过一次吧。”
“我知道你是一直不大喜欢我这个父亲的。我明白，我确实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只顾着我自己的任性，抛弃了全部的家庭，亲人，还有你妈妈。身为当家人却全不理会家族里面的事务，使得你受连累，从小就在家族里面受人白眼受了不少委屈。你之所以这么要强，这么沉迷着争名夺利，其实也都是因为这些吧，那是我的责任……”
再强烈的好奇心都无法压抑这种从内心最深处捅出来的愤怒和不耐烦，克劳维斯猛地站起。
“坐下。”侯爵看了他一眼，声音并不大，只是略微带了点父亲应有的威严。
克劳维斯立刻腾的一下坐下了。像一个最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克劳维斯坐倒后的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是绝不想坐下，绝不能坐下表示屈服。但是好象和他的思想无关，而是身体作出的直接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却是有增加无减。身为一个武者，他很清楚这种身体的反应通常只有出现在两个力量相差巨大的人之间，一方的气势能够完全笼罩压迫另一方，就像猛虎只凭气味就可以让兔子动弹不得一样。但是面前这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酒色之徒而已，最多不过会些小魔法，自己只要想，立刻拔剑而起就可以让他身首异处，但是……克劳维斯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脸，努力地想要从上面找点陌生的东西出来。
但是侯爵依然是一副随意中带点颓废的神情，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略微有点心疼地继续说着：“你还太年轻，却已被这俗世中浑浊的东西迷惑得太深了。权势，名利，你真的明白这些是什么吗？你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吗？你明白这世界是怎么样的吗？你不明白，你眼中的世界是别人送给你的。别人羡慕权势，争夺地位和金钱，你也跟着去争取，甚至去信仰。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别人崇拜你，肯定你。你是为别人生活的。人生短暂，怎么能够把时间耗费在这种无聊事上……”
“正因为人生在世如此短暂，所以更不能在什么风花雪月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虚度光阴，就应该要立不朽之功业，让这世界，这历史，这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要记住你的名字。”克劳维斯突然瞪着侯爵语气猛烈地反驳。
他是毕生第一次对父亲说出自己的心思。在此之前，他觉得对这样一个沉迷酒色的花花公子，不思上进的败家子是用不着说这些。他不屑，因为对方必定无法明白自己的心胸壮志，如同在粪便上翻腾的蛆虫不能够理解雄鹰俯瞰苍生的伟大一样。但是现在他必须说。因为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个他一直鄙视的败家子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那身上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使他仿佛确实有资格鄙视展开心中供奉着的信仰。现在这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在捍卫自己的价值观。
侯爵看着克劳维斯笑了笑，就像对执意要去玩耍的小孩子无可奈何一样，他摇摇头说：“用不着和我争辩，人生的价值永远不会是在论道中找到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的吧，尽情地，用力地，全力投入你的信仰，看看你最后能够得到什么。”
“越用力才越爬得高，越爬得高才会越摔得痛。而越痛，才会让人越清醒。”侯爵的微笑更深了，连眼睛里都开始泛出了奇异的波光。“等你清醒之后，我会带你去见识真正的真实的世界的。我连准备工作都给你做好了呢。对了，你应该还没修炼过魔法吧？”
“没有……”克劳维斯摇头。虽然学习魔法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但是他却没有。他师傅罗兰德团长说过，无论是剑还是魔法只能够选择其一。绝没有真正的顶尖高手是门门精通的，只有将一切都全身心地投入，将全部的精神和灵魂淬炼进技艺才能够达到颠峰。
“那就好。”侯爵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克劳维斯。“这本书对你应该是很有用的，你有空可以多练习一下上面的东西。呵呵，我最近才受到一个……算是朋友的人的启发，才明白这上面的东西应该是给没修炼魔法的人用的。难怪以前看死了的魔法师那么多。想不到最伟大的魔法师遗留下的笔记居然是和魔法相抵触的。”
“记住，千万不要遗失了这本书，也不要给旁人看到。这是本将指引你走向真实之路的一本书，你要好好练习，好好对待才行。知道吗？”侯爵说着话，眼睛里好象闪出了一点不大但是很耀眼的光辉，克劳维斯看得一怔，回答：“是。”不知不觉中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朦胧，父亲的话似乎都模模糊糊的刚听到就记不大清楚了，但是又好象烙在了脑海的最深处一样。
“好了。”侯爵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该出发了，那边事情还等着我呢。”
直到侯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好一会，克劳维斯才猛的一下清醒过来。
想到自己居然和这个原本极度讨厌的人在这里说了这么半天的废话，克劳维斯觉得完全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但是刚才这席话又给他非常古怪的感觉。他挥了挥手里的书，本想顺手丢在哪里的，但是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有种不妥的感觉一下冒了出来，于是他好好收在了自己怀里。
他深呼吸了一下，决定不再去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意外打乱自己的心绪，还是集中精神好好地放在正事上。他出门朝王都近卫军的指挥所走去。
“就是这样……这件事情要绝对保密。知道么？”克劳维斯找到了王都近卫军的指挥官，将搜索的细节告诉了他。他最后用严厉的表情和声音礼貌性地加上一句。“麻烦你了，用最快的速度去办。”
“哪里的话。一定最快，一定最快。”长官连连点头。从官职上来说克劳维斯是没权利调动近卫军的，但是他有巨大的背景，他是圣骑士团的小队长，是姆拉克公爵的女婿……等等这些头衔都强烈地说明这即使是麻烦也非得要以拣便宜一样的劲头去完成。
王都近卫军利用地头蛇的优势，只花了小半天就从其他妓女们口中盘问出了目标的情况和去向，大队人马四处分散地快马加鞭之下，第二天清晨这个重要的证人就被摆在近卫军的牢房里了。

第五十一章 你的仁慈连屁都不如
“说吧，两天前的上午，你在城外那个树林里看到了什么？”克劳维斯看着缩在面前的女人，像一只狮子面对自己抓下的猎物一样威严地发出号令。
慢腾腾地离开王都的途中被一大群士兵赶上来捉住，一路的折腾和害怕让璇狼狈无比，她哆嗦着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克劳维斯没有发怒或者警告或者多说什么，他甚至不向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一向觉得这种下等的贱民不值得花费什么费口舌，他伸手，用两根手指抓住了她额际上的一撸头发一扯。
妓女小姐一声惨叫，原本她很爱惜的很柔软顺滑的头发连着一块血肉模糊的头皮立刻离她而去，血马上流满了脸颊。
指头被血沾湿了点，克劳维斯皱眉，像弹掉鼻屎一样扔掉了手里的那一小块东西，然后一把抓住璇的头发把缩在地上的她提了起来，很简洁有力地命令：“不要让我耽搁太多时间。说。”
璇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血从发际流出来把半边脸都染红了，她勉强站着捂着头呜咽着，泪水一出眼眶就混进血里面踪影全无。
克劳维斯厌恶之极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讨厌无比，不知道上天要造出这种低等顽劣的人来是什么意思，特意浪费他这样高贵的人的宝贵的时间吗？他扔下这个垃圾似的女人，走向门外。因为审讯的内容暂时是机密，所以他不能随便让人接近这个证人。
克劳维斯对在外面等候的近卫军长官说：“你去把牢房里的审讯官给我叫来。”他懒得自己动手了，对于让不想说话的人说话，自然有这一行的专家，他们早已把这一个古怪的行当发展到了自认为是艺术的高度。克劳维斯对他们很有信心，他曾经看过一个最坚强的奸细坚持了两天一夜，只接受了那些艺术家们一半的手艺就完全崩溃了，把能够说的全部都说。而当时他全身除了控制说话的那些部件还完好以外，已经基本上看不出是个人了。
突然有一个近卫军跑了过来对他说：“姆拉克公爵大人正在找您，说有要事让您去一趟。他先在皇宫门口等您。”
“知道了。”克劳维斯犹豫了一下。和公爵一起去皇宫，那必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反正人已经抓到了，这里缓缓也无所谓。他原本想让审讯官在这里先工作，等自己回来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就可以都像餐桌上的菜一样摆好了，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拷问出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万一审讯官知道了些不应该知道的事而拿去胡说八道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自己在旁边指挥着好些。于是他点头决定：“等我回来再去叫审讯官吧。”他用很有杀气的眼神看了看军官。“记住，绝不能随便让人去接触这个女的，知道吗？”
“知道。”近卫军官好象要用头来说话一样使劲点着。他是很清楚克劳维斯的脾气的，伺候这些大人物虽然讨厌，但也只有小心用力地伺候着。
目送这位大人物离开不久，另一位大人物又来了。但是这位虽然也是身居高位的青年俊杰，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张永远很柔和的脸无论是谁看见都很舒服。近卫军官连忙行礼：“长官好。”
“你好。”年轻的长官微笑着回了个礼。“在这里站岗辛苦了。听说你们抓了个奇怪的女犯人，是一个什么证人。我想去看看她，可以么？”
这样高贵的人，这样亲切的笑容，这样温柔有礼的言语，让人听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何况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算是‘随便’的人吧。军官也卖力地点头：“当然可以了。”
阿萨一早就被罗尼斯主教把他召去，问了一下他被埋伏的情况。他有意无意地没有说出关于妓女璇的事，只是模模糊糊地说自己被他们用计策引进了埋伏，然后山德鲁赶到出手杀了埋伏的人。而山德鲁那里被偷了东西的事情山德鲁也事先告诉了阿萨让他不要告诉罗尼斯主教。
他有点意外的是罗兰德团长居然这么快就把事情的大概弄清楚了，看出了是死灵法师出手杀死那些团员的。更有点意外的是就算罗兰德团长和大神官弄清楚了事情大概，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和死灵法师有关，但是主教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所有事情遮瞒过去了。
罗尼斯主教似乎对这件事会否被调查清楚并不非常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反正没有人亲眼见到，推测不过就只是推测，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阿萨想起了被自己放跑的璇，怔了怔没说话。但是他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
从魔法学院出来他立即快步走向大屋，他要向山德鲁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走在大屋门口，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他转头，看见一个气宇非凡的年轻军官正快步走来。阿萨楞了楞，仔细一看才认出居然是罗德哈特。
隔了段时间没见，他现在又显得更成熟了，年轻人的锐气已经越来越内敛而不失外在的光华。配合着他英俊而很有亲切感的面容，一身挺拔的骑士装束。完全就是‘少年英雄’这个概念具体化了的人物。
“幸好你真的在这里，我正找你有一件万分火急的事。”虽然是许久没见，但是罗德哈特没有浪费时间在招呼客套上，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对他低声说。“那个你放走的妓女被克劳维斯抓住了。”
阿萨的脸色顿时惨白。首先是惊讶于连置身事外的罗德哈特一口都能够爆出这样惊心动魄的话，然后吃惊的是璇居然是被一个最想找他麻烦，大概也是最能制造麻烦的人捉住了。连罗德哈特看样子都已经知道，难道事情已经被捅得漫天飞了？
周围并没有人影，但是罗德哈特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圣骑士团一个分队的十几个人离奇被人杀掉以后，团长大人很奇怪的好象没有怎么调查声张。但是小队长那个克劳维斯却在昨天下午让王都护卫军紧急出动，先把全王都的妓女们都查了一遍，抓了不少人去审问，然后派出了近百名的骑兵出城。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是去追捕一个妓女，而且据说是很重要的人证。而这个妓女也被连夜抓到，在今天早上被押送回来了。”
罗德哈特的面色凝重，但是并不显得丝毫慌张，继续低声说：“我觉得这里面好象有点古怪，所以我刚才去近卫军办事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克劳维斯小队长临时有急事被公爵大人叫到皇宫里去了，我趁这个机会去和那个妓女接触了一下，我问过她的话了，她把那天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都告诉你了？”阿萨倒吸一口凉气。能够告诉罗德哈特，也就能告诉其他人。
“你放心，这事她只告诉过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克劳维斯还没来得及审问她。”罗德哈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虽然我知道你绝不可能和死灵法师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别人可不会这么想。你不应该放她走的。这个女人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切，你可不知道了吧，那女人可是他故意放走的呢。”大屋的门被突然打开了，山德鲁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阿萨用很明显是讥嘲的腔调说。虽然罗德哈特有意把声音压低，但是绝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位老先生就是……”罗德哈特看着山德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不由得带上了惊惧之色。他已经听过璇的讲述，看得出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就是那个死灵法师。虽然知道他应该是阿萨的同伴，但毕竟那举手间就杀掉了十几个圣骑士团团员的诡异手段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这位爱说胡话的山德鲁老先生其实是主教大人手下的秘密高手，那天就是他来救了我的。”阿萨慌乱之下随便给山德鲁安个也算没什么破绽的头衔。“但是这个高手会使用死灵法术，容易被人误会，所以他的身份是很机密的，泄露出去的话也一定会对主教大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罗德哈特看着山德鲁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阿萨说：“既然这样那你就更应该杀了她。”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煞气，表情很诚恳，好象只是在劝朋友应该多吃一碗饭一样。
阿萨只觉得罗德哈特看过来的目光刺得他全身发痛。他默然了半晌，叹了口气，摇头慢慢说：“但是现在就算是想杀她也迟了。”
“不。”罗德哈特微微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我已经悄悄地把她放出了近卫军的囚室。”
“什么？”阿萨大吃一惊。虽然知道罗德哈特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把璇直接带了出来。
“放心吧。绝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我只是把守卫的顺序位置动了动，告诉她该怎么逃跑，然后去制造了些意外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很自然，犯人的逃跑不过是个意外的事故。”
罗德哈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仿佛很轻松。但是阿萨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罗德哈特现在身为圣骑士团的预备小队长，这段时间在军方的刻意栽培之下立功之快，升迁之迅速，就连对这些从不怎么关心的阿萨也经常可以在旁人口中听说了。而现在为了自己，他居然私自放跑一个圣骑士团团长钦点的重要犯人。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危险’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拿自己如日中天的美好前程和脑袋在开玩笑。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我给他指定的地方等着我了。我本来想把她带出来之后就在一处隐秘的地方悄悄地把她杀了的。但是我想既然你曾经放过她，应该还是来问问你的好。所以现在我让她悄悄地躲在一处客栈里，先来征求一下你的意思。”罗德哈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请示自己的兄长一样向阿萨问：“还是杀了她吧。”
“自然是应该又把她放了，让她再被满城搜捕的近卫军抓住。然后把你这个够义气的笨蛋朋友也一起爆出来。”山德鲁看着阿萨，讥嘲的眼神和话语都刺得他全身不舒服。“或者你们更可以试试悄悄护送她出城远走高飞，哈哈，我觉得你们应该直接去自首，这样可以省点功夫。”
阿萨第一次恶狠狠地瞪了山德鲁一眼，痛苦地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次璇只要再一被人抓住，那连累的就不只是山德鲁，罗尼斯主教，还有罗德哈特了。
确实再无路可选择了。阿萨艰难地看向罗德哈特，一字一字地说：“好吧，你去杀了她吧。”
“我们也跟着去。”山德鲁突然伸手拉住了阿萨的肩膀。
为免引人注目，罗德哈特换下了骑士的装束穿上了平民的普通衣服。带着阿萨和山德鲁来到了王都城内的一处比较偏僻的贫民区。这里有几幢已经荒废了的破屋。
在一所破屋前罗德哈特停下了脚步，打手势示意阿萨和山德鲁走到了一扇破窗户外不要声张，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了。”璇焦急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你没有被人发现吧？”罗德哈特的声音。
“没有。我照你说的方法悄悄地跑出来的。路上我也很小心，没被人发现。”璇现在的语气中不怎么听得出逃跑中人应该有的慌乱，更多的反而是像私会情郎的女孩子那样兴奋的喘息，居然还带点撒娇的味道。“我……我真的太高兴了。之前我一直都很害怕……被他们抓起来的时候我几乎要疯了……但是看到你我立刻就什么都不怕了……”
阿萨知道罗德哈特为什么一下就可以从璇的口里把事情全部问出来了。绝境中看到自己一直仰慕心仪的偶像出先，温言询问，即便是天神降临也不会比这更有感召力了。
“好了，既然到了这里就不用再害怕了。”罗德哈特的声音既沉稳又温柔，确实有能给任何女人以安全感的英雄味道。
“谢谢你救了我。”璇的声音里有激动过度的哆嗦声，大概是万万没想到救自己出来居然就是自己一直仰慕已久的英雄。
“对了，你告诉过我的那些事情，就是那天你在树林中所见到的一切，除了我之外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你忘记了吗？你已经问过我了。”
“这些话是说给我们听的，好叫我们放心。”山德鲁拍了拍阿萨的肩膀，他的手冷得像尸体。“这小子心思细密，谨慎哪。”
“既然那个人已经叫你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那为什么我一问你就告诉我了呢。”罗德哈特的声音。
“因为……因为……”璇犹豫了一下，好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因为你是英雄啊。有英雄站在我的面前，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她的声音里全是信任和迷醉。
罗德哈特的声音那么温柔，仿佛从这声音中都能想象出他的手正放在这个女子的头上，像抚摸小猫一样地轻拍。“你真的确定，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情了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是绝不会骗你的。”璇的声音很肯定。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颤抖和犹豫，在如此能够给人安全感和温暖的英雄面前还有什么是好担心的呢。妓女小姐的声音居然有了少女的羞涩。“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浑浊中又有清脆，把所有话语声突然终止。
阿萨很熟悉这是什么声音，他以前经常听到，还经常用手去感觉过这种声音。
“完事了。”山德鲁的声音像死人的骨骼撞击声般干脆枯燥，拉起阿萨。“走，过去看看。”
走进破屋，阿萨看到了软绵绵地倒在罗德哈特怀里的璇。
她的额头上用布条包扎着，那里还隐隐有些血迹，但是她的脸却很白净，而头上的包扎也好象尽量包得好看点，大概是在这里等待的时候还不忘记对自己的脸修饰过一下，因为她要来见的是她心目中的偶像，英雄。她的脸上都还有留有一些温柔表情的痕迹，在向惊愕过度的时候被定格下来了。不知她是在为心目中的英雄的突然举止吃惊，还是因为她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后背而觉得不可思议。
璇的头被整个地扭到了背后。看起来像个被扭坏了的布娃娃，头和身体胡乱地接在一起。罗德哈特缓缓地把她的尸体放倒在地板上。他的举止还是那样的从容，神情也还是那样的自若。
罗德哈特很快地就走了，他还要回去帮忙王都近卫军搜捕这个他刚杀死了的逃犯。破屋里只剩下了阿萨和山德鲁两个人。
山德鲁突然开口说：“这小子真是多事。其实按我原本的计划，我会等事情自动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想办法逼你亲手杀了这个女人的。”
阿萨一惊，扭头看着他。“什么？”
“因为我要让你体会到自己的错误，然后亲手去纠正。”山德鲁的冷笑让阿萨感觉到发自骨子里的寒意。“你觉得你放了这个女的，她就真能活吗？我说过了，圣骑士团调查之下绝对会知道那个埋伏你的人曾经和她接触过，自然会想尽千方百计地去找她。而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也绝逃不掉。无论如何，她都只有死路一条。你的仁慈，不过就是笑话罢了。一文不值。”
“原来你早就有这样的打算。”阿萨长叹一口气。“难怪我今天听罗尼斯主教说那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觉得古怪。我这个菜鸟忘记毁尸灭迹那还有说的，你当时怎么可能忘记这些丢下就走了呢。”
“我就是要那些人看看。他们才会紧张，才会全力去追捕，才会这么快地把那女人抓到。”
“难道你就不怕圣骑士团找上你？就不怕给主教大人添麻烦？”
“我说了，我不怕麻烦。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的那个仁慈其实连一个屁都不值。”山德鲁的声音居然带着点恶狠狠的味道。“这样你以后做事和下判断的时候才知道多用脑袋想问题。”
“我从来没想过要值得什么，只是我当时愿意那样做……”
“我保证，到最后你也会愿意亲手去杀了这个女的。”山德鲁的笑容尖锐起来。“你实在是太弱了。”
“弱？”
“我还记得你刚刚来到王都的时候。那时候我可以从你眼睛里看到坚定，野性，甚至还有点残忍。那是个男人的眼神。但是现在呢，你已经连个屁都不如了。”
阿萨没有说话，看着璇的尸体沉默着。
“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山德鲁拉着阿萨的手走出了破屋。拐过街角之后，他打了个响指，那所破屋里冒出了火光。等他们走回大屋的时候，火灾已经把那一片的半个街区都引燃了。
皇宫中的道路上，公爵和克劳维斯正朝宫外走去。
“意外啊，意外啊……”公爵喃喃地自言自语，那双细长的眉毛和眼睛都弯了起来，平时只是标志性的那种微笑现在已经扩大到了已经有点失控的地步，兴奋之情甚至已经超过了他自控能力的克制，让他像个商人的面容看起来仿佛做成了一笔天大的生意。
不。不是做了天大的生意，而是拣了天上掉下的天大的便宜。
今天早晨，公爵突然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要他立刻进宫面圣。这对公爵来说完全是个突发事件，他精微的观察对朝中的各个政治势力都有着充分的判断，对每一个变数都成竹在胸更不会措手不及，但却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突然叫他过去。
公爵从来不去在意皇帝陛下的喜好和动向，他要保持正直磊落的形象，就不能学其他人一样去曲迎圣意。何况那不过是个毫无主见而容易被佞臣左右的小孩子而已，只要把握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在政治上占了上风，哪里还用得着在意他？
但他毕竟还是这个帝国名义上也许实际上还是有点的主宰，所以不能够马虎对待，他立刻招回了自己的助手克劳维斯以备不时之需，两人一同进宫面圣。公爵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皇帝陛下无论有什么意见责怪嘉奖或受旁人什么指示而对他的某些什么行为有置疑他都可以马上采取适当的应对措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当格芬哈特十七世喝退了所有的侍从甚至克劳维斯，很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时，公爵完全楞住了。
皇帝陛下说有意要娶她的女儿克莉斯为妃。也就是请他当自己的岳父，请他成为皇亲国戚，送给他一笔巨大无匹的政治资本。
就像真正能够赚大钱的人是绝不会去痴迷中彩票一样，实力者习惯性的脚踏实地在屏蔽掉投机取巧的虚浮心态的同时，有时候也会把一些绝好的机会错过去。而且公爵很喜欢那种自己用手段一点一点地提高加强自己的地位所带来的成就感，他有自信能够达到自己理想的高度，所以确实从来也没考虑这种一步登天的捷径。
但是当这个途径又突然地掉在了面前，请他大足一迈地走上去，什么喜出望外，惊喜交加，欣喜若狂等等这些平庸的词已经没资格来形容这时候的心情了。
一个不明世事的年幼皇帝，这在权力斗争中绝对是张威力巨大的王牌。现在这张王牌却不请自来地掉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还并不和自己正直清廉的形象所冲撞。而这样的皇牌落到自己这样一个好牌手的手里会发生什么作用呢？稍微想象一下以后的美好景象，就连公爵这样有自制力的人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了。
但是高兴归高兴，公爵毕竟还是公爵。他立刻就从这次惊喜的意外中找到了点不和谐的音调。
虽然自己一直不在意怎么皇帝的喜好和意向，虽然前段时间也都一直忙于为以前的计划补锅，但是居然连皇帝对克莉斯有意思这样的事他都不知道，那无疑是有地方疏漏了。
“罗德哈特这小子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如同克劳维斯预料的一样，公爵问。
“他去外地平定了几处异教徒叛乱，似乎干得还不错，军方的大臣们对他的能力很满意，主教大人似乎也准备让他和那个家伙一起去艾里再去平定那里的异教徒。”
“但是克莉斯和陛下的事他怎么也应该清楚才是。居然敢瞒着我。呵呵。”公爵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亲切，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好心计，好心计啊。”
克劳维斯对这个评价不怎么舒服，开口提醒公爵：“他和那家伙两个可是好朋友……”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他好心计。”公爵点头。
从皇宫中出来已是午后了。一个近卫军的军官正在那里等候着克劳维斯，见他和公爵一同出来，连忙上前汇报那个女证人自己逃跑了的事情。
“你说什么？逃跑了？怎么逃跑的？你们这些饭桶。”如果不是公爵在，克劳维斯立刻就要把这个军官扯成两片。
“什么女犯人？”公爵皱眉问。
听完了克劳维斯的话，公爵想了想，问那个近卫军的军官：“你把那个女犯人怎么逃走的，从克劳维斯离开开始，所有的细节都说说。”
“克劳维斯长官离开后，罗德哈特长官曾经去看过她。他离开的时候还要求我们严加看管呢。但是后来库房失火了，另外几处监牢的犯人也不知怎么逃跑了出来……现在罗德哈特长官正在帮我们一起到处搜查……”
公爵淡淡一笑，对军官挥手。“那就快去搜查你们的吧。”
“我也一起去吗？”克劳维斯向公爵请示。
“不用了。”公爵看着军官的背影似笑非笑。“找尸体哪里用得着你呢。”
“尸体？”克劳维斯吃惊。
“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呢。”公爵若有所思地说。“得了那几位军方大臣的赏识，再和老朋友一套近乎站在了主教大人的身边……呵呵，果然是前途无量。”他问克劳维斯：“这样优秀的人一定要多加关注才是。他们什么时候去艾里？”
“应该就这两天。”
“那里的异教徒听说正猖狂，你们家族交给我的木材产业如果受到了损失，我的责任可就大。而且这也是你分内的事，所以你就去艾里一趟，照顾一下那里的木材生意吧。当然，顺便的，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今以后，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动向。”公爵的声音拖了拖。“这次那位死灵法师的事情就算了。这些宗教方面的事情主教大人那里想必也有办法压下来。但是政治上朝廷中的东西，我就看看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还有这么大的运气。”

第五十二章 选择
魔法学院的角落里有一座很小很陈旧的礼拜堂，是座荒废已久的老建筑，平常几乎没人来这里。
一个老牧师急匆匆地走来，走到这里后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立刻走了进去。
“神官大人，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年过花甲的老牧师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过分啊。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一下罢了。”阿萨叹了口气，想不到这里都能够被人找到。
“可是您至少也换个地方吧。”老人家总是比较拘泥于细节和规矩的。
“不用了，这里气氛很好啊。”
“财政助理大臣大人正在找您……”
“助理大臣？不认识。他找我做什么？要找我就叫他自己来啊。”
老牧师脸上花白的眉毛胡子还有皱纹无奈地挤动了一会，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上级，明白说什么也是无用了，只得转身摇着头走了出去。
阿萨吃力地换了个姿势，他坐的不算舒服，没办法，木匠们制造这东西是用来放置圣书，圣物还有主教大人的手，而不是用来放置屁股的。周围壁画和浮雕上的神像们有的各自做着各自的姿势，有的斜眼瞥着，有的怒目瞪着，还有温柔地凝视着，看着这个应该侍奉他们的人坐躺在神台上。
一阵很熟悉脚步声从大教堂的门口不紧不慢地响了过来，阿萨还是没回头，只叹了口气说：“原来就是你吗？我还以为是谁呢。”
“虽然这座礼拜堂已经没用了，但是你居然坐在神台上，是不是太过分了？”助理大臣平稳庄重的声音说。
阿萨笑了笑，回答：“哪里能够算太过分。刚才一位虔诚的老神职人员都只是说我‘有点过分’而已。”
“原本那位老牧师是不让我进来的，但是我执意要来，他才对我说请我不要见怪，因为你一向是这样。”助理大臣的声音有了点笑意。“看来你好象常做这种事似的。”
“做什么事？我觉得好象也没做什么事。不过就是喝点酒，吃点肉，上次好不容易在外面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单眼蜥蜴，烤来吃了，结果还被主教大人训斥了好一阵子。”
“哦？是那种叫‘南方玻璃珠’的单眼蜥蜴吗？我记得你一直说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因为回忆起了以前的事，助理大臣的声音活泼了一点。“主教大人训斥你不应该胡乱杀生吗？”
阿萨挠挠头，叹了口气说：“不，那时候外面在下雨，我就在这里烤蜥蜴，随手抓了本书来当燃料，哪知道那居然是什么神学经典的孤本。”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呢。”
“你变了，听你的声音好象比以前沉稳老练得多。不愧是财政助理大臣大人，现在帝国唯一的女大臣呢。”
“是吗？我也有点发觉。”助理大臣上前几步，有点自嘲地说。“大概因为老了的缘故吧。”
阿萨转过身，看到的却依然还是那张略圆而秀气的脸，上面那双细长的眼睛，笔直的鼻子，薄薄的双唇，但是记忆中那青涩飞扬灵动活泼的气质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自若，和着那一身很合身的官服，居然在清秀美丽中有了几分威严。
“没有老。是变成熟漂亮了。”阿萨对她笑了笑，看着她那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和气质，无端地从心底生出些陌生感。这种感觉在遇见罗德哈特的时候也有过。他叹了口气，说：“我发现好象人一旦做了官，或者是有了什么事业，都很快地就变会变个模样，变成熟变老练了。”
小懿淡淡地笑了笑，说：“人情世故见得多了，历练也多了，精神和心思放在自己的事业上，人自然就不像以前那样轻浮了。”
“但是我为什么就是老样子呢。”阿萨叹了口气。
“应该是你的性格还不适合做这些事。”小懿笑了笑。“其实就连我也不大相信你能够成为一个神官，一个将来会伟大的英雄。你……你不像。”
“是。我不适合。我现在才发现，昨天才发现。这里真的不适合我。”阿萨长长地叹息了一下，把肺里所有的空气还有郁闷和无奈的感觉尽力地朝身体外挤。“我宁愿独自在沼泽在沙漠里求生，去面对野兽和怪物，也不愿意再呆在这里了。我太苯了。太傻了。身边的人和事我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即使自己想努力去做点什么，结果却什么也掌握不了控制不了。所以我很烦，想在这个地方独自静一静。然后我想……”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再矫健的鹰也不能在海里生活。”小懿的声音有了丝温柔。“你不是笨。大概是不适合这样的环境吧。”
这语气中的温柔只是一点，却让空虚无奈的心中有了充实的感觉。忽然间那些早就沉寂多时，几乎已经忘记了的东西又跳了出来。阿萨沉默了一下，问：“你还记得我以前告诉你的话么？我想周游全大陆，全世界。”
“记得，以前你经常和我说起过。”提到以前，小懿的声音更柔和了。
阿萨看着那双细细的眼睛，里面朦胧的笑意仿佛没有以前那么多那么纯了，但是那丝丝的温柔依然是那样把他心中每一处空隙都填满。他想了想，说：“……其实我在以前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不过一直没问……”
“什么问题？”
“我要自由自在地去旅行。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问完了这句话阿萨扭过了头，看向那尊沾满了灰尘的神像，他不敢再看她。
没有回答，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在这陈旧的礼拜堂中互相交替。这满是灰尘的地方到处都是历史的痕迹，仿佛时光很容易就可以被记忆拉回过去。
“你现在还想着去旅行么？主教大人给你安排的那些事怎么办？”小懿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稳成熟。“虽然现在你还没习惯这样的环境，但是该面对的事情就应该去面对，该担当的责任就应该去担当，逃避是没有用的。”她顿了顿，声音更平稳了，但是仿佛也有点落寞。“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阿萨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互相陷入了沉默。一会后，阿萨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小懿拿出一封信交给他。“这是我妹妹委托我来交给你，再让你转交给你朋友罗德哈特的。”
“为什么她自己不去？要你转交给我再转交？好玩么？”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信里面可能是什么难以开口的心事，中间隔了两个人转交感觉就不会那么强烈了。”小懿的语气里居然全是过来人的味道。“女孩子家的心事都是这样的，不好捉摸呢。”
阿萨伸手接过了信，摇头叹气：“真的是不好捉摸啊……”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还有不少公务等着我呢。你还是好好努力做你的事吧。”女助理大臣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魔法学院的大门，她才回过头来看了看那破旧的小礼拜堂，叹息了一声：“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伸手抹了抹眼角，她缓缓登上了马车。
“努力做我的事？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事么？”礼拜堂中，阿萨也叹息了一声。他的手把怀里那支卷轴拿了出来在手里慢慢看着。卷轴两端那小小的骷髅发出微微的萤光。只要抓住这两个小东西一扯，这尘世间的所有烦事都再也和他无关了。
轻松和解脱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愉快，但同时也有失落的痛苦。刚才那一面不知道会不会就是永别？
第二天，远赴艾里去镇压异教徒叛乱的部队出发了。
阿萨看着浩浩荡荡的部队，皱眉问罗德哈特：“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罗德哈特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一身闪着银光的骑士铠甲，紫色的披风，看起来完全和他指挥官的身份相符。威风凛凛地和阿萨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摇摇头说：“不多，五千人而已。艾里的情况我熟悉得很，天时地利上绝不吃亏。根据汇报的情况来看异教徒集团大概差不多也是五六千而已，但都是没有正规装备的乌合之众而已。对付起来没问题的。”
阿萨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交给他。“这是克莉斯要她姐姐转交给我再让我转交给你的。”
罗德哈特眉头皱了一下，接过了信打开。
“上面写的什么？”阿萨问。
“没什么。她告诉我说，皇帝已经向公爵大人提亲了。”罗德哈特淡淡地回答。
“什么？”阿萨有点吃惊，又看了看罗德哈特平静如水的表情。“好象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罗德哈特点头。“当我听到克莉斯提起她和皇帝的事情的时候，连她自己大概都还没意识到，我就猜到事情一定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不过因为上次围猎的事件的影响，来得比我预想得要快吧。”
“你和克莉斯……应该一直都是……很好的关系吧。”
“当然。”罗德哈特还是点头。“姆拉克公爵有时候有意要那样安排。”
阿萨想起了头很大很好用的波鲁干大人下的判断。对于罗德哈特这样一个人才，克莉斯就是公爵保证能够将他收到麾下的重要筹码。但是现在这个筹码很明显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公爵难道不知道皇帝喜欢克莉斯吗？”
“他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很秘密的，除了我和克莉斯，还有皇帝本人之外好象没人知道。公爵大人在国家政治大事方面太注意，自然就不在意这些小儿女的细节问题了。”
“那你没有告诉公爵这个消息吗？”
“因为没必要让他知道。”罗德哈特笑了一下，好象是苦笑，好象是冷笑，很有点高深莫测。
阿萨皱眉问：“信上就只写了这个？”如果只是这些话，好象也用不着特意叫两个人来中间转送。
罗德哈特的表情微微地有些不自然，淡淡说：“她还说她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中午她会在我们经常去的那个酒馆里等我。如果我去的话，就和我一起离开王都。”他的语气很平淡，讲述得也很简单明了，好象并不是非常要紧的事。
阿萨苦笑了一下。又是一桩这样的婚姻，又是一个胎死腹中的私奔。不过罗德哈特看起来和自己当时却是迥异的，他好象并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决定了自己该怎么办。她在那里等他，他却已经忙于自己的任务，自己的工作了，放弃得干脆利落，没一丁点拖泥带水。
阿萨看向罗德哈特。他那张脸的线条并不很分明，是一种俊俏和亲切交揉在一起的柔和美感，原本是和刚毅勇猛之类的气质无缘的，但是那无论何时何地都一样的冷静和理智早已朝出了任何勇气所能代表的坚强。这才是一个和这环境互相融合得丝丝入扣的人，他最后必定可以成为这个环境中的真正强者。
不过这些已经不关自己的事了。阿萨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硬硬的，隔着衣服也可以感觉到卷轴上面流动的魔法力，那是自由和放弃的味道。
离开了王都，随时他都可以悄悄地走掉，自由自在地到处旅行，躲藏，被教会追捕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拉开这个卷轴就行了。他实在不愿意再留在王都，留在无尽的计划和任务中去面对那些根本不想面对的。真的如同山德鲁说的，在那里你的感情和努力就都连个屁都不如。
阿萨看了罗德哈特一眼。每个人都应该在自己合适的环境里去生活。大事，还是让能做大事的人去做吧。
“其实我是个孤儿。”默默地前行中，罗德哈特突然说。“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只是我爷爷拣来的一个弃婴而已。”
阿萨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虽然如此，但是我爷爷一直很疼我。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教育我身上，他希望我有一天能够成为最优秀的人，花费了所有的家产让我去念骑士学校。那些乡亲们也同样地认为我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骑士，英雄。所以我从小就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一定要成为一个和故事中主角一样主持光明和正义的英雄。但是后来才发现……我实在是太天真了。我没有成为英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罗德哈特依然看着前方，淡淡的语气如同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那双眼睛里朦朦胧胧的光芒好象虚无飘渺又好象坚定无比。“后来我终于看清楚了现实，终于认清了世界，也终于把握住了机会。我不会再天真了，我要坚强，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个人上人……”他看向阿萨惨然一笑。这个表情突然将他原先的那种古井不波的冷静和坚强瞬间打破，那是个全是痛苦和无奈的笑容。“所以即便是我很喜欢她，也只有这样选择。”
看着这个很别扭的笑容，阿萨突然觉得他可怜。然后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姆拉克公爵在自己的卧室中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那些能够这个世界中勇猛前进，努力去攀登高峰的人，他们那强大的动力却多半是来自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无奈。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却都是你给我的。你救了我，也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罗德哈特看着阿萨。阿萨能够在他的表情中看到当日在艾里中那个单纯的小伙子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我会好好走下去，也会帮你走得更好，只要我们在艾里成功完成了这次的任务，我也会得到教会的更进一步的承认，地位更加稳固了。那时候我就不再是公爵的棋子，而是可以和他谈条件，谈合作的人。我一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罗德哈特的眼光一直投向艾里的方向，那里有他的过去，也有未来。
阿萨决定了。还是到艾里看看，顺便帮他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再走。

第五十三章 似是故人来
就在半年多以前那场神秘的异教徒杀害钦差大臣的事件过后不久，艾里的木材场的一个砍伐小队在寻找好木材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处奇怪的树林。
这是片古老的树林，里面的树木全是动辄就需要数十人来合抱的古树。砍伐小队最有经验一个老伐木工立刻就去砍了几斧头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些古树的材质居然出奇地好，在他数十年肢解无数树木的经历中也从没见过这样好的木材，据说他曾经赞叹那哪里是木材，简直就像是人的血肉般细腻而有灵气。这样的木材绝对可以卖出高价，这样一片一眼还望不到头的森林，价值绝对不亚于一片巨大的金矿。
但是这片森林确实又透着古怪，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的鸟兽虫蚁，显得异常地寂静，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氛让所有人都有点胆战心惊，他们只敢在边缘徘徊，不敢往那寂静的深处探索。但是由于发现这样一块宝地的兴奋鼓舞，他们留下了几个人在森林边缘扎营留守，其他的人则回去报告。
木材场主看过了带回来的木材碎片后立刻兴奋起来，动身亲自前去看看。他们在森林的边缘上并没有看见留守的工人，甚至连留有他们砍伐痕迹的那棵树木也找不到了。阴暗的树林无论他们怎么叫喊也没有人回应，直到有人闻到了脚下散发出的血腥味，拿出火烛仔细一照，这些同事的痕迹才被发现。他们已经被什么东西压得又扁又支离破碎了，变形的尸体被什么巨大的压力像压榨豆渣一样压得很紧，所以人踩在上面才会有地面的坚实触感而没发觉。
这恐怖的场景立刻引起了慌乱。但是慌乱了一阵之后好象也查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人愿意往这森林的深处探察。
有人骑着马围着这片树林跑了一圈，发现这树林非常巨大。于是开始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个硕大无朋的森林居然以前似乎从没有人发现过，这怎么可能呢，而那些工人的尸体更是透着诡异，寂静的森林中散发着的气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但是不管如何，眼前这无数可换来金币的树木却又是毋庸置疑的。暂时放下了恐惧，木材场主们开始为这个巨大的木材产地而兴奋不已。虚幻朦胧的神秘危险感在眼前伸手可及的利益的对照下立刻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何况他们自己是用不着亲自在这里动手的，于是在木材场主的指挥下，大批的工人就来到了这片新的处女宝地的边上开工了。
开始几天砍倒了不少外围的古树，这样优质的木材立刻在交易场上大受欢迎，售出了意料之外的高价。高价的强大动力让场主们命令工人直接就在树林中安置营地和工具准备日夜不休地砍伐树木。但是某一天，森林外的人听到了里面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响动和叫喊，然后等外面的人聚集起了足够的胆量和人数再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所有的人都被发现和前几天那些留守的工人一样变成了像大街上被车轮碾压过无数次的老鼠般扁扁的尸体。
这消息传出后引来了当地老人，他们说这片以前没发现的森林确实是存在的，根据古老的传说这片森林中有着森林之神，冒犯神威的人就只有这样死于非命。古怪的传言出自老人的口中就更显得有了威慑力，配合那上百条人命，这次无论木材场主如何地催促和命令都没有工人敢进入这片树林了。
但是神威即使可以震慑平民，也难以吓退拥有渴求金币的有钱人，金币的诱惑力是很少有虚幻的传说能够相抗衡的。木场主们坚决认为这森林中是潜伏着什么奇怪的野兽，于是他们纠集了一队有不少魔法师的人马进入这个森林深处准备以切实的探索精神破除这些低俗的迷信。不过这非凡的勇气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进入森林深处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被这片神秘的森林静悄悄地吞噬了。
这样诡异的地方引起了一些不信服教会而正想寻求新的信仰的人的注意，而这片森林只要一看就会感觉到一种慑服感的特质正合这些神秘主义者的口味。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自然之神’的异教教团，模仿远古传说中的德鲁依们，想崇拜自然和自然接成一体而超越凡尘俗世。凭借着这树林神秘诡异的魅力，一段时间下来这教团的人数直线上升。甚至有小的异教徒团体也慕名而来把自己的教义改弦易辙转而投入这个确实震撼人心的森林的威严下。
这种行为自然是教会所不允许的，何况艾里的木材场大半都是埃尔尼家族名下的产业，地方官受到的压力自然不小。于是‘自然之神’和官方军队的冲突也就一直持续着。
转折点在一个多月以前，地方军队和教会集结了近千人的部队驱散了那些异教徒后在那片森林外的草地上驻扎，准备将这异教根源的森林也彻底清除一下，把其中的野兽赶尽杀绝。但是第二天，折反回来侦察的‘自然之神’的教徒们发现那些军队只剩下一地残缺的尸体，而之前从没见过的数十个巨大的石像伫立在森林外的草地上。这些石像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座，全都以半跪的姿势形成一个半圆的扇形朝向着那片森林。
这场怪事被‘自然之神’看做是了理所当然的神迹，那些巨大的石像无疑就是他们的神灵用神力所制造出来守护森林的，他们以此来作为说明他们所信仰的神确实存在而且比教会的神更有力量的理由。活生生的事实永远比任何高深睿智的神学理论和哲学道理更具有说服力，自此之后，‘自然之神’的人数和力量就开始暴增，现在几乎已经达到四五万了。当之无愧地成为帝国最严重的异教徒灾祸。
“四五万？”阿萨听了地方官的话后立刻瞠目结舌，罗德哈特也吃了不小的一惊。虽然他们来的时候就发现城里的情况不怎么对头了，但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要知道即使是整个艾里地区的人口也不过七八万而已，几乎可以说整个艾里地区的都已经成为‘自然之神’的领地了。
地方官苦着脸哀叫：“没办法啊，我往王都送急报的时候都还没这么多，这一个月以来那些异教徒增加得比蟑螂还快，不只是本地村民，好象还有不少从外地来参加的。”
这个道特被杀后继任的地方官是个瘦子，这在官员中是个很少见的例外，他的一张瘦脸已经被皱起来的愁纹弄成了一条苦瓜。“两位大人，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你们也看到了，这可是花费巨资修建的大教堂，可那些刁民就是不对我们的天主表示信服。我刚开始的时候也还可以严抓那些有依附异教倾向的百姓，但是后来异教徒的人数都已经比本城的兵力更多几十倍了，他们反倒向我威胁要我放了那些人，最后我也只有把所有的兵力用在城防上，所幸那些异教徒只沉迷于他们自己的鬼名堂，没想过要来攻城。但他们先是捣毁了木材场，又霸占了不少村庄，威胁我放人的时候还捣毁了市政厅。现在几乎整个艾里的生产和工作都陷入停顿了。”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宦途多半就会因为这些厄运而到此为止，他的苦瓜脸发绿，越发地显得苦了。“两位大人请想想办法啊，我真的是已经尽力了。”
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要严重，两人脸色阴郁地走出了大教堂。部队驻扎在城外，为了行动方便，也因为有些话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没带任何随从。
这座教堂就是之前的那个被维德尼娜变成干尸的倒霉鬼地方官肥猪道特大人强征赋税来修建的，阿萨上次来的时候还刚修了一半，后面的工程是在现在这个苦瓜的手下完成的。这是坐比魔法学院的大教堂都差不了多少的华丽宏伟的教堂，威严庄重的气势还是丝毫不缺，但是很明显收不到什么实际的效果，现在的情形下已经沦为了失去市政厅的苦瓜地方官的办公场所。
阿萨摇头叹了口气说：“与其花这么多钱修这样一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大家每人发几个银币提提神。我相信那个自然之神的信徒绝不会怎么多。”
罗德哈特问：“罗尼斯主教说过，你对那个森林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到底为什么会聚集起那么多的异教徒呢？”
“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阿萨摇头。从地方官的话来看，那些死于低语之森的工人看样子是枯木守卫下的手。但是他也只看得出这些而已。至于那原本可以让人敬畏万分不敢正视甚至不敢回忆的太阳井结界的震撼力怎么会减弱消失，而那些莫名其妙的石像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他也弄不明白。想了想，阿萨决定：“还是去找那些亲眼见过的人来问问看吧。”
城外的木材场已经被‘自然之神’的异教徒们拆成了碎片，两人来到了木材场在城中的办事处。几个木材场主听说钦差大臣驾到连忙迎接，罗德哈特要木材场主们把当时目击过这些事情的工人叫来问话。
木材场主自然是立即照办，而且说他们的幕后大老板也刚好从王都来了，要请他出来和两位钦差大臣见面。
“这些家伙不是老板吗？”阿萨悄悄地问罗德哈特。
罗德哈特回答：“这些不过是下面的小头目而已，艾里的木材产业几乎全是埃尔尼家族名下的。”
在木材场主的簇拥下，这位幕后人物走了出来。阿萨和罗德哈特两人顿时一惊，互相对看一眼。
这个幕后大老板并没有丝毫商人特有的富贵和善。冷俊的脸上因为严肃而仿佛带着丝丝的杀气，高大挺拔的身姿散发出他习惯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连他旁边的木材场主们也觉得不自在。他冷冷地看了看两位钦差大臣，没有表示出一点敬意和惊奇。
“克劳维斯队长，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罗德哈特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不知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克劳维斯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冷冷地回答：“这里是我家族的产业，我来照看一下也用不着两位劳神操心吧。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吧。”
“是。”罗德哈特还是很亲切地微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对阿萨做了个稍安勿动的手势。
再大的产业，也绝对用不着圣骑士团的小队长，公爵大人的副手来照看。毋庸置疑，克劳维斯来这里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虽然不清楚，但是想来绝不会是来帮助他们两人的就是了。
木材场主们已经把当时经历过那些诡异事情现在还留在城中的工人们都带来了，一共不过才十多个人。他们一字地排开在，听着一个木材场主说：“你们听好了，这两位钦差大人想知道你们那些天在那该死的森林里的情况，你们要把所有的细节都一点不漏地说出来。”
一片“是”和“知道了”的回答声中，有一个显得很突出的声音“咦”。声音很大，说话的人无疑很惊奇。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发出惊叫的人。这是个精干的小个头，身上看不出一丝脂肪却好象能够榨得出铁汁一样，皮肤漆黑，头发用布巾古怪地拴在一起，留着一撮小山羊胡子。他没有在乎众人投过来的眼光，却直瞪着两位钦差大人，那眼光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古怪的动物。
阿萨一看之下只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他就是罗德哈特残存的那些乡亲中的头领，猎人莱文。只是想不到他居然又回到了艾里，还在埃尔尼家族的木材场做工人。
罗德哈特脸上的表情肯定还是惊讶过的，不过等阿萨回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去握住了这个久违了的同乡的手，说：“这位工人大哥看起来好眼熟啊……哦，对了，我们是老乡呢。”
“你们怎么能够……”猎人莱文还瞪着眼没有缓过神来，他比罗德哈特还更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而且两人居然还成了钦差大臣。
“我们有很多事想问你们，还请你们告诉我们。”罗德哈特握住猎人莱文的手紧了紧，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变化。
“啊。啊。哦。好，好。”猎人似乎终于明白了罗德哈特的暗示。
克劳维斯依旧冷着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眼睛里好象闪过了一道光。阿萨看见了。
听完了工人们的讲述，罗德哈特示意阿萨准备离开了。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猎人来文说：“这位老乡也请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想单独问问你。”
“不行。”一直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一样没吭过声的克劳维斯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甚至比他的表情还冷硬。“在佣工协议有效期中他是属于我们木材场的人。”
“我只是想……”罗德哈特依然微笑着，声音也是很和气的。
“你想什么都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克劳维斯的态度依然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阿萨突然沉声说：“我们现在是钦差大臣，艾里的一切事务我们都可以做决定。”
“我是圣骑士团的小队长。紧急情况下我对本地的军队有绝对的调度权。”克劳维斯站了起来，声音和表情开始凌厉。
阿萨冷哼一声：“这算什么紧急情况……”罗德哈特伸手制止了阿萨，对克劳维斯只是微微地一笑，说：“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只有改天了吧。”
走出木材场，阿萨立刻问罗德哈特：“为什么不强行把人带走？那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他当然没安好心。他应该是公爵派来监视或者对付我们的。”罗德哈特的表情一走出木材场就立刻沉了下来。“而且他也发现了猎人来文和我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隐秘的关系。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居然做出了那样明显的暗示。”
“那你怎么还制止我强行带人走？”阿萨再问。
“不是制止你带人走，而是制止你再暴露出我们非要带他走的意思。莱文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就算我们强行带走了他一个人，克劳维斯知道其中一定有很重大的东西，一定会去找和他相关的其他人。”罗德哈特快步朝城外走去。“我们立刻去带兵来把所有的人都带走。现在只能够寄希望于我师兄在这段时间里问不出什么了。”
罗德哈特和阿萨刚走，克劳维斯立刻就把猎人莱文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现在我要问一些问题，是关于你那位老乡还有他的朋友的。他刚才暗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们为什么那么想带你走？”克劳维斯用力地命令面前这个低等贱民。“快点回答。”

第五十四章 分头行事
当一个木材场主走进他老板的房间的时候，差点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不大像人的人。即使是节肢动物也没有那样扭曲的四肢，与其说是四肢，看起来更像树的枝桠拼凑在身体上。这个人脸上的骨骼也完全碎了，看起来那张脸皮好象是紧绷在一堆什么垃圾上一样奇怪地凹凸着，原本的相貌已经辨认不出了。中间大概是嘴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大血洞，地上的几十颗牙齿就是从里面一颗一颗地敲下来的，而上面的两个小点的血洞下挂着两只已经被拖出了眼眶的眼球，留着后面的一些经络挂在里面，旁边的一只被撕了下来耳朵。
但是这个人居然还没有死，还在微微地颤抖。虽然身体和面貌都完全变形了，但是从他黑色的皮肤和精干的肌肉大概看得出他就是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个子工人。他被叫进来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克劳维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贱民的贱骨头还是有硬朗的。当然了，他还有很多拿手的招数没用出来，他很想知道有没有骨头能够硬得过他的手段。除了姆拉克公爵和他的师傅罗兰德团长以外，他最喜欢请教的就是那些刑讯官，他甚至知道怎么一刀一刀一地割人直到那人能够活生生地看到自己的内脏和大部分骨骼。但是现在无疑是没有时间来展现这些拿手好戏，必须尽快地问出有用的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尊魔性的石像在诅咒：“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家人？妻子，父母，小孩什么的。”
“……这是本地一个村子的村民……还有几个和他同村的也在我们场里工作……他们都住在一起，好象还有几个小孩子……”木材场主缩在墙角结结巴巴的回答。
“小孩子？”克劳维斯露出一个食尸鹰般的笑容。“把他们全都给我带来。”
木材场主逃命似的跑了。
“你……不是人……”猎人莱文艰难地用血窟窿似的嘴吐出几个字，那吊出眼眶外的眼珠子也一起用尸体的怨毒看着克劳维斯。
克劳维斯好象对这个形容很满意，他很威武自信地笑了。刚才自从他出手逼问的时候就一声都没吭过这个人现在终于开口了，这就是屈服，徒劳的咒骂就是对方心志已经绝望的证据。他鄙夷地皱起眉毛：“我特意留着你的舌头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的。你们这些既蠢又贱的下等动物，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我都不知道你们还那么犟地去撑什么。”他难得地露出慈悲的语气施舍地说。“说吧，趁你现在还听得见，还说得出，好好地详细地把我要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听到那些小孩子的哭喊的声音的。”
罗德哈特和阿萨带着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进城了。这种情况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强行带人走。
刚才阿萨根本不明白罗德哈特为什么那么谨慎。就凭他们两人，难道对付不了一个克劳维斯？即便他确实是罗兰德团长的弟子，但是那样一个心胸狭窄，不过只是公爵的一条狗的男人，能有多高的身手？
但是他也相信罗德哈特的判断应该比自己的好才是。既然他这样决定，那就说明这样回去带兵来更稳妥些才是。
现在听着身后那五百个重装步兵的整齐的步伐，阿萨终于认识到了这就是权力在手的好处。虽然自己认为两人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把克劳维斯痛揍一顿然后把人带走，但是现在这五百个重步兵却起码有八十成把握。再有十个克劳维斯也得通通滚蛋。
但是刚进了城门不久，就看到了苦瓜地方官迎面而来，一张苦瓜脸挤出笑容，说：“两位大人果然是回兵营去了。下官已经在这里久等了。是这样的，刚才木材场的老板，就是王都来的那位埃尔尼家族的贵人，公爵大人的女婿，圣骑士团的队长……”他仿佛觉得这些尊贵的称谓是一个都忽略不得的，全部罗列了一遍。“他派人来说他抓到了一批诬陷两位大人是通缉犯的刁民。”
阿萨和罗德哈特对看，脸色全都变了。
“这位大人先叫了我们本地的所有大小官员一起过去。哎，我知道，居然出现了这样胆大妄为的刁民我们地方官员也是难辞其咎的，叫我们过去接受一下教训也是应该的……”苦瓜没注意到两位大人的神色，自顾自地说着。“其他大小官员已经去了。那位大人告诉下官说，两位大人一定是回兵营了，让下官在这里等着，请两位大人一起过去审问清楚。”
罗德哈特脸色铁青，长叹了一口气，对苦瓜地方官挥了挥手说：“你先过去吧，我们跟着就来。”
地方官刚一走，罗德哈特就转身对领队的长官下令，让他把这五百重步兵带回兵营。
“怎么？我们还是可以强行把人带走啊。”阿萨问。
“没用了。”罗德哈特的低声叹息。“当着本地区所有官员的面把诬陷自己的人强行带走？即使我们是钦差大臣，有这样的权力，但是却也留下了这么多的证人。以姆拉克公爵的手段，我们这样做和找死没区别。”
阿萨明白。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罗尼斯主教也不可能一手替自己的所作所为遮瞒过去。这是王法，是政治，是公爵的天下。
“我太小看克劳维斯了。一直都因为他只是公爵的助手而没有太在意他。却忘记了一点，如果不是有卓越的能力和头脑，公爵怎么会让他当自己副手？你看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从猎人莱文的嘴里问出那些事情，而且第一时间判断出我们两人一定是回去带部队来强行抓人了，立刻把事情故意闹大，让我们不好下手。他的头脑和判断绝对一流，这个人绝对不好对付。”罗德哈特的脸色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所有情绪都收进了那双看似亲切的眼睛化做了一种坚定的光泽。“现在就只有见步行步。我们先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吧。”
木材场主家中的宽阔大厅中，不成人形的莱文像一只被踩碾过的蜥蜴一样瘫在地上。
“大家看，就是这个刁民。”克劳维斯像展示自己一件了不起的战利品一样指着地上的俘虏。“就是他和另外一些同谋一起诬陷两位钦差大人，诬陷居然是半年前曾经在艾里杀害当时的地方官和钦差大臣的通缉犯。大家说，该不该打？”
“该，该。”其他官员一迭气地说，其中也有不少声音走样的。这些小地方的官员们见识也小了点，第一次欣赏到王都的官员的手段。
阿萨费了很大的劲才忍住没冲上去一拳把克劳维斯那张得意得狰狞起来的脸揍得稀烂，主要还是顾忌着罗德哈特。自己即使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但是罗德哈特却不一样。
克劳维斯眼睛一直直盯着阿萨，走过去俯下身在莱文的耳朵旁边用一种屠夫加猎人的口气说：“好了，你现在把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这里的大人们听听吧。我提醒你，一定要照你刚才的告诉我的说，你知道胡说会有什么后果吧。”他很有把握，很温和地说。“我知道你是一定不会胡说的。”
“差不多半年前……”猎人莱文吃力地张开全是血的嘴，一双只是血窟窿的眼眶正对着他看不见的罗德哈特，用没有牙齿的声音漏风地说。“在埃拉西亚学习的罗德哈特回来了，他是我们的乡亲，而我们当时因为贫困的原因而绑架了……”他用走样的带血腥味和垂死气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当时的情况大概地说了出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每个官员都听得很清楚，他们对当时的那件事都是知道的，从某些角度和细节来说，这不像是很荒谬完全无中生有的诬陷。官员们分不清特意叫他们来听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感觉得出其中有什么别致的危险古怪的气息。大厅中似乎连空气都全凝固了。
猎人莱文无疑已经是伤重到了极限，这些话已经把他仅存的体力消耗完了，他鼻子里只有出的气了。阿萨终于忍不住，上前帮他简单地处理了那些严重得过分的伤势，用上治疗法术。
“这分明就是在诬陷。”克劳维斯看着脸色铁青的阿萨，话语里全是胜利者的喜悦，讥嘲。“大家看看，连对一个诬陷自己的刁民也这样仁慈，这样道德高尚的神官大人怎么可能是罪犯呢。就凭这一点，凭这高尚的品德，就能够判断事情的真伪了吧。是吧。诸位大人。”
“是啊是啊，一定是诬陷，是胡说八道。”找到了台阶的官员们连忙点头称是。
“这样尊卑不分的刁民本来应该当场处死的。但是我仔细一想，这样有点不妥。”克劳维斯抑扬顿挫的声音说明他正在享受这种制住对手快感，眼睛在所有人的面孔上扫来扫去。“大家可以想想，如果轻易地就把这些胡言乱语的家伙处死，或者把他们流放到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那不是落人话柄吗？别人还会以为我们是真的心里有鬼才迫不及待地消灭证据呢，这对两位年轻有为的大人可是很不好啊。”
阿萨和罗德哈特都心里明白，这些话都是说给他们两人听的。这是示威，也是警告。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在姆拉克公爵的手段之下，他们两人绝不只是‘很不好’而已。
但是相对来说，这样暧昧的表态也表明了这只是要挟，并不是一下就会将两人置于死地。只要接受一定的条件，事情并不是不可挽回的。
果然，克劳维斯眼光在两人的脸上转了转，以一个慈悲为怀的口吻说：“所以我决定把这些诬陷者带到王都去，也许可以调查清楚，彻底地消除掉所有的疑虑，还两位大人一个清白。大家说，这样好不好？”
“好，好。”官员们继续顺着口风点头。虽然这些人的头脑不见得有多聪明，但是做官的诀窍和经验是无比丰富的，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表什么态。
“但是这些犯人的人身安全就一定要小心应付，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糟糕了。那就真的落人话柄，以为我们有鬼呢。所以我想两位大人的其中一人最好和我一起走一躺。”克劳维斯看着罗德哈特。“对了，就罗德哈特大人好了。你比较理智冷静。我想，这个时候还是理智冷静点对大家有好处，是吗？”
“好。我和你一起去。”罗德哈特点头，他的表情很自如。好象真的是一件平实祥和的公务一样，甚至嘴角上还有一丝笑容。“我也想知道这些乡亲们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诬陷我。但是他们原本都是很善良很淳朴的人，现在搞成这样，绝不是他们的错，就请你不要为难他们了。”
“没问题。”克劳维斯胜券在握地点点头。“只要结果能够和我一样预想的那样良好，中间的这些小芝麻我也不用去在乎了。”
克劳维斯向地方官要了一小支部队，准备立刻就出发了。趁这个时候阿萨和罗德哈特短暂地商议了一下。
阿萨说：“你真要和他一起回去？不如我们带兵在半路把这家伙宰了，伪装成异教徒们做的就行了……”
“什么样的异教徒可以杀掉一个圣骑士团的小队长？那些动手的士兵怎么办？再杀了灭口？说不定我们这样做公爵反而会更高兴。”罗德哈特列出的每一条理由都把阿萨的计划打得稀烂。“而且……就算我们两个联手再加上士兵，他真的想逃我们绝对也留不住他。”
“难道就这样让他把猎人莱文他们全带回王都去？”
罗德哈特沉思着，温和可亲的面容全被痛苦之色煎熬成了刚毅，半晌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不，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要我跟着他的意思就是要把我们分开。皇命在身，这里的任务不完成的话我们两人绝不能全部离开。但是如果你尽快地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追上我们，那事情也许会有转机。我会在路上想办法尽量地拖着他的脚步。”
“好。这里就交给我了。”阿萨很有斗志地回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过斗志了。
罗德哈特离开后，阿萨立刻叫来了苦瓜地方官问：“把所有有关自然之神的细节，怎么入教，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情给我派人去弄明白。我马上自己潜入到自然之神中去调查一下。”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钦差大人您去做，我立刻就安排人……”
“不用了，我亲自去了解比较好。”
“不行。让您身犯险境是我的失职。而且这样身份尊贵品格高洁的神官大人怎么能够去和肮脏的异教徒混在一起呢……”
“少他妈的废话。”品格高洁的神官大人恶狠狠地瞪了苦瓜一眼。“快给我去办。”

第五十五章 终极信仰
克劳维斯离开后的头一天，阿萨很容易地就进入了自然之神这个异教教团。在里面呆了一天也打听了一天，他就已经把这个教团的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实在是个非常古怪的异教教团。最古怪的就是它的结构之松散，教徒大多数都是附近乡村的村民，或者说附近村庄几乎全部的村民还有不少艾里城中的人都已成为了教徒。其中比较有威望的人诸如村长之类的，便成了自发的小头领。
‘异教徒’这个称呼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勉强。平时间信徒们耕地的耕地农作的农作该做什么的去做什么，至少从生活方式上和正常人毫无区别。只要地方官不干涉他们的行为，他们也并不去和官方做对。还有相对于其他神秘诡异的异教，他们对一切慕名而来参加的人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反到是很热情很大方，热烈地欢迎和邀请别人入教。
他们唯一能够表现出一个‘异教’的不寻常之处，就是他们每天中午都要去那片神圣的森林前去静坐膜拜，在自然之神的眷顾下冥思。而冥思的方法简单易学，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农夫也可以盘膝而坐心神合一，冥思之后也感觉神清气爽。
这种简单易学的冥思是自然之神的头领，先知大人传授给信徒们的。
先知大人就是发起自然之神这个教团的人。没有人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上次那些军队来驱赶自然之神的教徒之时，先知大人就号称感觉到了自然之神的神喻，会有神迹降临。结果这些守护雕像真的突然出现了，让所有冒犯自然之神的人都消失。从那以后，在这样活生生的威力巨大的神迹的影响下，自然之神壮大的速度一日千里。
今天中午，又有一批新加入的信徒们将被带到那片神圣的森林面前去感受自然之神的力量。阿萨也混杂在其中。不过他自然不会是去感受什么神灵，他要去见识见识那位先知，看看那些古怪的雕像。
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来解决这里的问题，然后才能够离开去追赶罗德哈特。对于足足四五万的信徒，带来的那点部队实在是微不足道。而且这些信徒只不过是老百姓而已。所以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只能是找出这个教团的头领，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样故弄的玄虚。
带领新教徒们前去膜拜场所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模样的人，听说之前还是艾里城里的一个学校的老师。自然之神中由这些比较有学问的人自发地来给教徒们传播信仰。他一路走着一路不停地对新同志们阐述教义。
“伟大的自然天生万物以滋养我们却不求回报，是多么地伟大。而那些为了给统治者贵族们服务让我们乖乖听话的宗教所臆造出来的神和这个伟大的万物之母一比较，是显得如何地丑陋无力。”“所以‘自然而然’是我们的信条。我们也不会像那些人为的宗教一样约束教徒们做任何事，你在其中丝毫不会感觉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也用不着我多说了，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那片伟大的自然之神的森林，用自己的心和灵魂去感受。那样震撼人心的力量，绝不是那些教堂中的木偶泥塑所能相提并论的。只要天天面对那自然之神的森林诚心的冥思就可以感觉和这伟大自然相通，最后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超脱这世俗的烦恼。”
新的教徒们一起点头，发出赞叹声。只要有空多来坐坐就可以天人合一，这确实是轻松便宜的买卖。
阿萨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教团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得如此惊人，除了利用了低语之森以外，最大的特点还是因为它太……怎么说，阿萨知道的词汇不多无法把这个感觉给自己陈述清楚，只能够说是太……价廉物美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宗教，都是以许诺和表现出的震撼力来吸引信徒。教会是以天堂地狱来威逼利诱，以光明魔法师和牧师们的魔法来展现力量。而现在这个自然之神展现出的力量更是超越了常人的理解，不只有确实能够震撼人的灵魂的感觉，还有突然出现的守护雕像。这是远比教会的祈祷更有震撼力的力量，不得不让人信服。
只是坐下来发会呆打打瞌睡就可以受到神灵的赐福，就可以得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比起教会要保持诚心的祈祷虔诚的信仰才可以在死之后到去天堂的承诺，实在是太方便太美好，太实惠了。
每个信徒加入之初就要学习的那种冥思阿萨已经在混进来之时就被教授了。那是将魔法师的基础冥想术改变了一下，变得非常简单。去掉了一切魔法的因素，只会让冥思的人感觉平静，精神充足。而如果在低语之森面前冥思，那自然会更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灵魂深处的震撼。
阿萨还觉得很奇怪的是，用这样价廉物美的口号引诱来这么多人来做什么呢？就只是每天在那里静坐？
不过现在情况下已经没时间去深究这些了，只要今天来找出了那些所谓守护雕像的鬼把戏，见到了所谓先知。该抓的就抓，该杀的也得杀，然后该打烂的就给他打烂。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老学究的带领下，新教徒们来到了那神圣的森林之前。居然就是那片阿萨和维德尼娜第一次相遇的草地。
曾经满布杀戮和僵尸的草地上现在却一片祥和庄严的气氛，密密麻麻地有上千名虔诚的信徒，端坐在草地上面对前面那森林闭目静思，即使是魔法学院大教堂在做礼拜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恢弘气势。而这些不过是三四万信徒们的沧海一粟罢了，据说其他同样在这森林的外围的地方也有几处这样的场所。
阿萨夹在新教徒中，看见了久违的低语之森。
凝望那片曾经让人心惊胆战的神秘森林，阿萨清楚地感觉得到那曾经能够震撼到人的灵魂深处，让人恐惧和畏怖甚至不敢仰望的力量几乎已经消失了，只残存下一点气势，犹如一个垂死的巨人的呼吸继续回荡在古树之间，苟延残喘地维持着这上古圣地的尊严。而现在这满地的信徒却给这残余的威严添上些滑稽可笑的味道。
新的信徒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低语之森，立刻被这残留的神威完全征服了。之前的半信半疑立刻向虔诚迈进了一大步。众人齐声惊叹，有的还直接跪下了。老学究虔诚的表情中带着得意，带领着他们朝森林边缘走去。
阿萨跟着周围的新信徒一起走着，但是注意力却全放在了伫立在草地上的数十尊石像。这些就是传说中一夜之间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被自然之神的教徒们奉为守护雕像的东西了。
这些奇怪的雕像模样都是相同的，都有五六米高，人一样的身体四肢上带着爪子，如同耗子一样委琐促狭的面孔上却有不小的一直咧到了下颚的嘴，头上还有两个绵羊似的角，一双蝙蝠一样的翅膀收在背上。这些石像都用半跪着的姿势，互相之间有着数十米的距离，形成一个弧形朝向低语之森一。似乎真的就如这些教徒所传说的一样，是在守护着这片神圣的森林。按照信徒们的说法，这些石像一夜之间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森林外围，规则整齐地形成一个圆形把森林保护起来，这样人力绝对办不到的事，不是神迹是什么。
但是阿萨现在却可以肯定这些奇怪的雕像绝对低语之森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东西他从来没在精灵们的居住地里见过，而那种古怪的造型很明显是和精灵们古板但是崇尚唯美自然的风格全然相悖。何况枯木守卫已经足够保护他们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奇怪丑陋的石像。
阿萨走上前去摸了摸其中一尊石像。质地确实是石头，而且那栩栩如生的造型就绝不是普通工匠能够三两下制造出来。阿萨仔细凝视着石像那有点显得诡异的面容，忽然隐隐约约一种不祥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
“别用你的脏手去乱摸，这是自然之神大人的神物。”一个老太婆信徒冲上来把他的手打了一下。
“你确定？”阿萨又像是反问这个老太婆，又好象是喃喃自语。神情全是惊骇和震怖。
老太婆认为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已经感受到了神灵的威严，满意地走开坐下继续冥思。
阿萨心里现在震惊之极。因为刚才他把手放在这些雕像上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丝魔法波动。
只是单纯的魔法波动绝不会让他如此吃惊，因为他之前也意料到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应该是魔法之类的作用。他震惊之极的原因是这些魔法波动感觉很熟悉，熟悉得仿佛可以闻到其中的味道，尸臭味。
也是在这片草地上，和自己的师姐维德尼娜相遇的时候，她召唤出的僵尸身上就有这样类似的波动。后来去魔法学院提取怪物的时候，也在那些骷髅和僵尸上闻到过这样的味道。而在不久前，山德鲁举手将圣骑士团的人变作一具具活尸的时候，那些活尸上也有这种波动。
阿萨呆呆地看着草地上这几十座雕像，按照老教徒的说法，这还只是一部分，围绕着低语之森一共有上百座。再看着这草地中满目的虔诚的信徒，光天化日之下，阿萨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诸位崇拜自然之神的信徒们，请聚集起来吧，我有话要说。”一个很洪亮，很有气度的声音突然响起。即使在这宽阔的草地上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原本都静坐在那里的教徒们听到声音后都朝那里集合过去。
“是先知大人。”教徒们好象听到了仙音一样激动万分。“先知大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阿萨吃力地终于在人群中开出道来，走到了能够看到先知大人的近处。
这位万人尊敬的人看起来确实是应当受到这样的礼遇的，阿萨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见的话一定以为是一个超然世外的高人隐士。他一身雪白的衣服一尘不染，和那一头银白的头发和长须混合在一起显得圣洁又气度非凡。他的面容端正中更有威严，每一条皱纹都是仿佛是德高望重的代名词和知晓宇宙奥妙的说明。他端坐在一个石像下面，这个石像离低语之森最近，而且造型也和其他的不同，背上的双翅膀是展开了的，用一个怀抱的姿势将先知大人保护在自己的脚下。即便只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气质非凡的领袖，这个教团能够吸引这么多人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本来已经密密麻麻的教徒们又再麻麻密密地聚集了过来，接踵摩肩却鸦雀无声地凝神注意先知大人的最微小的动作。
“各位崇拜自然之神的同志们，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先知大人的声音洪亮，他背对着低语之森，森林中残存的摄人魄力似乎混入了他的声音，将之感染得更有说不出的神秘魅力。他举手指向那些石像说：“根据我从和自然之神冥想沟通中了解到，就在明天中午，自然之神会降临在每一个在守护雕像旁边虔诚祈祷冥思的人的身上。那神迹将会让我们天人合一，达到我们的生命所一直追求的最高的境界。”
一阵压抑了也依然透露出兴奋的巨大叹息声从信徒们的口里聚合起来扫过草地。
先知的话声再一响，立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害怕错过了从他嘴里发出的最微小的音符。但是他的声音很洪亮，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得很清楚。“因为明天的祈祷冥思是最重要的，所以今天晚上大家都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而我也将在这里进行最后和神沟通。”
阿萨突然想起了一件听说过的事，问旁边的一个信徒：“听说先知大人自从这些雕像出现以后就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是么？”
信徒很肯定地点头：“是。先知大人所有时间都在用来和自然之神沟通。无论日夜和刮风下雨他都会在这里进行冥思。从不离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新来的么？”
“无论日夜都在这里从不离开？他不用吃饭拉屎洗澡的么？”阿萨用力地端详那完美的宗教领袖。他突然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或者还可以说是人的话，绝不是个死灵法师。
“那是先知大人，已经和自然之神有着心灵联系的圣人，请不要用那样污秽世俗的词语。”信徒对这个新同志很不满。“你知道么？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居然刚刚加入就可以遇见这种好事。”
阿萨叹了口气，表示同意。“我也觉得我的运气很好。”
晚上了。
与其说入夜的低语之森静得要死，不如说它根本就是死的。
按照先知的指示，白天还端坐在这里的成千上万的信徒们全部已经打道回府为明天中午即将到来的神迹养好精神。现在这里没有任何活物的响动，一丝新月和星光的微光死气沉沉的掉在古树和石像上，古树依然散发着残余的威严恐吓着野兽鸟虫不敢接近这里，甚至连风也没有，只有石像继续狰狞着面貌半跪向森林默默地和古树的神威对峙。
就在最接近森林的石像下有一个人影，他也和周围寂静诡异的氛围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声响地端坐在那里，一头银白的长发和胡须，一身雪白的长袍在不大的月光和星光下还是那样圣洁耀眼。先知即使是这样寂静得有些可怖的环境中依然显得那样的仙风道骨，为了与自然之神沟通他每晚都是如此独自留在这里进行冥想，这是种需要清净的行为，所以他曾经吩咐不许任何人在夜里来打搅他。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两个脚步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两个人影缓慢地从黑暗中分离了出来慢慢地走近这里。
先知没有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有任何的反应，依然那样圣洁肃穆伟大地端坐在那里。
两个人影走近了，直接来到了先知的身旁，先知依然没有反应，甚至丝毫没有动弹，仍然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但是两个来访者却对这种虔诚的专注没有表示丝毫的敬意，其中一个人甚至伸出了手按在了先知那白发苍苍的头上。
先知很宽容似的依然静默地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这个无礼者似乎并不领情，在先知的头上按了一下，左右转动着手腕，然后一把抓住了那银白的长发，直接向上一提。
先知大人还是没有动弹，他的脸依然是那样沉静端庄，但是一头银发已经和头盖一起像盖子一样地被整个揭了起来。
原本沉静死气沉沉的环境仿佛一下就活跃了不少，先知大人的头顶被揭开以后露出的是一大群虫子，有蛆虫模样的也有蚯蚓般的甚至还有翅膀的昆虫，这一群小东西仿佛早就被那个肃穆庄重的住所压抑得厌烦了，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兴奋之极，努力地蠕动翻腾着还发出一些奇怪的鸣叫。这个提起先知头顶的人用另一只手对这些活跃的小虫子招了招手，念了几句咒语，小虫子们又安静下去，重新钻入先知头颅的深处了。这人点点头，满意地说：“这个虫傀儡大概也只有使用到明天而已。不过应该没问题了，支撑到中午把信徒们都召集来就行了。”
旁边他的同伴用苍老的声音说：“这个虫傀儡物确实超所值，轻松轻松地就骗了这么多人来。”
“他原本是外地一个小城里的牧师，很有威望。但是背地里却经常迷奸一些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我偶尔发现了顺口揭穿他，不料全城的人都不相信，却反以为我才是真正的犯人。那时候我就发现了原来道貌岸然原来是这么有用的。正好我前段时间要回家处理些事情，于是我就把他抓来活生生地做成了这个虫傀儡来号召教徒。你看，这外表摄人的效果确实还不错吧。现在有四五万人供我们使用了。这段时间都在让他们静坐冥思，今天晚上又叫他们回去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他们的精力一定很充沛，一定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这两人的声音都很奇怪，听起来仿佛喉咙里一直都有东西的哽咽着，让人听得不清不楚。
“最多只用得上四五千而已，这些石像鬼也吃不了那么多。”他同伴的声音苍老中透着苍凉的淡漠，仿佛谈论一桌索然无味的饭菜。“你编的理由对这些白痴确实有效，什么天人合一，生命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想不到居然能够骗到四五万的人来加入你这个只是临机一动才想出来的团体。”
“严格说来也没骗他们，”这人有滋有味地说。“确实是让他们达到生命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去死。死不就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吗，凡是活着的无一不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不是么？世界上大多数的可怜虫老想着要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目标来超脱不满的现实，我这样让他们在美妙的幻想中结束生命不也是很仁慈很有诗意的么？”那人抬头看向漫天的星光叹了口气。“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有了你这一百零八只石像鬼，还有那么多热心的民众百姓的帮助。中午过后这片上古的神迹森林和里面所有的精灵都会化做灰烬了。这上万年来从无人得逞过的壮举即将在我们手中完成，甚至令我也有点久违的兴奋。”
“世界树之叶归我们，那口太阳井看看能不能用，不能够用就想办法摧毁了。”即使是说着这么宏伟的计划，他同伴的声音依然苍凉淡漠而没什么激情。“哼，其实维德尼娜那女人上次不就有机会吗？不知她怎么搞的，千辛万苦居然只是带走了一片世界树之叶，最后还被她莫名其妙的浪费掉了。女人真是有够奢侈啊。”
“请体谅一下吧。任性是女孩子的特权呢，也是他们可爱的地方。这次由我们来亲自动手不就好了么。”这个人将先知的头盖好好安放回原位，让这个恶心的傀儡看起来又是那么气度庄重可受万人景仰。“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才好。”
“听说罗尼斯老头派了人来这里平定异教徒骚乱，明天可别让他们搅和了才好。你知道他派了什么人吗？”
“不大清楚，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没有在意这些。不过既然这位先知大人已经把话放出去了，那些热心而虔诚的民众就一定会如约而至的。谁也阻挡不了。”
“呵呵呵呵……”年老的声音似乎是受到了这即将到来的成功的激励，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说起来，大家很久都没有这样联手了啊。还是人多力量大，只是一个人的话，恐怕即便是诺波利诺特那个家伙也没有足够的资本来制造这么多的石像鬼吧。多亏了你的提议，我们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办法来对付太阳井的结界。”
“这办法可不是我的原创，我们得要感谢……”这个人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他仔细地端详着虫傀儡这个古怪精密的道具起来。
“怎么了？”他的同伴问。
这个人默然了一会，低声说：“没什么，一只老鼠而已。”然后他转身，猛然挥手。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黑闪电，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不远处树木的暗影中突然激射而出，还在半空中，他的身形就被光焰照得通亮。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一棵高大的古树瞬间就成为了一团烈炎，只要这个人的动作再慢上半拍，整个人都会被这魔法火焰吞噬分解化成灰烬。
这是强烈得近乎完美的火墙术，从魔法力释放到完全燃烧成一团耀眼的烈焰不超过半眨眼的时间，而燃烧的火光如此的猛烈，把原本漆黑死寂的整个森林和草地都照亮，也照亮了这两个人的身影。
从身形上看，这应该是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两人都是一身普通的灰袍，脸上都带着一个银色的骷髅面具。
没有任何人的眼睛可以忍受这样强烈的光线反差，不管是攻击者还是被攻击者在这一瞬间眼睛中都全被刺眼的光线挤满了。甚至大家都连对方的模样都没来得及看清。空中的人和地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伸手捂住了眼睛。
地面上那个略为年老些的人在吃力地捂住眼睛的同时也努力地对先知所在的那尊石像挥了挥手，嘴里低声呼喊了一声。
原本只是一块石头而已的雕像，但是就随着这一个神奇的呼喊声和手势立刻拥有了生命，它居然突然之间自己动了起来，石头雕刻而成的肌肉真的爆发出活生生的巨大动力。它一弹而起，展开那对巨大的翅膀朝还在半空中的那人扑了过去。石像足有人的身体大小的尖锐的巨爪张开，一张阔口也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半空的那人依然捂着眼，但是当石像的巨爪即将把他握住的时候他却凌空一个翻身，石像的巨爪在他身边一擦而过。他双脚在石像的手上一撑，一个借力朝森林深处飞了出去。
地面上发出火墙术的那个攻击者最先恢复视力，他抬头立刻看到了看空中那个斜飞向低语之森的目标，他举手，一道银白的光球滚动着和周围波动奔流的电火花一起朝半空中飞驰而去。
就在光球即将撞上目标的时候半空中那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颗巨大的火球从他的手中发出和这颗球形闪电撞在了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散做满天的火花和电光，整个森林被这一个光华璀璨的撞击完全照亮了，空中的石像发出一声如同千百头猪一起悲鸣的古怪嘶叫被这一下剧烈的爆炸震得退开了。耀眼的光亮中，半空中那人混身是火地借着气浪直飞落进低语之森的深处去了。
旁边的老人一挥手，石像鬼鼓动双翅朝那人落去的方向扑去。但是刚朝前飞出一段距离，那双巨大的翅膀立刻呆滞了，原本灵活迅猛的动作也僵硬了起来，像只掉进水里的鸡一样再努力地扑腾了几下，动作就完全地停止了，似乎又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石头，直挺挺地掉进森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行，太阳井的结界依然还有着效果，石像鬼身上的魔法驱动力在森林里面也发挥不了作用。”指挥石像的老人摇了摇头。“怎么办？看样子那好象不是精灵而是个人类。没有我的指挥石像鬼们只有等到预先设定好的时候才能够动起来，如果他之前来搞破坏怎么办？”
那人沉吟了一下，淡淡说：“随他去吧。足足有一百多只石像鬼，他一个人能做什么？而且天一亮我们热情的教徒们就会闻声而来了，他们自会保护这些神圣的雕像的。”他对同伴招了招手。“好了，走吧。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阶段。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明天的好天气就行了。”
两个人影渐渐远去，完全隐没进黑暗之中了。这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着刚才树木燃烧留下的难闻的焦臭味。

第五十六章 只是两个人的联盟
低语之森的最深处，精灵居住地的中央会议厅中，几只巨大奇特的萤火虫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把这个巨大的古树洞中间的空间照亮。这个亢长的会议从下午开始一直延续到了这个时候。
刚才的会议中，传来了爆炸声和撞击声，派出侦察兵侦察之后，发现结界外面的魔法爆炸和一只邪恶的石像傀儡冲进了结界，被结界消散了上面的魔法力，重新成为了一堆普通的石头。
侦察的这个结果也让会议的结论更加地有力了。
克兰长老站起来下决定：“刚才的意外更加肯定了伟大的太阳井结界的效果依然是不可抗拒的，无论什么样的魔法力在低语之森中都无法作用。虽然结界对人类的威慑力已经降低了很多，但经过多次把进入森林的人清除，他们应该也已经畏惧了。所以我们就保持现状就行了。”
“现状？那我们讨论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的结果吗？”精灵少女露亚起身，显得有点激动。“我再次重申一次我的建议：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和人类好好沟通，共同解决问题。森林外的那些石像上面散发的邪恶气息人类虽然感觉不出，但是那分明是黑暗力量窥视世界树之叶而放的那里的，很多愚昧的人类还去崇拜。我们必须有所行动才是，最好借助人类的力量，和他们说清楚……”
“够了，这些我们都已经否决过了。”另外一个精灵长老冷冷地打断她。“那种愚蠢低俗的生物连信仰都被别人操控在手。我们还用得着对他们解释什么吗？而且我们也用不着低俗的人类帮忙。直接的近身战斗没有生物能够和枯木守卫抗衡，何况还有我们和独角兽的帮助。这样的守卫方法我们已经沿用了上万年，无论什么样的敌人也可以对付。”
露亚焦急左右看着长老们，那一头银发随着飘逸。“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啊。因为缺少了两张世界树之叶，太阳井对人类的威慑力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他们侵入我们的森林是迟早的事。”
“为了防范这一点，所有的枯木守卫都集中在了太阳井旁边，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偷走世界树之叶。”
露亚长叹了一口气，扫视着在座的所有精灵长老，用无可奈何的声音说：“为什么我们非得要静守在这里等着问题发生而不主动去解决问题呢？”和其他精灵们冷若冰霜的表情和语气相比，她似乎才是这古树大厅中唯一一个活物。这强烈的情绪在她绝美的容貌上更显得生机勃勃，即便那是焦急和无奈。“即使用不着和人类打交道，我们也可以暂时拓展枯木守卫的活动范围，让它们走出森林去把那些邪恶的石像捣毁的。”
克兰长老淡淡地否决：“这是绝对不行的。族中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不管是我们还是独角兽或者枯木守卫也好都绝不能够擅自离开低语之森。你上次离开那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绝不能轻易再犯了。”
“规矩。”露亚的语气和脸也变得和其他精灵一样冷了下来，但这是她自己的一种表情而不是其他精灵通用的面孔。“我还清楚地记得，上次那个带着世界树之叶的人类逃出去的时候已经是身受重伤，结果是我们的规矩帮了他的大忙，让他在我们眼皮下面慢慢地逃跑了。是我们的规矩让我们失去那片世界树之叶的。”
这次没有人回答，其他所有的精灵都保持着那冰凉冷漠的面容。半晌克兰长老才冷冷地一字一字地说：“规矩就是规矩。那是万物之神玛法为我们制订下的守则。”
“规矩如果成为束缚那就没有意义了。”露亚环顾着周围的同胞，那双全是无奈的眼睛闪出凄凉的美。“我这次离开低语之森到外面去看过，才明白我们实在是太僵化保守了。我们总是自视过高不屑与其他种族为伍，结果人类只把我们看作是一小撮古怪的种族而对我们的声音毫不理会，连那些低劣的兽人们，只因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人类也不得不一改以往的态度承认他们的地位，还和他们建立交往。我们必须和图拉利昂森林的同伴们联合起来，让我们种族在这大陆的势力分布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否则等待我们的就只能够是……”
“请注意你的言行。露亚。”克兰长老冰冷地看着她。“你看，这正是规定我们不许走出低语之森的规则的意义所在，在外面世界的诱惑下你的思想已经在危险的边缘了。伟大的玛法说过，追求力量与进步即是开始堕落与毁灭的前奏。”
“我并不是否定伟大的玛法的教诲，只是现在的情况下……”
“我宣布会议结束。”克兰长老轻描淡写但是非常彻底地打断露亚的发言。
精灵长老们一起站起身朝会议厅外鱼贯而出。露亚和克兰长老两个人走在最后。
“你知道这数万年间人类曾经有多少国家和种族被灭亡过吗？”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克兰长老的语气并不显得那样冰冷。“那都是追求力量，追求进步导致的。追求力量的发必然如导致自我失控，追求进步则导致互相争斗，这样两者不停地交替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必然都是毁灭。我们的封闭和保守正是我们一族得以在这里平静地生活数万年的根本，是我们文明中不可更改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不管外面有什么不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了。”克兰长老拍拍露亚的肩膀，柔和地说。“回去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露亚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古树。走进树顶的树屋，仿佛是这憋闷的感觉的延伸，连屋中也弥漫着一股讨厌的味道。
她坐在树藤自己交错生长而编织的床上，觉得很气闷。她刚准备要起身出去透透气，突然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并不是心情而产生的幻觉，而是屋里确实有一股焦臭味和另一种气味混合，是人类的臭味。
她一弹地冲向门口，但是这股气味立刻浓烈地扑了上来将她摁倒在地。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把她纤细的双手扣在了一起，身体也压在了她的身体上。
露亚拼命挣扎了几下，但是却丝毫的没有用，她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不要动，不要出声。我来这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的。”这个人的语气好象比露亚还着急。“你千万不要出声，如果把其他人叫来了我只有跑了。那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要说的事是关系到你们自己的安全，是关于外面那些雕像的。你听懂了没有？听懂了点点头。”
露亚点了点头。那只捂住她嘴的手松了松，看她确实没有大叫，这才慢慢地放开了她。
“你居然还敢到这里来？”露亚站了起来，充满了敌意地退后了一步。她已经从声音上听出了这个人是谁。不过不知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被烧焦的糊味。
“你听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死灵公会，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黑暗的仆人会在明天中午进攻低语之森。森林外面那些雕像就是他们安置在那里准备对付你们的。”
“你把事情说清楚点。”虽然这个全精灵族做梦都想抓住的罪犯就在面前，但是他嘴里所说的话却更有分量。露亚伸手一挥，一只照明用的魔法萤火虫从手心飞了出来，不大的光照亮了树屋。她这才看见面前的这个人灰头土脸，全身的衣服都被烧得破破烂烂，连头发都没有幸免。
当时幸好依靠着低语之森边缘有着太阳井的波动，阿萨才能够用一个火球术拦下了那个死灵法师发出的雷鸣爆弹。但是爆炸产生的震荡和火焰却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从半空中掉在了森林深处也摔得他晕头转向。幸好森林中充斥着太阳井的波动，效果大增的治疗术立刻让他复原了。
原本低语之森中无处不在的枯木守卫没有出现，看来这里面也确实发生了什么事，阿萨想了想，朝精灵的居住地走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打算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这个异教，但是却没想到背后居然隐藏了死灵公会这么大一个阴谋。他现在除了惊骇之外，只感觉到无能为力。
虽然他现在是钦差大臣，虽然握着手里的几千人马，但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确实如那个死灵法师所说，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明天中午，至少有五千个虔诚的信徒将成为那些石像鬼的食物。然后那些石像鬼将对这里发起进攻，杀光所有的精灵，取走世界树之叶。
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要走出去向这两个死灵法师表露身份，告诉他们自己就是维德尼娜邀请加入的那个候补会员。但是他旋即从两个死灵法师的谈话中感觉到，维德尼娜在死灵公会中似乎很独断独行，虽然她曾经说的‘代表死灵公会来邀请你’，但是说不定其他人并不认同她的代表权，那么他这样出去就是纯粹找死了。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走出去就此顺利地加入了这个组织成为了那两个死灵法师的同志，他也绝对无法说服他们停止这个计划。这是除维德尼娜之外所有会员共同联手的计划，绝不会因为他一个新人的那连狗屁都不如的仁慈而停止的。
如果说还有唯一的一点希望，那就只能够来低语之森里面碰碰精灵们的运气，看看能不能和他们联手。毕竟死灵法师们要对付的原本就是他们。
但是精灵们孤高顽固他是早有体会了，对于他这个违背自己的诺言偷盗世界树之叶逃跑的罪犯，多半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话，招待他的只会是铺天盖地的箭雨。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鬼王之袍，他绝不再敢冒变成刺猬的危险来正大光明地走进精灵驻地。考虑再三，他悄悄地摸到了露亚这里来。在他对所有精灵的印象中，只有她仿佛还有可能沟通一下。
听完了阿萨的讲述，露亚想了想，冷冷地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相信一个违背自己的誓言的卑鄙的人类？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黑暗的仆人派来行使你们那些阴谋诡计的？森林对人类的威慑力就是因为你带走了世界树之叶而下降的，而现在我们还不得不把枯木守卫们集中在太阳井那里”
阿萨语塞。这个预想中的问题让他实在是无法回答。顿了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露亚沉重但是平静地说：“我就只能够这样说了。信不信只能由得你们。”
露亚没有说话，和他对视着。魔法萤火虫的微光之下，一双如同最巧的艺术家用最名贵的宝石雕琢出眼睛和另一双全是血丝周围还布满了灰尘和焦痕的眼睛无声地对峙。
半晌后，露亚终于开口，低声说：“即便是传说中的龙也不能和太阳井的神圣力量抗衡。在低语之森中任何外来的魔法力都会失效，不管他们利用什么邪术，那些邪恶的傀儡绝不能够进入这里面。我们根本用不着担心。”
“我不知道它们到底能不能进入森林里面。我只知道那些死灵法师绝对比我要聪明，也比你们聪明。他们绝不会只是摆着那些石像鬼只是吓唬你们。”阿萨耐着性子给露亚说明解决的办法。“其实要解决这事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只要你们出现在那些信徒面前，告诉他们这森林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他们看看枯木守卫，让他们明白那些什么自然之神都是鬼话连篇就行了。”
“你觉得我们会特意站出来给那些愚蠢的人类说明解释，然后像展览货物一样把枯木守卫展示给他们看吗？”
“不屑于说明，那你们就干脆指挥枯木守卫去干掉那些石像鬼吧，它们在你们森林外面呆了足足几个月了。为什么你们都只会等着问题发生而不主动去解决问题呢？”阿萨着急无比。
“不管是我们还是独角兽或者枯木守卫也好都绝不能够擅自离开低语之森，这是伟大的玛法给我们定下的规定。”露亚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话刚才在会议中她自己也向长老们说过，而现在她却还要照搬长老们的话来拒绝。这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不知不觉地在她的脸上变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表情。
回答是让人窝火无比的，但是面前这个精灵少女的表情让阿萨看得呆了，那火气也无法发出来。微弱的光亮下，虽然这个笑容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但是那也足够让任何人停止思考。
阿萨没有再说什么了，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开口缓缓地说：“我会在明天中午之前带领军队去销毁那些石像。你们是来帮忙，还是在这些老鼠洞一样的树洞里抱着那些他妈的发臭了的规矩被杀死变成僵尸骷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丢下这句话后他转身溜出树屋，不露丝毫声息地滑下地面，几个纵跃就完全融进在了树林中。
露亚在高高的树屋上看着这个身影消失，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相信，而是她知道长老们绝不会相信。
天空刚现出一丝鱼肚白，地方官大人的府邸就被人擂得山响。
地方官从两个妓女的中间吃力地爬起来，很恼火。这几天要应付钦差大人的缘故让他压力很大，所以昨天晚上找了两个妓女来削减一下这工作上的压力，现在正是疲倦之后睡得最香最甜的时候，却被这无礼之极的声响吵醒了。
一声破烂的声响，似乎是门不堪这样的敲打破掉了，然后是外面的下人们的吵闹。“什么人。”“好大胆子，不知道这是地方官大人的家么。”吵闹声随着一些下人的哀叫迅速接近地方官寝室的门口，然后又是碰的一声，一个人像一条发了疯的公牛一样直冲进来，两扇紧关的门好象纸做的一样随着他冲进来的气势一下就飞出去撞在了墙上。这个人一身破破烂烂的好象刚从火炉里逃出来，连头发也被烧焦了不少，一头的黑灰，还有泥土和青苔。床上的两个妓女吓得尖叫起来。
地方官大人以为是异教徒开始大举进攻要先拿他去祭旗，埋头正要去钻床底，却被这个人一把抓住扯了起来。
这个人对着他的脸大声吼道：“去集合城中所有能够集合的部队，把所有能够动用的人手全部给我调来。”
苦瓜地方官好不容易才镇定下心神，认出了这个像疯子一样的人正是出去调查异教徒的钦差大人。连忙点头答应：“是，下官这就立刻穿戴好。等天一亮立刻就去调派人手。”
“套上裤子就马上给我去。”地方官瘦弱的身体几乎给摇得散了架。钦差大人一脚就把一个鼓起勇气从外面冲进要来救地方官的下人踢飞出去。“连你这些人也全部都带上。”
“是，是。”地方官的声音好象和自己的意愿无关，纯粹是被摇出来的。“请问大人我们做什么？”
“给我出城去把所有通往那块自然之神的森林的路给我堵住，封锁起来。我再拨三千士兵给你指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不能够让那些异教徒去参加中午在那块森林边上举行的朝圣会。”
“大人。那些异教徒可有好几万，您叫我怎么阻止他们啊。”地方官的苦瓜脸苦得几乎要滴出苦绿色的汁液来了。“只要我们一干涉他们的活动，他们可会动武的。”
“我说过，我不管你怎么做。”苦瓜几乎听得见自己的骨头在哗啦哗啦地响，耳膜也快被震破了。“总之我马上就带兵去他们的圣地，如果中午我看见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朝那里涌过来我就拿你的脑袋当夜壶，知道了么？”
“知道了，知道了。”苦瓜的声音好象是在哭。

第五十七章 只是两个人的战斗（上）
青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阻挡太阳从早上就开始明媚无比的光芒，对自然之神的教徒们来说，仿佛连空气都漫溢出神圣的味道。教徒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去森林周围参加他们那梦寐以求的能够和自然之神天人合一的机会。
但是这样盛大神圣的场面下艾里的地方官却非常地不识相，他把城中所有能够动用的人都聚集起来，甚至包括扫地的打更巡夜的收税的总之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加上从王都调派来的三千正规部队在通往那森林的主要路上设卡阻止信徒们前进。刚开始的时候地方官的部队还能够应付三五成群的信徒，把他们拦住不让他们前进，但是随着中午的临近还有信徒们的互相呼唤，人不断地越聚越多，冲突也越来越剧烈，双方已经开始动手了。整个艾里地区都混乱得像一锅煮爆了的粥。
另一边，两千士兵已经冲到了低语之森前面的草地上。已经有不少距离比较近的村庄的信徒们已经到达这里了。士兵把信徒们驱赶开然后准备开始销毁那些石像，但是当士兵们好不容易把一座石像拉倒，准备敲碎的时候，所有的信徒都愤怒了，他们开始用石块树枝之类的东西朝士兵们进攻。同时也有不少从其他路径来这里的信徒不断地到来，随着教徒的不断增多，士兵们甚至开始反而被围在了中间。
“大家都住手。”阿萨看见形势不对，从士兵群中越出跳到了一尊石像上面大喊。“大家请听我说。”
“快滚下来。”已经充斥满了草地的成千的教徒们大喊。
虽然知道说什么大概都是没用的了，但现在除了这样说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阿萨大声喊：“大家都是本地的村民，大家都仔细想想，这个森林是早就存在这里的了，为什么现在却成了什么自然之神的森林呢？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把那胡说八道的混蛋当官的拉下来，杀死他。”教徒们开始对他投掷石头泥块，有的也朝石像上爬来。
‘轰隆’的一声巨响，一尊石像的上半身在阿萨的火球下炸开了，四散的石块和爆炸的气浪伤到了不少信徒。喧闹的信徒们被这一下吓住了，都静了下来，靠近阿萨的也都慌忙退开。谁都看得出刚才这一下如果是爆在了自己的头上那是怎么样的后果。连阿萨自己都有点出乎意料，情急之下出手，但是暴力的威吓好象比劝说要有效果得多。
但是马上又有更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一些黑色的液体从那上半身碎了的石像中渗了出来。附近的信徒们慌忙不迭地捂着自己的鼻子四散逃开，这些液体散发的味道不只是臭，简直就像一支支的针往鼻子里面扎往脑里面冲，近些的人甚至连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说的什么伟大的自然之神难道就是这种污秽的东西吗？”阿萨有点喜出望外地大声喊道。“告诉你们吧，这是个陷阱，这个什么自然之神其实是死灵公会那些死灵法师们的谎言……”
“无耻！”一声大喝突然响起，威严十足气度万分，只从声响和气势上就把阿萨的声音压了过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污染了我们的守护神像，现在却来蒙骗大家么？”一身白衣的先知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不远的森林边上，义正词严满脸都是正直仿佛自己就是正义光明的化身一样呵斥那站在石像上的妖言惑众者。“这个人昨天晚上就偷偷来这里对我们的守护石像动过手脚。大家看，这些贵族和官员居然想出这种卑鄙的办法来诋毁我们的神明，想毁灭我们的信仰，这些企图难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
“来得好。我还正想找你呢。”阿萨跳下石像，信徒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路撞得东倒西歪，他几步就冲到了先知身旁一把抓住这个傀儡再趁信徒们没反应过来转身跑过去跳回了石像上。
“啊，先知大人。”“快放了先知大人。”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了，信徒们已经密密麻麻地充斥满了这块草地，海啸般的呼喊声让阿萨的耳朵生痛。但是他毫不担心，他从昨天晚上就想着最好能够把这个死灵法师制造的傀儡当众揭穿给众人看，一直以为死灵法师大概也不会再让这个暴露了秘密的傀儡露面，想不到现在他却自己钻了出来。
抓住先知的身体的感觉就像是捏住了一团泥巴，近距离看才发现还有尸水不断地顺着那威严庄重的五官正往下淌，稍微一碰他的皮肤就开始像朽透了的布一样溃烂下去，银白色的须发一把一把地脱落。这具傀儡的寿命看样子确实已经到了。
阿萨提住先知的衣服朝前面一推，把他半提半举在手里，高喊：“你们大家都看着，这个就是你们一直以来尊敬的先知大人。他其实是死灵法师制造出来的傀儡。”
但是想不到这个即将崩烂的尸体却还能够说话，不只是能够说，而且还依然那么地洪亮庄严，说的话更是绝妙无比，一句一句地将阿萨推向穷途末路：“他已经像污染我们的雕像一样对我用了邪术，我立刻就要死了。但是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死就产生动摇，自然之神的神迹依然会在中午的时候给大家展现，依然会带领大家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请大家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剩下的话已经变得像只鹅的哼哼声，它终于连喉咙都完全腐烂。扑的一声，先知大人的手臂从肩膀那里脱落掉了下去。阿萨丢手，先知大人早就烂得差不多的躯体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潜伏在他身体里的虫子们四散爬开了。
这样奇怪的死状却更加大了先知最后那段话的作用。整个草地上的信徒们都开始沸腾了，无数的石头泥块朝阿萨飞了过来。很快地整个场面就陷入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了。一场混乱之极的搏杀开始了。教徒们拼命地去抢夺武器，只要一抢到立刻就朝士兵们杀去，即使没有抢夺到的也全力地用上自己的拳头，脚和牙齿。而士兵们面对多自己数倍的而且发疯了般的教徒早也把阿萨的命令抛在了脑后，先还只是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自卫，接下来就朝任何接近自己的教徒疯砍乱杀。
阿萨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脚下的情景，在这晴朗的阳光普照下整个世界宛如疯了一样，惨叫声喊杀声震耳欲聋地充满了这片草地，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在互相撕咬争斗。
教徒们越来越多地聚集起来了，面对这上万的教徒苦瓜地方官显然已经无能为力。阿萨知道在这草地之外还有更多的教徒正在这些石像之下聚集，静坐下来等着自己被吃吃掉。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一块石头飞来打中了他的后脑，一阵眩晕差点让他掉下来。
忽然一阵奇怪的响动从森林中传出来，刚开始还不明显，但是很快便让全部草地上的人都听见了。
这是很沉闷的响动，仿佛很多重物互相撞击的声音，从森林深处慢慢地朝草地的方向移动，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了。从来没有丝毫响动的自然之神的森林居然传来了这样的异动，不少信徒停止了撕杀，往向森林这边看去。
声音越来越靠近，当发出声音的事物出现在森林边缘的时候，甚至连每一个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棵棵巨大的树木般的巨人迈动着双脚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这是自然之神的神迹！”不知有哪个信徒先自以为是地喊了出来，所有的信徒都原地坐倒，有的还开始跪下。剩下士兵们莫名其妙地站着看。
但是这些树木巨人丝毫都没有对这些人类的膜拜和尊敬表示任何的在意，他们一步一步地仿佛很艰难地走向那些石像。
信徒们开始还虔诚地跪着坐着，但是直到一些信徒在枯木守卫的脚步的踩踏下发出惨叫，信徒们看到自己的同志是如何在自己的偶像的脚下变做一摊摊烂泥的这才开始有点醒悟过来，留在枯木守卫行走路线上的信徒们慌忙逃开。
越离开低语之森，枯木守卫的动作越是显得僵硬呆滞，一举一动都非常地吃力。它们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石像的旁边，挥动着自己木头的手臂朝这些静默的雕塑击打。碰碰碰的闷响中，所有的人都楞楞地看着，这些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好啊。”只有阿萨一个人在呐喊着高兴。想不到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转机，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抱住露亚往那张小脸上亲上几口。一个枯木守卫正向他所在的石像走来，阿萨怕殃及池鱼，慌忙跳下了石像。
尽管枯木守卫的动作显得很吃力，但是那击打的力量依然不是人类可以想象的，有几尊石像已经开始破了，同样地渗出了黑色的污水，发出熏人的臭味。
尽管受到这样的攻击，石像们却仍然没有丝毫的动弹。阿萨抬头看看天，立刻就要到中午了。
‘啪啦’，一尊石像终于在枯木守卫的打击下彻底碎掉了。枯木守卫们的攻击仍然在继续，眼看这些东西立刻就要全部毁坏，那两个死灵法师的计划就要破产了。
一阵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里向起，仿佛是一个口齿不清的人在唱歌却走调了一样。这奇怪的声音在全都惊得发不出声来的教徒群中显得很突出。
随着这阵声音那些石像终于动了。但是和昨天晚上那迅猛的动作完全不一样，石像的移动和举止仿佛比枯木守卫们更吃力，更缓慢，仿佛全都是衰老得要死的中了风的老人一样，巍巍僵僵地挪动着自己的僵直的手脚朝后面移，想尽量躲开枯木守卫们的攻击。
“全都给我滚开。”阿萨大吼着，推攘着周围看得目瞪口呆的教徒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寻找着那个发出古怪声音的人。他知道这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死灵法师正混在人群中操纵着石像鬼，而现在这些石像鬼那缓慢吃力的移动正是魔法动力不足的表现，只要将操纵者抓出来解决掉一切都好办了。
枯木守卫们拖着缓慢的步伐追着更缓慢的石像鬼，追上了就用粗大的木头枝桠一下一下地继续敲击着发出闷响。又有几个石像鬼的身体中渗出了黑色的液体。但是随着距离低语之森更远了，枯木守卫的移动也更加缓慢了，和石像鬼的距离也渐渐拉开。
阿萨终于发现了。人群中一个外貌很平常穿着很平常的老头正跪在地上张开双手唱诵着那古怪的咒文。他大喊一声：“周围的都滚开。”朝这个老头飞扑过去。
老头猛地睁眼睛，一双浑浊的眸子里全是刺人的精芒。他以和年龄毫不相称的敏捷从地上一跃而起，随手一伸就抓过了身边的一个信徒朝阿萨扔过来。信徒刚刚飞出的时候还叫了半声，手脚在空中还抽动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没有了响动。
阿萨急奔中慌忙向旁一扑倒地滚开弹起，全力又狼狈地躲开了这迎面撞来的教徒。他不敢英勇地飞起一脚踢开或者撞开甚至接住什么的，他从山德鲁那里见到过这样的招数。
被当作武器的教徒撞在了后面的教徒身上，身体裂开，黑色的汁液飞溅出来。粘上了身的教徒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和死灵法师用魔法对抗他自知还远没有这个水平，必须要近身搏斗，阿萨几个箭步就已经冲到了老头的身前一拳挥了出去。
老头向后一退，身体向上一飘，居然陡然升上了半空，然后就漂浮在十多米高的空中瞪着阿萨。
飞行术是最高级空气魔法之一，会使用的人并不算非常稀少。几乎每一个掌握了这种超越人类行为准则的魔法的魔法师都会为自己的名号前面加一个‘大’字。但是如果他们能够看见这老头不声不响手势不做咒文不念把这个最高级的魔法用得像最低档的大路货一样随意自然的话，恐怕其中的绝大多数要自动隐姓埋名重新从魔法学徒做起。
阿萨没有在乎这些，他张手一发全力的火球怒号着朝空中的死灵法师狂奔而去。
老头只是像羽毛一样飘忽一下，这发足够将他变做肉末的巨大火球只是在他身体旁一米处飞了过去。对火球的判断和对自己移动的把握全都妙到毫颠，好象这只是小孩子轻轻扔过来的皮球一样。
但是老头丝毫没有因为这一下举重若轻的躲闪而得意，脸上全是愤怒和焦躁。因为他不得不分神去使用飞行术躲闪，石像鬼的移动已经完全停止了下来，枯木守卫又追上了，继续对大多已经伤痕累累的石像鬼继续攻击。
阿萨并不着急，目不转睛地死盯着上空的死灵法师，移动这么多的巨大的石像那绝不是容易的事，只要还保持着飞行术他就绝不可能再能去操纵石像鬼。
枯木守卫的击打声还在继续，石像鬼身体中散发出的汁液的臭味在空气中越来越浓。‘卡拉’两声，又有两尊石像鬼碎掉了。这些石像鬼的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但是就在这个胜利在望之际，突然之间所有枯木守卫的动作都停止了。这些巨大的木头疙瘩好象全都收到了无声的命令一样，都转身迈动缓慢地步伐朝低语之森中走回去。阿萨错愕地看着这些盟友的离开，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变故，连半空中的死灵法师都面露惊奇之色，不过更多的却是惊喜。
太阳热辣辣地直照下来，正午了。
死灵法师依然在空中漂浮着，但是石像鬼们全都开始动了。
低语之森中，两个精灵把露亚从太阳井中强行拉了出来，克兰长老把自己的手伸进井水中，召唤回了枯木守卫。
“只差一点就可以毁掉那些邪恶的东西了，那些是可能会危急我们和整个低语之森的啊。”露亚挣扎着，但是两个精灵把她抓得很牢。
“不用多说了。你知道你犯了多么严重的族规吗？有史以来都没有精灵胆敢擅自指挥枯木守卫走出低语之森，还暴露给成千上万的人类看。”克兰长老缓缓摇头，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强烈的表情。“无须再经过长老会的裁判了。这样重的罪行只能够用最重的惩罚——把你永远地驱除出低语之森了。即刻执行，你再也不是我们的一员了。你走吧。”

第五十八章 只是两个人的战斗（中）
所有自然之神的信徒都呆在那里，目瞪口呆看着从自然之神中走出的木头巨人，看着漂浮在半空的那个老头，看着正站了起来缓缓地动弹着守护雕像，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信徒们脑海里固定的理念完全无法给予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合理的解释。魔法？自然之神的神迹？神迹到底是那木头巨人，还是这守护雕像？他们的脑筋全被搅得一塌糊涂，既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傻楞楞地站在那里。
“大家快跑啊。快跑。”只有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叫喊，但是在着宽广而拥挤的草地上完全不足以惊醒成千上万昏头昏脑的人。
“全部撤退，快，全部撤退回艾里去。”阿萨对剩下的士兵们大声吼着下令。早已经没剩多少的士兵们忙趁着教徒们发呆的机会朝草地外跑去。
阿萨转身，对着一个石像鬼张开手。现在的情况下只能够是毁掉一只是一只了。
但是猛然之间身体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鞭子抽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同时刺痛麻木得混成了一片。脑里一黑栽倒在地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头顶爆出的劈啪声，隐约闻到了自己身上发出的焦臭。最后模模糊糊地在脑海里浮现出的念头是：太大意了……
虽然阿萨一直都在留意着半空中的死灵法师，但是却没想到这攻击是如此的迅速。他忘了连飞行术这种顶级的空气魔法都可以瞬发得举重若轻，比如霹雳闪电之类中等魔法自然比吐唾沫更轻松自在了。
空中的死灵法师看着这个讨厌的捣蛋鬼在自己的电击下混身冒烟地倒下，终于笑了。他那原本平凡苍老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诡异恐怖。他全不理会下面众人惊奇愕然的眼光，看向那些正在行动的石像鬼。
石像鬼的动作依然缓慢，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吃力了。包括那几只身体已经有裂缝了的，它们朝最近的信徒走过去，半蹲下伸出双手，像小孩子捧起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捧起了信徒。信徒们还没有清楚的头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由守护神像把自己举起来。石像鬼张开了足有澡盆大的嘴，把手上的信徒们往里面一送，一咬。在石像鬼尖利的牙齿的咬合下尖叫惨叫声只开了个头就随着肢体变形的声音一起掉进石像鬼的喉咙里了。
教徒们这才似乎醒悟过来，数千人同时发出的尖叫，四处奔逃。
不只是这草地上的数千人，还有低语之森周围其他地方。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尖交贯穿了整个艾里的天空。
教徒的鲜血和血肉滑落进石像鬼的身体里好象是给饿得快虚脱的人灌了杯最优良的蜂蜜一样，在这绝佳的营养品的滋补下石像鬼们的动作立刻就灵活得多了。他们随手就抓住满地的信徒往嘴里送，咬，吞下去，越吃越有了精神越吃越有了活力，像一只只奢血巨型的狸猫灵活地跳跃，疯狂地吞噬着这些自动送到脚下的食物。
成千上万的教徒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逃跑，很多人站不稳互相被推倒，其他人继续踩着他们的身体逃命，被踩的人发出惨叫，胡乱伸手拉住自己身上的脚，于是更多的人摔倒，后面更多的人踩着脚下越来越高的同志们的身体继续跑，只求尽快地逃离这恐怖的地方。不大的草地上，疯狂逃跑的人好象一堆拥挤的蛆在互相翻腾拼命。
每只石像鬼在大概吞吃了十来个人之后随着身体的晃动就有血从嘴里流出来，似乎身躯中身体再没有装载食物的空间，那些血肉都已经漫溢到喉咙口了，这时它们都全都显得神精气足，那些应该是石头的躯体的一举一动却都敏捷柔软异常。
漂浮在空中的死灵法师落地了，他好象并不满足，对着石像鬼都举起双手又唱出那仿佛跑调的歌声的咒语。
石像鬼原地不动了，混身颤抖着，然后张嘴，一大滩一大滩的臭气逼人的黑色泥浆从它们的嘴里喷了出来，那是刚才吃进去的人的肢体血肉，进去过滤了一遍后已经成为了如同阴沟里的淤泥一样的东西。
死灵法师双手再一挥，重新倒空了肚子的石像鬼们全都冲天而起，背上的翅膀都张开了，看上去仿佛一只只巨大的饥饿的蝙蝠，它们朝逃跑着的信徒们扑去。这次抓起信徒们已经不是朝嘴里塞，而是举过头顶，握在巨爪中挤压，扭动，像压榨多汁的水果一样让里面的血液流出来滴进自己的嘴里。它们并不理会那些被同伴们践踏得奄奄一息人，而是追赶着那些跑得最快，最有精神有活力的那些。上万的信徒仿佛一桌极大极丰盛的盛宴让它们可以尽情挑选其中最美味最有营养的。
满草地的信徒已经完全在恐惧中疯掉了。连拼命的逃跑仿佛也是徒劳，石像鬼只要一个跳跃或是滑翔一下就轻松地抓住一两个，惨叫还没有肢体的破碎和血液流出的哗啦声响亮，这些巨大的奢血的蝙蝠不停地随手丢掉手中干瘪变形的肢体又扑向另一个活蹦乱跳的。血和肢体已经是这里唯一的色调，惨叫和哀号是旋律，这曾经一片虔诚圣洁的草地现在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屠宰场。
不只如此，在这个草地之外，围绕着低语之森那一圈一百多只石像鬼的旁边都在上演类似的场面。
终于，石像鬼们不再追赶进食，它们身体里装载的血液又已经开始在嘴边漫溢了。死灵法师飞上了一只石像鬼的头，石像鬼们一起发出一声响澈天际的怪叫，拔地冲天而起。
草地上能够逃教徒们都逃得远远的了，只留下一地的被踩得半死的同伴们浸泡在破碎的肢体和内脏的海洋中半死不活地哀号。
低语之森的另外方向上也同时飞起了石像鬼，和这里飞上去的聚集在一起，然后盘旋在低语之森外围的上空形成了一道圆圈。石像鬼的圆圈不断地提升高度，越来越高，直到从地面上看起来好象只是上百只形状古怪的小鸟。
从另一边的石像鬼身上飞上来的死灵法师对他的同伴摇头叹息：“万万想不到，那些精灵居然把枯木守卫派出来了，险些让我们的计划功败垂成。不过只要现在我们飞上来了，应该就没问题了。”他看了看同伴身边的石像鬼，不少身上都有着裂缝。“你那边的损伤好象比较严重？”
老头冷哼：“一个人类的小子来捣乱，好象就是精灵族一直在通缉的偷走世界树之叶的那小子，应该是罗尼斯老头派来这里解决异教徒的小子。而且昨天晚上偷听的应该也是他。”
“什么？是他？”这个死灵法师显得有点吃惊。“那你和他交手了吗？”
“杀掉了。”老头死灵法师的声音冰凉简短。
死灵法师怔了怔，想了想，没说话。
老头低头看了看下方的低语之森，森林外一片猩红将森林的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高度应该合适了。我们这就开始吧。”他举起双手念出咒语，所有的石像鬼的口同时张开，从数千人的身体中榨取的鲜血从它们的口中狂喷而出。
血没有落下，而是全部在空中化为一片雾气。这片血雾似乎是凝固的，凝固在石像鬼们所围成的圆圈里即使高空中的强风中也丝毫不能吹散，就这样滞留在这低语之森上面的高空成为一个盖在低语之森头上的血盖。风带走的血腥味整个艾里方圆百里之内都可以闻到。
但是这点血腥味相比草地上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石像鬼吐出的秽物弥漫出的恶臭，一地的被榨干了扭曲了的尸体和内脏，数不清的被踩得半死的人还在呻吟。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古树的阴影中，然后从森林中走了出来。
她一头银色的长发，绝美的面容，昆虫的壳制作的甲胄和衣服虽然粗陋但是丝毫不能够掩饰完美的身躯。这样一个纯粹自然之美到了极点的少女居然出现这样血肉模糊地狱一般的草地上，看起来显得怪诞无比。只可惜地上还活着的信徒们都拼命用尽全部剩余的力量朝外挪动着身体，连头也不敢回一下，全然没有看见她。
她抬头看天，看到了那一片血色的云雾和盘旋成一圈的石像鬼，低头再看到外面草地上的情形更显得无限地惊愕。突然她发现了地上混身焦黑的阿萨，快步走了过来。
她在阿萨身边蹲下，口中喃喃地念诵起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双手上生起一段绿色的光芒，然后按在阿萨身上。绿色的光芒覆盖到了阿萨身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醒过来。
刚刚苏醒看到的却是露亚，阿萨无比惊讶，问：“怎么是你？你怎么能够出来的？那些枯木守卫是怎么回事？”刚才受到攻击的一瞬间，他把准备用做火球的魔法力全部转化为了一个治疗术，总算保住了命，但是巨大的电击还是把他打得半死。
“都怪你。”露亚那张秀丽无双的脸上全是凄楚和伤心。“我指挥枯木守卫走出森林严重违反族规，已经被长老们驱除出低语之森了。其实我只是想……”泪水已经从她眶中流了下来。对于一个在低语之森中生活的精灵来说，被放逐出这个他们的家园皆圣地甚至比死更难受。
阿萨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片血红色的光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别伤心了，也许这并不是坏事，我们好象应该趁现在快点离开才是。”
高空中，死灵法师老头指挥完石像鬼们把血都吐出后对他的同伴说：“接下来就靠你了，那么复杂的魔法阵你只在水晶球里看过一遍就真的能完全记得么？”
“请放心，有了这么多虔诚的信徒们的帮助，绝对没有问题。”他的同伴淡淡一笑，在一只石像鬼的头上对着这一团血雾盘膝坐下。“好了，我们这就来开始进行我们的伟大功绩吧。”
圆圈中的血雾开始在空气中慢慢凝结，逐渐在石像鬼围出的圆圈里勾勒出一个魔法阵来。
“那就是他们准备用来对付我们森林的东西吗？”地面上，露亚看着那血色的雾气显得不屑。“没用的，不管是什么魔法阵的力量都绝对没有办法突破太阳井的神力。”
“不对。那是……”阿萨惊奇地看着，那个魔法阵仿佛在那里见到过。高空中，随着魔法阵的成型，以石像鬼为界限中间的那块圆形的空间完全地阴暗下去了。
“怎么暗下去了，他们把太阳光遮挡住了？”露亚把那双细长的眉毛皱起，很不屑。“没用的。”
“不是遮挡住，他们是要……”阿萨终于记起那是什么了。
阴影下，一道银白的光幕以漏斗形朝低语之森倾斜下去，亮得耀眼的漏斗尖正好落在了低语之森里面。没有任何魔法应有的爆炸或是破裂的声音，和这森林一贯的作风一样，一切都静悄悄的。冲天的火柱平静而迅猛地腾空而起。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露亚惊讶得无以复加。“任何的魔法力都无法穿透太阳井的屏障到达森林里的。”
“那不是魔法，魔法力只停留在那个圆圈里面，他们是用空气魔法扭曲太阳光，落到低语之森中的只是用光线照射出的热量而已。”阿萨缓缓摇头。“低语之森完了。”
虽然阿萨不明白塞德洛斯的魔法阵为什么会被这两个死灵法师学会了用来攻击低语之森上。但是这确实是唯一的，也是绝妙的透过太阳井结界去攻击的办法。而且这个魔法阵在数百米的高空，任何人用任何方法都已经无法破坏了。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在这么远的草地里也可以感觉到低语之森中火焰的凶猛。聚光的焦点在死灵法师的控制下不断地移动，古树和枯木守卫瞬间就在剧烈的光线下失去水分，然后燃烧，然后再烤干旁边的树木等着被光线点燃或者直接又烧起来。低语之森中间的火海在光幕的移动下飞速地扩大，再多的枯木守卫和精灵还有独角兽都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样的攻击，只能够在地面上徒劳地等待着天空中的那耀眼的死亡降临到自己头上。
露亚要朝低语之森跑去，却被阿萨一把拉住。“你干什么？进去等着一起被烤焦么？走吧。这里已经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了。”
一只全身焦黑的动物悲鸣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森林边缘，外表已经全成了漆黑的碳状，只有头上那只角才让人分辨得出这只动物应该原本是一只纯白圣洁的独角兽。这只已经被烤得完全不成形状的动物扑倒在森林边缘，挣扎嘶叫了一声就彻底死了。
露亚猛地抽手挣脱了阿萨朝低语之森中跑去，纤细敏捷的身形只是几个箭步就冲进了烟雾缭绕的古树丛中了。阿萨楞了楞，本能地想起步去追，但是又站住了。
犹豫之间，他突然回忆起了在蜥蜴沼泽中和小懿的第一次相遇。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中激荡，带着点在这个时候绝不应该出现的哀伤。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血红的魔法阵下的一片光幕，白茫茫地一片似乎还带着点圣洁的味道。他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埋头朝低语之森冲了进去。
低语之森中已满是烟雾，露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是阿萨知道她一定是朝向太阳井那里跑去，因为现在精灵们一定都集中在太阳井那里。太阳井的结界依然还是发挥着作用的，阿萨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波动在和太阳井共鸣，他朝着感觉共鸣的方向跑去。
满天的火焰中奔跑着，热得感觉自己好象都要融化了，那耀眼的光芒仍然在左右晃动着，所到之处把原本生机勃勃沉静威严的森林顷刻间就化做烈焰地狱，所有的东西不是立刻燃烧就是卷缩焦黑，即使地面的岩石也忍受不了，噼啪地爆裂开。低语之森中央已经被烧出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空地，不少独角兽焦黑的尸体随处可见。
突然那道耀眼的光芒不再到处晃动了，集中停止在一处地方。阿萨望去，那应该就是太阳井的方向。
一些活动的火柱歪歪扭扭地晃动着似乎还想朝阿萨走过来，这些应该就是最后剩下的枯木守卫，焦枯的身躯已经连自己的重量都无法承受，挪动一下就倒下散了架。狼狈地躲开四处飞散开着火的木块，阿萨跑了几步就看到了那光芒四射的地方。
映入他眼前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冰盾。所有的精灵都正集中在下面合力用魔法维持着这块巨大的保护伞，而露亚已经钻到了下面一起释放着魔法力。包括克兰长老在内的其他精灵已经无暇再去理会她居然违反族规折返回来了。
精灵们并不是完全地束手待毙。死了不少人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击，于是所有的精灵们已经集合到了太阳井的周围合力在头顶上撑起了一个用冰凝结的巨大的半圆盾牌。从天空聚合下来的光线焦点落在冰盾上大部分的光线或是反射或者弯曲开了。剩下的光线虽然仍然强烈，但是已经无法再杀死他们了。
但是这样防御绝对坚持不了多久。精灵们对于各种元素系的魔法并不大精通，这样的防御已经是极限了。冰盾在周围的高温下不停地融化，全靠所有精灵的魔法不停地补充，这样持续下去冰盾的消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阿萨抬头，石像鬼依然在旋转，在看上去只是一个小黑点的死灵法师的操纵下围绕着的那一圈阴影。太阳井就在不远处，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魔法力充沛无比。这就是他敢冲进来的唯一资本。在这里他的魔力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
阿萨伸手朝天，一发巨大的火球脱手而出，太阳井的波动立刻就将他魔法力恢复了，于是另一发小的却更快速的火球紧跟第一发火球呼啸而去。
当第一发火球正飞到了那圈阴影的下方后面的这一发刚好追上，两颗火球互相撞在了一起立刻发出一个巨大的爆炸。爆炸的气流冲散了原本凝聚在魔法阵中的空气，天空恢复了原貌，光幕和阴影同时立刻消失了。空中原本紧密凑成一个圆的石像鬼被这个爆炸也震得乱了队型。
阿萨吁了口气。多亏了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塞德洛斯施用这个魔法阵，明白这个魔法的原理，这才想到这个办法破坏掉。他转身朝精灵们喊道：“你们趁现在快拿起世界树之叶逃跑吧。”
精灵们刚刚放下冰盾喘过一口气来，但是克兰长老却立刻喊道：“把那个人类抓起来。”
“等一等。”露亚连忙挡在阿萨面前。“其实就是他昨天来告诉我们那些黑暗仆人们的阴谋的，他是我们的朋友啊。”
“我们从没有人类的朋友，也不需要。何况他就是偷走我们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力量的犯人。”克兰长老冷冷地看着露亚和这个通缉了许久的人类逃犯，眼睛里愤怒的光芒异乎寻常。“而你，露亚。我们已经把你驱除出低语之森了，想不到你却马上和这个人类在一起，你是我们精灵的叛徒。”
“你们这群蠢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个魔法阵有可能……”阿萨的这一句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片爆亮。他闭眼之际下意识地就扯住露亚向后急跳，两人一起翻滚出去。
众多精灵们一起发出的惨叫凄厉无比，但是只有急促的半声而已，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第五十九章 只是两个人的战斗（下）
“精灵没可能把火术攻击控制得这么好……这两下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类的小子，看来他没死。”死灵法师对同伴说。他招了招手，被爆炸的气浪冲乱了的血雾立刻重新凝固起来，魔法阵又恢复了原形。
“真的没死？”老头死灵法师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往地面看去，但是这样的高度看下去人只是个小点。“刚才应该给他补上一下雷鸣爆弹的……”他坐上一只石像鬼的颈背，石像鬼呼号一声振翅离开圆圈向下飞去。“我下去给你保护，你继续操纵这里把低语之森烧掉吧，顺便也杀了那碍事的小子。”
操纵魔法阵的死灵法师低头看了看下面那些只是小黑点的人影想了想，叹了口气，好象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好，就杀了他吧。”
光幕一恢复，焦点立刻又落在了原处。光圈中的众多精灵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一眨眼的工夫就在这刺目的光华中全变得焦黑。
阿萨拖着露亚翻滚出去刚重新站起来，立刻看到那耀眼的光芒在朝他们晃过来。他用力把露亚推开，自己朝另一面飞跳出去。
只是掠过身旁还有一段距离，光圈焦点的高温就已经让阿萨的头发都烧了起来。
但是刚从地上翻滚了几圈焦头土脸地站起来，就看见那晃过去的光圈又晃晃悠悠地似乎朝他这里移动过来。
阿萨既惊且惧。刚才没有直接烧中他不是因为他闪得快，而是死灵法师自己没控制得好。在这样的攻击下躲闪几乎是没有意义的。
那光芒耀眼的焦点闪烁晃动着，好象一个活着的太阳在漆黑的焦土上跳舞。要精准地把焦点追击在一个目标上并不是简单的事，死灵法师正在努力地控制着。
这个用数千人的血肉精华凝聚成的魔法阵绝不是塞德洛斯在蛮荒高地施放的那次的可比的，虽然这里的阳光没有高地上那么剧烈，但是石像鬼们围成的圆圈足有低语之森那么大，所汇聚的光线足足多了十倍以上，只是多看两眼那照射到的地方眼睛就已经受不了了，再拖下去即使不死也会瞎。
刚才那样的故技重施只是治标不治本。阿萨抬头看去，石像鬼围绕成的圆圈仍然在旋转中，应该就是这个圆圈维持魔法阵在空中不散去，攻击这里才是根本所在。
一发巨大得已经不能够称之为‘球’的火球怒号着从地面上升起飞向空中的石像鬼。这样低等的魔法，魔法力没有共鸣后的高度浓缩，巨大的体积就已经充分表示了蕴涵在其中狂暴能量。
一只脱离了圆圈队型的石像鬼向火球迎面飞来。上面坐着的老头死灵法师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火球的轨迹立刻就偏了偏，擦过石像鬼飞向天空越变越小。
地面上那跃动着的小太阳又在离身体不远处掠过，阿萨惨叫一声，他能够感觉到全身的皮肤好象被烧红了的刀切割了一下一样。他空气中的焦臭味一下就更浓了，因为那是自己的皮肤发出的气味。但是他没有动，对方的攻击也完全拿不准准星，乱动也许更容易被照中。
“离这里远点。”阿萨朝不远处的露亚吼道。她正徒劳地在那一堆精灵们焦黑的尸体中翻寻幸存者，一头银发和脸上已经全是黑灰，和着泪水已经把她那张绝美的脸糊成了一团。
但是她听到阿萨的吼叫声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几步，念诵起精灵语。一道绿光在阿萨身上温柔地拂过，身上的伤痛立刻开始减轻了。
阿萨深吸一口焦热得几乎能够把自己的肺蒸熟的空气，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腕。‘轰隆’他被自己这一个魔法的后坐力震得躺倒在地，周围的尘土飞扬。
这一发依然是最低级的火球术，但是却没有火球，至少看不出是火球。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眨眼的工夫就从地面延伸到了死灵法师骑着的石像鬼的下方。他这一发没有瞄准那些围成圆圈的石像鬼，必须先把这个负责防御的对手先解决掉。
“好。”死灵法师的叫好声依然是那样苍凉。他这次没有轻描淡写，而是举重若轻，张开双手朝已经化成一道火影的魔法虚按过去，急速飞升的火光好象一下扎进了用胶水糨糊灌成的泥潭里，立刻减速还原成了一颗火球。火球虽然还在继续朝上升着，却好象在这看不见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越来越慢，在离石像鬼不到三米的距离的时候几乎停顿了下来，死灵法师双手一抬，火球发出声不情愿的轰鸣拐了个弯又飞入天空中消失了。
光圈又在地面上抖动着晃了过去，这次却离阿萨更远了点，看来操控这个并不是简单的事，但是阿萨却没觉得庆幸，而是感背上发冷。刚才这一下确实已经是他的全力了，但是那个死灵法师化解得丝毫不吃力。
他几乎每一下都是全力以赴，但是那个拦截的死灵法师根本不和他的魔法正面对碰。操控一下风压这种小魔法对于死灵法师这样的顶尖的魔法师浩如烟海的魔法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甚至呼吸之间魔法力就可以恢复。他即便想依仗着太阳井的魔法补充和对方消耗魔法也只是痴心妄想。何况他也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逃吧，他突然想。面对那数百米高空上的无法躲闪的攻击，一个魔法水平和自己天差地远的对手专门防御，这要如何去战斗？
不对，不能逃。逃也逃不掉，上面的死灵法师只要变换一下光圈的方向，地面上这焦点就瞬息千里。而如果显露出了逃跑的方向，更有可能被照中。
阿萨强行集中精神，三发火球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向三只石像鬼。
高空中的死灵法师摇摇头，对这即使高级魔法师也无法做到的三连发很失望，他双手用一个类似舞蹈的动作挥出，三发火球仿佛很听话的小动物一样立刻分别向三个方向拐了出去。
那代表了死亡和毁灭的小太阳在地面上闪动跳跃得更剧烈了，操控空气魔法阵的死灵法师继续在调试着。
“快跑啊。”阿萨朝露亚喊。“我们分开跑。”他终于绝望了。
露亚还楞在那里，阿萨冲上去一把把她抱起扔了出去。然后自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并没有跑出多远步，阿萨的眼前就豁然一片光亮，整个世界都被这无比的光亮完全代替了。在最后能够看的一眼里，他看到周围数十米的范围里全是光亮。
操控光线的死灵法师没有再费时间去研究如何用五六米直径的焦点捕捉他的身影，而是直接把焦点扩大了到了近百米，直接就把他笼罩在了焦点里面。
扩大了焦点意味着分散了光线分散了热量，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方圆两三里内的光线集合在五六米和一百米的区别在人体上所展示的并不大，同样地是把任何有水分的东西晒干，烧焦，不过是从瞬间变得多用几秒钟而已。
阿萨的眼睛已经在感觉到过度地光亮后立刻就黑了下去，他伸手去捂不过是不让它爆开而已，锥心刺骨的疼痛不过只维持了几秒钟，表皮的神经一旦也烧焦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自己仿佛是在号叫，但是没听见，大概连声带喉咙都已经焦了，鼻子中闻到的是自己毛发皮肤和肌肉的焦臭。
只是下意识的，阿萨跌跌撞撞地朝太阳井那里跑去。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连自己的体内都全是火，血管里流动的是岩浆，内脏立刻就要像爆竹一样炸开。他只知道那里有水，他要水。
他尽最后的意志操控着几乎已经被烧糊了的肌肉冲到了太阳井边一个跟头载了进去。
高空中操控空气魔法阵的死灵法师看见阿萨一头载进了太阳井，立刻把光线的焦点缩小对准了太阳井的位置。从刚才烧灼精灵们的时候他就发现把光线的焦点集中在太阳井上总是特别容易，不像要聚焦其他地方一样难把握。他干脆就把焦点再度缩小，完全聚焦到直接不到三四米的太阳井上，他不只要把目标烤焦，烧成灰，还要直接就用这光线把太阳井也蒸干，烧毁。
阴影下，巨大的漏斗光幕把原本照耀整个低语之森的阳光现在全部投射到了太阳井上，那里已经是明晃晃地一片，连井边的岩石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好象那里才是真正的太阳。
死灵法师看着连他那个高度都觉得耀眼的光点，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这样的攻击，即便那里是一条河也只有烤干，是一块钢铁浇筑的堡垒也只有熔化。
井水是热是冷或者到底里面还有没有井水阿萨已经不知道了，全身没有一处的感官还是完好的，眼睛也瞎了。但是他却感觉到了光，那似乎把他身体像水晶一样完全穿透了的光。这光不只把他穿透，好象还在井里拐弯盘旋迂回再朝他身体里面灌，他身体里已经全是光，这些光充满了他的身体后又要往外泻，他觉得自己好象又要被撑破了，光好象在从本已经烧没了的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往外奔放……
“恩？”太阳井在这样的照耀下好象没什么特殊的反映，死灵法师正觉得奇怪，突然听到了一阵雷鸣样的轰隆鸣声。他抬头看看，天空依然是没有丝毫的云彩，那轰鸣居然是从地面传来的。
他低头，看到一个足有小山般巨大的红色的东西正从那里升起。
“快跑啊……”在魔法阵下方死灵法师连石像鬼也没要，自己就像一只箭一样飞快地飞了上来拉住同伴的手，下半截话已经淹没在轰鸣声中，淡漠的脸上居然全是惊恐的神色。
下面的那个巨大的东西升腾得仿佛很慢，但这只是与它体积比较下形成的错觉。终于，它的下端已经脱离了太阳井，呈现出了一颗硕大无朋的火球的形象。整个天空都在这无法想象的魔法力的震动下发出颤抖。
两个死灵法师没有指挥石像鬼，甚至没有飞走，他们双手互相紧握同时念颂连他们自己也听不见的咒语。
下面那只被死灵法师抛弃的石像鬼已经接触到了那巨大的火球表面，巨大坚硬的身躯现在却好象纸做的，一声不响地就在那魔法力汇聚的汹涌波涛中破碎，分解，被淹没其中消失无影。巨大的火球丝毫没有受阻，顷刻间就已经升到了石像鬼们围成的魔法阵下方。
就在火球与魔法阵即将接触到的瞬间，两个死灵法师的身影同时消失了。他们没有用飞行术，而是居然使用出了危险之极的空间转换的禁咒法把自己传送开了。
天碎了。这是所有艾里居民在事后对那个恐怖瞬间的共同描述。
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即使在数百里之外的城镇都可以听见。靠近低语之森的几个村庄里有近半的房屋被气浪掀倒，以低语之森为中心，数不清的树木，那些教徒留下的破碎的肢体，黑灰焦炭飞得满天都是，和那些石像的碎片还有火焰一起散落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如同下了一场死亡之雨。已经逃跑回家或正在逃跑的自然之神的教徒们有一小半的耳朵都被震得暂时聋了。
几乎整个艾里的人都以为这是世界末日的降临。
在艾里的历史记载中，不管是那个奇怪的森林，自然之神的异教，周围出现的古怪石像，还是这一天数万教徒的暴动，奇怪的天像和森林中的奇怪大火……所有的动荡和变故都在这一次几乎把艾里都震碎了的爆炸中彻底结束，消失了。

第六十章 大家都忙起来
阿萨转醒，感觉自己漂浮在水中，奇怪而轻柔的触感拂过身体，肌肉和皮肤正像雨后艳阳下的拉拉多地蘑菇一样以似乎缓慢但其实是不可思议的快速在新生。这满带轻柔和生机的感觉最后停留在脸上。慢慢的，阿萨又感觉到了光亮，看到了一片全是生意的绿色。绿色退开，他又看到了光，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那种烧毁一切的烈芒了，太阳如同往常一样挂在天空上，洒下温暖无害的光线。
阿萨从水中坐起来，看到自己原来还在太阳井里，露亚正把那张世界树之叶从自己的身上拿走。自己的全身笼罩在一层绿光芒之下，一阵阵和谐而生机勃勃的力量正围绕在身体周围和太阳井的波动共鸣着，原本应该被烧得像锅巴一样的脱落掉了的皮肤肌肉现在又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了，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好象上次维德尼娜使用过黑暗之龙的法术后一样，太阳井周围已经全是一片焦土的空地，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不同的是那次空地之外还可以看见茂密的古树，而这次却能一眼看到森林之外，整个低语之森好象变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烂布，只剩一些稀稀拉拉残存的最粗壮的古树东一簇西一簇地到处散落着。
“其他精灵呢？”阿萨问露亚。
“死了。”露亚一头一脸全都是灰土，狼狈之极。
“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一个不剩，连尸体也被那一下爆炸的余波震成了灰，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低语之森……已经没有了。”露亚扫视着周围空荡荡的一片焦土，眼睛里全是空洞的悲哀，似乎连伤心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既然都已经成这样，你也别伤心了。”阿萨叹了口气。虽然他本人倒觉得那些蠢到了极点的精灵是咎由自取。
“没什么好伤心的。其实在他们拒绝我的提议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这个结果了。信仰化做桎梏的话，灭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露亚的眼睛里依然只是悲哀，却没有伤心。悲哀将其他感情都驱散了后才发现她有一种隐藏在最深处的刚强。她低声问阿萨：“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
“我要带上世界树之叶去图拉利昂森林，在枯木守卫重新生长出来之前必须找个地方保护它，而且我也要去向他们汇报这里的事。但是我不认识路，上次是用传送卷轴来回的。你带我去吧。”
“这个……”阿萨犹豫了一会儿，罗德哈特那边虽然也是重要。但一个完全不通世事的精灵女子带着一片所有死灵法师都梦寐以求的世界树之叶满世界乱跑，这无疑是更危险的事情。“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在哪儿，不过有人知道，我先带你去欧福，让塞德洛斯城主带你去。”如果塞德洛斯那里还有着魔法学院的传送卷轴，那么全力赶过去之后也是来得及回王都的。
露亚点了点头，然后对他挥手：“你出去，我要用井水浇在周围的地上，这样树木才会慢慢地重生。”
阿萨刚刚迈出太阳井就立刻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下意识地跳到井边岩石后蹲下。“你知道这哪里有衣服裤子吗？”
露亚手捧世界树之叶接出井水，淡淡说：“外面那些尸体上还有吧。”
艾里城中，地方官几乎把全城的会写字的人都征集起来制作了一篇歌颂和祭奠钦差大人的文章。
钦差大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根据逃回来的士兵还有自然之神教徒们的讲述，那森林周围仿佛成了妖魔鬼怪出没吃人的地狱。而后来那里匪夷所思的天象异变，冲天大火，然后还有那一下几乎把整个艾里都震碎了的巨大爆炸……这些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钦差大人绝对是凶多吉少了。而身为地方官保护不力的罪责是绝免不了的，丢官都还是小事，弄不好还要砍头。所以地方官要在那用倾城之力打造的报告中尽可能地说明当时的形势有多危险多么让普通人无能为力，钦差大人是如何面对数以万计的暴民镇定自若的指挥，面对那些地狱中冲出来的怪物又是如何的英勇，如何掩护无辜百姓而只身对付那些邪恶的怪物，结果在谁也无力回天的局面下才英勇地牺牲。这篇报告的效果应该是很不错的，面对民众试读的时候不少人掉下了感动的眼泪。
但是就在这时，消失多时应当已经英勇牺牲的钦差大人突然出现了，而且还衣衫不整地带着一个美貌女子。
短暂的尴尬立刻就被欣喜冲走了，只要钦差大人平安没事就好，谁还去计较他到底去做什么了呢。
钦差大人匆匆交代了关于善后的事务，连部队的指挥权也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给地方官，只要了两匹快马和一些旅行物品就和那奇怪的女子一起出发了。至于要到哪里去去做什么他也没说，而且更嘱咐地方官不准向任何人泄露关于他的任何事。但是后来也总是有人向地方官问起这事，苦瓜则像对老朋友一样对钦差大人的古怪行径表示理解：“经历了这么多的大事，当然需要去放松放松，舒缓一下压力了。而那种放松自然是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搅的。”听者也都回忆起那奇怪女子的美貌，于是舔舔嘴唇羡慕不已地深表赞同。
就在他们离开的当天晚上，一群人来到了已经成为焦土的低语之森中。他们打着火把，花了大半夜的功夫将这片还散发着余热的荒地仔细地找了一遍。直到天开始发亮，他们才走出这片焦土。
森林外面依然还是一片人的尸体和残骸。这些东西大概会让艾里的地方官忙上好一段日子了。
这群人看样子都是雇佣兵。艾里这段时间的不太平让吃这碗饭的人多了起来。但即使是见管了撕杀场面的他们，现在身处这片尸体的海洋中也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有两个身影正静静地战立在尸体上。一个略带点老年人特有的佝偻和苍凉，而一人则是风度翩翩的中年，他站在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尸体上，但是那身姿气度却仿佛置身于冠盖云集的风流场所。
只是这两人的脸色都毫不轻松，不过不是因为脚下那一望无际的尸体，而是看着正在走近的那群人。他们就这样在这里等了这些搜索者足足一晚上。
这群人走到两人跟前，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手持一个不小的包裹走上前递给两人说：“两位先生，这就是我们在里面发现的所有的看起来古怪的东西了。”
中年人接过了包裹打开，里面装满了一些希奇古怪的小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野兽的独角。他仔细地翻找着，问：“你们找过那中间的那口水井没有？”
头领回答：“如你所说的，仔细地找过了。但是里面没有尸体，什么也没有。”
中年人皱了皱眉，再问：“你们见没见到一张绿色的树叶？”
“当然没有。”头领回答，心中暗骂见鬼。这样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的地方别说树叶，就算是树根也不可能留下吧。
“恩？”中年人皱眉，从那些东西中找出了一个把柄模样的东西。
头领解说道：“根据我们队伍中的魔法师看过了，这应该是一个很高级的魔法卷轴所留下的。”
“我知道。”中年人叹了口气。那个东西两端上刻着两个小小的骷髅，发出微微的萤光。
老年人探头过来看了看，露出个冷冷的笑容，说：“这个意外的发现证实了我们的推论。证据确凿了。我们回去吧。”
“两位先生，还有一半的酬金呢。”头领冷冷地说，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还有，把那里面所有的东西留下。看在是你们让我们来这个鬼地方发现这些东西的份上，我不杀你们。”
独角兽的角是极稀少的魔法物品，这样大一堆绝对可以换上十倍重量的金币。雇佣兵们拿命去拼的也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说的是啊。把他们该得的都给他们吧。”老头对中年人说。
中年人冷眼看着面前这群已经满脸杀气的大汉，嘴里开始咕哝着一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是魔法师，还想还手，宰了他们。”雇佣兵头领大喝一声，举起手里的长剑迈步上前。所有的雇佣兵都抽出了武器冲上前来。离得如此之近这个魔法师却还敢不紧不慢地念咒语，正是好机会。
老头有点诧异地看了同伴一眼，却完全没理会面前这群如狼似虎的雇佣兵。看都不看他们，只是举手一伸，口里吆喝了一声。
已经在两人跟前的雇佣兵们顿时停了下来。他们每个人的双腿都在拼命地踩踏，但是却无法前进，因为他们已经全都浮在了空中。他们只有在离地不高的地方手舞足蹈，一边呐喊着一边眼睁睁地等着那个中年魔法师的咒语完成。
一声奇怪的响声，半空中那十多个人瞬间就失去了人应该有的形状。血液，肌肉，内脏从他们的口中，眼中，还有衣服和甲胄底下疯狂地朝外面涌。不过只是几眨眼的功夫，半空中就只剩下了十几具穿着衣服粘满了血肉的骨头架子。
疯涌而出的血肉被一股吸力牵引拉扯到了中年人的面前凝固成一团巨大的球型，一边飞速旋转一边缩小，最后成为了一团小小血色的结晶飞入中年人的手中。
“牛刀杀鸡。不过在你这个年纪就可以用出这个法术，很了不起了。”老头赞许地点点头，但是面容中依然带着点冷笑。“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也不用浪费在这些废物身上。回去后大概有你忙的。”他仿佛很怀念地叹息着。“已经很久没有开会了啊……”
中年人没有说话，冷着脸从怀中拿出传送卷轴，老头也拿出一只，一阵蓝光过后两人都消失了。
空中的骨头架子终于落了下来，发出一阵难听的卡拉声。然后这里又恢复成了一片死的荒地。

第六十一章 会议
笛雅谷的边沿，影旋山脉的一处山脚下有一处直达山腹的小通道。在山腹数百米厚的岩层中有一个小房间，那是死灵法师们专用的冥想室。
维德尼娜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仰头面朝久违了一个多月的阳光，在感觉上深深地呼吸了口气。
这是她在很久以前还身为人类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个动作。感觉阳光在自己身上，自己那每一寸细腻的皮肤上慢慢化开，沐浴在光明中的温暖中，每一个毛孔都触摸到自己和天地间的生机。而每当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那张和太阳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面容和上面的表情绝对会让旁观者为之目眩。
但是现在她只感觉到自己头骨上附着的那些干枯了的死肉在久违的阳光下因为从地底出来的温差而慢慢变形，好象一具具蚯蚓和蛆虫的僵尸在自己的脸上复苏。
她身周弥漫着一圈黑色的雾气，黑暗的魔法力已经以实质形态开始在身体周围波动。刚从一个长达一个月的冥想中苏醒过来，她的魔法力又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巫妖不死的身躯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和睡眠，这样一个躯体简直就是为了力量，魔法和智慧而存在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和曾经作为生物的本能都在随着力量的提升在不断地减弱，消失。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这些东西完全消失了会怎么样？没有了基本的欲望和感情也就没有了意识的目标，不会去思维，甚至大概连自我存在也觉得无所谓了吧。
但是还好，那些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感情印记还没有消失的。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出口的不远处站着三个身影，看样子他们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维德尼娜走了过去，那三人也迎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老头上下端详了一下维德尼娜，点头用他那苍凉的声音赞许道：“尊敬的维德尼娜女士，想不到你的魔法力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了，再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接近伟大的阿基巴德的高度。”
巫妖扫了三人一眼，淡淡回答：“您过誉了，艾登大师。但是我想你们三位找我不会只是来称赞我的吧。我很忙，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我们三个今天是想问您一些问题的。”旁边一个容貌狰狞的中年人却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要劳动三位的大驾，想必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维德尼娜退后了一步，她感觉得出来这三个同伴身上有很奇怪的魔法波动。
“对于拥有如此力量和智慧的您来说，这个问题一定很容易回答。”艾登大师淡淡说：“我们记得你在上次的赌约中胜了，要求的是我们同意一名新会员的加入。现在我们想请问一下，你要介绍加入我们公会的人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有足够的资格加入我们这个高尚的组织吗？”
“绝对有资格。”维德尼娜再往后退了一步，沙哑难听的声音平和之极地说。“他应该是最有资格加入死灵公会的人了。”
“为什么呢？”艾登大师苍老的声音依然很淡漠，好象这只是个随便之极可问可不问的问题。但是他和两个同僚的脚步跟着踏上了一步，站成了三角形把维德尼娜困在中间。
“我自有我的道理。”维德尼娜没有再退，身上黑色的雾气开始浓厚起来了。
“哈哈哈……”艾登大师发出一阵雾气般轻飘飘的笑声。但是气氛并没有因为这笑声而缓和下来。“可敬的维德尼娜女士。我们不怀疑您无比的智慧和判断。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我觉得大家还是慢慢商量一下的好……您介绍的那位新人刚刚在低语之森破坏了我们全体会员共同策划的一个庞大的行动。我觉得对于这位新人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出于对你的尊敬，我们打算请你在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你们想干什么？”维德尼娜的声音更难听了，身上的黑雾翻腾了起来。“难道你们想动手？笛雅谷中从来就不允许有争斗。”
“自伟大的阿基巴德创立死灵公会以来，就从没有过死灵法师内乱的情况。能够加入这个高尚的组织的人即便没有相同的目标和理念，也都有着超凡脱俗的智慧和修养，怎么能够和那些低贱愚蠢的人一样用暴力解决纷争呢。”艾登大师从怀里拿出一颗发出白色光芒的玉石。“我说了，我们只是请你去休息一下。”
另外两个死灵法师也拿出了相同的玉石。三颗玉石上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那是纯粹的白魔法。三颗玉石在三个死灵法师的操纵下发出互相辉映的乳白色魔法波动，把维德尼娜包围了起来。
“你们可真是舍得啊。用三颗魔玉来发动白魔法的印封术。”维德尼娜身上的黑雾已经浓得和墨汁一样，像一条条小蛇般在她身体周围翻滚跳跃，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白色的光芒。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段直接发出的诅咒。“但是你们以为凭你们三个人就能行吗？别忘了你们本身并不精通白魔法。我或许不是你们三个人的对手，但是想要把我囚禁起来也绝不是这样容易的事。”
一声叹息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另一股白魔法和这三股混成一片产生出微妙的共鸣，她身上的黑色波纹就像海潮下的火焰，瞬间就被压制下去了。
“原来是你。”维德尼娜转身看到了背后这个人，她的声音一下就完全低哑了下去。“想不到是你。你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吗？”
这个人手中并没有拿着魔玉，那空手放出来的白魔法却是最有力最淳厚的，因为那是他在魔法学院最正规的光明法师的教导下学会的。
他很俊雅很有风度的脸上现在是一片奇怪的表情。他摇头，看着巫妖那张介于僵尸和骷髅的脸，眼光中居然全是温柔，用很有点心疼的声音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太执著，太冲动，太天真了。”
不久后，笛雅谷的会议召开了。
会议室并不是很大，丝毫没有奢华和装饰的痕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厅而已。里面的陈设简单而朴素，每一件东西都有着实质性的用处，刻意的装饰和奢华在这里毫无意义。
已经是深夜了，但是会议室里依然亮如白昼，室顶镶嵌的一大块魔法水晶把柔和明亮的光辉均匀地散布到每一个角落。完全如同日光一样的光线却毫不刺眼。一小块的这种东西通常都足以让很多魔法师费尽心思不惜代价地想搞到手，制作一根很高级的魔杖，但是在这里却只是纯粹用来照明罢了。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张很大很精致的圆桌。非常典雅的造型，上面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和谐到了堪称艺术的地步。这是很久以前的一位会员花了三年的时间，用一块大陆绝无仅有的万年檀香木雕刻而成的。
围着圆桌有十三张椅子，现在已经有九张椅子坐上了人。这是死灵公会近十年来的最大一次的会议，能够来的人都来了。
在其他地方，他们有的是富可敌国的权贵，有的是万人敬仰的圣贤，有的是一贫如洗的隐士。但是在这里，世俗的所有虚名富贵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都同是最伟大最高尚的死灵公会的成员。
圆桌的正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中的幻化出的影像是火焰飞腾的低语之森。
天空中那一圈石像鬼正用血雾魔法阵导引着阳光把死亡的焦点倾泄到太阳井上。突然一个巨大的火焰球从地面上升起，直径几乎达到了血雾魔法阵的一半。似乎很缓慢的火球和魔法阵一接触，然后水晶球里的影象就只剩下一片癫狂暴乱的火红色。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在坐的每一个人仿佛都能感觉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巨大震动。
一个死灵法师大笑，却只发出一阵像咳嗽一样的笑声，指着黯然下去的水晶球说：“一个火球术，居然有和禁咒相仿的破坏力，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全都从学徒开始重新学习魔法基础理论。”
“那可是我们精心制作的石像鬼啊……”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人托着腮，闭了闭眼睛，叹息。“那些耗费的魔法材料，大家的心血，如果换算成金币，足够买下一个不小的国家了。”
艾登大师张开了眼睛，扫视了一下其他人，用他那特有的语气淡淡说：“这些就是根据我和因哈姆的记忆复制出的影像，大家可以推断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个人可以和太阳井的神力共鸣，应该是精灵族中接受了阳光洗礼的人。”一个死灵法师做出了结论。其他人纷纷点头。“不过按照你们所说的那只是一个人类，但是人类怎么能够被那些死板愚昧的精灵施加阳光洗礼，那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
艾登大师继续说：“再告诉大家一些其他消息。发生了这件事后我立刻调查了一下，发现原来这个被精灵族通缉的人是罗尼斯老头手下的一个神官。而在前段时间，我们的尊敬的因哈姆设计的一场原本要让整个东大陆都震撼的伟大戏剧中，这个小子和另一个糟蹋了一张世界树之叶的女人一起用自己血喷死了一只吸血鬼。也就是说，他体内也有着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
“这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听因哈姆提起过呢？”死灵法师们看向侯爵。
侯爵苦笑了一下，回答：“罗尼斯事后对外语焉不详。说是什么祝福术的功效。当时我也在忙着其他的事，所以完全没在意，还以为只是那个女人的血在起作用。”
那个面目狰狞的死灵法师说：“这个姑且不论。根据因哈姆所说，这个小子在魔法学院是和我们尊敬的前代理会长山德鲁先生居住在一起的。从他居然能够吸收阳光洗礼这点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学习了山德鲁那里的那本真实之冥想。从尊敬而高尚的代理会长那种性格来看，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大厅中鸦雀无声。死灵法师们不再议论和感叹了。关于这个人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们感觉到惊讶，但是如果把这些叠加在一起那就远远不是吃惊，而是震惊了。
“阿基巴德阁下曾经说过，终有一天，汇集了力量的人会拔起那把漆黑之星，将世界从中央之地开始彻底改变。一直以来，修炼真实之冥想的人有过，精灵族的仪式也是一代接着一代，传说世界树之叶也曾经在人间展现过力量……这些其实都不足为奇。”他一直很平淡苍凉的声音终于沉重了起来。“但是现在重要的是，太阳井，世界树之叶，真实之冥想，这三件东西都在一个人身上了。”
大厅中依然鸦雀无声。死灵法师们各自用奇怪的眼神交流着。
艾登大师的声调透着点古怪，好象是苦笑，好象又是种不屑的讥嘲。“从理论上说，这个人确实是能开启漆黑之星的。而如果他真的开启了，按照阿基巴德阁下给我们所订立的规矩，我们就应该臣服在这位死灵之王之下，跟随他去征服全世界了。”艾登大师冷冷而又朦胧的眼神一直在各个会员的表情上游荡。“不知道大家怎么看这件事？”
沉默依然占据着大厅。良久，一个死灵法师的咳嗽声才打破了寂静，他咳着嗽慢悠悠地说：“征服世界？我觉得这种无聊低俗的事实在不适合我们这群高尚优雅的人去做。”
那个保养得很好的死灵法师低着头，用比少女更细腻娇嫩的手指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戒指，细声细气地喃喃说：“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很好，没必要去改变什么。关键的是……”他看向周围的同僚，露出一个亲切和善而又有自信的笑容。“这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们去征服了。”
面貌狰狞的死灵法师点头同意。“没有必要让人去触碰漆黑之星。即便能够拔出来，诞生出来的可能也只是个只知道毁灭和破坏的怪物。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也觉得是这样……”
“对。”
死灵法师们慢腾腾地，但是也很明显地陆续表达了一致的看法。
直到最后一个会员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后，艾登大师终于露出了个笑容。他知道，一个名存实亡的规矩现在已经完全地，彻底地打破了。
对于每一个魔法师来说，号称最接近神的魔法师阿基巴德甚至比神更有分量，那毕竟曾经是活生生的存在。尤其对于学习他所创建的许多死灵法术的死灵法师们来说，更能够从那博大精深的魔法中感觉到这位魔法师的伟大之处。
但是再伟大也是有限度的。虽然他开创死灵公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那把黑暗的神物，但是五百年后的今天，聚集在笛雅谷的人却绝不是因为信仰了。这里每一个都是人类社会中的顶尖人物，没有人希望莫名其妙地从什么传说神喻中掉出一个领导自己的人来。
艾登大师点了点头，说。“虽然阿基巴德是伟大的，见解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漆黑之星的力量也是无与伦比的。”他的语音一落，轻松而又自信地点到了重点。“但是，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我们不需要什么领导者。”
“说得太好了。公会守则应当录入这一条才是。”一个会员鼓了鼓掌。其他几个死灵法师也都点头。
“而且现在这个人不但不会是我们的什么领导者，还是我们的敌人。大家都应该知道罗尼斯最近针对我们的行动活跃起来了吧。”
“是啊。这老头看来是在挑战我们对他的忍耐的极限……”
“这个人就是他行动中最重要的一环。带着阳光洗礼和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似乎他计划用这个人来摧毁漆黑之星。虽然我们没意思要人去开启它，但是也绝不会允许别人来摧毁它。那是我们这个高尚组织数百年来的精神象征。”艾登大师用力清了清声音，隆重地说。“今天我请大家来就是要商议如何对付这两个敌人。一个是罗尼斯，一个是那身背三种力量的小子。”
“都杀了吧。我们不能再沉默松散下去，既然出现了针对组织的敌人，我们就该携手共同行动才是。”
“罗尼斯老头大概是这世上我们唯一的敌人了吧，杀掉他之后，我们可就有点寂寞了。”
“但是我们尊敬的前代理会长山德鲁也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人联手的话，我们可不好办哪。”
艾登大师打断了其他人的讨论，说：“在商量如何对付外敌之前，我想先说说其他有关的问题。大家没有想过么？最后的世界树之叶在低语之森，我在低语之森的时候可以感觉得到。而且那个公爵小姐也肯定吃掉了一片。这事我们的因哈姆朋友可以肯定，爱恩法斯特帝国王都也有不少人知道。那么那个人所吃的那张世界树之叶从那里来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维德尼娜女士那里。”
“那个人类小子得到阳光洗礼的时间和维德尼娜去低语之森的时间是一致的。维德尼娜原本拿到手的世界树之叶又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那小子手里。还有，前段时间维德尼娜女士和我们几个因为欧福的战争而打赌。维德尼娜女士赢了，她的赌约都是要求介绍一位新会员加入。而结果我们在那个人类小子的身上发现了我们这里的传送卷轴……”
“你的意思是说……维德尼娜女士和罗尼斯串通让那个人来当奸细？”保养得很好的那位死灵法师皱起了修剪得非常细致的眉毛，和另外几个死灵法师一起摇头。“这不可能吧。”
艾登大师淡淡地回答：“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无论是你们所说的推测还是维德尼娜真的想让那个人来开启漆黑之星，都对大家没有任何的好处。”
“巫妖女士没有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吗？我们需要她来解释。”
“我和因哈姆已经请她暂时在冥想室中休息一段时间了。”
“好象过分了点吧。”老咳嗽的死灵法师艰难地从咳嗽中挤出一个个字。
艾登大师淡淡回答：“请放心。我这只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考虑而暂时做出的处理，防止容易冲动的她破坏我们的行动。等我们把罗尼斯和那小子处理完毕之后，自然会请巫妖女士出来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拦截那带着世界树之叶逃跑的小子，还有同时对付罗尼斯。我建议由我和尊敬的艾斯瑞一起去调查那小子的踪迹，杀了他取回世界树之叶。而你们则计划一下怎么对付罗尼斯吧。”
和艾斯瑞一起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艾登大师一直平静冷漠的脸浮起了一丝微笑。他对自己的表现和手段很满意。
经过了这些事情后，公会大概需要推荐出一位新的代理会长了吧。他想了想，又笑了笑。

第六十二章 狙杀
卡伦多盆地位于帝国的西南，盆地以西是大片的深山，以北就是布拉卡达，帝国和蛮荒高地的边境。
盆地周围的山脉其实自古以来本来是矮人帝国石头城的露天部分，三百多年前有一些人类因为躲避战乱翻越山脉来到这里定居。近百年来因为商业的发展而开凿了山路，名义上归到了爱恩法丝特帝国的境内。不过这里严格说来是矮人们的领地，所以卡伦多盆地中的人类其实是完全自治的，长久以来封闭的生活让里面保持这一中沉闷僵化的气氛和生活方式。如同天上那终年由煤灰烟尘混合云层而形成的幕帐，昏昏沉沉的。
但是近一年来这里的情况得到了大大的改观。蛮荒高地上的兽人城市欧福建立后，盆地西北的山脉里立刻就开凿了一条路。这里全大陆最优质的矿石和矮人们精制的武器和器具直接就可以通过欧福朝全大陆贸易，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能对帝国出口。贸易让盆地里迅速地繁荣热闹起来了。多出了一条通往欧福的捷径，帝国境内朝盆地里进发的商队每天都有，几处盆地外缘山脉入口处的小镇也繁荣起来了。
正午，山下的小镇又迎来了一只商队。商人们和保镖雇佣兵们有的骑着马有的坐在马车上，兴高采烈地一路谈论着即将去的兽人都市。只有最后的一辆马车山有两个全身都裹在破烂斗篷里的人很疲倦似的相互靠在一起。这是商队在半路上遇到的两个流浪者，遇到他们的时候都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据说是遇到了土匪的追杀。在他们的央求和几个银币的代价下，商队答应带他们去欧福。
商队刚来到镇口的时候，一声呼号在上空云雾和山间回荡。远处，一条黑影挥舞着翅膀从盆地深处飞出。巨大黑影降落在村镇对面远处的山上岩洞前的平台上，那是矮人的地下城的一处入口。黑影上似乎还有着两三个人影。
商队中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发出惊呼。一个去过欧福的商人向大家讲解这种兽人驯养的奇异巨大生物。商队慢慢地走进了小镇，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后就会进入卡伦多盆地，经过北方的山路到欧福去。
商队刚进小镇就停了下来。因为路被堵上了。
堵路的东西很奇怪，或者说不是东西，而是一张茶桌，两个喝茶的人。
这两个人从身形和发色来看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两人打扮都很普通，但是脸上都戴着一张制作非常精美的银色骷髅面具，将上半的面容完全遮住了，只留下了一张嘴。
从早上开始这奇怪的两个人就坐在了这里。镇上的治安官曾经来询问干涉过，但是那个老头只是挥了挥手，他就立刻像颗皮球一样被高高地抛起扔开，莫名其妙地摔个半死。于是再也没有人敢去过问了。镇民们也都远远地躲开了这里。
商队在这奇怪的两人面前犹豫了一下。领头的是个不想多生事端的老商人，看了看那两张诡异的面具和那种架势，决定绕道。
就在商队准备转向之时，那个老头叹了口气，用一种古怪之极的声音说：“到了现在还不自己走出来，想多连累些人么？可惜就算这个镇子的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做你们的肉盾，你们也绝跑不了的。”
老头冷冷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回应他的是从商队里传出的一个清脆女声大声念诵：“伟大的万物之神，将您的生命之恩惠赋予我驱除邪恶和黑暗。”
三道绿色的光芒从商队中射出照在了路旁的三棵树木上。树木发出一阵卡卡的古怪声音，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然后发出颤抖。变形的粗壮的根枝探出了地面，那三棵树居然像人一样站立起来朝两人走去。
但是那两人依然坐着。一道粗大的白色闪电从老头的手里闪现，瞬间就延伸到了三个变化了的树木间，一阵融合了电流的劈啪声和树木断裂粉碎的爆炸，三棵树木立刻变成了一地的木屑。
但就是在老头举手的同时，一条纤细的身影陡然从商队的马车上窜出，左手一张短弓，而右手拿的却并不是箭，居然好象是随手从马车上折下的一根长长的木条。空中他已经弯弓搭上那根木条，脚步一落地的同时木条已经离弦激射而出。整个动作顺滑如丝，像一只水中的游鱼翻腾转身一样一气呵成没有丝毫阻碍迟涩。
弓并不强，射出的那只平平无奇的木条去势也并不凌厉，甚至木条在半空中都自己扭动起来。但是木条扭动得越来越剧烈，扭动中还飞速地长出了几条分枝甚至还有几片绿色的叶子和满身的尖刺，转眼间就成为了一条如同活生生的蛇般扭动着诡异藤条，张牙舞爪地朝老头扭动着扑了过去。
没有箭支能够比这种剧毒的噬人藤更有杀伤力。甚至没必要射中，只要让藤条感觉到了周围的血肉之躯散发出的生气它自己都会朝那里扑去，拼命想办法钻进肉体朝内脏里挤，而藤表附着的麻痹性剧毒即使是一只体格强壮的食人魔也无法抵御。
中年人发出一声古怪的叹息，手里的茶杯一倾，里面的茶水泼了出来，然后飞快地变做了一团小的小蓝色火球飞向半空的噬人藤。
这个小火球甚至还没有一个拳头大，但是只是靠近还没接触到，噬人藤连火焰都没来得及产生就化做了一团黑灰。火球掠过了噬人藤在空中留下的灰烬继续朝射出这一箭的人飞去。
在那人射出诡异无比的一箭的时候商队的马车上也就紧跟着跳下了另一个人。中年人从酒杯里泼出那一团火焰之后他立刻伸出了手，一团直径足足有一人大小的火球从他面前飞出，气势汹汹地带着和体积相称的威势怒号着迎向那小的可怜的蓝色火焰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在周围的群山间回荡。这两个体积和声势相差如此悬殊的火球却撞了个势均力敌。街边的房屋震塌了一大片，火焰四处飞溅。但是坐着的两个人依然坐在那张桌子边，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有震倒。
商队早已经人仰马翻。商人们和雇佣兵们爬起来慌忙转身就跑，一面咒骂着路上拣来的这两个倒霉鬼。想不到居然是被大魔法师追杀的人。
从商队中跳出的两人没有跑，激荡的气流把两人身上的破烂斗篷吹飞了，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一个美貌绝伦的精灵少女。精灵少女手中紧紧地握着一片翠绿的树叶，树叶散发出的绿色光芒在她身上慢慢地浸润开，将她包裹其中。
“原来世界树之叶在精灵手上有这么大的功效啊。借之使用的自然魔法居然有如此高的水准。难怪艾登大师您一人还收拾不了他们了。”中年人看着那一地的木屑点了点头，再看看发出火球的男子。他的声音同样也显得古怪，和艾登大师一样有种憋在喉咙里的感觉。“这就是那个小子吗？原来只是个不会用魔法的蠢货。只可惜了日光洗礼和世界树之叶的效果。”
十天前，艾登大师终于找到了正悄悄前往欧福的阿萨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就出手准备杀人。没有了太阳井的魔力增幅，在艾登大师出神入化的空气魔法之下，阿萨和他的战斗力完全天差地远。但是连两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一旁的精灵少女露亚却利用世界树之叶使用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自然魔法。艾登大师措不及防之下虽然重创了两人，但是也被一只魔法变异后的剧毒蜘蛛咬中了。阿萨借此机会用两败俱伤的战术击退了他带着露亚躲进了森林中。身中剧毒的艾登大师不敢追赶，只好暂时撤退，同时呼唤在另一个方向搜索他们的同伴艾斯瑞。
现在目标已经找到了，艾登大师慢慢地站立了起来。
“等一等。”阿萨突然大喊。
艾登大师没有等。手上已经有电光闪耀。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说话的。两个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师联手，即便是对方有神物在手也绝对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更不用说谈什么条件了。
“你再不停手我就撕了这东西。”阿萨猛地从露亚手里抢过了世界树之叶。“我听说这东西撕碎了可就没用了哦。”
艾登大师的动作猛地停止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爆出和他闪电一样凌厉的光芒，但是语气却依然平淡如昔。“如果你敢把这东西撕了，我绝对有办法让你后悔。”
“反正我好象都要死，还有什么好后悔的。”阿萨手上的青筋露了露。
“不，你不会死。”艾登大师面具背后的青筋也浮了浮。只是阿萨看不见。“我会把你所有认识，熟悉的亲人朋友都抓到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着他们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削下来，最后我再把你变做一具活僵尸。”
“要不要赌一下呢。”阿萨的眼睛直视着那银色面具后的双眼，语气也同样的平淡。“你赌我会不会撕？”
良久，艾登大师淡淡说：“你要我等什么？”他古怪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抽涕。
阿萨听得出这两个死灵法师的嘴里有改变声音的魔法道具之类的东西。这些死灵公会成员在人类社会中每一个都是赫赫有名的人，不止面具是必须的，连声音也要改变。他好整以暇地问：“我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完了我们什么都好商量。”
“问吧。”
“你们不是邀请我加入你们死灵公会吗？”
“原来维德尼娜已经告诉你了？”艾登大师冷笑了一下。“不过不是我们，只是维德尼娜女士自己一相情愿罢了。”
阿萨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在低语之森和这个死灵法师对峙以后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是直到现在才敢真正的确定如此。暗自庆幸之前自己没有使用那张传送卷轴去自投罗网。同时心中也有些失落，想不到幻想中的退路终究只是幻想而已。他顿了顿，再问：“你们怎么能够知道我们会走这里，还在这里等着我们？”
“难道你还敢带着世界树之叶到处乱跑吗？既然不是回魔法学院找罗尼斯，那么就只能是去西边的图拉利昂森林了。而这里是通往西边最近的一条路，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世界树之叶这种神物只要接近十里之内我就会感觉到了，所以在这里喝着茶等你送上门来就行了。”
“你们想杀我，维德尼娜知道吗？”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这是除她之外所有会员的共同决定。”
阿萨深呼吸了一下。表情有点抽搐。他依然看着艾登大师那银色骷髅面具下的双眼，问：“你们到底想拿这东西去……”
“别废话了。他应该是在拖延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死灵法师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呼吸没乱，心跳也很正常。他毫不慌张，好象成竹在胸。但是我们的实力差距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他好象是在等什么援兵。”
“援兵？”艾登大师好象听到了一个笑话，连面具都因为下面的笑容而动了动。他抬起头来用俯视眼光瞄了这个镇子一眼，仿佛这不过是脚下的一堆蚁穴。“尊敬的艾斯瑞朋友。这里能有什么援兵？矮人们派遣军队来吗？有什么样的军队或者魔法师能够对付我们两个死灵法师呢？”
但是艾斯瑞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阿萨说：“你要撕就撕吧。世界树之叶破碎了就会化作生命力本源回归太阳井。我们不过就再多等几年去拿也是一样的。”随着话声，他身周的魔法波动也越来越猛烈。
阿萨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把世界树之叶还给了露亚，然后面对着两人顿下了身。斗气的光芒开始在他身上闪耀。
艾登大师的面具下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电光般的凌厉。
艾斯瑞把手指伸到自己的手里咬破，一滴滴的血从那蚯蚓一样弯曲的手指头滴下。落在青石板的地上自动地画成了一个魔法阵，然后他唱颂咒语：“隐藏在地狱深渊中的毁灭之焰……”
阿萨陡然起身朝两个死灵法师冲了过去，斗气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微的光影。
露亚双手合在了世界树之叶上，一阵绿色的光芒瞬间就覆盖了她的全身。两个死灵法师脚边的地面上开始涌出了无数细小的枝叶。
一道环型的电光从艾登大师身周扩散开，那些细小的枝叶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电光扯得粉碎。但是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眼睛一直锁定着冲过来的阿萨。但是就在同时，他突然就听到了旁边传来很清脆的声音，眼角就晃到了他的同伴载倒的身影。
艾斯瑞那蠕虫一样的双唇还在动，依然在念着那威力巨大的咒语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脖子已经完全扭了过来。专心地发动魔法的时候突然发现能够看到自己的后背，他的嘴巴一下张大了，但是惊叫也和咒语一样堵在了已经别过去了喉咙里，然后他就像抽了脊梁的蛇一样软绵绵地往下倒。
艾登大师的惊奇只维持了半眨眼的工夫，立刻用和他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反应把原本防备阿萨所用的魔法力都转成了飞行术，像一只受惊的秃鹫一样拔地而起。迎面冲过来的阿萨的一拳只是擦着了他的裤脚。
他刚冲上半空就低头向下看。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自己还在上面喝茶的那张桌子以飞快的速度在自己眼前变大。
那不是魔法，没有魔法可以这样把一张桌子变成一颗炮弹，那是纯粹的力量。桌子发出的实实在在的风声比任何魔法的波动更让艾登大师惊心动魄。以这样的速度这样威势即使是并不算很坚硬的木头，撞在自己身上也绝对足够让一身的老骨头完全散架。他急忙挥手，一道真空拉成的风刃劈向桌子。
桌子应声而碎，木头碎片像礼花一样爆得满天都是。
但是碰撞和破裂声也掩饰不了另一股更尖利的声音，即便是最快速的弩箭的破空声也不会这样历烈。桌面破开之后，艾登大师才看到下面有一段桌脚，这段更小的木头却以比刚才的桌子更快更猛烈更有威势十倍的劲头朝他接近，这遮挡视线的桌子原本就是拿给他打碎的。
瞬发飞行术的势头已经无法更改，而再高级的魔法师也无法再这样短的瞬间去凝发第三次法术。看着已经到了面前那块立刻就要把自己穿个透明窟窿的小木头，艾登大师拼了老命用自己精修了一辈子的空气魔法硬把身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呼哧’的一声轻响，艾登大师的整条手臂就像纸糊的一样轻飘飘地散成了满天的碎屑。他惨叫一声，身体却没丝毫的停留继续向上斜飞，撒下一路血花后钻入昏暗低沉的云层中不见了。
不过只是转眼之间，这两个最顶尖的魔法师就一个重伤逃逸，一个变成了具尸体躺在那里。
阿萨看向身旁那个人由衷的钦佩道：“你还是这么厉害。”

第六十三章 名字
“你不和我一起去图拉利昂森林吗？”露亚皱眉看着阿萨，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失望和意外的表情写在脸上。
阿萨拍拍她的头，苦笑说：“我还有重要的急事赶回王都去。何况塞德洛斯城主你也见过的，他是你们精灵族的好朋友，格鲁将军一定能够把你安全地送到那里的。”
露亚哦了一声，看了看身边这个高瘦的似乎是人类的男子点了点头。
“把世界树之叶和她就这样交到我手上，你放心吗？”格鲁将军看着阿萨，淡淡地问。他那张雕塑般冷俊的脸随时都有若有若无的威严。
阿萨一笑，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比你更安全的保镖了。”
格鲁淡淡说：“保镖？你知道保镖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信任。”格鲁将军眼里闪了闪光。“这可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神物。上次用在你身上也是不得已的事。而我们私人方面的交情似乎还好不到这个地步。我先说，我只是找矮人王路过这里的时候顺手干掉两个死灵法师而已。没想过特意要帮你。你就这么相信我？”
阿萨笑了笑，说：“如果你真想要，出手强抢，好象我们也没什么办法。而且我感觉你一定不会的。”
“感觉？你不会用脑子判断吗？”格鲁将军依然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即使我本人没兴趣，也许塞德洛斯会有兴趣，他是个魔法师。即便我们两人没兴趣，这样神奇的魔法物品对欧福也许会有用。那我们两人即使没兴趣，也不得不有兴趣了。就算这样，你还相信我吗？”
阿萨皱眉想了想，叹了口气，看着格鲁将军那双漆黑平静的眸子一笑：“相信你。因为我除了相信你也没其他办法了。”
格鲁将军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阿萨。那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好象一潭凝固了的墨汁。
半晌后，那张雕塑般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波动，虽然好象有点嘲笑的意思，但是细长的嘴角向上面拉出一点弧度，漆黑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从怀里那出一本传送卷轴递给阿萨。“这是你们王都传送阵的卷轴。原本是你们的皇帝送给我们欧福的使者让我们方便我们去的。你赶时间的话就用这个吧。”
“这个东西真是来得太合适了。我正愁时间赶不上呢，这下时间就够了。”阿萨欣喜之极地接过卷轴。
“喂，喂。”露亚站到了阿萨身后，拉了拉他的手。“你看连这个人自己都说不可相信，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他？”
“呵呵，信任嘛，纯粹是感觉。因为我和他交过手，所以感觉得出，他不是那样的人。”
“原来你这么相信我就是因为我曾经差点杀了你吗？”格鲁将军看着他，脸上那一丝丝笑容更深了一点。
“对。哈哈哈哈……”阿萨大笑。握着手里的传送卷轴，看了看盆地里那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心情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笛雅谷的会议室中。两个死灵法师扶着气若游丝的艾登大师，他是被发现躺在传送魔法阵中的。整条右手臂和半个肩膀已经完全不见了，右边肋骨下一道又粗又深的伤痕。
纯正的白魔法的光芒在艾登大师的身上浮起。‘浴火重生’和‘神恩术’两个高级的治疗白魔法的双重作用下，他灰白的脸色终于有了点生意。
“这不是魔法能造成的伤害，也看不出是什么武器。如果这条伤痕再往左移一丁点。他就绝对回不来了。”一个死灵法师仔细地看着艾登大师身上的伤口。现在血已经完全止住了，甚至新的肉芽在伤口上开始愈合。能够享受到两个几乎顶级的白魔法的治疗，除了教皇身边，也就只有笛雅谷了。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吗？”一个死灵法师咳着嗽问。因为难得的一次聚会，会议完毕后死灵法师们大都还没有离开笛雅谷。如果那两位精善治疗魔法的会员离开了的话，艾登大师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艾斯瑞那边怎么样了……”
“艾斯瑞已经死了。”艾登大师吃力地睁开眼睛，奄奄一息地说。“我们一起在卡伦多截住了那小子，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帮手，在背后偷袭杀了艾斯瑞……”
“什么？”“是什么样的人？”死灵法师们惊奇无比。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我没看见。”艾登大师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得出这几个字。两个当世最顶尖的魔法师，死灵公会的成员一个被杀一个剩了半条命逃回来，居然却连对手都没看见，这简直就是笑话。
但是死灵法师们都没有笑。他们互相都很清楚彼此间的实力。会议厅中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沉重。这是群自认站在世界顶峰的一群人，但是他们发现了居然有人能够像捏死虫子一样对付他们。
“因哈姆那家伙呢？”艾登大师扫视着在座的同僚。“只有他了解那小子。那个帮手和那小子配合默契，绝对是互相认识的人。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这家伙瞒我们的事情太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艾登大师喘了几口气。
“他已经去杀罗尼斯了。”一个死灵法师淡淡地说。
“他一个人？”情绪的激动差点让艾登大师昏了过去。罗尼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白魔法和空气魔法的大师，公认教会中魔法第一人，而还有前公会的代理会长山德鲁，这两人联手，恐怕非得要这里的人全部出手才有绝对的把握。
“当然我们也给他做了些教会和各方面的准备工作。”扶着艾登大师的死灵法师给他再加了一个暂时提升体质的法术。“虽然具体不知道他要怎么去做，但是因哈姆想来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吧。”
“唉，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动荡和变故……”老死灵法师努力咳着嗽，吃力的样子让人以为他快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真怀念山德鲁和艾格瑞耐尔还在这里的时候啊……”半晌过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说。“也许我们应该推选一位代理会长了……”
艾登大师的脸色难看之极，不只是因为伤势。他知道这个位置大概是论不到他了。
阿萨大步奔跑着，践踏着那柔软的黑土。大口呼吸着充满了焦碳和铁汁味的空气。听着敲打声和矮人们在酒馆里的吆喝声。
他从来没觉得这种空气是那样地美好过，从来没感觉过头顶那雾蒙蒙的天空是那样地美丽过。这是他呼吸了二十年的空气，生活了二十年的天空下。在这样的天空下这样的空气中仿佛任何魔法波动都不可能发生，任何阴谋都不可能在人心里滋长。这里一切都那么祥和。
从盆地外延足足跑了大半天，终于回到了那个贫穷破烂的小村，熟悉的景物终于呈现在了面前。
那家经常去光顾的馒头店依然还夹在杂货店和盔甲铺中间，正买东西的两个小孩好象是村后那矿工家的，现在已经长了不少个头了。那个少了只眼睛的铁匠老婆正在打井水，井边上依然缺着两块砖头，记得其中一块是自己在十岁时和别人打架抠下来当武器，在敲破那个流氓的头的同时砖也烂了。老看自己不顺眼的木匠的门口还放着那块大石头，甚至自己小时候常在上面撒尿而留下的痕迹好象都依稀可见。老请自己吃东西的那女孩子的家门紧闭着，门上还是缺着块木板……
“我回来了。”阿萨大喊一声。声音在雾沉沉的天空下回荡。村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个人，已经有人把他认了出来。“嘿，是那个铁匠的混蛋儿子，居然回来了。”
怀中那十几个金币在沉甸甸地晃动着。这是他特意给格鲁将军要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那张老实木纳的脸，平凡无奇。似乎把老实人和铁匠这两个概念表达清楚了后就再没有能给人留下印象的东西。但是在外面波涛汹涌地闯了这么久，才发现这平凡之极的面容才是最亲切的。
不知道父亲看到自己带回来的这足够买下他铺子里所有东西的钱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激动？不过记忆中的父亲好象从来就没有这些情绪。大概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淡淡地问自己吃饭没有，然后拿出似乎永远都准备得有的冷粥或者面包。
终于来到了村尾，那座熟悉的房屋就已经在眼前了。阿萨却是愕然无比。
现在这个意想中应该亲切的地方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无论刮风下雨都摆放在外面草棚下的父亲的工具并没有看见，草棚已经塌了一大半，火炉上也由于盆地中的潮湿雾气而生满了青苔，说明很久都没有用过了。屋门紧闭，屋顶已经残破了，到处的尘土说明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居住了。
阿萨在门前楞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推。门‘呀’的一声呻吟，晃晃悠悠地开了。
屋里的摆设依然没有变，摆放武器的架子还在那里，只是上面空荡荡的。吃饭的桌子还在墙角，那把被自己摔破后父亲修好的凳子依然是放在桌子下面，熟悉而简陋的家具上全是灰尘。
村后，一座孤零零的小屋靠在山坡下，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屋前看书。她一头棕色的长发，清瘦的面容。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难得的美女，但是她全身上下又散发出一种和其他女性截然不同的气质。正看书间她忽然抬头，看到了跑过来的阿萨。
“你回来了吗？”老妇人合上书站了起来。“我知道你有话一定要问我，进屋来吧。”
小屋里还和阿萨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样，依然是那么整洁，书和各地冒险旅游的纪念物也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阿萨焦急地问：“艾尔婆婆，我父亲他去哪儿了……”
“他死了。”艾尔婆婆坐到了椅子上，轻轻回答。
这三个字立刻把头脑中所有的东西炸得一干二净。阿萨怔住了。
“你走后不久，矿山上来人了。他们说你偷了矿山里的精铁矿。你父亲什么都没说，把家里所有的货物变卖了去赔，自己还要去冶炼厂做工。结果去的第三天，在倒钢水的时候没发现坩埚里有只死耗子，那耗子被钢水一烫立刻爆开了，飞溅出来的钢水把他的眼睛烫瞎了。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生活却无法自理，全靠村里的人接济，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终于在两个月前病死了。我去看过他了，那是长年的积劳成疾，没办法治。”
“怎么会这样……”阿萨原地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头。他只感觉里面好象什么都塞满了，又什么都没有。
艾尔婆婆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戒指。“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听他说这是拣到你的时候放在你身上的东西。”
“你说什么？”阿萨模模糊糊中还是可以听出这几个字惊天动地的分量。“拣的什么？”
“你不是你父亲亲生的。他妻子早就过世了。你在一个晚上被人丢在村口。你父亲就把你拣了回来。”艾尔婆婆的脸色和声音都一样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阿萨觉得天旋地转。
父亲的坟墓就在村外不远处。如同他的人一样，是一所平凡无奇，让人看了就会忘的一块土堆，连墓碑也只是毛毛糙糙地刻着父亲的名字。因为村中的人都相信那个逃跑了的儿子绝不会再回来。
阿萨半蹲半跪在墓前，两手摸在墓上，感觉着泥土冰凉的死寂，闭着眼没有动弹。艾尔婆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良久，阿萨终于轻声开口说：“从小我就向往外面，所有的一切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最终我也逃出去了。但是外面的世界也让我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我到底为了什么要离开这里呢……”他的声音哽咽住，说不下去了。
艾尔婆婆轻声说：“我问过你父亲。为什么要帮你离开这个地方，你父亲说什么也不为，只是让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你现在做的事已经是你想做了的吧？”
“很多事情我不想……但是没办法……面对现实我无能为力……”
“想想你父亲吧。他一个平凡之极的人，给你铸造一把刀让你跑出去，他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你真的出去又能够怎么样呢？但是他依然那么地去做了。”艾尔婆婆轻轻拍了拍阿萨的肩膀。“和你父亲一样，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沉默片刻，阿萨发出一声呻吟似的叹息，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失望，会好好做好我想做的事的。”他拿出那枚戒指带上自己的左手。这戒指看起来好象只是很普通的玉，但是阿萨从上面散发的波动却知道这应该是种极为罕见的魔法物品。
“你父亲说你名字就是刻在那戒指上的。但是我看好象不是。”
阿萨仔细看了看。光滑的戒指上面刻着几个淡淡的花纹，刻纹非常的淡。但是阿萨看出这其实并不是他的名字。他看见过这种符号，那不是帝国的通用文字，而是高级魔法师才精通的古代语。这种东西落在了本来就不大识字的父亲眼里，自然就认成了形状上相近的其他字符了。
他名字的来历，居然就是这样一个误会。
“你仔细看看，也许可以从这里去找出你真正的父母和你真正的名字。”
“不用了。”阿萨反转手指，把戒指那光洁的表面在墓碑上一划。上面那淡淡的刻痕立刻在和石头的摩擦下被抹平了。“我的父亲就在这里。我就叫这个名字。”

第六十四章 人品决定一切
公爵府中，公爵正听着他安插在魔法学院的暗探的报告。
公爵的大女儿刚刚升为了助理财政大臣，小女儿即将成为皇妃，现在他在帝国中不管是声势还是实力都是无人可比的。但是现在公爵却是一脸的凝重听着暗探的报告。和他最近的青云直上相反，他现在的心情完全是如履薄冰。因为他前几天收到了一封信。
准确地说不是他收到，而是他捡到的。发信的人是罗尼斯主教，上面写的收信人是欧福城主塞德洛斯。在一个很巧合的机会下，公爵在魔法学院的暗探得到了送信的差事，他自然先把这封信先送到了公爵的手上。公爵拆开信一看，以他的自制力和涵养也要立刻大惊失色。
罗尼斯主教在信上说，公爵已经在帝国的政治斗争中取得了胜利，但是此人野心太大，夺取帝位都是迟早的事。而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坐上了皇位，那对周围的每个国家都是威胁，所以就最好趁现在他才刚起步的时候对付他。请塞德洛斯将公爵以前和他所通的信件和所有曾和他合作的证据带来王都。
公爵和塞德洛斯的友谊只在六七年前开始的。对于这位大学者以前的情况他并不是很清楚，万万没想到他和罗尼斯主教是旧识。从这封信来看，似乎罗尼斯主教应该是早知道他在暗地里协助塞德洛斯建立欧福，但是居然一直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反应，这老头的心机之深沉让公爵也自叹不如。而他现在要先下手为强，一出手就几乎是致命的一击。
虽然塞德洛斯是自己的朋友，但同为做大事的人所以公爵很清楚，永远都没有什么友谊能够敌得过厉害关系。塞德洛斯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封信上的话连他自己都知道并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这封信真的送到了，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现在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对付这件事情上。
但是罗尼斯主教位高权重，关键是他的声望和地位的关系让普通的手段完全无效果，这样的情况下，一向稳重的公爵也不得不兵行险着了。公爵在魔法学院周围部下了周密的眼梢，密切地注意着罗尼斯主教以及和他有关联的人的一举一动，他要等一个机会。
从王都的传送魔法阵出来，阿萨没有丝毫的停留，打听了一下克劳维斯的部队好象还没有回来，立刻就出城了。
朝艾里方向只赶了三四天的一个晚上，阿萨终于在一处驿站发现了罗德哈特和克劳维斯那队押送犯人的队伍。他没有贸然出现，而是悄悄地去找到了罗德哈特。
正在灯下看着书的罗德哈特对他的出现惊喜若狂。“你来得太及时了。艾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么？我一直都没有收到部队追来的消息，所以正着急呢。想不到你却一个人赶上来了。”
“你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你师兄没有再对你那些老乡动手了吧？”
罗德哈特摇头。“他已经确实把我们都制住了，所以没有必要再动手逼我。这一路上我除了不着痕迹地拖慢队伍的速度外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常举动，我要让他以为我已经确实无路可走任他摆布，所以他对我的警惕放松了不少。”
阿萨问：“那你和你的乡亲们商量过这事吗？”
罗德哈特一怔，摇头回答：“这不可能，他再怎么放松也绝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何况怎么能够让其他士兵发现我去和诬陷自己的犯人谈话呢。”
“那你要我追上来是打算怎么办？”
罗德哈特压底了本来已经很底的声音说：“不管是艾里的官员们还是这里的士兵们都是不太清楚其中的详细情况的，他们只知道是要把犯人带回王都去审判而已。所以只要是让我而不是克劳维斯带领队伍回到王都，我就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完美地解决掉。”他拍拍阿萨的手，说：“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或者什么办法，只要能够单独把我师兄从队伍里钓开，困住他一段时间，至少半天，当然是越久越好。这样我就可以把队伍带走了。”
“就这么简单？”阿萨皱眉。
“这绝不简单。如何去把克劳维斯调走却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这个人心思细密头脑聪明，既然有心防备着我们，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上我们的圈套。我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他的破绽……”
阿萨只是皱眉想了想，立刻就点头一笑：“好，明天早上我会让他离开队伍的。”
罗德哈特反而怔了怔。“你有办法？”
“放心好了。你觉得困难的事我不一定就没办法。”
“那么最好是中午的时候，等队伍远离驿站你才把他引开，这样我才有理由继续带着队伍前进。”
“好。”阿萨突然想起，对罗德哈特说。“克劳维斯那家伙既然只提防着你，你现在就去把他引开，我去看看那些被抓的人怎么样了。”
想了想，似乎犹豫了一下，罗德哈特才点头。“好吧。”
不一会儿，阿萨就在罗德哈特的协助下偷偷地摸进了关押囚犯的马棚里。他很容易地就悄悄把看守弄晕了，根本不担心他们明天会向克劳维斯报告。只要关押的人犯没跑就无所谓，谁都不会主动去向一个暴戾残酷的长官报告莫名其妙的事故。
这些罗德哈特的乡亲们看到阿萨出现都很激动。不过让阿萨很有点吃惊的是他们虽然没和罗德哈特接触过，但是好象已经把事情的原委都摸清楚了。猎人莱文还活着，正是他把事情的经过都对其他人说了，大家互相讨论之下再加上和守卫士兵的谈话把事情得出了一个大概。现在听阿萨再给他们一讲，全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早都已经商量好了，到了王都之后我们怎么也不会出卖你们两个的。”猎人莱文的眼睛已经瞎了，全身也都已经不能够动弹了，但是他还能够说，能听。他依然是这群人里面的领袖。“我们的命都是你们两个救的，怎么能够出卖你们。小罗德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我们很高兴。反正我们落到那些狗官的手上迟早都会死，我们大不了宁愿自杀也绝不会连累他。只可怜了那些孩子……”
阿萨看向旁边那群孩子，几个不到十岁左右的，也有还不大会说话的。
“他们年纪小还不懂事，可能会泄露消息，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会……”猎人莱文的声音哽咽，他的眼睛现在只是两个空洞，但是旁边已经有一个母亲泪水在往下留。
“不，我这次来就是特意告诉你们，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的。明天中午罗德哈特就会带领队伍前进，只要到了王都他就有办法解救你们了。”
阿萨并不知道罗德哈特有什么办法，但是既然他说了想必就一定会做到。他对那边的几个小孩子笑了笑，过去拍了拍他们的头，轻声说：“你们就放心地等着吧。”
第二天正午，阿萨如同和罗德哈特约定好的一样出现在了队伍前面。
对于他独自在前方出现克劳维斯显得很吃惊，罗德哈特自然也要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神官大人原来动作这么快？”克劳维斯盯着阿萨缓缓道。“劳您这么关心我们还特意追来。只是不知道艾里的异教徒们是不是已经解决好了？那可是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交付给你们的差事……”
“早就解决完了。”阿萨也回盯着他，脸上露出的微笑中全是讥嘲和自信。“我还先回王都去玩了几天呢。你想不想知道我这几天在王都做什么？”
“神官大人真是好兴致啊……”克劳维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在阿萨身上扫视。他非常确定，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占据着优势的。他想不通面前这个杂碎脸上的那些该拿刀来剁得稀烂的表情是出自哪里。“不知道神官大人在王都做了什么……”
“我和你老婆在一起。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向不错。我们这几天过得很开心。”阿萨回答。
克劳维斯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句话很大声。足够队伍中的大多数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群相耸动。
贵族们间不清不楚的事情并不少，但是敢当面这样大声喊出来的却是从来没听说过。队伍中还有几个克劳维斯从王都带来的随从。
阿萨心中却是莫名其妙的一阵抽痛。虽然他本意就是激怒克劳维斯，让他无地自容。但是‘你老婆’这三个字从自己口中出来的那个时候胸口却是宛如刀绞。
“你知道么？她其实讨厌你得很。”阿萨的声音越说越大声。“如果不是因为你家族的那个狗屁姓氏，你以为你配和他结婚么？在她心目中你连我的一根寒毛都不如。”
“如果你觉得我侮辱了你，如果你不服气，我已经选好了一个地方私人解决我们的问题。”阿萨伸手指向克劳维斯。“你敢来吗？”
罗德哈特目瞪口呆地看着阿萨，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阿萨居然是用这样的方法。这已经不再是用计谋去妥协，而是直接去拼个你死我活了。
克劳维斯的额头上几条青筋在跳，跳得是如此激烈差点要挣破皮肤破空而去。一头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士兵们刚才还看着他，现在已经每一个人敢把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但是就在他脸上的愤怒快要把表情都撑破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大笑，笑得不止张狂，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然后他的笑声陡然一止。他点头：“好吧。我接受你挑战。我跟你去。”
克劳维斯转向罗德哈特，说：“罗德哈特大人，那么如你们所愿，队伍就完全交给你了，你就把他们先带走吧。”他露出个微笑，上面全是狰狞。“你带着他们走快点吧，别辜负了神官大人的一番美意。”
罗德哈特冷冷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阿萨，叹了口气。“好吧。”
克劳维斯跟着阿萨离开了队伍。而队伍在罗德哈特的带领下继续前进，不一会就消失在视线中了。
然后就剩下两人，克劳维斯跟着阿萨朝反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吭过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片草地和小树林的交接处，克劳维斯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吧。用不着走多远。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萨转身，看到克劳维斯在笑。似乎从离开队伍开始他就一直把这种对他来说非常罕见的表情挂在了脸上。阿萨皱眉问：“你好象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亲手宰了你。”克劳维斯还是在笑，笑得像一只凶猛奢血的野兽在号叫。他眼光已经尖锐得像一只淬了厉毒的针。“我才懒得去理会罗德哈特那小子，他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公爵拿着这些人是要你们两个就范顺便牵制罗尼斯主教而已。这也许确实是这件事最大的政治利益……但是对我来说，却远比不上杀了你来得过瘾。以前本来也有过机会，但是阴错阳差都让你逃跑了。这次你居然主动上来挑衅，杀了你我也有正当的理由。”
“我不会忘记今天我这么高兴过，因为我要亲手宰了你。”克劳维斯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我知道你想给那小子拖延时间。放心吧。作为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奖励，我会让你如愿的。我保证在这里用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慢慢地杀你。绝对杀得精彩绝伦，你到地狱也忘不了。”
“哈哈……”阿萨也在笑。“说得你好象真有机会似的……”
但是他的笑只维持到了克劳维斯拔剑的一刹那。
虽然罗德哈特一直都对克劳维斯的评价很高，但是阿萨却不以为然。他一直相信一个人的能力是可以从性格风度上看得出来的。气度的非凡广阔的胸襟往往就是能力超卓的证明。比如像格鲁将军，比如像山德鲁。而克劳维斯这样一个心胸狭窄，阴险狠毒的小人，能有多高的身手？
也许他的这个判断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是他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克劳维斯是圣骑士团的团长帝国第一剑士罗兰德的徒弟，是将来圣骑士团团长一职的接班人，而这个位置绝不是依靠家族地位和什么阴谋手段能够得来的。
所以直到克劳维斯的手一挥，身体一动，阿萨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非常厉害。
克劳维斯抽出的不是剑，而是一条大河。一条光亮无比仿佛从天而来把所有的雄壮凝聚了百年之后再以东流到海不复返的慷慨激昂要把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席卷绞得丝毫不剩的滔滔大河。
这样的滔滔江河的剑气剑势他曾经见过，那是在王都的一个夜晚从背后刺来的。他还以为那一次的偷袭是姆拉克公爵。
但是他完全想错了，依公爵的深沉和老谋深算即使真要杀人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自己动手。如果他当时能够想通这一点，那么这次就绝不会这么草率地来挑衅了。至少也要把武器拿上，而现在他却是两手空空。
那时候克劳维斯手上不过是一把随手可得的劣剑，而现在则是一把最趁手最合适最能够发挥出这一击威力的武器。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阿萨自己的精神松懈，这比手无寸铁和背对攻击更致命。戒心和斗志的丧失让他掉进了绝对的劣势。除了退，他别无选择。
面前的剑光已经不再是滔滔的江河波涛，而已经演变成了呼号狂奔而来的海啸，他已经连转身的空暇都没有，只能够退，退，再退。
有些人在其他所有地方都很平庸，但是在某一个单独的领域却会有无与伦比的才干，克劳维斯就正是这样的人。他确实心胸狭窄心机太重，绝不能够算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甚至不能算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确实是个天才的剑士。只要他手中一有了剑，他那些在其他地方发挥不出的才干，生命力和灵魂都立刻可以光彩夺目地迸发绽放出来。
作为一个顶级的剑士，只要抓准了时机一出手就必定要把对手致于死地。去和对手过招拆招什么甚至还只让对手受点伤而杀不死那都是二三流的剑士才干的事。克劳维斯这第一剑就是必杀的一剑，决定胜负生死的一剑。
阿萨继续退，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剑势剑气就在他面前一尺，只要他的脚步一停立刻就可以把他完全吞噬撕得粉碎。
他退入了后面的树林，剑气的海啸紧跟而至。他周围和身后的树木都尽数的崩溃，断裂。他的身体仿佛笼罩在一片看不见却威力巨大的割草机中，而树木却好象全成了泡沫般的脆弱，随着他的退后而不断地破碎，吹走，飞起，他就这样硬生生地在树林中退出了一条道路。但是这样那剑光的海啸也没有丝毫的阻碍，反而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剑气已离他只有半尺了，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断裂，皮肤已经可以感觉到撕裂前的痛楚。
不能够再退，再退就只有死。阿萨猛然站定，所有的精神和力量一起收缩。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剑气的海啸在他的眼中还原成一把剑，他凝聚起了现在的情况下能够凝聚的所有斗志双手一起抓向那把光芒万丈摧枯拉朽的剑。
阿萨的手指手掌都可以感觉到那剑的速度，力量，震动，散发的杀气，剑气全部浑然一体，只要能够感觉到这一剑的全部的人都会再产生一个感觉：这世上没有这一剑绞不碎的东西。
但是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把握也要去接，接住了那即将变成他的斗志和对方的杀气和剑气的角力，那就是力与力的较量，赤裸裸地拼命。
手掌和剑之间的空气已经压缩到了极点，只要再一接触，谁生谁死谁胜谁负立刻就可以见分晓。
剑如海啸。一双赤裸裸的手，能够抓得住整个海啸么？
不知道，因为这剑气海啸突然就消失了，不在了，他只抓了个空。这把剑突然莫名其妙地朝旁边歪了歪离开了自己原来的轨道，于是那凌厉无匹的剑势，剑气都从这剑上消失了。就像一幅伟大的画作，之前所有的笔法气度神韵都堪称完美，但是最后那一笔突然就如小孩涂鸦一样胡乱一挥，立刻全部的精妙绝伦都彻底报废。
虽然这惊天的一剑突然自己半途而废，但这对阿萨也许是个更致命的变化。那把剑脱离了它原来的轨道和轨迹，从他伸出去准备接剑的双手旁边擦过直刺向他的喉咙，剑尖离他的皮肤已不过两寸。
阿萨震惊，这变化实在太皈依，太不可思议。但是连这震惊也是致命的，那把剑没有了剑气剑势但是还有速度和力量。虽然已经不再有铺天盖地的势道但是那毕竟是一把要命的利器。
只是这惊骇的一瞬间，剑尖就已经破开了他喉咙的表皮立刻就要切进他的喉管插进他的颈椎……
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什么战术什么技巧，只有本能，阿萨的手搭在了剑身上往外猛拨同时身体拼命地朝旁边扭……扑哧，一蓬血花从他的颈间喷出。
但是阿萨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剑尖只挨着他的颈动脉割了过去然后就被他的手指越拔越远，只带起了那根致命的血管的周围并不会致命的小皮肉。直到这时候他才能够分神，才看见了原本就一直在面前的克劳维斯的脸。
那是一张失败者的脸，愤怒，不甘，还有恐惧。他的剑已经被人拔开，剑势已老，招势已尽，在这短短的几眨眼的工夫里他作为一个剑士完全已经没了战斗力，已经完全失败了。
阿萨自然绝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收剑再组攻势，另外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持剑的手腕，发力。
骨头的碎裂声第一次听起来居然是如此的悦耳。
拨开剑收回来的手又握成拳重重地击在了克劳维斯胸口。密密麻麻的骨头破碎的声音中他立刻就倒飞了出去像断线风筝一样在空中飘出一段距离后栽倒在地上。
阿萨喘了好几口粗气，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用上治疗术止血，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
只要刚才剑锋再偏上分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而他之所以能够刚好拨开剑锋，则是因为剑锋就碰在那枚刚得来的戒指上。否则剑锋在先切进那仓促间已无斗志保护的手指的那个缓冲时间，也许已经足够割开他的颈动脉了。
阿萨走上前去，克劳维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血从他的口鼻中一起流出。阿萨喘息着，看着他摇头说：“不是我赢了，是你自己败了。”
如果是硬碰，克劳维斯取胜的机会绝对比阿萨要大得多，而且即使他最后输也绝不会输得这样彻底，阿萨也绝不能赢得完好无损。
也许是他想要赢得轻松赢得有技巧，也许是他曾经看到过阿萨的空手接剑而心有顾虑。按照他的判断，确实阿萨最后应该是不能够完全拨开剑锋的，但是最后那一下却拨在了戒指上，这确实是运气，但是这个运气却来自于他作出这个选择。
太习惯于不去正面解决事情，太执著于手段，所以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放弃了尽管有优势也难免损失的硬碰，而选择了取巧。
想赢得轻松漂亮的人，结果往往是输得最彻底的。
克劳维斯还是躺在那里没有动，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或者受了很重的伤正在死。虽然像他这种人似乎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再走上去补上两下好象阿萨也下不了手。
阿萨想起一句不知是谁说的话，对着地上的克劳维斯说：“人品决定一切。”
来时的马已经不知跑到那里去了，阿萨只好徒步赶了五天的路后，回到了王都。直奔圣骑士团总部去找罗德哈特。
经过广场，看到那里正人头涌动，似乎正在执行死刑。镰刀落下和头颈铡被断的声音，人群一阵哦然的轰叫，仿佛有些不忍但是还是残酷的快意占主流。阿萨并没在意。
散场了，看热闹的人开始陆续往回走了。传来看热闹者们的感叹声。
“这次杀的人可不少，其中也还有小孩子，真是有点惨。”
“但是这些暴民也真的该杀，居然还敢绑架杀害钦差大臣。还是罗德哈特大人有办法，这么久没破的案子到他手上一下就了结了，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了，那可是英雄啊。”有钦佩者在发出感叹。“不过这些暴民看起来也没那么凶暴啊。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连以前那位钦差大臣的印章都找到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听说这些暴民还诬陷罗德哈特大人和教会的另外一位神官大人是凶手，真是信口雌黄……”
阿萨猛地推开前面的人群，冲到了刑场旁边。
行刑已经结束了，刽子手正和助手把一地的十多个头颅拣起来装进口袋，那边士兵们正把十多具无头尸体像抬货物一样搬到马车上，这些大概都是要送到山德鲁那里去的。
阿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颗面部早已经变形了而且没有眼睛的头，本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窟窿，所以即使死了还是睁着的没办法闭上，似乎正在看着自己。旁边还有几颗小孩的头，这些头每一颗他都见过。
第三篇 光与暗

第一章 老子不干了
圣骑士团的总部中，一个人正推开前面挡路和质问的人直冲向圣骑士团队长的房间。
‘磅’，坚固厚实的木门被这人一脚踢开。周围的剑士们有的已经在拔剑了，但是里面正在批阅文件的罗德哈特队长看到这个无礼之极的人却好象并不太在意，还很友好对他点点头：“你回来了。”
剑士们刚松了一口气，终于也有人认出了这个人是教会的一位神官。但是这个神官大人却一步冲上去，一记重重的耳光就挥在了友好的罗德哈特队长脸上。这一记耳光足把他扇飞了出去，歪倒着摔在地，手里的文件散得满天都是。
‘呛’的一声，剑士们全部拔剑在手。
罗德哈特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肿了，口角也流着血，但却依然镇定如常，对剑拔弩张的手下剑士们挥了挥手，命令：“全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剑士们全都楞在门口，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位神官大人对着他们刚站起来的队长脸上又是一脚。堂堂圣骑士团的队长居然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又站起来，抹了抹正流个不停的鼻血，对着下属依然能够很有威严地命令：“是不是没听见我的命令？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也不许让其他人知道这里的事。”
队长的命令是绝对的，剑士们只有退出，把门关上的时候再看见他们队长的头和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打够了吗？”罗德哈特站起来淡淡问，他的脸肿了，头也破了，口鼻血流个不停，但是那温柔亲切的神态好象没受一点影响。
阿萨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抵到墙上，瞪着他冷冷地问：“我刚从广场过来，原来你说的解决方法就是那样的吗？”
“对，就是那样，只能够那样。”罗德哈特的脸色和声音同样平静。“所有的艾里官员知道他们诬陷我们，都知道我送他们回来，所以不能够放，只能够杀了他们了。而只有把杀害钦差大臣的罪名给他们带上，在王都用通过审判的办法杀了他们，我们才可以完全洗脱嫌疑。救了他们就救不了我们自己，我们的前途和罗尼斯主教大人的计划就全毁了。你是知道那有多重要的。权衡轻重之下只能够这样做，主教大人也是这样说的。”
“罗尼斯主教也知道这件事？”阿萨问。
罗德哈特点头：“就在前天，我回来后去问过主教大人……”
当克劳维斯和阿萨一起离开队伍后，罗德哈特立刻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只用了三天就赶回了王都。
一路上他就是部队的最高长官，只要他想，就随时可以和那些老乡们见面谈话。但是罗德哈特并没有这样做，他不敢，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了。罗尼斯主教在他去艾里之前就已经下过一些暗示，恰好用来解决现在的情况。
如果要解决这事就必须这样去做。但是他毕竟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毕竟他一直对那些老乡还有着愧疚之心。容他选择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要尽快地做出选择。
他把部队安排在城外暂时不进入，先只身进城来去魔法学院求见罗尼斯主教。
罗尼斯主教那时候刚刚收到了从艾里来的报告，他很高兴，很兴奋。虽然写报告的人并不知道那些古怪的现象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从可以这些描述从可以猜得出事情的发展。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那里的异教徒事件竟然是死灵公会搞的鬼，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找到了破解千百年来无数魔法师都束手无策的太阳井结界的办法，而最想不到的却是阿萨自己能够把这件危险万分的事完美地解决了。
低语之森的毁灭也是恰倒好处，里面那些食古不化的精灵是最难沟通的，没了他们的阻碍图拉利昂森林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联盟条约，阿萨保护下了世界树之叶和一个幸存的精灵，这样的表现应该足够消除精灵们所有的顾忌和敌意了。
剩下的就是帝国内部的工作了。罗尼斯主教不大喜欢政治，因为已经站在这样一个特殊位置上的他实在对权力没什么兴趣，他认为这些不过迷惑凡夫俗子的东西而已。但是事实却是即使再清高再伟大，只要你要在这世界上做事就必须和凡夫俗子打交道，就必须用凡夫俗子的方法去解决凡夫俗子的问题。要成立一个联合其他种族和国家去对付死灵公会的联盟，政治是绝不能不考虑的。
现在帝国政坛中埃尔尼家族已经垮掉，军方的其他人物不过是没什么野心和手段的军人，如日中天的是姆拉克公爵。
公爵野心极大，手段更是高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必然的，只手遮天之下自然不会允许其他势力的抬头，对于罗尼斯主教要成立联盟的事一定会横加干涉。但是罗尼斯主教对于这些毫不担心，他就如一个隐士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然惊人而有效，在和自己的朋友因哈姆商量之下，他前几天早已经采取一个小小的措施，只等着看到惊人的成效就是了。
但是这个时候罗德哈特一脸奇怪的神色来见他，让他感觉到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罗德哈特报告的事确实很严重。他也想不到阿萨居然把这种事一直瞒着他，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准备。而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被姆拉克公爵抓住了把柄就意味着所有的努力立刻付诸东流。
“主教大人，请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罗德哈特用绝望中企求启示的声音问。
罗尼斯主教却看着他的双眼说：“你自己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我……我不知道。”罗德哈特低头。
“你是知道的。”罗尼斯主教烛火般的双眸把罗德哈特一举一动所隐含的意义都分辨得清清楚楚。“你脸上的痛苦之色告诉我说你其实是知道的，你只是不敢做出选择而已。”
“是，我是不敢选择，也不能选择。”罗德哈特显得迷茫而痛苦。“我亏欠他们很多，我不应该再……”
“不敢？应该？”主教大人敏锐地抓到了这两个词，立刻明白了罗德哈特的心思。“世界上从来没有‘应不应该’去做的事，只有你想不想做，以及你有没有能力去做而已。”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正义，光明也是有代价，需要牺牲的。善良，同情之心绝对是最宝贵的，但是如果和长远的观点来看有时候也必须放弃，因为有更多人的生命和幸福在另外一处的远端等着你去拯救……这件事情我就不干涉了，你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吧。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虽然这样说，但是主教大人最后还是补了一句。“因为我知道你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做大事，知道轻重的人。”
“知道轻重……”阿萨喃喃地点头说。神情古怪。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对。权衡利弊。我们只能够这样做了。”罗德哈特的鼻子还在流血，嘴也破了，眼也青了，那一头亚麻色的头发也乱了，但是神态却丝毫不显得狼狈。“这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罗尼斯主教大人说了，以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这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前途？”阿萨冷笑了一下。把罗德哈特丢在地上。“慢慢做你们大事的吧。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魔法学院中。罗尼斯主教和三位大神官正在接待从传送魔法阵来的阿德拉主教。
阿德拉主教和罗尼斯主教一样同为教会的红衣大主教之一，但是他和独自坐镇帝国的罗尼斯主教不一样，他是侍奉在教皇身边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教皇陛下的亲信。
阿德拉主教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气质优雅大方，容貌也非常好看，有些间乎于男女之间的端庄。在他这个年纪能够取得这样的地位几乎不可想象。除了说明他身上大概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外，超凡的能力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一直忙于东边的事务，已经多年没有回去晋见教皇陛下了。还请阿德拉主教帮我向教皇陛下请罪。”罗尼斯主教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半开半合，里面的两点绿火闪悠着，显得没什么精神。
阿德拉主教微笑着，他的微笑看起来简直有点害羞的味道：“哪里。教皇陛下一直称赞您在帝国这里成绩卓著。在您的主持之下，魔法学院在帝国的地位如此之高，已是教廷最重要的下属机构之一了。您为了教会如此操劳，忙不过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么阿德拉主教到魔法学院来到底有什么事呢？”罗尼斯主教还是显得心不在焉，好象对面前这位教皇的特使不大在意。
“我是来传达教皇陛下的口信的。”
罗尼斯主教懒洋洋地说：“什么口信？请一位红衣主教来传口信，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吧。”
阿德拉主教还是微笑着，说：“关于您向教庭提议，联合各国的势力去剿灭死灵公会的事……”
“这就奇怪了。”罗尼斯主教冷哼一声。“好象我还没向教廷送过信吧。”他转过头来看了旁边的库斯伯特大神官一眼。
大神官脸色不大好，额头开始冒冷汗。
“这样的提议您在以前就对教皇陛下提起过几次。而且最近东大陆这边兴起一股针对死灵公会的情绪，是您领导的吧。”
“作为神的信徒，消灭那些肮脏邪恶的东西不正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吗？”
“确实如此。但是教皇陛下说，大陆上尚有许多未曾归依在天主的怀抱中的国家，也还有如此多的异教。笛雅谷不过只是沧海一粟罢了，不足为害。而且那里形势险恶，如果强要去征讨的话必定会使无数神的子民牺牲性命。所以教皇陛下的意思是先把精力放在……”
“这真的是教皇陛下的意思么？”罗尼斯主教冷冷打断了阿德拉主教的话。
旁边三位大神官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虽然以罗尼斯主教在教廷中的地位之尊威望之重，好象这种话说出来也不大合适。
“真的是教皇陛下的意思。”阿德拉主教的脸色却丝毫没变，依然是那样很可亲的微笑。
罗尼斯主教懒懒地一挥手。“好了，不用再说了。我都还没向教皇陛下正式提出这个建议呢。不用你们先着急。”
阿德拉主教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我们知道对于您的虔诚信仰来说，每一丁点的邪恶和黑暗都是不能够容忍的。但是也希望您凡事都从大局多加考虑。您和笛雅谷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们都是非常清楚的，也很体谅您，所以希望……”
罗尼斯主教眼里一直没什么精神的两点绿火突然旺盛起来，几乎发出了绿色的光芒照在阿德拉主教的脸上。
阿德拉主教很知趣地闭嘴了，但是脸上的笑容依然丝毫不减。
一会儿，罗尼斯主教眼里的两道绿火又重新暗淡了下去，他没什么精神地摆了摆手，宣布谈话结束。“好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教皇陛下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我很累，你们先走吧。”
三位大神官陪同阿德拉主教出去后，阿德拉主教指定要库斯伯特大神官带领他去视察一下魔法学院的情况。
“你做得很好。”左右已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阿德拉主教轻声说。“及时地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教廷，足够说明你对教会的忠诚。”
“是，是。我对教皇陛下和诸位大主教的忠诚绝对可以和对神的虔诚相提并论。”在小自己十多岁的阿德拉主教面前，大神官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刻板和威严。他现在越发肯定这次因为一时的冲动和不满而把这里的情况上报教廷是完全正确的选择。“我就觉得罗尼斯主教的做法有些欠妥。无缘无故提拔些莫名其妙的新人，哦，对了。”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低声说。“罗尼斯主教几年前向教会提议剿灭笛雅谷受到否决后，回来很生气。自言自语地说过什么你们几位主教大人得了诺波利诺特的好处什么的……”
“诺波利诺特？”听到这个名字阿德拉主教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马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微笑。“诺波利诺特先生是位虔诚而乐善好施的人。每年对教会的捐助很大。大概是罗尼斯主教大人对商人特有的一点成见吧。”
看到自己的意见似乎受到了主教大人的重视，库斯伯特越发来劲了。他继续小声说：“上次他提拔的那个新人还牵扯到了死灵法师……但是主教大人却一口咬定不是他。谁都听得出那纯粹就是偏袒。居然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
“不要这样说。罗尼斯主教大人这么多年来为教会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他对神的虔诚是无可置疑的，他必定有自己的考量。”阿德拉主教微笑着摇头，让大神官惶恐了一下，但是下一句感叹立刻又让他欣喜了一下。“不过也难怪，罗尼斯主教大概真的是有点老了……”
面前这位大人物居然也有和自己相同的感叹，库斯伯特感慨莫名，连连点头。那可是直接侍奉教皇陛下的高贵人物啊。
“虽然罗尼斯主教大人确实是卓越非凡的，但是你也看见了，他有时候会发点老年人特有的固执脾气。让教会很为难。”阿德拉主教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者年纪这么大的他或许退休会比较好……”
“我看罗尼斯主教大人的身体很好，十年之内都不会主动退休吧。”库斯伯特不禁也叹了口气。对于已经坐上红衣主教这种位置的人来说，‘退休’都只是个挂在那里却永远不会用到的装饰品，绝大多数都希望把那个位置坐到死。
阿德拉主教又叹息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看了库斯伯特一眼。“如果他退休之后，能够让大神官这样能够识大体，处处为教会着想的人来续任位置，我们就轻松多了。”
库斯伯特大神官先是惊愕，然后是不知所措，然后又是惶恐又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把哪种表情表达出来，一张丑脸涨得通红。
送走了阿德拉主教之后，库斯伯特的心情仍然是不能够平服。在他苦修时间占了多数的这辈子中，都没有过这样激动这样古怪的心情。胸中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左冲右突，好想跳起来拳打脚踢，又想大声呐喊。但是不行，他是一个应该严肃，严格，稳重的神职人员，而且还是大神官。但是这心中的冲动……
哎。他想，这个时候有个知心的朋友就好了……
不过说起朋友。大神官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虽然他也算认识很久了，但是直到前几天在因为一些机遇下才突然熟悉，亲切起来。这位大人现在仕途得意，并且开始关心教会和魔法学院的事情来了。
虽然相交甚短，但是在这几天的接触中他发现这位大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是是那么地善解人意，那么地亲切。从那送给自己的几件小礼物就可以知道。而和他一起谈话则完全是种享受，如沐春风，似饮圣水。
大神官按捺不住，走出魔法学院的大门朝公爵府走去。
兰色光芒闪过，阿德拉主教从传送魔法阵中走出。面前是一片景色如画。高大的阔叶梧桐已被秋色染黄了鬓角，多了些沧桑之意，但是那一地的青草又是那样生意昂然。旁边是一个溪流汇聚的大池，几只这里才特有的珍禽在里面游荡着。池边的石雕和座椅都是绝对有资格进入任何一家博物馆的艺术品。夕阳的阳光从山间的缝隙中把温暖和光明送进来。
这里实在是太美了，至少比教廷那死板呆滞的苍白建筑美上千倍。
有一个正在梧桐树下对着夕阳看书同伴看见了他，合上书走了过来，问：“怎么样了？还顺利么？”
“完全符合我们伟大的导演和编剧的意思。如果山特老师这次要求推选代理会长，我绝对投他一票。表示对他敏锐的观人之术和编导能力的钦佩。”
“那当然，他是艺术家么。”同伴也笑了。“这次你也跟着他去艺术了一次，请问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希望他不要食言。把那幅‘第十三株向日葵’的真迹给我。”
这里还有这样幽默，风趣，优雅，高尚的同伴。更比教会中那些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白痴老头子们好一万倍了。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里了。阿德拉开心地笑了。

第二章 离歌
阿萨从床下把刀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满是灰尘了。这把凝聚了父亲的心血和祝福，代表了自己梦想的武器已经在床下躺了很久了。罗尼斯主教叫他不能佩带这把即使从造型上来说也是全不适合神官身份的刀。因为刀是标准的下层士兵和流氓们的武器，粗暴的砍砍杀杀的俗物。
把刀负在背上，那熟悉的重量透过身上亚麻布衣服的粗糙感觉在皮肤上摩擦。一身冒险者们最常用的衣物装备，还有盐，蜂蜜和药草这些在野外生存必备的小东西也都在怀中仔细地揣着。现在的状态一如他在卡伦多出走的那个晚上，只是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那时是很单纯的激动和兴奋，现在却不知道是什么了。仿佛有点灰心丧气，好象又有点奇怪的解脱感。
从里面的小屋出来，看看周围，看看那正那着一只死人的手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古怪老头，想到大概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居然对这满是尸体和器官的奇怪地方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走到山德鲁的面前，他叹了口气。半拥抱地拍了拍山德鲁的肩膀，说：“再见了，死老头。有空的话我会想你的。”
哪知道山德鲁却好象被刺了一刀的兔子一样猛地跳开，拍了拍被他抱过的地方，瞪着他说：“你这家伙这么恶心干什么？脑袋出毛病了？”
“嘿，只是临走在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阿萨讪讪把手收回来。
“走？到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边躲着通缉一边周游全世界吧。”
“罗尼斯给你安排的那些事你不做了？”山德鲁一翻白眼看着他。
“不做了。我做不来。”
“下决心被抓的时候就去维德尼娜那里？”
阿萨苦笑一下：“找死么？前几天差点被两个死灵法师干掉了。听一个叫什么艾登大师的家伙说，除了维德尼娜外所有的死灵法师都想宰了我。真不知道我那位巫妖同学是怎么搞的。”
“艾登那家伙……”山德鲁怔了怔。“这群混蛋原来已经……也不知道维德尼娜会怎么样……算了，这些早就不关我的事了。随他们折腾吧。”叹了口气，又看向阿萨。“那这样你都还敢出去乱跑？活腻了吗？”
阿萨双手一摊，说：“反正我是不想继续在罗尼斯主教手下做什么狗屁大事了。我有我想要去做的事。”
“就算被教会通缉，被精灵通缉也不在乎？”山德鲁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气沉沉。“被公会追杀呢？不怕吗？这世上除了罗尼斯他们大概还稍微有点顾忌外。即使是一个帝国皇帝，在他们眼里也和只鸡没什么区别。想杀就杀。你这样娘娘腔的小子，不怕吗？”
“怕啊。死谁不怕？”阿萨苦笑，又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但是我更知道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要杀就来杀吧。我不见得比个皇帝容易杀。”
山德鲁歪着头，直楞楞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继续发出似死非死的色泽。忽然一点头：“原来已经不是娘娘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个男人了。”又抬头问：“不过你难道不怕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想逃跑的家伙抓起来送给罗尼斯吗？你知道我们是朋友的。”他手一摊，大义凛然。“而我这样重义气的人，肯定是要为朋友多多着想的。”
“糟糕。我忘记了。”阿萨猛然醒悟，一拍头。又皱眉看向山德鲁。“不过你这么重义气，也应该不会出卖我吧？”
山德鲁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说：“你这家伙就是我手下一个搬尸体的苦力，有个屁的资格和我说什么义气？”他转身走进里屋翻腾一阵，拿出两件东西来丢给阿萨。“中途逃工工钱就不给了。不过看在你工作也算努力的份上，这里有两件我没用的东西，给你吧。说不定会让你活久一点。”
阿萨接过，是一本书和另一个软软的东西。他把书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上面赫然写着“驱役骷髅和僵尸的原理分析”。他惊奇地看着山德鲁，问：“这是……”
“这是我这些年无聊，自己写下的一本关于死灵魔法的书。原本没想过要给别人的看的，看你这家伙人也算老实，送你做纪念了。”
“可是……这可是死灵魔法啊……”阿萨有点犹豫。
“保得了你的命的就是好魔法。”山德鲁一口唾沫吐了出来。“呸，你这混蛋知不知道好歹，我好心好意送你个纪念你还挑三拣四，你不要就还我。”
“要，我当然要了。”阿萨连忙把书收进怀里。确实，不管什么魔法能够有用就是好魔法。在黑暗冥想术的作用下，死灵魔法现在好象是他唯一可以修炼的一系魔法了。他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在和艾登大师遭遇的时候是如何被对方漫天飞舞然后闪电雷球下雨般地打得他满地乱跑。以后自己如果还是只依靠那最低级的烂火球，随身再带一百张世界树之叶都不够用。
阿萨再看了看另外那个东西，软软的一块肉皮，上面好象融化的蜡凝成的一团扭曲的五官，居然是自己在刚到王都的时候躲避公爵所用的那张面具。自从公爵解除了对自己的通缉后这东西就忘记扔在哪里了，想不到是山德鲁收了起来。
“你这死老头，这个好东西你居然不早点给我。”如果说那本死灵魔法的书只是让他惊喜了一下的话，这个东西简直就是让他欣喜若狂了。带上了这个东西，只要山德鲁老头不说，除了主教大人姆拉克公爵有限的几人之外，有谁能认出自己来。而自己一直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东西，早想起来就让山德鲁给自己早就可以跑了。
“我这些东西可是不给娘娘腔的。”山德鲁淡淡说。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向阿萨伸了伸手。“对了，把你背上的那把砍柴的家伙给我看看。”
阿萨解下刀交到山德鲁手上，这老头看了看，伸出枯瘦苍白的手指在刀身上一弹，居然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恩。果然不错，是全用卡伦多精矿打造的好东西。但是看样子好象只是单纯的一个好铁匠打造而没经过其他加工，是么？”
“恩，是我父亲。”阿萨回答。
“你父亲？”山德鲁点点头，提着刀走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拿着个小瓶子出来，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才发现你这把刀是这么好的东西，有个魔法实验我一直想做做看了。你不介意吧。”
“喂……”阿萨有点顾虑。“你别把它弄坏了啊。”
山德鲁没吭声，只是用刀把石台上扫出一片空地，咬破指头，用自己的血在石台上绘画出了一个不大的魔法阵，把刀放在了中央。然后他把小瓶拧开，一股带点血腥味的魔法波动散发出来。
阿萨看到里面小瓶里面好象是两颗动物的獠牙，皱眉问：“那是什么？”
“一只吸血鬼伯爵的牙齿。这玩意可来得不容易啊。杀那怪物把我头都杀痛了。”山德鲁喃喃回答。然后他把两颗牙齿放在了刀身上，然后用一只手指摁住，嘴里开始咕哝着低声的咒文。
整个魔法阵开始散发微光。阿萨可以依稀感觉得出来无比庞大的魔法力正在魔法阵内凝结，振动。但是却几乎没有散发出魔法阵内那不大的一片空间。随着山德鲁咒语的诵念，那三尺见方的半圆空间内的魔力越来越浓烈，山德鲁手指摁住的那两颗牙齿居然开始在慢慢地在变软，融化。
牙齿蕴涵的血腥味弥漫满了大屋里的每一处空间，把原本占据在这里的尸臭都完全掩盖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阿萨能够隐约听见一阵阵尖利凄楚的号叫。这声音亦真亦幻，却让他心旌动摇，好象是直接回荡在人的脑海和灵魂中。
魔法阵中的魔法力越来越强烈了，那小小的一块空间里像是被挤压进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吸血鬼的两颗牙齿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片白色的液体在刀身上流淌。虽然实际上是听不见的，但是阿萨感觉那不知发自哪里的号叫似乎要把整座大屋都摧垮了。他惊惧莫名地看着山德鲁，却发现这个随时都老神在在的老头已是满头冷汗，胡须和乱发中的脸色白得透明。
但是阿萨却不敢随意出声，这种情况打断施法已经不是刀会不会出问题的问题了。
终于，那凄厉的叫喊声迅速地减弱了。刀身上那片牙齿融化而成的白色液体也像遇到了海绵的水，居然渗进了刀身里去。
“拿手来。”山德鲁沉声一喝。但是阿萨都还没反应，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山德鲁的手上。山德鲁原本摁住牙齿的手指一收，轻轻拈住了阿萨食指中央的一小片肉。一阵钻心的痛传来，这片肉已经离他而去。
溅出的鲜血落在刀身上居然发出了嗤的一声响，如同滴在烧红了的铁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那奇怪的号叫声也彻底消失了。魔法阵内的魔力同时灌入了刀身。
山德鲁一个踉跄，阿萨连忙伸手扶住了他。他伸手擦了擦汗，叹息一声：“真的是老了呢……”
喘息了几口气，山德鲁推开阿萨的手自己站稳，对他说：“你把刀拿起来看看。”
除了增加了那一道血迹之外，刀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刀一入手，阿萨却可以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魔法力在刀身内流动着，大概是加入了自己的血的缘故，这股魔法波动好象还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把刀，现在居然成了一把魔法武器。
魔法武器他以前只是听说过而已。那需要最高级的铁匠在冶炼的过程中和高级魔法师配合，还要加入珍贵的魔法原料才能够让魔法力在武器中永久性地生生不息。有些极品的魔法武器更是价值连城。而山德鲁居然就在这一时片刻间就独自造了一把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你这臭小子的运气不错。这个魔法我只是设想过而已，哪知道居然一下成功了。”山德鲁看着自己的作品，有气无力地点头。“不错，不错。”
阿萨握着刀，感觉着里面魔法力的流动，再看看另一只手里的书和面具，有种异样的冲动在胸中生了出来。他看着无精打采的山德鲁，突然朝他鞠了一躬：“谢谢你……对我这么多关照。”
但是山德鲁的一口唾沫却差点吐到了他脸上。“少肉麻了，谁关照你了。要滚就滚吧。”
阿萨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苦笑了一下，说：“以后如果有空了，我会回来看看你的。”
山德鲁重新从上到下好好地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唉，其实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拣了个便宜的苦力的……哪知道后来却发生这么多事……真是世事难预料啊。不过算了，难预料也就别想了。大家做好各自的事就行了。你滚吧……哦，对了，你不去和罗尼斯打个招呼吗？”
“算了。我看这个就免了吧。”阿萨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我听说今天有个什么阿德拉主教从教廷那边过来了，罗尼斯主教大概正忙着吧。”
“阿德拉主教？”山德鲁听了这个名字怔了怔，抬头眯着眼睛想了想。“好象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似的……奇怪的感觉。”不过他最后好象又没想出什么来，只是低头皱眉对阿萨说。“恩……你走了以后就算有空也别回来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阿萨问。
“没什么用得着你去奇怪的。”山德鲁挥了挥手。“要滚就快滚吧。”
走出大屋，来到了王都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回望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房屋。虽然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好象是讨厌的回忆居多，但是想到离开之后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居然还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阿萨叹了口气。
晚上。公爵府中。
年轻的女财政助理大臣刚刚批阅完今天最后一批文件，站起身来走动走动。从上午开始她就一直开始坐在书桌前工作，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找遍帝国的所有官僚机构绝不会再有比她更尽职更兢兢业业的官员了。
不只是如此。她的能力也同样惊人，短短几个月间，原本一直混乱的帝国财政收支就在她的整理下开始慢慢地有了条理。卓越的能力得到了朝廷中所有官员的认可，加上父亲的影响力和有意无意的手段。虽然名义上还只是助理大臣，但是很多财政大事已经是由她来亲自经手操办了。老迈的财政大臣乐得把工作抛给这个优秀的后辈，顺便还可以对姆拉克公爵表示自己确实有退位让贤之心知情识趣之意。众所周知，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是帝国的财政大臣了。
为了办公方便，也因为她身为女儿身不太好到处奔波，干脆就把办公地点设在了公爵府。当然这其中也有姆拉克公爵的意思。自己女儿在自己的家中掌管整个帝国财政，实质上自然可以有非凡的方便之处，而精神上也不得不说是种巨大的享受。
这种做法似乎是有点落人口实之嫌的。但是小懿的工作确实完成的非常出色而且不偏不倚光明正大让人无话可说，最关键的是，凭公爵大人现在的势力和地位，他已经用不着怕人说什么了。
流言蜚语是可怕的，良好的声誉是必要的，不过那只是在有竞争对手，需要博得别人的好感和麻痹对手的感觉的情况下才是那样。当声势已经一时无两，即便不是只手遮天也能够挡掉一大半的情况下，就再也用不着花多余的心思去立什么牌坊了。当然，公爵也绝不是那种一朝得势就洋洋得意惟恐别人不知道他可以呼风唤雨的浅薄之徒。他有分寸得很。
不过自己的女儿居然能够有机会走上仕途，而且表现出这样强的能力，这样强的上进心和政治欲望，这确实是让公爵喜出望外。上阵不离父子兵，没有儿子但是有了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儿，绝对也是足够让人欣慰了。
常常听到旁人赞誉她不愧是虎父无犬女，小懿本人却常常暗地里苦笑。或许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父亲也这样认为，但是其实并非如此。
她并没有丝毫的权力欲，她也许不是天下最能干最勤奋最伟大的官，却绝对是最无奈的。
她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缺，有身份有地位，有家有丈夫，有亲人。但是实际上她自己最清楚，她几乎一无所有。
她根本就不是那种适合自己生活圈子的人。那徒有虚名的丈夫和家，从开始拥有的时候的唯一意义就只是束缚和桎梏。她虽然也还有父亲，但是公爵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让任何儿女不寒而栗，连最微小的亲近之心都再也无法升起了。
万幸，她终于有了‘事业’。舍命救下了皇帝后，面对众多的赏赐她只要求给她一个职位，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从‘贵妇人’的角色中逃出来。
她也真的做到了。她有聪明的头脑，以前长年在外的冒险生活让她很懂得平民的疾苦，可以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工作中，想方设法地尽量去把手上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当忙得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去烦恼去多想什么，心里确实就要好过得多了。而当取得了成果的时候回头看看那些成就，似乎确实也有种满足感。她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生活的重心，甚至有了点目标和斗志，感觉到自己手上的工作也许又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吃得饱一点，过得舒服点，这个国家能够更好一点，这种充实和成就感确实是让人满足的。
只是在夜深人静，不得不把工作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会感觉到孤独寂寞，不知不觉中会想：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懿走到了房间的露台上，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夜空特别的清亮，如同和他一起在蛮荒高地上看见的那样美丽的星空。深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在欧福的那段日子。那无忧无虑，快乐的时光啊……不过这些都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不知是否工作得太累，心神都有些恍惚了。似乎又听见了他那脚步声。那粗麻布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那独特的节奏慢慢地接近，连鼻端仿佛都又感觉到了他那带着点汗水的体味……小懿禁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醉在这烟云丝雾般朦胧的幻觉中。
“这样的星星在王都真是少见。但是你把眼睛闭起来怎么能够看得见呢？”
小懿猛地睁眼，转身。看到他就站在自己身旁。
他穿着的不再是神官的白袍，而是和以前一样的普通粗布衣服，有点乱的头发，背上还是背着那把形状古怪的刀。一如在欧福的时候的模样。
她极度惊讶之后却不敢动弹，不敢去确认面前这到底是自己思念产生的幻象还是真实。
阿萨的手伸上她的脸，抚摸着叹道：“你又瘦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叫你别挑食么？”
强忍着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小懿用力地后退了一步，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要走了。”阿萨微笑着看着她，淡淡地说。
“走？你去哪儿？”
“周游全世界，和我以前告诉过你那样。”
“主教大人不是给你安排了那么多的事吗？难道你不做了？”
“不做了。”
“那怎么行？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事啊，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而且主教大人对你报了很大的希望，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啊。你这一走……”
“但是那些不是我要做的事。我已经下了决心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阿萨上前一步。
“再也不回来了？”小懿看着他。
“对，再也不回来了。”阿萨把她拥入怀中。“我今天晚上是来看你的。”
“你干什么，放手……”小懿极力挣扎着。但是他的双臂抱得很紧。
终于她挣扎不动了，一头栽到他的肩膀上，泪如泉涌。“你这一走……”声音已经哽咽，说不出来了。
你这一走，我以前的放弃算什么了？
阿萨低头找到了她的双唇，他已经感觉到……
房间的门轰的一声被人打开了。公爵出现在了门口，眼神如刀。
阿萨翻身跳下露台，几个纵越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父亲大人……”小懿惊慌地后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措过了。
姆拉克公爵快步走上露台来，朝阿萨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眼。他的脸上还是带着很可亲的微笑，但是眼神已经可以吹毛断发。“我本来想来请教一些我女儿财政方面的事，但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客人不请自来，让我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只是我还有些事情不是太明白，小懿，你能够告诉爸爸吗？哈哈哈……”
‘爸爸’这样亲昵的称谓和父亲开心的笑声一样已经在小懿的记忆中绝迹已久了。时隔十多年现在又重新听到，但是只让她觉得如坠冰窟，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寒意。

第三章 黄雀
库斯伯特大神官又到公爵府来了，而且今天是应公爵的邀请而来的。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居然直到现在才认识这个朋友实在是太遗憾了。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这样一个值得交往的人呢。
在客厅中坐下寒暄之后，公爵拿出一件衣服来递给大神官，说：“这件法袍是我在偶尔间得到的。但是对我来说确实无用，我想这样的东西对库斯伯特大人来说是最合适的。”
大神官接过衣服一看，是一件雪白朴实而轻飘飘的袍子。他微微一笑，公爵大人总是喜欢送人这种可爱的小礼物。但是这件袍子捏在手中的感觉却有点古怪，他拿到眼前仔细一看，一撮，那细腻的纹路，柔软而入手无比的感觉，这件袍子赫然是从远东海外舶来的最极品的丝绸制作的。要知道王都中的贵族妇女不少都以能够有一双这种丝绸制作的手套而自豪，而这样大一件袍子，更是名贵之极。他不禁有些犹豫，用那双大大而突起的眼睛看向公爵，说：“公爵大人……这个好象太贵重了吧……”
“贵重？”公爵却显得很有点吃惊。“我又没花一个铜子，而且这样一件东西我自己留着也是没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而且对于您这样清廉高洁的神职人员来说，如果还在意一件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有什么价值，恐怕是太俗气了吧。”公爵做出一个不以为意的表情，淡淡地，甚至有点不屑地说：“这不过就是件衣服而已。”
确实如此，库斯伯特反倒觉得自己的大惊小怪实在是有点流于肤浅了。不禁有点惭愧，但是更多的还是欣喜。他把这件袍子展开细细观看，越看越爱，想象着自己穿上这件衣服后的模样。但是他旋即又觉得好象有点不对，虽然这件袍子还没有镶嵌任何的饰物，显得很朴素，但是这裁剪出的样式……按照教会的着装规矩，这居然是一件红衣主教才能够穿的法袍。库斯伯特看着公爵，讶然道：“这可是件主教大人才能够穿的法袍啊。”
“什么？”公爵皱眉。“是吗？我得到以后也没怎么细看。我倒不知道这衣服只有主教大人才能够穿。”
“我不能够收这样的东西。公爵大人您还是收回转赠给罗尼斯主教大人吧。”大神官无奈又惋惜地把衣服递给公爵。
但是公爵却连连摇头。“已经送出手的东西怎么还能够收回来呢？库斯伯特大人您就留着吧，等您晋升主教的时候不就可以穿了。”
库斯伯特却黯然苦笑，罗尼斯主教还在位，即使教会上头的大人物确实对他的能力有很高评价，但是十年内这个位置他也是休想的。
“而且我也绝不会把这东西送给罗尼斯主教。”姆拉克公爵面色一寒，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他，作为一个主教，他实在是有点失职了。”
“啊？”大神官的眼睛更突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公爵大人。虽然他心中也一直有点对罗尼斯主教不满，但是却从来不敢表露出来。罗尼斯主教的威望和功绩，不只是在教会中，在帝国乃至整个大陆都是绝对没有人敢否定的。
“哼。虽然我承认罗尼斯主教大人以前的功绩和能力，但是他近些年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有失一位主教的职责了。”
公爵大人愤愤不平的神情看在大神官眼里觉得那正散发出一种正义凛然的气势。不禁微微点头：“是啊。身为德高望重的主教大人，他居然和因哈姆那样龌龊卑鄙的小人交情深厚……还有就是莫名其妙地去提拔些新人，根本就是块不可雕琢的朽木，主教大人却当着是块宝。连上次那……唉，我也不想再说了。”
公爵大人也点头：“人的年纪大了，头脑就不大清楚了。固执些糊涂些也是难免的。但是他偏偏又是主教大人，实在是帝国之忧啊。”
“这个……好象不至于吧。”
“您这样清高的神职人员对政治和经济之类的俗务不大了解。这些年帝国的经济每况逾下，教会的收入也越来越捉襟见肘，您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难道……这也是因为主教大人么？”
“对啊。”公爵大人仰天发出一声忧国忧民的叹息。“都是因为主教大人老是想着他的那些什么剿灭死灵公会的事，不下功夫去教化人心，使人民安心归依在神的怀抱之下。所以才暴民纷乱，异教四起……”
一番感慨后，公爵恨恨地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有时候我真是奇怪死灵公会那些怪物，为什么不派个刺客来把这个想对付他们的人解决掉啊……”
大神官的丑脸抽搐了一下，看了那桌上静静躺着的白袍一眼，没作声。
公爵虽然没有注视着大神官，但是该看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漏掉。何况他这段时间花在这上面的精力和时间，也就是想寻找一个这样的表情。
大神官离开之时，公爵坚持让他把那件主教长袍拿走：“我相信您才是帝国中唯一有资格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即使现在不行，但是作为我的祝愿和信念，也请您一定要带走。”
送走了大神官后，公爵的脸色依然没好得起来。
虽然计划在一步一步地完美地进行中，但是公爵心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的计划有多么冒险。在他一生所策划，然后去亲手实施的无数谋略，阴谋，加起来都没有如此重的风险。
但是没办法，因为已经是势在必行。因为那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势。
公爵看向魔法学院，大教堂的宏伟屋顶无论在王都的哪一处都是可以仰望到的。那光辉圣洁的威严即使隔了这么远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他摇着头，自言自语喃喃地说了句：“是你逼我的。”
两天后，从魔法学院传来了消息。
“主教大人坐车去了城西那所存放尸体的大屋，然后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单独进去和里面那个老头谈了很久。主教大人出来以后显得很生气，据神父们说，好象从来没看见过主教大人这么生气过。”
“好了，知道了。你回去吧。”公爵挥了挥手，这个魔法学院的暗探转身退下了。
虽然女儿小懿一直都不愿意把事情说清楚，但是凭借着公爵的头脑，即使是只言片语加上那天晚上他听到的一些东西也足够分析出一些事情了。这些都在他的意料和期待中。
一个人生气，震怒的时候都会产生空隙，现在无疑就已经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了。但是这还不够，公爵知道，即便是库斯伯特大神官和自己的把握也太小，必须在哪里再找一个帮手。但是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呢？克劳维斯如果没出事就好了……
克劳维斯也是今天早晨才被公爵派去寻找的人带回来的。和他一起去艾里的随从回来后曾向公爵报告说主人在半路和教会的神官大人去决斗。后来公爵看见阿萨，也就知道自己的副手是多半凶多吉少了。他派出了人去寻找，居然还真找到了。多亏有人碰巧见到了在树林中垂死的他，看出了他是个军官和贵族，抱着领取奖赏的心给他救治了一下。即便如此，因为重伤之后又在荒野中躺了几天，所以即使拉回来之后一直都是还在昏迷中生死难明。
“埃尔尼侯爵求见大人。”这时候一个下人进来报告。
虽然实在没心情来应付这些琐碎闲人，但是在情在理还是必须接见一下的。公爵有些厌烦地挥挥手说：“叫他来书房找我吧。”
书房中，侯爵默然低头阴沉着脸。看过自己的儿子半死不活，即便是这个一向没什么责任感的父亲也不会好过。
“年轻人就是太冲动了。”公爵也哀声叹息。“我已经找了王都最好的医生，还有魔法学院最好的牧师和治疗魔法师来，一定可以保住他的性命的。”
侯爵依然低头沉默着，好象在想着什么。当公爵正准备很客气很有礼貌地下逐客令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问：“公爵大人。你是知道我经常都不在王都的，无法照顾小儿。所以我想问问，你准备如何安置他呢？”
公爵倒楞了一下，他注意力这几天一直都放在别处，没想过这种简单的问题。安置？当然是治好他了……当然完全治好根本是不可能的了。那只原本握剑的右手腕已经烂得不成形状，即便是保得住，以后大概也连勺子都拿不起了。而且胸骨也全碎得一塌糊涂，即使把命保住，后半辈子也是个废人了。
废人怎么安置呢？公爵又楞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处理废物的经验。他手上的每一件事物，每一个人都是有用的。无用的东西不值得浪费他宝贵的精力和精神。
克劳维斯确实是废物了。他的最大的作用已经发挥过了。而现在埃尔尼家族已经是个空架子，一个残废也不可能再当圣骑士团的小队长，罗兰德团长的衣钵轮不到他去继承。他已经无法再对公爵产生任何的一点好处，作出任何的一点贡献了。
而且这好象还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废物。他参与的事情太多，知道的东西太多……
意识到了这些的公爵不动声色，只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先把他治好，然后慢慢修养了。”
“我恳请您放他一条生路吧。”侯爵看过来的眼光全是企求。
即便以公爵的自制力，表情也在一瞬间失控了。但是他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依然笑得那么和蔼可亲。“侯爵大人您说什么啊……”
但是侯爵却丝毫不领这个和善的笑容的情，依然淡淡地说：“虽然我从不涉足王都里的政治斗争，但是很多事我是清楚的……我明白他知道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他现在又在你的手上。”
公爵那招牌式的笑容收了起来，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自己确实有点下意识地小看了这个败家子亲家。毕竟他曾经是王都第一风流才子，虽然沉迷声色犬马但是头脑绝对不坏，对于政治斗争即便没吃过猪肉，但是猪是如何走路应当是清楚的。何况根据库斯伯特所说，那个装猪吃象的罗尼斯主教和他交往甚深，那么他知道点自己的作风和底细也并不奇怪。
“我知道就算现在我去求主教大人，你真要杀他的话我也没办法。”侯爵的声音里全是哀伤。“但是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死。我求求你，无论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您实在是太会开玩笑了。”公爵又笑了，不过这笑容里却是讥嘲的意味居多。他的脑筋里瞬间就把这个亲家的价值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列了出来。
一个败家子，一个落魄的浪荡子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本钱来求自己呢。他最多也就是会点小魔法，耍点在自己看来不过是坨屎的什么艺术，说到政治资本他的爵位头衔不过就是个摆设，最大的政治资本不过就是罗尼斯主教那老头的朋友吧。说到这里，这也是个知道太多而必须清除掉的垃圾，呵呵……等等，罗尼斯主教的朋友？
公爵那双细长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的时候所蕴涵的笑意就全是欣喜了。“放心好了。我保证克劳维斯安安全全地把伤治好。只是请您给帮我个小忙就好。”
“什么忙？”
“很小的忙。和你一位老朋友握握手而已。不过要握得紧一点才行。呵呵。”
安排好了这个送上门的绝好帮手，公爵正考虑怎么去和库斯伯特大神官说，那知道大神官自己却亲自来了。
大神官把公爵请到了书房中，小心翼翼地紧闭门窗，又到处看了看，才一脸严肃沉重地对公爵说：“我想请公爵大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一个可以造福于民的大忙。我知道你一定乐意去做的。”库斯伯特大神官的语气很隆重，表情很严肃，那双大凸眼里全是血丝。
“造福于民？好。我一定帮你。”公爵回答得大义凛然。很难得的和平常相反。公爵现在表情是一脸凝重，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因为大神官那张丑脸上鼓出的那对大凸眼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螳螂，一只正杀气腾腾，准备捕杀猎物的一只螳螂。
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像不像黄雀呢。公爵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第四章 斩草
“艾里那件死灵公会兴起的异教徒事件几乎让当地的经济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朝廷已经非常重视了。而且各国的也对您提议的那件成立联盟的事表示了关注……”
“够了……”罗尼斯主教疲倦之极地摆了摆手，制止大神官继续报告。如果教会不是临时莫名其妙地把其他两个大神官召唤过去，他实在不喜欢让这个下属来处理这些事。他用苍老而有气无力的声音问：“那张通缉令准备得如何？”
库斯伯特大神官拿出了一张画像，上面清楚地画着一个年轻人的样子，下面一行小字说明：此人原为魔法学院神官。经查与死灵公会勾结，极度危险，悬赏五千金币。这和精灵们的通缉不一样，不只是通过冒险者公会和盗贼组织这样的民间组织，而是用国家和教会的力量在整个大陆搜捕。
五千金币。过去这十年间，大陆最大最危险的一个盗贼团伙的通缉金额也不过只是这个人的十分之一罢了。只要这张通缉令一散发出去，所有的赏金猎人，盗贼组织，佣兵团的每个人都会把这张纸片钉在自己的床头，把他的每一根毛的形状都记得明明白白，用所有的办法去把他性格是什么样有什么癖好曾经过望的经历爱吃的东西走路的习惯甚至放屁喜欢用的姿势等等这些资料都弄得清清楚楚。而只要哪里漏出一丁点有关他的风声，蜂拥而来花样百出的追随者们绝对数以万计。即便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女和天下第一风流才子所受追捧和思念的程度和这个人一比起来也完全的不值一提。
罗尼斯主教朦胧涣散的眼光看了一眼这注定要铭记在无数人心头的人像，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你没忘记最重要的一点吧。要注明：绝不能够伤他性命，一定要活的。”
“是。我立刻就准备，然后通知其他人散发出去。”库斯伯特大神官收起画像。一张丑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甚至罗尼斯主教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确实有点过余。“主教大人您这么栽培他，这么信任他，想不到他居然去和死灵公会勾结……”
“好了，你退下吧。我很累。”罗尼斯主教不胜其烦地挥挥手。“这件事就由你来向其他人宣布吧。”
事情终于走到了他最不想走的一步。虽然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公布出去，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这张通缉令一发出去，自己的心血和希望就都付诸东流了。罗尼斯主教闭起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苍老过。
大神官并没有退出这个小书房，而是站在原处。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主教大人微微睁了睁眼。
“还有……因哈姆和姆拉克公爵一起求见您。”
“因哈姆？他怎么是和公爵一起？让他们进来吧。”罗尼斯主教皱眉，侯爵虽然和他是朋友，但是却是很私人的关系，一般很少在这种正式场合和他见面。而今天他还跟着姆拉克公爵一起来，更有点古怪了。他突然察觉大神官的身上似乎有点异样，看了看他：“怎么了？你的心跳和呼吸都很乱。你紧张什么？”
“不……只是……我想到您一直那么用心地栽培那个神官，想不到他却这样辜负您的心血。”大神官低下头，古板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抽动。好象刚才那激动的情绪还没过去。
罗尼斯主教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没说话。这个属下一直对自己超常规地提拔新人很有点意见，大概是嫉妒吧。这也是个把权力和得失看得过重的人。
库斯伯特大神官出去带着因哈姆和姆拉克公爵一起走了进来，然后大神官站到罗尼斯主教背后，公爵和侯爵则一起对主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神与您同在，主教大人。”
罗尼斯主教微微点了点头，问：“外面还有一个和你们同来的脚步声，是谁？”
“只是小人的一个随从而已，让他在外面等着就好。”公爵很恭敬地回答。
罗尼斯主教问：“两位大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姆拉克公爵先上前一步，低头说：“我已经听说那位神官大人居然和死灵公会勾结的事了。所以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情况。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看见他从小女的房间中跳窗而出逃出街道中就失去了踪影，我去问过小女，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是我还是可以判断出他们一定……唉。我真是教女无方啊，竟然让女儿和这种人……”
“我相信你不会是特意来说这些废话的。”罗尼斯主教摆了摆手。他依然是那样的有气无力，但是眼里原本已经涣散无力的火焰突然闪了一下。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也很疲倦，没有兴趣也没有精神和公爵进行那种官场上惯用的公式化表演性的敷衍。
公爵笑了笑，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点应该和他的心性和来意相符的狡黠表情，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主教大人真要抓他的话，不妨可以把小女拿去当做诱饵。只要用恰当的途径散布消息出去，让他知道小女的危急情况，他就一定会在我们期望的地方期望的时候出现……”他的表情又恢复到开始时候的诚恳。“我只是希望为主教大人分一点忧……”
罗尼斯主教眼里的火焰又凝聚了一下，焦点落在了公爵那和气可亲的脸上。
这确实是一个很简单，也很有实效的办法，也很符合公爵那不择手段的处事方法。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几乎确实也是个不可避免的陷阱。罗尼斯主教的心动了动。
但是主教的注意力马上就转移开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出，即便是这个似乎很阴险的计划也不是公爵来到这里的本意，他根本用不着来向自己示好或者来和自己联手。
罗尼斯主教的眼光在公爵的脸上没有挪开。那副胖胖的诚恳面容下应该有什么意外的东西……但是现在心神俱疲的他已经没有往更深处想的精力了，罗尼斯主教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又涣散了。他没有再理会公爵，而看向因哈姆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听说他逃走的消息了。”侯爵低声说。“我感到很意外。”
“我也同样觉得意外。”罗尼斯主教又叹了口气，今天他已经叹了很多口气了。自己真的老了，他觉得。
“我还听说他连您的面也没见，直接就走了，是这样么？”
罗尼斯主教用一个老人特有的无力姿势点了点头。
“他没有给您留下什么话或者是什么口信吗？”
罗尼斯主教摇摇头。
“哦。”侯爵点点头。今天他的样子显得很古怪，丝毫没有往日的生气和活力。他犹豫了一下，也叹息了一声，叹息声中也充满了无奈和无力。“其实今天我来是有些话要对你说的。”
“有什么话下来我们慢慢再说吧。我很累。”
“不。一定就要在现在说，在这里说。”侯爵的表情居然有和他性格似乎全不相容的认真，还有凝重。
罗尼斯主教对公爵和大神官都挥了挥手：“你们都先退下吧。”
侯爵居然坚决的一摆手，说：“不用。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他们也一定要在这里。”
罗尼斯主教皱眉，今天似乎每个人都透着点奇怪。他实在是很累，很烦，而偏偏这些事情却一件比一件让人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的朋友其实很少的。”侯爵走上前来，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落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突然用上了空气魔法让声音无发传开，这谈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
“一个人的身份如果很特殊，不管是高是低是好是坏，他都很难交到真正的朋友的。”侯爵继续说着。他仰头叹了口气，再低头看着罗尼斯，眼里的忧伤之色更浓了。
罗尼斯主教情不自禁地微微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确实如此，他大概是对这点最有体会的人。虽然这里好象并不是适合说这些话题的地方，但是罗尼斯主教相信侯爵确实有着什么特殊的原因，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朋友的眼神中很有点不寻常的感情。
侯爵走到了罗尼斯主教的面前，伸手握住了他那双枯瘦的手。“而你就是我其中一个朋友。”他眼里的落寞和无奈之色更深了，甚至还有哀伤。他的手冰凉，握得很紧，话语很诚恳。“自从她死了以后，这二十年来你一直对我很好，很信任我。我也真的把你当作一个好朋友。”
罗尼斯主教感觉到背后的库斯伯特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心跳也快了。大概是对这个他一直很看不惯的人的这个很失礼的举动感到愤怒。
前面的姆拉克公爵却依然是那副诚恳老实的表情。
主教大人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到底那里有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知道你一定听了会很吃惊的。”侯爵低下了头，凑到了罗尼斯主教的耳朵旁边。虽然他们的对话是旁人听不见的，但他依然用了这个姿势，好象这真的是非常隐秘非常不好意思的一件事情。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诚恳。“你还记得上次那只不知从吸血鬼么？那是我放出来的……我其实是死灵法师。今天我是来帮他们杀你的。”
罗尼斯主教眼睛里的光芒猛地旺盛，凝聚了，几乎化成两团真实的火焰照亮面前的这个老朋友。震惊，愤怒，不甘，伤心，这些表情瞬间就在他那瘦削的脸上挤做了一团。
他如此的惊怒交加不只是因为这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告白，还因为背后出现的杀气和那一丝冰凉的感觉。
没有痛，只是一片凉丝丝麻痒痒的感觉从背后的皮肤之外瞬间就送进了他的体内，前端几乎挨到了他的心脏。这片似乎并不太激烈的感觉却在疯狂地吞噬附近机体的生命力，甚至连身体里的魔法力都有了开始凝固的迹象。这不只是毒，而且还是加上了强烈诅咒的厉毒。
这一刀只能够是站在他的背后是库斯伯特大神官的杰作。
这是卑鄙的一刀，也是很劣拙的一刀。
大神官绝不是个好的杀人者。从一开始他的呼吸和心跳就全不正常，出手之前爆出的杀气也让人感觉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并不非常高明的人也应该可以提前发现再躲开。
但是罗尼斯主教却没有能够察觉。因为他实在是已经很累了，心力已经很憔悴了。即便是注意到了这个下属的异常，也没有去深究。而且从侯爵口中的说出的话实在是太惊人，以至于他对背后出现的杀气全然没有反应的时间。于是这一记致命的偷袭顺利地成功了。
但是偷袭成功并不等于这暗杀也成功。
白魔法瞬间就在罗尼斯主教的体内汹涌澎湃地朝背后的伤口涌去。根本不用念诵祷文，‘浴火重生’‘驱魔除咒’两个高级治疗魔法的光芒就立刻在他身上闪动，诅咒和伤害立刻被抑制了。如只论光明白魔法的修为，大陆之上即便是教皇也不一定能胜过罗尼斯主教。无论是再重的伤再厉害的诅咒，只要不是即刻毙命在他的白魔法全力施为之下都可以压制住。
他背后的库斯伯特大神官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一直都在紧张，再一看见疗魔法的光芒的时候他更害怕。他比谁都清楚瞬间发出这两个高等级治疗魔法所代表的魔法水平，他这才发现这个老人的魔法力早已超过他们的预料和想象了。
他抽出那把暗杀的匕首，这一次朝罗尼斯主教的头颈处猛刺了过去。一张丑陋的脸被狰狞和紧张折磨得已经不似人形。
可惜这一刀只扎到了一个骤然出现在罗尼斯主教背后的兰白色的电光护盾上。一个劈啪声，大神官的人整个都弹开了。
从库斯伯特动手开始，公爵就站在那里没有动过，甚至脸上都一直是那种诚恳的表情。只是当大神官被弹开的时候，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罗尼斯主教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居然会不好对付到这个程度。
那把匕首上的毒足够杀死一头大象了。但是这个风烛残年的枯瘦老人不止承受下来了，还能够瞬发魔法顷刻间就将刺杀的人击倒。
但是即便如此，公爵还是没有动，他还不能动。他已经是所有计划的最后一环，如果他再不能够得手，整个计划也就全失败了。他必须等到一个绝对的最后时机。现在就是那匕首上的毒性诅咒和罗尼斯主教的白魔法两方面的角力。
就在这个时候，只有罗尼斯主教才感觉得出来，另外一种魔法波动在这个非常适当的时机无声无息地从他手上传了过来。
侯爵脸上依然是那样哀伤凝滞。他的手握得很紧，罗尼斯主教即便是用力抽也抽不出来。
这传过来魔法波动并不凌厉，也不汹涌。只是如同一股股浓臭的淤泥一样不断地往他的身体里灌，将沿途的肌体都染臭，染黑，再用那极具腐蚀的味道扯动着整个身体的魔法波动和共鸣。他刚刚加在自己身上的两个治疗魔法立刻就像泥土一样在这臭水的浸透下崩溃了。
‘蚀肉腐骨’这是死灵魔法和黑暗魔法的双重侵蚀，如果不是这身体内激荡着神圣的白魔法，机体只是接触到这波动的瞬间就会变成一团连老鼠和苍蝇都没兴趣的腐肉。
“你……”罗尼斯主教的声音已经嘶哑。魔法力狂涌出体外，他的身体周围开始爆出一道道白色的电火花，立刻就凝聚成了五颗莹白色的光球。
“电的精灵雷的愤怒，我以我命之名……”罗尼斯主教终于吼出了嘶哑的咒文。他已经放弃了治疗，将所有的魔法都汇聚起来发出攻击。五颗雷鸣爆弹的光球在他头顶上的虚空中漂浮排列成一个五芒星的阵型，中间的电光开始呈现出乳白的圣洁光芒，逐渐地演化成魔法阵。这是用他所有的魔法和生命为代价用出的最后一击，只要让他的咒文完成，这三人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泰坦神之怒。这是光明魔法和空气魔法融合而成的禁咒。
这几乎是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魔法。能够同时把空气和光明魔法修炼到顶级的魔法师百年难遇，最重要的是这个魔法的威力根本无法控制，难以想象的破坏力会将连方圆里许连同术者在内的所有事物化做齑粉。
但是罗尼斯主教现在却用出了这个魔法。他不怕伤及无辜，也不怕连整个魔法学院也会在这威力巨大的爆炸中被震碎。那总比魔法学院乃至整个帝国落入这三个暗杀者的手中要好。
他已经明白这是一场蓄谋策划已久的暗杀，而且这暗杀的意义之深之险恶大概连其中那两个暗杀者都不会明白，他必须用这个同归于尽的办法去通知山德鲁……
就在这个时候姆拉克公爵动了。就在他一动的时候，那种和善诚恳的表情顷刻就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森严无比的杀气。原来他那张胖胖的，看起来仿佛天生就带着和善表情的面容一旦完全冷竣下来也是如此地威严凌厉。
他很清楚一个顶尖的大魔法师临死前的全力一击意味着什么。他必须等，等到罗尼斯主教出手，等到主教的魔法接近尾声，已经无法再更改招数的时候才出手，让自己的攻击可以在一击致命同时打断他的魔法。
他迈步前冲拔剑刺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胖胖的身躯现在表现出猎豹般的迅猛敏捷和协调，从他一动之时再到下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出现在了罗尼斯主教的面前，手中那把细剑准确无误地从主教大人的喉结处刺进。
咒文的声音立刻就哑了，最后几个字符留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办法突破剑身的阻碍冲口而出。细剑至下而上从主教大人的颈根处透出，准确到甚至没有挨着骨头就把他的延髓贯穿。
这是一个任何魔法和治疗都无法挽回的伤势，或者说是死势。
也许他走了真的是对的。罗尼斯主教最后只来得及模模糊糊地有这个念头。身子一歪就软到在桌上了。这个大陆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之一，教会最有威望的主教，爱恩法斯特帝国的精神支柱，还抱着伟大的光明希望的老人就这样死了。
暗杀成功了。
但是姆拉克公爵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轻松和欣喜的神情。旁边脸色本来就已经发白的大神官的表情开始扭曲，脸色进一步地发青。他们都看着空中漂浮着的五颗电光环绕的白色球体。
魔法阵已经消失，泰坦神之怒已经无法发动，空中的雷电魔法阵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雷鸣爆弹，威力比起那种禁咒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但即便如此，这五颗依然是空气魔法中最有攻击力的高级魔法。只是其中的任何一颗也足够将这斗室炸得稀烂了。他们或许可以凭借各自的能力逃离，或者在爆炸中保命，但是这里发生的一切也都将在爆炸中无法隐匿。
姆拉克公爵和大神官连呼吸都不由得停止了。这五颗雷鸣爆弹只是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微小空气流动也可能使它们互相撞击，或者飘飞出去碰到墙壁或者其他物体上。公爵细长的眼睛现在丝毫也没有平日的温和，锋利如刀的光芒狠狠地刺在了脸色已经和地板一样的大神官脸上。他自己不是魔法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现在的情况。
大神官这才从惊惧中清醒过来。他先环抱起双手对准空中五颗雷鸣爆弹，喃喃地念诵了一下咒文。这才看向姆拉克公爵说道：“我对空气魔法没那么高的造诣，只能够这样把魔法固定住……要靠你来想办法。”
“来帮忙，你也不想死吧。”姆拉克公爵对侯爵说。他虽然不太清楚侯爵的魔法水平，甚至不确定这个只是在魔法学院混过段时间的败家子现在到底还会不会记得魔法，也不算信任这个临时威逼而来的帮手，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指望了。
但是侯爵像全没听到一样动也不动。他似乎不只是没听到，好象也没看到头上漂浮着的那五颗足可以把他变成肉酱的小东西。他神情全是哀伤和落寞还有歉意，依然握被他暗算而死的罗尼斯主教的手，看着主教那双完全没闭得拢的双眼。
姆拉克公爵恶狠狠瞪了这个没出息的败家子一眼。现在已经没空管这些了。库斯伯特维持雷鸣爆弹在空气中静止的时间绝不会太长，而指望这些小东西自己消散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自己出手了。
公爵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站定，缓缓地伸手，把那支刚刺杀了罗尼斯主教的细剑慢慢地送到了一颗光球的旁边，直到剑尖几乎就要挨着光球边缘的时候他的手和肩膀才猛然发力。
细剑和他的手腕以肉眼难见的高速动了一动，看起来只是抖了抖而已。那颗光球开始亮了一亮，然后就分化做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飞散在空气中了。
公爵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临时想出的方法果然有效。但是他的额头上也浸出了一层细汗。
不只是因为紧张，还因为累。刚才这仿佛只是半眨眼的功夫他全凭手腕之力劈出了数十剑，而且剑上还附上了剑气，这才在雷球内酝酿的狂暴魔法力发生反应之前将整个魔法的结构全部破坏。技巧速度剑气都发挥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的偏差。这样的一次精密细微迅捷到及至的砍劈所耗费的气力和精神绝不比大战一场差。
公爵定了定神，再次站定，慢慢地伸剑向前迅疾无伦地砍劈之后，第二颗雷鸣爆弹又再次被彻底分解成了单纯散乱的魔法元素。公爵的汗水已经泠泠而下。
当第三颗雷鸣爆弹再次化做光点的时候顺便发出了一下小小的劈啪声，另外两颗雷球在这个波动的震荡下动了一动，差点撞在了一起。公爵后退几步，脸色掠过一阵潮红，然后又全褪得苍白。
公爵的背心都已经湿透。刚才的第三剑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剑气和挥剑的速度都出现了缺陷。最关键的是雷球分解中传出的那阵电力的魔法冲击几乎将他弹了出去。他现在的右手肩膀乃至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库斯伯特那张丑脸已经和晒干了的猪肝一样了。维持这样一个空气静止的环境以他的修为来说看来是有点勉强，谁都看得出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空中漂浮着的还有两颗。那光球并不大，纯白的颜色和周围环绕的电光看起来好象还很好看，发出滋滋的细响。但是公爵看过去的眼光却像看着两头恐怖的远古巨兽。
公爵闭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的胖脸汇聚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猛然吐气开声再次出手挥剑。第四颗雷鸣爆弹终于又被分解开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也有一声闷响。
声响并不大，远不能惊动外面大教堂的人。公爵即使很疲倦了，但是这集中起几乎所有精神和精力的一剑还是几乎将雷球中所有的魔法波动全部劈断，斩碎，只有差不多千分之一的魔法力产生了反应，发生了一下小小的爆炸。
这爆炸的威力甚至还比不上一发大点的鞭炮，绝对伤不了人，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也绝对要命。空中晃悠悠漂浮着的那最后一枚雷鸣爆弹虽然没直接爆开，但是被这一下爆炸震动着朝旁边的墙壁上飞了过去。
库斯伯特的丑脸黑了黑，软倒在地，保护这个要命的小东西没在震荡中直接化作巨大的爆炸就已经把他的原本就竭力支撑的精神力一下耗费得精光。
公爵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那一剑已经是极限，短时间之内绝无可能再挥出一次了。而没有足够的剑气和速度技巧之下再去砍劈那充满了毁灭性的爆炸力量的魔法球，等于拿一只烧着的火把去捅炸药包一样。
雷鸣爆弹飘飞的速度不快，可以让人看得很清楚。公爵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从不信什么教而且刚刚还亲手杀了主教大人的他甚至在开始祷告上天赐予奇迹发生。
但是奇迹却偏偏就发生了。就在那白色的光球即将碰上墙壁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拐了一个弯，从上面那个小小的窗户中飞了出去，几眨眼就冲上天空消失在日光中了。
公爵足足楞了好一会，才扭过头来看着这个奇迹的缔造者。居然是一直在那里没动过的侯爵。
侯爵把举起放出空气魔法的手放下，看着公爵吃惊的眼光淡淡地说：“没什么，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这些小把戏刚好我还能够把握得了。”他的神情依然黯然，看着地上罗尼斯主教的尸体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哀愁和忧伤。“你们该做什么就做吧。”
公爵一双细长的眼眯起来，毫不掩饰戒备的神色，在侯爵那张秀气好看完全和他一个浪荡子艺术家的身份匹配的脸上来回扫荡着，但是却没有发现丝毫值得注意的东西。他转过头看了看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的大神官，皱眉问：“你没事吧。”
“没事。”库斯伯特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带点诧异的眼光看了看侯爵这个他一直非常瞧不起的败类。不过他也不是非常吃惊，这确实不是什么高深的大法术，不过是对空气魔法掌握得精巧点而已，也许这个败类就是喜欢用这些小把戏去糊弄人。
公爵点了点头，从大神官的神情中找到了些安心的元素。他举手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满意地长叹一口气后嘴角又挂起了招牌试的笑容，神情又完全恢复到平日的那种和善友好的状态，像刚刚完成了一笔满意的交易现在就等着收尾的商人一样轻松地向库斯伯特说：“那就继续吧。”
库斯伯特吃力地将罗尼斯主教的尸体到了角落，拉过茶几挡在前面，然后走出去。
不久后，大神官再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人。就是刚才罗尼斯主教听出来的那个站在门外的人。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颇瘦颇高，身材模样都和阿萨有着五六分相似，身上也穿着一套神官的衣服，头上还有顶遮住了一半脸的帽子。他有点拘谨也有点好奇地看着环顾四周，但是立刻就在库斯伯特大神官的眼神下低头不敢动了。
他原本只是个王都外一个村镇的街头小混混而已，前几天莫名其妙地就被几个人抓了起来，然后这几个看样子好象是贵族官老爷的人又说给他安排一个任务，完成了大大的有赏。想不到今天居然被他们打扮成这个样子带到了王都的魔法学院中来。
大神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扔给这个年轻人，说：“把这些倒在自己身上。”年轻人拉开皮囊，里面居然是一小袋血。他按照大神官的吩咐将血倒在了自己身上还有脸上。
“好了。现在你就转身跑出这里，跑出魔法学院。你还记得我们给你安排的路线吧？”库斯伯特大神官眼睛很有威势地一瞪。“恩？你还记得么？”
“记得……”年轻人惶恐地点了点头。
“不要害怕。我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已。”公爵和蔼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心平气和，何况他的手里又掏出了一块金币，这立刻就让年轻人摆脱了恐惧又充满了听话的斗志。“你听着，如果你比我们预想的时间还要快的跑到那里的话，我会再奖励你一个金币的。”
“是。”年轻人有力的回答说明他即刻就会创造出这辈子最快的脚步。
“去吧。”公爵很大度地一挥手，年轻人立刻拿出了预料中的劲头拔腿就往外跑去。
外面大教堂的人已经很多了，这都是库斯伯特安排好了的。年轻人劲头十二分地冲出去的时候肯定撞到了人，因为传进来隐隐约约的惊叫。“那不是神官大人么。”“怎么您受伤了么？那么多血……”“神官大人您可慢点……”
终于连库斯伯特那张死板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笑容。至于那个跑得那么起劲的年轻人，在金币的动力下的脚步肯定不是后来追上去的人能够追得上的。只要他依据了给他事先设定好了的路线，他很快就会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中。然后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因为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作用完成的东西是一定要消失的。
传送魔法的兰色光芒突然在房间里亮起，旁边的侯爵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拉开了一个传送卷轴。光芒过后，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蠢货搞什么？他哪来的传送卷轴？”库斯伯特瞪着侯爵消失后的空气狠狠地说。
“他可不是蠢货。”公爵轻松地笑了笑。“他可聪明得很，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已经完了。所以赶紧逃了。”
“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家伙灭口了才行，是吧，公爵大……”大神官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嘴唇还在动，但是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飞在半空中他还打了几个滚，将房间中的所有都尽收眼底。罗尼斯主教的尸体还在那边，公爵大人正一边擦拭着他剑上的血迹一边后退，因为他要躲开溅出来的鲜血。在公爵面前，一具无头的尸体头颈处的血射出老高，尸体正在软倒，那身形和衣着看起来都很眼熟。
扑通。他掉在了地板上，歪歪斜斜地仰望着公爵，最后模模糊糊地听着公爵大人轻声说：“是啊。我知道。”
公爵转身小心地把自己在房间中的每一个脚印都抹去，每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消除了。魔法学院的一切都通过大神官安排得非常妥当，他和侯爵都是悄悄地来到这里的，其他人都只知道库斯伯特和那个神官大人来主教大人的书房，然后看见浑身是血的神官大人跑出去而已。
很快地收拾好，拉开传送卷轴，下一刻风尘仆仆的公爵大人就出现在魔法学院的传送魔法阵当中了。
“公爵大人您好。”看守魔法阵的两个魔法师对公爵点头微笑。“又是在外公干么？这几天您可够忙的啊。”
“是啊。”从不拿架子的公爵大人和善地点点头。“外地和王都都有急事等着处理，这几天传送卷轴都用了不少呢。”
大教堂方向突然传来了不小的骚动声。“怎么回事？”两个魔法师和公爵一起走了出去。看见不少人正从大教堂里涌进涌出。骚乱以飞快的速度散播开了。
“主教大人和大神官被杀了。”一个牧师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一路跑了过来。
“什么？”两个魔法师一起大惊失色。公爵的脸色更是惊骇欲绝。

第五章 除根
罗尼斯主教的尸身被牧师们安放在大教堂中。从被发现开始到现在，他身上被伤痛欲绝的牧师们加诸的白魔法足够治疗一千个垂死的人。但是颈项上那一个恐怖的血窟窿，还有背心上几乎深达心脏的一刀，已经被剧毒和强烈的诅咒变成了惨蓝色的血迹。这些都在强烈地陈述这个尊敬的老人已经真的，完全地死了，即便再有一万倍的魔法力也是枉然。
“是他？”罗兰德团长一双细长的眉毛紧锁。这个帝国第一剑士的容貌没有任何武人的刚毅和锋锐，但是现在那双星眸里闪出的光芒却胜过任何一把绝世名剑。看着罗尼斯主教的尸体，尸体上那可怕的伤痕和血迹，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所有在外面的人都看到了。”一个老牧师老泪纵横，哽咽着。现在留在大教堂中的几个老牧师都是涕泪齐下，悲愤到了极点。大教堂之外已是一片哭声。罗尼斯主教坐镇魔法学院已经四十余年，可以说魔法学院在帝国如今的地位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魔法学院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位老人报以无比的崇敬，甚至在不少人心目中他简直就是神的化身。但是他现在居然被卑鄙地刺杀了。
罗兰德团长没有再问。当时在外面大教堂的神职人员起码有上百人。他们都敢以神的名义起誓就是那个神官大人满身是血地从这里冲出去一路撞倒几个人飞奔出魔法学院。如此多如此虔诚的证人，这件事已无须再进行任何求证。
“我们还在书房中发现了这个。”一个牧师拿出了那张库斯伯特精心准备的那张通缉令，上面已是血迹斑斑。但是画像和文字依然清晰得很，足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了。
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公爵也已经是涕泪满面，悲伤之意丝毫不让于诸位牧师。他突然开口问：“最近主教大人身边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一个老牧师立刻省悟，说：“对了。前两天罗尼斯主教大人曾经去过那里，不过那个奸细当时没在。主教大人只是在里面和看守尸体的山德鲁老头说过一段时间的话，我好象还听见主教大人在生气。然后主教大人出来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很不好，这两天也一直闷着……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公爵大人的声音已经因为悲伤而有点涕不成声，但是更多的却是悲愤。“我们一定要尽快抓住那些死灵公会的混蛋们，”他很用力地迸发出一句：“要为主教大人报仇。”
公爵大人的悲怆和愤怒立刻感染了周围的人。老牧师们早已枯竭的心灵终于又被仇恨激发出了滔天巨浪。“对，魔法学院所有的魔法师都要给主教大人报仇。”
“所以我们现在就仔细回想一下。仔仔细细地回想。”公爵在极度悲伤中依然不失他那细腻的思维，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给大家分析思路。“想想那个奸细平时的举动，还有行为，哪里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一个牧师飞奔进大教堂。他是去皇宫给皇帝陛下传递噩耗的。
“陛下惊闻主教大人遇刺，已经哭晕了几次。陛下已经着令圣骑士团严查凶手，凡是发现和死灵公会有关的邪教徒全部格杀毋论。圣旨也马上就要到了。”
格芬哈特十七世是罗尼斯主教看着长大的，对他来说这个尊敬的老人几乎就是他的爷爷。
罗兰德团长的脸色冷凝如冰，缓缓点头。
大屋中，山德鲁正如同往常一样捣弄着尸体，但是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总感觉有点心神不定。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虚掩着的门被敲了两下，几个士兵就走了进来，带头的是认识山德鲁的王都近卫军小头目。
“山德鲁老头，魔法学院出事了。”小头目的表情有点古怪，语气也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对山德鲁说。“我们有些事情要问问你。陪我们走一趟吧。”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关我什么事？”山德鲁翻着白眼看着小头目。“你们要问我什么？我这两天没什么精神，哪里都不想去。”
“没什么。就是请你去喝喝茶聊聊天而已。”小头目回答。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在犟在了一起，很明显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想制造一种很轻松的气氛。
相对来说，那三个士兵的表情似乎还自然得多。就在小头目和山德鲁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在慢悠悠地走向山德鲁。
“喝茶？说起来你好象还欠我的钱呢。上次你去嫖妓的时候……”山德鲁好象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和小头目聊着天。
三个士兵有意无意地已经走到了山德鲁身边。其中两个猛然出手，一人抓向这个老头的一只手。而第三个人手上已多了副闪着暗红色光泽的镣铐。这是专门禁锢魔法师使用的禁魔镣铐。
这三个士兵的动作简练，快速，没有任何的花巧，如同三只早已在草丛中守侯多时的豹子一般。他们出手的时机，动作，各自站的方位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分工也明确无比，这只有长期练习和无数实践才能够锤炼出的动作。
面对这样突然而配合得完美无缺的袭击，即便是一个不俗的剑士也只有束手就擒。但是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焉老头子只是退了一步，两手轻轻松松地一抓，那两个原本想抓他的四只手腕就已经落在他的手里了。他再朝内一扯，两个身躯比他庞大得多的士兵立刻撞在了一起，刚才还那么精壮有力的两个人在这一撞之下立刻软倒，身体上已经开始泛起了死灰色。
第三个扑上来的士兵手里已经不是镣铐，在这转眼之间他就已经反应过来拔剑上步刺击一气呵成。这样快的反应这样敏捷的动作，即便是王都近卫军最高长官也没这样的身手。
但是很可惜，他这样漂亮的一剑却什么都没刺到，手腕莫名其妙地就已经落入到那双惨白干枯的手中去了。
“你的手下什么时候多了圣骑士团的人？升官了么？”山德鲁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瞥着小头目，依然还是那样好象正在茶馆中聊天的语气。只是他的一只手已经把这个比自己壮实得多的士兵凌空拎了起来，体形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好象是正轻轻松松地拎着一只狗熊的猴子。
小头目没有回答，已经软倒在地上了。他好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脚哆嗦着朝后面退着挪动，眼睛直楞楞地看着山德鲁。因为山德鲁不仅拎起了这样一个圣骑士团的剑士，而且还在撮揉。
那个剑士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已经不知道了。那高大健壮的身躯现在却好象只是棉花填充而成的，不只被这个老头轻飘飘地拎在手里，而且在那双干枯的手的揉捏之下正在变形。他身上的甲胄还有其他什么东西都变得在零零碎碎地往下掉，身体不断地被折叠揉动，然后很快地就在山德鲁的手中成了一团圆滚滚的肉团。
“你也是来请我喝茶的么？”山德鲁冷冷地看向门口，一挥手，那个剑士变作的巨大肉球就朝门口刚刚进来的那个人飞去。这个巨大的暗器现在在空中发出的风雷之声才证明了本身的重量其实确实惊人。
这个肉球在前飞的时候还撒出了一些黑色的汁水，其中一滴刚好飞在了地上的小头目身上。小头目那动物一样的惨嚎只发出了半声就没了。
刚刚出现在门口的人后退一步，身前一道线一样的闪光如惊鸿一现，然后这个肉球就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分为了两边。
“好。”山德鲁的这个叫好声虽然似乎还是有气无力，但是那双一直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闪出了光芒。
他叫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肉球被一分为二。整整齐齐的两个半球的分开后既没有掉落，也没有继续朝前面飞，而是朝相反的方向翻滚着轻轻撞上了左右两边的墙壁。蕴涵剧毒魔法的汁水只在两边的墙壁上腐蚀出两个大洞，没有一丁点沾到这个人身上。
这一剑不只是把飞来的肉球本身劈开，而且还连同那一起翻滚着的空气，飞溅出的汁液，里面蕴涵着的魔法力，甚至还有飞过来的势头，惯性，气味。这个肉球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一分为二烟消云散。
“好。”这个人劈开肉球之后退三步，沉声回敬山德鲁一声喝彩。他眼里的光芒甚至胜过了手中的剑。如果刚才这一剑有丝毫的偏差，不能把里面运转的魔法力也彻底支解的话，这颗从分量上来说大概足够杀死王都全部人的毒液魔法球就会在他面前爆开。
出现在门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有一张儒雅文秀的脸，即便是这样认真而凝重的表情在他的五官组合之下也看不出什么威严杀气。如果不是身上那套闪现着魔法微光的甲胄，还有他手中的一把散发出丝丝寒气的长剑，他看起来就好象只是个饱学诗书的书生而已。
“你说好？所以你更要请我去喝茶么？”山德鲁一边嗡着声音回答，一边第一次站直了一直有些佝偻着的身躯。
“不。我是来抓你，或者说是来杀你的。”来人的话很直接，一如他刚才的一剑般凌厉。
“原来如此。”密密麻麻的骨节爆响的声音从山德鲁的身体各个地方发出。随着这些声音他的身体几乎长大了一圈。“可惜我从来不喜欢被人抓，更不喜欢被人杀。”
“我也从来不喜欢废话。”来人的手腕一振，那把长剑的嗡鸣之声充斥在大屋中的每一寸空间中。“我们开始正题吧。”
大屋外。三百米处，一个老牧师皱眉问旁边的姆拉克公爵：“公爵大人，这样是不是夸张了一点。”
“不。对付那些邪恶的死灵法师必定要小心谨慎，全力以赴。”公爵脸上很难得地没有那温和亲切的笑容，一副凝重的神情，细长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的大屋。
“但是再小心也用不着这样吧。”老牧师看了看前面那好象确实有点夸张的阵仗。
大屋外的一百米开外，数百名圣骑士团的团员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几乎所有魔法学院的牧师们和魔法师。
经过大家群策群力地探讨分析之后，那个奸细居住的地方的山德鲁老头落入了大家的视线。虽然这个老头已经在魔法学院足足二十年了，而且主教大人似乎还和他很熟悉，但是有了那个奸细的前车之鉴，足够说明死灵公会的人是如何地无孔不入的了。而且那个奸细并没在魔法学院进修过，之前就一直在那老头那里，再加上那个老头的古怪癖好，这些已经有足够的理由了。
派出侦察人员去探察后发现那老头居然还在。于是决定先把他抓起来调查，如有反抗自然是格杀毋论。
这件事当然是由身负皇命的罗兰德团长带人来执行了。对于这位帝国第一剑士的实力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但是公爵则表示出了一个身为位高权重者特有的小心谨慎，建议罗兰德团长多带人手，还有号召魔法学院的牧师们一起到场，如果那个老头真的是死灵法师的话大家就可以给罗尼斯主教报仇了。
“罗兰德团长进去这么久了，我看多半已经把人抓到了，正在搜查盘问了吧。”老牧师看着那论战斗力绝对可以攻下一座城池的包围圈，实在觉得有点不妥。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们居然倾巢而出在这里像看热闹一样围观，实在是有失体统。所有人都离大屋有段距离，里面的情况虽然大家都看不见，但是绝对是可以猜到的。
突然一声怒喝，还有一道如同布革破裂的奇怪声音传来。
那幢大屋从正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然后再齐腰断裂而开。分成两片的墙壁和屋顶缓缓地朝两边倒去，隆然着地，激起满天的尘土。那断裂开的地方居然整齐光滑得像是用刀子裁开的。从这里比较远的地方看去，好象是一个精致的玩具被大力砍了一刀。
圣骑士团的人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魔法学院的魔法师牧师们齐声发出惊叹和叫喊却不亚于墙壁和屋顶落地的巨响。这样的威势，必然是罗兰德团长才能够发出的。而动起手来了，无疑就是说明里面真的是死灵法师。
尘土烟雾中一条人影飞射而出，落到了包围圈的前面，是罗兰德团长。
但是和刚才那声势惊人的场面相反，罗兰德团长落地之后便是一个踉跄，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一张原本清瘦文俊的脸上已经全是怒火和惊讶，而且不只是脸上，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连手指尖都浮现一种厕所墙角地面的那种恶心的死灰色。他已经中了毒和诅咒，而且还是极度厉害的尸毒，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已经是一具腐尸了。
两道白魔法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圣骑士团中的两位高级牧师立刻就用出了治疗法术。回过神来的魔法学院的数百名牧师们也纷纷出手。数量惊人的各种治疗魔法蜂拥而至把罗兰德团长身上的毒气和诅咒立刻冲洗得一干二净，然后就是数量同等的各系各个等级的各种辅助魔法落在了他的身上。
身上的辅助魔法的光芒强烈得几乎耀眼。但是罗兰德团长的脸色依然难看，他怒目瞪视着前方那一团翻腾的灰尘，大喝：“全体备战。”
数百名圣骑士团成员的手同时汇聚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拔剑声。然后充塞在天地间的就是由上千张嘴同时念诵咒文的大合唱。每一个圣骑士团成员的身上都轮番亮起了各种辅助魔法的光芒，如同一场盛大的魔法展览。
包围圈中的尘埃已经渐渐散去，出现在里面的是一群跃跃欲动的千奇百怪的尸体。这些尸体们有的没有头没有手，有的没有脚，或者没有左半身没有右半身或者没有上半截没有下半截的，它们都受了罗兰德团长刚才那连房屋都受了池鱼之殃的全力两剑。但是他们现在却都看起来精神百倍动作灵活。这群尸体中间簇拥着一个混身黑袍须发皆白的人。
“给主教大人报仇啊。”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声，宏大而杂乱的咒语声又开始响起。不过这次不是辅助魔法的展览，而是各种攻击魔法。圣言术，圣光术，亡灵驱散，火球，火焰墙，连珠火球，暴烈火焰，闪电，寒冰爆裂，雷鸣爆弹……除了顶级的大咒语和各种综合禁咒，几乎所有能够在魔法学院的魔法教科书中出现的魔法全部展现出自己的光芒和威势，山呼海啸一样朝那群尸体还有尸体中的黑袍者冲去，涌去，盖去。
看着这空前大概也绝后盛大的魔法焰火，公爵终于露出了一个旁人已经无暇欣赏的迷人微笑。因为无论是谁都可以确定，即便是天神下凡，在这样凶猛的魔法波涛之下也只有死得毫无辗转的余地。

第六章 洗牌
公爵府的书房中，宰相大人姆拉克公爵正在高兴而忙碌地处理事务。
这两天虽然发生了这么多这么重要的事，但是皇帝陛下依然记得把这个早就准备好给公爵的职位封给他了。不过说老实话，公爵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宰相的头衔与其说是信手拈来，不如说是不拈它自己也要来，不比吃上一小块面包更费多少劲。大女儿已经是财务大臣，小女儿即刻就要成为皇妃，军方大臣们被他精妙的手腕弄得团团转，埃尔尼家族几乎已经全完蛋了。这个职位不让他来当谁来呢？所以公爵不是高兴这个，是在高兴另外的事。
书房的门开了，身着一身官服，精明干练的财务大臣手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小懿将文件放在公爵面前，说：“这是前天剿杀死灵法师的战斗的损失报表。阵亡的战士和魔法师们的抚恤金，在短时间内从各地再选拔这么多的高等级战士补充进圣骑士团的费用……各项费用算下来，一共需要二千三百五十九金币。”
公爵晃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各项开支预算分类明确巨细无遗，他点点头，满意地叹了口气。想起两天前的那场大战，他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又惊又喜了。
五十多个圣骑士团的成员，四个小队长在前天剿灭死灵法师的战役中阵亡了。这就是他的惊喜，而且还是大惊大喜。
这是圣骑士团建立以来最庞大最惊人的损失。是在近千名牧师和魔法师的帮助下去对付一个死灵法师而已。
在很早以前公爵就已经知道这个居然和主教大人相交的古怪老头绝对是个高手，而经过上次那件宰相公子闹出的事过后，他就已经可以肯定，这个老头确实就是个死灵法师。大概是因为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而在主教大人的私人庇护之下隐居在了这里。
主教大人居然和一个死灵法师相交，这绝对是个天大的秘密。不过由于不愿意暴露自己，公爵至始至终没有把这个消息捅出来。到了最后，终于也证明了这确实是个明智无比的选择。
这个怪老头和那个神官小子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和主教大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这些公爵都不想去深究了。只是主教大人已经一死，这个知道真凶绝不会是那个神官小子的人必然也就是个巨大的隐患，何况他还是主教大人的朋友，还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死灵法师。
虽然他的实力应该是深不可测的，公爵很久之前就已经领略过一点皮毛。能够在杀气和气势上将自己这个剑士压逼到不敢动手的魔法师，实力绝对堪比罗尼斯主教，而宰相公子那次的结局也很好的说明了问题。
但是在公爵的手段下，他就算再厉害十倍也没用。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死灵法师，利用圣骑士团和魔法学院将之除去实在是天经地义。
只是公爵万万没想到，那场战斗居然如此的艰苦，如此的巨大。只是杀他一个人而已，居然杀得如此惊心动魄，天昏地暗。战斗很短暂，但是那火焰，爆炸，毒气，圣光……狂乱的魔法元素和剑气组成的风暴，而最后那十来具尸体和死灵法师本人那威力巨大的自爆更是匪夷所思。即便是以公爵的修养，目睹之下也完全地为之震撼。
幸好那所大屋是在王都边缘最偏僻的地方，只损坏了几条无关紧要的街道，伤及了百多个民众而已。
不过公爵在震惊之后就是欣喜若狂，特别是看到两个圣骑士团的小队长还有十来个剑士因为过分靠近死灵法师而被那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扯得四分五裂的时候差点还要为那个死灵法师鼓掌叫好。
“那片街区重新建设方面的资金预算怎么样？”公爵问。
财务大臣立刻拿出另一份足有一寸厚的文件，上面同样将所有的开支写得很详细。“共计是二千三百金币左右。项目实在太多，预算只能够精确到这个地步了。”
公爵点点头。清理街道，清理尸体，让牧师们清理那恐怖的毒素魔法留下的影响，修补损伤的建筑……如此复杂的工作还能够将资金预算到这个地步，帝国其他官员没一个有如此强的能力。这个财务大臣的职位她确实是当之无愧的。
“同时有这两项支出，国库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只能够在其他方面缩减开支……圣骑士团的招募和补给工作就暂时缓上一缓吧……”
财政大臣清脆明朗的声音淡淡地继续用朗读公文的音调说着：“无论什么情况之下都应该保证圣骑士团的完整和战斗力，那是帝国稳定的基础，也是帝国数百年未变的制度。而且如果不立刻将重建费用拨过去，军方大臣们也会对我提意见的。”
“制度是死的，情况是活的。现在于周边国家邦交和睦，战事不起，自然就要可以在这上面缓上一缓了。至于缓上多久嘛……”自然就要到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了，公爵的嘴角不觉拉出点微笑。“军方大臣方面你不用操心，我自然会去和他们好好说清楚的。这件事情很重要，我会亲自协助罗兰德团长去操办的……呵呵。”
如果说现在这个帝国中还有什么是他必须要有所顾虑的话，那就是圣骑士团了。正常的情况下，这个团体的人员编制都是极度严格苛刻的，而且几乎全部由罗兰德团长一手包揽，因此公爵即便再有心思再有手段也只能望洋兴叹。但是现在由那位尊敬可爱的死灵法师制造出的人员损失却无疑就是天大的良机。资金方面拖延一下，找机会塞点自己的人进去，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是。”财务大臣淡淡地应答了一声，翻看着文件。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骑士专门的金属靴底和主人毫不凝滞的动作在地板上敲击，只是从这声音就可以感觉得出来者的年轻，精力充沛。而每一个步伐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更说明了他非凡的自制力，严格，精密和一丝不苟。
书房门打开，一个年轻的骑士走了进来。如同他发出的脚步声一样，他一身无可挑剔的骑士装，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表现出完美的骑士风范。他不是克劳维斯，看起来却有如同克劳维斯一样仿佛天生就是公爵的好助手。他的模样虽然同样英俊挺拔，但是却没有克劳维斯那种外溢的刚硬和杀气，而显得很柔和，很容易亲近。他是公爵的新助手，罗德哈特。
两天前，罗尼斯主教被那个死灵公会的奸细神官刺杀的事刚刚传遍王都，公爵大人刚刚去剿灭了那个死灵法师回府后不久，罗德哈特就来找他了。
“公爵大人，我是来当你的助手的。”罗德哈特用连公爵都有些意外的开门见山的方式说。
公爵微笑着用有点不敢当的语气说：“哪里的话。罗德哈特大人现在可是军方刻意培养的新人，我可没这么大的脸面让您来做我的副手。”
“公爵大人，我是来投靠你的。”罗德哈特再次用很诚恳，很谦恭但是又绝不是卑躬屈膝的语气再一次表达自己的来意。“我现在在军方的前途很好，圣骑士团中又担任小队长。我聪明，更知道轻重进退。有了我的帮助你可以更方便地操纵军方。我绝对会比克劳维斯做得更好的。”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自己更有利用价值。”公爵的笑容带点讥嘲，但是更多的是欣赏。
“对。我可以对您有更大帮助。”罗德哈特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公爵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点了点头。“真的很聪明，是做大事的人。”
罗尼斯主教已死，他原本指望的足可以让公爵顾及的大靠山已经不在了，而朋友又即将成为大陆最大的通缉犯，虽然在朝中看起来形势好象还不错，但是已经一手遮天的公爵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曾经有意识想要自立门户，有潜力有头脑也有野心而且还知道不少事情的人的。
和公爵对抗无疑是极不明智的。无论势力，手段，地位的差距都不可以道理计。而且争斗，永远是最没头脑的最后的手段。所以罗德哈特立刻选择了一个旁人看来几乎是疯了的路——重新投靠公爵。
能够看得出这样的形势，需要的是无比高明的眼光和头脑。而作出这个选择，更必须有做大事而不拘小节的胸襟气度。
公爵这样的人绝不会计较你曾经做过什么，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你到底还有没有用。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对他好还是对他坏，都不过是说明你这个人的心性能力的参考罢了。只要他分析得出你的能力和利用价值，有把握控制得了你，认定你对他有用，那就行了。
“不知道有多久没和人这样直截了当地说过话了。”公爵有点感慨地叹了口气。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自动来投诚的年轻人，他确实有点心动。“我相信你一定很能干。至少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就绝对没有你这样的眼光和气度，更没有你这样的城府。”
罗德哈特默不作声，垂首低首静立等候公爵的决定。
公爵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微笑，看着罗德哈特继续说：“但是我也知道你很有野心。难道你以为我会把一个这样能干聪明，有野心心机更深沉的危险人物留在身边，等着他什么时候背后刺我一刀吗？”
罗德哈特没有说话，依然很谦恭地站在那里。
“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表明你是判断我一定会接受你的投靠了？你现在猜一猜，你的判断是对还是错呢？”公爵的眼睛眯了起来，屈起了手指，慢慢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还有……如果是错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如果判断错了，公爵没有接受这个建议，那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连公爵府的大门都走不出去。他已经表现出对公爵的性格，作风和当前形势如此的了解，那么公爵自然不会放过他，而且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曾经和那个死灵公会的奸细走得如此之近，只是这一条理由已经可以当堂格杀他了。
罗德哈特默立着依然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公爵那枯燥沉闷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地落在每一次心跳的节奏上。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清亮，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搀杂在里面：“我不会去猜，因为这我是我自己的判断。而且这件事不只是我的选择正确与否，”他的眼睛丝毫不让地看着公爵。“也是你的选择正确与否。”
托。公爵手指的敲击被一下重音结束了。“那么我就告诉你，你的判断对了。”他的笑容不只是满意，还带着点其他的东西，居然是斗志。“我就留你在我身边。”
“谢谢公爵大人。”罗德哈特对公爵鞠了一躬。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从公爵的一颗弃子，敌对者变做了他的助手，下属，伙伴，同盟者了。
“不用谢。你也知道，我留你不是为你，而是为我自己。不只是因为你对我有利用价值，也因为你对我的威胁。”公爵站了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眼里全是野心和壮志。“这个国家里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没有了对手，也就没有了威胁。而生活在没有危机感的天地里，再凶猛狡猾的野兽也会慢慢退化。所以我留你下来，除了让你帮我做事以外，也让我自己可以随时不忘提高警惕。”
走进书房，罗德哈特先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然后呈上一份报告：“公爵大人，这是圣骑士团中现在的人员安排，空缺的职位，需要什么样的人都写在上面了。”
公爵接过报告却放到一旁，微笑着看着罗德哈特问：“你现在在团中的职位是什么？罗兰德团长定下来了么？”
罗德哈特垂手侍立在一旁，回答：“顶替原第四小分队队长，带领三十名剑士，一名火系魔法师。”
公爵微笑点头：“对了。罗兰德团长的伤势怎么样了？”
“多亏了魔法学院两位大神官及时从教廷回来，团长大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哦，那就好。”虽然在说好，但是公爵那和眼睛一样细长的眉毛却遗憾地剔了剔。如果说这个惊喜中有什么小小的缺憾的话，那就是这个了。
五十个团员，四个小队长。这人员空缺确实是留给公爵很大的礼物。但是公爵却宁愿这些团员一个都不死甚至凭空再多出五百个都无所谓，只要一个人能够光荣地殉职就好——罗兰德团长。
如果真能这样，也许公爵大人比现在更开心百倍之余也许还会悄悄为那位可敬的死灵法师在地下室立一个铜像。
不过既然那老头没有能力得到这种殊荣，公爵大人也不是太着急。大不了以后自己慢慢来就行了，只要现在有了缺口能够让自己的人进入圣骑士团，那么以后的机会会有的。罗尼斯主教这件事情的成功已经极大地鼓舞了他的勇气和斗志。
随着罗尼斯主教一死，圣骑士团这一损伤。王都的整个势力格局，形势分布全都变了。这是一场大洗牌，一些牌会消失，一些牌会换个地方换个位置，产生另外的作用。而最控制这些牌的走向的，自然就是公爵这位政治权力方面最出色的牌手了。比如罗德哈特这张牌。
公爵问：“那张对凶手的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没有？”如果这个潜在的隐患再彻底消除了，那几乎可以说整个王都的牌都已经抓在手里了。
“皇帝陛下伤心欲绝，除了罗尼斯主教提出的那五千金币外更追加了一条悬赏。能抓获此人者，帝国封侯一等子爵。”罗德哈特的声音波澜不惊，稳重而简洁。“通缉令已尽快分发到帝国境内每一处，也派遣了使者前往各国交涉分发通缉。”
“教会方面呢？”
“魔法学院的那张通缉令已经上交教会。听说教皇陛下也极度震怒，直接向所有教区和下属机构发去了通缉。”
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有点感叹地说：“这样邪恶疯狂的罪犯，确实需要这样对付才行。陛下居然下了如此重的悬赏。五千金币，虽然教廷要分担一点，但是确实对国库是笔不小的负担哪。不知道谁会得到这如此惊人的封赏呢？”他看向罗德哈特，微笑着问：“你想不想要呢？”
罗德哈特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回答：“我抓不住他。”
“很多事情无所谓实力，主要是方法问题。这一点我相信你是很明白的。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做大事的人。”公爵大人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新副手。“魔法学院中那个奸细的档案查出什么来了么？比如说他的老家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没有。发现那些全是伪造的。”
“呵呵，果然是奸细哪。”公爵点点头，问罗德哈特。“你和那个奸细曾经也是朋友，那么你知道他这些的底细吗？”
“我不知道。”罗德哈特摇头。
公爵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财务大臣。“那么你一定知道吧？”
“不，我不知道。”小懿的眼睛冷冷地和公爵交汇了一下，低头又看起了文件。
公爵笑了一下。“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们好了。恰好在很久以前我从某些地方知道了一些线索，现在突然回想起来了……这个奸细的老家应该是在卡伦多盆地，大概有一个铁匠父亲。那里的民风淳朴，出了这样一个非凡人物，想必是很容易就能够查出来的。”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卡伦多。”罗德哈特点点头，转身退出。铿锵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和来时一样，不过却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公爵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追杀这个人的时候。不过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过后，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自己再也没必要顾忌什么，想到什么办法都尽可以去使用。在自己的精深微妙的手段下，那小子的结局几乎已经可以看得见了。
对于这个自己居然需要花上这么久才能够对付的人，公爵很有点感叹。中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和欧福的协议的变数，罗尼斯主教的举动……不过终究还是自己以全胜的姿态笑到了最后。想到就快要彻底解决这个让自己耗费了这么多心血，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也得到这么多胜利的对手，公爵还真有点舍不得。他满意，又有点感伤地叹了口气。
“不要再这样了，好么？”小懿突然开口说。
“不要什么？”公爵有点意外。
“你放过他吧。不要再这样了。”小懿抬头，看向公爵的眼睛里有了哀求之意。“他不会把你所作所为说出去的。这些东西其他他根本就没兴趣。你何苦一定要这样呢？你杀的人还不够多么？”
公爵对女儿皱眉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已经懂事了点呢。怎么还是这样拘泥于儿女私情呢。那可是个谋杀了主教大人的邪教徒啊。”
“我知道他绝不可能去刺杀主教大人的。”
“我知道你难以相信，可是当时至少有一百名牧师亲眼见到的……”
“那不都是父亲大人您安排的吗？”小懿的声音已经在颤抖。“连主教大人都被您杀了，您还不够么？您住手吧。”
“你刚才说什么？”公爵抬起了头，声音并不大，但是那眼神和语气绝不是一个父亲能够发出的。“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没有听谁的。谁现在还敢说您？但是您以为我看不出来么？除了您，谁还敢做，能够做得出这种事？”小懿迎着公爵那似乎可以直接发出冰锥术的眼神没有显得害怕，她声音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绝望到了极处的激动。这样的表情在她一身威严刚正的官服的衬托下更显得激烈。“您想过没有，这样做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您难道要把挡着您路的人都杀光，自己做皇帝吗？做了皇帝之后呢？和周围的国家开战？您住手吧……”
“住口！”公爵猛地站了起来瞪着小懿，那双细长的眼中发出的光好象狠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当场戳得稀烂。
小懿依然也看着自己的父亲。两双看起来一样的眼睛用截然不同的光芒对峙着。
良久，公爵终于自己缓缓坐下了，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声：“你先出去，让自己想想。”
小懿默默地退出了书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也坐在办公桌前发着楞。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形，或者对她来说，也根本无力处理。她现在唯一可做的就企求自己能够影响到自己父亲，希望那一点父女之情能够让他稍微顾虑一下，稍微回一回头。
但是没过多久，当走廊外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的时候，小懿就知道自己错了。父亲不只没有回头，而是更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大人，现在怀疑您和那个谋杀主教大人的死灵公会奸细有来往。请您跟我们走。”近卫军首领走进来先行了个礼，然后很客气地对小懿说。
小懿没有说话，只心丧欲死地叹了口气。
在另一个房间中，公爵也叹了口气。重新洗了这张牌，让他感觉自己好象老了十岁。

第七章 代理公会长
笛雅谷的会议室中，直到会议快结束才姗姗来迟的阿德拉主教带来了一个让所有死灵法师们都震惊无比的消息：圣骑士团和魔法学院合力剿杀了一名一直潜伏在王都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们震惊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死灵法师是谁。
艾登大师看向侯爵，一向平淡的眼神和声音里已经有了些怒火的味道：“因哈姆。这是怎么回事？你去之前大家都应该对你说了，尽量不要把山德鲁牵扯进来。”前几天还奄奄一息的他现在看起来已经神完气足，像刚睡醒了一大觉然后再洗了个热水澡一样精神无比，就连原本已经失去了的手臂也重新接了一只上来。这种事情在其他地方绝对是个魔法的神话，但是在笛雅谷中却不算什么。这里有顶尖的白魔法师，更有对人的肢体研究到了极至的操纵尸体的能手，关键是这里顶级魔法物品和魔法道具的数量，其他地方可能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这里俯手皆是。给会员重新接上一只手臂这种小事是很天经地义的福利。
侯爵摇了摇头，淡淡回答：“对不起，这事我不知道。罗尼斯那里的事一完我就回来了，大家都知道的。”
死灵法师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开口了。他先狠狠地咳了几下，然后才看向侯爵问：“因哈姆。对于你策划杀死罗尼斯的事我们都表示非常的欣赏……咳咳……”他说了一段话，立刻又陷入艰苦的咳嗽当中。满是皱纹的脸随着咳嗽的深入涨的通红。
其他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这位好象随时都会把自己的肺咳出来的老人说话。大厅中只剩下咳嗽声。
他的脸咳成了酱红色，最后直到咳得转成一种病态的苍白后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喘了几口气，慢慢把剩下的话说完：“我们都非常地欣赏你，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有点欠妥。请不要介意艾登大师的失态，因为有些事你们年轻人还不大明白。”
“但是山特老师。这件事情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侯爵的表情微微带点尴尬，无论是谁都可以从他的神态和语气中感觉出他确实是无辜的。“我没想到姆拉克公爵居然知道山德鲁先生的事，更没想到他会带部队去围攻山德鲁先生。”
一个死灵法师缓缓说：“如果说这大陆上还有我们不愿意去招惹的人，那么就是两位前代理公会长了。他们退出公会之时和我们约定了互不相犯。但是现在如果山德鲁真的因为我们而死了，那艾格瑞耐尔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请原谅我的无知。诸位前辈。这里在座的诸位都是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师，就算这另一位代理公会长不会置之不理……”年轻的阿德拉主教的微笑很有魅力，也很有自信，他看向在座的死灵法师。“又能够把我们怎么样？”
艾登大师淡淡地回答：“我只能说，如果艾格耐瑞尔要杀我。我就只有乖乖地等着让他来杀。”
“您太夸张了吧。”阿德拉掩着嘴，微笑着看着他。“您无论如何也算是大陆十位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啊。”
“但是艾格瑞耐尔却是大陆最顶尖的杀手，而且他曾经是我们的一员，对我们非常地了解。魔法师也要吃饭，也要睡觉，精神也会松懈。我不希望自己每吃一口面包都要仔细检查里面是不是有一只加过十几种诅咒的毒虫，也不愿意每坐一张凳子都要花上半天去检查有没有致命的陷阱，更不想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害怕永远再也醒不了。”艾登大师淡淡地看向阿德拉。“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对外宣布其实是你带人去杀的山德鲁。那么我们也轻松多了。”
“哦，原来他那么厉害啊。”阿德拉还是笑。他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有点少女般羞涩的味道。“看来我们应当祈祷那另一位尊敬的前代理会长山德鲁先生能够死里逃生大难不死了。”
“那样说不定更麻烦。”另一个死灵法师长叹了口气。“艾格瑞耐尔只是杀人罢了。山德鲁发起火来……那谁也不知道他会胡来些什么啊。”
“请大家放心。”一直没有再说话的侯爵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平淡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和担忧。“无论山德鲁先生是死是活，无论是谁去查，绝对都不会落在我们头上的。那只是一场很单纯的政治阴谋而已。”
“可能吗？”艾登大师冷笑。“旁人可能会不知道，但是他们两人却是清楚我们一直想对付罗尼斯的。只要抓个和你同谋的家伙，比如那个公爵，一问之下就全知道了。我相信他们两人要问的问题绝对没有人能够隐瞒。”
“没有人和我同谋，也绝对没有人会知道其实是我操纵的这件事。无论是谁来进行如何的推理，也绝不会把责任落在我们身上，请大家放心。我保证。”侯爵的平静如水的声音和表情中蕴涵的自信让艾登大师无法再反驳。
“呵呵，好令人信赖的语气啊。”阿德拉主教送给侯爵一个迷人的微笑。
“原本我还不知道这两位前辈有这样的魄力。现在终于明白了。”侯爵也笑了笑，笑得同样迷人，而且有种恍然大悟的味道在里面。“以后我会更加小心，更加注意这两位前辈的。”
“既然尊敬的因哈姆可以保证。那看来我们是多虑了。”一个保养得非常好，白白胖胖的死灵法师点了点头。“不过确保万一，我建议关于爱恩法斯特帝国的事暂时放一放，大家都别去插手那里的任何事情，等等看情况再说。”
“呵呵。对，显得和我们毫无关系。”
“没错。暂时别过去就行了。等一切都明了再说。”
“不过，冷静一下仔细想想，我又觉得有点奇怪了……”艾登大师漠然地摇头。“你们觉得山德鲁真的会被围攻而死吗？”
“我也不大相信……”老死灵法师弯着腰努力咳着嗽把话往身体外挤，好不容易直起了腰看了一眼阿德拉。“你亲眼看到了？”
“山特老师，我确实没亲眼见到。”阿德拉主教对这个爱咳嗽的老头很恭敬地点点头。“但是根据魔法学院的报告，当时围剿的场面有上千人。爱恩法斯特帝国第一剑士率领圣骑士团五百名团员，还有魔法学院几乎连扫地的人都为了给罗尼斯主教报仇而参加了围攻。而这超过一千个人都亲眼见到了那个死灵法师最后和操纵的尸体一起爆炸了。”
“自爆……这样英勇的行为可不大符合尊敬的山德鲁的作风。”艾登大师淡淡地看向其他几个死灵法师。有两个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应该是他玩了什么花招吧。鬼王之袍可在他手上，他是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魔法师。穿上鬼王之袍后我看别说是一千个魔法师，一万个都对付不了他吧。”
“哦？鬼王之袍穿上后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吗？”侯爵有点惊奇地问。
“必须是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人才能发挥那东西的最大效果。但是真实之冥想么……呵呵，请我去练我也不敢的。”
阿德拉微笑着问：“怎么？那个冥想术很难吗？我只是听说过而已……”
“你们年轻人不大清楚。影旋山脉的山头不知道有多少个因为那些勇于探究死灵法术颠峰的人在冥想中的自爆而炸平了。所以我们的冥想室最后都只有开凿在山体内了。呵呵。”
“但是那本书上的记载确实应该是对死灵魔法有莫大裨益的，这么多年来，只有前代理会长山德鲁还有尊敬的山特老师能够练习成功，他们也都成为了续阿基巴德后最强大的死灵法师。”
“成功？咳咳……我不过是开了个头，就不得不停下了。还是山德鲁的天分高，运气好，练习了一小半。”山特老师艰难地摇了摇头。“而且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练习了那本书……”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艰苦，整个人都抽搐起来了，佝偻的身躯在椅子上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侯爵看着山特老师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来山德鲁先生把那本真实之冥想和鬼王之袍带出笛雅谷也许是正确的。”
白白胖胖的死灵法师也跟着叹了口气：“哎。本来我还想找机会去把那个吃了世界树之叶的女人抓来研究研究的。不过这样看来还是放弃这个危险的打算好了，免得被也许正等在那里的山德鲁抓个正着。呵呵。反正世界树之叶还有一片完好的在等着我们呢。”
“对，还是别去的好。”
“原本我还以为我带来的是多么有爆炸性的消息，哪知道在诸位睿智的分析和讨论下这么快就化为平淡了。”阿德拉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迟到之前诸位的会议都商讨了些什么重要的事呢？”
“首先由于因哈姆独自完成了那样艰难的任务，大家都对他的判断和策划能力表示赞赏。这几天大家都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短期内难以有什么进展，有事的会员也都应该回去处理各自的事情了，所以就推举因哈姆来担任代理会长的职务，大家来不及举行会议的时候负责决定如何处理各种事情。你没意见吧？”
“当然有意见。”阿德拉笑得很灿烂。“你们怎么能够不让我有机会来投给他神圣的一票呢？呵呵。”
艾登大师冷哼了一声。“我个人始终对这个决定抱有保留意见。”
一个死灵法师打着哈哈说：“尊敬的艾登，这点虚名算得了什么。把繁复的庶务交给精力旺盛点的年轻人处理不好么？”
“剩下的就是商定了一下公会以后的事。其实我们剩下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关于那位带着世界树之叶不知所踪的先生。反正罗尼斯已经帮我们通缉了他，现在开始就有数以万计的人在追查这位五千金币先生的行踪了。我们只要等着这些帮手们发现他，追杀他，闹出点风声响动来，然后我们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过去拿回世界树之叶，顺便把这位先生除掉了。不过在此之前，也只有委屈激进的维德尼娜女士多休息一会儿了。不过反正她的时间是用不完的，哈哈。”
“这次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罪名终究是飞到我们头上来了。教会方面还需要你们两个人稍微应付一下，别让事情闹得太大了。至于那些最积极地想要和罗尼斯一样举兵讨伐笛雅谷的国家或者什么组织，大家顺手都给他们把领导人换换吧。就当做些消遣的小游戏来玩，也蛮有趣的。”
“塞德洛斯老头的那个兽人都市看来已经有些气候了，但是对于我们这个高尚的团体的势力和耳目来说那里还是一片真空。今后大家有机会的话把塞点耳目或者什么进去吧。”
“最后还有关于杀死艾斯瑞那个凶手，谁有空的话去查查吧。先弄明白那是什么人，然后再说怎么对付的问题。”给阿德拉主教解说的死灵法师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就这些了。我也该回去了。”
其他死灵法师们也纷纷站了起来。“好吧。希望我们再次聚拢的时候，这张高雅的会议桌中间是摆放着那颗价值五千金币的头颅，还有最可爱的世界树之叶。”
“尊敬的因哈姆代理会长，还请您多劳心了。呵呵。”
“请放心，一定不会辜负诸位对我的希望。”侯爵行了个礼，笑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些惊喜的。”
一个死灵法师大笑：“哈哈。果然是令人放心的年轻人啊。我似乎都可以闻到世界树之叶散发出的迷人味道了。”

第八章 愚蠢（上）
正午的阳光因为高地的空气而分外耀眼，把山头上这一大片地面都照得纤毫毕现。山头的地面是经过刻意平整，而且花的工夫似乎不小，自然的山形已经不见了，而是人工刻意做成了一块很大的平台。平台上也整理得非常为了光洁，保证上面的魔法阵可以发挥最理想的效果。因为这地面上并不是一个或者两个魔法阵，而是大大小小足足有几十甚至上百个各种各样的魔法阵。
在这魔法阵汇聚的平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张碧绿色的树叶看了又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失望又是遗憾地随手一丢，这张闪耀着绿色光芒的神物可怜兮兮地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了地上。
老人颓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些天来他每天只睡上两三个小时，其他时间全部都耗费在了这张小小的树叶上，但是结果却依然是毫无所获。
他已经是大陆上最聪明见识最广博，知识最丰富也最能干的人，他能够从人类的铁蹄下救出几个濒临灭绝的亚人类种族，能够号召他们无中生有地在不毛之地建立一个城市。但是现在，面对这一张小小的树叶，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塞德洛斯长叹一声，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的魔法阵，原本生机焕发精力充沛的眼睛现在已布满了血丝，疲倦和浑浊。他已经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依然没有能力解析出这张纯粹是生命力凝聚而成的树叶中所蕴涵的魔法。
就因为那是神物吗？
神。塞德洛斯从不相信这个东西。因为他不只聪明和见识广博，更是个有着真正的自信和自我意识的强者。他的每一个成就，每一点进步都是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换取，不是莫须有的东西赐予的。他一直相信世界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握在手中的。但是现在这片小小的树叶却让他看到了一种真正的遥不可及的神秘。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慌，烦躁无比。
几声轻轻的声音后，格鲁将军就从从塞德洛斯身后的平台边缘跳了上来。这个山头很高，而且陡峭无比，但是他却像迈上一个台阶一样轻松自如。格鲁将军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一上到平台上就把这个人丢了下来。这是个很矮的人，身高只有格鲁将军的一半而已。
格鲁将军看着一地的魔法阵和那张世界树之叶，问塞德洛斯：“怎么样？”
“还不行。”塞德洛斯盘腿坐在那里以手支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休息，又好象在思考。“你们再想几个理由帮我拖上几天。”
“尊敬的格鲁将军不喜欢说谎，面对质问就只能够说不知道而已。而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拖延时间了。”被格鲁将军提上来的矮子走到了塞德洛斯身后，做出一个样子很古怪的苦笑。“在我的口中您一直带着世界树之叶过来准备还给她，不过出了一次小小的意外，见过两次老朋友，还去给私生子办理过一些事务。所以这两天那位美丽的精灵小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说我们这里又脏又臭又满是怪物，一定要尽快带着神物离开。我已经没有办法。所以我们两人才来询问您的进度。”
“但是我这里也没有办法啊。”塞德洛斯长叹一口气。他顿了顿，问。“这个月的粮食可还够么？”
这个矮子原本只是塞德洛斯不久前才招募来的一个最低级的官员，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有和他外表完全相反的头脑和才华。于是塞德洛斯立刻让他作了自己的助手。
作为一个好的领导者，最重要的除了自身的能力外，还有要知道如何用人。塞德洛斯以非常独到的眼光知道这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也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才在短时间之内就让进入了欧福的最高管理层。也多亏了这个得力的助手，塞德洛斯也才可以抽身出来进行这里的魔法研究。
矮子助手回答：“这个月购买粮食的费用又超支了，外来人口的不断增加，粮食问题也越来越凸显严重。虽然短期可以靠贸易支撑，但是荒高地的土质确实太贫瘠，从蜥蜴沼泽中运送腐土始终有限，而且成效缓慢。”
塞德洛斯缓缓点头，说：“粮食问题一直是制约我们长久发展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我才冀望于世界树之叶的神奇魔法力。希望试试用魔法来改变植物生长的能力，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我们的发展始终受了很大的限制。”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神物根本超出了我的想象……现在别说计划中的模拟和转换了，连解析其中的魔法力量特质和效果都没有办法。也许只有精灵们才最熟悉最能够使用这原本就是由他们守护了上万年的神物。”
“那就请他们来帮您弄不就行了。”
“你能够要求一位虔诚的牧师把自己的十字架送给僵尸骷髅当饰物么？”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世界树之叶是精灵们膜拜的神物。兽人则一直是清高的他们最鄙夷的种族。我连用这个研究都必须瞒着他们。”
这个助手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可是粮食问题是我们必须解决的啊。那不仅仅是继续发展的问题，甚至还是欧福城能不能够生存的关键。现在欧福的发展已经和自身的生产力脱节了，几乎都是靠贸易来支撑。虽然现在确实是非常繁荣，但是根基不稳定。如果一旦周围我们的粮食供给国都停止贸易……那就麻烦了。”
塞德洛斯摇摇头：“那也不至于。除非出现全大陆的饥荒，否则怎么可能出现全都停止交易那种情况？他们也需要我们的贸易的。”
“不，有这个可能的。如果说他们都达成了联盟，或者被一个很有实力和影响力的组织控制了，比如教会……当然这种情况好象不大可能发生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是塞德洛斯的眼睛里却有精光闪过，缓缓点头：“不，你说得对。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得到这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如果实在解析不出，那就只有把这个东西留下来了。直接用这个东西造一个魔法阵，我倒可以模拟低语之森的环境，让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作物生长速度加快十倍。”
“您的意思是这东西就不还给精灵了？但是这样做您肯定会和他们反目成仇的。”
“他们？他们只会知道这个东西已经落在死灵公会的手上去了。我会把事情做得很隐蔽的。”
助手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一会，然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说：“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饮鸠止渴而已，百害而无一利。”
“为什么？”塞德洛斯讶然问。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您的保密工作再好，迟早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而这件事情如果走漏出去，您想想会是什么后果？不止是精灵一族完全和您反目，还有其他势力呢？这东西虽好，但却是把双刃剑。谁拿了在手上，都是众矢之的。”
“……对。”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看来我是这两天被这东西弄得糊涂了。那你有什么好主义吗？”
助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我的主意就是还是让精灵们来帮您。”
塞德洛斯哑然失笑：“我说了那不可能的吧。”
“没有不可能的事。”助手并不以为如此。“我看过的一本书上有这样的话。‘没有人没有价码。有的是钱，有的是权，有的是信仰，有的是感情。只要你给足了价钱开足了条件你就可以让把他买下来。’这句话虽然从感情上来说我比较讨厌，但是事实上好象确实如此。”
塞德洛斯侧头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过要他们做这种事，我想开什么条件他们都会拒绝的。”
“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助手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发出的却是很难听的笑声，好象一个半醉的人在打哈哈。“呵呵。这还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话。”
“我好象明白你在说什么了。不过其中的细节还必须要慢慢斟酌才行……”塞德洛斯双眼光芒一旺，看着这个助手说：“好。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高级参谋了。”
“呵呵。还是城主大人您有眼光啊。哈哈。”新参谋并不谦虚，很大声的笑了。“关于这件事呢，就应该……”
塞德洛斯和这个人讨论这些事的时候格鲁将军都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只站在山顶平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处的欧福城。他从不关心这些方面的事。等到两人说完了，他才走过来问塞德洛斯：“那世界树之叶你到底决定留下来？还是还回去？”
塞德洛斯点头微笑着说：“我们已经决定了，还给先还给那位精灵姑娘吧。还要麻烦你护送她去图拉利昂。”
“也不算麻烦。”格鲁将军点了点头，露出点不易察觉的微笑。“至少没有让一个人对我愚蠢的信任落空。”
一只双足飞龙突然从欧福的方向急速朝这里飞来，目标就是这个山顶平台。
塞德洛斯微微皱眉，他已经吩咐过除了格鲁将军和这个助手以外其他人在这些天中不能打搅他。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了什么极为紧急重要的消息。
飞龙降落到平台上。上面的半兽人给塞德洛斯呈上了两张羊皮纸。塞德洛斯展开一看，脸色顿时一片苍白，身子都晃了好几下，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了？”格鲁将军皱了皱眉。“这么多年好象没看见过你有这样的脸色。”
“刚刚从爱恩法斯特帝国传来的消息，罗尼斯主教被死灵公会的奸细刺杀了。”塞德洛斯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他颤抖的手摊开了其中一张，那是一幅画像。“这就是刺杀罗尼斯主教的奸细的通缉画像。悬赏五千金币，封帝国一等子爵。”
“是他？”格鲁将军和助手同时失声。
助手摇着那颗很大的脑袋。“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去刺杀罗尼斯主教呢？”
格鲁将军冷笑着说：“虽然这个人蠢了点，但是我想他绝对不会蠢到去刺杀罗尼斯主教。”
“他想杀也绝对杀不了。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地杀他。罗尼斯啊……”塞德洛斯的表情已经被悲伤扭曲了，声音刹那间就苍老了很多，连一直像最年轻的人一样挺得笔直的腰背也因为悲伤而有些佝偻。但即便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丧失那冷静无比的头脑和理智。“但是他确实是被暗杀的。我肯定。只有全无防备之下的暗杀才能够杀他……但是不可能是这小子……即便这小子如果成为死灵公会的人，死灵公会就绝不可能舍得冒险让他去动手。”
“那么你觉得还有谁？”格鲁将军问。
“还能有谁？还会有谁？有谁敢，谁能够，谁有动机去杀他？这样的人在那个国家里并不多……”
“姆拉克公爵？”助手先脱口而出。
“对。”塞德洛斯点点头。“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把黑锅送给了那小子，顺便斩草除根。这里还有一条消息。姆拉克公爵逮捕了身为财政大臣的自己女儿。而且通告全国她和那个杀害主教大人的凶手勾结，罪无可恕。将于一个月之后在王都大义灭亲，把她烧死。特意把这事通告全国，应该不会是想表现自己的大公无私。”
“一个月，足够从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赶去自投罗网了。”格鲁将军冷冷地道。“只是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这么蠢。”
塞德洛斯缓缓摇了摇头：“可惜，姆拉克公爵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而且公爵一向不做没用和没把握的事。”
“我们怎么做？帮帮这小子吗？”
“怎么帮？”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公爵现在是在通缉追捕杀害罗尼斯主教的犯人。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小子在哪儿……”
“但是，公爵为什么这样急着要逼他去送死呢？这好象有点古怪吧。”旁边的助手突然说。他扫把一样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以公爵的手段，既然可以把黑锅盖在别人头上，就绝对不会给别人留下翻身的机会。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地杀那小子呢？虽然斩草除根是好，但是还牺牲掉自己身为财政大臣的女儿，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塞德洛斯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屡次启发自己的助手露出个微笑：“波鲁干大人。看来这段厄运连连的时间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请你做了我的参谋。”他转身朝着东边，遥望着高地的地平线。“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那小子千万别那么蠢，迫不及待地去送死。”

第九章 愚蠢（中）
罗尼斯主教被暗杀，公爵带领魔法学院和圣骑士团合力围杀死灵法师，悬赏通缉凶手，公爵逮捕财务大臣并通告全国将大义灭亲……这一系列爆炸性的事件传闻以王都为中心朝周围辐射式地震荡开去。
和传闻同步飞速传播的就是通缉令还有公爵的通告，这些东西到达每一处城镇就会让这地方立刻沸腾。不只是冒险者，盗贼，雇佣兵在为这些事情兴奋忙碌，普通老百姓也是群情激昂，不少虔诚的信徒因为罗尼斯主教的遇害而痛哭流涕，也去画了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挂在自己门前希望有一天可以为尊敬的主教大人报仇。而传闻在口耳相传间也衍生出数十个不同版本，在酒馆中论番讨论演讲。
甜水镇是帝国东部的一个偏僻小镇。被这个消息的震荡波扫过的时候也是和其他地方几乎被震翻了天，除了酒馆成为最热闹的地方之外城镇厅也忙碌无比。不只要应付前来询问有无其他新消息新通告的冒险者，还因为这个通缉令是官方的原因，按照规定还必须在镇内大肆搜查。一天下来镇长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搜查回来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镇长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治安管抱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搜查，这样的异教徒罪犯，难道还会蠢到大摇大摆地走着送上门来么？”
但是治安官并没有回答，甚至好象根本没听见。脸上的肌肉好象全部失控了，嘴巴张得至少可以塞进自己的拳头，眼睛再瞪大点眼球就要掉落出来了。
镇长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城镇厅的大门口正走进来一个人。然后他自己的面部表情也立刻失控。
这个人走得不只是大摇大摆，简直就是嚣张。他横冲直撞地把前面一个个发呆的人全部推开，撞开，走到了地方官面前。瞪着他沉声问：“你就是这里的地方官么？”
这个人的眼里全是血丝，面部五官全部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扭曲变形，暴怒，焦躁，凶狠都在他脸上展现无遗。但是他被注视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表情，而是因为他的容貌。
即便是再被情绪扭曲，他的脸也可以让人一眼认出来。因为这就是他们刚才才上街去搜寻，现在已经无人不认识无人熟悉无人不时刻挂念的脸，那张价值五千个金币的脸。
“你就是这里的最大的官么？”这个现在公认最邪恶最诡异的通缉犯拍着地方官的桌子，声音已经是在怒吼，好象他才是时局和正义公道的掌控者一样。
反应过来的治安官已经拔出了剑，原本大喝的声音因为太激动而成了类似女人的尖叫：“来人哪～～～～快抓住他。”
“你就是镇长吗？”十分钟过后。已经满身是血通缉犯一脚把办公桌踢得稀烂，朝缩在墙角的地方官咆哮。
“是……”镇长已经尿裤子了。伤者们几乎已经把城镇厅的地面都填满了。上百人同时的呻吟声好象是首古怪之极的合唱。
这个通缉犯上前一把抓起了镇长。镇长醒悟到面前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是死灵公会的人，以为下一刻自己立刻就要变成一具骷髅或者僵尸了。立刻大小便一起失控。
但是这个人只是朝他大声吼叫：“你去王都给我传个口讯。传给姆拉克公爵。”这个通缉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像一只野兽的号叫。“你叫他小心点。如他所愿，我会回来的。”
踏着满地的伤者走出城镇厅，阿萨只觉得肝胆欲裂，血煎如沸。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三个身影在漂浮着，罗尼斯主教，山德鲁，小懿。背景是公爵的笑脸，还有血。
今天他路过这个小镇，在酒馆中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的同时也知道了罗尼斯主教的死讯，顿时如遭雷击。
罗尼斯主教。虽然阿萨不认同他的做法甚至有些讨厌，但是阿萨也知道这个全帝国最值得尊敬的老者其实是非常关心他爱护他的，甚至可以说他所做的很多努力都是为了自己。而这样的一个老人，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同时他也听到了圣骑士团和魔法学院一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剿杀了一个死灵法师的事。从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他当然听得出那是山德鲁。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呕吐了。山德鲁。这个古怪的死灵法师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虽然也很古怪，但是却也绝对是重要的。
用不着多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公爵的通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公爵的通告的意思也同样明显：快回来。要么你死，要么她死。
阿萨看向西边。那里正是王都的方向。夕阳红彤彤的。好象公爵的笑容，那么和蔼那么亲切，又有点血的残酷色彩。仿佛在笑着对他说：你快过来吧。
公爵既然已经通告全国，那么如果到时候他还不出现，就绝对会真的把小懿烧死。他必须回去。
城镇厅外的不远处已经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开始围了过来。从他拿掉面具走进城镇厅就已经有人把他认出来了，然后这个消息立刻就以人腿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在镇子中传播开去。冒险者雇佣兵接踵而至，但是最开始冲到城镇厅中的几个雇佣兵团伙只有几个人断手断脚的爬了出来，于是后面的人都不得不站住了脚。但是人们的胆气随着聚集的人数的增多也在逐渐壮大。直到后来镇民们也拿着锄头菜刀赶过来了。
看见他走出城镇厅，早聚集起来的上千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朝他冲了过来。阿萨跳上街边的屋顶纵跳着朝西边跑去。
王都，当公爵听到阿萨的传话的时候开心地笑了。
公爵仔细地询问了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地点，当时的情况，甚至连这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问得很详细。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圈套确实已经产生效果了。
什么是最有效的圈套？那就是对方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也不得不往里面钻的圈套。公爵一向都是设圈套的大师，因为他很会利用人性。
但是他好象没有意识到，越对这种东西的研究越深入，运用越巧妙，自己身上的这种东西也就越来越少了。这一点在他决定继续向权力的无顶高峰继续迈进，把自己的女儿作诱饵最后也可能真的灭口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还是伤心沮丧过一阵子的，但也仅仅只是一阵子而已。对形势和厉害关系的理智判断没费多大工夫就把这软弱的情感掩盖了。不过正因为这种软弱的东西越来越少，他考虑问题也可以更理智，更合理，更没有顾忌。宛如一部无比精密的机器。为权力而去运算去行动的机器。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运用手段玩弄权力方面，自己确实已经站得很高了。
这是一个已经不知道再回头的高度。
公爵运用他精密的思维稍微考虑了一下，立刻可以断定。那特意叫人传过来的无聊口信不过就是绝境中野兽的号叫而已。表达一点心里的绝望，怒火。客观上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报信的人已经把口信送来了，但是这人却还没有出现。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去找救兵了。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要知道这小子现在是教会和帝国共同的通缉犯，不管是谁再有多大的本事，也绝对不敢帮这个忙。那无疑是表明自己和杀害罗尼斯主教有关。
第二个可能，这个人现在已经在王都，不过却是潜伏着不敢出来，等待行动的时机而已。想到这里，公爵立即下令王都近卫军随时全部待命，高度戒备。还有请圣骑士团派人来把那所监狱的守卫再加强三倍。
那小子一定会自投罗网的。公爵很有自信。那种被感情所绑缚被自己的冲动支使着的人完全就是愚蠢的代名词，绝对无法逃脱自己用精妙理智安排好的布局圈套。
王都近卫军的监狱就是公爵下令特别关照的监狱。现在外面时刻都囤积了近千名最精锐的士兵。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圣骑士团的人，还有魔法学院的魔法师。而只要一发现那个通缉犯的身影，罗兰德团长亲自率领的圣骑士团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罗兰德团长也问过公爵关于克劳维斯和小懿的事，朝中的很多大臣甚至还有皇帝陛下都劝说他再多加调查。但是公爵拿出了几条很有说服力的证据，而且他在和皇帝陛下商议的时候真情流露痛哭流涕，述说着自己和女儿的感情，对助手的爱惜，但是情势如此，不得不大义灭亲以慰罗尼斯主教在天之灵，将那真正的凶手引出来。皇帝陛下在感动得落泪之余，也对公爵的行为再也不干涉了。而只要皇帝陛下不再干涉，那公爵几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说老实话，现在这种搞得惊天动地的做法是不符合公爵一向的作风的。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必须尽快地把那小子干掉。因为接下来还有其他事。
公爵把克劳维斯和小懿关押在了一起。这两个都是极度重要的人质。自然要集中在一起以防有什么闪失。而这样做的原因，也是公爵对那位逃之夭夭的父亲的一种重视。
说老实话，公爵不得不对那个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败家子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表示点佩服之意。他能够在完事之后能够立刻跑掉，不能不说是绝顶聪明的。
事情一完成，他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刺杀主教大人这样行动公爵绝对会灭他的口。而灭掉了他的口之后，他的儿子也绝对逃不掉。
反而是他跑掉之后，公爵为了能够有资本要挟他，自然也不会对克劳维斯下手了。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逃跑确实是明智无比的选择。他是个聪明人。所以要防备着他用什么出其不意的手段把自己而儿子弄走。
但是公爵也并不是非常在意侯爵的，至少在先忙着处理阿萨这件事情上还来不及去过问。因为侯爵那些很明显不过就是些小聪明而已。看看那败家子那落魄的模样，虽然有看得出自己意图的聪明头脑，但是却把那么好的头脑和才华都浪费在声色犬马上和那些什么狗屁艺术上什么女色上，落魄潦倒，最后不得不被自己要挟住。
被什么感情冲动纠缠那是愚蠢，而那些花俏的小聪明简直是比愚蠢还不如的无可救药。
真正的大聪明大智慧就是要用来决断，用来放弃其他一切有妨碍的东西，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自己的目标上，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最终去达到成功的颠峰。就像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公爵感到仿佛有种久违了的豪情在胸中波动。他站到了窗前。
王都的灯火辉煌楼台庭阁都可以在这里尽收眼底。公爵伸手对这景色虚握了一下，那双布满了青筋，伤痕，磨练和努力痕迹的手是握得如此的有力，如此的稳健。仿佛这所有的繁华他都可以尽握手中。当然还包括那些无数的愚蠢之辈。
王都的另一边。重兵把守的地牢中，两个曾经是公爵最亲密的人现在的心情和公爵完全是截然相反。他们不只看不到任何的繁华与生机，连希望的权利都没有。
地牢里条件并不差，甚至比普通的旅馆还强上不少。这两位即便是犯人，但身份依然特殊。而且公爵也绝对没有要虐待他们的意思。他希望他们两人都好好地活着，至少在还有用的时候。
地牢里面并没有守卫。这两人随口说出的话很有可能都是高度的机密，公爵不想节外生枝，连送饭食进来的都是特意去找来的聋子。
克劳维斯在魔法学院的牧师们的努力下基本上已经把命保住了。但是他的精神却几乎全崩溃了。他身体稍微好了点就整天跑到钢栅栏前吼叫着要见姆拉克公爵，一直吼叫到嗓子完全吼不出声，把所有送来的食物都到处乱扔。可惜关于如何对待这两个犯人公爵是已经下了禁令的，无论他如何吼叫都没有回应。
不再喊叫之后克劳维斯就是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废掉的手又哭又笑，有时候用自己的牙齿去把那只手咬得鲜血淋漓，把自己那间牢室里所有的东西都砸得稀烂。有时候把拿自己去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但是却始终没有自杀。有段时间里小懿怀疑他已经完全疯了。
终于在一次歇斯底里地疯狂的吵闹后，克劳维斯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只用哭腔喃喃地说了句：“原来我现在对他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这一条命。”然后就缩到了墙角昏睡了过去。
小懿在地牢中的日子要安静平稳得多。当然这样的安静平稳也只是相对于克劳维斯的情况而言。她毕竟是被自己的父亲作为诱杀她心爱之人的诱饵而囚禁起来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处于这种情况之下，能够不像克劳维斯一样歇斯底里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小懿却只在一两天的彷徨和焦躁之后就安静了下来，她每天都好好地吃着送来的食物，好好地休息。而其他时间她居然开始冥想，在并不宽阔的囚室里面活动筋骨，好象是一个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养精蓄锐的角斗士一样。至于旁边的克劳维斯不管怎么闹她也全不理会。
“喂。你听得到我说话么？”突然有一天，克劳维斯开口说话了。虽然是有气无力的声音，但是确实不再是疯疯癫癫的吼叫，而是在对别人说话。而这地牢里并没有第三个人。
小懿虽然微微有点惊讶，但是还是淡淡地回答：“听得到。”
两人的牢室是斜对着的。只要不是刻意地互相张望，就只能够互相听见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镇定？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么？”克劳维斯问。
小懿更有些惊讶，克劳维斯应该没有参与公爵的这次行动，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她忍不住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我在公爵府和转到这里来的途中都听到了士兵们的一些谈话，罗尼斯主教被刺杀，通缉那个混蛋……我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我对公爵大人一向都很了解。”
“哦，那你也一定他为什么把你抓起来了。”小懿淡淡地回答。她对这个人一向都没好感。
“就算不知道，现在也大概能够猜到了。我知道我父亲去见过公爵大人，然后主教大人才被刺的。”克劳维斯的声音一直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应该是死定了的呢？既然公爵大人放心把我们两个知道这么多的人关在一起，那绝对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说话的。”
“大概吧。”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镇定？天天做着准备。幻想他来救你，然后你们两个像故事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合力突围逃出生，远走高飞？呵呵……哈哈……”克劳维斯应该在笑，但是发出的声音居然是哭。原来小懿这些天的动向他都是留意着的。“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么？明知道送死还来？他有那么蠢么？”
小懿默然了一下，喃喃地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我希望他别这么蠢。但是……如果他真的来了，至少我要想办法让他安全离开。尽我最大的努力。”
“啊哈哈……”克劳维斯又是一阵哭声。“公爵大人既然这样安排，那就绝对不会给你们任何挣扎的机会。只要那混蛋一来救你，一被抓住，你们就真的是对同命鸳鸯了。”
“看来你对他真的很了解。”小懿的声音一直也是这样平淡。
“了解……我当然了解了。我跟了他这么久了……呵呵……我还知道他对我其实是很仁慈的呢。他居然没有把我的眼睛刺瞎舌头和手脚的筋割断，居然让我可以好好地在这里等死……呵呵。”
小懿没有再回答。克劳维斯也没有再问，哭了一阵后又恢复沉默了。
又沉默地渡过了几天后，克劳维斯突然问：“你知不知道现在离公爵给那混蛋的期限还剩多少天了？”
“十三天。”小懿回答。她每天都记得很清楚。
“十三天。呵呵。你慢慢地等吧。看看他是蠢货，还是相信他会来的你是蠢货。”
小懿没有回答，依然是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克劳维斯也不再吭声了。
到了第二天，克劳维斯又出声了：“还剩十二天了。蠢货还是没有出现……不，也许已经出现了，不过已经被外面的士兵们干掉了。哈哈哈哈哈……真的是蠢货……”
小懿没有理会他。
“还剩十一天了……那蠢货一定被公爵大人抓住了。哈哈。对这个恨之如骨的混蛋公爵大人一定不会一刀杀了那么便宜他。一定会一刀一刀地慢慢剐。那一定是非常过瘾的事。这种事情原本一定会由我来动手的，呵呵呵呵……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看来那蠢货先把我弄残废也是有他的先见之明的呢。哈哈哈……喂，你在听么……喂，你出声啊……你死了么？”
“还剩十天了哦。你都不说话了吗？不发表一下你现在心中的感想吗？哈哈哈……”
“还剩九天了。这个数字可不吉利啊。你听到了么？你这个相信蠢货的蠢货女人……你，听，到，了，吗。哈哈……”
“还剩八天了……”克劳维斯每天都会这样报一下日期，然后经常说一通不在乎小懿理不理会的胡话。而小懿确实也没有理他。
“七天了……也许等会就有人来把你抓去，公爵大人会亲手杀了你吗？呵呵……公爵大人这样当断则断，自己的女儿也可以杀得毫不犹豫，一切行动都是这么理智，都是这么有效率。真是我的偶像啊。哈哈哈……”
“六天……”“五天……”“四天……”“喂，蠢女人。还剩三天了……”
“今天不提醒我了吗？还剩明天最后一天了。”小懿突然自己先开口说话了。也许是这些天已经被他吵得习惯了，也许心里现在有些东西正让她不自在，想找个人说话。
“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说什么了。”克劳维斯的腔调已经很平稳，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癫了。实际上他越到后来似乎也越冷静，甚至昨天一整天都没开过口。“而且这几天里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小懿现在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憋着。很想和人说话，即便是这个可以算是她觉得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克劳维斯居然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比你差太多了。你我都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你还这么冷静，去为只有万分之一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而我呢，几乎疯了。就算是现在。我不敢面对现实都在期望有一个奇迹发生……我现在才明白我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摔得越痛，也就越清醒。我现在算是彻底清醒了。真是奇怪，我是最讨厌我父亲的人，但是我现在最想念的人就是他……”他这一开始说居然就说个没停，大概是把这几天心里的东西全都在往外倒。“其实我从小就是家族里这一辈中公认最杰出的天才。但是却因为我父亲的关系，处处受人白眼，被别人排挤。连当家人的资格我以后可能都没有。我不甘心，所以更加努力，拼命努力，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杰出，我一定要拥有最大的权力，我一定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终于，我被罗兰德团长收为弟子，以后有机会继承圣骑士团团长的职位。我很高兴。而在这个时候我更遇到了姆拉克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是那样的强，那样的聪明，那样的会争权夺利，手段是那样的高明。他才是一个可以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他完全就是我的偶像，我的人生目标。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跟随公爵大人。一定要成为公爵大人一样的人。”
“当我成为公爵大人的副手之后，我是这样地高兴。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世界的顶端了。我把他奉为神明，他的命令甚至大于我自己的意志。唉。说来也奇怪。我那么崇拜他，就是因为他那么会利用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当我没有价值的时候他会把我当做块抹布一样扔掉……怎么了，还是觉得我很讨厌吗？不吭声。”
“不。只是很吃惊，觉得惊讶而已。”小懿的声音确实带了点意外的味道在里面。
“惊讶什么？”
“惊讶你原来也是一个人。”小懿又恢复了淡淡的口吻。
“大概是因为要死了的缘故吧。不过看来你会比我快。你明天就要死了。”克劳维斯的声音比小懿的更平淡，虽然也有着感情，但是毫无生气，好象有种死人在说话的味道。
“……恩。大概吧。”
“你真以为他会来救你？可惜就算他要来，也会越早越好。越到后来外面的戒备越严。如果是法场上那就算是来了也是陪你一起死。所以他直到现在都没来，只能够说明他不会来了。”
“真的不来，那就最好。”小懿说完这句话，心里一阵轻松，也有些酸楚。眼角已经湿了。
“他不是蠢货，你就成了蠢货。”
“哼，你不也是蠢货么？”
“哈哈。是啊。我是蠢货。”克劳维斯这辈子第一次自嘲。“不过你这个蠢货比我这个蠢货先死。就在明天。”
“明天……”小懿长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

第十章 愚蠢（下）
日光从牢顶的一处通风口中射进来。小懿知道，已经是时候了。她长叹了一口气。
“已经是早上了。”克劳维斯的声音传来。“就是今天。”
“我知道。”小懿淡淡地回答。
沉默了一阵后，克劳维斯的声音突然又响起。“让我看看你，行吗？”
小懿默然走到了边角一个可以看见克劳维斯牢室的角度。借着透进来的日光，可以看见对面钢铁栅栏里一个人也正坐在那里。那个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憔悴无比，曾经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一头金发早就黯淡杂乱如同鸟窝，曾经让王都千万少女都为之迷倒的脸更是已经不再找不出任何一点以往的痕迹。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里都一直和他说着话，小懿根本不会认出对面那个人就是曾经那么威武，那么有气势的王国第一骑士。
克劳维斯那双曾经随时都有杀气和威慑散发出来的眼睛已经满是血丝，但是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他仔细看了看小懿，居然还发得出一个微笑：“在这里关了这么久，你居然还可以这么整洁，而且你的神态就像个新娘子。”
“新娘子？”
“至少比和我结婚的时候更像。”克劳维斯虽然看起来比乞丐还憔悴落魄，但是眼神和声音都很平静。“现在我才想起来。我们好象是夫妻。”
“是吗？可惜我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地牢外传来了整齐有力的步伐，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一队重装剑士走进了地牢。
“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其实是有点喜欢你的。”克劳维斯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但是在剑士们响亮的脚步声中显得微弱难闻。“因为有点喜欢你，所以才那么讨厌你。”
原本小懿以为自己再听见什么都不会吃惊了，但是这句话却让她意外得甚至有点发怔。
剑士们打开了小懿的栅栏把她带了出来。克劳维斯就坐在栅栏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种奇怪的平静。
“再见了。新娘子。不，永别了。”小懿被带出地牢的时候，听见克劳维斯的声音在里面孤孤单单回荡。
火刑场设在王都的中央大广场。广场边上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台，公爵就在上面亲自监督行刑。
公爵仔细地重新看了看广场周围的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眯起了眼睛，在头脑里仔细把王都每条街道，每一处埋伏的设置都回忆了一遍，然后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确定，那个人无论用什么办法潜入，混进来，只要一现身就绝对就跑不了。
广场上全是戒备着的王都近卫军和魔法学院的魔法师。公爵已经下令广场周围严禁一般民众的靠近，以免让目标混迹在里面。
教会暂时还没有任命新的主教。现在魔法学院都暂时由两位大神官主持，公爵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和口舌就让他们派出了魔法师。加上王都近卫军的一万人。这绝对是一个可以轻易攻下一座城池的精锐部队。
什么样的一个人，可以在这样严阵以待中突出重围？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公爵现在很喜欢这句话。他正希望目标为爱而虽千万人吾往也。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正藏在哪一个民居的窗户下面心乱如麻，热血沸腾。明知道自己出来是送死，但是又舍不得一走了之？”公爵微笑着问身后的罗德哈特。
“大概吧。”罗德哈特回答。虽然他的身姿还是那样英俊挺拔，还是那样气度十足，但是看起来却有点滑稽可笑。因为他的眼圈是青的，鼻子也肿了，手上还打着绷带。
他前天刚刚回来。但是既没带着公爵预想中的那位铁匠老父亲，也没带任何有用的东西，只带着这一身狼狈无比的伤。
罗德哈特当日带着通缉令飞速赶到了卡伦多盆地。按图索骥的打听之下，果然如同公爵所料，确实验证了这个通缉犯的老家是在盆地中的一个村庄。确实有一个铁匠的老父亲，但是那位父亲早就已经死了，也没有其他任何的亲人朋友。罗德哈特按照公爵吩咐的，在村民中仔细盘查询问，一定要找到和他最亲近关系最好的邻居朋友抓回去。
盘查之下罗德哈特找到了村后的一个老冒险者，准备把她抓来王都。可惜那个老太婆却好像揪一只小鸡一样顺手就把罗德哈特这个圣骑士团的小队长按在地上，问他这通缉令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个同去的军官抽出武器就要动手，但是那老太婆只是随便动了动，这些久经过沙场的军官们就全都倒在地上叫唤了。
罗德哈特不止聪明，眼光也好，形势更分析得清楚。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企图，乖乖回答说这个人和死灵公会勾结刺杀了罗尼斯主教，因此要来这里调查……哪知道话还没说完，手就被老太婆折断了。老太婆只冷冷地告诉他，如果再有一字胡说八道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谎了。
“那你怎么说？”公爵大人问。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当时在王都所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而已。”罗德哈特尽管鼻青脸肿，但是神态依然冷静平淡。可以想象他即使像人被狗一样按在地上扭断手臂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慌张挣扎。“然后那位老婆婆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笑了一下就放我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和，连遣辞都那么彬彬有礼，好象那确实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公爵点了点头，问：“你事后为什么不去地方官那里调集军队把这个人抓来？”
“因为我不想死。”罗德哈特淡淡地回答。
和罗德哈特同去的其他人都是抬着回来的，而且身手越好似乎伤得越重，好几个都彻底残废了。罗德哈特他能够站着不是因为他身手最差，而是因为他最聪明而且最识时务。
公爵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一个人而已，即便再厉害也不足以对大局有任何的影响。那个死灵法师就是个绝好的例子。
犯人已经被押到火刑柱上绑好了。她一身囚服整齐而洁白，似乎真的像个新娘。她一脸安静和漠然地环视了周围一眼，闭上了眼睛。自始至终没有朝那高台上看过一眼。
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都丝毫没有声息，每个人都在戒备着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攻击。从公爵的通告和如此大阵仗的戒备，聪明点的都可以猜得到，这是准备对付那个刺杀罗尼斯主教的罪犯。有的士兵心中已经满是怒火和斗志，有的则是恐惧。一个月以前圣骑士团和死灵法师的那场战斗之惨烈，即便是听者也无不心惊胆战。只对付一个死灵法师连最精锐的圣骑士团也要损失数十人，那普通的士兵们在死灵魔法之下也许脆弱得和一只毛虫也差不多。现在这数千人的广场居然没有丝毫的人声。
似乎预感到了将在这里出现的饕餮大餐，周围屋顶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聚集了许多乌鸦，它们好象也感染了这有点诡异的气氛，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广场上的人群。
士兵们的木材终于堆积好了。只等公爵大人一声令下，立刻就可以点火了。但是没有人敢去向公爵大人请示。
光天化日之下满是人的广场却是如此的安静。这静静得诡异，静得仿佛有股若有若无的尸臭。
高台上，公爵站了起来，最后一次环视了广场一圈，举起了手。但是看着火刑柱上面容平静如水的女儿，那只手居然有了些犹豫。
恍惚了一下，公爵意识到这里几千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细长的双眼猛然大睁，凌厉的光芒陡然而出。那只手一挥而下。
所有的目光转移到火刑柱旁的一个牧师身上。
牧师面对这有生以来最隆重的注目礼显得有点惶恐，他手持着火炬走到火刑柱前。他的脚步已有点哆嗦。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要来劫法场，通常就是这个时候一声‘刀下留人’，然后就是一箭过来将他扎个对穿。哦，不对，应该是‘火下留人’，来的如果真是那个死灵公会的奸细，那么射来的也许不是箭，而是一束腐肉蚀骨的毒液或者干脆就是一发骨矛……
火把慢慢地往柴堆上递过去，牧师的手在发抖，他全身贯注地戒备，或者说等着那一声大喝和暗器箭只魔法……
“住手啊。”一声叫喊果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传来。牧师以战士才有的速度和爆发力丢下火把就地一个打滚躲开。所有人绷紧了的心弦陡然爆发。数千把长剑同时出鞘的声音顿时把寂静的广场变得金戈铁马杀气腾腾。
但是并没有什么魔法弓箭射来。长街尽头一匹快马冲了过来，上面的人挥舞着一把长剑。
目标已然出现，埋伏在四周的弓弩手一下全冒了出来，魔法师们开始念诵咒语。
“住手啊。”这次的大叫是公爵吼出来的。
战斗指挥的是早已经安排好了的，公爵的一声令下立刻有数十个队长也同时叫手下住手。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几个魔法师的火球扔了出去。
‘轰隆’。几发火球虽然没有直接击中目标，但是都在旁边爆炸了，把来者连人带马都震倒在地。那人好象没有受伤，只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朝这里冲了过来，一边大叫着：“姐姐别怕，我来救你了。”
“住手，住手，全都给我住手。”公爵在高台上已经暴跳如雷焦急万分。幸好那些弓弩手及时听到了命令，并没有把这位未来皇妃当场变成刺猬。
克莉斯不成章法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往广场冲去。士兵们都听到了命令，不敢动手又不敢靠近乱挥着武器的公爵小姐，居然被她冲了进来。
火刑柱上，小懿冷静的面容已经崩溃，看着自己的妹妹泪如泉涌。
“你去把那个蠢货给我抓起来带回去。”公爵对罗德哈特气急败坏地命令。从逮捕大女儿开始，即将成为皇妃的小女儿就天天又哭又闹，又说要去让皇帝下令赦免要不就自己就坚决不嫁，让公爵头疼无比。于是下令将她软禁起来。想不到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怎么跑了出来。
罗德哈特跳下高台快步跑了过去，一把夺过克莉斯的剑抱起她就往回走。克莉斯还在哭闹着挣扎，罗德哈特在她脖子上一下就把她打晕了。
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捣蛋者被带走，不只公爵松了一口气，士兵们紧绷的神经也缓了下来。经过这样一闹，那种紧张的气氛已经没有了。那位点火的牧师从地上爬了起来，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拣起地上的火把往柴堆里一扔。
果然，并没有什么横空飞来的魔法。牧师松了口气，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天上下起了零星小雨。但是木材堆得很好，很干燥，火还是迅速地燃烧起来了。牧师转身退开。
但是退了几步，牧师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好象有种隐隐约约的古怪臭味不知从哪里传来，似乎还有点熟悉的味道。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天上飘下来的雨居然是黑色的，古怪的臭味就是从雨里散发出来的。
一滴大点的雨滴落在了牧师的手上，牧师用手撮了撮，发现这雨居然有点像是阴沟里面的那种淤泥。
他奇怪之极地抬头看了看天上。阳光明媚，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只大鸟在上面盘旋。
一滴发臭的黑雨居然恰巧掉在了他的嘴里，他连忙低头用舌头一卷，一口唾沫包住了这滴雨水。
‘呸’。他用力地吐出了这口唾沫。但是随着唾沫吐出去的还有半根舌头和几颗牙齿，甚至有半片嘴唇。
牧师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自己的嘴，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他马上又看见自己刚才撮过雨水的两只手指也掉在了地上，而且已经黑得好象浸过墨汁了。
他吞了口口水，想努力思索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突然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这个饱嗝很臭，臭得像自己好象刚吃了一桶煮过的粪一样，似乎还有点东西随着饱嗝冲到了嘴里，他再一吐，居然看见了一小块内脏。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广场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察觉到了这奇怪的雨。有的人身上还滴到了比较大点的形状奇怪的雨滴，一看，居然好象是人的手指，耳朵什么的，只不过已经全是黑色而且和稀泥一样又软又臭了。
“是死灵法师！”终于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了。大叫的人是几个牧师和魔法师，他们都是参加了魔法学院围攻死灵法师的，都见识过这种黑色的粥一样的液体。
虽然这次的这种黑色汁液的效果和那次死灵法师的沾身即死的效果还差上不少，但是这次的范围之大，几乎整个广场都被笼罩其中。
又是一阵更密集的雨下了下来。这次终于有人看见了这黑色的死雨来自哪里。先是两个小黑点从那只鸟的背上掉落下来，等到离地面近些的时候才看清那好象是两个人，然后那两个人突然就彻彻底底地爆炸开了，变成那奇怪的黑雨掉落下来。
有人抬头张望的时候被滴到了眼睛里，尖叫一声连忙伸手捂住，低头，手一松，眼睛珠子就随着手掉了下来。很多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擦滴到了黑雨的地方，但是用力一抹一大片皮肉就直接被顺手带下来了。
相对于这黑雨造成的伤害，恐惧对士兵们的影响更大。看着身边的人一擦脸却把半张脸都擦了下来，无论是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受不了。何况广场上被黑雨滴到的人绝不在少数。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已经倒下在地上翻滚了，更多的人是在逃跑，牧师们纷纷拼命用出了治疗术净化术解毒术，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嘶吼把长官们的命令都完全掩盖了，而且能够发出命令的军官连一半都不到。
那只落下黑雨的鸟发出一声响彻长空的号叫，开始朝下面俯冲。有几个去过西方前线的牧师已经喊了出来：“是兽人的双足飞龙！”
“公爵大人……难道欧福和死灵法师有勾结？”一个退到了高台的遮棚下的高级军官惊恐地看着姆拉克公爵。
“不，他们会说是这个死灵公会的奸细自己偷来的。”公爵眼里的精光乱闪。想不到这个小子居然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欧福，还借来了一条双足飞龙。
公爵之所以要急着解决掉阿萨，最大的原因就是欧福。
虽然罗尼斯主教叫塞德洛斯把自己勾结欧福的证据交给朝廷的书信落在了自己手上，但是罗尼斯主教一死，和阿萨也似乎有着点关系的塞德洛斯肯定会猜到是自己做的手脚。这些证据交到朝廷手中虽然不确定会有多快，但是绝对比自己掌握圣骑士团要快就是了。
单独一个不懂政治外交阴谋手段的阿萨，或者单独一方面塞德洛斯的证据公爵都还有办法应付。但是如果两者联合到了一起，塞德洛斯如果再想办法帮阿萨把罪名洗掉，再让他作为证人，那可能就连神仙都无路可走了。所以公爵不惜牺牲一切代价，也非得要把阿萨逼出来先杀掉。
现在这样的情况更非得要把这小子在这里杀掉不可。即便是塞德洛斯有心要帮这小子，借他条双足飞龙应该就是极限了。大批兽人战士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到王都，如果用双足飞龙达载几个来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如果失败更有反效果的危险。双足飞龙可以说是那小子自己偷的，但是派人来的话那勾结死灵公会杀死罗尼斯主教的罪名就板上钉钉再无周旋的余地。别说指证自己，连欧福都会立刻受到教会的敌视。
所以现在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非得要把这小子干掉。公爵深吸一口气，如雷的吼声滚滚而出：“弓箭手魔法师准备。”
但是双足飞龙只是下降了一下就停留在一个相当高的高度上盘旋，然后上面又掉下一具尸体来。下面的人们更慌乱了，军官们再也无法管住士兵。那具尸体是朝火刑柱的地方落去，士兵们开始四散躲开。
但是这具尸体并没有爆开，而且落的速度好象并不是那么快，似乎像谁给这尸体加持了羽落术一样。快落到地面的时候才有人看到尸体的腰上好象还系着一跟绳子。而且尸体的手脚还在动，或者说那并不是具尸体。
“弓箭手魔法师给我射。”公爵的吼声传了出去。
但是比弓箭手和魔法师都更先动的却是停在四周屋顶上的乌鸦。
这些乌鸦一开始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配合着凝重紧张的气氛动也不动。但是直到下面变成一团糟的时候，这些小东西也依然如同雕塑一样没有丝毫的动弹。不过所有的人也都不会去在意这个。而现在几乎和公爵的吼声出现的同时，这四周足有近千只的乌鸦全都振翅急飞，飞向中央的火刑柱。
“你……你怎么真的来了……”小懿看着从天而降落在她身边的人，终于涕不成声。她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喜悦，又是悲伤。
阿萨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却没有回答。他口里正念诵着复杂难明的咒语，飞来的乌鸦全部聚集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周，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个球体把他们包围在里面。
‘轰隆。’一发火球炸在了乌鸦身上爆开了。原本足可以把人炸碎的火球术却没能把这些乌鸦震飞，只把最外面的几只炸成了碎片。碎片中并没有丝毫的血色，四溅的全是黑色腥臭的汁液和石头般僵直的肌肉。
“抓紧我。”阿萨大喊，拔出背后的刀一刀把小懿身上的铁链斩断。小懿伸手搂住了阿萨的腰。弩箭和魔法射在他们身旁的乌鸦身上发出的是射入木头的嘭嘭声，居然无法穿透这些小飞鸟。阿萨长啸一声，上空停留着的双足飞龙开始振翅高飞，把两人带离了地面。
军官们终于重新指挥住了士兵，整个广场上还能动的人都呐喊着朝火刑柱冲来。但是即便是最近的士兵冲到已经着火的火刑柱旁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够看着那团乌鸦裹成的黑球朝天升去，不少士兵抛出了长矛和手中的箭，但是依然只能够打落一些乌鸦而已。
有些聪明点的魔法师和弓箭手已经朝那根系着两人的绳子发出攻击。但是那毕竟只是细细的一根绳子而已，命中率实在低得可怜。而且那根绳子很明显并不普通，受了几十根弓箭甚至还有一发火球的射击居然丝毫无损。
“弓箭手继续射人。魔法师射双足飞龙。”公爵的吼声传来。
但是魔法师们站立的位置对于双足飞龙的高度来说实在是太远。低级魔法师的火球和闪电在途中就消散了，能够到达双足飞龙的高度的也大多偏离开了目标，只有一两发强弩之末的火球打在了双足飞龙的翅膀上。
双足飞龙长嘶一声，身形微微向下一沉，但是立刻又重新慢慢地向上升去。这沼泽巨兽的防御力和生命绝不是几个魔法就能够对付得了的。
暴雨般的弓箭落在周围的僵尸乌鸦身上，不断地有乌鸦开始被身上的箭矢的妨碍了翅膀的扇动或者是被太多的箭只的重量带着往下掉。小懿一手环抱着阿萨，一手在空中做出几个手势，念诵：“空气中的精灵，请听从我的意愿为我阻挡攻击。”一阵强烈的旋风开始在乌鸦外形成，弓箭手的攻击顿时被减弱了很多，不少劲道不够的箭只直接就被吹开了。
阿萨颇为吃惊地看了小懿一眼。这个‘旋风神盾’是相当高级的空气魔法，想不到她居然能够用出来，而且是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
双足飞龙的已经越来越高，魔法再也难以企及。小懿和阿萨两人已经上升了足有二十米高了，虽然周围的乌鸦已经所剩无几，但是这样的高度和旋风神盾的作用下弓箭已经射不中他们了。
小懿和阿萨对望一眼。小懿的脸上还全是眼泪，但两人眼里已全是欣喜之意。
“别管飞龙了，魔法全都给我朝人发。”公爵的声音重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两人低头看去，公爵正以和他的体形不相称的高速朝他们的正下方冲来。
仓促间只有六个较近的魔法师能够准确攻击到他们。四发火球和两发冰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飞来。
“左下的火球交给你了。”阿萨大喝，伸手，三颗瞬发的火球三个方向迎了上去，和另外三颗同时在空中撞击爆炸了。而小懿用一发闪电击溃了一发火球。
三次瞬发的火球已经是极限，短时间之内魔法力再也无法凝聚。阿萨抽刀在手一刀格开了一发冰锥，剩下的一发他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脚去接。噗的一声响，他的右脚上顿时血肉模糊，而且完全冰冻住了。但是这一击终究是被挡了下来。
就这一耽搁，他们两人又上升了十米左右。在魔法师凝聚起下一次攻击之前，他们就可以升到安全的高度了。
自由，已经近在咫尺。
下面传来公爵的一声暴喝。一个士兵被公爵抓了起来朝天上扔了出去，手舞足蹈地叫喊着。
公爵的自己身形骤起，一脚踩到了下面另一个士兵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士兵的肩膀整个地塌了下去，惨叫一声载倒。
公爵已经借着这个士兵的肩膀跳到了半空，手一扬，一把拣来的士兵长剑呼啸而来。这把剑不是对着双足飞龙也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他们之间的那条绳子。
这再也不是那些轻飘飘的弓箭，而是一把飞速旋转着长剑。只听那风声就可以明白，即便中间的是一条铁链，在这一剑之下也必断无疑。
阿萨手里的刀脱手而出。一声脆响，公爵抛出的长剑立刻被刀击得粉碎。而刀则带着一道弧线飞落向地面。
公爵在笑，胖胖的笑容中和善亲切的味道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全是狰狞。因为他手里赫然还有一把长剑。他手再一挥，这把剑带着比刚才还凌厉十倍的风声朝绳子飞去。
同时公爵已经踩在了被他扔到半空的士兵的胸口和肚子上。士兵胸腹顿时凹了下去，连惨叫都发不出，血和内脏从口鼻中狂喷着从半空飞坠而落。只是这并不高的高度就已经被摔得稀烂。
借着这一借力，公爵已经再度拔空而起直冲向半空中的两人。右手自腰间一挥，一声尖利的呛锒声，他自己的那把细长的剑已经在手。人剑已经合一。
小懿低低地一声吟唱，一发寒冰神箭射向那呼啸着朝他们头顶的绳子飞去的长剑。但是雪白的水系魔法在飞速旋转的长剑发出的风雷之声中不堪一击，如同泡沫一样飞散开了。长剑去势丝毫不减，飞斩向那条命运之线。
小懿的身体已经僵硬，眼里已全是绝望之色。天堂和地狱就是那一条线。
绷得笔直的绳子发出一声仿佛琴弦上最低沉音调的哀叹，断了。
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在注目着半空中的战况，看到那条绳索终于在公爵大人的攻击下断开了，齐声发出一声呐喊。一半是叫好一半是惊呼。因为绳虽然断开，但是只有一人在往下掉，另外一个人却在向上升。
阿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飞斩而来的长剑。就在绳断之前的那一刹那，他双手已经抱住了小懿把她用力扔了上去。用的力量和速度时机都恰到好处，刚好让她能够在长剑斩过之后能够飞到断绳之处。
小懿刚被扔上之后就已经心领神会。她两手分别一抓，就已经抓住了断掉的绳索两端，她用自己的手当作了连接的绳子。阿萨的身形只往下掉了一点，立刻又重新稳住了。
双手在拉力的剧痛让小懿低哼一声。但是她知道只要坚持过这一会，让双足飞龙飞离王都的范围就可以降落了。
但是下方还有个公爵。
公爵身躯发出的破风之声居然是和箭矢一样尖利的呼啸。他的剑势丝毫没有什么气势磅礴汹涌澎湃的夸张意味，他不想去绞碎什么湮灭什么，他只是要杀人。
细剑所有的锋锐和作用包括公爵所有的力量技巧都集中在那一点的剑尖上，即便是钢板这剑都可以将之刺个对穿。而剑尖所指就是阿萨的眉心，即便是用标尺衡量也是最中间也最致命的眉心。一剑穿透这里，和把人绞成七八十块的效果都是一样的，让人死而已。
公爵的这一剑如同他的人一样，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有的就只有效果，最有效率的效果。
刚刚全力抛出小懿的手已经完全无力。阿萨再也没有力气来接公爵这一剑了。但是他开口发出了几个古怪的音节，盘旋在周围所剩无几的乌鸦全部转身飞撞上了公爵的剑，那把原本要夺命勾魂的剑被这一撞居然飞了出去。
这样好的效果连阿萨自己都怔了怔，但是他立刻看到了公爵飞扑过来的身影。
乌鸦可以撞歪一把剑，但是绝不可能撞歪一个人。公爵看到乌鸦一飞来就已经主动弃剑，顺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阿萨的腰，而且还用力朝下一扯。
小懿一声尖叫，她再也无法握住足足有两个人的重量。连接着双足飞龙的一端绳子带着手掌的一片皮肉滑出手去。她和下面的阿萨一起朝下落去。
公爵的猛力一扯不止把阿萨两人扯了下去，他自己也借力缓了缓在空中的下落之势。等到连小懿也被阿萨带着朝下猛坠，经过公爵的面前的时候公爵再伸手在她身上一借力，彻底地把自己的下落之势缓解了。
“抓活的。”还在半空，公爵就把命令吼了出去。
阿萨和小懿两人用出了羽落术，也算平安地落地了。但是刚一落地，几十把长剑和长矛就已经密密麻麻地抵在了他们身上，整个广场的数千名士兵已经在他们四周水泄不通地围了上百层。
‘扑通’。即便有了两人的借力，从这么高的地方完全不会魔法的公爵依然跌得狼狈万分，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消解了下落的力量。
失去了驾者，双足飞龙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嘶叫向西飞走了。
灰头土脸地爬着站起来，公爵看见了已经被人用刀剑架住动弹不得的两人。他用生平最狼狈的形象发出了最难抑的张狂笑声。

第十一章 意外
镣铐是由特殊的精钢打造，锁链的每个链环足足有手指头粗细，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魔法符号，有禁魔作用的，有加强镣铐本身强度和韧性的，还有给束缚对象施加虚弱术的。这种东西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拿来锁人用，而是锁大象，还是会魔法的大象。
阿萨的身上现在却有三重这样的镣铐。重叠在他的身上缠绕着看起来好象穿了一件古怪的衣服。
但是这里并不是阴深恐怖的地下牢狱，而是公爵的书房。阿萨也并不是混身鲜血血肉模糊地跪在躺在地上，而是毫发不伤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只是神情看起来很委顿。无论是谁，落到了这个地步都不可能精神得起来。
姆拉克公爵隔着书桌微笑地看着阿萨说：“这三副镣铐其实是之前库斯伯特大神官帮你预备，听说是魔法学院很久以前为束缚一只牛头人祭祀而特制的。其实之前我倒一直都没怎么想过要活捉你，但是你终究没有让我失望。哈哈。”
“没让你失望？你害怕我不来么？”阿萨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公爵的笑脸，有气无力地说。
“不。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这原本就在我的计划之中。只是原本我打算当场杀了你的，不过最后我又改变了主意，希望能够尽量活捉你。你确实没让我失望，没被杀死。”
“活捉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把我手脚都砍断，舌头割下，眼睛也弄瞎的。”阿萨的眼睛半睁半闭，冷冷地说。
“说得好。其实按道理来说，我确实是应该这样对付你的。呵呵呵呵。”公爵大笑。像听到一个意外的俏皮笑话一样笑得又开心又憨厚又温和，那眯起来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看着面前这个终于落在自己手里，再也没有任何挣扎反抗余地的对手，他很感慨地叹了口气。“也许从某个角度来说，敌人才是最好的朋友。不只带给你斗志和胜利的喜悦，而且因为立场分明再无顾忌，所以用不着再把自己的意图遮遮掩掩，比朋友更可以放心地说说心里话。什么都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即使是敌意，也是种很痛快的事。”
“你看起来好象很有点高兴的样子。”阿萨冷冷说。
“错。”公爵手一挥做了个否定的手势，还是笑得那么得意开心。“不是有点高兴。是非常高兴。我甚至差不多都忘记上一次这样高兴是在什么时候了。因为我好象从来没有这么费力，用这么长的时间去对付一个人。而且终究还是我胜利了。”他很满意现在这个年轻人脸上那完全就是属于失败者的神情，看向阿萨的眼光居然有点不舍。“唉，你死了以后，叫我哪里再去找这样的敌人，再去找这样可以痛快说话的‘朋友’呢。”
一阵脚步声接近。公爵住嘴，皱眉。他早已经命令府中所有其他人全部不得接近书房，他要秘密地审讯犯人。他和阿萨之间的对话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罗德哈特走进来，向公爵行了一个礼：“对不起，公爵大人。罗兰德团长和一位老牧师正在府门口，他说要把通缉犯带去请皇帝陛下亲自和大神官们一起审讯。”
“罗兰德团长？哼，让他派人的时候不派，现在反而向我要人了。”公爵皱眉想了想，轻轻地挥挥手，说：“先暂时把他们拖住。”他并没有说怎么去用什么办法拖住。他只知道自己既然这样说了，罗德哈特自然会去办。
“是。”罗德哈特转身出去了。至始至终，他没有向阿萨看过一眼。
“这是个很聪明很能干的年轻人。关键是他很识时务，在情势之下永远知道做出正确的选择。”公爵看着阿萨。“但是你很多时候的选择却显得不怎么正确。”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聪明人。”阿萨淡淡地回答。“不过即便不聪明我也知道，这里好象并不是关押人审问人的好地方。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应该不会只是向我表白一下你高兴的心情吧。”
“呵呵。对。”公爵微笑。“我对你这么客气，让你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是因为想和你谈笔交易。”
“交易？难道你要放过我么。”阿萨的眼神和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依然有气无力。“我虽然不那么聪明，但是也知道要你放过我这好象是不可能的。”
“说得对。”公爵点头，还是笑得那么亲切。“你自己都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是必须死的。”
“那你拿什么和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交易呢？我连命都快没了，难道还会去在乎什么么？”
“不，我知道你是在乎的。即便你连命都不要，可是还是在乎一个人的。我女儿。呵呵。你难道不是为了她才冒险来这里的么？我就拿她的命来和你交易。”公爵的笑容里仿佛全是慈悲。“只要你答应，我就不杀她。你大可放心，她现在也毫发无伤，甚至比你还好。”
阿萨没有回答，但是眼神有了波动。良久，他用有点奇怪的声音说：“你用你女儿的命来逼我一个快死的人答应你的条件？其他人听到一定以为你疯了。”
“其他人说什么无所谓。关键的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就行了。”公爵淡淡说。
“你要我做什么？”阿萨叹了口气。
公爵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沉声说：“我要你承认是塞德洛斯和死灵公会勾结，一起指使你来刺杀罗尼斯主教的。只要你在皇帝和教会方面都承认了这一点，我发誓不会伤害小懿，保证她和以前一样生活得好好的。”
“发誓？”阿萨挤出点笑容。“这种东西连我都只当是个屁，你难道还会在意么？”
公爵叹了口气。他脸上似乎又有了点父亲的气息。“小懿毕竟是我的女儿，又是那么能干。你以为我很想杀她么？但是她偏偏知道其实是我杀了罗尼斯主教，而且她又和你站在一起，也算塞德洛斯的徒弟。我怕她为你洗脱罪名而和塞德洛斯联合起来，所以我才不得不打算杀她灭口。而如果你能够指认塞德洛斯其实就是幕后的凶手，然后你再一死，我也就没这个顾忌了，当然更不会再去为难她的。这次你骑的是一条双足飞龙来，这就是塞德洛斯和死灵公会勾结的最大证据。我也猜得到塞德洛斯会说那是你自己偷的，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我自然有我火上浇油的办法。”似乎是想到了以后的美好景况，公爵又笑了。他今天实在是显得太高兴太开心了。
阿萨叹了口气：“原来你这么高兴不只是因为捉到了我，还因为可以利用我直接就对付塞德洛斯。”
“对。”公爵点头。“呵呵，我似乎都已经可以想到教会和帝国联手对付欧福的情形了。我会亲自带兵的。确实要多谢你今天带来的那条双足飞龙，提醒我这种东西在战场上的作用。我去进攻之前一定说服军方大臣和皇帝陛下，让他们先去多购买些狮鹫。呵呵。”
阿萨依然淡淡说：“既然你知道我去过欧福，去和塞德洛斯接触过，难道就不怕我们早就商定好了对付你的办法吗？”
“办法？”公爵一笑。“随便你们有什么办法。你谋杀主教大人的罪名已定，塞德洛斯再怎么也不敢派出兽人部队来明目张胆地帮你。他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许你不回来一直留在欧福和塞德洛斯一起，我还会怕你们搞什么鬼。但是我却知道你是一定要回来的。呵呵，现在你不是就已经在我手上了吗？”
阿萨叹了口气，点点头：“你想得很周密。我确实曾经请求塞德洛斯来帮我，但是他不肯。他所顾忌的和你料想的一样。而我……确实是必须回来的。你真的很会看人。”
“看人，是设定计谋和圈套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点。”公爵开心地微笑着，像一个名厨给食客讲解自己的拿手好菜一样对阿萨说着，务必要让对方尝过之后再充分去回味自己杰作中的每一点韵味和含义。“只要看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能够计算好每一步，然后设计好大局。即使让对方知道你的意图，也只有按照你的意愿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就像我这样。你知道我一定回来，是吗？”阿萨低着头，好象垂头丧气地轻声说。
“对。呵呵呵呵。”公爵笑得很开心。
“看你现在这么高兴。”阿萨突然轻声说。“但是我现在还没有答应帮你栽赃塞德洛斯啊。”
“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答应的。”公爵的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字，‘全世界都在我手中’。“就像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一样。”
阿萨依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似乎还是那副心丧欲死的样子。摇头回答的声音也很低沉：“不。我不会答应。”
公爵愕然。“什么？”他很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我不会答应。”阿萨的声音大了点。“因为我根本就用不着答应。”说完这话，他突然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镣铐发出一连串的响声滑落到地上。
公爵的表情凝固了。他肯定这些镣铐绝对锁得很好的，而且也绝对可以锁住一只力量比人类大数十倍的牛头人。
“你一直这么放心。看来是很相信这些捆牛的枷锁了。确实，我承认我不是牛，挣是绝对挣不断的。”阿萨举起了手，指头上拈着一根木刺。“但是刚好我还懂点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刚好你让我坐椅子，而不是让我躺地上。刚好这对付牛的锁铐也不是很难开。”
公爵只惊讶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惊慌失措。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沉下了脸色和声音：“书房周围虽没有人，但是府外却全是近卫军。我劝你别以为凭这几个刚好碰到的运气就妄想可以扭转乾坤。也劝你别浪费了我给你的机会。”
但是阿萨好象丝毫没有表示出对这些机会的珍惜，他原本颓废模糊的眼神已经逐渐清晰，明亮，锋利。和他的声音一样。“以前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敌人。我们要走的路根本不同，所以虽然你三番几次地要对对付我，我也不觉得你很可恶，没有想要对付你。因为我也是身不由己地才挡在你的路上的。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你居然连罗尼斯主教也要杀，还有山德鲁……甚至连小懿也不放过……”阿萨的声音和表情终于因为激动有点扭曲了。“就算我救得了小懿一次，但是只要你还在，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不得安宁。”阿萨用已经被愤怒扭曲了的声音低声吼出几个字：“所以我要杀你。”他的眼睛里已满是血丝，说话的时候嘴边露出的犬齿，喷发着野兽的味道。
“我太意外，也太失望了。居然放弃了我给你的机会。”公爵的表情完全地冷了下去。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手握上了腰间的剑，猛然大吼：“快来人哪。犯人挣脱了枷锁，要逃跑了。”公爵的脸上明明全是杀气和镇静，但是这个大喊却可以装出慌张的味道。
吼声过后，公爵依然是那样沉声对着阿萨说：“我再说一次，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只是知道你并不聪明，没想到会苯到这个地步。哼，你以为这是酒馆里流行的那些低俗故事么？只凭着这几个运气就可以来个局面的大逆转？”
走廊上立刻就有脚步声传来，但并不是近卫军们应该发出的那种杂乱吵闹的声音。这只是一个人的脚步。脚步来得很快也很大，只是几眨眼的工夫就几乎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外。虽然是很急促，应该还是有点慌张的动作，但是每一个落步都非常精准，都依照着一种奇怪的节奏。这是个已经将武技融入到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的人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阿萨猛然转身一脚踢在了书房的门上。一声巨响，两扇门破裂着朝走廊上飞去，直撞向一个正朝这里飞奔的身影。
这个身影一顿，然后一阵若有若无的白线在空中隐约了一下，两扇气势汹汹的破门立刻就无声无息地分散碎裂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木片。
木片散落，来者立定收剑。灰发，一张满是书生气的脸上却有一双散发出如剑一样锋利无匹的眼睛。他就是刚才被罗德哈特拖在公爵府门口的罗兰德团长。他听到了公爵的喊叫后第一个冲上来的。
“罗兰德团长，这个通缉犯要杀我。”公爵拔出了剑。他已经决定不再留这个小子的活口了。
但是阿萨居然转过了身面对公爵，完全没有理会背后的帝国第一剑士。而罗兰德团长似乎只砍碎了那两扇门后就突然再也没了声响，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公爵惊奇地侧了侧头，看到了阿萨身后。书房外的走廊中罗兰德团长确实还在。只是他底着头，似乎正要往前走，手也按在剑柄上。但是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不动了，好象成了一尊石像。
公爵突然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这并不是种确实存在的气味，而只是种纯粹的感觉，当凝望一只巨大的猛兽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的感觉。虽然视线中没有任何的猛兽，但是公爵可以知道得很清楚，这感觉的发源地就在罗兰德团长身后不远的一个走廊的拐角处。
没人能够看见那里到底有什么，也没人听见有什么响动，但是每一个人，甚至不必是人，即便是一只其他动物在这里也可以知道那里的异样和危险。
这古怪危险的感觉更浓了。公爵有种正站在海啸即将扑面而来的大海前的感觉。
罗兰德团长的身体慢慢地弯下去。他的头埋得更底了，似乎还闭上了眼，握着剑的手也更紧了。如果说他的身后正酝酿着一场台风，那么他和他的剑就是一座山，一座巍然不动，但是随时可以爆发出冲天巨焰的火山。
一声古怪的破裂声，罗兰德团长身后，走廊上的一个架子和上面摆放着的一个瓷瓶一起碎了。好象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挤压了一样往中间碎裂，碎片没一丁点分散，全部往中间堆积在了一起。
罗兰德团长没有动，拐角处的那个散发出无比气势的人也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那一片地域好象连空气都凝结成了一团固体。但是那诡异的寂静里酝酿的东西一旦爆发出来，整个公爵府可能都会像重击下的花瓶一样陡然粉碎。
公爵头上已经在冒汗了。他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有运气碰到的意外东西，自然也有不是运气的东西。”阿萨的声音在这个诡异凝重的时候突然响起。“其实我身上的束缚应该是等着他来给我解开的。但是看来他似乎知道我有办法，一直没动手，所以我只有自己动手了。”
公爵握剑的那只手上还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舞，他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干涩：“难道你们真的有计划？”
“你看见双足飞龙之后就会知道我去过欧福。所以即使我救人失败你也应该舍不得让我死，依你的作风肯定要最后利用我，至少也要审问我一下。而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你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在旁边，肯定是单独一人。这些都是计划，针对你的计划。”阿萨捏紧了拳头，骨节爆响的声音在这奇怪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脆。“你说得对，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确实是圈套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公爵的眼角也跟着在跳。“你们这是在赌。我很意外塞德洛斯会作这么危险的计划的。”
“你说得对。塞德洛斯不会陪我赌，但是其他人会。一个帮我计划，另一个答应帮我出手。当然他们也让我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不过无论什么条件，都比你的要好。”阿萨说着，也慢慢和罗兰德团长一样弯下了腰。身上散发出浅白色的光芒。
“可惜你们赌输了。”公爵的细剑慢慢地挪到了正前方，指着阿萨。他的手腕并没有动，身体也没有动，但是剑尖却自己在颤抖，像一条毒蛇的信。“你们两个，我确实没话说。但是现在只有你一个。而且外面有成千的士兵。”
“现在还不知道谁输。”阿萨冷冷地回答，眼里的光比公爵的剑更尖。他全身的白色光芒已经聚集到了他的拳头上。
公爵的剑抖得更厉害了，象一条随时会脱手飞出的蛇。
突然一个人叹了口气，说：“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谁输，那一定是因为他的脑袋里全是大便。”
书房的墙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崩塌出了一个洞，一个老牧师和罗德哈特一起出现在墙后的房间里。罗德哈特吃力地迈动着脚步走了进来，眼睛一直盯着走廊上。弥漫在那里的气势风暴越来越剧烈，老牧师也看了一眼走廊，然后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挡路。”他应该就是罗德哈特所说的和罗兰德团长一起在门口等候的牧师。这两人显然也不能从走廊过来，居然绕了一圈从其他房间破墙而入。而这里人都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公爵笑了。虽然他有点奇怪为什么没有近卫军们的响动，但是来了这两个人也已足够了。他记得这个老牧师。在刑场的时候一直就在高台左右。而且出手治疗被黑雨毒倒的士兵们的时候比谁的治疗解毒的效果都好，魔法造诣绝对不低。而且现在再加上罗德哈特可说已是必胜。他沉声一喝：“你们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杀了他。”
公爵的话声一落，走廊中的气息风暴猛然数十倍的增加了。那堆花瓶的碎片继续又碎，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响声。甚至墙壁上的石灰都在簌簌地脱落。
罗兰德团长还是没有动，他手中的剑也并没有出鞘，但是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已经从他的剑鞘中弥漫到了公爵府的每一个角落。罗德哈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走廊，甚至连公爵都没有去看一眼，他的额头就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
这个破墙而入的老牧师并没有理会公爵，而是朝走廊里有气无力地喊着：“你们年轻人的精神是不是好得过余了？大家都是同路人，要打要杀等把这里的事解决好了再说吧。”
这句话一出，公爵手上的细剑的颤动立刻停止了，这条灵动之极立刻就要择人而噬的蛇好象突然就变成了一根晾衣竿。公爵那双细长的眼睛居然睁得比平常人都大，直楞楞地看向这个老牧师。他完全想不通这个牧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他太意外了。
阿萨的表情一点都不比公爵轻松，他的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放进自己的拳头，斗气瞬间就消失了。他的意外甚至比公爵的还大。

第十二章 失败
阿萨指着老牧师，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没死？”
“你死了我都没有死。”老牧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了阿萨一下，吐了口唾沫。
“我……我还说回来给你报仇的……”阿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惊还是喜。虽然模样看起来全然不同，但是这个老牧师说话的口气和声音，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姿势，最重要的是在他破墙而入的时候微微感觉到的特殊的魔法气息，这个老牧师分明就是山德鲁。至于那张脸，阿萨知道肯定是又是张面具。这老头的花样一向不少。
“想不到你这么够义气。那如果你以后被人杀了我也给你报报仇好了。”山德鲁嘿嘿笑了笑，伸手从自己的脸上揭下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为了带上这张面具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胡须弄掉了，原来除去胡须后他脸上的皱纹并不多，并不是非常的老。他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大家都进来吧。”
公爵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然阿萨和山德鲁都没有任何地戒备，但是他手上的剑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不是不敢，而是他的斗志已经没有了。
走廊中的气息风暴已经平服了，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骤然。罗兰德团长站直了身躯，他的剑始终没有出鞘。这个时候，旁人才可以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甚至有了点疲态。刚才他弯腰戒备拔剑而不抽的时候他似乎并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罗兰德团长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拐角处，很吃力地叹了口气，好象刚结束了一场百里长跑一样。他并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屋子。他迈步的时候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站立之处的大理石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粉碎。
罗兰德团长的身后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挺拔，冷峻如山的身影随后从那里出现了。虽然早就知道能够散发出那样气势的人只会是，也只能够是他，但是亲眼看到这个人的出现，公爵最后的一点挣扎的希望才彻底崩溃。那是塞德洛斯的朋友，格鲁。
罗兰德团长走进了书房，对山德鲁和罗德哈特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阿萨，最后再看了看公爵。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光里也没有凌厉夺人的光芒。但是公爵的表情已经开始崩溃。
直到这个时候，外面本来应该蜂拥而进的近卫军们依然没有出现，这周围依然是静悄悄的。公爵的聪明才智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一切预示着什么。
格鲁也走进了书房。他谁也没看，目光先冷冷地落在了罗兰德团长的身上，开口问：“刚才最后我给了你机会拔剑，你为什么不拔？”
“因为没有必要。”罗兰德团长淡淡回答。他的手原本已经放开了剑，现在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但是他没看向格鲁，而是扫视着周围。
“你不想试试？”格鲁的眼光落在了罗兰德团长腰间的剑上，他深黑无底的眸子里好象有两朵黑色的火焰闪了闪。
罗兰德团长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依然是很平淡的声音：“不想。”
格鲁的眼光从阿萨，罗德哈特和罗兰德团长的脸上一一扫过，惟独没有看公爵。然后他看着山德鲁，突然开口冷冷地问：“你说这里的人都是同路的？”
“应该是吧。”山德鲁点点头。
“那这个人呢。”格鲁的声音已经有了杀气。但是他的眼光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而是看着旁边的书柜。他的眼神也陡然凌厉起来，好象那个放满了书的木头架子比罗兰德团长还有杀伤力。“你还不出来？是想这里所有的人都出手请你么？”
所有人都看向那里，但是那里分明也就只是一个书柜而已。阿萨和罗德哈特，甚至包括山德鲁的表情都有些愕然。只有罗兰德团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手一直在剑上。
“老了……”一声古怪的叹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个人影从书柜那里从无到有的分离出来。
除了格鲁将军和罗兰德团长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公爵和阿萨。
这个书房虽然不小，但是也绝不大，而且陈设也不复杂，即便是一只猫要躲藏起来不被人发现那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公爵的书房为了保密，自然没有窗户甚至通气口。也就是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公爵和阿萨的举动话语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直到这个人离开了书柜，所有人才发现书柜角落的阴影淡了一些。他刚才居然就和那一点点阴暗完全溶为了一体。让人即便是看着他也完全不会去留意他，甚至连罗兰德团长也只是有了点感觉而已，只有格鲁注意到了。
“真的是老了……居然被两个人留意到了……还被找了出来……”这个人的声音很古怪，但是也可以听出充满了沮丧的味道。这是个全身都包裹在一套黑色紧身衣中的人，身材很瘦小，脸上是一个金色的骷髅面具。即便是这样现身了，但是看上去他都仿佛一直在一种朦朦胧胧分不清的影子中，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法分辨。
阿萨的脸色变了。这种奇怪的声音和面具他都听到过见到过，曾经追杀他的两个死灵法师就是这样。但是他们的面具都是银色，这个人却是暗金色的。
但是山德鲁却好象显得比阿萨还吃惊，他的表情古怪之极，如同阿萨看见他的时候一样，指着这个人结结巴巴地说：“是你？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个人看向山德鲁，暗金色的面具将眼睛也完全隐藏到一片阴影中，只能够从语气中听出平淡的味道：“听说你死了，特意来帮你收尸的。但是看来好象白走一躺了……”
山德鲁的表情很古怪，好象有是有点高兴又有点尴尬，完全不见平时间那种自若，连说话都有点不自然：“谢谢你关心我……”
“我没有关心你。只是关心你带走的那些东西罢了。你死之后被公会那些人拿回去了怎么办。”这个人飘向书房门口。“既然你没死，我就回去了。”
“站住。”格鲁和罗兰德团长同时开口。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动，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两人眼中如同针尖的光芒都刺到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立刻不动了。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不能动。
书房中似乎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周围依然安静异常，但是罗德哈特突然就跪倒了。他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地看着书房门口的三个人。
阿萨依然站着，但是额头也开始有了冷汗。
如果说刚才格鲁和罗兰德团长的对峙是一场风暴，那现在这两人联手充斥在这书房中的气息就是一锅钢水。看起来似乎平静无比，但是其中的味道却厚重炙热了数十倍。几乎每呼吸一下都可以感觉到肺在这气势的威压下抽搐。
“你们干什么。”山德鲁瞪着格鲁和罗兰德团长厉声大喝。
“我想你最好解释一下。”罗兰德团长没有理会山德鲁，一直看着这个人，目光如剑。淡淡地问。“你如果真的是找山德鲁老先生，那为什么会一直潜伏在这里？而且这个面具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代表了你是死灵公会的人。如果你不证明你不是我们潜在的敌人，你走不了的。”
格鲁没有说话。罗兰德团长说的就是他的意思。即便他们自己可以戒备，但是他们的君主，朋友的性命，在这样一个潜行术高到如此地步的人的手下只会危如悬卵。
现在以二敌一的情况下无疑就是杀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的最佳时机。格鲁和罗兰德团长两人都明白这一点。
“你们别太过分。”山德鲁的眼睛圆睁，陡然散发出的光芒落在了格鲁和罗兰德团长的身上。两人的气势立刻产生了微小的波动了，趁此机会，这个人只是闪了一闪就飘进了走廊，然后下一瞬间居然就如同一只最敏锐的变色龙般融进了走廊的环境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渐渐远去的话语：“……放心好了，我早就懒得去当谁的敌人了。我躲在这里只是因为想顺手帮帮这个小子救他一命罢了。”
罗兰德团长并没有追上去，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山德鲁：“对不起。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他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的话……”
山德鲁的眼神和表情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心灰意懒，叹了口气喃喃说：“你放心吧。他和我一样，对你们这些什么阴谋什么狗屁国家大事早就没兴趣了。这次来也许真的只是帮我收尸而已。”
格鲁看了转过头来对阿萨说：“刚才我一直没进来，就是因为发现这里似乎还有个人。我一直摸不透是敌是友，也就不好出手。只有让你自己想办法先动手，我再伺机而动。不过却想不到他原本也是打算帮你的”他露出一个极少的见的微笑。“你这次的生意看来是亏了，花费那么大的功夫说服我们出手帮你原来却是白费。即便只是你自己一个人回王都，也绝对有惊无险。这里原来有这么多等着帮你的人。”
阿萨长舒了一口气，摇头苦笑着说：“也不算亏，至少我的目的看来是达成了。”
格鲁淡淡地说：“我不管你的目的如何。但是既然你没死，你答应我们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放心，我从来不会赖帐的。”阿萨苦笑了一下。“尤其是赖你的人情帐。”
“这里看来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去把那只双足飞龙找回来了。”格鲁冷冷地看了公爵一眼，更冷地丢下一句。“反正我想这个人应该也活不了的吧。”
随着这一句话，公爵的所有精神才彻底的崩溃。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当山德鲁和罗兰德团长一起出现，格鲁也现身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死是必然的。他接受不了的是失败，而且是失败得这样彻头彻尾一塌糊涂莫名其妙。
几分种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所有的人无不在他的掌握摆布中。但是就这几分钟之后他才发现被掌握被摆布的居然是自己。刚才他就只有呆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说话，讨论，几乎没有人朝他看过一眼。格鲁最后这一句才说明，在胜利者们的眼中他现在已经无关紧要，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说这次的失败只是运气，或者说是偶尔自己的疏忽。罗兰德团长只是在一个巧合中看到自己的破绽，那个死灵法师老头只是有运气死里逃生，或者格鲁和那个神秘人物的出现确实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导致自己的失败他都会好过得多。可惜并非如此，这里发生的每一间事情任何人都看得出不是巧合，都是早有计划，安排好了的。
自己的安排不过是别人的安排中的一环而已。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叱咤风云，到头来居然只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失败小丑的配角。公爵的精神已经不是痛苦，绝望之类的词汇可以概括的了。
公爵缓缓无力地坐下了，他现在眼里看到的所有人所有东西，包括这个公爵府，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崩溃，糜烂，坍塌，死。他用这辈子最无力的声音喃喃说：“周围怎么这么安静？”
直到现在周围依然是那样安安静静，不只是外面的王都近卫军，连公爵府中所有的下人都没有出现。这里似乎突然就变成了一坐鬼宅。
“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奉公爵大人您的命令。”罗德哈特回答。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有礼貌，谦恭，简洁。“我告诉他们说公爵大人和罗兰德团长要审讯犯人，不得靠近打搅。”
公爵闭上了眼睛，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你们就等在外面，等我尽量多说点东西给这个我认为只有死路一条的小子知道，然后再进来放了他？”
“对。”罗德哈特点了点头。
公爵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他已经完全不想反抗挣扎。虽然他绝不是个弱者，但是这里却有两个最顶尖的强者，他不想像只狗一样徒劳地挣扎两下然后被人按住宰掉。何况他的斗志早已崩溃，连渣都没有剩下。
罗兰德团长和罗德哈特静静地看着公爵没有出声。山德鲁若有所思，似乎心思根本就没在这里。而阿萨也没有吭声，他知道现在已经用不着自己说什么了。
半晌，公爵费力地张开眼睛，看着罗兰德团长说：“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告诉我，行么？”
“你说吧。”罗兰德团长点点头，他从公爵的眼里明白这个人已经彻底垮了。
“为什么你和这个死灵法师会在一起？当时有上千人看到你们战斗，至少我看得出来那场战斗绝不是演戏，你还死了五十多个团员，为什么你们后来还能够聚在一起对付我？”
“亲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不是吗？如同你让魔法学院的人看到凶手一样。”
当日，大屋中。
“我也从来不喜欢废话。”罗兰德团长的手腕一振，那把长剑的嗡鸣之声充斥在大屋中的每一寸空间中。“我们开始正题吧。”他看着山德鲁问：“你究竟是谁？”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来杀我？”山德鲁显得有点哭笑不得，他皱眉想了想。“不过既然是你来这里找我的麻烦，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难道罗尼斯不知道你来这里吗？”
“罗尼斯主教大人被暗杀了。”罗兰德团长看着山德鲁的眼睛。
“什么。”山德鲁的身体一震，连凝聚的魔法力都因为精神的混乱而全部消散了。“这……怎么可能。”
这反映已经很清楚地证明了罗兰德团长的猜想。这样的震惊不会是装出来的，在和他对峙中主动散去魔法还不如直接把脖子送到剑下来。所以罗兰德团长收剑，说：“有上百人看见凶手就是在你这里居住的那个神官。现场还有一张罗尼斯主教亲自签署的通缉令，上面说明了那个神官是死灵公会的奸细。”
山德鲁还没从这个震惊中恢复过来。圣骑士团的团长出现在这里而且先赔上了三个团员的性命，绝不是只为了来说一个谎的。他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何况那小子也根本杀不了罗尼斯。”
“我也觉得不可能。而且从主教大人身上的伤口和当时的情况来看，确实可疑。我怀疑这是个圈套……”
“那你怎么不去调查？反而跑来找我的麻烦？”山德鲁的声音已经气急败坏。
“上百个目击证人，主教大人亲笔的通缉令。这样的证据证人已经无法反驳。即便这是个圈套，也没有任何给人躲避反转的余地。你被所有人怀疑是死灵法师，皇帝陛下下令要我对任何死灵法师格杀毋论。所以即便我有任何的怀疑，但是也没有任何理由不执行命令。”罗兰德团长伸手入怀，掏出的却是一个传送卷轴。“虽然我从没听罗尼斯主教大人提起过你，但是以前发生的那起死灵法师事件时罗尼斯主教的反映，还有你刚才的反映，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虽然是个死灵法师，但是和罗尼斯主教应该关系非同寻常。现在只有我们两人联手，才有机会揭露真相。这是魔法学院的传送卷轴，那里现在没人。你先躲藏一下，然后我们再私下联系。”
“躲就不必了。”山德鲁接过卷轴，转身进里屋拿出一张面具，手只在自己的脸上一刮，所有的胡须就纷纷落了下了来，然后他套上面具，赫然就成为了另一个相貌完全不同的人。
“最好召唤几个僵尸骷髅出来让我杀掉，这样比较不让人疑心。”罗兰德团长提醒山德鲁。“如果你再能够装扮出一具你自己的尸体就更好了。外面有很多人，亲眼看到你和我战斗然后被杀的话也许对我们以后更方便。”
“好吧。”山德鲁点点头。“但是你要小心点自己别被杀啊。”

第十三章 继承
“我太小看你了。”公爵的声音已经丝毫没有了生机，只是把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你一直不过问政事，我也就一直没提防你。以为你和那些军方的大臣们一样，不过都是些刚直有余头脑不足之辈罢了。想不到你能够看出些端倪来，还居然在阵前和原本的敌人协商联盟，演上一出好戏给我们看。”
“玩弄权势的人，一定都是有头脑的。但是不玩弄权势的人，并不都是笨蛋。”罗兰德团长淡淡说。
公爵缓缓点了点头。欲望太强，就会遮闭理智。太注意一些东西，就不能够去感觉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细微变化。被一片树叶吸引，就无法看见整个森林。
这些道理他其实是知道的。但是在权势阴谋上追风逐浪得久了，太过于沉迷其中。眼睛就只会通过权谋手段来分辨事物了。
罗兰德团长指了指阿萨。“虽然我不大了解他，上次团员被死灵法师杀死的事也让我对他有过疑心，但是我至少看得出主教大人身上的伤口绝不像他这个连剑也不会用的人刺出的。虽然你也把伤口掩饰过一下，但是至少在我的眼里却是欲盖弥彰。就算我不敢肯定是你，却能肯定不是他。”
公爵苦笑了一下。他自己感觉到似乎连脸上的表情也在崩溃。“我居然忘记了帝国第一剑士的眼光。”
“那是因为你的圈套太完美了。所以你根本用不着在乎其他细节。”罗兰德团长淡淡称赞，但是眼光里丝毫没有友善的意思。“之前的死灵法师杀死圣骑士团团员的伏笔，主教大人亲笔签名的通缉令，还有上百个牧师的证人。即便我看出了不妥，也只有乖乖地按照你给我安排的路走下去。”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主教大人对待那件死灵法师事件的时候态度有点奇怪，我即使疑心，也绝不敢去和一个死灵法师商议妥协，也就无法得知那张通缉令的真实内情。既然被通缉的人不会是凶手，那么整个王都里有资格当凶手的人也不多。综合一些蛛丝马迹和当时你在现场的表现来看，我几乎都可以肯定你是凶手了。”罗兰德团长的声音和眼光一起凌厉起来。“你为什么要杀罗尼斯主教？”
“为什么？”公爵惨笑了一下。“因为他挡在我前面了，我也挡在他前面了。他还要先发制人，所以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懒得说了。现在你们已经掌控全局，慢慢调查就知道了。”公爵长叹了一口气。“但是就算你和这个死灵法师互相联手，凭你们所知的和手段，也绝对是走不到现在这一步的。”他缓缓转过了头，看了看罗德哈特。他的眼里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只有死一样的灰心丧气。“其中还有不少是他的安排吧，只是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够拉拢他。”
“我们不是拉拢他，而是他自己选择了相信朋友和公道。”罗兰德团长也看着罗德哈特，眼里已经有了赞许之意。“就在我和山德鲁老先生商量之后，疑心是你却不知该如何着手的时候，他来找我。他告诉我，他相信他的朋友绝不是死灵公会的奸细，他相信这件事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阿萨看着罗德哈特，颇有些意外。
虽然话题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罗德哈特的依然站得那么直，依然那么自若从容，对阿萨露出个依然是那么亲切温和的微笑。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为朋友说话的人，一定是个有眼光有担当更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他，把我们所怀疑的都告诉了他。至于他到你这里来潜伏，是他自己的建议。我们可以利用你的计划顺水推舟，这都是他的功劳。”
“他的功劳……”公爵思考了一下，那被失败和绝望变成死灰色的眼神里突然冒出了点光彩。好象一潭沉寂的腐水突然又受到了点刺激，从底下翻腾上来一些生气。他看向罗德哈特。“我记得你当时是参加了围剿死灵法师的战役的。”
“是。”罗德哈特点头，回答得还是那样有礼，谦恭。
“照罗兰德团长这样说。你是战斗后马上就去找到了他，表示了你对朋友对公道的信任。”公爵连声音都恢复了点活力，他的嘴边还抿出了一丁点角度，似乎是在微微苦笑。
罗德哈特点点头，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收到命令后才知道罗尼斯主教大人遇刺，一时间实在太过震惊。还有当时的场面太大，我也是一时犹豫，所以没赶得上制止团长大人和山德鲁老先生的战斗。幸好他们自己能够分清形势。”
公爵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神情依然是颓唐，失落，伤心。但是却已经不再是那样了无生机。仿佛经过这些早已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的对权谋的思考，他又找回了些生趣。“我曾经说过，我知道你是个有眼光有决断有城府的人。但是现在我才知道，我对你的评价依然是低了。”他再挤出了个苦笑。“我原本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只还没有成为老虎的猫，想不到却是只装成了猫想把我一口吞下去的老虎。不过能够知道这一点我还是有点欣慰，因为我不是败得那么糊里糊涂，只是一代新人胜旧人而已。”
“对不起。我不是对付您，公爵大人。”罗德哈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很诚恳，好象一个小孩子在向大人表达自己的心声。“我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罢了。”
“好气度。好眼光。”公爵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笑是苦笑，但是好象又有点会心的意思。如同一场精彩而艰深的牌局中的失败者，虽然一败涂地，但并不愤怒和歇斯底里，除了失败的沮丧和失落外，也有对对手的佩服甚至一点点惺惺相惜。
但是旁人很明显是无法领会他眼光中的这点深意的。罗兰德团长叹了口气，对公爵这样一个老奸巨滑难以对付的敌人却在失败的时候放弃得那样快那样彻底，他似乎感到有些遗憾。“其实我没有想到你一看到我们出现就认输了。我还以为你会挣扎一下，至少也要为自己辩解。”
“既然你们敢同时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说明已经没打算给我任何挣扎的余地。现在这样的场合，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权谋能够起作用了。难道我连这个也看不出么？”公爵把眼光淡淡地在罗兰德团长和山德鲁的脸上扫过。“凭你们两人要杀我和杀一只鸡差不了多少，我又何必要像一只鸡那样死得难看呢。”
罗兰德团长看着公爵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其实凭你的聪明才智，不管是好好用在哪一方面都足以名留青史。甚至你不用这么急，慢慢来个十多年，整个帝国也许真的会落在你手中。你又何必要在权势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以至把自己都葬送掉呢。”
公爵微微怔了怔。现在回头看看，似乎确实如此。如果自己不这样越走越远，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但是想了想，公爵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因为自己已经开始走了。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再停下。胜利之后就会有新的目标，然后不断地进取，想不断地走得更高，更强……最后就……公爵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给女儿讲过的故事，一个一旦穿上就只有不停地跳舞一直跳到死的鞋子的童话。自己就是那个喜欢跳舞的人，权势和野心就是那双有魔力的鞋子，一旦套上之后就让人疯狂至死。
罗兰德团长的话把公爵的思路打断：“你错就错在野心太大，欲望太强了。”
“我说了。我不是错了，我是败了。”公爵猛然站了起来，声音也完全恢复了神采。“我没有错。走在权势和野心之路上的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我只不过是失败了，倒在路边而已。后面自然还有其他人跟着我的脚印走上来，踩着我的尸体走得更高。”公爵的眼睛却没看向任何人，而是抬头望着天花板。他一脸的严肃，好象一个孤独的信者在诵念自己一个人的圣经。“我失败的原因就是太得意，太过沉迷权势的力量了。欲望太强，就会遮闭理智。太注意一些东西，就不能够去感觉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细微变化。被一片树叶吸引，就无法看见整个森林。只有不拘泥于眼前这一点事物，把眼光放得更宽广，才能够走得更远。追求而不沉迷于权势，才能够得到真正的权势。我的后来者们一定会吸取我的教训，比我走得更远。”
阿萨一直一声没吭，静静地听着公爵和罗兰德团长的对话。罗德哈特也静静地听得很仔细。山德鲁的精神似乎全没放在这里，一会底头沉思一会左右张望。
公爵低下了头，眼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缓缓而平静地说：“我再说一次，我没有错，只是失败了。”他重新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细剑，掉转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插了进去。
阿萨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是他看到罗兰德团长和山德鲁都没有动，也站住了。
细剑穿过了公爵的身体，从背后露出再刺穿了椅背，血在胸口上不断地浸染出去。这一剑从他的心脏正中透了过去。
带着一丝痛苦的平淡表情，公爵叹了口气。他迎着阿萨看过来的奇怪目光，用有点抽痛的声音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理会什么都不去追求的人虽然是蠢了点，但也真的很轻松……”随着胸口和椅背上的殷红不断地扩大，公爵声音小了，头也慢慢地垂了下去。终于，他死了。
书房内很安静，除了山德鲁以外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眼光看着依然坐在那里的公爵的尸体。半晌后，阿萨突然问：“为什么要让他自杀？”
“反正他都要死。自杀也是一样的。”罗兰德团长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就这样死了，我们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旁人会相信是他杀了主教大人吗？”
“其他人自然不会相信。也用不着相信。”
阿萨一楞：“那……我……”
“对不起。”虽然在说对不起，但是罗兰德团长看着阿萨的眼光却很平静，好象没有丝毫的抱歉的意思。“你还是通缉犯。杀死主教大人的罪名还得扣在你身上。”
“为什么？”阿萨完全弄不明白，元凶已经授首，这个黑锅却不能够卸下。
“姆拉克公爵的声誉不管是在朝在野都很好。他的势力也很大。这些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阿萨点头。公爵的声誉不只是好，在和他现在如日中天的势力的结合下，几乎已成了朝野上下有志者们的共同认定的目标。
“如果我们突然宣布，他其实是谋杀罗尼斯主教大人的真凶，那朝野上下肯定群情哗然。一个在大家心目中是那样清正廉明能力卓越的一个形象，突然破灭了，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阿萨摇头。
“对外。这是帝国的大丑闻。帝国的声誉在国家之间会受到打击，教会和帝国的关系也一定会受到影响。对内，百姓和小官小吏们对朝廷的信任会一落千丈。人心动荡之下，原本依附公爵的那些官员和商贾会怎么样也不好说，总之对帝国肯定是不利的。所以公爵其实是凶手的消息不能散播出去。只有这里的人知道就够了。”
“所以我就非得要给他背黑锅。”阿萨皱眉。
“对不起。”罗兰德团长叹了口气，似乎也有点语重心长地看着阿萨。“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被人捉到。毕竟那么大的悬赏金额对帝国的国库也是不小的负担。”
“反正你也被通缉惯了，再通缉通缉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山德鲁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而且这通缉令对你也有好处。如果我没记错，死灵公会的混蛋们好象也在追杀你吧。这张通缉令可以帮你自己随时保持高度警惕。”
阿萨无力地长叹一声，回答：“好吧。反正我拒绝也没用。不过既然公爵不是杀害罗尼斯主教的凶手，你又怎么解释他的死呢。”
“当然是被你杀死的。”罗兰德团长淡淡地说。“反正你已经背上了那么重的罪名，应该不在乎多这一条。放心吧，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时机成熟之后我们会帮你洗清这些罪名的。”
“想不到元凶死了之后，他的所有罪名都要我来继承。”阿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但是如果我依然是凶手，那……小懿怎么办呢？她……她也和我一起……”
“对。按你所说的，她也有东西要继承。只不过和你有点不同。”罗兰德团长点头，对罗德哈特说。“你去把她带来。”

第十四章 阴影中
当看着小懿被那群剑士带出了地牢。这里顿时空荡荡地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克劳维斯的眼角突然湿了。
这是软弱。绝对是软弱的象征。如果是在以前，克劳维斯绝对会因为这个自己的反应而恼怒如狂。在他心目中自己一直是最强，最完美，最成功的化身，如同神话中站在世界之颠的天神一样那么地威严，俯视天下的苍生如刍狗。不管是任何的享受，温情，微笑，眼泪，在他看来都是软弱的标志，废物的特点。他不只拒绝这些，还极端厌恶，就像唯美的诗人受不了腐烂的尸体，大便，和在上面翻腾的蛆虫一样。
但是现在他已经觉得无所谓了，甚至还有点痛快的感觉。除去这在牢里疯狂边缘的发泄不算，至少在他自己的记忆中正常的情况下这是他第一次哭。
一个多月前还是大名鼎鼎的圣骑士团的小队长，帝国第一剑士的弟子，王都第一骑士，帝国中最有权势的姆拉克公爵的副手，甚至可以说是继承人。但是突然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比那些最低等的贱民还不如，他只是个囚犯，甚至不算是个人，只是个被拿来要挟别人的道具而已。
从光辉万仗的名利和权势的云端飞落到地狱，而且还是被他自己仰若神明的公爵大人当作垃圾一脚踢下来的。他完全崩溃了，几乎疯了。但是在这里他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钢栅栏，还有一个纯粹把他当疯子的小懿，没有任何人来理会他。于是在无数次徒劳的发泄和痛苦的疯狂之后，他终于接受了现实，清醒了。
而对面那个名义上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虽然同样被当作人质关押在这里，但是却是那样的冷静从容。如同去参加一个难得的庆典一样仔细准备着。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如此厌恶她的原因：在她的那种真实的坚强面前，自己不过就是个用自命不凡包装起来的懦夫。而自己其实一直是很羡慕她，也喜欢她，但是却害怕在她面前自形惭秽，害怕自己发现自己一文不值。所以才那么地厌恶她，躲避她。
看着她一脸平静，似乎还带着点期待地走向火刑场，克劳维斯心里发酸。他不相信有明知死路一条还要来的蠢货，但是他又知道公爵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离开良久之后，终于从地牢的上面传来了骚动。克劳维斯从士兵们的叫喊和跑动中可以判断出，那个来送死的蠢货终究还是来了。是来为感情而死的么？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骚动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就有近卫军的士兵们兴奋的谈话声从通气口中传下来。说那通缉犯的死灵魔法是如何的邪恶狠毒，公爵大人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飞身而上将要逃脱的两人一剑斩下。现在那个通缉犯已经被带到公爵府中由公爵大人亲自审问。
克劳维斯知道公爵这审问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把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所有剩余的利用价值全部挤出来。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来窃法场，虽千万人吾往也，很伟大么？很轰轰烈烈么？最后还不是只有被公爵大人抓住，榨干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的处理掉。
垃圾。克劳维斯苦笑了一下。他感觉得到，自己现在心中有点羡慕的感觉。蠢人自己去主动送死，临死前还可以在千万人前为自己的愚蠢展现一点壮烈。而自己现在却只有在这地牢中等死。
一声难听的金属摩擦的声音突然在地牢中回荡。地牢的门开了。然后又是一声同样难听的关门声。
克劳维斯有点意外，公爵现在应该没空来理会自己才是。而自己现在是身份特殊的重犯，除了公爵亲自下令以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触。听进来的脚步声只有三个人。不知不觉中，外面士兵们的谈话声也完全安静下来了。只有这三个脚步声在地牢中回荡。
三个人的脚步声响到了克劳维斯的牢室前，借着昏暗的火光，可以看见这是两个身着白袍的牧师和一个近卫军头领。他们进来的时候关上了门，很明显不是想带人出去的。
“你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克劳维斯坐在地上淡淡问。秘密处死犯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他这样的知道太多的人。对于死，他现在已经觉得有点无所谓了。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完全接受现实了。
“是。”一个牧师轻笑了一下。他轻松的语气对这森严幽暗的牢狱和他来执行的任务有点不符。
克劳维斯苦笑了一下，原来公爵已经懒得亲自动手了。他开口问：“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么？”
“你问多少都可以。”这个牧师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我父亲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还是你自己去问他吧。”牧师依然是那个古怪的表情，在火光下看起来好象一个刻意做出来的鬼脸。他拿出一个卷轴扔给克劳维斯。
克劳维斯怔了征，如果扔进来的是个把他炸得粉碎的魔法或者一瓶毒汁之类的他还有心理准备，但是却是个魔法卷轴。他拣起卷轴，从上面微微的魔法波动辨认得出这是一个传送卷轴。卷轴的样式也相当精美，两端上刻着两个小小的骷髅，发出微微的萤光和独特的魔法波动。克劳维斯皱眉问：“这是传送卷轴？”
“当然了。”
难道是先让他传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再秘密杀掉吗？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劣质的卷轴，把人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死掉……但是这种比脱了裤子放屁更无聊的事绝对不会是公爵做的。克劳维斯艰难地猜想，但还是不明白，他问：“这是……传送到哪里的卷轴？”
“当然是笛雅谷了。”牧师淡淡回答。
“笛雅谷……”克劳维斯喃喃地重复，然后他马上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你们是死灵公会的人？”虽然到了现在的地步，‘死’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是‘笛雅谷’三个字给人的震慑远不只是‘死’这么简单。
“快去吧。你父亲应该在那里等着你。是他让我们来救你的。”另一个牧师回答。
“我父亲让你们来救我？他在笛雅谷等我？”克劳维斯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吃力地重复这两句短语，想弄清楚背后蕴涵的意思。骗人的什么把戏吗？但是骗自己这个将死的人做什么？难道是真的？但是父亲……和死灵公会有什么关系？
“对了。把你的衣服和这个人换一换。”这个牧师打扮的死灵法师走到了牢笼前，嘴里低声咕哝着几句词语，伸手在精钢的大锁上点了点。一阵古怪的滋滋声后他再伸手一扭锁就开了。
琐是为了防止最危险的犯人而特别制作的，即便是一只食人魔也不可能凭力量去扭开。空气中微微有点金属融化的特殊气味，锁的外表丝毫无损，但是内里肯定已经一塌糊涂了。能够把魔法控制在这样小的范围内产生这样大的效果，魔法学院中一流的魔法师和这戏法般效果背后代表的魔法水平一比起来简直就成了个乡巴佬。
那个近卫军打扮的人走进了牢室。克劳维斯这才发现这个人的神情呆滞，走动之间动作也很僵硬，仿佛一个巨大的扯线木偶。克劳维斯依照死灵法师的吩咐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和这个人互相交换了。他做着这些的时候平时灵活清晰的头脑感觉已经混混僵僵的了，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一个梦。
原本以为自己再听到什么样的消息，再遇到什么样的变故都不再吃惊了。但是就在自认必死的绝境中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来救自己。但是来救自己的并不是天使，而是传说中的地狱使者。还是父亲让他们来的……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超越他原本的理解能力了，好象自己突然跳进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中。
衣物刚刚换好。一个死灵法师就做了个手势。这个穿着克劳维斯的衣服的近卫军突然弯下了腰，低下了头，用一个好象是模仿一头牛一样的动作朝牢室的岩壁上猛力地冲了过去，然后他的头颅就像颗鸡蛋一样地碎掉了。一点脑浆和血溅到了克劳维斯脸上。
“你快去吧。难道这里还没呆够么？”死灵法师催促着克劳维斯。
拿起传送卷轴，克劳维斯犹豫了一下，猛地拉开。兰色的魔法光芒将整个地牢都照亮了。
“不得不承认，因哈姆那小子的头脑是很好。好象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似的。这个时候来救这小子果然可以剩不少功夫。”死灵法师看着克劳维斯离开后空荡荡的牢室，喃喃地说着。“我们也可以顺便在这个地方安心等着好消息。”
“偶尔客串一下盗贼们的把戏也很有趣呢，只是这东西戴多了对皮肤不好，还是那种密银面具要舒服高雅得多啊。”另一个死灵法师伸手在脸上拉下了一张面具，露出那张优雅端庄的脸。是阿德拉主教。
另一个死灵法师也拉下了面具，这是个白白胖胖，保养得很好的中年人。他用那双白净细腻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面孔，叹了口气说：“确实还是挺有趣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冒险的味道。这次因哈姆还真说的对，改变之前的策略，冒险来这里真的会有不少惊喜的地方。”
“真的是有很多惊喜啊。”阿德拉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首先就是见到了我们安然无恙的前代理公会长，山德鲁老先生。因哈姆说得不错，如果他没死，那么法场的时候他肯定回在现场。而且伪装的最好办法，莫过于扮成一个牧师了。虽然带着面具，但是魔法是绝不会骗人的。整个广场上惟独只有他这位牧师没有使用白魔法，但是解毒效果却反而是最好。呵呵。”
“最大的惊喜，就是等到了那小子。”中年人笑着点了点头。“因哈姆说得没错，他真的来了。你刚才看到了么？那个小子用的是山德鲁的活尸术。操作得相当好啊。”
“只可惜那尸毒用得却完全不像样，我可以感觉到那尸体中的毒素似乎是花了很大魔法力才造成的，是么？”
“呵呵，是啊。不过那毒素简直太没艺术性了，枉费了那么多的魔法。简直如同一个拙劣的厨师，花了莫大的功夫和无数珍贵的材料，却只拼凑出了一锅大而无当的杂碎而已。居然一大半的人都没毒死。换作公会中的任何一个人来，整个广场的人没一个能活。”中年人摇头叹了口气。“这小子似乎只在活尸术上的造诣还不错，可能是世界树之叶的缘故吧。”
“但是这小子的头脑还是很好用的，几乎真的让他把人救走了。只可惜功亏一篑啊。”阿德拉皱着眉头，充满了遗憾地叹了口气，好象是他自己失败了一样。“可惜……”
“是啊。可惜啊……”中年人也叹了口气。“如果当时他们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你知道么？如果不是顾忌着尊敬的山德鲁在场，我就一个闪电过去，把那个碍事的公爵变成烧猪了。”
“呵呵，那样的话那两个人就可以顺利离开王都了……我们也用不着再在这里干等，跟在后面该杀的就杀，该捉的就捉，拷问出我们可爱的世界树之叶的下落。还有我实在很好奇，一只双足飞龙到底能够对付得了几只我们的石像鬼呢？”
“放心吧。以后会有机会慢慢实验的。现在我们就在这里静静等着消息了。尊敬的山德鲁居然和圣骑士团的那个团长搅在一起，相信我们等到的一定会是好消息，呵呵……”
并没过多久，地牢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牧师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我似乎闻到好消息的气味了，尊敬的尼姆巴丝先生。”阿德拉笑着对他说。
被称为尼姆巴丝的死灵法师走下来几步，苦笑了一下，说：“是有好消息的。”
“难道还有坏消息吗？”阿德拉怔了怔。
“我先说好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尼姆巴丝叹了口气。“公爵大人把那小子带去单独审问，然后我就看见我们的前代理会长山德鲁和圣骑士团团长就等在了公爵府门口，他们把所有近卫军都撤离了公爵府。我就知道会有好戏了。”
“什么样的好戏呢？”
“可惜我看不见幕后的真正好戏，只能够从外面表演的东西去猜测。没过多久，山德鲁和那位团长冲了进去。然后再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出来，公爵大人被杀了。凶手正是那个小子，他摆脱了束缚，杀掉了公爵。然后那小子就逃了出来，后面则追着山德鲁，还有那位团长。至于结果，自然是追丢了。”
“呵呵，果然是好消息。他们追丢了，就该论到我们了。”阿德拉拍了拍手。“好了，还在这里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你不听我的坏消息吗？”尼姆巴丝苦笑着没有动。
“什么坏消息？”阿德拉和中年人一起皱眉。
“坏消息就是我们只能够回去，不能去追那小子。”尼姆巴丝有气无力地说。
“为什么？”两个死灵法师一起愕然。三个死灵法师同时出手去抓一个人，这不是牛刀杀鸡，简直就是杀虫。既然山德鲁已经和目标分开了，他们大可以放手行事。
中年人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尼姆巴丝走进地牢之后就站在台阶上，既不走下来也不走上去。中年人问：“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呢？”
“因为我不敢动。”尼姆巴丝苦笑这回答。“我的颈后有一把匕首顶着我。”
一张暗金色的骷髅面具从尼姆巴丝的背后飘了出来。要必须很用力才看得出这其实是一个和周围地牢的阴暗融在了一起的人影。人影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放在了尼姆巴丝的脖子上。
惊奇之后，中年人立刻低头行了一个礼，声音中全是惊讶，还有点激动。“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尊敬美丽的艾格瑞耐尔。你的风姿和身手依然是这样美丽无双，和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
“行了。你好象也是老样子啊，诺波利诺特。还是那么能说。”暗金色的骷髅面具点了点头。飘下来几步，离开了尼姆巴丝。尼姆巴丝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脖子，但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不知道您来这里有何贵干呢？”中年人很恭敬地问。
“听说山德鲁死了，我来看看。结果无意间碰到一只侦察的猫头鹰，我随便顺着魔法气息搜了搜，哪知道就真把他找出来了。”
“可是尊敬的山德鲁先生依然是那样精神充沛啊。我们看到他好象还加入了魔法学院呢，您可以去调查一下……”
“我看到他了。”暗金骷髅点了点头。“倒是你们，我听尼姆巴丝说了。特意来了三个人就是为了抓那个小子吗？哼，什么时候高尚的死灵公会也和那些山贼强盗们一样喜欢依多为胜了。”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小子知道世界树之叶的下落。你也知道，我们对这个东西是志在必得的……”
“然后呢？我听说你们是打算杀了他。因为他就是阿基巴德所说那个汇聚了力量之人的缘故。你们忘记了阿基巴德阁下所订立的会规了吗？”
“这个……”中年人诺波利诺特擦了擦汗，看了看上面站着的尼姆巴丝。尼姆巴丝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听说你们还把维德尼娜那丫头关了起来。虽然我也一向不喜欢她，但是她毕竟是公会的一员。你们居然在神圣的笛雅谷里动手内斗。”暗金骷髅下飘出的声音并不高昂，但是冷冰冰的直浸到人的骨髓里。“高尚的死灵公会在你们的手上居然成了贼窝官场一样肮脏的争名夺利勾心斗角之处。这样的人不配继续待在笛雅谷里。”
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德拉开口说：“这是所有公会成员共同商议的决定。尊敬的前代理会长。”他的声音很柔和亲切，话语也很简短，但是恰到好处地把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暗金骷髅下的眼光朝阿德拉脸上闪了闪。阿德拉依然是那样端庄有度的微笑。
半晌后，骷髅面具下的光芒转回暗淡，然后又很无奈叹了口气。“对啊。我已经不是公会的人了。你们的事我好象是管不了了。”诺波利诺特和尼姆巴丝刚刚松了口气，这个声音又说：“以后我不管，但是今天你们必须给我回去。”
三个死灵法师互相看了一眼。今天无疑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否则以后这小子隐匿起来那就不好找了。
“把你们的传送卷轴都拿出来拉开。”这声音并不大，但是淡淡的威严和气势却不容任何人忽视。
阿德拉微笑得更灿烂了，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尊敬的艾格瑞耐尔女士，虽然您是我们的前代理会长，但是您也不能……”就在他笑得最灿烂最温和的时候，他的手猛然前伸，一股白色的光芒瞬间就把整个牢室填满了。
‘麻痹术’。白魔法中效果最为显著的进攻型辅助魔法。虽然不能造成直接伤害，但是可以让机体内的生命力在白魔法的影响下完全紊乱失常，导致对方动弹不得。在阿德拉这样等级上的魔法师手中用出来，只要对手还是血肉之躯，即便是一只比蒙巨兽大概也得僵上好一阵子。
但是用出这个魔法后，僵住的不是那个戴着暗金面具的人影，而是阿德拉本人。
那只黑色的匕首就架在阿德拉的脖子上，匕身上延展出来的两条尖刺好象恶魔的爪子。阿德拉可以感觉到脖子上匕首周围的汗毛正如同冰风中树叶一样在纷纷脱落。
“年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充满了斗志和野心，敢于向鄙视权威，向权威发起挑战。这是进步的原因。”暗金骷髅头又漂浮在了阿德拉的身后。根本没有任何的风声和移动的迹象，好象那原本就是在那里一样。“但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是容易死的理由。”
“哼。请您知道，我们有三个人。”阿德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身上已有白魔法的光芒在闪耀。
“我看得出你的白魔法很不错，在你这个年纪算很了不起了。”暗金骷髅头下飘出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只要被这把尼克匕首扎上一下，我保证就算整个魔法学院的牧师一起来，也只有看着你活生生地变成一具木乃伊。”
“您手下留情。年轻人确实不大懂事……”诺波利诺特和尼姆巴丝也没有一点动手帮忙的迹象，只站在旁边说。他们不是年轻人，并不冲动，而且他们也很清楚面对的是什么人，现在的是什么样的形势。他们三个魔法师即便可以剿灭整个王都的军队，但是在这样的斗室里对一个最顶尖的杀手来说，几乎就等于三只兔子。
“我也是公会成员，您难道要杀我吗？”阿德拉虽然已经不笑了，但是并不紧张。
“如果刚才你用的是攻击魔法，现在你就已经是具干尸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杀人了，希望你们今天别逼我。”匕首离开了阿德拉的脖子，声音中的命令的味道更重了。“我再说一次，把你们的传送卷轴拿出来，拉开。”
诺波利诺特叹了口气，返身走到了克劳维斯的囚室前张望了一下，嘴里念了几句咒文，几道魔法分别打在三面石壁上。‘轰隆’一声巨响。囚室被塌下来的巨石填满了，里面那具尸体也被压在了下面。
外面响起了士兵们的嘈杂声。被催眠术送入梦乡的士兵们这才醒了过来，正朝这里涌。
诺波利诺特和尼姆巴丝拿出了传送卷轴拉开，阿德拉犹豫了一下，也不得不跟着两个同伴一起拿出了传送卷轴。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冲进来的士兵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地牢，还有那塌方了的一间牢室。
圣骑士团的总部中。
罗兰德团长刚要派人去牢中把克劳维斯放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地牢因为年久又渗水的原因而塌方，正好把里面的犯人压死了的消息。
罗兰德团长震怒之极。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身上应该还有很多公爵的秘密，他一直在等着解决了公爵后去把他放出来仔细询问。但是这样一来，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就永远归于黑暗了。
震怒之余还有心痛。那是他培育了多年的弟子。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心疼也无计可施。而且现在将是一段最忙碌的时期，所有精力都要留在这方面。
所幸的是自己也看到了一个更能干更有才华的人才。罗兰德团长决定了，把他收为弟子。

第十五章 结束 开始（上）
“姆拉克公爵大人啊……”格芬哈特十七世揉着哭红了的眼睛还有鼻子。虽然他已是愤怒悲伤之极，但是无论如何努力他的那张脸上也装不出一个皇帝应该有的威严和气势，更像是一个激动过度的小孩子。“还有罗尼斯主教的仇，我一定要让这个凶手付出代价。还有死灵公会，我要给教庭写信要求他们支援，帝国十万大军，一定要把那个什么什么谷夷为平地！”
小懿暗地里叹了口气。无须猜想结果，倾全国之力去攻打笛雅谷，攻得下攻不下这种战斗力的论证暂且不管，关键是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以倾国之力去进行一场不会有任何实际政治利益的远征，只要是稍微还有点理智的大臣都不会赞成这种冲动。
而且即便是所有人都和年轻的皇帝陛下一样悲痛愤慨，确定了这样的计划，这依然也只能是个计划而已。除了野蛮的游牧民族，国家的战争只是政治和谋略的最后手段，按照自己从山德鲁和阿萨那里听来的说法，笛雅谷中几乎每一个死灵法师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影响一个国家的政治环境经济状况和外交形势都轻而易举，可以让任何针对他们的战争计划胎死腹中。而失去了罗尼斯主教，也无人再有能力和影响力，更没有决心和勇气去集结各方面的力量来对付他们了。
还有最关键的，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父亲一手造成，她绝不能让这整个国家都为父亲的罪过去付出莫名其妙的代价。
年轻的皇帝喘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看向小懿说：“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朕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去和死灵公会有什么勾结的。”
“谢谢陛下的信任。”小懿低头回答。
“罗兰德团长已经把事情所有前前后后的经过缘由都告诉我了。想不到公爵大人和你这样用心良苦，你自己忍辱负重甘愿入狱受罪，就是为了引诱那个奸细出来。可惜最后功亏一篑，不但没有把凶手绳之以法，还连累公爵大人……罗兰德团长已经向朕说了，姆拉克公爵的遗愿是让你继承他的爵位和职务。虽然帝国之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这是公爵的遗愿，诸位大臣们对你的能力也一直多加赞赏，更有罗兰德团长代表军方大臣们支持你，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有了你这样能干的人来辅佐国政，不但我放心得多，想必公爵大人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吧。”
最后，泪眼婆娑的年轻皇帝用安慰的口气对面容沉静如水的小懿说。“听说你丈夫也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朕看得出你是很坚强的人，眼泪都往心里流。你别太伤心了。放心吧，公爵大人的灵魂一定会上天堂，而那个凶手终究会得到正义的制裁的。”
“是。”小懿低头回答，沉静黯然，似乎确实如皇帝陛下所料，是一个把悲伤都藏到心里的坚强的人。其实在她的内心里，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退出皇宫的途中，有两三个来晋见皇帝的官员看到了她，都很恭谨地对她行礼，不过称呼已经是‘公爵大人’或者是‘宰相大人’了。她微笑着以与这些头衔相称的气度回应。
虽然只是不知从哪里透露出去的一点小风声，但是谁都知道，得到了军方大臣们支持和皇帝陛下信任和喜爱，妹妹又很有可能成为皇妃，关键是她自己的精明干练丝毫也不下于父亲，宰相职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连宫廷守卫们看她的眼光中也全是敬仰和崇拜。
一个年龄只是二十刚出头的女性宰相，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不但空前，大概也绝后了吧。这就是她从父亲手上继承来的东西。小懿暗地里自己苦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的成就感，更多的是责任和压力。这并不是种幸运。
皇宫大门，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她了。
车是精致豪华的车，马也是四匹千里挑一的好马。连驾车的车夫也是一身精悍的身材，腰杆挺得笔直。即便旁边就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也目不斜视，只看着一脸木然地看前面前方手握缰绳，仿佛他活着就只是为了驾车而已。公爵府下人们的素质在王都是众所周知的。
小懿上车。驾者一抖缰绳，四匹骏马同时发力起步，带着马车朝前飞快但又平稳的奔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公爵府。
姆拉克公爵被刺不过才两天，但公爵府中一切已经恢复如常了。下人们的良好素质和公爵之前一直保持的严格要求让他们并不会因为主人的更替而显得沮丧。虽然格芬哈特十七世曾有意要风光大葬姆拉克公爵这位为国为民的万世师表，但是公爵的两个女儿却执意拒绝了皇帝陛下的好意。葬礼很平静低调也很快捷，甚至有点隐秘，没有什么多余的仪式，贯彻了公爵本人生前的风格，一切都讲求效率。
小懿刚下马车，就有一个下人来报告：“小姐。罗兰德团长和诸位大臣已经把公文送来了，都已经送到您的书房去了。还有。魔法学院来了一位牧师，说有机密的事要和您商量。”
“知道了。你叫他来书房。”小懿微微一怔，点点头，朝书房走去。
书房依旧还是公爵的那间书房。这里是公爵处理事务的机密处所，在周围三间空房间的刻意包围下，甚至没有窗户，下人们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也绝不会接近这里。小懿走进了书房，看到了书桌上堆积的重重公文，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了。
一位年轻的牧师也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下人转身离开了。牧师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样？皇宫里的一切都还顺利么？”牧师取下了面具，露出阿萨那张微瘦而轮廓分明的脸。
“哦？这两天我一直在魔法学院里，对于他的安排我倒并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样的故事？”阿萨走到了书桌前。
“一个伟大的公爵一家和一个潜入王都的死灵公会奸细对抗的惊险故事。合理地把现在的情况和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用上了很多骑士小说中的桥段……就在那次吸血鬼出现在围猎场之后，公爵大人就因为一些偶然发现的蛛丝马迹怀疑上了那个神官，于是秘密地调查。在很多惊心动魄的勾心斗角之后，发现他居然很有可能是一个死灵公会派来教会卧底的奸细。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合理的怀疑，而一直抓不到证据。如同所有小说的曲折情节一样，那个奸细爱上了公爵大人的女儿……”小懿似笑非笑地看了阿萨一眼。“不过这个公爵小姐有着虔诚的信仰和坚定的意志，没有被邪恶所诱惑。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奸细终于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原来那次的吸血鬼本来就是他的同伙，他消灭吸血鬼救了皇帝只是因为要借此立功，去接近罗尼斯主教大人。奸细刺杀了主教大人后逃逸了。公爵大人追悔莫及，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奸细抓到绳之以法。于是他就和自己的女儿上演了一场逼真的苦肉计，想利用那个奸细对公爵小姐的爱慕之心来抓住他。一切都很顺利，可惜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那个奸细杀死了公爵大人然后逃跑了。公爵大人在垂危之际对自己的女儿留下遗言，希望她能接替自己的工作，继续为帝国效力。大概就是这样了。”
阿萨足足怔了半天，才长叹一口气，脸上挤出个古怪之极的苦笑：“确实是个好故事。这……真的是罗兰德团长编出来的？”
“怎么可能。”小懿也扑哧一笑。“是罗兰德团长交代我妹妹去编的。”
“是她？难怪。”阿萨苦笑着点了点头。
“而且由她去给陛下讲这样一个故事，效果肯定是比从罗兰德团长和我嘴里说出来要好得多。”
“皇帝那个小孩子完全相信了？我看仔细推敲下来也会有破绽的吧。”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小懿微微一笑。“这是我妹妹说她从书上看来的话。”
“能够被征服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阿萨微笑着摇摇头。“不管是被女人还是什么所征服。”
“那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小懿微笑着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阿萨耸耸肩。
“不过至少我们并不需要陛下是真正的男人，只要他相信就好。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与其费精神去推敲事实，更愿意顺从自己的心情去接受这样的故事。只要他相信，再有罗兰德团长的帮忙，所有的情况都在安排掌握之中了。”
“其他人相信吗？”
小懿一笑。“其他人？谁？其他大臣们？陛下都已经相信了，他们还敢不信？罗兰德团长很明显也站在我这一边，他们不是傻瓜，知道该信什么不信什么。至于老百姓们，他们原本也不会去分辨什么错综复杂的因果缘由，他们只需要简单地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就行了。所以一切都没问题，只等着几天后的仪式和手续过后，我就完全正式继承了我父亲的公爵爵位和宰相的职位了。这是罗兰德团长拜托给我的事，要我重新站在我父亲的位置上稳定局势。我也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阿萨吐了吐舌头，重新上上下下地看了小懿一遍。“那你不就是帝国的宰相了？还公爵……大概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
“好累人的。”小懿叹了口气。“陛下说为了防止你这个邪恶的家伙以后再来找我麻烦，吩咐圣骑士团以后一定要加强对我的保护。”
“于是就这样。帝国最能干，最年轻，还有最漂亮的宰相大人，就这样隆重华丽地登上历史的舞台了。”阿萨想起了以前听过的故事，看过的小说，似乎上面总会有一段类似的话语来表达发生了一件什么什么影响未来的大事。“书上也一定会这样写的吧。”
“然后还会同时写着：大陆上最危险，悬赏通缉最高的罪犯逃逸出王都。从此大陆的所有雇佣兵组织和赏金猎人们都为了这个人而疯狂。进入一个什么什么猎杀的年代。”小懿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其实这样真的对你很不公平。所有的罪名都要你一个人来承担，刺杀一个在大陆历史上都声名卓著的主教大人，刺杀一个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宰相大人。以后……也许你就是个被万人唾骂的大罪人了。”
“随便他们，骂就骂吧。反正我身上也不少块肉。”阿萨淡淡一笑，举了举手里的那张面具。“不只不会少，而且还会多出这种东西。以后就随时要戴着这种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东西了。”
虽然罗兰德团长曾经答应过要在合适的时机下帮他把罪名洗掉。但是即便是再不通世事的人现在也看得出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宰相大人将整个国家和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事绝不可能只为了一个人的清白就去告昭天下。
小懿走到了阿萨身边，伸手环搂住了他，把自己的头埋到了他胸口上，低声喃喃地说：“对不起。”
阿萨一笑，说：“这就奇怪了，你在什么时候有哪里对不起我了？我做这些，也都只是因为我自己要做而已。”他捧起小懿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叹了口气。“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我今天其实是来找你告别的”
小懿抬头惊奇地看着他，问：“这么快？你……不多留两天吗？”
“格鲁将军已经传话过来在催我，他说我再不去的话他就直接坐双足飞龙来抓我了。只可惜这两天我都被山德鲁那老头抓了过去，没时间来好好陪你。”
山德鲁现在已经通过罗兰德团长的安排成了魔法学院里一个平平无奇的牧师。这两天把阿萨叫到魔法学院之后，几乎是不分昼夜地给他讲授关于魔法方面的事项。阿萨问他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魔法学院，山德鲁长叹一声，说：“罗尼斯既然死了，我就更不能离开了。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其实是看守着一件东西的。要不他也许早就去做教皇了。”
“东西？什么东西？”阿萨问。
山德鲁眼睛一瞪，说：“总之是和你无关的东西，别乱打听。”他顿了顿，皱眉说。“还有这件事情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解决了，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好象不大对劲，所以我更不能走了。你既然要走那个什么兽人的城市去，现在就必须抓紧时间。这两天你就别睡觉了，我告诉你的东西就算是听不懂，你也得给我背下来……”
然后这两天中阿萨几乎真的就没睡觉。山德鲁先是把他在火刑场用出的尸毒说得狗屁不如，得知阿萨几乎是用了全部魔法力的反复催化才把三具从坟地里挖出的尸体附加上了毒素之后，更是要他以后别在用这种魔法，以免丢了死灵魔法的脸。然后就是没日没夜地给他讲解如何操作尸体，如何运用肢体魔法等等的知识，弄得他头昏脑涨。直到今天早上一个报信的来魔法学院找到了他，他这才从山德鲁那里解脱出来。
“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欧福？”小懿问。
“其实当时塞德洛斯城主是反对我回来这里的。幸好当时波鲁干大人，就是那个曾经的布拉卡达的地方官还有格鲁将军都愿意帮我，这样我才好不容易和他们商量好，只要他们出手帮我，我就全心全意地帮欧福工作一年。虽然事情并不和我们预料的一样，但是毕竟答应了他们的事就必须去做。而且在那里，我也大可不必担心被人通缉。”
“那么一年之后呢？你帮欧福做完了工作后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去周游世界了。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现在事情都基本上解决了，我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小懿沉吟了一下，再问：“那么你周游世界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阿萨想了想，然后看着小懿一笑。“我想来打搅你一段时间行不行呢，宰相大人。”
“那也得看我有空没有了。”小懿轻轻一笑。
“没空我就等到你有空为止……”阿萨的声音越说越底，埋头吻向小懿。
一阵急促的脚步向书房靠近。两人连忙分开。阿萨拿出面具戴上。
王都近卫军的长官走进书房，朝小懿行了个礼，语气带着焦急又满是坚定地说：“公爵小姐。据报有一只双足飞龙正在朝王都上空盘旋而来，很有可能就是前些天那个凶手又回来了。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圣骑士团了，我已经派人把公爵府保护起来了，请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抓住……”
“我自然不会担心。”小懿冷哼了一声。
近卫军长官愕然地看公爵小姐难看的脸色。其实谁也猜得出那个悬赏五千金币的通缉犯绝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自己靠近王都，而罗兰德团长早也对他们提醒过，欧福方面迟早会有人来解释那个凶手的双足飞龙的问题。这位长官也是听说了公爵小姐即将继承公爵的爵位和宰相之位，赶着来表一下忠心而已。但是现在却是这样的反映，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马屁怎么拍到马腿上的。
“没有办法了。”公爵小姐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那名牧师说。“这样的情况下，看来也只有请您去把这只双足飞龙赶走了。”
“请小姐您放心。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的。”牧师点点头。“那，我就走了。”
“一定要小心点。”公爵小姐轻声说。“再见了。”
“再见了。”牧师轻声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公爵小姐的眼光一直送着这位牧师的背影，直到他消失，这才坐了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突然她转头看了在那里发呆的近卫军长官一眼，皱眉冷冷地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我打赏你么？”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卑职告退卑职告退。”近卫军长官几乎是逃出来的。对自己这次彻底失败的马屁追悔莫及。
宽大的会议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水晶球。每个水晶球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一个面孔漆黑，头发卷曲的老头守在会议桌旁，一双全是血丝的眼睛扫视着每个水晶球。
一个水晶球的影象中，天空中一只双足飞龙的影子盘旋着靠近。另一颗水晶球中，一个牧师从公爵府中出骑马而出，直朝城外奔去。
老头眼睛一亮，对着两个水晶球一挥手，里面的影象变得更大更清晰了。他凝神看了看，想了想，叹了口气，喃喃说：“守株待兔还真的有效。我以后再也不和因哈姆那小子打赌了……”

第十六章 结束 开始（中）
双足飞龙全速地飞行着，山川和河流如同布景一样从下方看似缓慢地掠过。不过阿萨却知道这看似的缓慢其实只是距离太远而产生的错觉而已，即便是最快的千里良驹也赶不上这只巨型爬虫的一半速度。而且这是完全直线的前进，只要再过一天就可以到达欧福了。
双足飞龙从一片轻云中穿过，把丝棉般的云撞得支离破碎。云中所含的水汽高速刮在脸上甚至有点隐隐生痛，如果不是脸上戴着那块奇特的眼罩的话，阿萨大概连眼睛都睁不开。
眼罩是一块皮革上镶嵌着两块玻璃片，戴在头上后既透过玻璃片看得到东西，又不会被风刮得痛。这东西很明显是由欧福的巧匠们专门为乘坐这种奇特的飞行野兽的客人们定做的，一般的蜥蜴人驾者不会需要这种东西，蜥蜴人的眼上天生就有一层透明的角质膜，用不着这种古怪的道具。
但这只是蜥蜴人的专利而已。阿萨可以确定，格鲁身上绝对没有这种器官，但是他却比蜥蜴人还显得自在。这高空的寒风如刀，如果是稍微娇嫩些的普通人大概连皮都会被掀掉一层，但是格鲁却气定神闲得好象在桌前办公一样。他拿着一只炭笔，膝上放着一张皮革，一边观察着下方的地形一边在皮革上绘画着。那双修长有致的手拿着炭笔一阵快速的划动，下面一片山陵地带就勾勒得清清楚楚。
阿萨还记得以前自己第一次去西边的时候穿越这个地形复杂的山陵地带用了整整一天。现在坐在双足飞龙上，只是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飞过去了。阿萨突然想到，如果坐这东西去周游大陆，大概也用不了一个月吧。不过那样就毫无意义了，路本来就是用来走的，而不是飞越的。
“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有苍蝇。”格鲁突然冷冷一笑。他的眉和眼都没有动，只是嘴边的纹路变了变，变出了一个如同磐石般冷硬的表情。
“苍蝇？”阿萨一怔，左右看了看。在双足飞龙的气息影响下，周围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大概是来找你的吧。”格鲁把绘制的地图收入怀中，冷冷地看着斜下方。
阿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终于看到了五个小小的黑点正朝这里接近。只是看形状和大小也知道这绝不会是苍蝇，那张开的翅膀似乎有点像蝙蝠。但是绝对没有任何蝙蝠可能飞得到这样的高度来。阿萨猛然惊醒，差点从双足飞龙的背上跳了起来：“是死灵法师。”
五个小黑点飞速地朝这里接近着，形状已经越来越清楚了。老鼠一样的面孔，猴子一样却巨大百倍的身躯，背后一双硕大的翅膀。正是在低语之森外见到过的那种石像鬼。而且可以看见有三只上面还分别坐着三个人影。
“怎么办？”阿萨额头有点冒汗。“冲下地面去？”
这三个死灵法师绝不可能只是骑着石像鬼在天上兜风路过这里而已。在他们那种高等级的魔法师，特别还是死灵法师的面前，双足飞龙这种大陆最强大的空中的霸者和一只鸡也没什么分别。而如果是刻意冲着他来的，那就绝不会怕他逃。双足飞龙再强悍，毕竟是活生生的东西，耐力上绝比不上石像鬼那种用魔法力驱动的怪物。
“下地去做什么？飞过去。”格鲁冷冷地回答。
“飞到哪里去？”阿萨一勒缰绳，大喝回答。因为用力过猛双足飞龙一声闷哼，翅膀鼓动得更用力了。
格鲁一皱眉。上去接过了阿萨手里的缰绳。但是他并不是继续催促双足飞龙朝前飞，而是一扭缰绳，双足飞龙反身向着那几只石像鬼飞去。
“你干什么？”阿萨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格鲁淡淡回答。
“我看我们还是下地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一点。”虽然阿萨也对格鲁的战斗力是非常相信的，但是这毕竟是在数千米高空，并不是可以随意驰骋的陆地。
“我们又不是老鼠，藏什么。”格鲁淡淡地说。
阿萨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越来越近的五只石像鬼。这种情况下似乎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五只石像鬼很快地接近了。上面三个死灵法师银色的骷髅面具在高空的阳光下闪出诡异的亮光。他们没有过分地接近双足飞龙，只是在距离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住，围成一个扇形。三个死灵法师分散到了三个方向，看着双足飞龙上的两人。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逃呢？”左边的一个死灵法师问。虽然声音因为嘴里的道具改变过而显得难听，但是惊奇的味道还是听得出来。
“因为我们不想逃。”格鲁淡淡地反问。
“那么你们是来向我们投降的吗？”右边一个死灵法师点点头，匝匝嘴。“看来你们判断力还真不错。”
“你们来干什么？”阿萨问。
“自然是来杀人的。杀你，既然你和他在一起。那就顺便连他一起杀了。所以你们还是快逃吧。”中间的死灵法师开口了。这应该是个老头，尽管脸上带着面具，但还是露着他一头卷曲的白发和嘴边满是皱纹的漆黑皮肤，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暴躁。“不管你们是因为识时务而自己来投降也好，还是想和我们谈什么条件也好。我们都不接受。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格鲁笑了。这个原本很好看的笑容和眼里光芒混合在一起。阿萨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头咧开嘴的豹子。
“真是对不起了。尼姆巴丝老师的心情不太好。因为他打赌输了。”一个死灵法师轻笑着朝阿萨指了一下。“他原本认为你应该已经远离王都了的。但是我们的代理公会长却赌你一定会去公爵府。他说你走之前一定会去见那位美丽的公爵小姐一面，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果然被他料中了。”
“想不到你们公会长居然对我那么了解。”阿萨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泰塔利亚的贤者尼姆巴丝么？”格鲁看向中间那个死灵法师。“想不到你居然会是死灵公会的人。”
“既然在我们面前直呼名字，看来他们真的是没打算留我们的活口了。”阿萨叹了口气。贤者尼姆巴丝在泰塔利亚的地位犹如罗尼斯主教在爱恩法斯特帝国的地位，即便是国王在很多地方也要征询这位德高望重的贤者的意见。也不知道当泰塔利亚的人民知道自己所崇敬的人其实是个死灵法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不过你们既然早就下定决心要我们死，为什么还要戴那个面具呢，不让我们看看，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吗？”
“对不起，这是公会规定。”
“你们不要怕。虽然我们会杀死你们，但是怎么死，你们还是有选择的。”那个喜欢笑的死灵法师又轻笑了一下。用哄小孩子的口气温柔亲切地对阿萨说。“只要你告诉我们那片世界树之叶的下落，免得我们多费力气费精神去寻找。那我们可以让你死得轻松点。”
“那我不告诉你们世界树之叶的下落，不是至少可以留着条命吗？”阿萨回答。
“你不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会去找。只要这东西还在大陆上，就不可能逃脱我们的把握。”死灵法师叹了口气，用很认真，充满了善意的口吻劝说着阿萨。“我劝你还是告诉我们吧。我们每一位会员都是大忙人，有着无数的重大事务要去处理，空闲的时候还有很多高尚优雅的娱乐和艺术生活。你告诉我们，帮我们节约了那无比宝贵的时间，我们自然会报答你的。没有痛苦，也许连‘死’这个概念你都感觉不到，就回归那永恒安详的死亡国度了。”
尼姆巴丝却摇头说：“不用了，你们还是逃吧。我们特意来了三个人，就是预想到你们肯定会拼死抵抗或者逃跑。我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追猎人的兴奋感觉了。”他顿了顿，用一半施舍一半激励的语气说：“也许你们运气好，也许真能逃得掉呢。你们如果就这样丧失了斗志，也是很无趣的。”
三个死灵法师如同主宰者的语气和姿态，显得很轻松。但是他们并没有松懈。他们很清楚，面前的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也才有足够的兴致。
阿萨一边在说，一边在观察着这三个死灵法师的呼吸，眼神，精神状况。只要有略微的一丁点破绽，有机可趁，他立刻就要全力出手。
但是可惜。他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三个死灵法师，三个方向。不管是他们表现得如何得意洋洋，所乘坐的三只石像鬼一直和双足飞龙保持着数十米的距离。在这数千米的高空，这一段距离就足以杜绝任何突然的近身袭击。而他们相互之间在半空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三人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无论是哪一个受到攻击，另外两个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应和救援。
三个死灵法师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魔法波动，在三角形中不断的流动徘徊。他们虽然得意，但是并不忘形。他们每一个都是聪明绝顶的超卓人物，绝不会犯那种因为有了优势就疏忽大意的低级错误。
但是阿萨并没有绝望，甚至还有点希望，因为背后的那个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的。自己即便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他一定有。
“怎么了。你们快逃吧。”尼姆巴丝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手上有一阵墨绿色的波光在跳跃，那是高级死灵魔法之一的死亡波纹。
这个魔法对物体没有什么破坏力，但是那蕴涵着死亡和混乱的波动对生物却是致命的。而且这是一个范围魔法，几乎没有躲闪的意义。即便是双足飞龙被这个魔法扫中了也会丢半条命。
“我说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而且我很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格鲁的眼光在三个死灵法师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你们自己不逃呢？”
“哈哈……”“呵呵……”三个死灵法师都笑了。尼姆巴丝笑得尤其开心，他手里的绿色光芒猛地一盛。
但是下一瞬间，如同流星的眨眼光辉，这光芒突然就消失了。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尼姆巴丝的那只手。原本这个魔法的操控，准备，共鸣都已经准备得妥妥帖帖，如同捏在手里的一团烟气，只要手一张，一个最简单的动作立刻就会自己爆发出来。但是偏偏就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他都来不及去做，他的手和上面凝聚的魔法力就一起像一堆风中的碎纸屑一样散开了。
双足飞龙巨大的躯体向下一沉，格鲁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完全凹了下去，同时两声肋骨断裂的闷响从飞龙体内传出。
尼姆巴丝的惨叫丝毫不逊于双足飞龙。他们的惨叫同时响起，同样是凄厉无比，混作了一片。
上一瞬间还在双足飞龙上静立不动的格鲁现在已经站在了石像鬼上，尼姆巴丝的身前。他落脚处是石像鬼的头部，那里已经石屑纷飞。站到石像鬼上的同时，格鲁也伸出了手。
同样是手，他手上也和尼姆巴丝一样有一层光芒，不过却是白色的。他用这白色光芒的手似乎只是随便伸手一拍，尼姆巴丝那只凝聚满了魔法的绿色光芒的手就飞散成了一片肉屑。
但是格鲁同时身体也一顿，一道蕴涵着无数细小五彩斑斓的光点的白色光辉照耀在他身上。无数的小光点只一接触就溶入了他的身体，他立刻顿了一顿。
这一顿只持续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但是只凭这一瞬间的停滞，尼姆巴丝已经惨叫着后退着跳下了石像鬼。那原本可以让他的头也同样粉碎稀烂的另一只手只是从他胸前略过，带起了一蓬血花。
志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落空，而且居然还中了魔法，格鲁转头瞪向另一只石像鬼上的死灵法师。他全身上下都有白色的光辉亮起。
死灵法师全身一震。他看到了那漆黑的眸子中那沸腾狂暴着的杀意和斗志。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恐惧。
虽然他开始就一直在笑，一直认为胜券在握，但是他也看得出这个人应该很厉害，也明白他必定会出手，更清楚既然对方这么有自信，必然有自信的资本。所以他得意的大笑，同时也凝聚了一个魔法随时准备着发放出去。他是有心等着这个人出手，也猜得到他必定是跳到石像鬼之上。他等着看这个人在半空中变得僵硬，然后从这千米高空掉下去摔成肉泥的样子。
那个人的攻击方式他确实都料到了，只是他却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反应。自己的目光，反应的速度和对方的动作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直到尼姆巴丝的手碎，对方的身形因为攻击而停了下来他才发现这是怎么回事，才有机会发出这个早就准备好了的魔法。而且还因为这个魔法的几乎没有射程时间，才勉强救下了尼姆巴丝一条老命。
这不是趁虚而入攻其不备，这是真正的实力。这个死灵法师知道，如果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那自己的全神戒备根本毫无意义。真的也许就连‘死’的概念都还来不及产生，脑袋就和尼姆巴丝的手一样碎掉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人面前他其实和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部神经。
足可以让一只大象也僵直半个小时的顶级白魔法麻痹术不过只换来了一眨眼的迟滞而已。如果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强者间的战斗，这也许会是一个致命的机会。但是他们三人不过却是魔法师。即便是再顶级的魔法师，身体的反应，判断和常人并没有太大的分别，这一瞬间实在是太短了。
这个死灵法师没有再用出攻击魔法，他的信心已在瞬间消失。恐惧和紧迫感让他下意识地用全力施放了一个高级的护身白魔法，‘天之佑’。在几乎顶级的白魔法水平之下，瞬间他就拥有了类似‘力量术’‘祝福术’‘幸运术’‘振奋术’‘石肤术’等等十数种辅助法术。
格鲁弯腰，起跳，脚下石像鬼庞大的身躯顷刻间就四分五裂了。他的身形在死灵法师加持了‘鹰眼术’的眼里变作了一道直线的带着白光的残像，如同弩箭一样射向了死灵法师所在的这只石像鬼。
‘天之佑’确实佑住了这个死灵法师的命。‘鹰眼术’让他看到了格鲁要弯腰冲过来的姿势，‘迅捷术’和‘力量术’让他有了足够的反应和力量躲避开。根本来不及操纵石像鬼，他也和尼姆巴丝一样，慌忙不迭地跳了下去。
背后传来石像鬼碎裂的声音。死灵法师在半空费力地做出了手势，吟念咒文，用出了飞行术，拼命地飘飞开去。当他转身之后，看到那个人正站在一具石像鬼上躬身一拳。隆然巨响之后，足有他体型数十倍的魔法生物就迸裂，碎成了一堆烂石头往地面掉去。
唯一剩下的一只石像鬼在那个死灵法师的操纵下逃开了这里，飞速赶到下面去接住了往地面掉去的尼姆巴丝。
格鲁从石像鬼掉落的残躯上跳回双足飞龙，对阿萨点了点头：“干得好。”
当格鲁一动的时候，最先有反应的是阿萨。他立刻开始凝聚魔法力，双足飞龙惨叫之时，他立刻一个高级治疗术用了上去。否则翅膀根处断掉了一条肋骨的双足飞龙立刻就要朝地面栽去。
当尼姆巴丝的手碎，那个死灵法师的麻痹术出手的时候，另一个死灵法师也正要出手，但是阿萨的三颗火球也已经到了他面前。死灵法师不得不用三发霹雳闪电将火球击得粉碎。只是这一耽搁，麻痹的那一瞬间机会已经失去了。看到格鲁那如同箭矢一样根本无法用眼睛捕捉的身形，死灵法师再不敢出手，慌忙驾着石像鬼朝下俯冲接住了下落中的尼姆巴丝。
空中飞翔着的死灵法师同时也落到石像鬼上，三个惊魂未定的死灵法师现在都聚在唯一一个石像鬼上了。在这短短的呼吸之间，他们的情绪从天堂掉到了现实中摔得痛苦万分。如同博学多才的傲视天下学者却突然面对一只凶猛的野兽，发现自己依仗骄傲的事物如同笑话一样苍白无力。无论是如何的魔力，智慧，技艺，在那最本原最野蛮最直接的速度和力量之下都如同废物一般。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普通人一样的无力。
死灵法师面具下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管是由于愤怒，痛楚和恐惧，这被摧毁的不只是四只石像鬼，更是他们的信心。
惊惧，震怖，耻辱，再加上无比的痛楚就成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尼姆巴丝握住了自己的断手，死盯着双足飞龙发疯一样地尖叫：“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虽然他的样子仿佛是在发疯，但是这却也并不是疯话。他们三个毕竟是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师，只要拉开了距离，有足够的准备，优势依然在这边。毕竟只要能够使用出大咒文，血肉之躯是绝对无法抗衡的。
但是他们还来不及有任何的准备，双足飞龙就已经嘶号一声，猛然开始朝下直俯冲向石像鬼。
双足飞龙上的对手也很清楚，绝不能让他们拉开距离准备大魔法。石像鬼已只剩下唯一的一只，死灵法师们辗转的余地已不再大了。
如同刚才一模一样，一道带着白色光芒的人影从双足飞龙上激射出，以眼睛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朝石像鬼冲来。
依然只有加持了‘天之佑’的死灵法师能够看到这淡淡的人影。虽然他依然无法准确地抓住这样高速的对手，但是现在的距离已经比刚才远了很多，他已经是全力提升魔法力在准备着，关键是他能够看清对手冲来的方向。但是这样快的速度下任何法师也不可能用出大范围的高等级魔法，他双手一张，把已经提升到极限的魔力全灌注在一个低级的法术上瞬发了出去。
一阵古怪的破裂声从半空中响起，弥漫在空气中。然后那道人影猛然一顿，速度减弱了下来了。
这个死灵法师脱力，跪下，委顿。他面具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咳出一小口鲜血。他只感觉好象反噬回来的魔法力好象把五脏六腑都绞了个稀烂。
魔法是低级的，但是他为了提升效果而把自己全部的魔法力都用了上去。用来阻挡箭矢和敌人行动的‘力场盾’原本就是个危险的低级魔法，如果力场破碎，魔法师本身的魔法必定紊乱以至伤身。虽然他的全力使用的‘力场盾’足可以挡住一枚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但是在这道人影的冲击下却脆弱得像张薄纸。如果不是因为体内白魔法的温和纯正，力场破碎后的魔法反弹已经可以要他的命了。
但是他拼命用出的这个魔法确实是得到了效果。虽然格鲁依然在向这里俯冲，但是在冲破力场后，他已经从原本的白色的光影变做了一个谁都看得清楚的人。
而且他已经身在半空，完全无从借力。另外两个死灵法师带着尸毒般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尼姆巴丝一声尖叫，死绿色的波纹在他仅存的那只手上涌出，聚集。那死绿色浓烈得好象他是握住了一潭腐烂了千百年的死水。这潭死水在他手上翻涌变形成为了一只浓烈得似乎有形质的箭。
尼姆巴丝扬起了手，对准了半空中的人影。即便是再厉害的斗者，这样毫无借力地浮在空中也不过就是个活靶子。手上的死灵之箭是他数十年魔法修为的精华，绝对没有人，没有生物能够承受这一击。
一个猛烈的爆炸突然炸在了半空中格鲁的身上。狂暴的气流和火焰在空间中一瞬间就长成了一大团死亡之花，连石像鬼都在气流冲击之下开始摇晃。巨大的爆炸产生的火团下瞬间就将格鲁的身影淹没在了其中。
三个死灵法师都怔了怔，因为他们谁也没出过手。
但是下一瞬间，那个身影又冲出了火焰，恢复了原本的高速继续朝石像鬼上的三个死灵法师冲来。狂暴的魔法能量没能把他撕碎，爆炸的冲击力反而让他骤然加速。
他的身体上白色的斗气光芒已经亮到了极限。他扬手，那修长有致的五指弯拢，握拳。即便是在这爆炸声中，三个死灵法师也有了听到轰鸣的感觉。
双足飞龙上，阿萨收回手掌，吃力地喘了口气。这一发比箭矢还快的火球还蕴涵了这么大的威力，如果不是这两天在山德鲁老头那里学习了一下，还真用不出来。虽然他和格鲁并没有事先的商定，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这一发火球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尼姆巴丝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因为这骤然而来的加速，他知道自己手上的魔法绝快不过这一拳。但是他感觉到领口一紧，身体陡然开始悬空向后倒退。
格鲁的脚终于踏上石像鬼的头，坚硬无比的黑岩瞬间开始崩裂，四溅。但是石像鬼上已经空了，没人了。
三个死灵法师已经飞到了半空。或者应该说只是一个死灵法师，提着另外两个。
就在第一个死灵法师因为脱力委顿软倒，尼姆巴丝准备攻击的时候，站在最后的那个死灵法师也没有空闲，他同样也凝聚起了魔法力。当爆炸一发生，半空中的格鲁一加速，特别是看到那举起的拳头的时候，一种潜意识中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把他原本也打算攻击的魔法力瞬间就转化成了逃跑的动力。
在身体方面，他确实是个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老朽之人，没什么敏锐的身体动作，更毋庸说什么爆发力，如果只是身体方面的躲闪，他足够死上一千次。但是他那精修了一辈子的魔法使用出来，速度几乎不下于对面冲来的对手。他双手抓住两个同伴的背心，立刻以一只受惊了的秃鹫的速度拔空而起，同时嘴里吼道：“原来那天就是你。”
“原来那天就是你杀了艾斯瑞。”半空中拖着两个同伴的死灵法师在大吼，骷髅面具下的眼光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格鲁没有答话。他弯腰，起跳，脚下的石像鬼的头粉碎，他又如同弩箭一样地直飞向高空中的三个死灵法师。
但是这一次他却落空了。恐惧已经把半空中的死灵法师的神经碾压得敏感到了极处，几乎就在他弯腰的时候，死灵法师就开始作出了躲避的动作，拖着两个同伴朝旁边如同水中鱼一样的一滑，格鲁就从他们身边几米处掠过了。
尼姆巴丝看着掠过的身影，眼中的慌张之色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他手上的魔法已经成形，他手扬起，握着纯粹由魔法波动凝聚而成的死灵之箭，朝掠过的格鲁一挥，大喝：“去……”
后面的应该是个‘死’字。他应该是喊‘去死’。但是尼姆巴丝没有吼出来，因为他的嘴一下就没有了。
不只是嘴，连他的头整个一下都全碎了。不是和鸡蛋番茄碎掉烂了一样的到处飞溅，他的头猛然就成了一个无声无息地爆炸开的小型礼花。旁边两个死灵法师的身上全均匀地粘上了他的血肉，骨头碎片还有其他零碎的东西。那个银色的骷髅面具是他头上唯一没有碎的东西，但是也完全扭曲变形成了一团破烂。
没了头，他手上的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出手的死灵之箭发出蓬的一声响，消散了。
余势不减，依然在朝上冲的格鲁收回拳头，喘息了一口气。他第一次露出些许疲态，因为他出拳的时候和这个死灵法师之间的距离足有二十米。
飞行中的死灵法师略为一楞，立刻发出一声恐惧之极的叫声。
他恐惧不是因为看见同伴的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尼姆巴丝即将出手的攻击，那么碎掉的就是他的头。
没有任何事先的征兆，更没有任何的魔法波动。他只仿佛看到那个人在急速掠过后在半空中转身，散发出白色的拳头朝虚空中击出，然后尼姆巴丝的头就炸开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凭自己对空气流动的微妙体会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那不是魔法，还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对着虚空挥出的那一拳实在是太快，太有力，居然把空气一拳‘击’了出去。被这一拳击出的空气团也许只有这一拳几十分之一的力量，但是对一颗人的头颅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没有任何的停留，死灵法师丢下了尼姆巴丝无头的尸体，拖着另一个同伴朝远方飞去。比来时乘坐石像鬼还快上成倍，几眨眼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格鲁的速度慢慢地随着上升的高度减弱，然后开始下落。阿萨驾着双足飞龙接住了他。
重新站上双足飞龙，格鲁显得有些狼狈。不过这狼狈却是出自阿萨之手，那一发在他背上炸开的火球把他衣服几乎全炸碎了，露出雕塑般充满了力量之美的身体，头发似乎也被烧焦了大半，脸也有些黑。但是他的表情却是欣慰和肯定，对着阿萨一笑：“炸得好。”
阿萨也一笑：“你打得更好。”
“我以后一定要更小心些。”格鲁叹了口气，仿佛对刚才的战局并不十分满意。“想不到这三只苍蝇对付起来比我预想的要麻烦一点。”
“一点？”阿萨问。
“一点。”格鲁点头。

第十七章 结束 开始（下）
夕阳西下，将高原傍晚的金色辉煌洒落在下面的城市中。阿萨终于又回到了欧福。
阿萨看着下方林立的建筑和纵横的街道。这个城市已经比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扩大了十多倍的规模，几乎已经和帝国的王都同等大小。工坊街上冒出的火光和浓烟，这空中都可以听到下面的喧闹声，到处都是生机和活力。城市边缘和街道中还随处可见不断出现的建设中的新建筑，这个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生物在缓缓蠕动着。随时都在改变，成长。
那些错落有致的街道就是血管，在其间不停忙碌奔波中的兽人们就是血液。而心脏无疑就是城市中央的那坐新的城政厅。巨大而显眼的体积从空中一望便知，从四面八方来往进出的人和兽人将生机和活力带出这里，散布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虽然欧福绝大多的建筑依旧是那样由巨石搭建的粗糙房屋，但偶尔也开始有了做工比较考究的，与众不同的。这个新的城政厅就是如此。庞大的体积足可以媲美大陆其他地方的任何建筑，依然全是石料堆砌建造的，但是细节上已不再是那样粗糙了。简洁明了的建筑线条，平整的外壁上偶有几处简单但是恢弘大气豪迈奔放的花纹，配上那巨大的体积和粗犷的材料，散发出一种和这座城市相匹配的气势。
城政厅前，那三块刻着法律的巨大石碑和绞刑架依然以独特的气质矗立着，和城政厅一起阐述着这城市独特的风格和威严。
阿萨知道自己至少要在这里呆上一年，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将是他暂时的国家，处所。不管是卡伦多盆地还是帝国王都，相对来说他更喜欢这个粗犷而生机勃勃的城市，这里既不压抑，没有伤悲，更没有什么政治阴谋。虽然回到这里是履行自己的承诺，也算是个任务，但是却反而有种轻松解脱的感觉。
双足飞龙在城政厅上空盘旋了几周，号叫了三声，确定下面的人会把这个情况报告到城主那里，然后朝城外飞去了。阿萨依然还是大陆头号通缉犯，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地降落。
欧福边缘，那座被平整出来的山峰上双足飞龙扑扇着翅膀降落了。不一会儿，两匹快马从欧福疾驰而出，直奔这里。
当波鲁干大人的大头刚从山顶边缘露出来的时候，他就看着阿萨大喝一声：“好呀。看来我们的风险投资确实没有白白浪费，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阿萨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而且除了这里，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地方可去的。”
“哦。难道不是因为格鲁将军的押送你才没跑的么？”这个矮子身手灵敏地一翻，上了山顶。
“绝对不是。”阿萨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自己一人不声不响地躲着格鲁逃跑了，那么最高兴的也许是那三个不知用什么办法跟踪上他的死灵法师。
“好。哈哈。”波鲁干大人用手指着他大喝。“从现在开始的一年，你那价值五千金币的脑袋，每一天约价值十三金币六十九银币零八十六铜子。每一小时折价约五十七银币，连睡觉拉屎的时间都算在内，绝对算是大陆最昂贵的雇佣兵了。请你要记得你那身价，务必要以与之相称的质量来帮我们工作啊。”
阿萨笑了笑，他很喜欢这个矮子口无遮拦的性格。他微笑着问：“你们不会在最后一天里把我抓起来，然后再去卖个五千金币吧？”
“放心。”格鲁淡淡地开口了。“那个叫罗兰德的家伙绝对不会付这笔帐的。因为他也知道你根本值不起这个价钱。即便以后有人真的拿了你去领赏，他和你的那个宰相情人也绝对会想办法赖帐，帮你逃跑的。”
塞得洛斯城主走上山来。他依然是轻快的步伐，腰挺得笔直，干练精悍丝毫不弱于年轻人的神情。金色的夕阳将他的须发染成了红黄色，仿佛更有精神了。他看着阿萨和格鲁两人也笑了：“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们一定能够带给我一点好消息。爱恩法斯特帝国那边怎么样了？”
听着阿萨的讲述，塞德洛斯城主的表情也波澜起伏不定。虽然他也猜想过种种变数，但是也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的进展居然会是这样。事态转折起伏得如此之大，不但局面顷刻更改，元凶授首，连后事安排都这样快就已经妥当了。
“老了啊。”塞德洛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他脸上的神采依然不减。“如果当时你真的被我阻止了，那我真的要这辈子第一次希望有后悔药卖了。”
阿萨微笑着说：“您有您的考量。谨慎并不是错。那是您考虑所有因素之后做出的判断。而我坚持要去，说起来其实也只是不顾厉害的任性罢了。”
“好个不顾厉害的任性。”波鲁干大人似乎想拍拍阿萨的肩膀，无奈手只够得到他的背心，于是也用力拍了拍。“我只是愿意帮你这任性小子一把罢了，所以才极力劝说城主和格鲁将军帮助他。其实我也知道，从利益权衡理智分析上来说这个计划是很冒险的。”
塞德洛斯呵呵一笑：“知道冒险还提出这样的建议，你作为我的助手皆参谋可是失职了。”
波鲁干大人点点头。幸好他的脖子够粗够短，才支持得起上面那个大脑袋的摇摆。他说：“不过幸好，这次失职的后果实在不错。公爵死了，帝国终究也没有陷入动乱，你的情人也捞到了宰相的职位，所有的一切都很理想。”他看向阿萨嘿嘿一笑。“不过除了你的罪名和黑锅以外。”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太在乎这个。”阿萨看向帝国所在的东方，叹了口气。那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星星。在那片天空下，他摆脱和舍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点头喃喃地说：“对啊。那里的都结束了。”
“对了。”格鲁说。“我们在路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三只苍蝇……”
“苍蝇？”塞德洛斯一怔。
阿萨一笑，说：“不过添了点小麻烦而已，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当听着阿萨的格鲁的讲述，塞德洛斯原本轻松的脸色完全暗淡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忧虑。他缓缓摇了摇头，说：“不，那绝不会是什么小麻烦。”
“原来是很大的麻烦。”波鲁干大人。
“你的意思是说死灵公会会来报仇？”阿萨点点头。“一群顶级魔法师，看来真的会是很大的麻烦。”
“我倒真希望他们就只是魔法师而已。”塞德洛斯苦笑了一下，继续摇头。“接下来的事根本就不是‘麻烦’这两个词就能够概括的。那是问题，而且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他遥望向南方，叹息着说：“这个问题原本就是迟早要去面对，看来是要提前开始了。”
“只希望我们能够比他们快吧。”格鲁淡淡说。
塞德洛斯点点头，看向下面夕阳下的欧福。这个金色的城市的勃勃生机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宏伟壮大。而接下来的问题，却是它是否还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了。
笛雅谷的会议室中。两个死灵法师向代理公会长述说着那场战斗。骷髅面具已经拿下了，露出阿德拉主教和艾登大师两人的脸。
尽管这里已经是神圣的笛雅谷。死灵法师们绝对的天堂和家园，但是阿德拉当因为讲述而仔细回忆起当天的情况的时候还是无法消抹掉那恐惧的感觉。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和直面死的恐惧，对于一直自信乃至于自傲的他而言是烙印进灵魂的恐怖。
侯爵闭起了眼睛稍微想了想，然后睁开叹了口气：“太大意了。其实只要一直保持着和他们一百米以上的距离，两人掩护，一人全力用上大咒文的话，他们绝对没有挣扎的余地的。”
阿德拉和艾登大师都微微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即便那个人再厉害，毕竟是个人。如果一开始就用这种完全发挥自己优势的战术，也许这场战斗根本就很轻松。而也许原本举手可得的事情却搞得灰头土脸，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对不起。这是我的责任。对于这次的行动失败和尊敬的尼姆巴丝的死，我这个代理公会长责无旁贷。”侯爵神情一黯，低头。
两人一怔，这件事情好象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身为代理公会长，在三位尊敬的会员去行动之前我居然没有详细调查对方的资料，更没有对你们提出适当的建议。这是我的失职。”侯爵向两个死灵法师弯腰，似乎确实做了什么非常错失的事一样用万分抱歉和自责的语气道歉。“对不起。”
“现在尊敬的尼姆巴丝死掉了。这对公会实在是非常大的损失啊。除了他以外，能够使用傀儡鹰眼的人就只有维德尼娜和山特老师了。维德尼娜女士是不可能的了……而山特老师的身体太差，我们实在不能再给他增加负担，让他来制作鹰眼傀儡。所以我决定以后由我来研习傀儡鹰眼术。”
“这……好象对你来说不大合适吧。”阿德拉有些犹豫。傀儡鹰眼无疑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魔法。但是掌握这个魔法却异常的艰难，如果不是魔法造诣和天分登峰造极的话，对于魔法师本人的魔法水平有不良影响。尼姆巴丝就是因为修习这个魔法而成为了公会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公会中人才济济，似乎确实用不着由代理公会长来做这间事。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是年轻的代理公会长却执意如此。
阿德拉点了点头，看向侯爵的眼光更有了赞许和钦佩之意。
艾登大师也漠然地点了点头，只是眼里的光和阿德拉很有点不同。
如果公会中只有一人掌握傀儡鹰眼，那这个人无疑就是公会唯一的眼睛了，有些事情他大可以让大家看见，也可以让大家看不见。虽然心中有些疑虑和不自在，但是艾登大师清楚工会中是绝没有人情愿主动研习这个法术的，而自己则更是不可能了。
艾登大师开口，冷冷地对侯爵说：“这个人已经杀了艾斯瑞和尼姆巴丝两位会员，这在笛雅谷的历史中是史无前例的耻辱。我想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侯爵叹了口气，说：“能够威胁到我们高尚的会员的生命的人，自然是要杀掉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三个人还杀不死他，那就去四个人。”阿德拉深吸一口气，那张原本慈和好看的脸上已经被激动熬出了煞气，如同圣母像一样温柔的眼睛里居然有了凶光。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家伙。”
“为什么？”侯爵看着他问。
“因为这是公会的敌人，是唯一能够威胁到我们的人。自然绝不能够放过他。”
“不，那是因为你害怕。”侯爵的声音很温和平正，即便是再敏感的人也不会认为其中有任何的讽刺之意。“你发现一个远比你强大的人。他不只摧毁了你一直以来的自信，也让你深深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所以你才用愤怒来掩饰恐惧，想要用亲手杀了他来战胜自己的恐惧。”
阿德拉没说话。因为被说中了，他的眼神有点缓和，但是也有点混乱。
侯爵继续说：“人和野兽相比，既没有强健的体格也没有锋利的爪牙，甚至看到那些猛兽人就会害怕颤抖。但是统治世界的却是人。你说是人强大，还是野兽强大？”
阿德拉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侯爵的意思。
“没有人不会害怕。真正的强者不是无所畏惧的无知之徒，而是知道怎样去应对自己的弱点。我们这个组织是大陆上最高尚最有力量最强大的组织。每个会员都是最优雅最高尚的，都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我们何必又要花无谓的力气和精神，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一只野兽比力量，比谁的爪牙更锋利，比谁更野蛮呢？要知道，我们的强大并不表现在直接的暴力的力量上。”侯爵微微一笑，轻松的笑容全是淡淡而不容反驳的自信。
随着侯爵的话，阿德拉点了点头，神情完全平静下来了，自信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微笑着对侯爵点了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个人呢。”艾登大师淡淡地问。
“在我们的计划面前他只是个小芝麻而已。杀掉他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手为之。不用刻意去考虑。”侯爵淡淡地回答。他走到了会议桌前，指着桌上的一个沙盘给两人看。沙盘上展现的是蛮荒高地的微缩地形，欧福城在上面只是一个小小的积木一般的突起。“这段时间其实我也一直在研究那个兽人都市。我发现那里是一个我们的势力难以达到，难以控制的区域。那里没有宗教，权势和财富也还没有被顶礼膜拜，发展和开创的生机充斥那里，所以我们无处着手。但是相对于它的发展速度和潜力来说，它的影响力又太大了。”
“我想大家不会忘记，这个地方的领导者是塞德洛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几位有资格和我们非凡的会员们平起平坐的人之一。而他是罗尼斯老头的朋友，向来对我们的态度并不大友好。如果真的让这个城市在他的领导下发展成为一个规模和实力都异常巨大的国家的话，那足以让整个大陆的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一个完全无法由我们掌握的巨大力量，这才对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威胁。所以我有个建议……”侯爵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按在沙盘上那个代表欧福的标致上一摁。“把它从这个大陆上抹去吧。”他的手指收回，那个欧福的模型已经化做了齑粉散落到荒地模型上。
“当然，那个杀害我们两位会员的凶手自然也会被顺手解决掉。他对我们的威胁，可以看做是那个兽人城邦对我们真正威胁的一个投影。但是一个人无论再怎么厉害，在国家之间的战争上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最多也就激起个小浪花，最后也只有淹没在汹涌的巨浪中去。”
“原来如此，我的眼光实在是太短浅了。”阿德拉点头，赞叹。“我对你的建议举双手赞成。”
“我立刻就向诸位会员发出通知提出我的建议。如果大家都赞同的话，今后就请大家在各自的领域中下点功夫，互相配合一下。我相信在我们真正的力量面前任何事物都是不堪一击的。”
阿德拉点头微笑。他的笑容又是那样自信好看，充满了阳光的灿烂和月色的柔和了。“对。呵呵。我期待着数十万大军围剿那个野蛮的兽人巢穴的壮观景象。”
侯爵看向艾登大师。“不知道艾登大师您对我的建议怎么看呢。”
“好吧。就这样吧。”艾登大师淡淡地看了侯爵和阿德拉主教一眼。
“至于那个身背五千金币的通缉犯小子怎么办呢？看样子似乎他和那个兽人城邦搅在一起了。要不要我们放出风声，这样顺便也给塞德洛斯老头点黑锅背背。”
“这种无凭无据的消息不会有太大作用的。大概连爱恩法斯特帝国也会帮他开解的吧。”侯爵叹了口气，说：“对于那小子的生命力之顽强，运气之好，我实在是感到无比的惊讶。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不管是躲到兽人城邦还是哪里，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第四篇 混乱
序章 疯狂（上）
篝火很红，很旺，不时还有劈啪声活力四射地冒出。如同众人的兴致一样。
这次的交易大有斩获，艺术品和其他特产出手的价格比预想的要高，然后又宰了一个矮人商人一把，以很低的价格购入了不少精良武器。其他还弄到手了不少爱恩法斯特东南的极品木材，这种木材的制品在西大陆贵族社会中走俏无比。关键是听说一场规模空前的异教徒动乱已经彻底毁灭了出产这种木材的森林，这已经是最后一批货了。奇货可居之下，这些木材的价值简直难以估计。虽然他们已经有雇佣兵了，但是因为货物太多太贵重，欧福方面也派出了三只狼人和一只科多兽来帮助搬运和护送他们这只商队。有不少大耳怪因为受不了欧福的制度而宣布脱离，在蛮荒高地上游荡着做起了强盗的老本行。欧福的人手并不足以维护整个高地的治安，而且考虑到那些加入了欧福的大耳怪们的情绪，也不好对他们那些重操旧业的同类大肆屠杀。
但是一旦队伍中有了三个狼人，这种隐忧就完全消失了。从离开欧福开始，商人们就一直很高兴。几乎每天晚上在荒地中的扎营都成了篝火晚会，队伍中的三个狼人保证了肉食的来源。而现在已经到了蛮荒高地的边缘了，再走两天就可以回到埃拉西亚了。所以今天晚上商人们更是拿出了珍藏的酒，请雇佣兵们一起喝。
当然队伍中的三只狼人还是不肯喝的。欧福有规定，不允许兽人们沾上这种让人兴奋的饮料。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酒肉把兴致烘托到了极致。调笑声，聊天声，喝骂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把这原本死寂一片的荒地树林变得热闹非凡。
在酒精的作用下，话最多的肯定是雇佣兵们。而且供他们谈论的话题实在是不少。在这一年中发生的重大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其中最能够勾起人谈论和臆想欲望的，自然是那个通缉犯了。这位五千金币先生有足够的魅力让人把他提在嘴边挂在心上。
“如果我发现了那家伙的行踪，我肯定不会声张。我要先去接近他。装成一个很老实，很友好的人去亲近他，让他对我有好感，然后就会解除戒心。”一个比半兽人还丑比食人魔还狰狞的雇佣兵挖着鼻孔，口沫横飞地讲着他的猎杀大计。“你们要知道，这种在逃亡中的人内心深处一定是很孤独寂寞的，所以只要你打动了他的内心，他就会把你当朋友。嗝～～”他容光焕发地打了个酒嗝，举起空手以握刀的姿势朝前一捅。“我就可以给他背后一刀，然后我就可以，嗝，哈哈哈哈……亚宾，你不是想要把卡伦多出产的精钢修卡长剑么？我送十把给你。哈哈。艾依梅，臻大哥我一旦有了钱，牙之塔那几个混球魔法师，哼哼，一把金币扔过去，嗝……你看他们还敢不敢把你退学。我也可以顺便去学学那什么劳么子魔法……”
“哈哈，这家伙又在意淫了。”篝火旁的雇佣兵同伴们和商人们一起大笑。
一个战士笑着叫道：“臻啊，我记得你最早十八岁的时候是说要去尼根地下杀龙，然后到了三十岁又计划说要去桑得菲斯山去开个魔玉矿，今年四十五了吧？又打起这个通缉犯的主意来了。计划越来越小气，真他妈的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不。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因为他越来越脚踏实地了。大概等他八十岁的时候，就可以计划去取凯瑟琳女王了。”
“哈哈哈，干脆想办法去当个红衣主教吧。那还实际点。”
大汉在众人的轰笑声中面红耳赤，大喝：“你们以为我吹牛么？我已经有详细的计划和步骤了，你们不信我就说给你们听听……”
“果然有长进了，有长进了。回埃拉西亚后就去大教堂申请。不，干脆明天我们就改道去塞莱斯特。”众人又是大笑。连三只狼人都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们可能听不大懂语言中的可笑之处，但是人群中的热闹和友好的氛围他们是感觉得很清楚的。
一个坐在大汉旁边头上绑着红色头巾的俊俏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背：“你要帮我买剑的好意我就心领了，姑且不论你的人品，就凭你那长相，猴子也不敢在你面前随便解除戒心。”
偎依在年轻人身边的是一个身着魔法师袍的姑娘，满面的风霜之色也掩盖不了她过人的清秀美丽，和年轻人仿似的容貌可以看出这是两兄妹。她也看着半醉的雇佣兵笑了笑：“上次有个富翁想给儿子在牙之塔买一个高级魔法师的头衔，拿着五百枚金币去找炎之塔的塔主。结果艾斯瑞塔主随手就把那五百金币熔成了汁，把他的两只手也给烧焦了。你准备拿多少钱去呢？”
大汉似乎还想为自己的雄心壮志争辩一下，但是看看众人的轰笑声，觉得似乎只会再添加些笑料而已。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愤愤坐下了。
年轻人继续拍着大汉的背笑着说：“就算是你踩狗屎运真的能够看到那个人然后狗屎运又踩了你他又对你没什么戒心还把后背露给你，但是就那样，凭你也能杀得了他么？那可是暗杀了罗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然后在上万的近卫军中突围而出的家伙。而且还会死灵魔法，吐一口唾沫都可以把你变成僵尸。”
“切。什么死灵魔法。那家伙是借死灵公会的名头来招摇撞骗的，根本不用怕。”大汉愤愤扯出一根鼻毛，眦牙咧嘴地说。“死灵公会都放出话来了，难道那些家伙还会说谎么？连我们公会里的几个老家伙都为此而出动了，那家伙还不是死定了。”
前一段时间，盗贼公会冒险者公会还有牙之塔等大陆几个最大的组织头领都收到了一封由金箔为纸，白金缕刻成字的信笺，精美绝伦的信上面还镶嵌了一个小小魔法紫水晶骷髅。信的内容就是说，那个被全大陆通缉的罪犯自始至终就和死灵公会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因为这个人的胡作非为极端败坏死灵公会的名声，能够抓到这个人或者发现这个人行踪的人都可以得到来自笛雅谷的感谢。
这是笛雅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公开向外界表露自己的意思，当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可以肯定这消息绝不是其他人的恶作剧。理由不只是那信件本身的奢侈和精美诡异，更关键的是信件出现的方式。那些公会和组织的领导人各自在大陆的天南地北，相距数千里，但是他们却都是在同一天的子夜见到一只猫头鹰衔着这张通告飞到他们面前的。
如果说爱恩法斯特帝国的悬赏已经点燃了一把火，那这个笛雅谷的通告则是一大桶油。不禁消除了人们原本对这个通缉犯背后可能是笛雅谷的顾忌，更刺激了一大批原本并不怎么看重金币的人。死灵公会并不只是恐怖和邪恶的代名词，那神秘而恐怖的面纱下绝对是难以想象的魔法物品，传说中的卷轴，也许还有黑暗魔法和死灵魔法的秘密。梦想着加入这个大陆最神秘的组织的人绝不在少数，可惜笛雅谷对访客的不友好是和名声一样响亮险恶的。但是现在既然公开给外人提供了一个可以触摸到它的途径，如同一个隐藏在危险的黑纱下的影子突然伸出了一只玉指芊芊的藕臂，对于那些无数行走在黑暗中对黑暗本身也有着浓厚兴趣的人来说，所有的激情和热血都在这个通告下沸腾了。
不过还有更微妙的地方是这些雇佣兵们知道，却没有太注意到的。那就是据说教皇陛下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虽然教会方面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的表态，但是很多时候不表态已经就是一种表态。
“听说当日在爱恩法斯特帝国王都，那个人坐着抢来的双足飞龙在千军万马之中从天而降去解救他当时的爱人……”魔法师姑娘艾依梅看着篝火，努力在脑海中想象当时的壮观景象，脸上的表情有些痴痴的。“这简直就是如同传说一样的故事……”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你冷静。请你记得那不是童话故事，主人公更不是什么白马王子。他救的人原本就只是个诱饵。那位公爵小姐就是为了抓住这个通缉犯才对他虚以委蛇的。”绑头巾的年轻人拍了拍妹妹的头，笑嘻嘻地举起了胸口佩带的十字架，那居然是教会的神职人员才佩带的魔法饰品。“主啊。请原谅那位高贵的小姐吧。为了正义而牺牲身体，这真是崇高无比的牺牲精神。我听说那位公爵小姐真是非常美丽的……”
有雇佣兵在喊：“这小家伙在发春了。回埃拉西亚大哥请你去开荤……”
“呼唤主的时候请一定要虔诚。”商人中的一个老头瞪了那个瞎喊的人一眼，面容严肃地看着年轻人。
“是。雷拉斯爷爷。”年轻人亚宾笑了笑，点点头放下了十字架。
老人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想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一个圣武士，但是看起来性格方面似乎并不是耳提面命就可以培养出来的。妹妹艾依梅也是，好不容易把她送到东大陆的牙之塔去学习魔法，但是前段时间却觉得对方可怜，私自放跑了一个犯人，结果开除遣送回来了。如果能够拿到高级魔法师证书再去修道院，几年后也许就可以去塞莱斯特进修了。
雷拉斯老人曾经是埃拉西亚教会的牧师。后来在一次关于人事调动的会议中顶撞了塞莱斯特的使者，于是被革职并驱除出了教会。但是他对光明之神的虔诚信仰并不因此而削弱。这两兄妹是他被教会革职开除之后拣来收养的孤儿。他也真的把这两兄妹当做自己亲生的孙子。
亚宾看着对面的三只狼人问：“喂，你们看到过那家伙本人吗？听说你们欧福和爱恩法斯特的和平条约好象都是这个人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代表皇帝来签定的吧。”他已经是第三次去欧福，也算习惯和这些毛茸茸的巨大兽人相处了。他并不太过计较那些在他出生之前的陈年往事，从个人感觉上出发，这些狼人也很好相处，甚至有点头脑简单的老实。
“没见过。”三个狼人都摇头。
亚宾也摇头叹了口气，说：“说起来这家伙在爱恩法斯特也真是混得不错，如果有点耐心，等罗尼斯主教退休之后也许能够混到个红衣主教的位置来做呢。也不知道那家伙脑袋里想些什么。”他干脆走到狼人的身边坐下，问：“那个人居然能够在你们眼皮底下偷走一条双足飞龙，是不是有点厉害得太过了？”
“双足飞龙……是半兽……人和蜥蜴人……们饲养的，我们……不知道。”狼人结结巴巴地吃力回答。他们的嘴巴说人类语实在是有点勉为其难。
“愿主保佑你把口吃的毛病治好。呵呵。”亚宾笑着对一个狼人举了举十字架。狼人打了个响鼻。
雷拉斯老头黑着脸看着亚宾说：“主说。除了我，不可有别的神。所以不是神的子民，就是异端。这些野蛮的兽人绝对不可能皈依到神的容光之下的。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虽然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但是雷拉斯老头的虔诚信仰却没有丝毫被金钱所染色。像这样偶尔突发的一本正经经常让同伴们觉得不大对口。尤其是前一个月教皇陛下突然开始对欧福这个显然无法有教会的立足之地的城市表示不满，说那些野蛮的野兽和神的子民堂而皇之地平起平坐简直就是对神的亵渎。商人们并不大在乎这些，毕竟金晃晃的金币不是神赐给他们的，教皇陛下的这些话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但是雷拉斯老头却对教皇陛下的圣喻深以为然。如果不是他怎么也是商会的一员，他是坚决不去这个野蛮肮脏的城市的。
“主说，众生皆平等。”亚宾看着他笑了笑。雷拉斯老头摇着头叹了口气。亚宾拍了拍狼人宽厚多毛的背，说：“请不要介意。”
妹妹艾依梅也走了过来对狼人说：“我爷爷其实是很好的人，你们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她虽然是第一次来欧福，第一次看到这些身躯巨大的兽人，但是却并不觉得可怕。
“老头正经得过分了哦。”商人里有人笑着。对牧师来说被驱逐出教会是奇耻大辱，所以雷拉斯老人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过往经历。在商会中的人看来他不过就是个信仰比较虔诚的普通老人罢了。
狼人露出了个可能是表示友善的笑容，但是嘴边露出的獠牙怎么看也有点狰狞。“没关系。我们城……主说……每个人都有信仰……的自由，说话的……自由。”
“愿主祝福能说得出这样话的人。”亚宾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狼人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狼人的动作很迅猛，好象是被人在身上刺了一刀一样。连身上的毛都竖立了起来，三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直瞪着树林。
其他人都怔住了。顺着狼人们的视线看向那边，但在人眼中那里只是漆黑一片，篝火即便再旺，在这荒野的树林中也不过只照亮了小小的一片而已。而且周围确实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和异样的感觉。这里已经接近埃拉西亚的边境了，而且队伍中有三只狼人，大耳怪们应该不会乱打主意。而在这种地域中也绝没有什么能够让狼人警惕的野兽。
“怎么了？”亚宾问狼人。
“你们……没听到吗？有什么东西……”狼人回答，三个狼人都拿起了武器。巨大的流星锤在他们的臂力下足可以让任何野兽和敌人胆怯。
“东西？什么东西？”亚宾和同伴们极力朝黑暗中凝望，但是视线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寂静之外还是寂静。
“你们……别动，我们……去看看……”三个狼人朝黑暗的树林中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走出火光的范围消失在了黑暗中，不知是不是狼人们的脚步实在是太轻盈，如同溶入了这森林的寂静黑暗中一样，三个狼人没留下任何的痕迹和响动，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和感觉中了。前方黑暗中的森林好象成了个巨大的怪物，静悄悄地把他们吞噬掉了。
剩下篝火边的人们有点不知所措。大家都没有说话，互相看着。篝火依然还是那么旺盛，不时有劈啪声爆炸出来，只是刚才听起来似乎还那么有活力的声音现在在寂静中爆发出来就透着点诡异。
‘呼哧’。科多兽重重地喘了口气，不少人吓了一跳。
“这三只家伙……没什么问题吧？”叫臻的大汉傻楞楞地抠了抠鼻孔。“难道是一起去拉屎拉尿了……”见没有人理会他，他又大吼一声。“我知道了。”
“什么？”几个雇佣兵同伴看着他。
“你们想想，有什么是他们感觉得到我们又感觉不到的东西呢？”大汉颇神秘地一笑，说：“一定是这三个家伙都闻到了有母狼的味道，但是在我们面前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才用这种办法走开了。”
“去你妈的。”立刻有人扔了块泥巴过来。也有人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嬉笑中人们也觉得大概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是狼人自己的神经过敏也说不定，总不可能平白冒出一群妖怪来吧。
人们又恢复了轻松，只有雷拉斯老头走过来轻声对亚宾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魔法波动？”
“魔法波动？没有啊。”亚宾怔了怔。“您感觉到了么？”雷拉斯老人虽然从教会出来已久了，但是每天在自己房间中的静心祈祷和冥思也从不间断。商会里的人虽然不知道，但是亚宾却清楚他的修为绝不下于教会的任何一个牧师，而白魔法要求的静心感知上，比其他任何魔法派系对魔法波动有更敏锐的感觉。
雷拉斯老人嗡动着鼻子，似乎想在空气中闻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出来，最后却摇摇头，皱眉低声说：“难道是我太敏感了么……”
“我叫艾依梅来，我们合力放个水镜侦察术？”亚宾轻声说。
“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年纪大了吧。”雷拉斯老人摇摇头。他不想让商会中的其他人知道他和亚宾会魔法，而且还是白魔法。教会之外的人使用白魔法在埃拉西亚这个信教国来说是个不小的忌讳。
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三个狼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篝火的范围内。众人都松了口气。
“哈哈哈……”叫臻的大汉大笑着，挖着鼻孔走向狼人。“怎么样？你们爽够没有……”
为首的狼人突然飞起一拳。比这个胡说八道者的头小不了多少的拳头撞在他脸上发出一声混合了碎裂声的闷响。
大汉的身体在头脸的扯动下飞回了篝火旁，他挖着鼻孔的手指彻底挖进了自己的头里面，手掌则完全碎掉了，和五官一起变得稀烂并凹进了头里面去，一颗眼珠子飞了出来挂在头边。脖子也被这一下的力量扯断了，至少变得比原本的长了一半。
众人先是完全地楞住了。然后有几个人大喝起来：“太过分了吧。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一声凄厉狂野嗜血的号叫猛地拔地而起。那号叫声中的狂暴和野性漫溢得超出了听觉的范畴，连皮肤都可以感觉得到。这声音仿佛不是出自声带，而纯粹是由这些兽性凝聚而出的幻觉。寂静无边的荒野树林一下就被这声音贯穿了，充斥满了。马匹全部惊了，拼命地挣扎躁动起来。连以迟钝著称的科多兽都哞声叫了起来。
三个狼人仰面朝天，但是天上并没有月亮，高地边缘的云层昏沉沉地遮住了天上的光芒。狼人在号叫中歇斯底里得连身体都在颤抖抽搐着。
众人骇然，他们都听得出这好象不是开玩笑的叫声。
号叫声陡然而止，狼人朝人群冲来。火光映射下，那绿光四射的眸子中居然全是血色，白森森的利齿如同一把把匕首倒插在血盆大口中，鲜红的舌头挂在嘴边，口涎不停地往下滴。这也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嘴脸。
人们的惊叫刚起就混杂进了惨号。狼人的动作和普通人的反应相去千里，五个商人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在流星锤的挥击之下飞了出去，有三个的头颅已经像重击下的鸡蛋一样碎得到处都是，一个的胸口完全开了，肋骨和血肉内脏一起翻在外面，还有一个几乎被拦腰打成了两段。
雇佣兵们下意识地拿起武器反抗，但是在狼人，尤其是似乎疯狂了的狼人面前，普通人类脆弱得像虫子一样。惨叫声和哀号声接连响起。
亚宾也提起手里的剑要冲上前去，但却被雷拉斯老人一把拉住了。战乱频繁的埃拉西亚的牧师通常并不多，但是这些经常上战场的牧师们的战斗经验之丰富，绝不是东大陆平和安详的魔法学院培养出的同僚可比的。而且老人也看出了关键之处在哪里。他沉声对艾依梅说：“快给他们放虚弱和迟缓。”
艾依梅慌忙作起了手势念诵着咒语，但是她的眼光落在旁边那几具死状奇惨的尸体上，声音和手却都在哆嗦。她平常连杀鸡都不大敢看。
“仁慈的主，请你抚慰那纷乱的心灵。”亚宾的手握住了妹妹。白魔法纯净温和的波动掠过艾依梅的心头，虽然不可能真的把恐惧和慌乱一扫而空，但是她自己也用力凝了凝神，继续念诵咒文。
三个狼人的动作陡然一慢，雇佣兵们终于勉强招架住了。能够同时制止住三个狼人，牙之塔的修炼学习看来绝没有浪费时间。
雷拉斯老人一直低声吟念着咒文，然后对着狼人手一伸。一道白光将三只狼人从头到脚包裹住了。
白光之后狼人完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手头的攻击却立刻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从癫狂变得木然发怔了。
残存的雇佣兵和商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更多的是惊讶。看不出商队中原本一直平平无奇的雷拉斯老头居然是个魔法高人，能够在这种时候奇迹般的控制局面。
‘咦’。一声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这个声音很小很轻，如果不是狼人停了下来，人们也因为惊奇而鸦雀无声，这个细微之极的声音绝不可能被发觉。
‘呛’。一直没有动的亚宾拔剑在手，朝发出那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从雷拉斯老人把他拉住，然后对狼人用出的魔法后，他就已经看出是怎么一回事了。雷拉斯老人对狼人用出的是白魔法的‘净化’。那是祛除负面魔法的，但是那样却让狼人停了下来，这无疑就是说明狼人的发狂攻击是因为魔法的影响。
“以主之名，赐我破魔之刃。”长剑嗡鸣，声吟如龙，雪白的亮将手中的长剑变得如同一道凝固了的光。亚宾跳起跃过了一个仍在发怔的狼人，身姿矫健如鹰。“企主之恩赐，予我以祝福。”
“亚宾快回来。”雷拉斯老人大喝。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走样。
序章 疯狂（下）
净化魔法对于驱除其他魔法来说是如同以水浇火的效果。艾依梅加在狼人身上的迟缓和虚弱瞬间就被白魔法的波动冲洗得一干二净。但是却并不能够将那让狼人狂乱的魔法驱除干净，只是消除了一部分效果而已。这如同用一桶水去扑火，但是却没能够扑熄。
没有其他原因，只能够说明这火实在太大了。如果说雷拉斯老人的是一桶水，这火的能量转换成水的话起码是一条河。
商人和雇佣兵的目光都在半空中的年轻人身上，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人出手，一看就赞叹吃惊。这娴熟的身手和魔法恐怕已是塞莱斯特的圣堂武士的水准了。雷拉斯老人的喝声一起，身在半空中的他身形立刻顿了顿，眼力好的人还可以看见他身周仿佛有五彩的光点闪耀了一下。然后半空中的飒爽英姿就像一块木头一样一头载了下来，身体还保持着那出剑飞跃的样子，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眼睛倒还在不停地动。
三个狼人猛然再起的吼叫声一下把所有人重新拉回了恐惧和慌乱之中。雷拉斯老人加诸在狼人身上的白色光芒已经消失，狼人的吼叫声比刚才更狂野，仿佛在用全部的力量要把自己的喉咙撕烂。一只狼人甚至一口咬掉了自己手上的一块肉和半截舌头。
“以主之名，净化邪恶之束缚。”雷拉斯老人朝落在地上的亚宾一指。净化术这次倒干净利落地将他身上的魔法效果驱除掉了。亚宾从地上一个翻身灰头土脸地跳了起来，狼人的流星锤险险地从他身边擦过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砸出一个大坑。他连忙以不亚于刚才的迅捷动作跑回了雷拉斯老人的身边。
恰好救回了孙子的一条命，但是雷拉斯老人丝毫没有欣慰之意，他只感觉嘴里在发苦，连头脑都混混僵僵的，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净化术能够这么起作用是因为净化的对象也正是白魔法，制住亚宾的魔法赫然是高级白魔法麻痹术。
他自己也可以勉强使用这个高级法术，只是必须静心祈祷，大声吟念祷文。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魔法师居然没有丝毫声响就默发，瞬发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埃拉西亚的红衣大主教亲自来抢劫这只商队？还是塞莱斯特哪位侍奉教皇陛下大神官？
大概是魔法卷轴吧。也许哪位红衣大主教一时头脑发热而违反禁令抄录了一个麻痹术给旁人也是有可能的……勉强找了个理由，雷拉斯老人凝神，跪下，双手向天祈祷：“以主之名……”
五彩的魔法光芒在雷拉斯老人的身周陡然闪现了一下，他立刻就保持着那下跪祈祷的姿势无法动弹了，连舌头都僵直了，吟念到一半的祷文也无法继续。
当狼人重新发狂地号叫起来的时候艾依梅已经不需要提醒了，虚弱术和迟缓术立刻就重新附加在了狼人身上，然后她立刻趁前面的雇佣兵们勉强拖住狼人的时候全力地准备起一个冰冻法术。但是旋即麻痹术也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以主之名，赐予我圣洁的庇护以阻隔敌人的。”就在雷拉斯老人僵直的时候，亚宾就知道这场战斗再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就跑，而是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自己所能够使用的最高级别的防护魔法。
护魔盾在身上亮起，亚宾这才拉起已经变得如同木偶一样僵硬的妹妹和爷爷转身就朝马匹那边跑去。但是只跑出了两步，又是如同刚才一样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的感觉都消失了。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保持奔跑的姿势带着爷爷和妹妹也向木偶一样地栽了下去。
这甚至可以抵抗住一发连锁闪电的魔法护盾居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这只有一个理由，施法者对白魔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常规范畴了。
雷拉斯老人的脑海里全是一片混乱，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去理解这发生的一切。他摔倒的角度依然可以将现场的情况尽收眼底。狼人和雇佣兵们一边倒的战斗依然在继续，雇佣兵们并没有人逃跑，依然在死死地支撑。他们并不清楚刚才的那几个魔法到底有什么意思，甚至根本没发现这场魔法的角力。爷孙三人刚才的表现让他们惊喜过望，先是狼人的动作一下缓慢起来，然后就是白光一闪狼人立刻定住。亚宾飞身而上却被雷拉斯老人招回，想必是要合力使用魔法了。有三个魔法师在后面帮忙胜利是必然的。雇佣兵们全力拖延着狼人，还希望着给三人留下足够的时间使用出威力更大效果更好的魔法。
商人们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头脑要灵活点，稍微楞了一下立刻发现事情不大对头，要过来想扶起地上的爷孙三人，却发现他们身体完全已经僵直如同泥塑，根本扶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三道白魔法的光亮在三只被迟缓和虚弱了的狼人身上亮起，这光辉在黑夜中是那样的明亮圣洁，一看就可以分辨出其中蕴涵着的白魔法是如何的淳厚精深，甚至隐约有圣歌在魔法光辉中响起。
雇佣兵们高兴地高声喊叫起来，这一个气势更恢弘，一看就知道等级更高的魔法必定可以瞬间就摆平这三个狼人。
欢呼声中雇佣兵们眼睛一花，那三只狼人并没有因此而定住，而是因为动作太快变成了三只模糊的光团。几乎所有的雇佣兵们还保持着雀跃的心态和声音就糊里糊涂地被抓扯成了满天雀跃飞舞的碎片残骸，只有最后一个来得及把欢呼变做了半声惨叫，然后‘咯崩’一声，惨叫声和整颗头颅一起都在狼人的嘴里像一颗脆苹果一样碎了。
‘天之佑’。雷拉斯老人用最后的一点分辨力认出了这个法术，那绝对是只有大主教们才可以用出的最高级别的魔法。而这种魔法如果负着在了狼人身上，造就出的效果足够让任何一只狼人都可以徒手撕裂一头大像。
三只狼人甚至连身体都在这惊人的魔法效果之下微微变形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是这大陆有史以来第一次享受到这种顶级的辅助魔法的兽人，他们只感觉突然力量更大了，动作更敏捷了，精力更充沛了，更嗜血更想杀戮了。带着那一身圣洁的白色光芒和浑身的血迹，狼人们冲向了商人。
“大家分头逃啊。”商人们尖叫着跳上马匹朝几个方向跑去。但是在狼人比猎豹更迅猛的速度下大多数商人刚翻身上马就被连人带马被撕得稀烂，只有两个商人侥幸逃远了。
狼人并没有追赶。并不是他们不能追赶，在现在的狼人眼中看来马匹的脚步和乌龟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步，返身走回了营地。
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兰色的传送光芒亮起。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幕后的魔法师才露出了自己的位置和痕迹。该做的他都做完了，已经可以放心的离开了。至于剩下的善后，这三只发了狂的狼人会把这里留下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变成碎肉片，包括他们自己。
狼人们身上的毛发已经被鲜血浸泡得透了而粘在一起，喘着粗气，连碧绿的眼中也透着沸腾着的血腥味，如同三只从地狱血池中冒出来的恶鬼。他们四处张望着在满是尸骸的营地上搜索着任何鲜活的生命。一声嘶吼，两只狼人扑向了拴在那边的马匹和科多兽，而还有一只把目光投向了那里僵硬着的三个人。
虽然看起来那倒在地上纹丝不动的三个完全和尸体一样，但是狼人依然可以凭直觉感觉到，那是活的。
活的。还有脉搏，还有热腾腾的血，还有蠕动着的内脏。可以拿来撕烂，扯碎，还可以听见惨叫。狼人残余的一丁点意识朝自己吼出了这样最后的一句话就完全泯灭了。刚开始的时候那嗜血和狂暴的欲望还只是在心头涌动，支配着他们去杀戮，去撕咬。但是到了现在，随着血和内脏的浸泡，随着越来越多的肌体在爪子和牙齿间撕裂，这疯狂欲望已经膨胀到仿佛超越了意识，直接蔓延到了身体中。现在这躯体就只是为了撕碎躯体而存在。
大步朝那三个僵直了的躯体走去。大概是有点迫不及待了，狼人一口咬掉了一自己的一只手，大力在口里嚼动着，自己的手骨和牙齿互相碾压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张原本和狗一样的脸已经因为筋肉的扭曲而完全变了，狰狞得不像是一个活物，鲜血和唾液顺着嘴一直在往下滴。
艾依梅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表情依然还是凝神准备魔法那时候的专注，只是眼泪已经顺着她的脸不停地往下掉。她无法惊叫无法颤抖，更不用说躲避了，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噩梦一样的怪物朝这里走近。
亚宾倒卧的方位看不见狼人，他只看得见妹妹眼睛里露出的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恐惧，听得见那脚步在一下一下地接近。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血在烧，内脏和脑子都在煎熬，但是他偏偏连眼睛也无法眨一下。
雷拉斯老人也看不见狼人的走近。但是他看得见艾依梅的眼泪在流，看得见亚宾的眼睛在疯狂地充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腰部传来，他可以感觉到狼人那巨大的爪子穿过自己的腹部，挤碎内脏，甚至连脊椎也捏断，然后抓住那残余的肌体把他提了起来。他身体虽然僵硬，但是这些足够让灵魂都撕裂的痛苦他还是感受得一清二楚。
‘噗’一口鲜血从雷拉斯老人的口中狂喷而出。他的生机已经断了。但是就在狼人把他提起来的同时，他的手也突然动了，他一把抓住了亚宾胸前的十字架。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毕生修炼的白魔法冲击着身上的禁制。但是那使用麻痹术的人的白魔法无论是深度，精纯度还是施法技巧和他都有天壤之别。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用。而现在着巨大的疼痛还有生机的骤然断绝对身体的刺激，他终于冲破了麻痹术的效力。在临死之前。
十字架在雷拉斯老人的手中粉碎，碎片散落在地上的亚宾和艾依梅身上。他的身躯在被狼人疯狂撕扯中抖动得像一张被人舞弄着的破抹布，但是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在自己骨骼破碎肌肉撕裂的声音中声嘶力竭地高喊：“愿仁慈的主以信徒之生命降下您的怜恤……”
声音骤然而止，不是雷拉斯老人因为疼痛而无法继续高喊，而是因为狼人一把将他的肺从身体里拉了出来。
一道圣洁的白光从天际直落而下，将这血腥残酷的夜晚从中剖开。连三只疯狂的狼人也因为这神迹般的场景而震撼，略微停顿了一下动作。
白光罩在了地上的两兄妹身体上，凝聚不散，成为了一团球形的光罩。这是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发动的‘神之庇护’。在这个魔法生效之时，任何攻击也无法对受到庇护的人产生伤害。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刚把巨大的科多兽拆成了一堆碎片的两只狼人疯狂嚎叫着冲了过来，朝那团光芒的护罩挥打，扑击，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击破这好象只是有形无质的光球。然后他们尖嚎着转而朝狼人手上的雷拉斯老人扑去。
艾依梅和亚宾依然被麻痹着，依然连眼睛都没办法眨一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着雷拉斯老人如何在这三只狼人的手上变成零零碎碎的一小块一小片的，血肉乱飞，但是没有一丁点能够落在两人身上。
将那边的最后几匹马也变作一地的血肉以后，三只全身挂满了内脏血肉，连外貌都无法互相辨认的狼人开始了互相撕咬，抓扯。大片大片的皮肉在狼人互相间的爪牙下飞脱，直到肢体都已经残缺，这疯狂的搏斗也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直到最后，两只几乎只能算是不死生物的残缺狼人依然在用能够用的一切方式互相进攻。
终于，一只狼人在自己心脏被抓破的同时也将同伴皆对手的喉咙一口咬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的头颅歪斜着和身体一起倒下，心脏被捏成了一把干盐菜，身体内所剩不多的血也再无法支撑那疯狂的行动，也隆然倒下。
终于，这夜安静了。结束了。东方一点微弱的光亮在启明星下亮起。
一天后，欧福的双足飞龙先于埃拉西亚的部队发现这里。
连侦察的蜥蜴人和半兽人也为这一地的残骸和血肉而震惊。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是完好的，这片树林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碾过一样。一个半兽人吐了。
奇怪的是，这惨剧现场的中央地带却有一个整齐的圆形，那里面没有任何的血迹，如同地狱中的一块圣地。无论是蜥蜴人还是半兽人都对这个神奇的圆形惊讶不已，不解，然后是敬畏。

第一章 出谷
日光突破了远处山顶的封锁，生机随着这光线一起被撒进了山谷里来。几种这里才特有的蕨类植物缓慢地把叶子舒展开，希望尽量多争取到一点这珍贵的阳光，连那边岩石缝里的蘑菇仿佛也加快了生长。两三只灰袋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周围探头探脑，一看到在巨岩边的那只比蒙就立刻逃开了。
但是如果它们有足够的分辨力的话就可以看出这其实只是具比蒙的尸体，而且还是具相当残破的尸体。最锋利的刀剑也难以伤害的皮毛早已是千创百孔，露出里面死灰色的肌肉，连坚固无比的巨大手爪也蹦断了好几根。
阿萨跳到了比蒙的头上盘膝坐下，静心地将冥想术从头到尾进行了一遍。当心志清明如水，精神状态到达最佳状态之后，他才慢慢地把自己所有魔法力都注入比蒙的体内。
他必须无比小心，这只比蒙的傀儡尸已经是他们能否走出这里的关键。尽管这两天已经特别小心，但是因为多次的魔法催化和控制，这只比蒙的体内构造其实已经很脆弱了，控尸术如果再稍有差错，立刻就会烂成一团腐肉。而凭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再也无法去猎杀一头来制作成傀儡尸了，而且他自己也实在没自信能够再制作出一头来。
阿萨的头上浸出了汗水。要操作比蒙这样拥有巨大而强壮的躯体的傀儡尸，所需要的魔法力和控制所需要的精神力完全不是操纵其他尸体可比的。如果是制作成僵尸那自然要容易些，但是僵尸的时间并不能够持久，而且战斗力大幅度下降速度更是奇慢无比，跟不上队伍的速度那无疑就是废物。所以他只有制作成这种复杂得多，但是却可以完全发挥战斗力也可以持久些的傀儡尸。
终于，比蒙的身体动了动。阿萨长舒一口气，跳了下来。终于成功了。但是今天绝对是最后一天，明天这具巨大的尸首在死灵魔法的腐蚀下也许就连骨头都剩不下了。他缓缓开口对一直站在旁边帮他护法的狼人说：“今天之内，我们必须出谷。”
“恩。我知道。”狼人路肯点了点头。这是个很年轻很健壮也很聪明的狼人，黄白色的皮毛，一双和同类不像反而更倾向于人的更有灵气的眼睛，单从智力上来说，他甚至在人类中都算得上是聪明的了。而更让阿萨觉得奇怪的是他说话虽然还带着狼人那特有的古怪腔调，但是已经非常流利了，这绝不会只是聪明的缘故。
到底是为什么阿萨也并没有问。在这里，一切精力和打算都是为了要在下一刻中如何活下去。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围几座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巍峨雄峰，在这里无论如何看也无法得窥全貌，山腰徘徊着浓厚的云层，那之上应该是更高的雪白的冰峰。而上面还有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在这几座大陆最雄伟，最神奇也最危险的山峰的夹缝中，无论是任何生命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力。无论是自己还是旁边的狼人，甚至连这里生存的比蒙也是一样的。看着那几座仿佛支撑着无尽苍穹的山，阿萨这辈子第一次有了这种敬畏的感觉。
那是真正的发自灵魂的敬畏，对天地的敬畏。到过这里的人才会体会到那些供奉着的神邸是多么的无力和可笑，即便这世上真有神，也必定只会居住在那峰顶之上。
云层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般的鸣叫声，和无处不在的风声交混在一起，这是桑得菲斯山中随处可听见的主旋律。阿萨侧耳听了听，这应该只是两三头大雕而不是可怕的雷鸟。他看向路肯示意了一下。
狼人闭上了眼睛，毛茸茸尖尖的耳朵朝两边分了分，凭声音估算了一下它们飞翔的方位和角度，然后点点头说：“大概一千米的高度，朝西北远去。”
阿萨吁了口气，挥了挥手，“出发吧。”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见这些巨大飞禽的声音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遭遇到这些和双足飞龙同样可怕的猛禽的袭击，只有依靠比蒙的傀儡尸才能够应付过去。而那天在山腰处寻找矿石的队伍就避无可避地和一只全身环绕着蓝白色雷电光芒的雷鸟发生了战斗。虽然最终将之杀死，还取得了十多根颈项处那种蕴涵了魔力的羽毛，但是却付出了一只狼人和六个蜥蜴人的惨重代价。
只可惜这种天生体内就有魔法力的异兽无法转化为傀儡尸，否则光凭那特有的光芒和气势，就可以像比蒙尸体吓退灰袋兽一样让其他大雕望而却步。而转化大雕的尸体则是万万不敢。一只胡乱侵犯领空还背负着其他动物的大雕也许会吸引来数十只同类的攻击。所以他们也只有这样继续一步一步地朝外面挪。
路肯带领着其他人从两块巨岩的下面走了出来准备继续前进。但是马上又有了个不好的消息。那个叫克洛林的食人魔伤势已经进一步恶化，即便是那和蜥蜴人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也无法再继续支撑身体行走了。足有手臂粗细的肋骨早已经尽碎，几道几乎深达内脏的伤痕虽然在治疗魔法下稍微愈合了一点，但是依然急速消耗着食人魔的精力和生气。如果当时不是那寸余厚的钢甲先在前面抵挡了一下，他那相对于人类来说巨大结实无比的躯体在比蒙的爪下也和一堆破烂差不了多少。
阿萨沉吟了一下，命令：“让他把铠甲脱掉，武器扔掉。”
将总共近千斤的钢甲和钉锤扔掉后，重伤的食人魔被比蒙的傀儡尸背负着上路了。但是为此他们也不得不抛弃掉一小口袋也许蕴藏着魔玉和星之眼的原矿。
“我敬佩你的决定，虽然这也许不是个好决定。”狼人路肯背着一小口袋原矿走着，低身在阿萨耳边说。一小块星之眼和魔玉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而那只食人魔到底有没有救也还是个未知数。
阿萨摇了摇头，淡淡说：“塞德洛斯应该也希望尽量能够从这里多走出去一个。”
四个食人魔，六只狼人，十只蜥蜴人，这些进入桑得菲斯山区深处的每一个兽人都是族中的精英，勇士。这样的十来个人已可以算作欧福军队中一股不小的力量了。现在只剩下两只食人魔，两只狼人，一只蜥蜴人了。还不到进来时的一半，而且还全都是既伤且疲。但是正因为如此，能够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考验从这里出去的兽人每一个都会是精英中的精英，勇士中的勇士，这才是欧福真正的财富。而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的这种选择更会加强一种相互之间的凝聚力，那是塞德洛斯一直都非常重视的，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欧福的影响非常深远，并不是用几块魔法宝石就可以衡量的。
还有一点原因只有阿萨自己知道。这只食人魔的受伤还有其他兽人的损失，其实都是出自他的判断失误。他真的希望能够从这里多走出去一个人。
狼人路肯点了点头。不知是表示赞同还是弄懂了这背后的真正含义。
另外一个狼人和身体还算的不错的食人魔则投过来颇有点感情的眼神，那是阿尔金和维尔。而最后的那只蜥蜴人维斯特则是嘘了一口气。
在这里这些天虽然大家都没什么时间和心情互相交流，但是生死之间的历练让彼此熟悉得更快。他们都没有说话，只背着东西默默地走着，表情和眼神所表达的意思能够互相理解就够了。
阿萨摊开地图。这是格鲁绘制的，很详细，把谷中前端的地形和每一处水源，还有出没的野兽都标注得很清楚。如果不是阿萨决定在谷中走得太深入还爬上了山腰，走到了地图之外的地区，根本就损伤不了这么多人。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足足五口袋原矿，这绝对是有史以来从桑得菲斯带出最多原矿的一次，几乎可以等于之前数十年产量的总和。
桑得菲斯山脉中蕴藏着各种丰富的魔法原料，不管是处理后直接使用还是制作成魔法武器，铠甲和道具，无一不是让人梦寐以求的极品。但是这里的巨大财富也有相应的巨大的危险存在。即便是神秘的笛雅谷和尼根的地下迷宫在这几座巍峨雄奇的山峰面前也暗淡无光，无人敢否定这突兀地矗立在蛮荒高地北方的山脉才是大陆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有随时会发生雷暴和冰雪飓风的诡异天气，几乎找不到人类可以食用的食物和水源的极度险恶的生存环境，还有栖息在这里的比蒙和雷鸟都是大陆最危险最具攻击性的动物，即便是最强的武者在这些狂暴巨大的动物面前都显得脆弱无力。而山脉中丰富的魔法矿藏让整个地区永远充斥着紊乱的魔法波动，等级稍差点的魔法师甚至在这里无法使用魔法。正因为如此险恶的环境，所以这么多年来能够从这里带出去的魔法原料实在是少之又少，反而是死在这里成为野兽食粮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次欧福的行动已经是费尽心血。为了要提防死灵公会，格鲁不可能长期离开欧福，所以也只有让阿萨带领着这精选出来的一队兽人带着最完善的装备和物资从欧福出发，经过长途跋涉进入了山区深处。只有这些在野外生存能力极强的兽人才能够在这里险恶的环境下尽量待得久一点。
而阿萨来这里后有了个奇怪的发现，也不知道是因为暗之冥想还是因为世界树之叶的原因，他的魔法在这里居然并不怎么受影响。按照塞德洛斯的说法，无论再厉害的魔法师在这里使用魔法都会受到不小的干扰，但是阿萨却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于是他临时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探索连格鲁都没有去探索的地方，不只在山谷里寻找，而是还要攀登上山去。谷地里容易找得到的东西早就被这么多年的寻宝人搜索得差不多了。
他之所以敢这样大胆是因为对自己的死灵魔法有自信。只要能够杀死一只比蒙，制作成尸傀儡之后就可以更方便地杀死其他比蒙，然后再制作成尸傀儡，然后不断地壮大……
直到后来阿萨才明白自己实在是太自信，太大意了。他的自信几乎让整个队伍全军覆没。
虽然比蒙对魔法有相当的抵抗力，但是如果用上毒素魔法或者是那把山德鲁制作的吸血鬼之刀的话，对付起来也会轻松得多。可惜被死灵魔法杀死的生物体内的生命力都变异了，无法制作成尸傀儡。于是队伍只有在几只灰袋兽的尸傀儡的帮助下和一只比蒙硬碰硬地战斗，死掉一个蜥蜴人，伤了一只食人魔之后终于杀掉了那只只算是幼兽的比蒙。
面对着那只比蒙幼兽阿萨使用了控尸术去制作，结果却只是让尸体烂成了一滩泥。这一次阿萨还以为是一时对这种尸体的不熟练导致的意外。但是当失败到第三次的时候阿萨才惊恐的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制作这样一种巨大生物的尸傀儡。
他的魔法力确实是充沛的，死灵魔法的水准也不低了。但是他忘记了他那充沛的魔力是来自外来之物，死灵魔法进步神速也是因为有了暗之冥想术的帮助，他缺乏的是一个真正施法者对魔法操控的熟练和细腻感觉，那些才是魔法的精髓，是靠时间和经验累积起来的。
他可以制作并控制几百只乌鸦，也可以是几只比熊还高大强壮的灰袋兽。但是面对体形几乎是一座小山，体内生命力旺盛无比的比蒙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幼稚。凭他比魔法学徒高不了多少的控法能力根本不能完全控制那体内庞大的力量。死灵魔法是非常精微的魔法，一点的失误就会导致魔法的失败。而以比蒙的体形和力量来说，即便是山德鲁亲自出手，大概也只能够控制三四只尸傀儡而已。
在几次制作傀儡尸的失败后，部队的战斗力和人数也随之逐渐减弱到了再也不能够对抗比蒙的地步了。最后一次和那只成年比蒙的战斗让所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最强壮的食人魔克洛林也生命垂危，阿萨几乎要绝望了。也不知是运气还是绝境中的爆发，阿萨终于把那只比蒙制作成为了傀儡尸。然后后面才依靠着它做主力，天天抵挡着大雕和其他比蒙的进攻，终于在山腰上逐渐收集到了四口袋原矿。
至少从结果来看他的计划确实是成功了的。但是阿萨丝毫高兴不起来。死掉那么多兽人都可以说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那些都是欧福的精英，族中的英雄啊。而且他忘不了，一只狼人和一只食人魔其实是为了掩护他而被比蒙的巨爪扯成碎片的。
在下山的途中阿萨发现了几具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年的散乱的尸骸，尸骸旁边居然又一口袋原矿。能够深入桑得菲斯山区的绝对是顶尖的强者。从尸骸上的一些高级魔法饰物，武器和法杖就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个组合得当而且确实很强的队伍，也许他们活着的时候还是声名显赫的人物，只可惜在这里，这些背负着许多故事和传说的英雄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得不声不响。
从这些尸体上阿萨不止得到了一口袋原矿，还有两件魔法皮甲和一些护腕，靴子之类的小魔法装备。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最关键的是还有两张保存得很好的魔法卷轴。更是他现在正用得上的好东西。
仔细地看着地图，阿萨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反复地推敲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从地图上标记的来看，依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就刚可以在中午的时候赶到谷口。
那是两座高山之间夹起来的一个小缝隙，是他们进入这桑得菲斯山脉最深处的入口，也是他们现在所能够到达的唯一出口。只要走出那个谷口就是走出了桑得菲斯山最危险的地区，雷鸟和比蒙巨兽出现的可能性就非常地小了。然后再走个一天左右就可以到达安全区，那里有后援补给在等着他们。
正午，那是风最小的时候，也正是走出谷口的唯一机会。如果是在其他时间，只是谷口那混杂了碎冰屑的强风就甚至可以把一只狼人吹飞起来。当时他们趁夜进谷的时候阿萨和狼人还有蜥蜴人就是直接被吹进来的，有一只蜥蜴人运气不好，直接被一股乱流摔到了岩石上成了蜥蜴肉饼。
但是正午也是比蒙活动最活跃的时候，阿萨记得谷口那里应该是一只成年巨兽的活动地段。夏末，正是这大陆最凶猛最危险最有攻击性的野兽尽力觅食的时候。想偷偷地躲开比蒙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隐藏踪迹，这一行人身上的气味也绝对可以把那只成年比蒙引来。狼人和食人魔身上的气味对早已厌倦了灰袋兽粗糙的肉的比蒙来说，就像烤鸡烧鹅的油脂香对吃了一个月的青菜萝卜的人一样。
一只连毛色都完全灰白了的真正的成年巨兽。这在格鲁的地图上表示为一个红色的大点，在全部黑色线条的地图上，这是一个最大最为醒目的独特标志。可见连绘制地图的格鲁也对这里的危险性相当在意。
不过阿萨并不是非常担心。这已经可以算是在山谷里最后的一次战斗，作为最后保留手段的两张卷轴大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那是一张白魔法的‘麻痹术’和一张火系的‘烈火威弹’。卷轴被冒险者们很小心地用特殊处理过的魔法羊皮纸包裹着，即便在主人们的尸首都化作了灰的现在依然丝毫无损，完全可以使用。
从这两张卷轴上可以看出那队冒险者在生前确实是手段非凡，居然连麻痹术卷轴这种千金难得的好货色都拥有。这法术虽然并不算顶级，但是要将之抄录成随时可以瞬发的卷轴，据阿萨认识的人当中只有罗尼斯主教有这样的修为。而教会向来是严禁神职人员将白魔法抄录为卷轴的，要一个红衣主教违反禁令悄悄制造这种东西实在是难如登天，所以这种好东西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为了保证这种珍贵卷轴的效果，绘制卷轴的魔法材料绝对是有多高级用多高级的。只是从罕见和难得这方面来说，这一张卷轴的价值大概已抵得上一块星之眼了。
至于‘烈火威弹’这种卷轴虽然可以用钱买到，但是这大陆上顶级的火系魔法师并不多，对于这种制作麻烦无比更会微微损伤魔法力的顶级卷轴，每人一年最多也只制作几张而已。而希望拥有这种可以炸掉一面城墙的卷轴的有钱人又绝不少，所以价格通常也是炒得奇高无比。
阿萨甚至有点期待那只比蒙巨兽的出现，因为把它干掉之后就可以走出这个鬼地方了。而且能够使用这种高级卷轴对自己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奢侈。如果情况允许，或者可以只使用一张就解决战斗了。摸了摸背后的刀，阿萨不自觉地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点笑意。成功在望，而且确实是最后一场战斗了，他可以毫无顾虑。
部队的进程如同阿萨所料。而且途中也确实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还不到正午，风速开始减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谷口前了。
这个山间的夹缝如果放在其他地方看起来就仿佛是个一马平川的空旷之地。足有一里多宽，五里多长，呈一个底部朝山谷里的漏斗形，两边都是上千米高的绝壁，岩石光怪陆离地到处凸起凹进。由于这桑得菲斯山脉奇特的气候和地形原因，这里除了每天正午以外都刮着朝山谷里吹的强风。原本就已经很强的风力经过谷口那漏斗形的地形的挤压，在最窄的地方演变成了能够将人像稻草一样吹得满天飞的剧烈气流，成为送人进去而拒绝出来的天然屏障。
看到不远处的出口，每一只兽人都激动了。在这里面这么多天行走在死亡边缘，几乎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同伴变做尸体，而现在出口就在面前了。精力还比较旺盛的蜥蜴人维斯特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嘶喊。
阿萨并没有激动。他做为头领，虽然是一个做出过重大失误的头领，但是也必须随时保证清醒和警惕。站在这么强烈的上风处，他们的气味可以飘到山谷里数十米远的地方。
果然，阿萨灵敏的感觉发现地面微微开始震颤了。然后两只狼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二章 抛弃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连最迟钝的食人魔维尔也察觉到了。他连忙丢下了背负着的原矿口袋，握紧已经破烂不堪的精钢盾牌警惕地看向谷中。
这张精钢圆盾是这次为了桑得菲斯山脉之行而特意打造的装备中最优良的一件，也是唯一还能够完全防御住比蒙利爪的东西。盾直径一米半，弧形盾身最厚处厚达七寸，尽管已经经过了矮人工匠的设计，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尽量减轻了重量，但是依然重达千斤，连食人魔都必须双手同时举起才能挥舞自如。欧福铁匠特殊处理过的精钢的硬度和强度可以用来制作优良武器，盾面恰到好处的弧度可以卸掉相当大一部份冲击力，在盾后的握把上还镶嵌了一块价值不菲的魔法宝石来增加坚固和韧性。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盾牌了，而是面缩小精致了的城墙。
但是现在这个无论是重量还是防御性能都绝对在大陆首屈一指的防具看起来已经扭曲变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团废钢。这段时间里这张盾牌每天都要抵挡着比蒙的利爪，每一次的接触和碰撞都让盾面陷凹变形，全是因为盾身韧性和强度的非凡才能够撑到现在。
风越来越小了。可以听清楚那震荡在空气中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大。比蒙虽然有着巨大的身躯，但是奔跑速度绝不下于大陆上的任何一种生物，反应和动作的敏捷甚至可以和狼人相提并论。这也是阿萨根本不敢奢望能够凭逃就逃出去的原因。
蜥蜴人维斯特也放下了矿石口袋，拿出了精钢弩，装上了最后一只剧毒的魔法弩箭。跳上了旁边山崖上一块凸起。
那只魔法弩箭上的毒素是塞德洛斯亲手提炼出的，只是这一只箭上的毒已经可以杀死一百匹马。但即便是如此的厉毒，对于比蒙巨兽这种体质大概是大陆上最强的怪物来说作用也很有限。而原本精心附加在上面的虚弱魔法在这段时间里也被证明也是徒劳之工。生活在山谷中的所有生物都因为环境中充斥着魔法波动的关系，除了驱动和影响本身生命力的白魔法大概还能够有用以外，其他的诅咒类附加魔法几乎全然无效。
阿尔金和路肯的耳朵竖得笔直，继续捕捉着空气中沉闷隆然的巨大脚步声，握着连枷的手筋肉贲起。过度紧张让他们咧开嘴发出低声的吼叫，露出尖利的牙齿。
路肯用尽量冷静克制的声音对阿萨喊道：“东北偏北，还有三千米，大概半分钟后就从那边山崖绕出来了。”
阿萨点点头，右手持刀，左手握着那张麻痹术的卷轴，对两个狼人说：“丢下武器。把铠甲也丢了。等会绝对不要去进攻，注意闪躲就是了。”
两个狼人楞了楞。任何狼人面对悬殊再大的战斗都绝不会退避，何况他们还是族中公认最强的勇士。这种话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丢下武器，脱下铠甲，快点。”阿萨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路肯最先丢下了武器，然后默默地脱下了身上的皮甲。阿尔金怔了怔，用古怪的腔调长叹一声后也丢掉了武器和铠甲。
对付灰袋兽和大雕的时候狼人的综合战斗力可以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比蒙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在一只普通的比蒙面前，他们那对普通人类来说是噩梦的武器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何况这还是一只体型更巨大皮毛肌肉更厚实的巨兽。与其上去给他挠痒，还是躲开为妙。在比蒙的爪下连食人魔的重铠也是一击尽碎，其他铠甲的唯一作用不过就只是妨碍闪躲而已。
阿萨指挥尸傀儡把已经因为伤势加重而昏迷了的食人魔克洛林放到了旁边的岩缝中，然后自己再跳上了它的头顶。这具傀儡尸不过是只普通的比蒙，而且已经残破不堪了，不敢奢望它能够承受一只巨兽的一击，它的作用就是在麻痹卷轴生效的时候尽量去重创那只巨兽，给阿萨制造机会和时间。
阿萨默诵咒文，把刀反转在自己的手上割出了一条伤口，把刀贴在了上面。
伤口不小也不浅，但是却丝毫没有血流出来。所有的血只要一沾到刀就立刻消失了，连伤口上的血肉都变得苍白萎缩。原本漆黑而不起眼的刀开始有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影在上面流动。
阿萨脸色白了白。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样自残的方法。山德鲁曾经警告过他，这样做虽然可以暂时提升刀的那种特殊效果和威力，但是魔法反噬和对身体的伤害也同样危险，这种方法是一把不到危急时刻绝不能够使用的双刃剑。
不停地有小石头从两面的山崖上被震落下来，仿佛整个大地都被这只还没出现的巨大怪物所震撼了。路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阿萨吼了一声：“小心点，这只东西至少有十米高。马上就看见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一里多远的山崖处转了出来。远超过同类的巨大体形，连同爪子在内所有的皮毛都是灰白色的，足足十米的身高，几乎和身高一样的宽度和厚度，那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着的肉山。足占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一口可以囫囵吞下一只牛，口中的利齿完全就是一堆密密麻麻插在一起的长剑，两只凸出口外的犬齿更有一米多长。如同大猩猩一样但是更粗壮了数十倍的四肢，生长在粗厚的手掌上的指甲堪称大陆最恐怖的武器，每一只都呈倒开刃的锋利弯刀形，最短的也有两米长。这些恐怖无比的天然双手巨剑在比蒙更恐怖的力量下发挥出的破坏力绝不是人类的任何武器可以比肩的。
这只巨兽终于看到了猎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食人魔和狼人的新鲜气味刺激了下它一爪抓在了旁边的岩壁上，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立刻像脆面包一样碎塌了一大片。然后它迈动着粗壮的短腿朝这里飞奔过来，唾液从口中一路滴下。
这一里多的距离在巨兽的脚步下飞快地缩短着。随着它的飞快接近地面的颤抖也越来越厉害，整个谷口都充斥满了那山摇地动的脚步声。
只有维斯特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蜥蜴人的脸部没什么肌肉可表达情绪。而其他人连阿萨在内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微微抽搐。无论是怎样的勇士，亲眼看到这样的庞然巨怪以这样的威势向自己冲过来都不可能还有什么激昂的勇气和斗志，甚至不理会那巨大的爪牙，只是数十万斤的体重即便压也可以把任何人压成肉饼。
狼人路肯原本已经耷拉下的耳朵突然又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侧了侧头，然后跪下，把耳朵贴到了地面。似乎这连身体也都感觉得到的脚步声他还嫌听得不够清楚。
每个人都看到了路肯的举动，但是已经没有空闲去想他这样做的原因。每个人都在注视比蒙巨兽飞快地接近。巨大的躯体越来越让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压力，就连高大雄壮的食人魔在那躯体面前也好象是一只矮小龌龊的地精。
趴在地上的路肯好象耳朵里被塞进一把刀一样猛地弹了起来。紧张和恐惧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无比，他转过头来对阿萨咆哮了一句话。在震耳的脚步声中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是所有人也都听清楚了。“还有一只，同一方向，两千米处突然出现。”
“什么？”阿萨身体一震，差点从尸傀儡上失足掉了下来。
因为桑得菲斯山脉中的贫瘠和比蒙的巨大食量，所以这种巨怪因为食物匮乏而经常要互相杀戮吞食，对他们来说同类才是唯一的天敌。无论是怎么样的食物都不会让比蒙忽视掉一只可能冲着自己来的同类。唯一的可能，这两只比蒙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伴，这是他们共同的领地。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对付的是两只比蒙。
面前的这只巨兽已经离他们只有百米。从血盆巨口中传出的低沉吼叫和脚步声一起滚滚荡荡铺天盖地。
食人魔发出一声仿佛是要对抗这脚步声的怒吼，挥舞起了手里的盾牌想要冲上前去。阿尔金的眼睛也开始了充血。只是面前这一只比蒙巨兽他们也不知是否能够对付，两只已可以说是必死无疑。对死的恐惧激发出了他们灵魂深处的兽性，极度的恐惧已经被转化做了无比的斗志和勇气，他们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
“镇定。”阿萨用几乎要把自己声带撕烂的力气狂吼一声。
那种恐惧和斗志一起疯狂地在灵魂内激荡的感觉他很熟悉，他知道兽人们会怎么做。但是再强的斗志再大的勇气也不会填补绝对实力上的差距。他们懦弱地逃跑和英勇地迎面直接冲上的结果都一样，都是死。
阿萨没有忘记塞德洛斯把这群兽人精英交给自己时的神情。他现在是他们的头领，他有责任去指挥他们，他更有责任去担当责任。所以他很清醒。
兽人们听到了阿萨的声音后都顿了顿，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对这个人类的能力有了充分的认识，也有了充分的信任。
阿萨再反转刀口，再度吟念出咒文。这次他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动脉断裂，鲜血激涌而出，但是一遇到刀身就像遇见海绵一样全部被吸了过去。刀身上暗红色的光影越来越浓厚，而且刀也开始自己微微颤动，仿佛一条随时都要破空而去的血影。咒文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个若有若无的魔法符号负在了刀身上。
尸傀儡默然无声地起步，对冲向比自己高大几乎一倍的巨兽。
刀离开手腕。阿萨只感觉手足冰凉，而且体内的魔法力也已经空空如也。
可惜山德鲁看不见。如果他能够看到这里的情况一定会气得破口大骂。因为阿萨已经不是用上什么双刃剑了，而简直就是先一剑把自己刺了个半死。
人是半死，但是手中的刀上却仿佛有了生命。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开始从刀身上响起，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小，但却如一线钢丝一样穿透了比蒙惊天动地的脚步声和吼叫。
尸傀儡和巨兽已经冲到了一起。就在巨兽举起双爪那一瞬间，阿萨展开了卷轴。一阵五彩的魔法光点瞬间就在巨兽身周闪耀，巨兽的动作猛然僵直了。
阿萨暗中松了一口气。果然，这白魔法对这巨怪还是有效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趁着这个机会尸傀儡一头扎进了巨兽的怀中，两手的利爪刺进了它的胸腹间。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害，这只巨兽实在是太大，太强壮。而那白色皮毛的坚韧程度也远远超越了其他比蒙，这两爪没有刺得太深。
但是这才是阿萨的本意。因为要面对接下来的第二只比蒙，他反而不能直接杀死这只巨兽。他从尸傀儡的头顶纵身跳上了巨兽的头颈，同时对正在趁这个机会瞄准巨兽眼睛的蜥蜴人喊道：“别放箭。你们尽量去拖延一下另外一只。”
兽人们都怔了。但是阿萨也没有再去想他们拿什么去拖延那只也许同样巨大的巨兽，他只来得及再吼叫着补充一个命令：“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出口就在前面，大家千万别死了。”
另一只比蒙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兽人们视线中，这赫然又是一只和这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成年比蒙巨兽，出现在同样的方向，正以同样的速度朝这里冲来。
踩在巨兽身上，那灰白的粗毛居然如同钢针一样穿过牛皮靴刺进了脚底。钻心的疼痛反而让阿萨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点恍惚的精神一振，阿萨举刀刺下，暗红色的刀轻轻松松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巨兽的颈项。连比蒙的利爪也无法随意破开的皮毛在这一刀之下居然如同腐絮败革。阿萨几乎把刀柄和双手都一起塞进了比蒙的体内。
可以感觉到刀破开皮毛和肌肉，扎进了足有水桶粗细的血管中。但是没有如山洪般的鲜血喷出，甚至没有一点血的痕迹和气味流露出来。阿萨只感觉到手中的那把刀在尖叫，在嘶号，自己负着在刀上的血脉和魔法在疯狂运转着去和比蒙的血液于生命力合而为一。
这张顶级卷轴的效力只维持了一秒多一点。一声足可以回荡整个桑得菲斯山脉的咆哮从比蒙的巨口中发出，不只两只狼人，就连食人魔都丢下盾牌捂住了耳朵。比蒙巨兽终于恢复了行动力，但是它没有管正在自己胸口上乱抓乱掏的尸傀儡，两只巨爪而是改变了方向猛地朝自己脖子上的阿萨抓去，剧烈的动作好象狠不得把自己的脖子也一起抓个对穿。
尸傀儡猛地原地一跳，两只爪子抓住了巨兽的巨爪。巨爪被朝下一拖，两只比阿萨的身体还巨大的指甲擦着他的头撞在了一起发出巨响，不过他已经听不见了。刚才巨兽在他耳边上的那声咆哮已经让他的耳朵已失去了听的功能，只感觉得出有暖洋洋的血在朝外流，鼻子和眼角下也是这样。感觉连脑袋里的脑髓血肉都几乎被震成了一锅烂豆渣，他几乎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够保证自己不晕死过去。
尸傀儡的两只爪子深深地嵌入了巨兽的前臂，然后就完全不动了。这一个动作已经把这具尸傀儡中所残余的能量全爆发了出来，现在这只残破的比蒙尸体就成了一个古怪的锁链约束着巨兽的双爪。
阿萨操作尸傀儡完成了这个它最后的动作，双手紧握住了刀柄。他可以感觉到这只巨兽体内那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正在自己的手下汹涌澎湃，他要把它抓住。
比蒙巨兽嚎叫着，疯狂地挥舞前臂想要把悬挂在自己颈项上的这个蝼蚁般的微小生物抓个稀烂。虽然那里只是受了点小伤，但是从那里散发进体内的一些奇怪感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但是那只尸傀儡已经牢牢地挂在了它的双臂之上，爪端扣进了骨头的缝隙中，他越用力之越觉得那疼痛越往骨髓里钻。他拼命地扭动着粗短的脖子张合着巨口，但是即便可以清清楚楚地闻到那只小蝼蚁的气味，无奈怎样也咬不住。于是它开始发疯一样地跳动，把自己朝岩壁上撞。但是无论它如何挣扎，挂在他脖子上的人都纹丝不动。慢慢地，巨兽的动作开始迟缓下来了。
比蒙巨兽呼出的充满恶臭的强风，扭动头颈而甩出的唾液都劈头盖脸地扔到了身上，但是阿萨全然没有感觉，他的精神已经和手中的刀刀上的血连在了一起，他已经感觉得到这只比蒙的生命已经开始衰弱，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重新拔出这把刀。
这个时候，兽人们也按阿萨所说的迎向了那冲过来的第二只比蒙巨兽。虽然他们实在不知道怎样去阻挡和拖延这一只，但是他们必须去。
食人魔发出一声怒吼，提起盾牌朝这只比蒙冲了过去。只是他原本雄壮的身躯还没有达到比蒙的腰，看起来好象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孩拿着玩具武器拼命冲向一个手持凶器的彪形大汉一样，让这勇猛透着点滑稽和悲惨。虽然他确实是这里最有可能能够阻挡一下，能够承受比蒙的一次攻击的人选。但是他这个最有可能，其实也只是在完全没可能之上有那么一丁点渺茫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罢了。
蜥蜴人维斯特没有发出任何表示激动的声音和动作，默然地手持着钢弩跳跃着迎向那只比蒙巨兽。即便是可以射进钢板的弩箭也无法保证能够透过比蒙的皮毛，唯一能够奏效的两出地方就是眼睛，还有还有嘴里。而要射中运动中那和头颅小得不成比例的眼睛，还有利齿遮挡着的嘴里，那就必须是非常地接近，也许还要和阿萨一样跳到比蒙身上才行。至于他是不是在比蒙的爪下有那样的机会和运气那就很难说了。
阿尔金的咆哮声甚至比维尔的更大，也更狂野。他拣起了原本丢在地上的武器跟着食人魔一起冲了过去。即便是他不可能对比蒙有任何的伤害和阻挠，但是他也绝不能站在那里不动。即便是用自己的牙齿和手爪他也要按照阿萨的命令尽力去拖延那只怪物。刚才阿萨最后补充的那个命令却让他的血液和斗志都完全沸腾了，他下定了决心，能够多为其他同伴多争取一丁点机会，哪怕是被撕成碎片踩成肉泥也在所不惜。
只有路肯的举动和他们不同。他突然转身跑向了那正带着阿萨在步伐蹒跚地跳动和撞击崖壁的那只比蒙。
他躲闪着比蒙的巨大脚步，扑向地上抓起了一个东西。在拣起这个东西的同时比蒙那可以把他变作一滩肉泥的脚掌也踏中了他的尾巴，他发出了一声在比蒙的怒吼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的惨叫。而比蒙这一脚落下之后就没再提起，活生生把他踩着定在了那里。他惨叫着狠命一挣，把尾巴留在了比蒙的脚下。
从比蒙的身体下钻出逃开，路肯双手拉开了那拣来的东西。赫然是阿萨身上剩余的那只‘烈火威弹’，刚才因为比蒙的挣扎而从他身上掉落了下来。
随着卷轴的展开，一颗耀眼无比的光球在路肯的手间出现。没有人能够看清这颗光球的大小，奔跑中的其他兽人都不得不本能地捂住了眼睛。那几乎就是一颗被拉到了凡间的小太阳，所有人只能够模糊地察觉到那耀眼的光影拉成了一道直线飞过，然后就是一阵灼人的热浪席卷过去。
爆炸的声音并不惊天动地，只是类似于普通魔法师的火矢一样没什么气浪的小响动，相对于那样耀眼的光辉来说实在是太不相称，反倒是比蒙巨兽那嚎叫把整个谷口都震动了。
面对那刺眼的光芒的时候比蒙也本能地举起了两只手爪去遮挡眼睛，所以它的头和面部只是全部毛发全部焦黑了，而那遮挡在前的巨爪和两只手掌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两只半截焦黑的手臂和一地被彻底烧焦炭化了的碎渣。
路肯在放出卷轴之后就全身冒着黑烟一头栽倒，身上所有的体毛只是在放出卷轴的瞬间就已经全焦了。
这大概就是这张卷轴能够保存下来的原因之一。这火系的顶级攻击魔法的威力并不在于爆炸，而是温度。如果不是魔法师本人的操作，只是那炙热无比的光球从卷轴中转化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把使用卷轴的人烤个半熟。
比蒙巨兽挥动只剩半截的焦黑手臂，痛苦之极的咆哮从那张巨嘴中滚滚而出。但是只有半声，接下来的就只是奇怪的呼噜声了。蜥蜴人维斯特没有错过这机会，他跳到了半空中举起精钢弩扣动扳机，剧毒的弩箭从比蒙的口中射入直没入了它的喉咙深处。
但是这只比蒙并没有倒下。这一箭并没有如维斯特想象中的那样直射进比蒙的脑干，而毒素的效力对这样一只巨怪也实在难以立刻发挥出来。比蒙那如同巨大木炭一样的断臂一挥，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只是被擦了一下，但是半空中的蜥蜴人也像稻草一样地飞了出去摔在山崖上。然后这只半死的比蒙继续迈动着步子朝前冲去。
维尔和阿尔金两人一起狠狠地全力冲撞在了比蒙的脚弯上。隆然巨响，比蒙跌坐倒地，但是它马上断臂再挥击而出，食人魔和狼人立刻也飞了出去。然后这只比蒙又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冲向他那只似乎已经站不大稳的同伴。
突然，一股浓重无比的血腥味骤然充斥满了这整个山谷，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红色，连天空中正午的骄阳也变做了一颗耀眼的血滴。
阿萨终于把刀从比蒙的身体里抽了出来。刀一拔而出，随之而出的则是一大片的血光。这一下不只把刀抽了出来，也把这只巨兽身体里所有的血和精气也都抽了个精光。一直挣扎着的比蒙就在这一瞬间立刻不声不响地瘫倒了，而且还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了。
这一片凝聚了比蒙巨兽全部生命力的血没有撒落，而是如同刀的一部分一样凝在了刀上，发出覆盖整个谷口的血光和血腥味。
阿萨举刀，也艰难无比地举起了这片巨大的血色，在这片庞大的殷红之下他的人苍白渺小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附属物。就连那冲来的巨兽也仿佛微不足道。
血光顺着刀的形状凝结成了一把巨大无朋的刀。这颜色和气味大大刺激了那只半死的比蒙，它吼叫一声，似乎把生命中残余的力量都挤了出来，陡然加速冲了过来。
阿萨也一声大喝，一刀虚斩而下。那一道血色的巨刀随着他的动作化成了一片艳红色的光幕充满了山谷。无论是比蒙的吼叫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那艳红光芒发出的嗡鸣和破风声把一切的掩盖了。
如同一道巨大的红色的闪电击中了这个谷地，血和碎石爆成了一股飓风席卷而过，地面抖动着，整个谷口都似乎被这刀一劈为二。
血雨落定，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比蒙尸体轰然倒地。在这一刀的方向之下，喷洒出的血迹铺成了一条大道，坚硬的岩石地上出现了一条一里余长一米多深的壕沟。
挥出这一刀后的阿萨也像比蒙一样瘫倒在地，好象这一刀也把他自己的血和命都挥了出去似的。
最先站起来的居然是浑身漆黑的路肯，被高温灼了一下不过是皮外伤，他只是被面前骤然而至的温度热得昏了过去。然后是食人魔维尔，他身上的那身铠甲和结实的身体没让他受到太多的伤害。阿尔金也只断掉了一只手和几根肋骨，狼人灵敏的反应和动作让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抵挡和顺势后跳了一下，没有被那只炭状的巨臂敲成肉泥。而蜥蜴人断掉的骨骼就比较多了，不过在他们惊人的恢复力之下这也算不了什么。
兽人们看着地面那整整齐齐地两片比蒙的尸体，倾泄出来的内脏，还有一地的血迹。最重要的是那到几乎不可想象是人力造成的沟渠，眼睛里只有惊骇和佩服的神色。在他们的印象中，似乎就连格鲁将军都无法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力量。
正午了，风几乎完全停顿了。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前方谷口最狭窄的地方也可以顺利通过。
阿尔金上前想用自己那只还好的手臂把阿萨扶起来，但是发现他已经完全昏迷了，而且生命力也微弱之极，似乎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他？”阿尔金焦急万分问向其他人。在山谷中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对这个人类产生了敬意，真正的敬意。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他在作为这队人的头领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冷静，理智，还有刚才所表现出的力量，无一不说明这是个真正的强者和战士。而生死与共，还有刚才他发出的最后一个命令，这些也都表示这绝对是一个同伴，一个朋友。
而强者和朋友都是永远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对那些活在战斗中的人来说。
维尔和维斯特都茫然摇着头没有说话，种族的特殊体质让他们对于医疗方面比任何人都不在行。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路肯。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在山谷中的时候他是和阿萨走得最近，合作得最密切的人。他的头脑也是所有兽人中最好的，隐隐有副队长的味道。
但是路肯只低头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阿萨的脸，然后就转身去看那两只比蒙的尸体。他看得很认真，还走过去吃力地翻动了一下那三堆巨大的肉山。然后他走过来对其他人说：“不用管他。把他留在这里，我们先出去再说。”
“你说什么？”阿尔金并没有表示惊讶，而是把耳朵竖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刚才被比蒙的吼叫声震得出现了幻听。
“我们动作要快点。”路肯双手把自己身上焦黑的毛擦掉，他现在成了一只没有了毛的狼人，看起来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这么大的血腥味，很快就会把其他比蒙和大雕引来的。”

第三章 逃离
当阿萨转醒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什么光都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如果不是那股几乎要熏死人的腥臭味还有背后冰凉坚硬的触感，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既然没有死，那这个漆黑寂静的地方又是哪里呢。这股腥臭味并不陌生，这段时间里和比蒙战斗的时候都可以闻到这种古怪的味道，只不过远没这么浓烈罢了。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是感觉依然是很灵敏的。比蒙的臭味中混杂得有排泄物和腐败了的残骸的味道，还有股说不出的其他怪味让他无法辨识。空气中的湿度很大，躺的地方是一块冷硬的岩石，这里应该是一处比蒙的洞穴。只是没有丝毫的光亮透进来，不知道这个洞穴深入到了山体内多深。
最后的记忆只保持到自己拔刀，挥刀，将那从比蒙体内抽出的莫可能沛的生命力释放而出，当时只感觉这一刀把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和意识也抽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依稀有印象当自己挥刀之时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经躺在了地上，难道是都死了吗。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抽痛，难道这些在桑得菲斯山脉中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兽人们就这样死了个精光，沦为了比蒙和灰袋兽的食物？但是那样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只比蒙的巢穴中呢？比蒙这种头脑简单的怪物一向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何况是储藏一个活的猎物。
不用说赶快逃离这里，就算是站起来仔细观察一下周围也是好的。但是身体里没有丝毫可供使用的力量，全身上下只有重得像灌满了铅的酸，还有支离破碎的痛。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他杀死比蒙所用的方法其实早已经超出了身体的极限，同时也超出了魔力的极限。虽然山德鲁给他说明过这把刀的特殊能力，这种方法理论上来说也确实是可行的，但那也要看对象的情况而定。即便这把刀的能力再诡异再巧妙，他的拼命负加在上面的魔法力再充沛，但是那毕竟是一头比蒙巨兽，大陆上生命力最旺盛的生物。如果不是麻痹术先让比蒙体内的生命力紊乱了一下，尸傀儡再让比蒙受了点伤，那他不只没办法把刀拔出，更可能反而会被比蒙把生命力全通过刀吸过去。
而最后使用比蒙那巨大无比的生命力去攻击，更是超越了他的能力。如同一个人却要舞动一把比自己的体重重上十倍的武器去砍杀别人。虽然他依靠着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所赋予的深厚魔力根基还有无比的斗志终究还是挥出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刀，但是身体和魔力也在超越极限之下差点支离破碎。换做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
上一次进食是在早上出发之前。灰袋兽的肉坚韧无比也难消化无比，甚至有传闻说进入桑得菲斯山脉的魔法师有一半是被这种食物撑死的。阿萨出发之前吃过不少，但是现在感觉肚子里已经彻底空空如也，口也渴得厉害，看样子呆在这个山洞里无论如何也已经超过一整天了。
再努力尝试了几次起身。无奈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一丁点筋肉的抽动都会换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想给自己勉强使用一次治疗法术，但是整个身体内的魔力结构像是被铁锤锤了一下的玻璃，即便没有彻底粉碎，也绝不可能再运转起来。而且在几次失败的疼痛后，刚清醒起来意识又开始慢慢模糊了。
阿萨叹了口气，开始了深沉冥想。
自从他从山德鲁，塞德洛斯那里慢慢越来越多地知道了这个冥想术背后的那些故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对之产生了一点说不出的反感。不是厌恶，而是害怕。他总觉得这个东西会把他带到一个他完全不想去的地方，所以他尽量地少使用，少练习，尤其是那种最深层次的忘我冥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冥想也许是唯一的发生点奇迹，发现点希望的途径了。
随着冥想的慢慢深入，意识也慢慢地越来越淡泊，也越来越清晰了。他看见了自己身体内的因为超越极限而造成的伤痕，肌肉和血管断裂的地方数不胜数，骨骼上细小的裂纹，魔力如同蛛网一样破碎，整个身体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千创百孔。在冥想的作用下，那些伤痕开始用极缓慢的速度开始愈合。
但是这次冥想的感觉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似乎有什么正在轻微地抚摸自己的皮肤，穿过自己的身体。把注意力转到体外，他感觉到了周围的无处不在的魔法波动。
这里应该是桑得菲斯山的内部深处，山脉中特有的那种紊乱的魔法波动可以感受得更清楚。远比在山谷时更强烈也更纯粹的波动如同微风一样拂过身体，然后像光线穿过玻璃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过。这波动很平淡，甚至不是感觉特别敏锐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是无处不在，生生不熄永不停止，如同这空间中所固有的一部分属性一样。这波动又很紊乱，完全不具有任何的属性，也没有任何的含义，但是细心去体会却可以发觉其中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和规则。只是这股气息若有若无，完全无法捕捉，也无法形容，甚至无法真正地去仔细体会。只有当并不在意的时候才可以知道这气息的无所不在，但是一旦想要集中精神，用心地去领悟其中的意思的时候，却马上又无法拥有这种感觉。
阿萨面对过很多强者和站在世界顶尖的魔法师。他们都可以散发出各自的逼人魔法气息，有如同墨一样漆黑的黑魔法气息，也有带着死的冰凉的死灵气息，也有像阳光一样温暖耀眼的白魔法，还有平淡但是尖锐的剑气和无坚不摧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和斗气。但是这些强大的气息和这紊乱无章而且很微弱的魔法波动一比，却只有一个感觉，渺小。
面对那些强大的力量的时候也许会感到逼迫，会有恐惧，有斗志，有崇敬。但是面对这奇怪的波动却只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是人在天地面前感觉到的渺小。
感觉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剩下的就只是平静。如同一尾鱼在无边无际也一无所有的海洋中的平静。在深层冥想中感觉着这奇怪的魔法波动，阿萨不知不觉沉湎其中，居然睡着了。
无论是山德鲁或者是其他死灵法师，如果知道有人居然能够在修炼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圣典的途中睡着了，恐怕要气得吐血。但是阿萨不但是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仿佛是登上了桑得菲斯山那无尽的高峰，俯瞰着天地间的一切。地面是没有颜色的，既不黑也不白也不是透明，能够看到那是大地，却无法分辨出颜色。然后光芒万丈的太阳撒出光辉，光线落到了地面上变做了充满生机的翠绿，无数翠绿慢慢地开始涌动着，聚集着，逐渐地这充满生气的绿色越来越活跃，成了一波一波地生的海浪，整个大地就成了一个碧绿的海洋，跳动着舞动着生机和活力。这跃动越来越剧烈，最后成为了沸腾，绿色也越来越深，从开始的浅绿变做翠绿，然后由翠绿变作深绿，墨绿，有些跳动得最剧烈的地方居然成为了黑色。
终于，地面上所有的色彩都慢慢变为了黑色。跃动着的生机海洋则成了一锅沸腾的污水。
无数跃动的黑色聚集起来变作了一把剑的形状。然后这把比黑暗还黑，仿佛是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凝结而成的武器跳了起来，刺入了大地，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声响。这声响没有确切的定义，包涵了惨叫，崩塌，腐烂，撕裂，燃烧……那是死的声音。
然后大地沉默了，所有的黑色都已经消散。天还是天，地还是地。这山还是这山。
许久之后，同样的情况又重新出现了一次。同样是太阳的绿色光辉让大地波动，然后是又全变做是黑色，然后又重新归于平静……这样的情景不停地重新反复着，仿佛日升日落。阿萨就这样反复地和山顶一起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是一股莫名其妙地伤悲。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些景物慢慢地混成了一片，时间和空间都在梦境中模糊了。只看见光辉，绿色，黑暗，生，死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然后这一团运转着的景物又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阿萨又恍惚觉得好象刚才看到的不是什么景物，而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所有的景物在自己身体里面继续旋转交替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萨是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吵醒的。他下意识地自己坐了起来，然后才惊奇地发现身体居然已经复原了很多。虽然依然还是很虚弱，但是身体上的伤都已经愈合了，而且魔力的流动也完全通畅了。按道理来说即便是有白魔法治疗，要恢复成这样也得有很长一段时间。
脚步声是厚厚的肉垫落在岩石上的响动，而且很急促，伴随着的还有喘息。难道是一只很小的幼年比蒙？阿萨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火。旁边有两只碧绿的眼睛，那是狼人的眼睛。
“太……好……了，你……还活……着。”阿尔金激动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他口吃得也更厉害了。他举着一只小小的火把从远处跑了过来。
阿萨的激动和欣喜绝不下于他。狼人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已经走出了桑得菲斯山脉？他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虚弱到连嘴和舌头也无法控制自如了。刚才那一下坐起已经是他反射性地用出了全部力量。虽然身体的损伤已经恢复了，但是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消耗了个干净，他现在和一张完全空了的布口袋差不多，连自己都支撑不起来。
在火把的光亮下阿萨才隐约看到了这个洞穴的全貌。这居然是一个有百余米宽广，数十米高的巨大洞穴，自己所躺的不过是最角落里的一个缝隙。旁边不远是一大堆小山一样的骨骼。这里确实是一个比蒙的洞穴。
阿尔金过来搀扶起地上的阿萨把他背到了背上。这时候外面跟着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三只狼人也跑了进来，他们走到阿萨刚才所躺的地方旁背起了五个口袋。阿萨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他们之前辛苦收集来的原矿，旁边还有好几只比蒙的指甲，从那巨大的尺寸上来看应该就是谷口那两只被他杀掉的。
阿尔金朝洞外跑去，阿萨把脸埋进了他背上的毛中闭紧了双眼。即便如此当刚走出山洞的时候，日光依然把阿萨的眼睛刺得痛出了泪水。
然后他听到其他狼人背着东西的沉重脚步声来回奔跑，还有科多兽的喘息。阿尔金似乎把他放到了一只科多兽上。等狼人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然后就是剧烈的颠簸和两只科多兽的笨重脚步声，这两只走兽拼命地开始跑了起来。
一股清凉的甜蜜味道流入口中，是稀释了的蜂蜜。那无比美味的感觉让嘴里的味蕾和两边的咬肌都开始抽搐起来。根据他以前的经验，这至少是四天以上不吃不喝的结果。
空中响起了大雕的鸣叫。阿萨心中惊疑不定，这里看来还是桑得菲斯山脉之中。但是这些其他狼人是怎么回事？那些原矿怎么又还没送出去？关键是科多兽这种巨大笨重的走兽简直就是吸引来大雕和比蒙的活诱饵，应该是绝不能够进入山区的。
蜂蜜水对于衰弱的体力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光线，阿萨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可以看到三只大雕带着巨大的风声直扑而下。桑得菲斯山脉那巍峨雄壮的身躯依然在周围将地面和天连接在一起，这里还是在谷里。
两只科多兽上分别有两只狼人合力举起了一把巨大的弩箭。这种需要两只狼人才能够勉强使用的东西本是城墙之上用以防守的装备，与其说是弩箭，不如说是弩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足够对付这种巨大的猛禽。
狼人瞄准了两只大雕的来势扣动了扳机，足可洞穿钢盾的巨箭尖啸着射了出去。
一只大雕被弩箭直接在胸腹上穿过，直直地从半空掉落。还有一只凭着高超的敏捷和反应居然险险躲开了，悲鸣一声留下一大把羽毛和血沫转身又冲入云端。
丢下弩炮，阿尔金和另外三个狼人一起拿起连枷和流星锤，戒备着最后一只大雕。但是这最后一只大雕看着同伴的一死一伤似乎是踌躇了一下，低空一个转身重新拔高，跟着那只受伤的同伴去了。
“要快点。最多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带来一群大雕的，或许还有雷鸟。”阿萨吃力地对阿尔金说。“其他人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天为什么还没把原矿带走？”
“放心，没……问题。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狼人抡起鞭子狠命地抽在了科多兽的头上留下一道血迹，科多兽嚎叫一声跑得更快了。这里依然是那个斩杀比蒙的山谷口，前面那一道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巨大血迹和壕沟依然还在，只是比蒙的尸体只剩下了一些巨大的骨架。
无疑狼人们是挑选了时机进山谷来的。这时正是正午，科多兽顺利地跑出了山谷。但是阿萨的心情并不轻松。虽然看起来这里还没有成为其他比蒙的领地，但是科多兽的声音和味道也足够让其他地方的比蒙跟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两只比蒙巨兽，其他比蒙会毫无顾忌地追逐这些猎物不到手不罢休。
狼人拼命地鞭打着科多兽，如果是牛马之类的普通牲畜在狼人的臂力下恐怕早已经散架了。科多兽嚎叫着，四条粗腿拼命地甩动，身上硬皮不停地皮开肉绽，白沫也从大口里一路洒着。但是即便如此，这笨重的食草兽的速度也连比蒙的一半也赶不上。而且这样的跑法科多兽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全力以赴没跑出二十里两只科多兽就快不行了。但是这个时候阿萨又看到前面出现了两只静静地等待在那里的科多兽。蜥蜴人维斯特骑在上面对他们挥手示意。
跑到两只接力的科多兽前，狼人们迅速地把阿萨和所有的货物都转移了过去。而阿尔金则趴在地上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飞快地跳上了科多兽挥起了鞭子。阿萨看着那两只在地上吐着白沫的科多兽问：“那两只怎么办？”
“不……要了。有三只比……蒙……正在赶来……给它们吃……”阿尔金的声音在奔跑颠簸中不大清楚。阿萨还是听明白了，这两头科多兽原本就是送给比蒙的食物。这种半兽人驯养的大家伙欧福一共不过才三四十头，这样为了阻挡一下比蒙的脚步就牺牲了两只，而且按照狼人鞭打现在这两头的速度来看，这两只也是为比蒙和雷鸟预定的大餐。
“真没死。好。”维斯特看了看阿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蜥蜴人的语言虽然比表情要显得多点，但那也只是相对于没有而言。这一个‘好’，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还好。”阿萨苦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这一轮奔跑之后还没事，那就应该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地域，至少比蒙们追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阿尔金对他作出一个难看的表情，说：“对不起。把你也……丢在那里。那是……路肯的意思。因为……我们带……不了。”
“带不了？你们带了什么？连原矿也丢在那里。”
“两只……刚刚出生的……比蒙。”阿尔金用一个看起来很狰狞的表情说。

第四章 不只是家园
路程是计算得很精确的。当这两匹科多兽开始口吐白沫的时候，阿萨就看到了前面等候着他们的队伍。
看样子这段时间里欧福派遣来了援军。十多只狼人和食人魔，十多支那种大型弩炮在路肯的指挥下摆成了阵势。
雷鸟一般不愿意飞出山脉深处，只有十几只大雕勉强追了上来，但是在巨大弩箭的威力下也只丢了几具尸体就逃跑了。
接到了要接的人和东西，兽人们尽快地离开了。科多兽只剩下了四只，有两只已经累了个半死，所以那些辛苦带来的弩炮也只有扔了一大半在了那里。这里毕竟是桑得菲斯山脉的范围，能够尽快离开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科多兽搭载着矿石和比蒙的指甲，狼人和食人魔在旁边小跑着。对于他们异于人类的体力来说这离开桑得菲斯山的几十里并不是算什么。在蜂蜜水和食物的帮助下阿萨的体力迅速地恢复着，现在已经基本能够行动自如了。但是毕竟还不能和狼人一样跑起来，所以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科多兽上。
路肯指挥好了队伍，跳上了科多兽在阿萨的旁边坐下。他全身大多数地方的毛都已经因为烧焦而掉了，尾巴也不见了。看起来感觉很怪异，好象一只掉光了毛的狗和人的混合体。他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决定把你丢在那里。”
“有什么对不起的。”阿萨淡淡一笑。“你连矿石都不拿走。说明把我放下也是不得已。”
“其实当时其他所有人都反对。我反复地说你的伤势已经受不得颠簸，而且向他们保证一定能把你救出去，他们这才同意了。”
阿萨微微点头说：“我相信你的决定必然有你的理由。而且就我本人来说，我也认为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两只刚出生的比蒙，塞德洛斯看到一定会非常高兴。”
“如果能够成功驯养，那将是欧福无比的战斗力。”路肯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有惊人的光彩射出。
阿萨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里他对这种庞然巨怪的能力有充分的体会。而欧福对于武装兽人和野兽的经验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一只食人魔穿上特制的重盔甲拿上武器后的战斗力是赤手空拳的十倍，借此可以想象得出两只武装起来的比蒙在战场上将是如何的力量。而且对于这种珍贵的战斗力，塞德洛斯必然不会吝啬材料给它们加上两具有魔法抵抗力的铠甲。两只那样的怪物几乎可以荡平一只不小的军队。
“矿石是不怕丢失的，而你看情况大概也可以撑一段时间。但是那两只刚出生的比蒙就不行了，如果留下它们几天就必死无疑，所以我们只能尽快带着它们离开那里，用蜂蜜汁和嚼碎了的肉喂给他们并尽快送到欧福去。于是只有让你和矿石一起在那里等上几天了，那个山洞里那两只比蒙巨兽的气息还在，其他野兽是绝不敢靠近的。”
“我说了，我不在乎。不用对我解释。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阿萨看着这只没毛的狼人一笑。“倒是你，居然在那种情况之下能够判断出那两只比蒙刚刚生了幼崽，还在风起之前找到巢穴，实在不简单。”
“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两只比蒙同时出现的情况实在奇怪。而很多独居动物只有在交配和生产的时候才待在一起。而那第二只比蒙出现得又那么突然，自然说明巢穴并不远。”路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露出獠牙。“而且当我第一眼看到比蒙那样的怪物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它能够像双足飞龙一样被驯化，那对欧福的帮助……”
“任何时候都站在欧福的角度着想，看来塞德洛斯真的没有看错你。”阿萨点了点头。塞德洛斯在把这队人交给他的时候特别提到过这个狼人。虽然只是提了一下而已，但是值得塞德洛斯提的绝不会是蛮力和勇猛，而是智慧和判断。
“因为那是我们城市。”路肯淡淡回答，有点苦涩地一笑。“因为那两只小比蒙的关系，克洛林也不得不被我们抛弃在了那里。”
“那么他……”阿萨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和他一样重伤昏迷的食人魔。
“连尸首都没找到。”路肯的狼脸和声音透着古怪的悲伤，缓缓说。“他太重了。我们无法把他和你一样在起风之前送进比蒙巢穴，只能够在山崖边找个缝隙藏起来，只希望他的运气能够好一点。但是这次阿尔金带人回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见。”
阿萨默然。辛苦将他带到了谷口，但是却没能真的把他带出来。他有些迟疑地问：“为了两只小比蒙而放弃他，维尔也没有意见么？”
克洛林和维尔是进入桑得菲斯山脉的四个食人魔中交情最好，也是一起战斗到最后的两个。同种族间的兽人的感情通常远比人类更牢固。
“没有。情势所逼。他也知道，克洛林对欧福的作用绝不会有那两只比蒙大。”
阿萨叹了口气。他这才能够体会到刚才路肯口中那‘我们的城市’的真正含义。他说：“你刚才说他们不同意把我丢下。难道他们认为我的作用会大过一只比蒙么？”
“你是塞德洛斯城主的朋友。他既然让你带领我们，他们就绝不能让你死。”路肯淡淡回答，又露出个古怪的笑容。“不过就我来说，权衡利害之下，我还是觉得你没有一只比蒙重要。”
因为阿萨的身份实在是事关重大，所以塞德洛斯并没有对兽人们说明这个将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人到底是谁，只用了一个‘朋友’就解释了所有的原因。但是在这些兽人的眼中，这个解释也足够了。
阿萨再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对这些兽人应该是感激还是感慨。
路肯盯着阿萨一双狼眼却闪着人类才有的光芒。他似乎有点迟疑，轻声问阿萨：“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阿萨点头。“什么问题，你说吧。”
路肯仔细看着阿萨那张平凡无奇，放在人群中就可以隐去的脸，缓缓地问：“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面具呢。”
阿萨眨了眨那双看起来也平凡无奇的眼睛，把两道刀一样的闪光关在了里面。他脸上的表情是很亲切地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带着个面具呢”
虽然阿萨自己看不见，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表情必定很完美，一丁点敌意和不妥也不会让狼人看出来。这是山德鲁亲手制作的魔法面具。只凭必须会使用死灵魔法的人才能够灵活使用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东西有多奇妙了。按山德鲁对人体的了解，任何表情的肌肉变化都可以从这张面具上表现得天衣无缝。死灵魔法处理过的人皮和肌肉不只透气，甚至可以出汗，自动和周围皮肤的颜色配合。阿萨看过山德鲁戴上这样的面具，至少他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下被触碰到了这个心中最敏感的话题，阿萨反射性地有了点提防和戒备。不过幸好，科多兽笨重的脚步声还有路肯很底的声音，阿尔金和其他专心小跑着的狼人并没有扭头过来，看来应该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路肯说：“因为你身上的气味总是脸上的稍微淡一点。好象一个用布蒙着脸的人的感觉。还有在你虚弱昏倒的时候我察觉到你脸上有点很轻微的和身体不协调的魔法气味。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是戴上了一个制作得很奇怪的魔法面具。”
阿萨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路肯一会，突然说：“我记得你使用了我掉下的那个魔法卷轴。”
“是。”路肯点头。
“魔法卷轴不是谁都可以使用的。魔法师也好再低级的学徒也好，至少也得要懂略微得点魔法技巧的人。”阿萨的眼光也一直落在狼人的脸上。“我从来没想到一个兽人居然可以使用魔法卷轴。”
路肯没有说话。
“而且烈火威弹的卷轴是所有魔法卷轴里面最危险的。听说曾经有过把魔法师整个人都烤熟的先例，但是你使用之后只是把你全身的毛烧掉，这应该不会只是运气。制作这种高档卷轴没有人敢粗心大意，所以不大可能会有威力不足的劣等货色。”
路肯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最关键的是我没听说过有能够闻到魔法气味的狼人。塞德洛斯想必也不知道，否则他应该会先告诉我一声。说队伍里有个对魔法也很有些理解的狼人。”阿萨眼光里的戒备已经展露无遗。他一直以为队伍中的都是些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兽人，所以才敢在桑得菲斯山中肆无忌惮地使用死灵魔法。虽然他们离开欧福的时候自己的通缉令还没在这个相对来说很独立的城市中散播开来，但是这个兽人说不定也能够辨认出自己所使用的魔法，那么等他以后知道了通缉令就很容易可以联想出自己是谁。
一个身份看来似乎有点古怪，而且很明显已经知道得太多的狼人，大可以在这里先杀了。阿萨聚了聚魔法力，手情不自禁地往背后挪了挪。即便是现在动手还没把握，但是回欧福的路还有半个多月，有的是时间。
默然了半晌，路肯撇撇嘴，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向一只被人打了一棍子的狗一般沮丧。他点点头说：“对。其实我是懂点魔法的，而且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是因为我和其他同胞们不一样，我……是被一个人类炼金术士养大的。”
阿萨恍然点点头。“难怪你的话能够说得这么流畅。”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的部落就被埃拉西亚的军队剿灭了。我在战乱中被打晕，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和一个老炼金术士在一起。听他自己说当时他花高价从埃拉西亚的军队中把我买来是因为一个炼金术的实验需要一只幼年兽人的脑和心脏，不过后来实验的其他材料一直没找齐，我也就活了下来。炼金术士原本把我当作一只可以看门的狗来饲养，不过后来他发现我居然学会了他说话，他很惊喜，就把我当作了他的半个徒弟和半个助手。要知道，能够有一个兽人的助手，那在整个大陆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主人隐居在一个森林中研究炼金术，平常也不大和人交往，所以和我说话的时候很多，我就跟着他也顺便学了些魔法之类的东西。我是在魔法物品中长大的，所以我才能够从你脸上发现那张面具。”
阿萨点点头，山德鲁大概在制作面具的时候确实应该没考虑过要去瞒过一只狼人的鼻子。他问：“那你后来怎么到欧福来了呢。”
“两年多以前，有人告发我主人专研巫术。教会和军队的人来，一看到我，立刻就认定我这个邪恶的兽人就是巫术的证据。我主人被当场杀了，我在慌乱中使用了一只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只劣质的传送卷轴。我的运气很好，没有被传送进地底岩石里，而是埃拉西亚边境的一处森林上的千米高空，摔下来断了一只腿。我尝试着悄悄和一些人类接触，但是无论我怎样小心和努力，最后的结果都是军队的追杀。我这才知道自己在人类社会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拼命地朝蛮荒高地里逃跑。但是那里也有人类军队在剿灭兽人。也不知在逃亡中度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几乎要发疯的时候，我终于遇到了被塞德洛斯城主收留起来的同类。”路肯嘘了口气，即便是狼人那奇怪的腔调听得出其中包含着的莫大感慨。“真的没有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同类的一天，我当时差点崩溃。”
“后来我就跟随着塞德洛斯城主建设欧福。他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让一直被追杀，被围剿，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兽人们自己独立，能够拥有自己的国家，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身为一个人类是不会了解的。而欧福对我们来说，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国家或者是家园什么可以概括的了。”这个言谈措辞和人类无异的狼人虽然腔调依然是那样怪声怪气，但是声音中的满是坚毅和感情却依然可以感觉得一清二楚。“那是我们的全部。”
“我不敢把我会魔法和之前的经历告诉同类和塞德洛斯城主，只是告诉他们我以前的那个部落被剿灭了。我不想让他们把我当作一个异类。”路肯苦笑了一下。“不过看来不告诉也不行了。”
“看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阿萨微微点头，看着路肯喃喃说。

第五章 天下有敌
“人员损失是我预料中的十倍……”塞德洛斯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好象比三个月前的时候多了很多。夕阳下，银白的短发短须仿佛也黯淡了几分。“那些都是部队中的精英……克洛林还是一族的族长。”
这里是欧福宏伟的城政厅最高一层中最中央的一间，也是这城政厅最中心的房间。宽阔的房间很整洁，除了几个装满了书籍和卷宗的大书架没有任何装饰和多余的东西，塞德洛斯的办公桌就在窗户旁边。从窗户看出去，下面是中央广场。广场上有一群兽人站在那里，脸上的疲倦之色显出他们这样站着也是很吃力了，那是刚从桑得菲斯山脉赶回来的部队。一连十多天在荒野中几乎无补给的急行军，即使是兽人们也吃不消。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阿萨叹了口气。其实如果老老实实地按照格鲁绘制的地图，塞德洛斯制订的详细计划去行动，他们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塞德洛斯也叹了口气。翻看了一下拿上来的原矿，点点头说：“不过收获却是我预料中的二十倍……这些原矿中的宝石的纯度和品质绝对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数量之多也真的让我吃惊，欧福这个原本和魔法完全无缘的城市也可以在这方面和笛雅谷或者塞莱斯特互较高下了。”他苦笑了一下。“只可惜这些都是要经过时间来发掘的长远价值，至少在目前，欧福哪里去找足够多能够使用这些的魔法师呢？还有那两只比蒙……”他又长叹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苦笑更苦了。
阿萨问：“难道是那两只小比蒙出事了吗？”
塞德洛斯摇头苦笑。“完全没事。反倒是带他们回来的狼人里有一只被咬伤了。比蒙这种怪物一出生就可以食用肉类，而且消化能力非常强，所以很容易饲养。我已经派了好几名最有经验的半兽人训兽师在一个秘密的地点驯养它们，我也会亲自策划驯养方案。只要使用得当普通的军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种怪物，那必定可以成为欧福无可匹敌的战斗力。只是……”塞德洛斯脸上憧憬希望和无奈焦急等等表情左冲右突，古怪地交织成古怪的苦笑。好象一个急需钱来救命的穷鬼拣到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却无法立刻兑换成钱。“这战斗力却至少要等到五年之后。比蒙五年才勉强算是成年，才有足够的体型和战斗力。这五年之中他们消耗的肉类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而现在我们连最基本的粮食供给都立刻会有问题，哪里有那么多的肉食去给他们呢。”
“成果也许是巨大的，但是能不能够收获才是关键啊。”塞德洛斯长叹说。
“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阿萨发现这个精神健旺似乎比任何年轻人都更有斗志和拼搏精神的老人今天叹的气实在是太多了。
塞德洛斯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教皇马格努斯在三个月前在一次弥撒后顺口表示出了对欧福的不满。他说野蛮的野兽居然堂而皇之地成立国家想和神的子民站到平等的高度，这简直就是对神的亵渎。野兽终究之是野兽而已。”
“只是这个？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才是。教会也不可能强行命令哪个国家进攻欧福吧。”
“那是当然的。不过两个月前，一只埃拉西亚的商队来这里交易。离开的时候有三只狼人随行和护送他们，但是就快进入埃拉西亚之时那三只狼人突然把商队中的人几乎都杀了个精光。两个逃掉的商人说，那是因为商队中有人和他们开了个比较出格的玩笑，刺激了他们。但是根据先发现这个惨案现场的巡逻兽人所说，三只狼人把不只把所有人和马还有一只科多兽都撕成了碎片，连自己也几乎被自己扯成了肉块。”
阿萨想了想，也叹了口气。“一个玩笑就能有这么高的心智系法术的效果，那个开玩笑的人一定不简单。”
“这件事还没传开的时候，去埃拉西亚王都公干的半兽人官员也和一个德高望重的牧师在关于宗教问题上发生了争执，杀掉了这个牧师后还在教堂的神像上撒满了屎尿。这两件事情合起来已经让埃拉西亚闹翻了天。此外还有一个食人魔和几个半兽人潜入了泰塔利亚边境的一个村庄，强暴并杀害了几个妇女。被惊动的村民和士兵们赶来合力杀死了这几个兽人。爱恩法斯特边境上一个小镇接连发生小孩子失踪，结果调查之下发现是一只食人魔的杰作。小孩的皮被食人魔剥了下来随身带着，头颅还串在一起吊在脖子上，证据确凿得连我都觉得没必要派人去辩解了。”
“原来如此。”阿萨也露出了苦笑。“也难怪连你都愁成这样了。”
“埃拉西亚暂时已经停止了和欧福的贸易，看来爱恩法斯特帝国等其他地方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虽然形势看起来还没恶化到要挑起战火的时候，但是我看只是迟早的事。”塞德洛斯看向西边，喃喃地说。“毕竟教皇那一段话不会是平白无故地说出口的。”
“你的意思是……”阿萨皱眉道：“但是我觉得教皇应该不可能会被死灵公会操纵才是……”
教皇，大陆数万万信徒们的精神领袖，教会的最高首领，也绝对是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师。姑且不论他自己本身的修为，只是塞莱斯特中的无数牧师，数十位圣堂武士，还有几位神殿骑士和红衣主教。死灵公会固然手段通天，也绝不可能把这个无论哪方面都可以算是大陆最有实力人当作傀儡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说过。笛雅谷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暗中的影响力。如果只是十来个死灵法师，我想也没什么难对付的。但更重要的那也是十来个头脑绝顶聪明，身份地位更举足轻重的人。他们不需要去控制，只需要去影响。何况……”塞德洛斯沉吟了片刻，转过头来对阿萨苦笑。“何况教会本身也不会允许欧福存在的。所以我说过，这种情况只是迟早而已。”
阿萨点点头。对于那些不信教的人教会可以去感化去影响，即便是异教徒组织，消灭了异教之后，那些迷途的羔羊一样有可能会回归主的怀抱。但兽人们无论从哪方面去看都和‘羔羊’无缘，比任何异教徒更异教徒，难以想象他们会皈依到一个根本不承认自己的什么主的怀抱中去。过去这些亚人类只是和野兽一样在荒原上游荡聚居那还无所谓，但是现在那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只是异教徒而且还是异种族国家，对于教会来说，那自然是眼中钉了。
而至于教皇陛下的这个表态和后来很明显是死灵公会做出的手脚之间相互呼应，其中内幕到底是谁在利用谁，谁是客谁是主，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欧福要同时面对的其实是教会和死灵公会。”阿萨嘘了口气。“不夸张地说，是与整个大陆为敌。”
“对。”塞德洛斯无奈地点了点头，将上半身探出窗户，在这最高大的建筑顶部迎着夕阳俯瞰着周围。
这里正是欧福的中心，房间的位置很高，可将欧福的大部分尽收眼底。广场外的大街上，人类和各种种族的兽人混杂在一起，交谈着，吆喝着。牵着马，骡，牛，还有科多兽驼着货物来来往往。工匠铺门口矮人工匠和一些兽人学徒挥打着铁块。半兽人在摊子前向人类叫卖着货物。不少原本粗犷简陋的建筑或是扩建或是干脆推倒重新建成更高更美观的房屋。食人魔工匠搬动着石块和原木，在建筑师的指挥下堆砌敲打着。
这一切看起里都是那样地生气盎然，但是却也无比脆弱。那场酝酿中的动乱足可以把这里再变作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金色的光辉将塞德洛斯的须发和每一条皱纹都映照得清清楚楚，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很明白，这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走到人生尽头的老人，一手在荒原中造就了这样一座前所未有的城市，现在还要尽力去保卫它。虽然面对的困难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个老人的皱纹也更多了，白发也更白了，但是他的腰依然笔直，脸上和眼神里依然有着信心和生机。
“我很少有佩服人的时候，很少。”阿萨看着塞德洛斯，突然说。“但是现在很有点佩服你。”
“哦？佩服我什么。”塞德洛斯转过头来一笑。
“在很多传说的故事中，有人强到了极点于是就可以天下无敌。不过相对于这种人我觉得你更厉害。你不是天下无敌，反而天下全是比你强得多的敌人。但是看起来你好象却没有害怕投降的意思。所以有点我佩服你。天下有敌比天下无敌更值得佩服。”
“哈哈哈哈……”塞德洛斯一阵大笑，看着阿萨。“天下有敌……不过说到这一点，应该是你比我厉害。这世上想要你的头的人起码比想要我命的人多一百倍。”
阿萨一笑。“不过我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思走自己的路罢了。”
塞德洛斯也一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活跃了起来，他喃喃说：“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阿萨问：“你觉得欧福能够赢得这场战斗么？那毕竟是大陆表面上与暗中两个最有势力的组织。”
塞德洛斯点头说：“战斗只是最后的手段。政治，经济，外交，权谋，权衡轻重，这些才是真正的较量。何况即便是战斗，也并不是简单的角力。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而且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事先多少也有了点准备。格鲁将军和波鲁干大人已经分别去了泰塔利亚和埃拉西亚。”
“他们去做什么？”
“自然是外交了。欧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所以我让波鲁干大人作为我的特使去埃拉西亚，尽量地缓和一下形势。顺便了解一下埃拉西亚对欧福的态度到底由谁人去掌握，也就是说，看看我们在埃拉西亚的敌人是谁，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局面是不是已经无法挽回……”
“让他去？”阿萨皱眉。如果那里真有一个死灵法师隐藏着，作为欧福特使的波鲁干大人的头脑再管用，在死灵法师的手里也比一只虫子强不了多少。“未免太危险了吧。为什么不让格鲁将军去？”
“因为他在泰塔利亚还有更重要的事。在举目皆是敌人的情况下，我们很需要一个盟友。”
“泰塔利亚？”阿萨越来越觉得不可理解。泰塔利亚一国虽然不是信教国，确实不会受到教会的影响，但是地处蛮荒高地西北，只看它多年未被实力雄厚的埃拉西亚吞并就知道那里有多贫瘠。不论这样一个盟友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只是让这样一个国家愿意冒天下之大不讳来帮助欧福就难上加难。关键是若论外交，这无论如何都是需要嘴上功夫的一门专业技术，但是格鲁将军擅长的却绝对不是嘴巴，而是拳头。
靠一个人的拳头就可以得到盟友。相信这种事的不是疯了就是白痴。但是塞德洛斯却绝对两者都不是。他对阿萨笑了笑说：“这两件事你就放心。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而非常手段，也绝对会有非常的作用。”
阿萨一笑说：“我当然放心了。既然最艰巨的任务都给了他们两人，那我这段时间就轻松了。”
“哪里哪里。我就一直等着你回来，把那件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呢……”塞德洛斯笑得有点狡黠。
“我就知道是这样。”阿萨叹了口气。从腰间拿出几个东西扔在桌子上。“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塞德洛斯看了看，那是一双靴子和一条项链，还有一双护碗。
“我拣来的破烂。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底有什么用，还有怎么样去用。”

第六章 拳头的外交（上）
泰塔利亚位于蛮荒高地西北边缘。这个国家是大陆上领土唯一和蛮荒高地沾边的国家，国土一小部分留在高地，然后由东向西承担了高地向西方大平原降落的坡度。桑得菲斯山脉向西延伸的最后一点末端探进了这个国家，留下了大片的山陵和沼泽地区。似乎沾染上了高地和桑得菲斯山的气息，绝大多数地方都贫瘠荒芜。和南边埃拉西亚大平原的富饶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有在欧福这个纯粹的商业集散之地建立之后，这个国家才因为离欧福最近而在经济上有了些许好转。
埃拉西亚等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深远的国家一向也都对这个地区没什么兴趣。倒是散居在这里的几个土著部落经过长期的斗争和聚散之后，由部落联盟演变出了一个和其他文化形态不大一样的泰塔利亚王国。而王国里还有一只蜥蜴人部落，这也是欧福之外大陆上唯一一个承认亚人类的国家。
泰塔利亚国王之位延续到现在已经历经十一世。一年前，老国王塔洛斯十世还没来得及留下遗命就突然驾崩。老国王虽然在制作下一代上向来勇猛努力，但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因，五十八个后代之中只有在两个儿子。于是两位王子在五大部落的分别支持下开始了王位继承权争夺。经过了大半年的明争暗斗，大王子布朗终于在三大部族的支持下赢得了胜利，成为了泰塔利亚的第十一世国王。
这位正室皇后所出的长子自然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兼之相貌堂堂身高八尺威武无比，远比外表丑陋滑稽的小王子泰泽更讨国王的欢心。所以他从小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作了未来泰塔利亚的主人，于是也理所当然地沉迷于声色犬马中。他古怪繁多的爱好中就有个是酷爱饲养沼泽蜥蜴的嗜好，据说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着他的几只可爱宠物怎样慢慢地吞食奴隶少女。
大王子布朗在政治斗争的胜利主要原因很简单，就四个字，平庸无能。这是塞德洛斯看过收集来的情报后下的论断。
支持他的三个部族虽然确实要比支持小王子两个部族强，但是真正决定性的原因却是一个人。泰塔利亚的阴影大贤者尼姆巴丝。
文化和魔法都如这里的土地一样原始贫瘠的泰塔利亚能够在其他国家面前保持自尊和地位，就是因为拥有尼姆巴丝这位神奇的魔法师。传说他曾经以一敌三对付三个出身正规的高级魔法师，同时分别用三系魔法将分别擅长这三系的三个魔法师击败，他也曾经令一位教会的红衣主教在关于魔法的坐而论道中甘拜下风，曾经用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魔法就把一股叛乱的族人杀掉了上千人，其余残兵败将顿时士气一泻千里溃不成军。在泰塔利亚，他几乎就是魔法之神在尘世间的代名词。
多年前，老国王在一次外出打猎偶然的遇险中陷入绝境，多亏这位贤者路过及时出手相救方才化险为夷。国王对阴影贤者的威名早已仰慕已久，再加上救命之恩，立时就邀请尼姆巴丝出任泰塔利亚的国师之位。只可惜这位贤者性格古怪，深居简出并且喜欢外出远行，对政治等等俗务等等毫不关心，淡然拒绝了。在老国王的恳切要求下，他才命令他唯一的弟子罗司可出任宫廷魔法师。
不知为什么，这个一向孤僻寡言的贤者对大王子表示了欣赏和关注。他的弟子罗司可出任宫廷魔法师之后也和大王子相交莫逆。在争夺王位的斗争中有了罗司可的出谋划策和阴影贤者在背后的影响力，布朗王子才可以轻轻松松几乎是兵不刃血地就将自己弟弟击败了。登基之后立刻又把宫廷魔法师封为了宰相。在如今的泰塔利亚，阴影贤者尼姆巴丝在人们的心目中几乎已经是和神明受到同等的地位了。
但是最近这位伟大的贤者也显得有点奇怪。原本就不大露面的他最近几个月更是踪影声讯全无，似乎连他的弟子宰相大人罗司可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格鲁大步地走在红色的地毯上，边走边低头看着手上这份资料。这份资料是他赶到泰塔利亚后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的。羊皮纸上紧排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将泰塔利亚当前的大概情况，还有所有重要人物以及他们的立场地位性格等等都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下来。而其中关于阴影贤者这位从来没有在政治方面表过任何态甚至连面都不露的人的描述篇幅占了相当大一部分。足可见编写这份资料的人对这位贤者的重视程度。
当然，这也许费尽了心血和机智判断的描述在格鲁现在看来已经是废话了。但他还是很满意。在泰塔利亚潜伏侦察并编写这份资料的人并不属于欧福的最高领导层，自然不会知道阴影大贤者的真实身份和这段时间里消声觅迹的真实原因。能够以自己的判断分析出这些机巧和关键的，头脑和判断已属上上之流。更重要的是他并不在自己编写的资料中有半句评论和推断猜测，只是单纯地描述。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描述清楚就行了，这个人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人才。格鲁嘴边抿起一点难得的微笑。然后这人才的证明在他手中折叠合拢，轻轻一揉，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羊毛一样纤细的碎屑随着他的步伐散落在了地毯上。
大殿门前，四个侍卫和传令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传令官别扭地朝他微笑了一下，要开口询问通报。但是格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双手一推，厚重的门立刻朝两边分开，他脚步没有丝毫地停留地朝里面走了进去。
“欧福特使格鲁将军晋见国王陛下～～～～”传令官的声音因为赶着吼出来而没有丝毫的庄重肃穆，倒像个菜农在赶着对离开的客人吆喝自己的价钱。
大殿宽广深远。虽然因为刚刚修缮完毕还没有来得及细致修饰，但布朗国王所喜欢的气派还是表现出来了的。会议桌摆在了大殿尽头，国王陛下和四大部族的族长都已经坐好了，专等着那位客人。
‘乒梆’必须要四个士兵才能够推开的大门在这个人的一推之下猛地撞在了两边的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在大殿中回荡。但这个人那似乎并不大的脚步声并没有被这声响掩盖，依然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一下脚步响起的节奏都一样，都沉重无比，仿佛这个人带着千军万马而来，把每一步都踩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这样远处看过去这人似乎还小，但是空旷的大殿似乎又已经被他一个人就塞满了。被他的走路的姿势，脸上的神情，踩出的脚步声，被这综合起来的气势塞满了。所有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贤者老师还没回来么？”布朗国王不自觉地把头扭开，不想去看这个人，而看向旁边的罗司可问。
“老师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大概又出外云游了吧。”宫廷魔法师兼宰相缓缓回答。“陛下放心吧。只要得知了现在大陆的情况，老师就必定会推测出王国的变数，一定会赶回来的。”
“老师能现在回来就好了。”布朗国王有些发福的胖脸抖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想法。虽然他是国王，名义上的泰塔利亚之主，但是在他内心中那位阴影贤者才是能够给他安全感的人，才是他的主宰。即便是这样随着他的弟子叫上一声老师他都觉得是无上的荣幸了。
老师在的话这家伙算什么。布朗国王在自己的心里说了一声，他太过于失神而没注意到待在他脚边的宠物，一向唯他命令是从的两只沼泽蜥蜴已经在这个人踏进大殿的时候就迅速地溜走了。
格鲁走到了会议桌前，没有说话，只用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一遍。那双漆黑的眸子好像两个深得没有尽头的黑洞，所有被看到的人都由自己随时都可能被吸进去的碾碎的错觉。甚至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这样的举动面对一国之君是不是合礼。
罗司可咳了一下嗽。他有点奇怪地发现原本大家只是在这里等着这个人来参与会议的，不知为什么这个人一出现就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震慑住了，好象他居然成了这里的主宰，其他人反而倒成了不速之客等着他来兴师问罪一样。偏偏国王也完全不开口，于是他只有咳嗽两声来打破气氛，说：“格鲁将军。陛下和四位部族首领都已经在这里了。现在你也来了，请问欧福所说的那件万分重要的事是什么？”
国王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啊，对。格鲁将军请坐。塞得洛斯城主写来的信言辞非常恳切焦急，说是有一件关系到泰塔利亚存亡的万分紧急之事，务必让寡人和诸位部落首领一起和格鲁将军一起商议。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呢？”
格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布朗国王冷然问：“不知道泰泽亲王和蜥蜴人族的族长在哪里呢？”
布朗国王回答：“哦，我已经让他们带领部队到东北国境去了。”
“不知道陛下让他们去坐什么呢？”格鲁的一双眸子就落在了布朗国王眼上。
“我让他们去攻打那里的几个野兽巢穴，以拓展我国在东北的疆土。”布朗国王回答。在那双漆黑的眼神下他似乎连思考都不会了，只有机械老实地一问一答。
“听说那里有不少泥妖，还有一个独眼巨人的巢穴。贵国向来对防范这些怪物的骚扰已经是竭尽全力，现在怎么又突然让泰泽亲王带领蜥蜴族人那么一点兵力去攻打那里呢。”
“厄……那是因为……因为……”布朗国王结巴起来。
“那是因为陛下已然登基，泰塔利亚国泰民安欣欣向荣，正是对外用武扩展疆土之际。”宫廷法师兼宰相连忙开口替国王回答。“东北边境那里的矿藏丰富，只要进一步拓宽疆土稳固边防对国家必定大有裨益。而泰泽亲王向来领军统御有方，蜥蜴族人又骁勇善战，自然是要让他们去为国效力了。”
格鲁的眼光转到了罗司可的脸上，依然是那样冷冰冰的漠然表情和语气。“我听说陛下还让泰泽亲王和蜥蜴人族长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他们不能剿灭那里的怪物群落就军法从事。是么？”
“是。如若不能够建立功绩，不只枉费了国家的人力和资源，更有伤民心士气。这样的人要来何用？”罗司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回答，感觉上仿佛这样才能够尽量保证自己不在那眼神下显得渺小无力。语气也尽力变得凌厉起来。“格鲁将军，这些都是我国的内政问题，也不用欧福来替我们操心。根据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你们现在应该自顾不暇才是吧。还是请您说正事，您是要来商议什么？是为了向我们解释道歉前段时间你们的人在我国境内的暴行么？我们都等着欧福来给我们解释呢。”
“其实我来这里也不是商议什么，而是来帮你们决定一件事的。”格鲁的眼光再从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布朗国王的脸上，淡淡说：“你让位，把泰塔利亚的国王之位让给你弟弟泰泽亲王。”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征住了，他们的脑筋都对这句话暂时无法有所反应。即便是老国王从坟墓里冒了出来，这样的话也不可能说得这样轻松。偏偏这个外来者的语气平淡之极，比告诉旁人‘你换件衣服’或者‘换双鞋子’更随意自然。

第七章 拳头的外交（下）
“你不只器量狭小不学无术而且荒淫无道，实在不适合坐这个王位。所以你必须让开，让你弟弟来管理这个国家更合适。”格鲁再看向在坐的三位部族首领。“你们放心。泰泽亲王的能力和为人你们其实也是清楚的。即使你们曾经对付过他，那也只是偏向强大阵营的政治选择，他不会记恨。所以王位更替之后不管是你们的私利还是部族的权益都不会受到损伤，甚至大有所益。”
三个部落首领傻楞楞地看着他，不知道到底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而一向飞扬跋扈为非作歹的哈里族大概就要接受一点制裁了。你们一族侵占其他族的财产和权益全都要吐出来。”格鲁看了看坐在国王旁边的哈里族族长。那是布朗国王的舅父。“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等下任国王来对你们说吧。”
“哈哈哈哈。”罗司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大殿中疯狂地回荡。“想不到欧福的将军居然是个疯子。哈哈哈哈……”
哈里族族长也一起笑了，布朗国王也别扭地挤出笑容。
“如果我说这是阴影贤者的意思呢？”格鲁的表情和声音从头到尾都冷冰冰地不带一丁点波动。
三个人的笑声停了停。马上罗司可又笑得更厉害了：“居然连这样得谎话都想得出，我们干脆明天找个看守宫门得侍卫去欧福当将军吧，也比这家伙有用得多……”
格鲁掏出了一块东西扔在了会议桌上，立刻打断了宰相的笑声，也让其他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那是一块灰色的玉牌，被一条极细的链条串成了项链。只是那条玉链就是用匪夷所思的高超手艺将一块极品美玉镂空而成，而灰色玉牌乍看之下并不起眼，但是眼力好些的就可以发现，这块玉牌上其实并没有灰色。那灰的颜色是无数细小均匀的黑色线条和白色线条交织出的错觉。其中黑的漆黑，白的雪白。
这样一块玉牌，无论是天然生成还是后天人力加工所致都是无价之宝。而上面顺着那些线条浮雕出的几个字更是对这里的人有着震撼的作用。泰塔利亚，阴影之心。
“阴影之牌。”罗司可的声音和表情一起抽搐。他甚至不必用眼睛看，只凭上面那淡淡的魔法波动就认得出这个东西。那是他老师阴影贤者尼姆巴丝随身佩带从不离身的东西。
“阴影贤者把这东西留给我了，让我来泰塔利亚来安排这件事。”格鲁淡淡地说。
“这……这……怎么会，老师……怎么让我……”布朗国王全身都在颤抖，脸上全是冷汗。
“这不可能。”宰相大人一把抢过了桌上的玉牌。他额头上的汗水不比国王的少，而且表情也扭曲得吓人。“这……这玉牌是你偷……你抢……不……不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法再说下去了。阴影之牌就挂在他老师的颈中从不取下，如果这个都能偷走，那顺手再偷走上面的脑袋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是伟大的阴影贤者怎么可能会让人杀死呢。
“总之这绝不可能。”罗司可歇斯底里地喊着。“老师分明是和我一起……怎么会……”
“和你一起什么？和你一起杀了老国王，再扶持这个草包上台？所以你认为他现在绝不会这样做？”格鲁淡淡的语气，平静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就其他人都被这一句话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罗司可的脸顿时僵硬了，青了。其他人的表情全都是清一色的震惊。当然震惊程度也是有不同的，有的人觉得是石破天惊，也有头脑聪明之人早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只是没想到有人可以一口说破。
罗司可的脸由僵硬的青逐渐成为了暗红色而继而沸腾起来，他发疯似的跳起来喊叫：“来人啊，块来人啊。侍卫，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大殿的大门原本就是开着的，宰相大人的声音刚落，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布朗国王也开始反应过来，大喊。“来人啊，宰了他。”顿时有四个人影从大的殿阴影角落里冒了出来围到了国王的身边。泰塔利亚常年处于和埃拉西亚的战争以及东北方怪物的骚扰中，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骁勇之士并不少，布朗国王自从争夺王位开始就特意从民间精选了几个堪称万中挑一的武技高手来对自己贴身保护。虽然泰泽亲王的作风让这些人没有发挥作用，不过现在无疑就是更重要的机会了。
但是格鲁没动，甚至连看都没看这四人，只是淡淡说：“他马上就不是国王了。你们可以不遵从他的命令。”他顿了顿。“当然，自己想主动送死也没关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很平淡，但是这种平淡带给人的威慑和震撼远比任何狂猛凶暴更强烈，更深入。那远不是同类互相间呲牙亮爪的威胁恐吓，而是狮子面对老鼠时表现出的平静从容。
这四个人看了看格鲁，都没有动。
“你们怎么了？”布朗国王又惊又怒。他记得这几个人在对付其他人的时候比豺狼还凶狠，比狮虎还勇猛。一如他们开口索要价钱的时候。他大喊：“谁杀了他我给他五百个金币！”
但是这四人依然没有上前。豺狼虽然凶狠，但是并不是没有脑袋。他们永远清楚自己去面对的是一只可以吃掉的兔子还是一只被捏成肉泥的比蒙。看着前面那个一言不发甚至不看他们一眼的男人，四人陆续地叹息了一声，转身走了。
布朗国王完全傻了。
另外一边，从大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似乎并不大着紧宰相大人的声嘶力竭，他们走得不慢但是也绝对不快。宰相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见了进来的那几个人的屁股后拖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无论那是本应该消失在东北国境的蜥蜴族人还是格鲁从欧福带来的手下，既然能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问题已经远比想像中的严重得多了。
走在几个蜥蜴人前面是一个全身裹在兽皮衣服的人。这个人三十多岁，一头棕色的头发和衣服的颜色浑然一体。而他的相貌很丑陋，五官用一种很奇怪的组合方式并拢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在大笑一样。
“泰泽亲王。”其他三个部族首领同时惊呼。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格鲁身后，居然是哈里族族长。他趁着格鲁一直对着其他人说话，仿佛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时候悄悄地离开座位转到了格鲁身后，从腰间拔出了佩刀猛地扑了上去。
巨兽的恐怖和威慑固然能够让豺狼虎豹等等畏缩恐惧，但是并不见得谁都会害怕。比如蛆虫，蚂蚁，蚊子什么的就绝对不会在意而且永远勇于去挑战进攻。无知者方能够无畏。
但是无畏的结果通常都不大好看。就在他腾身而起连脸上都满是杀气的时候格鲁转过了身，两手一伸就把他按回了那张属于他的座位里去。轻柔随意不带丝毫火气的动作就像去按一个放在那里不动的布娃娃一样轻松。而落回座位里的族长也立刻像个布娃娃一样乖乖的不动了。就只是这一眨眼的时间里他全身上下至少有二十根骨头无声无息地碎掉了。骤然而致的剧痛让他连哼都哼不出一声来就直接昏了过去。
格鲁转身的同时还有一个人也猛然起身扑向他。这身影虽然微微发胖，但是依然矫健异常。居然是那位一直瘫坐在王位上表情扭曲全身颤抖看起来庸碌无能的布朗国王。
他毕竟是从小接受着一国之主的教育和锻炼而长大的，在这陡然而至的变故中还没有丧失斗志。那略微发福的身躯跳起的同时也拔出了随身的匕首。出手的时机非常地合适，出手的姿势速度更是凶狠毒辣。
可惜再凶狠毒辣的蚂蚁仍然是一只蚂蚁。格鲁看都没看他，只是很随便地一挥手，布朗国王也一个倒栽葱就飞回了王座上，和他舅父不同的是他的胖脸已经成了一颗被踩了一脚的番茄。
其余三个部族首领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有一个还站了起来。不过他们并不是蚂蚁，现在也丝毫没有站在蚂蚁一边的意思。能够成为一族的首领即便头脑和能力不出类拔萃，但是分辨形势他们绝对是非常在行的。泰泽亲王一出现，他们也就不约而同地明白了。
“国王陛下已经驾崩了，看来连禅让王位也可以省了。你说是不是，宰相大人？”格鲁转过来看着罗司可淡淡说。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绝不能算是蚂蚁，应该也比豺狼要强上不少的人。这个人才是他最在意的对象。
罗司可就像一尊木偶般僵在那里，冷汗顺着下巴向下滴。他其实才是所有人里最早动的一个，不过只是因为他的动作太慢，所以现在才轮到他而已。
他的双手并在胸前，一发阴影之刺已经准备完毕。明明这个魔法已经如同绷紧了弦上的箭，一个最小的动作就可以发射出去，而这个魔法的杀伤力也绝对毋庸置疑。但是当格鲁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他的眼睛上的时候，他竟而没有胆量去发动这个魔法。
“怎么不动了，你不想试试看吗？”格鲁淡淡一笑。
走进大殿的泰泽亲王和那几个蜥蜴人都在原地站住了没有再朝这里走，三个部落首领也离开了座位。没有人愿意接近一个随时会爆发出魔法的魔法师，何况对于宫廷魔法师的恐怖他们都很熟悉。
罗司可依然没有动，而是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大吼：“泰泽亲王，你居然敢勾结外人行刺国王，干涉泰塔利亚的内政。你以为各个部族会承认你这个卖国贼么？”
即便是这样大喊，他的眼光也不敢丝毫离开格鲁。那个站在那里并没有丝毫动作，也比他高大不了多少的人不只把他震住，而且连的精神和气势也完全控制了。
“住口。”泰泽亲王大喝。吼声如雷，可见他的心情已是激动非常。只是那丑陋的奇特长相让他这个愤怒的表情看起来倒像个笑容。“就凭你这个家伙也有资格说我卖国？你悄悄杀害父王，然后扶持我哥哥当上傀儡国王，你才是泰塔利亚真正的祸害。没有了你和哈里族为非作歹，其他各族人才有真正的好日子过。”
“阴影贤者不会原谅你们的。”罗司可的声音已经像是一只野兽在嗥叫。
泰泽亲王和其他三个部族首领的脸色都变了变。毕竟这个名字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和神差不多，而远比任何神更有威慑力。
“别废话了，动手吧。”格鲁冷冷的声音响起。“让我看看你能够有尼姆巴丝的多少本事。”
罗司可一张脸顿时变得比死人更白。他隐隐约约已经明白了一些事，虽然他不愿意去相信，但是内心涌起的疯狂绝望和恐怖的感觉连他自己也明白，心目中的那个神确实已经死了。
他的脸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红转变了好几次。终于在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时候把内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如同火山的岩浆一样爆发出来。他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吼：“你胡说。”
响彻大殿的叫喊声中，罗司可手中早以积蓄了多时的魔法骤然而发。一道灰色的光柱从他双手中激射向格鲁。
“喝。”一声比罗司可的声音更猛烈更雄厚更巨大数百倍的大喝响起。如果罗司可那只是锣鼓之声，现在这个就是天雷，就是海啸。整个大殿似乎都在这个声音中微微颤动，所有人包括都忙不迭地捂住了耳朵，连那些没有耳朵的蜥蜴人也慌忙按住了自己头上那两个小小的耳孔。
同时，大殿被白色的光芒填充满了。格鲁依然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抬上一下，只是在发出那声大喝的同时身上陡然发出的白色光芒。这斗气光芒只闪耀了一眨眼就消失了，比流星更短暂，但是也远比流星更璀璨。原本直射向他胸口的那道灰色的魔法光柱就如同一缕轻烟遇到了骤然而至的风暴，瞬间就在这斗气的白色光芒还有如雷的吼声中烟消云散。
但是发出这个魔法的罗司可并没有在乎这些。就在丢出这个魔法的同时他已经在飞退，同时双手紧握住那块阴影之牌高举过头顶，发疯一样地叫喊：“全部都去死吧。”
斗气的光芒消失。大殿中的人，墙壁，桌椅，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全呈现出尸体皮肤上的那种死灰。而罗司可手中高举的那块阴影之牌更是灰得发亮。庞大的魔法波动就在他手中翻滚涌动，他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在那灰色下再灰得无以复加，连眼睛也仿佛成了一对墓碑上的石头一样灰得黑白不分。
泰泽亲王，三位部族首领的表情立刻僵硬了。即便他们不会魔法，也看得出这将是一场毁灭性的魔法风暴。
“我以生之火焰奉献燃烧。”飞退中的罗司可大喊着，他已经陷入了半疯中。那个人不只举手就将这里的整个局势完全扭转，而且连他脑海里那个不可破灭的信仰也被彻底摧毁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崩溃了。疯狂的情绪催使他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去引动他老师印封在这阴影之牌中的一个大规模杀伤禁咒。
大殿中的一切都模糊了，仿佛全都溶进了那团灰色之中，连罗司可的声音里也全是这种死的色彩。他的声带也因为用力过度在吼出这个咒文的同时撕烂了：“出来吧。阴影之海！”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泰泽亲王等人把头从手臂中抬起，愕然看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司可也惊奇地看着周围。大殿的所有景观和颜色都完全恢复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个禁咒虽然他没有使用过，但是他也知道应该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他把头上的手拿下来，却什么都没看到。两只手腕上空空的，不只阴影之牌，连手掌也没有了。
“好危险，好危险。”格鲁摇头，花岗岩雕塑般的脸庞上第一次有了悔恨和恼怒的神情。“想不到这东西上面还有这些门道。”
听到了声音，罗司可转身，这才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样来到他身后的格鲁。
格鲁提着阴影之牌抖了抖，把上面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抖落在地，上面波涛汹涌的魔法波动迅速地回归平淡然后消失了。嘘了口气：“幸好尼姆巴丝那家伙当时没有用这个。看来以后对付魔法师确实要小心些才是。”然后他伸手一推，推在了罗司可的胸口上。
罗司可原本站在那里的身体突然就像一只弩箭一样凭空射了出去。半空中，他那正因为燃烧生命而迅速消逝的感觉还来得及觉得自己的肺几乎从嘴里吐了出来，心脏似乎直接冲到了脑腔里面。
‘啪’。宰相大人兼宫廷魔法师撞到了大殿的墙壁，在上面留下一滩血迹后滑落下来。

第八章 拳头和头脑
前国王布朗和宰相大人罗司可的尸体没有运走，像两堆破烂一样堆在墙边。会议重新开始。还把除了五大部族以外的其他部族首领也请来了。
蜥蜴人族长是和泰泽亲王一起进来的，也和其他部族首领一起坐在了会议桌前。昏迷了的哈里族首领被抬走了，接替他参加会议的是他儿子，布朗国王的表弟。当国王表弟刚被抓来被告知王位已经更替的时候还怒吼着：“这是篡位。”但是一看到布朗和罗司可的尸体后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那些后面进来的部族首领看到那两具尸体之后也大惊失色。不过他们并不是害怕这两具尸体，而是想到了这两具尸体后面的那位阴影贤者。不过格鲁的解释随即把他们的惊恐变作了惊疑不定和畏怖。他手里扔着那块阴影贤者挂在头颈上的信物，淡淡地对所有人丢下一句：“放心。我保证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一背的目光走出了大殿。
泰泽也直接从亲王变作了国王。因为是非常时期，再加上他也是现在王室唯一的男性合法继承者，所以即便没有举行什么正规的仪式，作风原本就粗豪的泰塔利亚部族首领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然，他们没有任何意见的原因也许并不只是因为这些。墙角落里那两具尸体的说服力确实非常充足。
“也许你们会有人在心里认为我是让外人来干涉泰塔利亚的事务，是卖国。我知道这是所有泰塔利亚人最厌恶痛恨的事。但是我想诸位心里也明白，如果是让我哥哥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对泰塔利亚意味着什么。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以。”泰泽对着诸位部族首领侃侃而谈，虽然他的长相看起来确实丑陋，甚至有些滑稽，但是举手投足一言一词从容不迫，平淡而容易让人接受，同时又隐隐约约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味道。这种散发出的气质和气度确实是才是身为一个领导者所必须的。“而格鲁将军只是受我之邀来帮我一下而已。他立刻就会离开，而且欧福以后也根本不会干涉泰塔利亚的任何事务。所以请大家接受我这个比较极端的做法。”
除了哈里族以外，所有首领们都微微点头表示接受，不少人脸上还有微笑，和哈里族首领之子脸上的哭丧像对比鲜明。国王换位，一向飞扬跋扈的哈里族的地位自然也跟着要直落千丈，那些原本由他们垄断了的利益就跟着会分摊出来。即便确实是极端的做法，但是在这样得人心的具体措施下立刻也显得平和亲善。而且事实上泰泽国王确实也要比他哥哥更能干上十倍，确实更适合这个位置。
新国王泰泽接着说：“现在我召开这个会议是想和诸位商讨一件事。我准备让泰塔利亚和欧福接成同盟。不论大家是否要把这个决定和格鲁将军对我的帮助联系到一起，都请想想，欧福给我们泰塔利亚带来的好处。”
一个部族首领立刻说：“只是欧福成立后的这段时间里，因为贸易活跃起来的关系我们族里仅皮毛的收入就增加了一倍。”
另一个部族首领也点头说：“矿石的销路也变好了。因为到欧福的运输方面便捷，我们大可以直接把货供应给其他国家的商人。少了中间的环节，赚的金币也更多了。”
“有了欧福作中转，不用再向埃拉西亚偷偷摸摸的走私，可以光明正大地狠狠地赚埃拉西亚那些狗娘养的混蛋的金币。”
“而且我们是离欧福最近的一个国家。欧福发展的速度真他妈的快，比我家院子里那些杂草还快。”
部族首领们纷纷点头。说起和金币有关的话总是容易让人高兴的。
“但是现在埃拉西亚也停止和欧福的交易了啊。”首领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者开口了，他说话慢吞吞的，口齿也不清，但是很明显头脑的思路却很清晰。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顾忌。“大家也都知道，欧福现在的情况并不好。虽然我要承认我们在欧福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是以后还会这样的好处吗。更进一步来说，我们有必要为了它而去得罪其他信教国吗？”
又有不少首领点头赞同。这是事实。国家结盟不像小孩子交往一样感恩戴德就可以，考虑的是利益。
泰泽国王对老者缓缓点了点头，说：“特洛沙族长您说得也不错。但是依照我的眼光来看，欧福的情况不是不好，而是非常地不好。说得严重一点，甚至可以称之为危险。”
“大家一定还记得，当今教皇马格努斯曾经对欧福表示过不满。而现在据说由于一些人刻意的栽赃陷害，欧福与周围各个信教国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即便塞德洛斯先生无意战争而且还尽力去调解斡旋，但是战争也许不过是迟早的事。”泰泽国王看了看部族首领们，声音越来越沉重。“最新的消息传来，赛来斯特的教皇在前几天召集了几位红衣主教。虽然会议的内容谁也不知道，但是听闻一位红衣主教在事后说，教皇现在对大陆上那些渎神的野兽和异教徒国家的胡作非为非常不满。然后原本驻守在光辉城堡的数十位圣堂武士和几位圣殿骑士几乎倾巢而出，分散到了各个信教国中。”
首领们一阵骚动。这个消息中烽烟和血腥的气味似乎就在大殿中回荡。有部族首领对泰泽说：“您明明知道现在是这样的情况，那为什么还要和他们结盟？”
“那个教皇的话也许只是就针对欧福而已。虽然我们和埃拉西亚一直有着一些小冲突，但是他们不也一直没真的对我们大举进攻么？”
泰泽国王叹了口气，沉重的神情即使经过那丑陋滑稽的五官也可以让首领们感觉德清清楚楚。“就算他只是针对欧福吧。我想诸位都不是鼠目寸光毫无分辨力的笨蛋。请大家想想，欧福如果真的在周围信教国们的围攻下失陷了，被占领了，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会怎么样？”首领们交头接耳起来。只有特洛沙族长老头想了想，一张老脸抖了几抖。“您是说他们接下来就会对付我们？”
泰泽国王点头。“对。欧福这个蛮荒高地的中央城市的存在价值已经被证实了。而且塞德洛斯带领兽人们已经将欧福建立得如此完善。而且那里的建筑几乎全是岩石所建，无论是怎样的战斗也不可能把欧福完全化作废墟。所以他们胜利后一定会把欧福据为己有。而当蛮荒高地成为了教会的势力范围，那他们会怎么样对付唯一在高地上有领地，而且还离欧福最近的泰塔利亚呢？”
“我们根本不怕那些教会猪，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吧。”一个野蛮人部族的首领立刻咆哮起来。“我要像上次那样把那些白袍的猪剥光了活着穿在木桩上。”
“只是这个就足够成为要和我们开战的理由了。”泰泽国王看着这个勇气十足的首领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泰塔利亚民风淳朴勇猛，这个首领堪作代表。“我从来不怀疑我们泰塔利亚的战士的勇气和力量。但是和埃拉西亚对峙了这么多年，想必不用我再详细解释大家都很清楚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只不过是因为大片的沼泽地形让埃拉西亚的军队极不适应，而且泰塔利亚的土地和资源对他们来说并不稀罕，还不值得让他们和我们众多随时可以为保卫家园而牺牲的勇士拼死战斗，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够坐在这里。而如果当他们发现有必要铲除我们，再联合了其他信教国一起从高地的方向一路攻下……那也许就是我们亡国之时了。”
国王陛下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咆哮声从首领们的口中冲出：“让那些教会猪做他奶奶的白日梦去吧。我要让胆敢地一个迈进泰塔利亚的教会猪尝尝我的斧头。”
“沼泽之地的勇士们不可能被灭亡的。我们会用最后一滴血来守护我们的家园。”
“我要把那些杂碎的十字架刺进他们的屁眼，然后再逼着他们舔干净。”部族首领们都喧闹起来，几个脾气暴躁把会议桌拍得山响，用所能够想像得出最恶毒的词语咒骂着埃拉西亚和所有信教国。
泰泽国王并没有在意这些粗豪的勇士们，而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那么激动的四大部族的首领。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很明显头脑要比其他人冷静得多。泰泽国王对他们用很重语气再一次说：“所以我说其实我们已经没有选择，必须和欧福结盟。”
“但是即便结盟又怎么样？就凭我们和欧福能够抵挡埃拉西亚和那么多信教国吗？”特洛沙首领慢吞吞地用那种老年人特有的腔调和思路说。“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的。除此以外的唯一出路就是：我想如果我们归顺埃拉西亚，成为附属国，当然也要归顺教会。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才是。这样我们自然可以不用和他们作战，只是以后必须对他们臣服而已……”泰泽国王把声音有意无意地略为提高了点，保证每位部族首领都能够听到。
“不可能。”大殿中的咆哮声立刻大了十倍。
“绝对不可能。要我们臣服在那些比蜥蜴还愚蠢比龙蝇还恶心的教会猪脚下？”
“和那些猪一起跪拜在木头疙瘩前祈祷？不，我以我族祖先的名义起誓，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沼泽之国中。”那些原本就容易激动的部落首领们被这个办法刺激得跳了起来。一时间大殿中全是愤怒的吼叫声。
一直没开口的蜥蜴人族长突然说：“如果泰塔利亚要归顺教会。那我会先带领我的族人们脱离泰塔利亚加入欧福。”他的声音和表情依然是蜥蜴人特有的缺乏温度和变化的冷漠，但是谁都看得出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既然教皇陛下已经说明了将要对付所有渎神的亚人类，那么即便是泰塔利亚投降了，他和他的族人很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方法确实是不行的……”特洛沙族长努力咳了咳嗽，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不被周围的怒吼声淹没。虽然他自己的清醒圆滑的头脑觉得表面上屈服一下其实也无所谓，但是他也清楚其他族长和自己的族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站起来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安静了一点，对泰泽国王重新缓慢而用力地再问：“就算我们和欧福结盟，就能够比这个结果好点么？”
首领们都安静了下来，都看向国王等待着这个回答。
泰泽国王也沉默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向墙角又看了一眼，说：“我觉得，还是可以对他们有报有信心才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随着去重新观摩了一遍那两具尸体。
那些容易激动的首领们又有点兴奋了。
其实这个会议几乎都是一直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进行的。那两具尸体时刻提醒着在场的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每个人心头都晃动着那个扔着曾经让他们胆战心惊的阴影之牌走出去的背影。这一点对于那些崇尚武力以及对阴影贤者又惧又怕的首领们尤其明显。
阴影贤者极少在人前露面，除了他认为有必要的人外，他也不会向任何人表示任何的好感。倒是一旦有人触怒他，那下场必定是惨不堪言。所以除了布朗国王那一派的王室中人将之视为神明供奉崇拜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出于一种对神秘和魔法的畏惧而对他敬而远之。
现在这种对强者的畏惧已经转嫁到那个杀死他的人身上了，特别是当知道他是有可能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之时。虽然身为族长大家都要慎重考虑，但是作为一个战士，又有谁不愿意和这样一个男人有机会并肩作战呢？
“大家不要忘记，爱恩法斯特帝国那五千士兵千里奔袭，结果欧福连一个兽人都没有受伤就让那五千精英死得一个不剩。这不只是战斗力的体现，更说明了他们的谋略和手段。”泰泽国王适当地提起了这个典故。“爱恩法斯特帝国已经和欧福签订了和平盟约。卡伦多盆地的矮人们也一直和他们关系良好。他们的处境并不是一塌糊涂。毕竟在蛮荒高地上的战斗，兽人们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还有大家知道，教会猪们也并不都是狂热的狂信者。他们那些胆小懦弱的家伙当看到太多的血也会脚软，看到太多的尸体却换不来应得的利益的时候那些信仰虔诚无比的政客们立刻就会暂时忘记他们的天主，改用经济理智的思维。因为他们的天主并不会真的出现来给他们士兵，给他们金币。然后他们就会重新考虑这样的战争究竟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埃拉西亚真的敢把全国的兵力损失在蛮荒高地上么？他们敢不提防尼根？难道凯瑟琳那个婆娘希望她的寝宫被鹰身女妖们拿来做巢，希望牛头怪们冲进她的闺房里强暴她？”泰泽国王逐渐提高了声调，语音也越来越抑扬顿挫，眼光逐渐落到了那些容易激动的首领脸上。他原本丑陋滑稽的脸也变得生气勃勃，每一个五官都和声调配合着去带动听着他的话的人的情绪。“而教会呢？教会能够独自做什么？没有那么多信教国的支持，赛莱斯特还不就是一个连金币都不知道怎么去赚一个面包都不知道怎么做的白痴地方？光辉城堡里的牧师能够靠祈祷就祈祷出面包和金币么？所以最后马格努斯那个老头还不是只有收回他那因为老年痴呆才说出口的话，承认欧福，承认我们泰塔利亚。”
国王停了停，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才用充满了斗志和力量的语调说：“这不只是我们的危机，更是我们的良机，是让整个大陆见识到我们泰塔利亚的力量和勇气的机会。我们将在这个危机中站立起来，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王国。以后连埃拉西亚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骑士们也只要一提到湿地勇士的名字都会不寒而栗。”
“好。我代表整个付特族全力支持和欧福结盟。”一个脸上全绘着花纹的野蛮人族长大叫起来。“我愿意为伟大的湿地之国的崛起流出最后一滴热血。”
“对，我也支持。”其他族长也争先恐后地表达自己热血沸腾的支持。一时间大殿中的气氛高涨，连五大部族中的两个族长似乎都有点激动了。虽然他们清楚这些事情本不应该这样情绪化地决定，但是同为湿地之国的勇士，他们无法不激动。
何况即便是理智地分析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可行了。也许赌一下也是值得的。特洛沙族族长叹了口气，在周围的族长的催促下终于最后一个表示了支持。于是，泰塔利亚和欧福的结盟提议就这样全数通过了。
离泰塔利亚王宫数十里远的地方，格鲁驾着双足飞龙带着一个年轻的人类正离开这个国家朝欧福飞去。结盟的具体事宜还是要等塞德洛斯来商议和执行。
“就这样离开您放心么？”年轻人问。“至少应该等到确定泰泽亲王已经完全掌握局势然后再……”
“我相信他应该没问题。”格鲁淡淡说。
“哦。”年轻人不再说话了。
格鲁微微在心里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很聪明很有能力的人。他就是欧福安排在泰塔利亚收集情报的密探。也就是他给格鲁写的那一大张报告。有了那些资料和塞德洛斯不止的计划，格鲁才完全掌握了泰塔利亚这个国家的情况，才能够抓住最重要的关键之处一击奏效。再加上有了泰泽的能力，这才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这样一件扭转了这个国家的局势和走向的大事。
拳头即便再有力，没有头脑也是枉然。
但是格鲁现在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轻松，他的心思还挂在别处。因为他知道和自己在这边举重若轻的化繁为简比起来，埃拉西亚那边谈判斡旋虽然并不会打打杀杀，但是那没有丝毫血腥味的言语外交也许更艰难百倍，凶险千倍。
因为那边没有拳头，只有头脑。而没有拳头的头脑无疑是最危险的，因为也许有人会趁这个机会将之一下砍下来。
同一时间，埃拉西亚的皇宫中。
“欧福特使波鲁干大人大人晋见女皇陛下。”传令官原本在这个国家首屈一指的声音和口齿都因为这个有点可笑拗口的称号而别扭了些。
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一身似乎想尽量显得庄重华丽的服装迈着大步走上铺着红地毯的台阶。突然他踩中了自己拉在地上的披风，于是像个葫芦一样从上面扑腾扑腾地翻滚着摔了下来。

第九章 小丑和金币（上）
“噗哧。”凯瑟琳女王身边的女官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一身华丽服装的矮子特使从十来阶台阶上翻滚而下，原本就手短脚短身也短但是头却很大的他看起来和一段木头差不多，扎手扎脚地摔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有几个大臣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想到这里是女王的议事大殿，连忙又忍主。从这个穿着古怪的矮子走进大殿开始，原本肃穆而有些压抑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滑稽。
“你没事吧？”原本走在波鲁干大人前面的路德商会长连忙跑下阶梯，把摔得鼻青脸肿的特使大人扶起来。只是由于身高上的悬殊，看起来好像是大人在扶小孩子。于是原本有点滑稽的场面更滑稽了。连那位一直面容神情沉稳如冰的神殿骑士也忍不住笑了笑。
路德商会长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原本他重视无比还有些雄心壮志的进宫之途想不到却出个大笑话。周围的不少知道他心思的大臣和贵族笑得更暧昧舒畅了。
商会长对自己的地位一直颇有些在意。埃拉西亚经济繁荣政治开明，他作为整个国家的商会会长带领全国民间的商人，金币上的追求自然已经是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而即便赚了再多的钱甚至在很多时候可以贿赂官员影响不少政令，但是说到底自己也只是庶民一个。这次进皇宫晋见女王陛下无疑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虽然来商讨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只要自己能够应对得体，在女王陛下面前表现出非凡的眼光和才能，能够将这件事处理得当。那么受到女王陛下赏识，加封爵位一跃成为贵族那就大有可能了。但是哪想到一进来就出这样大一个丑。
使者大人在商会长的搀扶下站起来，但是额头上青了一块，鼻血也从硕大的鼻孔里滚滚而出。他又手忙脚乱地撕下已经扯破了的披风一角，塞住鼻孔。大殿里的笑声更明显了些，一个大臣转身悄悄对同伴说：“我觉得其实请这个人来作宫廷小丑也许更合适点。”
商会长满头大汗，连忙下跪高声道：“陛下请允许我带领特使大人去整理仪容再上来……”
“不用了，就这样就好了。特使先生想必应该不会介意吧。”女王陛下微微一笑。细而薄的红唇向上面轻轻一翘，长长的睫毛下眼里的笑意并不算多，但是其中仿佛有点神秘莫测的暧昧味道，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让人恍惚颠倒。
“哦……哦……是……是……”商会长只看了女王陛下一眼，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旋即又想到好像应该询问一下特使先生，连忙又低头问：“特使先生……您要不要……”
“不用，就这样就好。”波鲁干大人搓了挫自己的大脸，理了理头上的乱发，继续朝台阶上的大殿走去。商会长这次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的后面，所幸他没有再摔下来。这次特使大人提起了自己的披风向上走，苯手苯脚的样子活像个农妇在走过水洼提起自己的裙子一样。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压抑了的嘻笑声。
看着前面晃动着的那颗乱发蓬蓬的头，路德商会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变得比这个大头还要大。那像鸟窝一样的头发比原先想像中的要顽强百倍，既粗且硬枝桠横生，连假发套都无法套上去，让化妆师怀疑这就是一只用动物鬃毛制作的古怪假发。足足在这个脑袋上用了两大瓶特制的发油才弄出了个稍微顺眼点的发型，现在这一跤后立刻又变回了原型甚至更恶形恶状。加上那一身摔跤后弄得皱巴巴的华丽衣服，要有多狼狈多滑稽就有多狼狈滑稽。
这里是埃拉西亚的皇宫，西大陆最堂皇华丽恢弘的宫殿，上面坐着的是大陆最有权势最能干也许还是最美的女人，最伟大的王族的继承人啊。听着周围的忍笑声，余光扫着每一张因为忍住笑而抽搐的表情，路德商会长已经不敢再去看女王一眼，他只感觉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想呻吟一声。如果不是看在这丢脸的矮子是塞德洛斯派来的人，看在塞德洛斯和欧福曾经是也许将来还有可能是埃拉西亚商会最大的财神，还有看在那刚收到的五百枚金币和事后承诺的一千金币的份上，他打赌待会走出宫门之后自己立刻会找把刀出来杀这丢脸的矮子两刀。
迈上十几阶铺着红地毯台阶，上面就是埃拉西亚皇宫的议事大殿。大理石殿顶和墙壁，还有数十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每一处地方皆是精雕细琢，整个结构浑然一体华贵而不失庄重。宽广的空间和十几米高的殿顶更是显得宏伟无比，将这数百年王朝的恢弘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阳光在雪白的大理石间互相折射，将这里照得如同室外一样。四周墙壁上悬挂满了王朝的每一位国王，每副画像都栩栩如生，将这些王者的气魄表现出来融入在这大殿的气氛中。
然而这上百位国王加起来，也没有居中王座上那个人更有气度更能够让人肃然仰望。她只是在那里一坐，整个大殿的气度和光辉就全聚集在她一人身上了。
也许有女人能够比她更漂亮，比她的肤色更细腻，比她的身材更好，甚至可以在气质上比她更妩媚更端庄更圣洁，但是绝没有女人能够比她更有魅力。
因为她是埃拉西亚王国的女王。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语一笑一个呼吸，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能够在表达出一个女人的好看漂亮之外，更多的还有王者的威严气度，智者的自若轻松，世故者的淡然沉稳。这些特质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一起，通过她那勃然的生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也许其他美貌女人可以形容成一尊宝石或者美玉的雕塑。但是任谁看她，都不会感觉只是看一个美丽的事物，甚至不是一个女人。那同时映入眼里照入心里的还有其他更让人心动，远比女人的魅力更摄人心魄的东西。
造物主也无法造出这样的女人，她的魅力不只是天生的，还凝练了无数世俗的精华在其中。
她旁边的是一身法袍的埃拉西亚红衣主教，艾司却尔。这位执掌西大陆最大教区的主教不苟言笑，大殿中只有他没有对欧福使者刚才的滑稽表现展露出一丁点笑意。与他身份相称的神职人员圣洁凛然的威严和气度和女王陛下的魅力形成对比。
虽然艾司却尔主教颇多时候也过问政事，但是像接见外国特使这种事情原本也不劳他操心的，只是这次接见欧福特使意义非凡。毕竟相对与埃拉西亚来说，教会更敌视那个兽人都市。
主教大人身后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足比普通男性更挺拔的身高，一身紧身骑士甲将修长健美的身躯展现无遗，一头耀眼的金发下是冷峻如冰的表情，眉宇间的隐隐的煞气让她原本秀丽英俊的脸庞上看起来仿佛有些男女不辨。那是刚刚来自赛来斯特，威镇大陆的教会九位神殿骑士中最年轻的一位。
所有大臣们都并列两旁。这次接见欧福使者关系重大。虽然总的来说因为教会的态度原因，战争大概不过也只是迟早而已。但是也有不少人还是持和平意见，甚至希望欧福的使者能够舌灿莲花再拿出什么扭转乾坤的办法来说服女王陛下主教大人，让两国恢复贸易关系的。毕竟欧福对于埃拉西亚的经济也大有裨益，谁也不愿意和金灿灿的金币过意不去。
一些人报着点敌意和戒备，另一些人却是报着点期待，各自都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这来自兽人巢穴的使者。但是谁都没想到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滑稽的矮子，让戒备者好笑，期待者则失望得莫名其妙。
波鲁干大人和路德商会长上前礼毕。路德商会长向凯瑟琳女王刚一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艾司却尔主教突然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平稳而宏大，如同祭祀乐般威严不可违的味道。“陛下，这个人只是个庶民而已。怎么能够来上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呢？而且听说欧福建立之时，这些商人对他们也提供了很多帮助。”
商会长的脸色马上青了青，心底暗骂了一句。
埃拉西亚的商会从欧福建立之时就一直在背后暗中资助，商人们也一直希望蛮荒高地上能有个商业聚散的地方，而且也为了塞德洛斯承诺给他们的交易以巨大的方便和保护。这件事情相当机密，想不到艾司却尔主教会知道。
但是女王陛下微微一笑，说：“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而且他们那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而已，那是商人的本分，无可厚非。而且路德会长多年来带领埃拉西亚的商人们，对着本国的经济和物资流通起着重要作用。我是一直想见见他，所以今天特意叫他来的。而且他对欧福的情况最清楚，对我们也很有帮助。”
“陛下明鉴。”路德商会长感激涕零，几乎立刻老泪纵横。
“好了，那就来说说最近关于欧福那些兽人们所犯下的累累劣迹。”女王陛下清澈如水亮丽如剑的眼光落在了波鲁干大人的脸上。“欧福既然让你来，就表示一定有什么话要说吧。”
“呜……”矮子特使顿了顿，突然跪地大喊。“女王陛下，那都是冤枉的啊。”
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无论如何不应该是个派来外交和谈的人该有的表现。这不仅不是大家预料中的舌灿莲花，甚至连口拙舌苯都算不上，完全就如同小孩子哭闹一样。
“我们欧福的兽人都是善良之辈，绝不会妄自胡作非为，这些都是有人陷害啊。”波鲁干大人一张大脸上全是悲愤之情，痛苦之意。
凯瑟琳女王的诧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她就恢复了那自若淡然的风度，一笑道：“但是一切都证据确凿，而且几乎发生的每一次事件都有证人现场目击到了兽人的暴行，这还能够说是冤枉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总之就是冤枉啊。”波鲁干大人就像叫屈的犯人一样，连这种无赖式的回答居然也出现了。关键是他的声音又确实难听，比杀猪好不了多少，在这华丽宏伟的宫殿中响起简直就是亵渎。
大臣们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这哪里是来谈判的，简直有点不成体统。主教大人身后的女骑士更是眉头紧皱，长期呆在赛来斯特看惯了虔诚正直的面孔听惯了祈祷声和唱诗，对这种粗鄙的形象和声音确实不大习惯。
“请女王陛下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证明我们的诚意。”矮子继续在可怜兮兮地喊叫，但是他这次提出了很有说服力的数据。“至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虽然是有人刻意陷害，但是我们欧福依然愿意赔偿给埃拉西亚一千枚金币，作为我们绝对没有恶意的表示。如果埃拉西亚愿意与欧福恢复贸易关系的话，我们则永久对埃拉西亚的所有商人免除一切税金，并且提供他们在欧福的所有食宿等等费用。”
大臣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议论和骚动。抛开那难听的声音和滑稽的表达方式，这确实是很有震撼力的条件。一千枚金币对埃拉西亚这样的富饶大国的国库来说自然不能算多，但是谁也不敢说这个数目少。关键是由此可见欧福的诚意，没用人愿意平白无故地拿上千枚金币出来乱扔。
而如果真的免除了埃拉西亚所有商人的一切税金，那么欧福简直就成了埃拉西亚在蛮荒高地上的巨型商业驿站。从长远点的眼光来说，这个条件所带来的一系列收益简直就不是刻意用具体的金币来衡量的。
凯瑟琳女王那双细眉微微朝上一挑，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依然是那样暧昧难测的笑容。但是她并没用直接表态，而是眼光一转，朝诸位大臣说：“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这个条件实在是值得考虑商榷……”没有一个人能够很决断地提出拒绝这个条件。虽然大臣们也都知道从教会的态度来看，和平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在这样明显有利的条件诱惑下，没有人会希望战争而不希望金币。有不少大臣开始说：“也许对于那些兽人的胡作非为可以再深入地调查一下……”

第十章 小丑和金币（中）
随着大臣们的讨论，意见开始逐渐朝希望与欧福和平通商的方向靠拢统一。
有几个财政大臣粗略计算了一下和欧福开战有可能的损失，以及接受欧福的条件与之继续通商的得益。将这一得一失互相比较，立刻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大臣眼睛里全都是金币黄澄澄的光芒。如果不是女王陛下和主教大人还在上面坐着，恐怕他们马上就会迫不及待地和欧福签订永久和平条约。
凯瑟琳女王静静地听着大臣们的讨论。然后转过来看着商会长，脸上依然带着那摄人的微笑，问：“路德商会长。你应该是埃拉西亚中对欧福，对那些兽人最熟悉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容禀。”商会长躬身上前一步。这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塞德洛斯那一千枚金币固然是美丽无比的，但是更进一步来说，和欧福之间停止贸易之后损失最大的就是埃拉西亚的商会。既然欧福已经大笔一挥开好了条件，使者看起来也就是个废物，那么接下来就是要靠自己口舌上的功夫。
更何况女王陛下现在主动开口相询，而他正愁不知道怎样找机会开口。如果真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恢复两国之间的关系，博得女王陛下的赏识，那真正是一举数得，一步登天了。商会长怀着斗志十足的心情用十二分诚恳的语气说：“草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最近所发生的那些事绝对不会是欧福的责任。”
“哦？”女王陛下眉头一舒，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女王陛下的态度更让商会长的声音更有力了几分，他说：“首先无论如何，欧福都没有主动去做这些事的动机。欧福成立以来，原本凶险的蛮荒高地现在已成了商人集散的康庄大道。欧福也全靠这些才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而且欧福城的经济也几乎全靠贸易来维持。对这样一个城市来说，与高地周围国家的关系是尤其重要的。即便是稍有头脑之人也知道，他们绝不可能会主动滋事与领国交恶。”商会长躬身看了看周围的大臣。“诸位身处高位，对国家政治了如指掌的大人们想必是更清楚了。”
“想必大人们最大的疑虑乃是那些兽人们的本性难改。偶尔会兽性大发，才以致于做出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但是草民和欧福城主塞德洛斯先生是早就认识的，而且塞德洛斯先生之名大陆上恐怕也无人不晓。如此一个睿智博学声明显赫之士，既然可以率领兽人们在蛮荒高地上凭空建立一座如此规模的城市，难道后来连手下的兽人们都管束不好么？至于那些兽人，只要去过欧福的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是和普通人差别不大的。即便是狼这样野生的野兽，驯养成狗之后也可以和人类完全相安无事的，我们为什么又不相信那些比狼更接近我们，还能够和我们用语言交流沟通的种族呢。”
“诸位大人也都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各种惨剧中，我们商会的损失是最大的。有十多个商人惨死在了发狂兽人的爪牙下。安抚赔偿家属，重新调配人手，货物的损失，等等无不让我们头痛之极。而且死掉的人中还有两三个草民数十年的老朋友……”路德商会长在眼眶底下找出了两滴老泪，恰当地在这个时候用了出来。但是他旋即又化悲愤为力量地提高了声音，说。“但是尽管如此。草民依然坚持在商会中安定人心，让大家保持对欧福的信心。而现在陛下问草民的意见，草民就斗胆进言，前段时间那些发生的惨剧背后一定有什么其他原因，还望陛下和诸位大人明察，不用将责任先推到欧福的身上。绝不能因噎废食，就此中断和欧福之间的贸易。”
察觉到了女王陛下和大臣们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了自己身上，商会长越来越有了信心。表情越来越生动，声音也越来越抑扬顿挫越来越有了说服力。完全将自己这一辈子磨练积累出来的专业口才展现出来了。“请陛下和诸位大人相信草民这数十年饱经风霜四处闯荡的一个老商人的眼光，欧福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不过最主要的，草民以为还是数字更有说服力。与欧福交战和与欧福贸易，两者之间的得失刚才已经有大人计算过了，诸位一定印象深刻，就不用草民多说了。”
有不少大臣们纷纷点头赞同，气氛又朝商会长希望的方向更迈近了一步。商会长一张老脸上居然有了点年轻人才有的红晕。
有一个大臣似乎对兽人的安全还有点不放心，皱眉问：“路德商会长，你真的和那些兽人很近地接触过？他们真的没什么危险？”
商会长摊摊手，做了个完全放心的表情和动作。“不瞒大家。我在欧福草创之时就去过那里了。那时候那里的条件极差，根本没什么房屋，于是晚上我是和两只狼人和一只食人魔一起挤在一个洞窟里睡的。要知道，那时候那些兽人还不大会说话呢。”
“你完全不害怕吗？”那个大臣惊奇地继续问。“要知道，食人魔这种怪物在食物匮乏的时候会袭击村庄，猎取人作食物的。”
商会长想了想，低头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还是有一点担心的，所以晚上都睡得不好。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被杀死吃掉……”
“那你是担心什么呢。”
商会长皱起了老脸，一副为难的样子。“不……我担心的是……不方便说啊……”
几个大臣皱眉，关切地问：“你担心什么？但说无妨。让我们多了解一下那些兽人，正是女王陛下请你来的意义啊。”
商会长老脸一红，低头说：“因为我旁边的那个食人魔是雌性的，而且她没穿什么衣服……所以我担心……”
‘噗哧’大臣们拼命忍住要发出大笑，好几个憋得面红耳赤。一个军方的大臣低头对同僚低声说：“原来他不是怕被吃，是怕被逼着去吃。如果真的吃了那个……这老头恐怕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得下，看那老头干巴巴的，怕是担心自己掉进去淹死……”同僚低声回应。然后两人一起憋笑着涨红了脸。
周围的笑声和他开始刚进来时是一样的，依然是嘲笑揶揄，但是让商会长心里却已经是天堂地狱之别了。他感觉得到似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一付不好意思的尴尬模样。
适当的时候当一下小丑，不失为一种好的交际手段。人们通常对有点可笑的人不会有戒心，更容易去亲近，也就更容易接受那个人，以及他的意见和观点。商会长对自己精湛的表演很满意。他不禁扭头暼了一眼一直傻站在旁边的波鲁干大人，心中鄙夷之极。同样是小丑，自己和这个矮子所表现出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凯瑟琳女王旁边的女官似乎觉得刚才这个发言有点唐突的意味，上前一步想要呵斥一下。但是女王轻轻抬了抬手，女官退了回来。
女王陛下坐在王位上和善而威严地看着下面的大臣们和商会长。她脸上也有微笑，不过那是和下面的人的那种自得的表情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俯瞰的，像一个女主人看着自己的一群宠物一样的目光。虽然和善亲切，但是却绝对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从商会长说话开始，女王陛下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态。她显得并不着急，似乎也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论话题，而是在等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主说。对金钱的贪欲是万恶之首。”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突然而发的声音沉重肃穆，回荡在大殿的空间中，如同一种拥有无比力量的背景音符，顷刻间就把大殿中的轻松气氛凝固住了。所有的嘻笑和私语声都立刻消失了。
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的艾司却尔主教终于开口了。所有大臣们的表情和心情都立刻沉了下来，不只是以为主教大人的地位和这句话的意思，仿佛这个声音中本身就蕴涵着慑人的力量。仿佛他一开口，这里的空气中立刻就漫溢着凝重和肃穆的味道。
“被那些兽人杀死的无辜信徒，他们的性命值多少金币？那被亵渎了的主的雕像，又值多少金币？那被杀害的神职人员又值多少金币？”主教大人的声音并不见得高昂，但是其中的威势却越来越隆重凛然，甚至让人有下跪的冲动。“还有教皇陛下的话，又值得多少金币？你们对天主的信仰，是否也会有一个金币的价码？”
商会长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心情立刻土崩瓦解。虽然在他的心中立刻就将主教大人刚才所提的价码以职业的习惯估算得非常清楚了，但是他即便再踌躇满志一千倍也不敢说出来。
在西大陆，最有影响力的力量绝不是哪个强国，而是那在几个信教国的簇拥下的方圆数十里的小地方，坐落着光辉城堡的赛来斯特。连每一个国王陛下头上的皇冠都必须要教皇陛下为他亲手戴上。所以一个人大可以在自己心里对什么天主不屑一顾而对金币权势五体投地，但是在公开场合却必须表现得虔诚。异端裁判所的火刑柱从来就没有冷过。
“一切行动都以利益标准来衡量，那是灵魂即将堕落的标志。”主教大人的眼光落在了商会长的身上。这眼光并不锐利，其中蕴涵的不是刀剑的锋利，而是山一样的威压。
商会长躬身，低头，不敢面对艾司却尔主教的眼光，只看着地面背上直冒冷汗。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火刑柱的影子。
进宫之前，商会长自然也考虑过教会方面的反应，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是他商人的那种务实的头脑却没想到红衣主教直接就将话题拉到了信仰的高度。须知任何实质性的问题都有讨论回旋的余地，而只要一上升到形而上学的层次，那就有理也说不清了。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主教大人那眼光，还有那声音中隐含的威严，如同被直接触碰到灵魂一样，把他心中开口说话的念头和胆量都一起碾得稀烂，剩下的只有惶恐，畏惧。
“主教大人请放心，路德商会长对天主的信仰是毋庸置疑的。每年向赛来斯特上交的岁贡和捐献中，商会都出了很大的一部分。”凯瑟琳女王也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柔和亲切，如透着薄荷味的温水，将红衣主教凝固在大殿中的威严和凝重不知不觉地驱散了。
商会长被这声音激励了。他立刻向红衣主教下跪，从怀中掏出了精美的十字架高声道：“主教大人明鉴，我对主的信仰从来没有丝毫的动摇。我这样做，也都是为了主的光辉啊。战争将夺取千万主的信徒的生命，而和平则可以带给信徒们财富。让他们每年能有更多的财富捐献给赛来斯特。”
“为坚定的信仰奉献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他们的灵魂将升入天国。接受那来自渎神者的金币，圣洁的十字架也会黯然无光。”红衣主教的眼神和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然那样淡淡地看着商会长。冷然如山，凛然如冰。声音不只回荡在大殿中，似乎还钻进人的骨髓里。商会长只感觉自己背心上的冷汗已经凝成了一层寒冰。
“主教大人过虑了。路德商会长想必只是考虑不够周全而已，作为一个商人，他那样考虑是值得见谅的。”如果说红衣主教的话语和气势是一道阴沉昏暗的天幕，笼罩满了这大殿中的一切，那现在女王陛下脸上那亲切的微笑就是一线阳光。商会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女王陛下看向自己的眼光中分明有赞赏的意味。
“信仰，方才是一个信徒的所有。”艾司却尔主教没有再理会商会长，而把目光移到了女王陛下的脸上。“陛下，只是从这些人唯利是图的心态，就可见那兽人的巢穴确实充满了让人腐化的邪恶气息。我请求您立刻决定，和周围的国家联合向欧福宣战。”

第十一章 小丑和金币（下）
商会长一张老脸绿了绿。他想不到自己这样卖力这样苦心经营，而终于还取得了女王陛下的赏识之时，红衣主教却根本没在意他，只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女王陛下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为难的神色。“可是而且埃拉西亚现在局势并不算稳定，因为贸易受阻经济生产都有下滑之势。而且国内几个盗贼团伙日渐猖獗为祸不浅，尼根地下的魔鬼们也并不安份。在这个时候……贸然举兵实在不合适，我觉得有必要再观望观望。”
主教大人沉声道：“难道还有比维护主的容光和信徒的信仰更重要么？”
女王陛下脸上的为难之色依然不减，轻轻摇头说：“可是国内的形势确实如此啊……”
“陛下，我提醒您一声。您固然是国王，但还是应该把对主信仰，对教皇陛下的忠诚放在第一。”红衣主教收回了目光，声音中似乎也没了那威慑人心的力量，但是这句话至少让大殿中一半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大殿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大臣们似乎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虽然女王陛下和教会之间的微妙摩擦也隐约感觉得到，而这样明显而直白地表现出来却是第一次。
“那是自然的，请您放心。”凯瑟琳女王的表情并没对这句话有什么剧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轻叹了一下。她那双如刀裁柳叶般的黛眉轻皱，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这样的神色出现在她那清丽淡雅偏偏又原本带着威严的脸上，比任何的娇娆柔弱更打动人心。
大臣们都没有看向上面，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他们都熟知在这种微妙的场合下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所以女王陛下的这个表情他们都没有看见。而下面的路德商会长却看清楚了。
商会长心底正把红衣主教骂得狗血淋头。在他看来，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神棍还身居高位，而自己这样的人努力辛苦赚来的钱去供养他们还要受他们的眼色，只是这一点就足可以证明那个天主是绝不存在，即便存在也绝不值得尊敬。
他听到了主教大人的话，也看到了尊敬的女王陛下的神色。特别是看到那丽雅无双的绝美面容上略有些委屈，又似乎有点不甘，这让他心中一口气从火气正旺的肚子里直冲而上，破口而出。
不过尽管是破口而出，那数十年和人交际的圆滑头脑和经验也下意识地把这话变得温和有礼，完全符合他的身份：“主教大人，女王陛下尊为埃拉西亚数千万教民之主，她的虔诚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女王陛下要管理如此多的事务，需要考虑的东西自然不少，您大可不必在这些您不大了解的俗务上操心。东大陆的罗尼斯主教就从不过问政务，而魔法学院的地位却能够照样在爱恩法斯特帝国如日中天无人可……”
“大胆。”一声凌厉的怒喝陡然而发，将商会长的声音一刀两断。
艾司却尔主教身后的女神殿骑士凤眼怒睁，一头金黄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的话语和看向路德商会长的目光里全是的煞气。“这些话是你这样的人能说的么？以下犯上冒犯主教大人，加上你刚才蛊惑人心之语，足够让你在火刑柱上哀号赎罪了。”
商会长老脸一片苍白，他原本就被这声大喝吓得不轻，再加上这一句，几乎让他吓得跪了下去。
“尊敬的神殿骑士，请您记得这里是埃拉西亚的皇宫，不是赛来斯特的光辉城堡。”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
说话的是大臣中站在最靠近凯瑟琳女王的位置上的一个全身轻甲的中年剑士。虽然在皇宫中还穿甲佩剑，但是他看上去却丝毫没有一个武将应有的威武气势，甚至他脸上还一片蜡黄，微带病容，不时把手握成拳放在留着虾须的嘴边轻咳几下。
“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用不着提醒。”女神殿骑士傲然看着这个病怏怏的剑士，雕塑般明快的面部线条也展示出雕塑般的冷硬。“只是在任何地方，我都不用收敛对主的信仰以及对渎神的愤怒。”
剑士没有说话，连看都没有怎么看女骑士，只是把手放在嘴边不停地轻咳。而女骑士则上前了一步，那如同黄金打造成丝的一头金发则飞扬得更厉害了。
“塔丽丝骑士，不要激动。”艾司却尔主教轻挥了挥手。“历代的埃拉西亚国王都是虔诚的信徒，忠诚的卫教之士，对传播主的信仰都有无可估量的功绩。这里确实应该得到任何人的尊重。而女王陛下也同样如此，这一点无可置疑。”红衣主教对凯瑟琳女王露出个绝对难得的微笑。“陛下还请原谅她的冲动。”
凯瑟琳女王也对艾司却尔报以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塔丽丝骑士对主的虔诚和信仰无可厚非，我哪里还有责怪的意思呢。”她对下面的那个剑士摆了摆手。“欧灵将军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病怏怏的剑士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依然没说话。
红衣主教继续微笑着说：“我看陛下刚才深为那些盗贼宵小之辈烦恼。不如就让塔丽丝骑士去为陛下解决这些烦恼吧，顺便也可以当做是她的历练。”
“那就有劳了。有威镇大陆的神殿骑士出马，看来我的烦恼很快也就不复存在了。”凯瑟琳女王脸上的微笑越来越迷人，朝女骑士点了点头，然后再看向艾司却尔主教。“主教大人也请放心，我尽快将国内的事务安排妥当，然后就可以商议接下来对欧福的事了。”
红衣主教微笑着对女王点了点头。这两个紧张气氛的始作俑者现在却表现得那样亲密融洽，如同一对互相敬重欣赏的忘年朋友，语气和表情都全是友善。空气中刚刚还显得别扭的味道在这种气氛下立刻消散了。
当艾司却尔主教再转过来看着商会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全是凛然的威严了。
路德商会长现在的心里是既吓又怕又是惶恐不安，原本他是万万不敢去正对着艾司却尔主教的眼光的。但是主教大人那双如古井一样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奇怪的吸引力，只是略一对上，就再也挪不开了。不只是注意力，似乎连灵魂都逐渐整个地朝那两只眸子里陷了进去。
“以主之名，我宽恕你。不过你回去之后必定要好好反省，日日祈祷，净化你那被金钱腐蚀了的灵魂。”主教大人只是淡淡地对路德商会长说了一句。然后他的眼光就落到了旁边一直木偶一样傻站在那里的波鲁干大人身上。
这个欧福的特使走进来后只是露了下丑，哭街一样地嗥叫了几声后就一直在那里没动了，连表情似乎都没任何的改变。所有人几乎都忽略了这个人，似乎他成了在这里的一个奇怪的摆设。主教大人的眼光从上到下地再打量了这个欧福的使者一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也没开口，只对这个笨拙滑稽的矮子露出厌恶的神色，如同不屑对一只蟑螂或者老鼠浪费口舌和精力一样。然后他站了起来对凯瑟琳女王略欠了欠身，说：“今天的会议我就参加到这里吧。陛下请允许我告退。”
“主教大人辛苦了。”女王微笑着欠身还礼。红衣主教带着女骑士转身离开了，再没有对下面的任何人再看过一眼。
艾司却尔主教离开后，大臣们终于恢复了生气，议论声再次在大殿中复苏了。只是路德商会长似乎刚才惊吓过度，显得有些神情恍惚。
而女王陛下则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不再说话，而是在王座上轻叹了口气，看向大殿门外微微发怔。
没有人能够看出凯瑟琳女王此刻在想些什么。那张人间烟火凝聚而成的绝美面容静默下来的时候依然烟火人间，无法捉摸。片刻后，她站了起来，用有点慵懒的声音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的目光扫视了下面的大臣们一遍，最后落在了路德商会长和波鲁干大人的脸上。
这两人一直就都那样动也不动地站着，商会长一脸的恍惚，特使则是一脸的傻像和滑稽像。凯瑟琳女王对这两人露出个很复杂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一次原本重要无比的接见就这样没头没尾地结束了。大臣们都显得有些茫然。不少人还过去关照了商会长和特使，想继续和他们打听谈论些关于欧福的事宜，但是商会长心不在焉，特使又是一脸的傻像，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众大臣也就这样散去了。商会长和特使也在带领下离开了。
当天傍晚，埃拉西亚皇宫的后花园。
凯瑟琳女王独自静坐在躺椅上，若有所思地透过精心修剪的灌木花草看着远处的议事殿。这么远的距离，庞大的议事大殿看起来也很小了，但是正门顶上的那个雕饰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大殿门顶上的大理石雕饰是两把不同的剑互相交叉着。其中一把剑威武锋利，象征着最高的世俗权力，而另一支剑则神圣肃穆，象征着最高的宗教权力。那是埃拉西亚的最伟大的一位国王在建造的时候刻意命人雕琢的，当时他正是在教会的帮助下，将原本只是一个小国的埃拉西亚扩展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也正是那个时候，国王将一片名为赛来斯特的土地赠与了教会当时的教皇杰拉西乌斯一世，并帮助建立了教会一直留传至今的总部基地，光辉城堡。
这两把剑的大小一模一样，更看不出孰轻孰重，充分反映了当时的王权和神权的亲密无间，同时难分高下。
雕塑自然永远不会变，但是形势却永远不会不变。
一阵轻咳声将女王的思绪拉了回来，欧灵将军从花径中走了过来，对女王陛下行礼。
“那位女骑士已经独自出发了么？”女王头也不回，淡淡问。
“是。她在我这里问清了那几个盗贼团的情况后就独自出发了，没有要任何随从，也没有对我提任何要求。”
女王想了想，问：“你觉得她一个人真能剿灭那些盗贼么？”
“每一位神殿骑士皆是教会挑选出的万中选一的天才，再在赛来斯特精心修炼培养之下，无一不是武技绝顶的战士，头脑判断和军略战术也无可挑剔。放在任何国家都将是国之栋梁，开疆拓土之利器。既然主教大人让她独自去历练，想必自有他的把握。”欧灵将军轻咳了一下，喘息两声，脸上稍微有了点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过其他盗贼团也罢了，莎木希团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对她这样的年轻人来说。”
女王点点头，说：“我听说莎木希盗贼团实力不错，而且阴狠奸猾，在你几次清剿之下也还能逃脱。听说最近还做起了奴隶买卖。”
“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居然抓到几个精灵女子。全都卖得了高价。”
“无论是教会还是本国的律法，奴隶都是非法的。”女王轻轻叹了口气。“你去对那些买了奴隶的大臣贵族招呼一下，这种事别张扬出来，否则我保不了他们。”
“是。”
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官快步走来，到女王面前禀奏：“陛下，欧福的使者已经不见了。”
“哦。这么快就逃了？”女王有点意外。“我不是说过看住他的么？”
“据守卫们说使者进入旅馆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后来有人看见里面好像有蓝色光，但是等他们去察看的时候已经没人了。仔细检查过房间，但是没有任何的可疑痕迹，不知道他是怎么跑的。”
“传送卷轴。大概在欧福设了个临时的传送阵吧，这个逃跑逃得可真贵。”女王微微一笑，对女官摆摆手。“你去吧，这不是那些守卫的错，不用处罚他们了。”
等女官退下后，欧灵将军沉声说：“看来当时就应该把那家伙杀了。”
“算了吧。连主教大人都不屑动手，我们又怎么好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杀掉一个小丑呢。”女王苦笑了一下。“何况人家可是精心策划安排了这次出使行动的。表演做到家了，替死鬼也找好了，矛盾也帮我们挑起来了，该看的也都看到了，顺利逃跑自然也是在计算之中的。”
欧灵将军重重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摇头：“真要打起来……不好对付啊。”
暮色越来越沉，欧灵咳得稍微大声了点，脸上的病容似乎也重了几分……
欧福使者的接见似乎并没有给埃拉西亚带来多大的影响，此后朝中一切都如常进行着。只是偶尔有些大臣还是会在茶余饭后聊起那次接见，还有那个小丑一样的特使。
不过在另一个地方有个小插曲遗留下来了。
路德商会长自从那次入宫回家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原本对天主不大感兴趣的他天天都会在家中对着十字架和神像祈祷忏悔，茶饭不思。一个月后人就消瘦得不成样子了。家人和朋友都对他这样的变化很担心，于是让他去参加了一个聚会。希望让他高兴一下，振作起来。
但是就在聚会的餐桌上，路德商会长突然大叫一声：“我有罪。”然后伸手将自己的舌头整个都扯了出来，立刻毙命当场。从他那没有舌头的嘴里涌出的血流得满桌满地都是。

第十二章 盗匪（上）
希力卡全身赤裸着坐在自己的密室里。
特制的椅子刚好容下他那如同熊一样巨大的身躯。身体上一块块的肌肉如同铁疙瘩一样紧密地排在身体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座肌肉的堡垒。上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着数百道大小不一的伤口，每一道都说明了这身体是在血和刀剑的洗礼之下长成的，没有丝毫修饰的属性。
他今年四十五岁。这原本应该是个开始衰退的年龄，但是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丁点走向老迈的痕迹。他的精力依然充沛无比，对金钱，对女人的欲望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强，现在胯下高高勃起的那个东西就是证据。
他的手指搓揉着一枚金币。金币表面光滑冰凉的触感是那么地美好，他甚至可以分辨出这枚金币的成色，那是埃拉西亚王朝初期铸造的。坚硬中又带着金子特有的无比柔韧，远比捏女人的胸部更过瘾。这感觉可以触碰到他内心中最深的，在这四十年中不断沉淀在灵魂中的烙印。
在他四岁那年，他母亲给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为了这样三个银币把他卖给了一个男爵。七年后，他又以一枚金币的价格被卖给了另外一个喜好娈童的老子爵。在隐忍，策划，准备了三年后，他找到了机会，用最残暴的方式杀掉了那个老主人，奸杀了他的女儿，孙女，然后带着能够收集到的所有钱财逃跑了。贵族们对他下了通缉令，然后他余下的人生就围绕着钱在杀人，被人追杀。他周围的世界就一直都是由钱在肉体，血肉，生命之间互相转换，常此以往，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那金灿灿的小东西来等价转换，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世界。
于是从此以后，他所有的精神和思维也都在这的小东西面前旋转。以至于他看东西的时候经常产生幻觉，任何东西，任何事都是一个个跳跃着的钱币构筑起来的。
十年后，当他杀掉第十一个追杀他的王国精英骑士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在埃拉西亚占有一席之地了。于是他组建了莎木希盗贼团，而且飞速地就成为了埃拉西亚最大的一个盗贼团伙。
严格来说，莎木希盗贼团其实和盗贼没多大关系。这只是人们为了称呼方便，这才把他们和其他相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善良平和的团体归为一类。在希力卡的领导和指挥下，抢劫，绑架，当雇佣兵，当杀手，什么都是莎木希盗贼团的业务范畴。只要最终能够得到那金灿灿的小钱币。
而在这一个月里，像这样让他魂牵梦绕的小东西突然就多了几千个。准确地说，是四千三百零七枚金币，面前桌子上那张账单写得很清楚。字是艾西司那个残废写的，和他人一样歪歪扭扭。但是字体蕴涵的意义仍然使这字比任何女人的胴体更可以打动人心，更让他饥渴如狂。
这是足以买下一座小城市的巨资。即便放眼整个大陆，也绝没有任何一个团伙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样大的收入。五个女精灵都卖得了数百金币，最美貌的那个更是在竞价中被几个纨绔子弟抬到了一千多，很少能够有这样值钱的货物了。拥有一个精灵女奴，那不只是单纯肉欲上的美貌和新鲜的刺激感，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有几个贵族对这些女精灵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他们甚至已经付了不少金币给盗贼团，预定了更多的精灵。
只要再做一大票这样的生意，莎木希盗贼团不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可以在大陆跃居榜首。只要一想到那如山一样的金币，足可和王国军抗衡的实力，希力卡的心头就有把火在烧，血就在沸腾。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处在极度的亢奋中，最近一周里就有八个女人在床上被他活生生地压死，搓揉死。但是无论再多，再漂亮，功夫再好的女人都无法这种欲望松懈冷却片刻。他可以肯定，如果无法实现这样的愿望他会疯，会爆炸。
隔壁的三个妓女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他那玩意儿依然一柱擎天不依不饶。他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越烧越烈，越烧越旺盛。他在等那个能给他熄灭这团火的人。
门开了，艾西司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和希力卡庞大的身躯比起来，瘦弱矮小的他好像只是颗草，还是颗残破的枯草。他只有一只手，一只脚能够动，脸上的五官也扭曲残破，头上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看起来好像一只放大了些的地精。
如果说希力卡是莎木希盗贼团的灵魂，那艾西司就是头脑。这个曾经在东大陆的魔法学院学习过的家伙头脑无疑是很好用的，否则也不会只三十多岁就成为了高级魔法师。不过后来因为用心智魔法迷奸小女孩的时候被发现了，拒捕的时候还用魔法杀了人，被闻讯赶到的大神官一记闪电劈成了焦炭。虽然奇迹般地从死人堆里转醒并逃了出来，但是全身上下几乎一半的东西都在那个闪电魔法下被废了。辗转逃到了埃拉西亚，加入了莎木希盗贼团，不久就成为了仅次与希力卡的二号人物。
艾西司手里拿着一件长袍，看了看一座肉山一样的希力卡，还有他下面那几乎要把桌子顶起来的东西，叹了口气，把长袍丢给希力卡，说：“套上去。那位先生应该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希力卡脸上那道最大的伤疤抖了一下，连颜色都红了红，像是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跳了跳。他顿了顿，很费了点劲才平静住了，慢慢地拿起袍子穿在身上。
艾西司看着他穿好了衣服，这才走了出去。不一会他又再次走了回来，用别扭吃力的姿势在门口弯腰作出了个请的动作，声音里也带着那种在大旅馆门口的门童才有的恭维尊敬的味道：“请进。我们团长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来人并没有对他的客气有所表示，直接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进来。
步伐很稳重有力，但是依然透着点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迟滞，举手投足间就可以看出这是个很普通，最多不过身体还算很不错的老人。那瘦弱的脖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弱不禁风，希力卡可以肯定自己拧断它不会比拧断一只鸡脖子多费什么劲。
但是他丝毫没有动手去试试的想法，这脖子上的那个银色面具足够让任何人冷静下来。面具的骷髅的形状在灯火下分外诡异，上面反射的光并不是普通金属的那种亮色，而是种和处子的肌肤一样细腻柔和的光泽。
“等您已经很久了。请坐。”希力卡已经忘记上一次用这样客气的语气和人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了，他的声音因为生疏和憋不住的亢奋而沙哑沉闷。
骷髅面具后面的一双眼睛扫了扫他，微微点了点头，用同样沙哑古怪的声音说：“不用客套了，我很忙。尽快地说吧。”
希力卡沉声说：“上次您给我的卷轴和地图都非常地有用。我们成功地用它们潜入了图拉利昂森林中的精灵聚集地。”
“然后呢。”骷髅面具后的老者淡淡问。“找到我要的东西了么？”
“没有。我们准备不充分。而且对于精灵们的行动估计不足，没有看到您所说的东西。”
“但是听说你抓到了五个精灵，还换了不少的金币。”老者的声音很冷。
“那些精灵里有很多魔法师。我们死了四个人。”希力卡喉咙和鼻子深处发出一声动物一样的低嗷。
“我说过了。你们能够抓到的精灵就当作是你们行动的报酬。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我吩咐的事。”骷髅老者缓缓说。“用你们这次获取的钱去多找点帮手吧。无论如何都要在两个月之内把这事完成，我已经没有耐心和时间多等了。”
希力卡喉咙里的呼啸声加重了十倍，回荡在密室里。他脸上的那条疤痕抖动得想是要跳起来一样。艾西司的脸抽搐了一下，连忙接口说：“但是先生您知道，图拉利昂森林中的精灵足有数千名。而且他们已经在那里居住了数百年，连传送魔法阵都建好了，是大陆最大的精灵聚居点。他们人人都是天生的弓箭手，还有几个大法师……”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叫你把图拉利昂占领下来，只是给我去找个东西而已。作为支援，这次我给你们这个。”老者从怀中掏出三个卷轴放在桌上。这三个卷轴无论外表，还是外溢出的淡淡魔法波动都各自迥异，但是相同的是卷轴顶部都有一个小小的紫色骷髅。
看着这三个卷轴，还有上面那个小小的紫色骷髅，旁边的艾西司发出一声颤抖着呻吟，好像一个色鬼看到了赤裸着的绝世美女一样。他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专攻魔法物品的辨识和制作，一眼就看得出这是什么样的好东西。
“一个依然是那种可以破解精灵们的结界的卷轴，而另外两张则是大范围的魔法，帮助你们对抗精灵们的法师，这两个卷轴相信对你们会很有帮助的。”老者顿了顿，语气微微一凉，说。“换句话说，这也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是。”老者淡淡说完，又拿出了一本传送卷轴。
“是，是，一定，一定。”艾西司用力地点头哈腰，原本就佝偻歪曲着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只奇怪的节肢动物。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量，才敢开口对正拉开卷轴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先生。我是非常乐意为您效劳的，我不求任何报酬，也绝对不敢妄自猜测您来自何方是什么人……只是如果帮您完成了这件事，能不能够允许我成为您和和您同伴的一员……啊……不不不，我怎么有资格呢，我的意思是说，即便是成为先生们的手下，仆人，我也心甘情愿……”
老者扭过头来，骷髅面具下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艾西司脸上。
艾西司全身还能够动的肌肉立刻都抽搐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绝对没有胡思乱想。只是仰慕您那高超的魔法艺术，希望您能够指点我一下，仅此而已。虽然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是我也可以帮您解决很多琐碎小事，我只求您能够……能够……”
“等你完成了这件事再说吧。”老者丢下这一句，展开卷轴消失在蓝色光芒中了。
艾西司一张原本就丑怪的脸激动高兴之下变得更扭曲变形了。足楞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走到桌前仔细看着那四卷卷轴，眼里是圣徒瞻仰神迹时候才有的光辉。
“这老头真是你说的死灵公会的？”希力卡突然问。
“那当然了。”艾西司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小声回答，似乎生怕这个禁忌的谶纬会被刚才那个老者察觉到。“你没看到那个面具么？那是最昂贵的密银制作的，上面永久浸润加固了魔法。还有这三卷卷轴……”他干枯的手指抚摸上了桌上的卷轴，手指和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好像一个第一次接触到情人乳房的少年。“有两张卷轴里印封的都是大魔法啊。和上次他给我们的那张破解精灵结界的卷轴一样，都是魔法的艺术。而且制作这样的卷轴所需要的魔法材料……啊，居然有星之碎片……哦，我的天啊……那根本就不是金币能买到的啊。”艾西司叹了口气，咏叹赞美诗一样地结论：“这世间，除了笛雅谷的死灵公会，还有谁能够有这样大的手笔，这样高超的魔法艺术呢。”
希力卡站了起来。他刚刚坐的那张椅子立刻散掉了，成了一地的碎木头。他看着刚才老者站过的位置，脸上那条疤痕似乎立刻就要跳起来择人而噬，他的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刚才就把这老头撕成碎片了。我最讨厌别人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不管他是人还是鬼。”
“幸好你没那么做，否则我们就真是鬼了……”艾西司低头喃喃地自言自语，对这个老大的脾气他一直是头痛之极的。“你不知道，笛雅谷的死灵法师们才是真正站在这世间顶端的人，眼光见识都和我们不一样。否则人家怎么会放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精灵不理会，让你去赚钱？他们必定是有什么顾忌和什么打算，不方便亲自出面，这才便宜了我们……”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见识，也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只要知道我能够得到什么就行了。”希力卡很用力的看着艾西司和那三卷卷轴，他的声音热得发烫。“你说，这三张卷轴能给我带来什么？”
艾西司想了想，回答：“这三张卷轴运用得再好，我们也难于和精灵们正面战斗。但是抢出那位先生想要的东西再抢上十来个精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十来个……”希力卡咂咂嘴，眯起了眼睛，仔细咀嚼这个量词。过了一会儿，他再问艾西司：“那两张卷轴里封存的是什么魔法？有什么样的作用？效果能持续多久？”
“厄……这应该不是直接的杀伤魔法……”艾西司连忙拿起卷轴仔细端详，感觉。所幸他在这方面的水平比魔法等级更高，不多时就得出了结论，又惊又喜地向老大报告。“虽然不能肯定，但是这两张应该是……”
听完了卷轴的说明，希力卡出奇地没有什么反应。他甚至安静了下来，就这样原地盘膝坐下，闭起了眼睛。
艾西司静静地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搅。他很清楚，虽然这个老大比谁都暴虐，比谁都凶狠霸道，似乎随时都可以一跳而起将任何对手撕碎生吞。但是一旦有需要的时候，他又可以彻底地安静下来，理智地分析，然后以超越常人的耐心等待机会。这是个将狮子的凶暴随时张扬在外，但是又毒蛇的冷静狐狸的狡猾还有蝎子的耐力深藏在心底的人。莎木希盗贼团能够成为埃拉西亚黑暗中最大的势力，只凭凶猛狠辣是远远不够的。
这也是艾西司一直能够甘心屈居于这个看似粗鲁莽撞的男人之下的原因。头脑有时候确实很重要，但是真正有力量的，是灵魂。
半晌后，希力卡睁开了眼睛，问艾西司：“我记得你说过，那些精灵们是很富有的。”
艾西司楞了楞，说：“我这样说，只是指他们手里积攒起来的魔法物品。他们既然能建立一个长期的传送魔法阵，从魔法材料和水平来说，大概可以和埃拉西亚这样的大国相提并论了吧。不过那些家伙倒没什么金币……”
希力卡嗯了一声，沉吟了一会，说：“我们要雇佣帮手才行。就是上次我们打算让他们帮忙的那些人。”
“可是……那些人的要价可非常高啊……”艾西司犹豫不定地说。
事实上上一次接到那位疑似死灵法师的神秘老者的委托和卷轴后，希力卡并没有直接大举行动。虽然艾西司可以肯定那张魔法卷轴的作用，但是图拉利昂森林并不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女性精灵的俊秀雅丽天下闻名，许多贵族早就趋之若渴，但是能够被抓到的女精灵这十几年来几乎没听说过，由此可见精灵们的防备有多强。于是希力卡并不贸然大举行动，而是雇佣了些其他人去‘试验’。
埃拉西亚的罪犯并不少，为钱而什么都去做的人绝不止莎木希盗贼团，而且因为那些人习惯独来独往，所以身手几乎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好手。而雇佣他们出手的身价，自然也是和身手成正比的。只是一次试探，希力卡没舍得化大价钱请真正的好手，但是试探的效果如此之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们要多少我们都答应。即便有要先付订金的，我们也付。”希力卡淡淡地对艾西司下命令，一字一顿。“记得，埃拉西亚有多少高手，就都给我请来。无论花多少钱。把我们所有的资金都用上，一个金币都可以不留。”
希力卡的声音平淡，不只冷静了沉稳了，好像还把那些原本是他一切动力的金币看作了身外之物，毫不珍惜。
艾西司仔细听着，虽然他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反问和疑虑。他明白，只有一种情况会让嗜钱如命的人一掷千金，倾家荡产。而这平淡的语调，也正说明了他所下的决心之大。真正有力量的情绪是能够隐藏在内心中的情绪。他立刻点头，转身：“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办。”
“等等。”希力卡叫住了他，深深地喘息了一口，喉头微微的颤音在密室中回荡不停，好像一座随时就要喷发的活火山。“出去后你叫人给我找三个女的来……”他顿了顿，呼气的声音更颤得厉害了。“再要一个贵族的男孩子，要十三岁的，金发。记住，贵族的。最好是个子爵的儿子。”
“是。我知道了。”艾西司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似乎受了老大的感染，他心里也有些激动和焦躁了。他看得出，接下来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大行动。也许自己也应该找个女人来缓解一下，放松一下了。艾西司暗暗想。
虽然他的那玩意很不幸地在那个闪电之下彻底报废了，但是他还有其他方法。仔细欣赏漂亮女人的痛苦哀号，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满足的方式了。

第十三章 盗匪（下）
埃拉西亚王城近郊有不少豪宅大院。这些大都是商人们或者金盆洗手后的冒险者来这里修建的住所。这些有钱但是却没有地位的暴发户们都喜欢把居所定在这里，似乎在距离上尽量地靠近王城，也多少能感染上点贵族的气息。
艾西司先生的豪宅也是其中之一。众所周知，艾西司先生虽然依然可算是暴发户，但也是暴发户中的苦命家伙，他原本在爱恩法斯特有欣欣向荣产业和家庭，哪知道一次意外不只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也把他变做了一个丑陋的残废。伤心之下，他就带着所有财产离开家乡来到了这里定居，靠和爱恩法斯特的老朋友们的关系做起了贩卖珍宝的买卖，经常出售大量据说是他朋友从爱恩法斯特贩来的珍宝。并且好像也有不少冒险者来向他贩卖珍奇物品。
而这段时间他的生意无疑一定很好，经常可见不少的陌生人在他的宅第里进出。从打扮相貌来看，大概都是些冒险者。和其他时候一样，主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招待客人，这些人通常并不喜欢热闹和引人注目。
豪宅的地下室中。
如同主人看似简单但实质却绝对见不得人的背景一样，这地下不为人知的广阔复杂远超地面上的建筑部分，几乎可以和尼根地下牛头怪们的居所相提并论。数十个大小不同的房间纵横交错，上百条通道将之连接起来，通往各处地面隐蔽出口的通道也有十多条，足够在有万一的时候供里面的人逃跑。这里是莎木希盗贼团最大的巢穴，当然其他地方也有不只一处这样的窝点，只是这个最大而已。
地下室里最大的一个房间里现在是人头涌动，接踵摩肩。牛油火炬的光亮下上百人在这里聚集着，虽然通风的管道设计得非常巧妙，但是这过多的人让这里依然显得很气闷。
如果一位埃拉西亚骑士团的长官能够看到一眼这里的光景，绝对大惊失色兼大喜过望。强盗，杀手，小偷，独行大盗，骗子……所有能够想像得出的罪犯种类在这里犹如开展览会一样琳琅满目。上百名埃拉西亚悬赏通缉中的罪犯齐聚这里，在火把辉映下交头接耳，这里每一颗脑袋都价值数十枚金币，每一双手上沾过的血都比流在身体里的更多。
但是这些刀头舔血，提着自己的脑袋过活的暴徒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躁动。虽然在这比较气闷的地下洞穴中挤成一团，也没有人大声喧哗吵闹，因为希力卡首领不喜欢有人吵闹。曾经有人因为在首领心情不大好的时候说话大声了点就被直接捏碎了脑袋。
这里也有不少刚加入的新人，但是这些人也同样没有丝毫聒噪。一则是因为对希力卡这位首领的脾气也早有耳闻，二则是这原本就显得比较拥挤的空间里正进行着莎木希盗贼团里一项特产仪式。四个大汉架着两个物件在人群中穿行，在每一个人面前都停下来一会儿。
准确地说，四名大汉们手里架着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两个不大象人的人。这两个人已经没有了手和脚，脸上也没有了耳朵鼻子，眼睛也只剩两个大大的血窟窿，唯一完好剩下的就是一张嘴了，因为他们现在还必须要说话。
这是两个上次去图拉利昂森林偷袭时临时加入的新人。在俘虏出精灵撤退的途中，这两个色鬼忍不住对其中一个女精灵动了手，而这是希力卡首领交待过严禁的，以这两个人必须按照老规矩惩罚。像这样割掉身上所有能够割掉的东西后，他们还必须对每一个团员都仔细讲述一遍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还有为何会受到如此的惩罚。从来没有人能够刚硬得不开口或者是找机会自杀，莎木希盗贼团在刑讯方面的人才绝对堪称埃拉西亚之首，保证每个团员都可以听到这些人的忏悔。
老团员们交头接耳地聊天，对这种惯例显然早就见得惯了。新加入的成员们则颇有些震惊和忐忑。这一个月里莎木希盗贼团的实力大大地增强了，不断有新人加入，人数和实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快要爆炸的顶点。这些新人的加入固然是因为两位头领的刻意招揽，更大的原因是这一个月里埃拉西亚几个大的盗贼团都被人剿灭了，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就都加入了莎木希盗贼团。
在这些人的交谈中，最多最热的话题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剿灭几个盗贼团伙的骑士，还是女骑士。
不用去仔细探听。那女骑士身上的光辉铠甲和随手挥洒而出的白魔法就已经道明了身份，那是赛莱斯特派遣下来的神殿骑士。每个盗贼团的湮灭都如出一辙，都是在一次大规模的集体行动中，这位神殿骑士横空杀出，虎入羊群一样直取首领。那几位在埃拉西亚也算响当当的盗贼首领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立刻身首异处，然后就只剩单方面的追杀和逃跑了。
自然也有人组织过反抗，可惜毫无作用，给自己加持着白魔法而且武技本身已是登峰造极的神殿骑士对付这些盗贼已经不是虎入羊群了，比虎入鸡群还轻松自如。除了立刻缴械投降的人外，只有十分之一二的人能够逃跑，其余全是格杀当场。盗贼们谈论她的时候完全没有了丝毫往日对女人这种动物的轻蔑和暧昧，甚至在他们眼中甚至没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如果不是出自信奉着光明之神的教会，地狱中的索命恶鬼这个比喻倒是很适合。
这个骑士单身一人来去如风，不像大队官兵那样形迹明显容易提防。而且每次出现的时机地点都选得非常好，无疑是有备而来的。何况赛莱斯特的神殿骑士，只是这个名字也足以让大多数人丧失斗志。传言赛莱斯特的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如果齐聚，那不足百人的小团体就可以扫平一个国家。
不少人都是报着最后干一票就收手的想法来暂时加入莎木希盗贼团的，这次希力卡出了大价钱招募人手，只要被认可加入的人都先领到了数个金币，事成之后更承诺有更多的好处。也有不少人，特别是莎木希盗贼团的老成员们对首领能力和如此多的人手是很有自信的。
无论是报着何种的心思，这么多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不少时候了，但是希力卡却不见人影。
另一处地室中，希力卡和艾西司正面对着八个人。
那边的一百多人他们没有去理会，因为如果需要，这里的八个人杀掉那群犯罪精英们绝不会超过十分钟。这八个人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高手。
这八个人形状各异，有弯腰驼背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少年，也有全身都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对迷人眼眸的女子。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的实力，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希力卡甚至有了和王国骑士团一较高下的冲动。这八个人已可以说是埃拉西亚民间和阴影中游荡的最强者了。
“我需要你们出手，你们出个价钱吧。”希力卡的话简单直接，如果是商人，无疑最喜欢这样的主顾。
“价钱通常是对活人才有意义，我首先要知道这次你的计划是不是真的有机会成功。”一个猥猥琐琐有气无力，好像是一只几十岁的老耗子使用变形术化身而成的老头说。“打精灵主意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但这数百年间图拉利昂森林几乎从来就没损失过一草一木，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有机可乘？”
“凭这个。”艾西司小心翼翼，好像信徒炫耀自己的圣物一样拿出了三张卷轴。
“这是……”老头眯着的鼠目一下瞪得牛眼一样的大。
“想必诸位也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抓到了五个精灵。而且我老实告诉诸位，那不过是我们为了这次行动而做的试验而已，只出动了很少的力量。而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靠着这卷轴完全破解了精灵们的魔法结界。而这次我们准备更充分，更有了三张卷轴。您应该看得出这三张卷轴的分量吧。只要布置合理，有了诸位的帮忙，我们的计划必定大有成功的机会。”
老头的手指轻轻在艾西司手中的卷轴上拂过，羡慕无比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成了那猥琐无比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那么我要精灵们所有的魔法物品。”
“不可能。”这次艾西司的眼睛瞪得比老头还大了。“全都给你，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还有那么多的精灵嘛。那么多魔法物品你们拿来也难以出手，难道你们还敢卖给教会？”
“怎么出手您不必操心，我们可以再奉送您三个精灵少女。”艾西司立刻讨价还价。
“我这么大的年纪，对女人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不用拿这个来敷衍我。”老头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丝毫不让步。“我就要魔法物品。”
“拆除了传送魔法阵后的东西全给你。其他的我们自己要留着。”希力卡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如同两根铁棍互相敲击摩擦。“我只说一次。我从来不和人讨价还价。”
听到‘传送魔法阵’这个词，老头的眼睛亮了亮，吞了口口水。看了看希力卡那张脸，点了点头。“好。”
希力卡把眼光落在了第二个人身上，沉声问：“你要什么？”
“三十个女精灵。”回答如同问题一样简洁。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背上一把S形的锯齿刃，巨大的尺寸和刃口的寒光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十个。”希力卡回答。
“如果大量精灵出现在市场上，价格必定大跌，所以不能给你多了。”艾西司立刻在旁边补充。
男子想了想，点头回答。“好。”
接下来的五个人也迅速地谈拢了各自稀奇古怪但是绝对惊人的价钱。一直到了第七个人。这是个很俊俏的年轻人。一身轻便无奇的穿着，只有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如果只是从外表来看，这不过是个很寻常，很好看的年轻人罢了。
但是他既然能够站在这里，就必然有足够的理由。这些人都是艾西司挑选进来的，而艾西司的眼光一向不差。所以希力卡问：“你要什么？”
“一千枚金币。”年轻人回答。“先付一半。”
这是第一个要求真正的金钱的人。其他人都知道这次行动背后的巨大风险和好处，索要的都的条件都是和老头一样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而且他们这样的人一般来说绝不会缺钱用，至少不会对钱有这样大的兴趣。
“哦？”希力卡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这样的一种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是非常罕见的，因为他没有在这个年轻人眼里看见那种对金币着迷的光芒。那种光芒他即便不经常见，也绝对是无时无刻都可以从自己的眼睛里感觉得到。所以他再问：“你喜欢钱？”
“以前不大喜欢，但是现在很喜欢了，因为我有用。”年轻人的表情不冷不热。
“好。”希力卡脸上露出了个狰狞的欣赏表情。“我喜欢这样坦率和爱钱的人。”
最后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一张混在人堆里就立刻消失的面孔，连年龄也不大容易分辨，只能说兼于二十到四十之间。只能从偏高笔挺的身形，露在衣服外面的那没有丝毫脂肪结实匀称的肢体，还有背上包裹着的一把武器上看出些不凡的端倪。
“你要什么。”希力卡问。
“先看你能拿到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平凡之极，没有丝毫的杀气或者是其他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但是话语的内容却让众人耸动。“然后我要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人身上，其中颇有些敌意的。这种口气和说法不只是藐视希力卡，也是藐视这里另外七个人。
“凭什么？”希力卡发出一阵卡拉卡拉听起来像刀砍进骨头里一样的笑声，原本凶光乱冒的眼睛里反而有了好奇的神色。
“凭我就值这个价钱。比他们七个加起来更值钱。”这个人淡淡回答，声音里不含丝毫烟火，一双漆黑的眸子和希力卡的眼睛对视着。
但是旁边七个人的神色立刻就变了，有的眼里在喷火，有的则冷得像冰磨成的刀。
“我知道你很行，一个人就是击退了王国骑士团的一个侦查小分队。但是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个人也都可以这样做。虽然你是艾西司的那个老朋友介绍来的，不过他也没说明你是谁。所以你必须自己要证明一下。”希力卡用粗大的手指逐个点了点其他七个人。“证明一下你为什么可以比他们七个更值钱。”
那个背负着一把锯齿刃的黑衣男子突然叹了口气，对希力卡说：“这样贵的人你居然也敢雇佣，不如我把他宰了，让你多得点。你只要再给我五个精灵就行了。”
“当然可以。”希力卡微笑得像要吃人一样。这个黑衣男子是埃拉西亚十数年来最富盛名也最心狠手辣的独行大盗，死在他手上的远人比一般人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曾经一个照面就把三个王国精英骑士变作了肉块，非常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去做试金石。
黑衣男子手晃了晃，背后那巨大的锯齿刃已经在手。其他几人都往旁边站开，那个老头和艾西司更是干脆退到了门口，这种古怪的武器使用起来必定诡异而杀伤力大，一不小心就会受到波及。只有希力卡原地没有动。
一声低喝，整个地下室里一瞬间就充满了锯齿刃撕裂空气的尖啸。黑衣男子变作了一片舞动着的黑影，锯齿刃则化作了一片亮丽的光团。黑影和光团交错飞舞着沿着诡异的轨迹迅疾无比地滑了过去。
“影舞之术。”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女子低身惊呼。这原本只有传说中的暗夜精灵才会使用的武技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还是一个男人的身上。而夜精灵女子的短剑换作了那诡异的锯齿刃，那无疑是为了配合影舞术而特别打造的武器。
黑衣男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阴影飞速地在整个房间里移动跳跃着。他没有轻敌而直接进攻，他要把影舞术发挥到极限，然后才在最好的机会下出手。夜精灵们从祭祀舞蹈中转化出的步伐神奇之极，而男子的爆发力远比精灵女子强，更将变换位置模糊身形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站在门口的艾西司努力地瞪大眼睛，想找出一点人影的痕迹。
那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男子没有动，只是原地站着抽出了一直背着的武器，原来那是一把平平无奇随便那个铁匠铺都可以打造出的刀。
他举刀。他的每个动作都很缓慢，和周围飞速起落移动的阴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阴影移动的越来越快。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淡淡模糊的身影填满了，锯齿刃发出的呼啸已经开始刺耳。他的身形步伐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就是立刻出手的雷霆一击。
刀光只是一闪，整个空间中弥漫的身影和呼啸消失了。没有金铁交鸣的碰撞，只有干净利落的刀刃插入肌肉削段骨头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希力卡的瞳孔猛地收缩。从战斗开始他就一直站在两人不远的地方，黑衣男子舞动着锯齿刃满室飞跃从他身后掠过的时候他也巍然不动，一直保持着姿势原地站着，连脸上最微小的肌肉都没有抽搐过一下，如同一座钢铁浇铸的肉山。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表情。
不只是他，每一个旁观者的表情都是惊异，僵固了，眼光都看在同一个地方，看那个黑衣男子的脚。
黑衣男子已经从飞速移动的虚影还原了身形，而且他是猛然顿住的。举在对手手里的刀激射而出，一下就穿过了他的脚掌把他直接定在了原地。两尺长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脚掌和下面的砖石中，只留下一个短短的刀柄在脚掌上。他的身体还因为惯性围绕着那定住的脚甩了半圈，他凄惨的嘶吼声都不能掩盖脚掌骨被自己扭得寸寸碎裂的声音。
“你的舞跳得真难看。”这个人摇了摇头。
黑衣男子咆哮一声，手里的锯齿刃抡作了一团呼啸的光朝对手抛去。这个人只是随手一拂，锯齿刃就转了方向飞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变了个方向的锯齿刃直接飞向了近在咫尺的希力卡。
希力卡没有闪躲，只一挥手。‘当’的一声巨响，锯齿刃砍在他手上然后反弹开嵌入了旁边的岩壁。他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胳膊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中央的两人。
扔出自己的武器已经是黑衣男子最后一个比较正常的动作了。他现在全身都在发抖，嘴里还发出无意义的声音。不过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那是人在受了古怪的重伤，临死之前肺部抽搐的声音。但是他现在身上并没什么致命的伤口，对于这种提着脑袋在杀戮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脚被贯穿这种伤和破点皮也没什么区别。
扔出刀的男子径直走到了黑衣男子面前，弯腰拔出了自己的刀。
刀一离脚，黑衣男子立刻就倒了下去。只是他倒地的姿势很奇怪，这样一个刚才还那么健壮有力，像豹子一样敏捷的人已经无力得像是只被抽空的布口袋。而且他的身体不停地在萎缩，皮肤和肌肉都迅速地失去了光泽形状，漏气的皮球一样凹了下去。
一阵低沉的奇怪嗡鸣声充斥在地下室里。那把刚从黑衣男子脚上拔出的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而且上面的暗红如同有生命一样还在自己流动。男子把刀插入背后的刀鞘，嗡鸣声立刻消失了。
“上品的魔法武器……”门口的艾西司的声音在发抖。
“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之牙吗……”老头叹息着补充了一句，而其他人则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怎么样？值吗？”男子转过头去看着希力卡。
希力卡的瞳孔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小黑点，这是野兽一样的眼睛。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值。”

第十四章 剿匪（上）
豪宅门口，一身银色盔甲，腰配长剑，马安长枪的女骑士骑在一匹全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上，低头俯视着看向两个仆役问：“这里是艾西司的住所吗？”
两个守门的仆役都年过五旬的老人。两个老人看了看女骑士身上铠甲的圣十字花纹，连忙低头回答：“是。”
女骑士的眼光在这两个老人身上扫了扫，微微点头，径直骑着马朝府邸里面走了进去。
“大人，您……”两个老人记得主人曾吩咐过严禁外人进入，而今天还特意找了些人来看守府邸周围，但是却不敢上前阻拦。这个骑士身上的圣十字花纹说明她的身份至少是主教级别的，而那一举一动和眉目间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也让人自动地敬而远之。
“不想死的话你们最好快点回家。”女骑士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花园中守卫们都围了过来，但是看着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却不敢上前阻拦。在埃拉西亚，也许官府进入这种私人豪宅还需要发一下通报，但是一位神殿骑士就绝对不用。别说擅自闯入，即便是在这里动手杀人也绝没有人敢阻拦盘查。旁边的守卫们大都是临时雇佣来的，头脑聪明看见形势不对的已经开始转身跑了。而更有好几个守卫只是远远地看到了女骑士就立刻转身逃出府邸。
神殿骑士没有理会那些人，驾着马直接就闯向大门。大门紧闭，骑士抽剑一挥从门缝中斩落，门后的铁门闩立刻一分为二，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把大门踢开了。
听到骚动，管家立刻跑了出来，看到了刚骑马闯进大厅的女骑士立刻脸色一变，全身一哆嗦。
女骑士的刀一样的目光立刻盯在了管家身上。管家马上挤出一副别扭之极的笑脸，一鞠躬说：“这位大人，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艾西司在哪？”女骑士冷冷问。
“原来您找我家主人。请您稍等，我去通报一下，我主人立刻就出来见您。”管家转身就朝来路走去。
“站住。”女骑士冷冷地喝了一声。但是管家不但没有站住更快步跑了起来，几个大步就冲到了一个拐角处。
一道白光闪过，管家无头的尸体继续跑了几步，还转了半个弯，这才带着颈中喷溅出血花扑倒在地。骑士长枪只留下了一个短短的枪柄插在拐角处的墙上，管家头颅的碎片满墙满地都是。
见到这一幕的其他仆人全都发出尖叫，发疯一样朝外面跑去。女骑士淡淡地扫视了一下这群人，可以肯定这些下人都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拔出墙上的骑枪朝内厅走去。
地面的喧闹并没有传到下面。地下室最大的一个房间里。希力卡和艾西司带着七个高手站在了上百手下的面前。
“你们想要钱吗？明晃晃的金币。”希力卡的吼叫回荡在地下室里。每个音符都激荡着发自内心的欲望和野性，多过野兽的嗥叫而不是人的声音。“回答我！”
“想。”匪徒们跟随着应声回应。
“那就跟着我去拿吧。我告诉你们这些杂碎，事成之后，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百多枚金币。你们可以随意地干女人，享乐，杀了人也受人尊敬。”希力卡的声音顿了顿，总结出一声最大最轰轰烈烈的嗥叫。“因为你们会有钱。”
手下的匪徒们跟着发出一声激昂的吼叫，尤其是莎木希盗贼团的老成员们，更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喘息起来。希力卡首领虽然比任何人都残暴，但是跟随着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有好处。每一次这样的聚会发布命令，接下来的必然是比如抢劫官方金库之类的大行动，成功之后就是大把把的金币发下来。跟随希力卡首领久了，他们似乎也能够感觉到那野性和对金币的欲望无时无刻都在血液里沸腾。
希力卡满意地看着下面那一群眼睛发红的野兽，再发出一声领袖群伦的大吼，他就是最大，最强，最野的一只兽。
欲望，暴力，恐惧。这就永远是控制人，推动着世界的唯一原则。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莎木希盗贼团能够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而且还会更上一层楼，那就是因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原则。
只有他身后的七个人很安静，都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激昂不已的盗匪们，如同欣赏一群动物。
一声短促的异常声音掺和在匪徒们的吼叫声中闪了一下，犹如一小朵浪花在波涛里涌了涌根本无法让人注意。所有的匪徒都没察觉。但是希力卡和身后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除了艾西司和那个老头之外，希力卡和其他六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那个最大的楼梯口。那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通道。他们对刚才那个声音都很熟悉，那是惨叫到一半就被割断了脖子的声音。
盗匪们也从首领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异常，都把眼光望向了通道口。刚才还激昂无比喧闹得要爆炸一样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扑通’一个球状的东西从楼梯上一路碰撞着滚了下来。
借着火光，离得近的人看清楚了这个东西，那赫然是个人头，上面惊恐的神情依然栩栩如生，张开的嘴里似乎还要发出剩下一半的呐喊。
“快刀小杰克。”认识这个头颅的人叫了起来。那是在通道入口警戒着的盗贼，身手敏捷警觉度高，更是一手好刀法，据说曾经一刀能够削掉两个人的脑袋而自己身上不沾丝毫血迹，但是想不到现在却不知被谁无声无息地把他的头削了下来。
咔嚓，咔嚓。在众人的屏息以待的寂静声中，一阵脚步声从漆黑的通道上传来。细微而稳实，不紧不慢，来者并不慌张，也没有刻意要隐瞒自己的踪迹，就那样以平常行走的速度走来。只是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已经说明这是个身着铠甲的人。
地下室里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起来。甚至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那脚步声似乎来自地狱的恶鬼，一下一下地踏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阵微弱的白色光芒逐渐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在通道中亮了起来。随着来人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这个人从脚到头依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先是一双踏着亮银色钢靴的脚，然后是一身把身体的每个线条都表现得恰到好处的全身铠甲，一手一把长剑，一手一把骑枪，最后是一张俊美刚毅亮丽无比的脸，一头金黄色如同太阳的光辉一样的秀发。
这个人全身都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光芒中，把这昏暗的地下室都照亮了。这一身的光芒配合着那身姿和面容，不止不是地狱的恶鬼，如果不是那身上和手中长剑正滴落的血迹，还有眉目间的杀气过重，她简直就是降临凡间的战斗天使。
“是那个神殿骑士。”有盗匪大叫了起来。一百多名盗匪顿时全都轰然，甚至有几个刚加入的转身朝另外的通道口逃去。
希力卡上前一步，从一个手下的手中夺过一把双手重剑，随手一扔，一个正在逃跑的手下立刻就被活生生地穿透，钉在了墙壁上。重剑是从腹部穿透的，这个人并没有马上毙命，手脚还在舞动挣扎哀号着。那哀号声立刻就让所有人都镇定了下来，其他想逃跑的立刻就站住了，满头大汗地不知所措。
希力卡没有再理会手下，转而看向女骑士，低沉地吼道：“听说你已经很久了。怎么，这次轮到对付我们了？”
“调查你们这个窝点花了我不少心思。”神殿骑士完全没有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上百名埃拉西亚最凶悍的罪犯，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沉稳如山冷然如冰，好像面前这不过就是一群羔羊，一窝小鸡。她右手一摆，骑士枪指着所有盗匪一晃而过，然后直指希力卡的脸。“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罪恶累累，双手鲜血。无须审判，我以主之名就在此将你们就地正法，让你们的灵魂去炼狱里为自己的罪过接受惩罚吧。”
“哈哈哈哈……”希力卡的笑声像一头疯了的狮子。他看着神殿骑士，全身都笑得发抖，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扭曲，即使是一头比蒙巨兽也没有这样狰狞的表情。他几乎是喘着气在说：“就凭你一个人？我告诉你，高贵的神殿骑士。最后一个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训和我说话的女人被我足足强奸了一整天！她身上所有的洞都被我试过了，我还用刀子开了几个。而你，”他的手朝女骑士俊朗美丽的脸凌空用力一戳，好像也要在对方身上开个洞。嚎叫道：“我要用足你一个星期。还要让我所有的手下都来试试你这圣洁的……”
没有等他的话说完，一声如雷的轰鸣就把他的声音还有表情全部掩盖了。女骑士手中的骑枪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一道轰雷一样掷了过去。她身上的白色光芒这一瞬间亮得耀眼，一头金发无风飘扬，这是极度盛怒之下的全力出手。
似乎整个地下室都抖动了一下，希力卡的那如山的身体居然被这一枪之威带动着飞了起来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长枪直接透过了他遮挡的手臂刺进了肩膀。血光暴现，骑枪穿过的伤口处的皮肉不是撕裂，而是爆裂，血立刻就喷了出来。
几个盗匪无声无息地倒下，都只剩下了半个脑袋。他们很不幸地站在了这一枪的轨迹之中，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送了命。
所有的盗贼都轰然失色，连和希力卡一起那七人也几乎都露出了惊怖之色，他们都看得出来，自己绝对接不下，也躲不了这样的一击。谁都知道神殿骑士的实力绝对惊人，但是也想不到会惊人到这样的地步。
女神殿骑士也是一脸惊讶，这全力的一枪即便是尊铁人也绝对可以击得粉碎，而这个盗匪头目居然只伤不死，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以惊人的敏捷和反映朝旁边躲了躲，避开了心窝要害处。
“宰了她。”希力卡一声熊一样的嚎叫，连带着一团血肉一起拔出了身上的骑枪。连他也明白这样的敌人要生擒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周围的盗匪随着这一声命令疯狂地一拥而上。这里是地下室，即便是逃通道也只有那窄窄的几条，困兽之斗完全激发出了他们的勇气和斗志。
女骑士手中的长剑变成了一团光幕，最先涌上的盗匪立刻成了一堆堆残肢断臂飞了开去，这不是战斗，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比砍瓜切菜还轻松。
“全都退下。”希力卡又是一声大喝。他现在看得出，环绕在神殿骑士身上的白色光芒那是由十数种惊人的辅助魔法累加在一起和本身的斗气混合而成的，这样一个本身武技就已经高得惊人的战士再在这么多辅助魔法的帮助下，战斗力已不是自己这些手下可比的了。女骑士占据着通道口没有后顾之忧，战斗力绝对的差异下，数量再多的弱者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盗匪们听到命令立刻又潮水般地退开了。希力卡转过身来看着旁边那七个人，声音开始沉静下来，连表情都平静了，淡淡说：“你们不会准备让这个婊子把我的手下杀光，然后就我们几个人去图拉利昂吧。”
“当然不是了。”老头咳了咳嗽，从袖袍下拿出了一根怪模怪样的魔杖，上面甚至带着几根禽类的羽毛。
其他五个人都迈步朝女骑士走了过去。他们都走得很小心，很谨慎。周围的盗贼全都朝边上躲了开去，给这几人把地方让出来。
女骑士低声吟念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光芒更亮了，手中的长剑更是耀眼。她冷冷地看着走来的五个对手，面容如冰，金发飘扬如丝。
前面五人不断地接近，后面的那个老头则轻轻摇动着手里的古怪法杖，口里咕哝着奇怪的咒文，低垂呢喃的语调听起来好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呻吟。法杖上亮起一阵诡异的光芒，老头举起法杖朝女骑士凌空一指，口里大喝了一声。
没有谁看见有什么魔法从法杖上射出，但是女骑士身体却一震，两道殷红的鲜血就从她的鼻孔里滚滚而下。
“渎神者，居然敢对神的信徒使用灵魂魔法。”女骑士陡然大喝，一对凤眼精光暴射，伸手一抹嘴上的血迹，鼻中的鲜血立止。虽然她雪白光洁的脸上因为血迹而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老头这一下好像除了让她狼狈些以外就完全没有什么其他作用了。而女骑士扭头看向老头眉宇间的杀气凌厉无比。她伸手朝老头一张，语气中的威严和愤怒彷如一个人呵斥一只刚刚咬伤了自己的老鼠。“我以主之名义审判你。”
一道亮眼的白光从神殿骑士的手掌间射出，直接越过前面的几人照在了老头的身上。老头正因为对方硬受了自己一击居然还生龙活虎而一怔，措不及防之下被白光照个正着，立刻出一声杀鸡一样的尖叫，全身冒烟往地下栽倒。
“光箭术？”前面的五人一愣，想不到这个女骑士居然还可以瞬发出这种相当高级的白魔法。这原本只是对付亡灵生物和的魔法，但是能够对人类也产生这样的杀伤力，至少也是一个高级牧师的魔法水平了。
但是他们这一愣，也只是思维因为惊讶而有了短暂的停滞，他们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几乎就在女骑士用出魔法之后，立刻就有三个人趁这个发出魔法的空档朝她扑了上去。
这是这些在生死战斗中浸泡过来的人的下意识的反应，一个刚刚发出魔法的对手，正是绝佳的攻击对象。
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子扔掉了袍子，她的面孔还是被黑纱蒙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紧贴着修长结实而又丰满的身躯，每一处都漫溢着力量和诱惑，像一只黑色母豹一样。她双手都持着一把暗蓝色的短剑，一看就知道浸上了剧毒。一个又瘦又小的男子手里拖的却是一把比他身体还高还厚，砍不死人也能撞死人，撞不死人也能压死人的双手巨剑。而另一个男子双手则是握着一对拳剑。三人分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女骑士冲去，撞去，扑去。
那把足有一人多高一人多厚的双手巨剑激荡起来的风声直接就把这地下室里所有的声响都掩盖了过去，舞起来的剑影更是铺天盖地。瘦小男子为了挥动这样巨大的武器几乎将身体的每个条肌肉的力量都用上了，他本人好像倒成了这把巨剑的附属部分，随着剑的摆动他的人更是跳跃纵跨着摆动得更厉害。
但是比着更致命的却是那蒙面女子的两把短剑，她的身影像只隐藏在巨浪中的鱼，悄无声息地在双手巨剑的波涛中滑向女骑士的颈项。
使用拳剑的男子动得最迟，但是却也动得最快。正面的攻击空间已经被那巨大的双手剑占满了，他先纵身跳到了地下室的顶部，然后转身借力如离弦的弩箭一样居高临下扑向女骑士的头顶，他的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更尖利了无数倍的针，两只拳剑上一往无前的尖啸甚至盖过了那双手巨剑的怒吼。
狠，毒，辣，一切能要人命的要素都在这三人的攻击中。虽然这三人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采取了最合理，最有效率的配合方式。只凭这潜意识作出的选择和攻击方式，就绝对堪称一流的高手了。
就在这杀气汹涌可以将人绞得粉碎的武器波涛中，女骑士身上那白色的光芒闪耀得如同太阳一样。
她动作却是异常的简单。她向上一跳，刚好躲开了拦腰扫来的巨剑。黑衣女子原本对准了女骑士颈项的两把短剑只刺到了那副全身钢铠上，带着两道火花从铠甲上滑过，女子还没来得及收剑，女骑士一拳就挥在了她的胸口下。女骑士的手臂看起来并不太粗壮，但是这一拳却把和她身材差不多的黑衣女子击得倒飞了回去。每个人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几声肋骨断裂的声音。
就在她左手挥拳的同时，右手的剑化成一片光幕迎上了凌空飞刺而下的那个男子。
凌空飞刺而来的男子看起来出手最狠，最奋不顾身，所以采取这样全无退路的博命攻击。但是偏偏又只有他的判断最准确，采取的防御最有效。几乎就在神殿骑士刚一挥剑，他判断出了在自己的拳剑刺到对手之前这一剑就可以把他剖成两片。原本一往无前仿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拳剑立刻收了回来横架在了面前，恰好能架着了那疾如闪电的一剑。
可惜这一剑不止迅疾如电，更是威猛如雷。两把交叉的拳剑架是架着了，但是却没有架得住。那闪着白光的长剑活生生地顶着两把拳剑继续朝前继续自己的轨迹。总算男子拼死用上了吃奶的力量抵挡才没让剑刃突破自己的臂力极限，只是身形已从凌空俯冲被这一剑砍成了倒飞回去。而剑尖最终也划上了他的脸，从额头到眉间拉到下颚。
就在击退那两人的时候，下面那把闪过的双手巨剑又怒号着重新卷了回来。女骑士伸足一踏，踩在了剑峰之上。
这样一把数百斤重的剑很难，似乎也完全没有必要去磨得很锋利，更无法挥动得太快，所以女骑士的钢战靴一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剑峰上面，借着挥来的力弹向了墙壁，然后她又在墙壁上在借力反弹，一剑反刺向瘦小男子，剑上的白光再盛一步。
双手巨剑已经抡空，这样笨重的武器不可能立刻拉回来防御。但是瘦小男子原本就和这把巨型武器一起挥舞摆动着，人和剑之间的奇怪默契和节奏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巨剑和主人微微相互摆动了一下，人就完全紧靠着挡在了那宽阔得和门板差不多的剑身之后。
‘当’的一声闷响。女骑士的长剑刺在了双手巨剑的剑身上，巨剑也颤抖了一下微微一震。能够用重量只是差不多百分之一的武器把这样一把数百斤的大家伙刺得动，足可见手腕的力量几乎可以和希力卡这样的壮汉匹敌。
巨剑只是动了动，但是紧挨在巨剑后面的瘦小男子脑袋却是猛然一歪，踉踉跄跄歪歪扭扭地退开了好几步，最后更是站立不稳拖着剑倒在了地上。一张口，吐出一口满是血的口水和几颗牙齿。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是很明显已经头昏脑胀连东南西北都难分清楚了。
巨剑上长剑刺中的地方居然有了一个近寸深的凹痕，而刚才瘦小男子的头就正紧贴在凹痕的另外一边。幸好这柄剑够厚够沉，要不瘦小男子的头已经爆开了。
黑衣女子勉强站立着，嘴角溢出的血把黑纱浸得紧贴在了脸上。使用拳剑的男子似乎是受伤最轻的，至少他从空中落下之后站得稳稳当当，脸上那长长的一剑并不致命，只是深可见骨，血如泉涌，汇聚到下巴处不停地滴下。
女骑士这瞬发魔法之后的连攻带守明显也消耗了一下，原地站立着没有追击，长嘘了口气，身上的白色光芒黯淡了一下才又重新亮起。
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兔起鹘落之间发生的，旁边的盗匪们甚至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那女神殿骑士似乎一跳，白色的光芒一闪，然后那气势如虹杀气汹汹扑上去的三个高手就莫名其妙地飞了回来，吐血的吐血，溅血的溅血，竟然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部伤了。
但是能够看清楚的人，反应都是惊讶无比。希力卡的瞳孔收缩，全身的肌肉都随之抽搐了一下。他能够看得出刚才这个女骑士的一连串动作所代表的战斗力。这个女人一个人能够剿灭其他几个盗贼团不是因为运气和神殿骑士的威名，胆敢只身前来直闯这里也不是莽撞和自大，那是真正的实力。
而五人中没有动的两人也是一脸的惊愕，他们或许是因为经验不足或者反应不够那三人快所有没来得及出手，但是看到对手展现出的实力，他们现在也好像不敢出手了。
黑衣女子扭头对站在后面的艾西司涩声吼道：“不想死就想办法把这小妞身上的魔法解除了吧，附加着这么多白魔法，是只兔子也能够咬死人了。”
“我没办法啊。”艾西司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刚才战斗开始他起码用出了三次驱散还有一次虚弱和迟钝，但是所有的魔法力如同泥牛入海般完全没有了反应，这个女人简直就好像尊雕像一样对他的魔法没有任何反应。
希力卡撕下了衣服，扎紧了手臂上的伤。他现在的表情从激动狰狞一下落入了绝对的冷静，如果不是那原本就狰狞的长相，只是现在那平静如镜的气质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正走入图书馆的修养十足的绅士。他看向旁边那一直站着没动也没表情的男子说，连语调都全是平和。“别再想隐藏什么实力了，出手吧。否则我们没人可以活着出去。”

第十五章 剿匪（下）
希力卡刚才那一句出手的话声音并不小，足够让前面那两个还没出手的人也听见。这两人一个是看起来有些痴肥的中年人，一个是八个人里面唯一对希力卡要求金币的年轻人。中年人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取出了个古怪的头盔带在了头上，年轻人则拔出了剑。
中年人的头盔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狼头模样，看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刚刚才砍下来的狼的头颅，连那一双眼睛里都闪着绿油油的光芒。中年人戴上狼头头盔，低声吟念着咒文，全身开始微微地颤抖，在颤抖中身体也在逐渐变形，逐渐变得高大雄壮，骨骼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古怪响动，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赫然长出了长毛。转眼之间，他就从一个痴肥普通的中年人变成了一只几乎和希力卡一样高大的狼人。
“德鲁依？”除了希力卡以外的人全都惊讶无比。这个神奇的团体早就在大陆上消声灭迹百余年了，这些和精灵一样亲和自然，崇拜自然之神的人类拥有独自的魔法体系，其中最神奇的一种就是可以变化为各种动物。不过这些自然的信徒们和远避人世的精灵不同，他们更不遗余力地劝说别人加入他们的组织，阻止任何人破坏森林和自然，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无论是砍伐森林开垦农田或者是开矿都是如此。
对于这样极端的活动方式和信仰没有哪个执政者会喜欢，而教会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经过长年累月的抓捕，排斥，清剿，这个团体几乎已经在大陆上绝迹了。想不到在这个盗匪聚积的地下室还能够看到一个。
女骑士自然也看到了这个男子的变化，惊讶之后，她突然蹲下，单膝跪倒，将剑身挨着额头。
包括希力卡在内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下，这个紧张的焦点人物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有几个紧张过渡的盗贼连忙双手遮头蹲下，以为这是什么古怪大招的架势。
“感谢主，不只让我在这里将这些邪恶之徒一网打尽，还能够让我在这里见到漏网的异教徒。让我以这些魔鬼信徒的血来洗涤我的剑和灵魂，增添主的荣耀之光吧。”女骑士的声音和表情都虔诚而认真，如同真的在教堂中祈祷一样。面前这一百多埃拉西亚最凶悍的盗匪，随便一个的名字都可以用作吓唬小孩的凶人，在她眼中比一群老鼠还不如，连戒备的必要都没有。
盗匪们自然也感觉到了女骑士好整以暇背后的藐视，只可惜实力相差太多，连开口喝骂的勇气也没有。而刚才受伤退下的三人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刚刚变化为狼人的德鲁依绿油油的眼里闪了闪光，嘴边的獠牙微微露了出来，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吼声和真正的狼人一模一样。
站在希力卡旁边的那个男子突然叹了口气，转过来对希力卡微微点了点头，说：“这女人虽然蠢了点，但是确实不大好对付。你也别掖着藏着，大家一起上吧。”
希力卡也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迈步向女骑士走去。
希力卡手中拿着的是刚才女骑士掷来的骑枪。普通骑士在马上双手才能够端平的纯钢战枪在他手里就如同玩具一样轻巧，单手一抡一抖，枪影满空飞舞，居然比正规骑士还娴熟老辣。随着他巨大身躯的每一个步伐地下室都微微抖动了一下，每一个脚步落下地面的砖石都随着迸裂下陷。不只是因为他那像熊一样的体重，更是因为凝聚全身的力量。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女骑士，如同一座移动着的山。
旁边男子相较之下则走得无声无息，直到他抽出了背后的刀。
刀一出鞘，奇怪的嗡鸣声顿时充斥满了整个空间，刀身上暗红色的血影如同有生命一样流动，声音和那流动的颜色都隐隐带出血腥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让人闻到，而是钻入骨髓和身体内，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的。所有旁观的盗匪们全部打起了哆嗦。
一个稳重威猛，一个萧煞诡异，这两人结合在一起的气势就已经足够夺人之神震人之魄。但是女骑士脸上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她看着走来两人的眼光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鄙夷，看到男子手中那把闪动着暗红光影的刀时虽然悚然动容。但是吃惊之后涌上脸的全是愤怒，她看着高声大喝：“黑暗的仆人。你居然敢在神的使者面前使用这样龌龊邪恶的武器，你必将为此而在火刑柱上哀号忏悔。”
“蠢货女人。”男子又叹了口气，微微摆了摆头。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语气和眼神中的不屑已经无可置疑。“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来传道的？”
女骑士的凤眼陡然圆睁，怒喝一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迈步前冲出剑劈砍。‘当’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这地下室内，所有的盗贼都捂住了耳朵。这是第一个完全架住了女骑士的一击的人。
人影骤分。虽然挡住了这雷霆震怒般的一剑，但男子也被劈得脚下一个踉跄，退了两步。
十数种白魔法，即便是加在一只老鼠身上也足够它咬死猫了，何况神殿骑士绝不是老鼠。这白魔法令她即便是在单纯的身体力量上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男子踉跄之际，女骑士的身影则是跌跌撞撞歪歪倒倒地飞退，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住。一脸惊怒交集的神色，随即忍不住轻咳了一下，脸色泛起一阵苍白，嘴角则是一缕血丝。胸口铠甲处有一个不小的凹痕。
希力卡的眼睛瞪得足有酒杯大小，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他看着手上那把精钢骑士枪，那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按照他的力量，即便手上的是一根普通木棍也足够刺穿一头犀牛。何况这一枪是他从男子说话之时就有所准备，那是全力的一枪，但是想不到结果居然只是这样。
“她身上的是光辉战甲，别给她喘息的机会。”刚被击退的男子大吼，举刀向女骑士冲去。变身成狼人的德鲁依也咆哮一声冲上。
光辉战甲。即便是魔法装备和物品堪称大陆之首的教廷中也被看作宝物，两三百年来，教会也不过只造出了寥寥几件而已。除了所用材料珍贵之极，锻造的工匠具是人类和矮人的宗师铁匠外，最难得还是他的镀魔方法。那必须是要一个顶级光明法师毕生的魔法力来完成。一般来说都是由即将寿终正寝的红衣主教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将毕生的光明魔法修为转化为这战甲的魔力。这样的战甲被看作是教会的光辉，信仰的证明。
就在男子喝叫的同时女骑士的手已经抚上了铠甲上的凹痕。恢复魔法的光芒闪出，她苍白的脸色立刻转而有了血色，铠甲上的那处凹痕甚至也在渐渐复原。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脸色都是巨变，有绿了的，有红了的，更多的则是苍白。
希力卡咒骂一声，扔下了已经成了麻花的骑枪抢过瘦小男子手上的双手巨剑也抢步冲上，剑影如山声势如雷，几乎比那瘦小男子还用得更好。但是他刚挥出两剑接下一剑后就立刻大吼，如雷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味和愤怒，震得上面的土块也纷纷下落：“谁他妈的有办法把这婊子身上的魔法解除了。艾西司，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啊。”艾西司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他一直在后面就没有歇下来过，只是失败的驱散术，迟钝术之类的小法术就把他的魔力耗了个精光，现在只能够在后面干着急。
狼人德鲁依和黑衣女子还有使用拳剑的男子同时加进了战团。五人的武器卷成了一股龙卷风把女骑士牢牢地困在了里面，武器碰撞和击打在铠甲上的声音响成了一片。但是女骑士应付得并不吃力，除了对那把流淌着暗红色光影的刀还有顾忌不敢让男子直接击中她以外，其他武器几乎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是希力卡挥舞着的那把双手巨剑她有时候都不用刻意闪避，顺势一个转身就借力就让剑身在铠甲上滑过。而她的长剑在护住头面之余迅捷如电的刺击却让其他人手忙脚乱。
女骑士依仗的并不只是那件光辉战甲。希力卡的怒吼已经说明了问题，无论速度力量敏捷还有反应这身负十数种白魔法的神殿骑士都远在众人之上，更何况那一手凌厉的剑技也是所向披靡。而女骑士的八成攻势都击中在了那持刀的男子身上，其他人这才能够勉强掺和进去。
当。一声连绵悠长武器相交的声音，一瞬间女骑士的长剑和那暗红色的刀快捷无论地互相砍击了数十下。男子再次一个踉跄后退，几乎连刀也拿不稳了。
一声清朗嘹亮的长啸，女骑士旋身挥舞，长剑在身周化成了一片银白的光幕。希力卡和另外三人全被逼退，德鲁依收手得稍微慢了一点，三根手指被卷进了剑幕中绞得粉碎。
女骑士并没有理会这四个人，全身的白色光芒在这一清啸之中亮得空前，人剑合一带着身后的一片白色光影朝着前面正踉跄着的男子飞斩过去。

第十六章 底牌（上）
如果说女骑士一直以来都只是用出了七分的战斗力，那这一剑已是十二分。这是真正的全力一击，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肌肉都在把所有的力量送往前端剑尖。汇聚起来的力量和斗志都到达了完美的巅峰，前方的敌人已退无可退，挡无可挡。她要凭借这陡然而发的全力一击把这个对手解决掉。不是因为这个人对她的辱骂，也不只是那散发出阵阵邪恶气息的武器，不是因为只有这个人在这些人中最厉害，是因为心底那阵奇怪的感觉。
虽然她以一敌五依然占尽上风，但是不知是战士的直觉还是女人的敏感，她总隐隐约约觉得这场战斗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对手绝对隐瞒了什么在战斗中没有展现出来，那也许是他的底牌。
到底是什么样的底牌，女骑士并不想去深究。只要人一死，再有什么牌都无所谓了。现在这个对手已经站立不稳破绽大露，她抓住了机会就在这一瞬间全力一击，她有绝对的信心这一剑可以把这个对手和他隐藏在背后来不及用出的牌一起绞成碎片。
男子踉跄的步伐略为一稳，立刻全力朝旁闪躲。但是女骑士的剑如影随形紧跟而至。
踏步，脚下的砖石已尽碎，斗气和魔法结合的光芒将她矫健的身形辉映得犹如天神下凡。身体前冲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人已是剑势的一部分，剑气如万马奔腾山呼海啸一往无前即将摧枯拉朽当者披靡。她身下的地面甚至都在这一剑的威势之下龟裂，破碎。
旁观的盗匪们只能够在耀眼的白光中勉强看到一瞬间的身影和剑势，所有看到的人都产生一个幻觉，这一剑甚至可以把这整个地下室都刺穿，刺透。
“解。”一声清亮的喝声突然平地拔起。这个陡然而发的声音中气充沛嗓音明亮自然温和，和这充满血腥和杀戮气息的战场格格不入。
发出这个声音的是那个向希力卡要求金币的英俊年轻人。从战斗一开始，他拔出长剑之后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同伴在前面和女骑士杀得难解难分。战斗实在太激烈，艾西司和其他盗匪们也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没顾及到这个偷懒的‘高手’。而被希力卡夺去了武器而也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的瘦小男子看到了他，也以为他是水平不够无法插手这样的战斗。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将他遗忘的时候，他才突然把手中的剑遥指女骑士发出这一声清喝。就在他一喝之际，手上的长剑居然闪出和女骑士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光。
长剑上的白光一闪，女骑士身上的白光立刻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女骑士的身体一顿，一滞，一个踉跄。那凌厉无匹破天穿地的一剑就这样嘎然而止，中断得莫名其妙。
“净化？”后面的艾西司和女骑士异口同声地大叫。不同的是艾西司的声音是惊喜交加，女骑士的则是惊骇欲绝。
这附着在光辉战甲上的白魔法等级极高，而且因为光辉战甲本身的属性和神殿骑士的独特斗气混合的作用，完全免疫其他系统的驱散魔法和诅咒。但是同为白魔法的净化咒文则能够透过这层免疫。不只透过，这个简单的净化魔法上加注的魔法力之充沛，很明显使用者将所有的魔法力都凝聚在这个驱散法术上，如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了火堆之上，将光辉战甲上每天可以发动一次的‘天之佑’消除得干干净净。
陡然失去了十多种辅助魔法，力量，敏捷，反应全都降得一塌糊涂，身体中原本如滔滔大河的能量也被开了个闸口般飞速逝去。原本互相契合得天衣无缝的身体动作在这个陡变之下顿时失调，不用说把这一剑继续刺下去，就连站也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
希力卡，德鲁依，还有黑衣女子和用拳剑男子眼里都爆出了光芒。那是正在和猛兽死命搏杀，却在紧要关头窥见了猛兽的致命软肋时的眼神。几乎是凭着本能，刚被逼退的四人发疯似的朝女骑士那失去平衡而空门大开的身躯扑去。连那个瘦小男子也抽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抽身而上。只有那个原本要躲避攻击的男子刚刚跳到了墙边，来不及赶过来。
这个净化魔法很简单，没有吟念咒文，而是暗地里聚力默发也不是什么很高明的技巧，但是这个时候用出来却成为了扭转战局的王牌。
神殿骑士之前的每一次攻击，每一个动作都只用七分力量。这是最正确的战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变化都有转折的余地，躲闪防御的空间。所以这个年轻人没有贸然出手，他在等，等女骑士这自以为取胜的时候才发出的全力一击，只有全力出击的瞬间，那才是最不设防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失调足已致命。
这个年轻人一直没有出手，但是只凭这份耐心和深沉还有这时机的把握，就已证明他确实值那一千个金币的价。
拳剑，短剑还有瘦小男子的匕首和狼人德鲁依的利爪，几把武器还没到，带出的风声已经把女骑士那一头金发激得满空飘扬，尖锐的呼啸带着嗜血的冲动直奔女骑士那金发飘扬的后脑还有雪白的颈部而去，那是唯一没有护甲的地方，也是绝对致命的地方。只要这些武器有一把戳中了，女骑士的脑袋立刻就会向西瓜一样碎掉。
没有了白魔法的辅助，失力失势的女骑士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硬生生地凭借自己的腰力临空前翻了半个筋斗，那几把原本要把她开颅碎头的武器大都只击在了她后背上滑过，在光辉战甲上拉出几道火花和凹痕。一把拳剑和匕首从她头颈上擦过，带起一片如丝金发和血花飞起。
同时，女骑士的一脚也撑在了德鲁依的胸口。仓皇间的这一脚没什么力道，对于狼人结实如磐石的胸膛没有丝毫伤害，但是女骑士借力朝前一纵，凌空转身。只是这转眼之间，她已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中恢复了。
几个攻击者不得不由衷承认。从这千钧一发之间的闪躲便可看出，即便不是那一身可怕的附加白魔法，这个女神殿骑士的身手和战斗的本能反应确实无与伦比。只凭自己手中的武器，确实无法至她于死命。
但是他们不能，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能。一个古怪而巨大的风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山一样的人，山一样的巨剑，发出则的是一座山崩塌般的风声。只是看这威势，前面那四人下意识地都朝两边躲开。
希力卡比这四人慢了一步。不是因为他笨重，他的身躯虽然庞大，但是却和猫一样的灵敏快捷。他甚至是看到年轻人的净化咒文生效的时候最先有反应的一个，比这四人慢的原因是他原地站定，深吸了口气。
每个人都可以听见那犹如巨鲸吸水般轰轰隆隆的呼吸声，然后希力卡全身的肌肉都涨大。那原本就一块一块隆起的肌肉更隆得厉害，连皮肤都被绷得发亮，似乎立刻就要像充多了气的气球一样爆炸。他原本看起来就像一座肌肉的堡垒，现在则是堡垒般的肌肉。
和这变异的模样相反，希力卡没有狂性大发失去理智直扑上来，而是一脸的凝重，像一个刚学剑术的小孩子一样双手平举巨剑，迈步前冲，一个标标准准有如教科书式的平刺。这一瞬间，他的身上也居然冒出了一层淡红色的淡淡光芒，而且一直延伸到巨剑上。
“斗气。”德鲁依四人失声惊呼。这是只有真正对武技有着精深理解，将斗志和战斗经验都融入到了生命和灵魂中的战士才能够拥有的能力，想不到这个看似四肢发达，暴虐嗜血如野兽一样的匪首会有这样万中无一的境界。而更想不到的是，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居然丝毫不用，直到这个时候才把真实战力显露出来。
这一剑并不快如奔雷闪电，但是足够在女骑士落地还没有站稳的时候赶到，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剑。
面对这一剑的威势，女骑士的脸色变了。她一咬牙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一阵居然比刚才更强烈的白光顿时在她身上泛起，同时她光辉战甲左臂上一处蓝宝石破碎了，破碎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顷刻间就在她左臂上形成了一个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盾牌，堪堪迎向刺来的巨剑剑锋。
这是光辉战甲的最高防护魔法‘神圣守护’。是每个神殿骑士最后关头才使用的防御方式，她现在必须硬接这一剑。但是突然她的身体一震，眼神一阵恍惚，手臂上的光盾立刻黯淡了。
艾西司的旁边，那个挨了一记魔法的老头躺在地上，发出的笑声好像一只刚刚偷吃了小猫的大老鼠。他的全身依然在冒烟，连头发眉毛也全没了。但是他手里还有那只古怪的法杖，正指着女骑士。
他并没在那个光箭魔法下受什么致命的伤害，但是他也不敢爬起来。神殿骑士对他的灵魂魔法几乎免疫，他的魔法只能够起到很轻微的效果，所有他不敢妄动。他也和那个年轻人一样，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只是他的眼力和反应比那个年轻人差得太远了，没有赶得及同一个时机。
不过幸好，这个时机也不错。
覆盖着淡红色光芒的双手巨剑把黯淡下的光盾撞成了满空飞散的光点，然后擦过女骑士的手臂，击在了她的右侧胸腹之间。骨头碎裂和铠甲扭曲的声音听起来刺耳无比，甚至比撞击声更响。凭借着巨大的力量，巨大的武器，还有斗气之力，终于破开了光辉战甲的防御。
女骑士的身躯如同攻城弩炮射出的弩箭一样飞了出去。隆然巨响，整个地下室都抖动了一下，女骑士撞在了地下室的土壁上，身体几乎整个都陷进去了。一个边上观看的盗贼躲避不及，作了女骑士撞上土壁的垫背，活生生被撞得支离破碎。
鲜血和肢体散落，女骑士一身散发这白色圣洁光芒的光辉战甲沾满了鲜血，从土壁上无力地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发动了光辉战甲上的‘神圣守护’，这一剑足可以把她击成碎块。
左手的手骨已经粉碎了，肋骨至少断了五根，还伤及了内脏。女骑士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俊俏亮丽的脸被前所未有的伤痛和挫折感扭曲了。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这场战斗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占到任何的优势。
她一时的上风是因为对手还没有亮出底牌。而不管是那个年轻人还是这个肉山一样的匪首，都让她见识到了底牌的巨大作用。只要运用得好，不为对手所知的底牌就是足以扭转战局的王牌。
女骑士丢下剑，手上闪现出白魔法的辉芒，从腰间拿出一个水晶。这是个巴掌大小，有着四面一模一样的三角形状的金字塔形状的水晶，透明的水晶中散发出的魔法波动立刻充盈在地下室中，谁都可以看出这个魔法水晶里必定有非凡的魔力。
“别让这婊子治疗。”在如此的重伤下，作为教会的神殿骑士拿出的自然是封存了神奇治疗魔法的魔法道具了。瘦小男子离女骑士最近，立刻飞身跃向，一张干巴巴的脸上全是狠毒的狰狞之色。“趁她的病要她的命。”
“别过去，那是菱镜之光。”年轻人拼命的大喊，及时地让其他准备一拥而上的人站住了。
“全都趴下，闭眼。”那个手持暗红色怪刀的男子也大喝了一声。只可惜瘦小男子已经身在半空，他不只没办法趴下，而且还是四肢尽情舒展地直飞了过去。他只来得及杀猪一样地大叫：“操你妈你们怎么不早说……”

第十七章 底牌（下）
女骑士把白魔法灌注进了手中的水晶，一阵强烈无比的光芒就从水晶对着众人的那一面无声无息地爆发而出。地下室瞬间就被填满了，被从水晶中发出的光，那是亮得有若实质的光。
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从瘦小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代替了他刚才杀猪似的吼叫。他往前冲的时候脚步算得很好，刚刚落地就站在女骑士的面前，那强烈得没有任何人敢去看的光几乎是贴身照在他身上，地下室里顿时有了焦臭的味道。
瘦小男子的惨叫没有持续下去，一把从背后凌空而来的武器贯头而过结束了他的痛苦。他的尸体在刀的带动下朝前一倒，刚好趴在了女骑士手上的那块水晶上。所有的光都被他的身体遮挡完了，焦臭的味道立刻浓了几十倍，好像有人在这地下室里刚烧掉了几十斤臭肉一样。
女骑士一脚把那已经焦了一半的尸体蹬飞站了起来，丢掉手上已经碎裂了的水晶。虽然她面上依然有痛苦之色，那断掉的骨头不可能立刻就复原，但是有了这个缓冲时间，凭她自己本身足可以和高级牧师媲美的白魔法功力也足够她暂时恢复点状态了。
那个男子上前几步从瘦小男子的尸体上抽出了刀，刀上的暗红更暗更红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道也更重了。女骑士的脸色也立刻更难看了，她这才注意到了自己一脚踢飞的那具焦黑尸体上的武器，赫然是那把充满了血腥和黑暗之气的邪恶武器。自己居然一时大意，这本来是个收缴对手武器的好机会。
希力卡几人也站了起来。刚才男子那一刀及时地让瘦小男子做了挡箭牌，而其他人也及时地闭上眼睛卧倒，只有几个倒霉点的盗贼受了些轻微的灼伤。现在每个人看向神殿骑士的眼光都不再是顾忌和害怕了。一个受了不轻的伤，最有威胁的辅助魔法已经被消除，连最后的底牌都用掉了的女骑士在他们的眼中和羔羊无异。
希力卡在笑，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就是两个词直接构成的，一个是狰狞，一个是淫亵。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动，大笑着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脱掉身上所有的东西然后……”他的声音和神情都突然窒了窒，因为他并没有从女骑士脸上看到预料中的绝望或者是恐惧的神情。
神殿骑士现在看起来狼狈无比，满身的血污已经把光辉战甲的光芒掩盖了，脸上也有不少血迹。那原本英气亮丽的脸也居然显得有些狰狞，不只因为血污，还因为到了极点的愤怒和斗志。她突然又从腰带上抽出了两个东西，那赫然是两个魔法卷轴。女骑士用受伤的手勉强而飞快地展开了卷轴，波涛汹涌的魔法波动扑面而来，连皮肤都可以感觉得到那原本应该是虚无缥缈的气息。
希力卡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他也这才发现自己判断错了。这个神殿骑士身上的装备之好，法宝之多，绝不是自己这些草莽之辈可以想像的。只不过很明显是因为经验不足还有太过自大自负之故，女骑士一直没有把这些高档货拿出来使用而已。
一本卷轴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中漫溢出魔法的气息，只是转眼之间这团火焰就长大，变做了一个纯粹由火焰组成的巨大人形。而另一本卷轴则化作了灰尘落下。这些灰尘落到了地面，地面猛地隆起变形，顷刻间也变作了一个泥土的巨大人形。
这两个人形都足有五米多高，头部顶到了地下室的天花板。即便是希力卡那样庞大的身躯，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也显得如同小孩一样。无须战斗，只是这体积和外表已足够摧毁普通人的斗志了。
“元素召唤？”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后面的艾西司和老头两个魔法师。这是每个魔法师都梦寐以求能够施展出的顶级魔法，他们在几十年的梦境中时常会有自己驾御这些元素人偶的时候，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不过却是出现在敌人的手中。
旁观的盗匪们终于炸锅了，开始拼命朝通道口挤。希力卡的威摄力再大，也不会有两个顶级魔法的大。尤其是火元素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不用说战斗，只是靠近就可以把人烧得半死。
而希力卡这次也没有再管手下了，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在考虑着逃跑的问题。女骑士高喊着祷文，给自己和两个元素巨人加上了辅助白魔法。虽然这应该没有光辉战甲上那附带的白魔法那样恐怖的效果，但是也够让人胆寒。
“去吧，寒冷的冰雪之箭。”艾西司鼓起了勇气，用尽了全部的魔力发出了一发冰箭。足够把普通人刺个对穿的白色冰刺朝火元素飞去，射入那由烈火构成的躯体中。只可惜那里的火焰只是黯淡了一下就立刻恢复了原样。而火元素则迈动大步，本能地朝这个攻击者走来。
艾西司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到在地。盗贼们逃得更疯狂了，狭小的通道一时间通不过那么多人，不少人跳到别人的头顶和肩膀上踩着走，像一大堆蛆虫在拼命拥挤一样。尖叫声和嘶吼声混成一片，充斥在这原本就不大的地下室里。
希力卡全身都在抖。虽然旁边的这几个高手还没跑，但是他明白自己败了，自己苦心创立的莎木希盗贼团也许就这样毁于一旦。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克制要怒吼一声冲上去和那个神殿婊子拼命的冲动，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是如何考虑怎么样去逃跑的问题……
“全都他妈的给我站住。别跑。”一声轰雷一样的怒吼猛然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痛。原本慌张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被这声音震住了，毕竟希力卡老大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是根深蒂固的，而且这声音确实很震撼。
但是最吃惊的人却是希力卡，因为这吼声不是他发出的。
发出这一吼的居然是那个手持暗红色怪刀的男子。这个家伙从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说话也没什么力气，除了胃口很大，身手很好以外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想不到现在这个时候居然是他越俎代庖地来了这样一吼。
这个人不只是替希力卡吼叫，他还在帮希力卡动手。他一步就冲到了一个正拼命朝通道口挤的盗贼身边，然后一刀就捅进了这个盗贼的身体。这个盗贼张大了嘴，却没能够发出惨叫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咝咝声，同时这个盗贼的身体也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不只希力卡和其他人愣了，就连女骑士被这个人的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人没有拖泥带水，抽刀，顿时血腥味直冲每个人的鼻端。那原本暗红色的刀已是鲜红一片，一团鲜血凝聚在了刀上，这一抽刀居然把那个盗贼的血都抽了出来。然后他又是一刀捅进了旁边的另一个盗贼身体里，这个盗贼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了下去。
女骑士是所有人里面第一个清醒过来的，她对两个元素巨人一挥手，高喊：“快杀了那个人。”两个元素巨人立刻迈动着大步朝男子走去。原本立刻就要丧生在火元素脚下的艾西司险险捡回了一条命，连滚带爬地朝墙边挪去。
两个元素巨人的大步只是两三步就走到了男子旁边，火元素是全身一起朝那男子扑去，土元素则挥起了足有男子身体大小的手臂朝他打了下去。在两个元素巨人的庞大身躯下，这个男子显得渺小之极，应该是毫不费劲就会成为一团焦炭或者是一地的肉饼。
这时男子已经杀了四个盗贼了，手中提着的已不再是刀，而是一大团鲜红的血。
血腥味已经重得让人头昏，他附近的盗贼连皮肤都能够感觉到那血液腻腻的味道。在血腥味中这个人似乎连性格都变得狂暴了许多，面对着两个比他高大不只一倍的元素巨人，他居然猛然挥刀斩出，同时发出一声大吼：“去死。”
一片血光替代了所有的景物。只有眼里最好的希力卡几人能够看清，那刀上的血色变作了一把更巨大的血刀，男子身上发出了白色的斗气光芒，将这一把血凝成的刀至下而上朝两个元素巨人斜砍而上。
血刀化作了一片飞散的血光。嗤的一声大响，好像撕破了一张厚重无比的纸一样的声音。火元素巨人被从中剖成了两片，血被高温蒸腾出的气味差点能熏死人，火元素巨人的两片残骸瞬间就变做了一地的灰烬。而土元素巨人的手臂则被齐肩斩断，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巨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倒。
飞转而下的局势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大转得过来。两个元素巨人原本就让所有人都惊讶到无以复加，但是转眼之间，这两个把所有人吓得心惊肉跳的怪物却又被解决得和出现时一样突然。如果不是溅满了整个地下室的血迹，还有地下室顶的那一条深深的痕迹能够见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击，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土元素没有感觉也没有思维更没有嘴巴，所以不会惨叫，只默默笨拙地重新站了起来。整个地下室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那个男子长长的舒气声，还有奇怪的轻微咔嚓声。
咔嚓声是女骑士发出的。她全身都在颤抖，光辉战甲随着颤抖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表情很复杂，惊讶，难以置信，还有恐惧和挣扎。突然她一咬牙，对重新又站了起来的土元素大声喊道：“拦住他们。”转身就朝她来时的那个通道口跑去。
“那婊子居然想要逃。”连希力卡都稍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但是土元素巨人已经猛然站到了众人面前挡住了去路。只有那个男子没有被阻碍，腾身跟着女骑士追了上去。
男子刚刚尾随着逃跑的神殿骑士踏上通道，突然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风声，他转身，看到一个盗贼正手舞足蹈地飞过来，本能地一伸手，盗贼飞来身体自动地穿过了刀锋。然后是希力卡的一声大吼：“用那一刀帮我宰了那婊子。”原来这盗贼尽然是希力卡特意给他扔过来的。他愣了愣，转身继续朝上面追去。
“原来这个杂碎的底牌这么厉害。”希力卡看着男子追上去的身影喃喃地说了句，狠狠地舔了舔嘴唇，转过头来面对着土元素巨大的身躯。即便是少了一只手臂，这个魔法傀儡也不是轻易对付得了的。
“蒙主之恩，以主之名，请赐于英勇的战士以主的光辉吧。”一阵白光在希力卡身上亮起。那个年轻人半跪着念出祷文，给希力卡加上了一个白魔法，居然还是很高级的祈祷术。对付土元素这种巨大怪物普通武器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希力卡的力量加上那把双手巨剑最有效。
干他主的妈。希力卡现在对这种白魔法的祷文听起来都有点过敏，心里恶狠狠地暗骂了一句。对于这个看起来不过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可以使用白魔法，他心里还是很有些惊讶和戒备的。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魔法来源的时候，他狂吼一声提着巨剑冲向土元素。
年轻人随即也给狼人德鲁依加上了一个祈祷和迅捷术。德鲁依也立刻加入了战团，没有几下，原本就已经重伤的土元素就在巨剑和利爪下轰然崩塌，变成了一堆土块。
体内的力量，敏捷还有反应都大大提升。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主的光辉，希力卡也不得不承认这什么主大概确实还是有点用的。难怪身负十数种白魔法的神殿骑士会猛到那个地步。他带头迈步冲向通道，大吼一声：“走啊。追上去干掉那个神殿婊子。”
走出地下室来到上面的豪宅中，众人立刻听到了前面大厅里传来的打斗和爆炸声。而只是这短短一会的时间，上面的战斗好像进行得比下面更激烈数倍，到处都可以看见猛烈撞击和砍劈留下的痕迹，有半条走廊都不知被什么炸塌了，甚至豪宅的一小半也成了露天的废墟，地上还有一大堆土元素留下的碎块，两三具留在外面的盗贼的尸体，也已经干瘪萎缩了。
众人冲到了前面大厅中，立刻远远看到了接近尾声的战斗。两人的样子都比在地下室的时候更狼狈了，全是灰头土脸血迹斑斑。女骑士已经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墙角，男子跃上了半空，如同那击碎火元素那一刀一样，刀上的血光暴涨，一把血凝成的刀重重地砍在了女骑士身上。
轰隆一声，女骑士惨叫一声，身后的墙壁也被这一刀顺势砍塌，倒了下来把她盖在了下面。鲜血四处飞溅，给地面铺上一层腥味十足的颜色。
“耶，终于干掉这婊子了。”希力卡一声动物一样的嗥叫，鲜红的舌头伸出老长，还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第十八章 你是老大你先来
“我的家啊。”艾西司看着几乎已经成了废墟的豪宅，欲哭无泪，歪歪扭扭的五官皱挤在一起像只正在受刑的地精一样难看。虽然这里也只是莎木希盗贼团的巢穴窝点之一，但是毕竟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这样毁于一旦自然痛心疾首。而且这里毕竟是埃拉西亚的王城附近，光天化日弄出了这么大的响动，大队士兵立刻就会赶到。
果然，隐隐的如雷马蹄声从街区的远处传来。
那个使用拳剑的男子趴在地上，耳朵挨着地面仔细听了听，站起来对希力卡说：“一百二十名重装骑士，三十名轻骑士。”
“王国骑士团的人，可能是欧灵那狗娘养的。”希力卡闷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艾西司伸头看了看，豪宅院落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驻足观看了，回过头来对希力卡说：“看来这里是不能要了，大家快从地道走吧。”
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雷鸣一样的声音让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等等，把那婊子的尸体挖出来，剥了她那身铠甲。”希力卡双眼放光，迈步朝瓦砾堆走去。但是那个男子却早他一步，刨开砖石把女骑士直接拉了出来。虽然女骑士满身血迹面色苍白如纸，而且已经昏死过去，但是谁都看得出她确实还没死。
“这婊子还没死？”希力卡嘿嘿笑了笑，眼里的光芒更亮了，好像两盏小灯笼，但是绝对没有任何灯笼发得出那样凶暴淫亵的光芒。“看来那铠甲真的很不错，这婊子的身体看来也够结实。嘿嘿……”
男子把女骑士扛在肩膀上朝地道口走去，冷冷道：“那是因为我故意没下重手。这女人我还留着有用。”
希力卡愣了愣，然后眼里的光陡然亮了十倍。这男人语气中全是理所当然的淡然味道，似乎这女人已经是他的私有物品了，仿佛这里他才是老大。
希力卡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这种语气了，比女骑士所用的那种语气更久。他的看向男子背影，手上的那把双手巨剑重新燃起了淡淡的斗气光芒。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一剑把两个男女一起砸成肉泥带来的手感。
男子像被人扎了一刀一样猛然扭过身来，看着希力卡的眼光和手上那把诡异的刀的光芒一样腥味诡异。他缓缓开口问：“你想干什么？”
重装骑士的马蹄声已经到了豪宅门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慌忙散去。钻进地道的艾西司探出头来高叫：“老大快走啊。”
“哈哈哈哈……”希力卡的眼光像刀一样在男子的身上仔细地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停留在那把刀上面。他陡然大笑起来，而且看起来笑得非常开心，好像捡到了天大的宝贝一样。“我不想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皱眉一怔，艾西司也呆了。这时王国骑士团的金色铠甲终于出现在了豪宅门口，几乎是停也不停就径直朝这里冲来。艾西司立刻缩回了地道，男子也不再理会希力卡，抗着女骑士钻进了地道口。
希力卡盯着男子消失的背影舔了舔嘴唇，鲜红的舌头几乎伸到了鼻子上。
王国骑士团的队伍中，几名冲得最快的轻装骑士居然直接跃马冲进了豪宅，在豪宅的断壁残垣奔跑如常，马术之精妙令人匪夷所思。在骑士的操纵下那马灵巧得几乎不像是马，而是丛林中的鹿子。
希力卡看着朝这里冲来的几名骑士吐出口唾沫，又白又浓，好像人临死之前嘴边涌出的白泡。他转身走进地道口，手上的双手巨剑重重地击在了地道两旁的石壁上。
地道口轰然坍塌，刚好把几个冲得最快的重装骑士当在了外面。地道里面不断地传出双手巨剑和岩壁的沉闷撞击，还有坍塌的声音，希力卡一路走完，也把这条通道一路毁完。
几名骑士无奈策马退了回去。重装骑士们已经全部停在了在豪宅的院子里，十几名骑士下马，迅速分开到了豪宅的各个位置仔细搜索起来。
一个人从整整齐齐的骑士队伍中策马而出，然后下马走进了破烂不堪的豪宅。他和其他骑士的装扮截然不同，一身轻皮甲，腰间一把斜挂着的长剑，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其他人那样彪悍精神，而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还不时地咳嗽两声。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几乎把一大幢豪宅拆了的战斗痕迹，皱起了眉。
搜索完毕，一个骑士上前对这个人行礼报告：“欧灵将军，没有见到莎木希盗贼团的人，他们应该都通过地道逃跑了，通道口已经坍塌，暂时没办法追击。不过我们没有发现塔丽丝大人的踪迹。原本是和前几次一样，是她叫我们来这里抓捕俘虏的。”
“报告将军。”一个最先冲进这里来的轻骑士小队长上前一步报告说。“刚才属下好像看见……看见……”
欧灵将军看着地上那一大片诡异的血迹，还有两三具干瘪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尸体，眉头慢慢皱得越来越深，不耐烦地说：“看见什么？”
“看见……属下看见好像塔丽丝大人好像被一个盗贼扛在肩膀上，满身是血，被抓走了……不过……只是好像看见是这样……也许是看错了……”小队长的口气连他自己都不大有自信。他是见识过神殿骑士如何像砍瓜切菜一样剿灭其他盗贼团伙的，神乎其技的剑术和魔法还有光辉战甲的神奇效果，如同天神下凡一样威风凛凛，那英勇无比的身姿让他记忆深刻。何况只是按照常理来推断，这事确实也不大可能。赛莱斯特的精英骑士，怎么可能会被一群乌合之众的盗贼打个半死然后抓走。
欧灵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模棱两可的报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大堆泥土上。他弯下腰，用手指捅了捅那堆泥土。然后直起身对看着小队长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属下好像看见……大人她被……属下好像是看错了……”小队长回答得更不确定了。
“胡说八道。”欧灵将军轻哼一声，很肯定地回答。“神殿骑士怎么会被区区盗贼打败？你以为光辉城堡中培养出的精英会是这么脓包么？”
“是，是，是。”小队长忙不迭地点头。“属下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塔丽丝大人不在这里，一定是去追击莎木希盗贼团的残部了。”欧灵将军转身走出去，跳上马背，轻咳了两声，淡淡说：“走吧，我们回去静候她的佳音就行了。”
小队长连忙问：“我们不协助抓捕吗？只要立刻出动部队在方圆五里内戒备搜索，那些盗贼们必定跑不掉的。”
欧灵将军瞪了他一眼，说：“别自己多事。那位塔丽丝大人的脾气你应该看得出来，她调查出了线索却都不要我们出手，非要独自前去，这说明她有足够的信心。小看一位神殿骑士的信心横加出手干预，这是对她荣耀的不敬。”
“是，是。”小队长连连点头，心中也深以为然。
“所以我们就不要多事了。走吧。”欧灵将军咳了咳，叹了口气，蜡黄的脸上有了个无奈的表情。“大名鼎鼎的神殿骑士，想来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不久后的黄昏。在离豪宅足有三里多远的地方，希力卡和艾西司还有其余的几个高手钻出了下水道。
这是最远也最安全的一个出口，为了谨慎起见防止王国骑士团的围剿，希力卡让其他盗贼分开走其他几个相对比较危险的出口。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调集军队大规模追击他们的迹象。
德鲁依恢复了人形，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普通点的装束，连希力卡都穿上了一身能够尽量把他的凶暴煞气掩盖点的衣服。不得不承认，莎木希盗贼团能够有这样的规模，确实不是来得侥幸。庞大的地下室里不只有数条逃跑专用的通道，还预备有不少逃跑专用的东西。昏迷着的女骑士则被一个大口袋装着，由那个男子抗在肩膀上。
走出下水道，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在希力卡的带领下朝几十里外的另一处巢穴赶去。根据希力卡的吩咐，其他逃出来的盗贼也都朝那里集合。
原本按照希力卡的计划是要连夜赶到那里的，但是当走到深夜的时候艾西司和那个老头就再也走不动了。特别是艾西司，即便是后来希力卡一直在提着他赶路，他也口吐白沫撑不下去了。于是众人就只有停下来，决定在荒郊的树林中休息一晚。而且那一场战斗也确实把人累得够呛，说起休息，倒有不少人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疲倦之态。
不过自然也有人精力充沛的。希力卡就不用说了，那个一直抗着女骑士的男子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后依然没有丝毫的疲态。众人看向他的眼光就像在看怪物。
谁都不会忘记，刚才在战斗中他才是出力最多，功劳最大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他的一己之力击败了神殿骑士。现在所有人看向他的眼光都且敬且畏。
篝火燃起来了，吃了点干粮，众人的心情终于轻松得多了，这才有闲暇想起互通姓名。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大家互相之间的戒备和那种自认为是高手而自重身份的高傲消失了很多。那个蒙面女子叫杰西卡，使用拳剑的男子叫希尔顿，使用白魔法的年轻人叫亚宾，德鲁依叫安德森，那个被女骑士的魔法烧得像没毛老鼠一样的老头一停下来就立刻一头栽倒，马上就睡得像死了一样，没机会报姓名。只有那个抗着女骑士的男子默默地没有说话，而他在众人心目中隐隐有了点深不可测的味道，也没人主动开口去问。
“操，操，操……”希尔顿，就是那个使用拳剑的男子自己用针线缝着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缝一针自己就骂一句。他也是精力相对要充沛点的人，一路上几乎是在不停地重复这个词汇。虽然那个名叫亚宾的年轻人给他用了治疗的白魔法，但是这伤也不是马上就可以痊愈的，赶路的汗水和灰尘汇聚在一起留进这条伤痕里更是痛得他呲牙咧嘴。现在到了休息的时候，他才有空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自己忍着痛缝合起来。
终于操完了那道伤疤，年轻人亚宾再给他使用了一次治疗术。希尔顿长嘘了口气，恶狠狠地看着装着女骑士的口袋说：“这婊子，差点把老子给开了瓢。”转而朝那个坐在女骑士旁边的男子说：“兄弟，把这婊子倒出来。我现在就要给这婊子好看。”
男子并没有动手，而是看着他淡淡说：“好看什么？”
“自然是干了她。操，我现在的精神好得很。”希尔顿轻轻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舔了舔嘴唇，仿佛是这疼痛在驱使他的性欲。
男子一双眼睛漠然地看着希尔顿，沉默了一会，开口问：“在这里这里？”
“在哪里不都一样，反正是要干了她的。”希尔顿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不过这种刀头舔血的人在这种情势下这确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转过头去对那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杰西卡说。“你不想看就回避一下吧。”
“不，我要好好看看。”杰西卡的手摸着自己刚刚接上加了治疗术的肋骨，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还舔了舔嘴唇。“也许我还有兴趣掺一脚呢。”
“哦。好，好。”希尔顿很有点惊喜。但是刚一转头，那个男子冷冰冰的眼神又把他的火扑灭了不少。
希尔顿看向了希力卡，但是这个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最积极主动的人现在却也是一脸的淡然，木无表情地看着其他人。希尔顿不禁觉得有点恼火，不过心里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
“自然我不能够是第一个了。操。”他朝男子豁然开朗地一笑，又扯痛了脸上的伤。“她是你抓住的。而且这里的身手你最好，你是老大自然是你先来了。”他做了个大度的手势。“请吧。你不喜欢我们看的话我们可以躲开。”似乎又想起了这个男子那凶悍的身手和气势，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也别把她弄死啊。”

第十九章 笑
“对了，你先给那女骑士治疗一下，死了就没意思了。”希尔顿转过来对着年轻人亚宾，很大度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个年轻人的白魔法让他很有好感。“让你第二个上。”
但是亚宾并没有动，盯看着闪烁不定的篝火，一张原本英俊秀气的脸上带着木然的呆滞。
“你想想，干一个教会的神殿骑士，还是一个这样漂亮的女骑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大陆上有什么人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还是处女。”希尔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都因为过度的激动和欲望而有些发颤。“想想那婊子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的口气，瞧不起我们？待会干她的时候可以一边干一边问她，到底他妈的……”
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脸上依然木无表情，径直走开了。
“没见过世面，还是小孩子。”希尔顿摇摇头，嘿嘿一笑。他的相貌虽然比希力卡要差一截，但是现在在红色的篝火辉映下的狰狞和淫靡同样地可以叫大多数人不寒而栗。
德鲁依一直没有吭过声，只是按着自己受伤的手静静地看着篝火。他突然开口说：“算了吧。要杀就直接杀了，别做这些恶心兮兮的事。”
“恶心？”希尔顿很惊讶，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样。“操，出来混的，这算什么？比这更恶心的你还没见过呢。”他看向希力卡一笑。“是吧？”
希力卡没说话，只露出个仿佛很心领神会的笑容，同样狰狞，像一头老虎对一只狼的嗜血表示赞赏式的肯定。
德鲁依的表情木然。他的身体有些痴肥，模样则老实得像祖宗三代都面朝黄土背朝天，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恢复了人形的他都像一个最平凡的杂货铺老板。他看着篝火，用平实之极如同念账本一样的声音喃喃地说了句：“做人还是应该有点良心的好。”
“良心？”希尔顿眼睛陡然一睁，呆了。然后他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而且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那道伤顿时又撕裂了点，不停地有血流下来。但是他一边抽痛一边还在笑，可以听出他在努力克制，但是怎么也克制不住。笑声在树林里回荡着传得老远。
蒙面女子杰西卡和希力卡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德鲁依，一个是戏谑好笑，一个则是带着恼怒的恶心不屑，如同看一只刚从粪坑里钻出来还吃得大腹便便的老鼠。
“我操。我操。”希尔顿好不容易才停下了大笑。他脸上的那个伤痕连缝合的线都迸断了不少，血重新流了一脸。“这是我他妈的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你不去教会作牧师教诲人而去做什么德鲁依，真他妈的是浪费人才。”
德鲁依什么也没说，默然起身，跟这亚宾走开的方向走了。
“操，假正经。害得老子惨了。”希尔顿不屑地朝德鲁依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过来有点急不可待地看着那个男子。“别管这两个蠢货了，你先去吧……”
但是男子并没有去的意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冷冷了瞟了希尔顿一眼，眼神中的寒意比刚才更浓了。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行。”
“怎么不行？操。”希尔顿很有点激动，几乎跳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个男子刚才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身手和战斗力，他立刻就要冲上去把人抢过来。无奈之下，他又看向希力卡。“你说这人……”
希力卡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依然可以拿来吓唬人，但是其中的平静和理智却是毋庸置疑的。自从地下室逃出来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他微笑着看向男子，很大度地说：“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听听吧。”
“对，说来听听。”希尔顿也看向男子，猛然间似乎又觉得自己明白了。“操，你总不会，不会是……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婊子吧。我告诉你，她可是神殿骑士，玩玩杀了就是了。”
“我不会只是玩玩就算了。我会让叫上一群人来上她一个星期，直到她死为止。”男子冷然道。
“那你为什么……”希尔顿瞪着眼问。
“我留着她还要问她很多事。如果把她现在就干了，那和杀了她没区别。我要的话就问不出来了。”男子对着希尔顿一笑，这是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但是看起来比猛兽的满口利齿还让人汗毛直竖。“你放心等着吧，我会让你参加的，还会让你上第一个的。最后我还要把她的尸体送到赛莱斯特去给马格努斯那个老混蛋，我保证会让他大开眼界的。哈哈哈哈……”
希尔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的不管是欲火还是其他什么火都一起被这个冰凉的笑声浇得连火星都不剩了。他反而支支吾吾地说：“也不用这么夸张……你是开玩笑吧。”
悄悄地奸杀掉一个神殿骑士，那已经是希尔顿所能够想像的，最大极限的罪行了。如果真的按照这个男子所说的去做，那就不是犯罪，简直就是发疯。那等于扇了教皇一扇耳光，是公然叫嚣着和整个光明教会为敌。
“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男子冷冷地看着希尔顿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说，或者是这个男子在之前这样说，希尔顿只会认为这人不是疯了就是乱开玩笑。但是看过了那男子的身手，特别是那把诡异无比的刀，似乎直到现在都还可以闻到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希尔顿几乎是直觉地就感觉到了男子那张看起来平凡之极的脸背后绝对有难以想像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希尔顿小心翼翼地问。
“马格努斯那老头还有艾斯却尔……这几个老不死的，我已经打了很久的主意要对付他们了……”男子的话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了。
蒙面女子杰西卡突然开口问：“你那把刀上面……是不是附加有黑暗和死灵魔法？”
“想不到还有人的眼光这样好。”男子淡淡说。眼神落在了她身上，像刀一样上下刮了刮。
“什么？黑暗和……死灵……”希尔顿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闭嘴了。
“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会受不了的。”杰西卡一笑，一双眼睛闪出猫一样神色，笑声甜得发腻，连那细而结实的腰肢都像蛇一样要命地扭动了一下，好像正和情人正在床上调情一样。“是那个神殿小妞认出来的。能够让那小妞有所顾忌，战斗中唯独不让你的武器砍上她那身光辉铠甲，还说什么邪恶龌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些事情少知道些可以活得久一点。”男子淡淡说了句，半躺着眯起了眼睛。
希尔顿不停地打量着男子，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还有带着敬仰的恐惧。
杰西卡在面罩外的双大眼睛也上下打量着男子，然后露出些暧昧的笑意，转身灵巧地跃上了一棵树木，在桠枝上躺下了。
只有希力卡只淡淡地瞟了男子一眼，转身走开了。但是他转身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真诚，很开心，甚至那张几乎可以和比蒙比肩的凶暴脸孔都因为这真正的开心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当然这个笑容没有丝毫的声音，更不会有人看见。
这时候，树林的另一头。
德鲁依安德森在最后可以听见那几个人声音的时候，隐约听见那个男子说暂时留下女骑士。这让他暂时心里觉得好过了点。在很多时候他都认为动物永远要比人好相处得多。这不只是出于他的信仰，更多的则是出于他自己内心的感觉。
前方隐约可以听到有人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亚宾。安德森略为走近了些，听到那居然是忏悔。
“万能的主……我们坦承与悲泣我们的多种罪与恶，这些我们不时透过思想，语言和行为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让主为我们赐下谴责和愤怒……请宽恕我们……宽免我们的罪债，犹如我们宽免亏负我们的人；不要让我们陷入诱惑，邪恶和黑暗。荣耀归于主，从今日到永远，求主怜悯……”亚宾半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手扶自己的额头，以一个标准的教徒的姿势反复诵念着忏悔和祈祷的词句。林间透下来的月光把他那张颇有点柔美的脸照得没有丝毫血色。
安德森虽然很意外，但是并没有大惊失色。这个年轻人会使用相当不错的白魔法，肯定和教会多少有关系。不过既然他在关键的时候使用白魔法帮助这伙人对付神殿骑士，那至少说明不会是教会的卧底。更重要的是自己既然能够听见他的声音，那么他也能够察觉到自己。在人前行若无事，那自然是因为心中无愧。
虽然因为阵营的关系安德森比较讨厌教会，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口中诵念出的语句却让他心里泛起古怪的感觉。那些词汇，还有诵念者声音中的微妙感情，无一不让他心有所感。
很有些时候了，祈祷和忏悔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安德森忍不住开口问：“原来你信教？”
亚宾的祈祷和忏悔都停下，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回答：“并不算很信。”旋即又问：“他们把那个女骑士怎么样了？我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
“放心吧，她暂时还没事。那个男的说现在还不着急。不过以后就难说了，也许更糟。”安德森叹了口气，突然看着亚宾说。“你不害怕我去告诉其他人说你是个教徒吗？居然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忏悔祈祷。要知道，包括我在内，这里每个人都是教会的敌人。”
亚宾叹了口气，说。“我说了我不信教，只是因为常年被我爷爷管教养成的习惯罢了。而且我不是什么特意来忏悔……只是不想听见那女子的惨叫，自己来这里找些话来对自己说而已。”
“你不信教，那么忏悔给谁听祈祷给谁听呢？”安德森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点意思。
“给我自己听吧。”亚宾的神色一黯。“那个女的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可以算有我功劳。其实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但是你当时必须得这样做。我看得出你很需要那一千个金币，而且除了参加这伙人以外，确实没有好办法找那么多钱了。”安德森又叹了口气，苦笑。“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
“我记得你好像对希力卡要求的是三个保存在图拉利昂里的魔法物品吧。”
“对，那是我们德鲁依多年前遗失的圣物。现在除了我和几个同伴以外，我们这一派几乎要绝迹了。我必须在我死之前拿回那些东西。你呢，你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因为我要带我妹妹四处求医。”亚宾淡淡回答。他脸上有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深沉稳重，还有点沧桑。
安德森眼睛一亮，说：“这个我也许可以帮你，我们德鲁依对于医治方面的造诣，特别是草药上来说，绝不比教会的白魔法差。你妹妹是什么病？”
亚宾沉默了一会，低声回答：“她疯了。因为惊吓过度。”
安德森失望地哦了一声，这就绝非草药的功效可及了。然后他又问：“那么你应该找教会帮忙才是。如果是红衣主教那级魔法师的白魔法，也许会有效。而且教会中也有人研究心智魔法的，听说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艾斯却尔就对心智魔法造诣极高。”
“能够找他们，我还会加入这群人里么？”亚宾苦笑了一下，看着安德森说：“你和我说这些好像在怂恿我脱离你们去投奔教会似的。”
老实的德鲁依愣了愣，这才发现两人的关系其实是非常微妙的，甚至应该是彼此提防才对。不过他实在是不善于处理这方面的心机，憨厚地笑了笑：“我只是顺口说说罢了。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出手帮助我们抓了那个神殿骑士，也不可能再去投奔教会了啊。”
“是啊，我也没办法了……”亚宾苦笑说着，猛然他的身体和声音都顿住了。
“你怎么了？”安德森问。他可以看见亚宾脸上的表情起了奇怪的变化，只是月光不大明亮，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亚宾转过了身，月光正落在他脸上，原来那是个笑容。柔和明朗的笑容在他原本就好看的脸上更显得亲切，他对德鲁依微笑着说：“没什么，我们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这一晚，这里的每个人都笑过。

第二十章 谁都是从幼稚走过来的
篝火散发出最后的余光照耀着树林。篝火旁只有四个影子和横躺着，艾西司和老头两个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地瘫在那里，体力的极度透支魔法力的消耗，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波折让他们疲倦到了极度。现在即便有人在他们屁股上捅上两刀都不一定马上醒得过来。
另外两个人则是年轻人亚宾和德鲁依安德森，这两个人看起来也同样睡得很沉。
希力卡还有希尔顿等其他几个人并没在篝火旁。他们也同样疲倦，甚至应该比这两个魔法师更疲倦才是，白天的那场生死搏斗他们才是最出力的。但是他们都没有一同睡在温暖的篝火旁。这些在杀戮和战斗中浸泡为生的人就像野猫一样，本能上就绝不会把自己毫无戒备的姿态展露在只相识一天的人面前。何况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一场觉一定会睡得很沉。他们各自都在离火堆几十一百米远的地方，既保持了距离，又可以互相呼应。女子杰西卡则是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睡着。
这是他们开始休息后的一个小时，这通常也是人睡得最沉最深的时候。
篝火旁的一个人影突然翻了翻身，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声音。旁边的三个人没对这个声音有什么反应，依然睡着没有动。
半晌，这个人再翻了一个身，扭动了一下身体，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些。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原来是亚宾。大概是他在白天的战斗中并没费太多的力，所以睡得似乎不大踏实。但是旁边的三个人还是睡得很死，没人在意他。
亚宾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再翻了个身，然后一下完全睁开了。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睡意，清醒得像刚洗了冰水浴一样。他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看依然死睡着的三个人，再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很小心，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小心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慢慢地迈步朝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那个不知名的男子和女骑士所在的方向。
深夜的树林绝对不算安静，无数虫鸣声和夜行小动物发出的叫声行动声交织在一起，甚至可以说是很热闹的。但是亚宾知道即便是一个和这些声音迥异的响动，比如说人踩在草丛上那和小动物穿插其间完全不同的声音就足够让那些人惊醒警戒。那些人即便睡得再死，警戒心却永远不会死。
所以并不是很远的距离，亚宾却微微走出了汗水。终于绕过了几棵树木后，他看到了女骑士。
女骑士像个大包裹一样被装在那个巨大的口袋里扔在草堆中，头露在口袋外，满脸的血污和灰尘让她看起来很狼狈，但是明朗的五官轮廓在月光下还是显得亮丽好看，只是有些苍白。她的性命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只要穿着之人生命一旦垂危光辉战甲就会自动发动白魔法的‘浴火重生’，虽然没有在主教们手上用出来那么神奇，但是起码也能够保住最低限度的生命。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直昏迷着。抓她的男子在地下室的时候往她头颈上用力击了几下，位置之精确用力之巧妙立刻让希尔顿等几个人惊叹不已。在此之外亚宾还感觉得出男子似乎还用上了一点小魔法，一种非常奇怪的微弱诅咒，这些累加在一起足够让女骑士昏迷上好几天。
亚宾看到了女骑士，但是心里却丝毫没有欣喜的意思，他的神经反而绷紧了。因为他只看到了昏迷着的女骑士，而没有看到那个男子。
亚宾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看了看，听了听，周围没有丝毫异常的响动和迹象。但是他不明白女骑士怎么会独自躺在这里，那个男子却踪影全无。
男子大概是有什么其他事去了？可能是男子把女骑士单独扔在这里，自己到其他地方去睡了……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也许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亚宾咬了咬牙，继续朝女骑士走去，脚步也快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说老实话，他也自己明白这个行为确实冒险之极，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称之为愚蠢，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意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转折余地，这里每个人都是杀人不眨眼更还精神抖擞的角色。但是胸中的翻涌的冲动让他无法把这个女人弃之不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为了那一千个金币可以狠下心去做任何事，但是直到希尔顿在他面前详细生动地描述要如何如何地摆布这个女骑士。那张嘴像两只巨大的红蛆在蠕动一样，喷出酸臭的气息，说出的带着意淫快感呻吟的声音，五官抽动得猥琐又丑陋，几乎可以直接联想到他喘着口臭的粗气在女子挣扎的身体上蠕动翻滚的模样，而且那女子原本却是那样的明朗美丽好看英姿飒爽……这两者极大的反差陡然让他感觉自己胸腹里有东西在抽搐，几乎吐了出来，忍不住想一剑把那张脸劈成两半。
虽然雷拉斯老人从小的教导从没有松懈过，但是他一直都不是个虔诚的教徒。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原本以为无聊之极的忏悔词和祈祷有那样的大的力量，他不禁跪下，祈祷。他不知道，也不去在乎是不是有神明会听见他的声音，他只是不得不让这些虔诚语句在自己的脑海里盖过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惨叫。
终于得知女子暂时没事，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找个机会去把这女子放了。
但是他马上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论是那个盗贼首领还是神秘男子都可以在发现自己有这个企图的时候立刻宰了自己，即便是自己成功了，那一千金币怎么办？没有了钱，怎么带着妹妹去大陆四处求医？
但是和那个德鲁依的对话中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方法，救下女骑士，这也许是他达成这个目的的一个捷径的机会。虽然机会小些，危险性高点，但是和心中那股冲动一结合起来立刻变得无法抑制。今天那场战斗一定会让这些人很劳累，他们还没有和其他盗贼汇合，而他们还是分开休息的……这无疑就是个好时机。
也许还有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他不想再耽搁。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对那女子下手。所以他就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摸了起来，摸了过来，他要救人。
净化术默发在手中凝聚着，刚要施加在女骑士身上，亚宾突然看到了女骑士身边的干草堆上有一个凹坑。这很明显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后形成。他不禁把手放上去摸了摸，身体立刻像尊石像一样凝住了。草堆很干燥，上面还留有人体的余温。
天气并不算太热，上面留下余温没有散去，也就是说人刚离开最多不到五分钟。几乎和他悄悄起来的时间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更有耐性点的。”一个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而且我告诉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把这女人弄醒，她会把一里外睡着的猪都吵醒。”
亚宾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慢慢地扭过了头。他看见了就在自己身后几步的地方，那个神秘男子像一只幽灵一样立在那里。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凝结成了冰。
还是那张平平无奇混入人群中立刻就会消失脸。脸上一如既往还是那样平淡冷漠没有丝毫的表情，在惨淡的月光下这看起来像一张死去已久的人的面孔。
亚宾的手下意识地朝腰间的长剑那里抽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抽剑，真的动起手来他连一点胜算也没有，甚至连逃都不可能。
“即便是你要救她，至少也应该有充足的准备，有详细的安排，或者预先设计好的圈套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给自己创造机会。想不到你只是看到我们分开休息就以为这是个好机会，这样冒冒失失地就来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看你在地下室表现那两下，我还以为你很不错。”和那张死人似的脸一样，这个人的声音也是冷然无力。“而且你的观察力和感觉根本不够。你知道么？从你朝这里走过来开始，我如果要杀你你已经足够死上一百次了。”
亚宾并没有保持太久那个僵硬的姿势。他缓缓地转过了身，站直了看向那张苍白冷寂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那我现在还没死，是不是说……我也许死不了呢。”他的声音很轻，和这个男人的一样。在虫鸣声中这样的轻声绝不会惊动其他方向的那几个人。
那张尸体般的面孔突然有了丝笑容。虽然这笑容绝对称不上是好看，甚至很有点诡异，但这毕竟是个笑容。男子轻轻说：“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失去冷静，还能够观察思考，这样看来也不是太让我失望。你这次没有那么蠢了，如果你拔了剑出了声惊动了其他人，”男子的眼神冷了起来。“我保证你会比这个女骑士死得更惨。”
亚宾没有说话，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四五倍。这个古怪笑容和话语中透露出的奇怪味道让他突然觉得自己会有种传说中的从恶龙口中逃出生天还能够夺得宝藏的运气。他轻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紧张过度让他的声音都有些涩了。
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要来救她？我记得你在地下室里的出手，准确狠辣致她于死地。你不会是早就和她一伙的。敢使用白魔法来帮助我们，那反而说明了你不会是教会的人。”
“我可以杀她……但是……我不能够看着她被你们活生生地折磨死。”想了想，亚宾回答了这样一句。虽然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自己的生死，必须字斟句酌，但是除了这句似乎狗屁不通的话外他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说了。
“原来是这样的理由。幼稚。”虽然这样说，男子却好像对这个看似不通的理由表示了理解，苍白诡异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可以明显感觉到其中的讥嘲之意。“而这样冲动冒失地行为也是因为年轻和幼稚。幼稚会让你自己的判断失误，感觉失灵。幼稚，是会害死自己的。你知道么。”
“现在知道了。”亚宾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点哭腔。
“但是谁都是从幼稚走过来的。”男子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刚才没有出声，已经给自己赢得了一个机会，我现在就再给你一个。”
亚宾的心已经提到了喉咙口，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涩了，他缓缓问：“是……”
男子轻声说：“我可以让你带这个女骑士走。”
乍一听这句话，亚宾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从嘴里蹦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勉强恢复了平静。他知道后面还有话。
“但是和刚才一样，机会是要靠你自己争取的。我让你走，但是走得掉走不掉就看你自己的了。”男子用手指了指其他几个人的方向。“他们知道，凭你的身手是绝不会能够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形下把人救走的。所以我会把他们叫起来一起来追击你。要是被我们追上了的话……”男子的手在自己脖子上一划，眼里的光比冰还冷。“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的。”
“是……”亚宾一咬牙，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有这个机会总比没有的好。
男子从腰间解下了一双鞋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说：“你最好带着这个女人往那边跑，那边有一条河，而这双鞋子上负载有‘渡水术’的魔法。你既然会魔法，应该可以使用这种魔法物品才是。你穿上这个逃跑的机会可以大得多。”
亚宾接过了鞋子。这是双看起来没什么出众之处的牛皮靴子，很多地方可以看出这还是一件很有些年头的东西了，只是拿在手上就可以感觉得到微妙的水系魔法的波动。机械化地穿上了这个逃命的宝贝，他的心里一团乱麻。刚才还心悬一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却莫名其妙地就有了这样的转机，这大起大落让他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忍不住看着男子，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放过我……”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男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种生动鲜活的光芒和他那死气沉沉的脸不大协调。“其实我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把这女人放了的，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放了她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既然你要来作英雄，那这个黑锅就请你背了。”
亚宾的嘴立刻张大了完全合不拢，脑子里也是一片乱麻。他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你逃掉了，你把我们这群人要去图拉利昂森林的事告诉这个女人吧。不过最好不要告诉她我是故意放她走的就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宾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苯，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大概比一个木偶聪明不到哪里去。“还有，能不能够请问您的名字？您……到底是谁？”
“太多好奇心也是幼稚的一种。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有时候少知道点事不是坏事。你只要知道你现在终于有机会逃跑，有机会成全你的幼稚就行了。”男子退后了几步躲到了树木的阴影中，对亚宾做了个示意动手的手势。“如果你要在那女人面前称呼我，可以说我叫桑德菲斯。”
“是。我知道了。”亚宾深呼吸了一下，把所有僵在一起的杂念全部驱出脑海。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而是集中精神逃命的时候。他用最低的声音给自己加上了祈祷术，还有力量，敏捷术。最后则聚了聚力，给女骑士施放了一个自己所能够达到最大效果的治疗术，然后才是净化术。
淡淡的白光从女骑士的脸上闪过，她的眼睛微微张开了。当她看见面前的人的时候，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这声惊叫不算大，但是绝对够其他几个人惊醒了。
亚宾抽剑在手，一剑就把装着女骑士的口袋划破，拉起还懵懵懂懂搞不清楚状况的她说：“快跑。”
“你想干什么。”男子从阴影中跳了出来，大吼一声。
亚宾猛然回头，手一张，一道耀目的光芒从他手上亮起。即便是在大白天这光芒的亮度也足够让人目眩，何况是在这漆黑了这么就的夜晚。男子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我操你妈的这个混蛋……”这个声音怒气十足杀气昭然，无论是谁也不会认为是装出来的。
“全部都他妈的给我滚起来，那小子和那婊子逃跑了！”男子愤怒的大喊贯穿了整个树林。

第二十一章 以谁的名义发誓
亚宾拖着女骑士的手飞快地朝前面飞奔，祈祷术力量术敏捷术的效果在他身上血管里咆哮着奔涌，把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两旁的树木在向后飞退，不时有小的枝叶擦打在他的脸庞上火辣辣地生痛，割开一道道小血口。
脚上的那双靴子似乎还有加速的作用，无论是迈步还是跳跃感觉都要轻便得多。如果这是那种不需要补充魔法力而永久生效的魔法效果的话，再加上男子所说的还附加了高级水魔法的‘渡水术’，这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魔法装备，绝对是可以和女骑士身上那件光辉铠甲相提并论的稀世宝物。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光辉战甲和这靴子的作用就天差地远了。那每天一次的天之佑还无法发动，这套宝贵神奇的战甲现在就只是堆碍事的铁皮，再加上伤势没有完全复原，虽然身上还是白魔法的辅助，但是女骑士的步伐比普通人快不到哪里去，速度全靠亚宾拉扯着才能够跟上。
即便如此，两人奔跑的速度也已疾逾奔马。但是后面的叫喊声和脚步声还是越来越接近了。
追击在最前面的是蒙面女子杰西卡，她纤细的身形在林间无声无息地飞快纵跃，丝毫不受树木的阻拦，如同一只阴影组合而成的灵猫。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不是亚宾和女骑士两人的对手而要等着后面的几个同伴，她也许早就已经追上了。
追在第二位的是那个神秘男子，他一路追着一边还在恶狠狠地咒骂着，身后是提着两把拳剑的希尔顿和变身成为狼人的德鲁依。德鲁依虽然反应得最慢，是等前面几人跑出好一段距离后才反应过来掏出狼头带在头上。但是变身成为狼人之后他又很快地赶了上来。
跑在最后则是空着手的希力卡，那把数百斤的双手巨剑无疑是不能够带起来追人的。虽然那熊一样高大的身形却有着和体积完全不相称的敏捷和速度，只是因为他的身躯实在太大，很多前面的几人一晃就能过去的地方树木他却不行，只能够绕一下，或者干脆把前面的树木撞开，推倒着前进。
致于艾西司和老头这两个则是不用提了。即便是男子那声大吼也没有让这两个完全睡死了的魔法师醒过来，原本希尔顿还想让这两人给众人加上加速术的，但是想到那半睡半醒的精神可能连咒文都发不动还徒然浪费时间，也只有这样追过来了。
不过看来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猎物身上散发出的白魔法光芒正是这黑夜中绝好的路标，根本不用担心失去目标。而且追击者们可以看见那两个身影越来越接近了。
“操，老大你怎么搞的，会让那小子救走那婊子的？”希尔顿在男子身后问。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男子的地位，对于这些人来说，拳头最硬心肠最狠手段最毒辣的自然就是老大。男子表现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把希尔顿折服了。但是对于这个新认的老大怎么会让那个小毛头救走了人，他又觉得实在是无法想像。
“哼，我一时大意，中了那小子的白魔法。”快速跑动中无法看清楚男子脸上的表情，但是语气中的怒意却是可以感觉得到的。“被我抓住了这小子，我绝对饶不了他。”
“放心，前面就是皮顿大河，他们跑不了。”希尔顿狠狠吐了口唾沫。“操。我看这小子人模人样的，还对他有点好感，哪知道居然是个教会的卧底。操。喂，安德森，等会抓住这个教会的卧底你一定要干掉他，他是你们的死敌。”
狼人德鲁依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也不知道是他不愿意说话还是变成了狼人无法说话，他只默默地跟在男子身后跑着。
‘咔嚓’‘碰’只听声音就知道后面的希力卡撞断了两棵树跟在后面。
“你……还是把铠甲……扔掉吧。”飞奔着的亚宾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完，胸腹间已经开始因为呼吸而开始抽痛，两脚也已经开始发酸。拖着穿着铠甲的女骑士逃跑实在是吃力。
“不可能。光辉战甲是赛莱斯特赐予的宝物，绝对不能够抛弃的。”女骑士的声音居然并不大喘，依然很坚定。
“不是说……不要……以后有机会可以……可以……再拿回来。”亚宾的额头被一条小树枝划过，鲜血立刻浸了出来。
“不行。光辉战甲的宝贵之处并不止是铠甲本身。那是教皇陛下亲手授予并祝福的……是每一位神殿骑士所有的荣誉和信念所在。即便……只是暂时的……抛弃也不行。”女骑士终于也开始喘息了。
后面的几个追赶者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听清楚男子的咒骂声。
“不扔掉……我们就死定了。”亚宾一口气狠狠地说完。
女骑士牙齿一咬，说：“即便是死，也不能够放弃荣誉和对主的信仰。”
“你……”亚宾飞奔中被脚下的一个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几个踉跄差点跌倒，好不容易才站住。即便是在这月光下还是可以看见他的脸已经通红，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一口气没喘过来。
“操，你两个混蛋跑不了了。乖乖站住，大爷给你个痛快……”希尔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比那些老掉牙的骑士小说里的句式还要老套，比废话还要废话。
女骑士突然挣开了亚宾的手，原地站住了。亚宾也站住了，回过头愕然看着她。
“我会在这里拦住他们，你自己一个人快走吧。你能够救我我很高兴，天上的主必定也会知道你的善良和勇敢。”女骑士转过头来面对着那几个追兵，脸上明朗的轮廓线条勾勒出真正的男人般的坚毅，声音也全是坦然面对的坚定。“我不能够舍弃我的光荣和信念。我相信我的选择，我要面对的困苦和艰险都是天主赐予我的考验。”
离他们最近的杰西卡停了下来，等待着后面几个人。赶上来汇聚到一起的追兵们不由都放缓了脚步，在两人前面几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们很清楚这两人已经是跑不掉了的，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你疯了，快跑啊。”亚宾反身过来拉住女骑士的手。他已经看得见男子那双眼里的光芒，那不是什么用凌厉或者冰凉可以单纯形容的，也许只有他才能够明白那眼睛里隐含的意思。
‘格’希力卡一脚蹬倒了一棵树木，那庞大的由肌肉组成的身躯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他眼里散发的那种比动物还动物的则光芒无论是谁都可以理解其中的涵义的。或者不必是人，只要是动物都可以察觉到他全身上下望外喷发的那快要爆炸的凶暴杀戮的气息。
“你自己快走吧。”女骑士推开了亚宾的手。“我说了，我要留在这里，以我的荣誉来帮你……”
‘啪’，亚宾一记耳光响亮无比地落在了女骑士的脸上。这一记耳光不只很响，而且力量很大，直把女骑士打得身体一歪，脸上立刻肿了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是最愣的还是女骑士。脸上火辣辣的痛，脑袋也晕呼呼的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因为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的脚步放缓了，但是希力卡没有停，他像一头熊一样地大步朝两人走了过来。他没有什么好奇心和猫捉耗子玩弄一下的高雅兴趣，即便有，那也是在把猎物抓到手，扯断手脚，听着哀号和求饶看着血和凸出体外的骨头后的消遣。
亚宾没有再理会女骑士，也没有如女骑士所说的独自逃跑，转而面对着这些或近或远的追兵。他突然举起了双手，大声吟念出咒文：“天上的主，请赐予我退魔的光辉。”
所有人，包括希力卡在内都在第一时间里作出了防备的姿势。但是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亚宾前伸的双手间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发出。
“操。玩什么鬼把戏，乖乖过来投降吧。”希尔顿挥舞着拳剑也朝两人走去。当然走在最前面的还是希力卡，因为这一下对手的故弄玄虚让他眼里的凶光至少多了十倍。
就像一道宏大无比却又鸦雀无声的闪电，也像是一个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立刻就光芒万丈烈日当空的太阳。一道无比耀目的光亮直到这个时候才从他的双手之间猛然出现。这才是那个咒语吟唱出的魔法，他故意拖延了一下才发出来。
没有人能够幸免。所有人都因为刚才那一下虚晃的咒文而毫无防备，这白光最强烈的部分都映照入了他们的眼睛。惊呼和惨叫不约而同地随着他们的弯腰捂眼的动作从嘴里冒出，女子杰西卡的声音尤其凄厉，好像她不是被光照到了，而是被人用刀子把眼睛挖了出来一样。
‘呛’。尽管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是四人也都听到了一个拔剑的声音从亚宾刚才的位置发出。所有人都抽身朝后急退，手里做好了防护守备的架势，防备着趁着目盲时候的偷袭。
呼呼两声，然后就是树木倒下，枝桠互相碰撞断裂的声音。希力卡在内的几个人都没有敢乱动，都在戒备着随时有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的一击。
但是并没有这样的攻击出现。等到十数秒眼睛逐渐恢复了过后，众人才发现已经看不到那两个白色的身影了。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有两株树木被拦腰斩断，倒下时候的响动完全把两人逃跑的脚步声掩饰了。
“操。居然这样狡猾。快追他妈的啊。”希尔顿因为自己连续两次被戏耍暴跳如雷。
“又是这一招，这混蛋。”更暴跳如雷的仿佛还是那个男子。
希尔顿趴到地上，细心地停了一会，这才指着一个方向说：“是这边。大家放心，我听到河水的声音了。他们跑不了的。”
女骑士的脑袋里现在还是一片空白，那一记耳光的效果一直持续着，她只有机械地被那只手拉扯着跑动，感觉着两旁的景物在飞逝。直到看见前面是一条河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这条宽阔的大河优雅地在他们前方转了个‘几’字形，把他们包围在了这里。拉住她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亚宾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体力已经快耗费到了极限。
后面追来的几个人也终于赶上来了，看到这两个已经进入死胡同的猎物，一字排开地围了上来。
女骑士黯然，她知道即便是下水想逃跑，自己身上这件铠甲也是个致命的负累。正在这时，一旁喘息着休息了一下的年轻人突然一把将她环抱了起来，大喊一声：“别动，抱紧我。”然后大步就朝河面上冲去。
包括女骑士在内所有人都呆了。但是让他们呆的还在后面，亚宾的脚居然像踩着实地一样踩到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圆形的波纹，飞快地朝对岸跑去。
“是渡水术？这小子还有这样的高级卷轴。”希尔顿惊叫。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魔法卷轴的效果，否则以一个这样武技的年轻人既会白魔法的同时还能用这样的高位水魔法，那么就应该是他来追自己这几个人了。
只是几呼吸的时间，亚宾就已经冲到了对岸，一丢下女骑士立刻一头栽倒在地上。
女骑士站起来左右环顾着，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真的就逃脱了。回过神来后她连忙蹲下去察看那个把自己一手救出来的年轻人，所幸他只是用力过度累得昏了过去而已。女骑士给他使用了一个恢复术就没大碍了。
“操，不会吧，真的让这两个给逃了。”希尔顿急得直跳。这条河足有近百米宽，虽然这里的人也都能游过去，但是等游过去的时间也足够女骑士背着亚宾逃得无影无踪了。他连忙转而问德鲁依。“你能够变做鱼，不对，比如乌龟之类的东西把我们给载过去么？”
狼人回给他的则是一个怒吼。
希力卡的喉咙间也在发出类似狼人发出的那种声音，他看着对面的两个可望不可及的人影，全身的肌肉都在抖。
“对面的那个使用那把邪恶武器的男子听着，以主的名义，你敢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么？”女骑士的声音越过河水从对岸传来。“我以骑士的荣誉和天主的名义发誓，我必将以你的血来洗清我的耻辱。”
“对面的婊子听着。我以自己的名义发誓，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把你先奸后杀，然后把你的尸体送给马格努斯那个老混蛋作礼物。”男子的怒吼声也滚滚荡荡地回敬过去。“滚回去告诉赛莱斯特的混蛋们吧，我的名字叫山德鲁。”
遥远的另一个地方，一个睡得正香的老头被两个很大的喷嚏打醒了。

第二十二章 我们需要团结
“被他们逃跑了？”艾西司的眼睛和嘴巴张得无比的大，几乎把他那张脸全部占据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混帐小子居然带了一个渡水术的卷轴，带着那个婊子跑到河对岸去了。”希尔顿愤愤回答。其他人没一个人的脸色好看。
“渡水术的卷轴？”艾西司和老头面面相觑。
制作魔法卷轴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把原本慢慢诵念咒文，小心精确运用魔法力才能够发出的魔法储存起来，使用的时候瞬就间爆发出去，这种看似可以瞬发魔法的便宜招数背后则是难以想象的难度和昂贵代价。制作卷轴的魔法师必须非常纯熟地运用那个魔法，同时自己的水准必须还超过那个魔法才行，否则制作上稍有差错也许连命都会陪进去。
通常一个高级魔法师才能够制作中档的魔法卷轴，而高档魔法卷轴则需要大魔法师才能够制作，顶级的魔法卷轴制造则简直算是一项不小的魔法工程，制作出来的卷轴也都价值连城。而魔法卷轴制作都要耗费魔法材料，魔法等级越高使用的材料越昂贵，昂贵程度则几乎是成几何数级上升的。
渡水术这个水系魔法虽然说不上是顶尖，但也绝不是什么普通魔法师就可以使用的大路货，能够制作这种卷轴的大魔法师大陆绝不超过二十位，而没人请求自己舍得花费魔法材料来制作这个卷轴的则一个都不会有。这卷轴的性价比几乎之低几乎为所有卷轴之首，除非遇到非常特殊非常紧急的情况，否则没有谁愿意花费数百金币来在水上走上两步。
“难道……这小子早就有计划？所以准备了一张渡水术的卷轴？”艾西司用力挠着没什么头发的头，努力想推测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再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怎么又能够知道我们走这里，在这里休息？如果是在这里休息之后他才决定的……他到哪里去弄那种卷轴……有人特意给他送来？不可能，这……怎么回事？”
“我说你这女人真的有毛病。你明明可以追上他们，为什么不赶上去缠住他们？”希尔顿盯着杰西卡，脸上的那道伤疤抖动着。“就算你不是对手，但挨上两刀也死不了吧。拼着挨上两刀拖住他们一下我们就跟上了。”
“你来挨我两刀看看死得了死不了。”蒙面女子手上把玩着那两把短剑，冷眼看着希尔顿，有意无意地朝男子和德鲁依的方向扫了一眼。“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跑不快。”
希尔顿看着女子手里那两把闪这蓝色光芒的短剑怔了怔，立刻看向德鲁依，说：“对啊。安德森你既然能这么快赶上我们，后来怎么又不冲上去了呢？”
“变身后虽然爆发力很好，但是我本身的体力很差。”德鲁依露出一个很老实的苦笑，从他那标准的发福的中年人身材上看这一点确实又是无可厚非的。
“操。好吧，好吧。一个怕挨刀，一个没体力，就这样让那两个家伙跑掉了。”希尔顿愤愤地扭过头来。“那小子可是知道我们要去图拉利昂干大事的。他如果把这事告诉那婊子，那婊子带领王国骑士团来我们怎么办？”
德鲁依慢悠悠地说：“我看那小子未必会说出去。即便是说出去了，那神殿骑士也未必会去找帮手。既然她独自一人闯进我们的集会，那说明了她心高气傲不屑和别人为伍。赛莱斯特和凯塞琳女王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大好，而且那女骑士最后也说了，她要骑士的荣誉来战，洗刷她的耻辱。所以我认为她也许不会找帮手，至少也应该不会向王国骑士团求助。”
“也许？应该？我操。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我们是去干大事，做大买卖。”希尔顿几乎跳了起来，想到他对希力卡要求的那两个精灵少女和大堆珍宝他的火气就无法压抑。“那可是几万金币的买卖，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啊。你却说什么也许，应该。也许这买卖就这样毁了，我的精灵和珍宝……”
“别说了！”一声火山爆发一样的巨大吼声从希力卡的喉咙里爆炸了出来。原本一直坐在地上，阴沉着脸的他似乎是被希尔顿的话语刺激了，猛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筋肉全都在扭曲，蠕动，全身的肌肉也都在不停地起伏，充血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被那似乎要浸出血来的眼神扫过，女子杰西卡和希尔顿不由自主地跳开，拿起了武器，老头和艾西司则慌忙逃开，德鲁依也退开了。他们本能地可以感觉到希力卡身上那随时要爆炸的愤怒，还有杀气。这杀气之蛮横之狂野之血腥，其他人或者野兽的杀气还有目标，还有一个目的，而这股杀气有杀无类有杀就杀不管如何一切皆可杀，比任何杀气更有杀气，仿佛他随时有可能把身边的人抓过来一口咬得稀烂。
唯独只有那个男子没有走，仍然是坐在那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着希力卡，轻声说：“你最好冷静点。”
希力卡的眼光立刻落到了男子脸上，里面的凶光更强烈了。他的嘴边已经有血在流出，滴下，不知道是因为牙齿咬的太紧还是因为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或者嘴肉。突然他用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小指，然后传出‘格拉’一声轻响。
希力卡脸上的筋肉抖动了一下，松开手，那只尾指已经扭曲着折断了，月光下可以看见一小截白生生的断骨突破皮肤露了出来。然后他再握住了无名指一握，传出同样的一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断裂声，这只指头也断了。
艾西司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开口询问或是上前阻止，却又没有这个胆量。
其他几个人却都能够看出，他是在忍。
直到把自己的食指也握断之后，希力卡哆嗦着喘了口气，如同刚刚在女人身上发泄完后的呻吟。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好像身体里的奔涌的杀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又像是在精神上迈过了一道很困难的坎。
“桑德菲斯先生。”希力卡坐了下来，他现在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个刚刚沐浴净身后的修士，连声音带着从来没见过的理性的味道。左手的四根手指扭曲得像麻花一样，骨头还露在外面，血也在冒，但是希力卡根本没在意，好像那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东西一样。
不过众人吃惊的并不只是这个，而是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个名字。直到看着他看向那个男子，这才明白他是在和男子说话。
“桑德菲斯先生，我知道这个名字是假名，就如同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山德鲁一样。像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不过我对你到底是谁丝毫不关心。”希力卡整理着自己断掉的手指，一只一只地把它们接回去，把断面的骨头接好，骨骼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是希力卡看也没看，他的眼光都在他称为桑德菲斯的男子身上，平静凝重，像看待一位尊敬的长者一样。“是艾西司的老朋友佛多楞介绍你来的，那时候他就说你是这个名字。我并没有追问，佛多楞老头和我们打了多年的交道，他是爱恩法斯特那边有名的老油条，我信得过他。关键是，我们大家是聚在一起发财的，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过去做过什么等等我都不去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是不是能够和我一起实现共同的目标，让大家都可以得到好处”
叫桑德菲斯的男子没说话，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坐过来吧，请听我说。”希力卡对所有的人招了招手，像一个慈和的主人。“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再互相埋怨猜疑，这些并没有丝毫的作用。大家要知道，我们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集结在一起，为同样的目标而行动的。发生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需要再去计较，剩下的就是要集中所有的精神去面对以后的情况。大家要随时记得，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希力卡握了握拳头，脸上和声音一起有了一种温和的斗志，堪称教科书式的领导者表情。
“对啊。”希尔顿好像很有感触，用力一点头。其他几个人也微微点头。
只有艾西司歪着脑袋像一尊木雕一样看着希力卡楞着，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的五官全部挪了位。他怀疑他的老大因为刺激过度已经疯了。
第二天的中午，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莎木希盗贼团的另一个据点。
和王城附近的那所豪宅完全不一样，这里只是一处偏僻地方的荒废了的庄园。已经有不少盗贼先来到这里了。预料中对他们的大规模搜捕好像并没有出现，甚至连普通的巡查都没有。没有等待其他盗贼，希力卡立刻就召开了会议。
希力卡首先就把自己制定的计划告诉所有人。鉴于出现了叛徒，所以行动必须尽快，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赴图拉利昂森林。
计划很详尽，听得希尔顿和老头还有德鲁依几个人频频点头，似乎很难想像希力卡这样的人也能够有这样的头脑，不过其他盗贼看起来对这点是没有感到什么异样。让他们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希力卡老大似乎变温和了，以前随时可见的那种腾腾杀气和兽性都仿佛没有了，但是好像也隐隐地感觉到更可怕了。
莎木希盗贼团虽然是盗贼，但是做事的效率之高比之军队也毫不逊色。希力卡公布好了计划细节，立刻就让手下的盗贼分头去准备，也就是给希尔顿等等几个人安排了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不过那个名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却说暂时不想休息，要一个人出去做做准备工作。
所有外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莎木希盗贼团原本的成员们。
希力卡突然对艾西司说：“我记得那个逃跑的会用白魔法的小子是你找来的。”
“是。”艾西司胆战心惊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希力卡老大好像不那么凶暴，但是他感觉自己却好像更怕他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小子会这样啊。我也是从两个手下的嘴里听来，说有个高手要找事做，我就去和他谈谈，看他伸手还不错才叫他来的。老大你可以问那两个家伙……”
希力卡没有看什么其他人，只是淡淡问：“那你应该调查清楚了那小子的情况了？”
“调查了调查了。”艾西司像公鸡琢米一样地点头。“是负责情报的那几个家伙去悄悄查的，消息绝对可靠。那小子的爷爷被狼人杀了，妹妹被吓疯了，所以急着用钱。”
“好。”希力卡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声音也很平静，像喝着下午茶聊天的平淡语气对两个盗贼说：“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去这小子的老家把他妹妹抓住。先把那小妞的手脚都切下来，但是记住绝对不能够弄死了，然后给我送过来。一定要记住，”他的声音顿了顿，虽然还是很平淡很轻松的语气，但是在场的人有一半起了鸡皮疙瘩。“我要她在送到我面前来之前至少被五十个男人用所有的方法干过，还必须活得好好的，至少还能留到被我当着那小子的面再干几次。”
“是。”两个手下几乎是逃出去的。
希力卡长吸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一个盗贼淡淡说：“给我马上去找五六个女人过来。”
盗贼楞了楞，为难地说：“老大……这荒郊野外的，马上要……到那里去女人啊？”
希力卡脸上没有发火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一耳光抽在了这个手下的脸上，淡淡说：“马上不行那就尽快。”
“是，是。”周围的手下们立刻一哄而散，只留下艾西司和那个挨了一耳光的。
这个挨了耳光的手下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动。他的半边脑袋已经彻底地碎成了一个看不出像什么的烂东西，足足在脖子上从左边扭到了后背再转到了右边。摇晃了几下，他剩下的半边脑袋似乎还想着要走开，然后才普通一声倒下。
希力卡转身朝里面的房间走去，对艾西司淡淡说了声：“走吧，我看应该通知我们的雇主一声了。”

第二十三章 变得讨厌起来
艾西司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淡蓝色水晶片。这是那位雇主第一次委托他们的时候给他们的东西，怕万一有什么状况的时候可以通知他。
这个东西一直没用掉，除了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以外，主要还是因为艾西司一见这个东西几乎就立刻失控然后对希力卡报出了这个东西大概的价码。于是希力卡也决定，无论如何都不用了。
但是‘无论如何’通常都有个限度，比如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艾西司看着那一小块水晶片，叹了口气，以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作祭品的心痛口吻说：“如果这东西有办法出手卖给赛莱斯特或者东边的牙之塔的话，那至少值两千个金币，这还只是把它当魔法材料卖。这可是星之碎片啊……”
星之石是所有魔法材料中最神奇，最稀少也最珍贵的一种，和魔玉一样只出产在桑德菲斯山脉。但是和有‘魔力之源’之称的魔玉不同，它无法和任何系的魔法共鸣也无法储存魔法。它唯一的作用只是能够产生一种其他任何方式都无法产生的魔法波动，破开空间的魔法波动。
星之石被发现的年代已经无法考证了，只知道久远到大概和魔法文化差不多。那种神奇的魔法波动曾经吸引了无数的魔法师投注了毕生精力钻研其中，但即便是经过不知多少年，不知道多少天才魔法师的钻研，这大陆上也从来没有过一个空间系魔法师。曾经有个大魔法师很感慨地说过，无数天才在星之石消耗的精力和时间足够让魔法文化再往前推动两百年。
但是这些天才们的努力也并不完全是白费。虽然无法解析这种魔法波动的本质，像其他系魔法一样转化出各种千变万化可以灵活运用的法术，但是他们也在无数失败的实践中摸索出了传送魔法阵传送魔法卷轴等实用性非常好尽管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
所有的空间魔法都要依靠星之石来发动。最完整的星之石被称为‘星之眼’，举世罕见，那是传送魔法的核心物品。数百年来整个大陆上的传送魔法阵不超过十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缺乏完整的星之眼。星之眼的碎片就是星之碎片，那也可以建立个只能够使用一次的临时魔法阵，从实用性上说同样是珍贵无比，即便是那种最细小的星之粉尘也是制作传送卷轴不可缺的原料。
而除了完整的星之眼以外，其他的碎片使用一次就会报废，当然艾西司手上那块也不例外。不过这块碎片和平常的有很大不同，上面比头发丝还细微的纹路在这片手掌大小的水晶片上组成一个魔法阵。只是这份近乎艺术的加工方法就足够说明这东西有多宝贵了。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希力卡沉声说。
艾西司点点头，哭丧着脸把魔法力缓缓注入这块水晶片，蓝色的魔法光芒开始在他的手上亮起。这赫然是传送魔法特有的光芒，只是小了很多，也纯了很多。
这样直接使用星之碎片，即便是如何精妙绝伦的魔法阵也无法使用传送魔法，但是却可以产生类似的效果。这道魔法光芒并没有和传送卷轴一样一闪即逝，而是凝聚在了他的手上。不久后，一个人影隐约出现在光芒中，一个苍老但是却精力充沛的声音传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雇佣兵们。”
“是这样的，尊敬的先生。”艾西司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庄重虔诚，那是他多年前在魔法学院向神祷告时候所用的。“我们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也发现了一个大概您会很有兴趣的人……”
没过多久后，在离盗贼据点不远处的一个隐密地方，那个叫桑德菲斯的男子也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星之碎片。灌注进了魔法力，蓝色光芒中也显示出了一个人影。
“计划有变，半路冒了一个神殿骑士出来。”男子对着魔法光芒汇聚成的影像说。“我临时决定改变计划，打算……”
“我都知道了。”影像叹了口气，打断了男子的话。“刚才那些家伙已经通知过我了，我大概也猜得出你想作什么。”
男子一怔，说：“他们通知你了什么？”
“他们看出了你的身份。告诉我这个冒牌的死灵法师，请我来抓你。”
“想不到这些家伙的脑袋也不坏。我还以为还能够瞒他们一阵子呢。”男子有点意外的一笑，依然是那样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怎么说呢？”
“我自然是叫他们不要伸张了。让他们好好地利用你在图拉利昂把事办妥了，我自然会来把你收拾了。我许给他们的报酬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去做任何事，呵呵。”影子传来的笑声很开心，甚至好像有年轻了几岁的味道。“反正是空头的许诺，开得再大也无妨。”
“只是希望你的演技能够过关吧。”男子一笑，说。“你说你猜出了我的计划？”
“你是想把教会一起扯进图拉利昂来吗？”
“说对一半，我的目标不是教会，是死灵公会。我已经想办法把我会去图拉利昂的事告诉了神殿骑士，原本我还在考虑怎么样安排把她不着痕迹地放走，想不到临时冒了个帮手来。节约了我不少时间。只要那个骑士回去一报告……”男子笑了笑。“大概在赛莱斯特的人明白之前，死灵公会的人应该会先明白我的身份，他们就会直接赶来图拉利昂。只要让笛雅谷注意到世界树之叶在图拉利昂，那即便我们不开口精灵们也会求你们帮忙的。到时候欧福大可以漫天要价。”
“恩……说老实话，这些盗贼能不能给精灵们足够的压力我也一直没什么信心。我也一直在考虑把死灵公会的注意力拉过来。想不到你却先这样做了。”影像考虑了一下，语气还是显得忧心忡忡。“但是你这样实在是很冒险，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我一直没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无法把握笛雅谷和赛莱斯特的动作，无法做到真正的知己知彼。万一他们的反应在你预料之外，怎么办？你确定笛雅谷会比教会还先动手？”
男子淡淡一笑，说：“你放心。我报出了山德鲁的名字，教会的牧师主教们也许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死灵法师却一定一听就知道这是我。那些家伙绝不会希望我先落在教会手上的，所以必定会比教会的人先动手，而且我相信他们有办法不让教会插手进来。”
“但还是太冒险了……”光影中的人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永远不要小看他们，谁也没有资格小看他们。”
“我从来不会，也不敢小看那些家伙。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会那样做。我再加上世界树之叶，这个诱饵他们绝对无法视而不见。”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还是不太放心。”光影中的人犹豫着，沉吟不语。“毕竟对付他们，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谁又能真的把一切变数都掌握了？”男子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冒点险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如果能够在这个地方顺便转移一下教会和死灵公会的注意力，对欧福的局势也是很有利的。”
“对啊。时间不多了，也许只有冒险一试了吧。”光影中的声音也叹了口气。“你在合适的时候通知我们，我和格鲁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合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应该可以应付几个死灵法师。”
“能够顺便干掉几个就好了，呵呵。”男子笑了笑。
“别想得太好，能够顺利完成目标就谢天谢地了。”光影中的声音叹了口气。“我刚收到消息。教会好像也准备派人去爱恩法斯特帝国，看来是准备对欧福采取全面敌对的态度。大概还想顺便办法把罗尼斯死掉后的权力真空添补上吧。”
“爱恩法斯特帝国？”男子皱眉，说：“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有和平条约在那里拦着，但是我还是很不放心。死灵公会如果真的要存心操纵，一纸和约并没有什么作用。现在只希望笛雅谷的家伙们足够好运，能够在最快的速度里得到你的消息，转而把注意力放到这里来吧。”
“恩，相信我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赛莱斯特了吧。”男子点了点头，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如果这里顺利，我想……想回趟魔法学院去看看……行么？”
“用不着你请求，我自有任务要你回爱恩法斯特去办，顺便准许你探探亲。”人影呵呵一笑。“只是希望我们欧福的影子队伍的首领别为私情耽误了公事。”
“那自然是不会的，只是不大放心想回去看看而已。”男子露出个很古怪的表情。“别说什么首领这么大的头衔，其实还不就是我自己一个人？”
“我可是给你安排好了编制的，只是兽人不适合在人类社会里出现罢了。你自己最好找点人类的同伴，那种和你一样见不得光，身手也不错的人。现在欧福最缺的也就是这种人才。”
“我自己一个人已经习惯了。”男子撇了撇嘴，淡淡说。
“你要考虑的不是你习不习惯，而是有没有这个必要。你自己手下有一群人做什么都要方便得多，也可以去做也会更多。”人影停了停，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会有很多事的，包括你回爱恩法斯特的时候……”
男子皱眉想了想，终于点头说：“也许你说得是，我这里倒有些人手……我会在意的。”他突然怔了怔，叹了口气。“先考虑有没有必要……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变得讨厌起来了……”
手上那小块星之碎片的光芒开始闪烁起来了，碎片里的魔法力开始枯竭了。
“讨厌的人通常可以活久一点。或者说，人活久了终究会变得比较讨厌，哈哈哈……”人影在消失前丢下最后一句。
噼啪一声，星之碎片的光芒彻底消失，碎成了细小的普通水晶碎片。男子无奈地耸耸肩膀，丢下碎片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挠头，喃喃地念叨着：“讨厌啊……讨厌……”
当回到盗贼据点的时候，两个满脸堆笑的盗贼迎向了男子：“桑德菲斯先生，首领叫我们给您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请您好好休息。”
男子大刺刺地恩了一声，在两个盗贼的带领下来到了庄园中的一处比较偏僻的房间。其他盗贼很明显也收到了首领的命令，没有靠近这里聒噪打搅，让这位贵宾好好地休息。
房间里虽然暗了点，但是居然收拾地很干净，想不到盗贼里居然还有收拾家务的好手。男子关上门窗，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突然冷冷地说：“你是要被当做偷袭我的人捅上一刀呢，还是自己乖乖走出来？”
“为什么不能是你把我抱出来？”一个有些沙哑，偏偏又甜得发腻的声音响起。“你难道不是个男人么？难道看不出我是个女人么？难道没发现这里只有我们一男一女两个人么？难道你还想像不出我想做什么？”
“我还没幼稚到听到女人就要去抱，不管这个女人想做什么。”男子头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就像冰水。“我最后说一次，你自己最好乖乖走出来。”
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猫一样的步伐，豹子一样的身姿。雌豹。
“幼稚有什么不好？”这个人一头漆黑的黑发，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一张黑色肌肤的脸揉合了美丽漂亮野性魅惑，还有一身每个地方都在喷发出结实修长同时又丰满纤细的黑色紧身衣。她的声音和男子冷冰冰的语气相反，热得发烫。“你不是说过么，谁都是从幼稚走过来的……”

第二十四章 这样的人
“你的耳朵不错。”男子的笑看起来还是古里古怪的，但是声音却有些尖锐，像刀。
“耳朵？你来摸摸看？”杰西卡不只走了出来，还走了过来。她脸上的笑甜得像糖，还是那种加进了催情香料的糖，散发出一种可以挑动人心底最深最隐密最敏感地方最微妙一根弦的味道。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这个笑能够让人把什么都联想起来。她不止走过来，还直接坐到了男子的身边，抬起男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入手是如绸缎般细腻柔滑的感觉，她牵引着男子的手滑进如丝般的黑发中，滑向耳朵的位置。
男子怔了怔，因为他什么也没摸到，那应该是耳朵的地方居然什么也没有，或者说只有两块比较光滑的疤痕在耳洞边。他当时说话的声音刻意控制得很小，其他几人包括这个女人的位置他也很清楚，即便是狼人的耳朵也不可能听清楚他的声音，何况她甚至不能算有耳朵。
“我看到的，我会读唇。”女子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伸腿，起身，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她的声音很烫，很甜，很沙，像一锅熬开了的砂糖。
“哦，那就是你的眼力很不错了。”男子笑了笑。他的手没有拿回来，而是继续朝后面滑去，最后手指停在了她脑后颈椎第一节的位置。这是个绝对的致命处，只要一发力，效果和砍头差不多，比一刀刺进心脏见效更快。
不管她是听到还是看到的，都绝不会只是这一句。而那些话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虽然不见得会坏事，但是却绝不是好事。
“我岂止眼力不错，还有很多地方不错，你马上就知道了……”她开始轻轻喘息，似乎完全没有在乎脖子上那随时可以要命的手，坐在男子腿上的腰扭动了起来，胸也贴到了男子的胸口。紧身衣并不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下面那微妙的两处正在坚挺。她缓缓动着，摩擦着，喘息中开始呻吟。
“我建议你停下来。”男子的声音还是很冷，手指稍微紧了紧。“我没习惯让一个我不清楚的人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的。”
“你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不是哦……”女子的跨坐在男子腰间，纤腰一扭，圆润轻翘的臀部朝下一压，一挺，发出一阵荡人心魄的声音，分不出是喘息还是呻吟还是笑声。她的手滑进了男子的衣服，抚摸挤压着那精壮的肌肉，喘息颤抖着说：“你放心吧，既然我敢来对你说这些，就没想过妨碍你……我才不管你要作什么……我只要你……你好强壮……”
“你是黑精灵？”男子突然想起。在黑夜中能够在近百米的距离上还能够看清楚口唇的动作，再加上她一身黑色的肌肤，普通人类女子绝难以企及的容貌，这些很有可能都说明了她是那个比精灵更稀少更罕见的种族。
精灵在恩洛斯大陆上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了，而黑精灵，这些精灵中的另类更是稀有，几乎之见于故事之中。根据一些远古传说，这个种族是从普通精灵背弃了光明堕落入黑暗转化为的异族，生活在阴暗的地底。相对于在黑暗中也如白昼般的夜视力，银白的头发漆黑的皮肤等等特点，黑精灵留给人们最大最深刻的印象的恐怕还是她们的奔放热情，在古板点的人口中就是淫乱放荡。这种特质使这个原本就女性多于男性的种族在很多人眼中似乎就是个纯粹的女性部落了。
这个八层是女性的种族大概是长久以来为了种族的延续，将性欲这种本能发展成了一种文化，一种艺术。女性夜精灵们对于那些心动的异性所展开的赤裸裸地追求足够让大多数男人发疯。
“但是你的头发怎么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男子犹豫着，看着她如丝的黑发。所有的黑精灵都是银色的头发。
杰西卡的嘴已经凑到了男子的耳朵上，温软湿润小巧的舌头探进了他的耳朵，牙齿轻轻地扯咬着，含糊不清地说：“既然你的脸都可以是假的，为什么我的头发就不能是……”她的声音混合着她呼吸出的湿气，有种醉人的味道，而且还似乎在往毛孔里钻，醉入人的骨髓。她的牙齿咬住了男子脸上的一点东西，猛地一扯，一张面具已经被撕了起来。
男子猛地把她翻转到压在了身下，手指上的指甲已经陷进了她颈部的皮肉中。如果她有丝毫的杀气的征兆，她的头早就在身体有动作之前断了。
她好像丝毫没有痛楚和其他感觉，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在这阴暗的房间里闪出黑的光芒，看在这刚从面具下露出来的脸上，里面全是迷醉和兴奋的火焰。她的手摸上了那张几乎整个大陆每个人都熟悉很多人还铭记于心的脸，轻声沙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比画像上的要好看多了，画得再像，也没有你本人的味道，那种真正的男人味道……”
“你在玩火。”阿萨冷冷地看着身下的这个黑精灵，如果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她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尤物。但是现在还不能够确定这个尤物的心思和底细，如果有破坏计划的危险性，那再尤的物也只有立刻成为死物。“敢直接揭露我的身份，还让我知道你知道我的秘密，你想死？”
“死都是自己找来的。既然我敢在你面前说出来，就没怕过……你知道么……当我看到你的通缉令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很强的男人……大陆有史以来悬赏最高也最凶险的通缉犯……这两天再看到你，我就感觉得出你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味道和野性……你知道么……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就让我兴奋……”她的手继续探进阿萨衣服深处，双腿不自禁地缠了上他的腰。“你要杀就杀吧……不过拜托你在事后再杀……死在这样的男人身上……有什么好可惜的……”
阿萨看着杰西卡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感觉着她的身体在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寸触感，每一次销魂之极的摩擦。其实他的血早已经沸腾得像岩浆，身体里早就有一头巨大的发疯似的冲动在四处撞击，全凭着意志在支撑着清明的理性。他的手不觉离开了她的后颈，也滑进了她的衣服里面，喃喃地说了句：“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杀……”他最后的声音也成为了喘息，抓住了她的衣服用力一扯。
一声响亮的布帛破裂的声音，身下的女黑精灵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喊叫，全身都激动得痉挛起来。
赛莱斯特。
这个原本只是一座巨大的荒山地带成为教会的中心圣地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当时埃拉西亚的丕平国王将这一片土地赠送给了教会，还资助了无数的资源和金钱建立了迄今为止也是最宏伟最伟大的建筑，教会的总部，光辉城堡。
通体都由白色的大理石建造的光辉城堡正沐浴在阳光中，比任何帝王的皇宫都要雄伟巨大的尺寸彰显着天主的无上威严。白色的大理石反射着阳光，在周围的云雾中映照出一片白色和金色互相辉映着的氤氲，如同整个城堡都浸透了白魔法的圣洁光辉。
神圣，宏伟，威严。光辉城堡足够将这三个概念直接烙印到瞻仰它的信徒们的灵魂深处。即便是不信教的顽劣之人甚至是崇拜魔鬼的异教徒，面对着它也不得不敬畏，震撼。
光辉城堡的传送魔法阵修建在广场的正中央。这里并没有特意安排传送魔法阵的守卫，或者说完全没有必要，能够行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至少是高级的魔法师和牧师，还有威震大陆的数十位圣堂武士和神殿骑士。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威严圣洁，也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传送魔法阵的光芒亮起，一位年轻的武士出现在魔法阵中。
武士很年轻，很英俊，很威武也很好看。一头金色的寸许短发，如果留长了想必可以如流溢的阳光一样耀眼，但是这样的短发流溢出的虽然不是光芒，却是随意自若的轻松气质。湛蓝色的眸子纯得像宝石，但是细细一看其中的深邃却如同无边的海洋一样。他嘴边还带着和蔼轻松的微笑，好像刚刚才参加了一场高雅的宴会一样。他的这种轻松自然和周围的肃穆庄严并不显得有丝毫不协调，反而好像是给环境增添了一丝活力。无论是谁着这样的一个年轻人，都会觉得很舒服，很顺眼。
武士从传送魔法阵上走下，一个路过的牧师对他微笑点头示意：“神祝福你，圣堂武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么？”
“蒙主的保佑，那些野蛮的游牧民不堪一击。”年轻的圣堂武士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身上有很多未干的血迹，甚至头发上，脸上都有，不知道是因为他本人那种随和自然的气质风度还是因为这光辉城堡的圣洁气氛，居然丝毫不显得显眼。“我赶着来向兰斯洛特骑士长复命的。希望我是第一名吧，呵呵。”
“哦，兰斯洛特骑士长正在和教皇陛下还有几位主教大人正在会议厅开会呢。你可以去厅前的大殿等候，塔丽丝骑士也在那里。”
“哦。塔丽丝骑士这么快就回来了么？我还以外我是第一个呢。”圣堂武士苦笑着挠了挠头。
大殿中空荡荡的，隔壁的会议厅中教皇陛下正和主教们在召开一次会议，只有女神殿骑士塔丽丝正在面对着神坛静心忏悔。一阵脚步声把她惊动了，她转过身来，对着来者点头行礼：“神与你同在，贾维武士。”
“神也与你同在，塔丽丝骑士。”圣堂武士回了一个很标准的礼节。像在赛莱斯特生活了数十年的老牧师一样举止得体，虔诚。“想不到你还比我先到，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最快的了。”
“照这样说来，你已经把那些骚扰卡斯特里公国的游牧民清剿干净了吗？”女骑士显得很惊讶。“那……可是兰斯洛特大人颁布的最难的任务啊。原本是作为晋升神殿骑士的任务，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都是主的庇佑。那些异教徒的身躯在主的光辉的剑下比破纸还不堪一击。”圣堂武士的语气大度潇洒，却又能显示出足够的谦恭。
塔丽丝的心中只有惊叹。虽然这个年轻武士现在级别只是圣堂武士，但那只是因为资历的关系，以他的能力来说绝对在自己之上。从被阿德拉主教发现开始，只是进入赛莱斯特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和才干。绝对可以算是赛莱斯特百年难得的天才武士。
不只是武士的天才，而且他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那么优秀。将原本在塔丽丝这位最年轻的神殿骑士身上的光环全一手揽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如此，塔丽丝本人却对他没有丝毫的嫉妒或者敌意。她只是彻头彻尾的佩服，欣赏。他散发出来的不止是优异的光彩，更多的是那种吸引人的魅力。
“剩下的安顿工作已经交给公国的部队了，我想先回来一步争取个第一名的。怎么知道……”圣堂武士笑了笑，一口雪白的牙齿露出他年轻人的活力和朝气。“想不到还是你先一步啊。不愧是最年轻的神殿骑士，兰斯洛特大人的亲传弟子啊。”
“我……我……”塔丽丝一张俊脸通红，鼓足了力气才说出一句。“我失败了。”
“啊？”圣堂武士显得无比的惊讶。“怎么会……你不是和艾斯却尔主教大人一起去埃拉西亚的么？那里的情势并不凶险。”
“都是我的错。我让神殿骑士的荣誉蒙尘，身上的这光辉战甲的光芒也黯淡了。我是来向兰斯洛特大人和艾斯却尔主教大人汇报我的失败的。”女骑士的头埋了下来，用忏悔的声音说。“我奉命去剿灭埃拉西亚的盗贼，但是最后我却逃跑了……不……连逃跑都失败了，我居然被那些盗贼们抓住了。幸好一位……一位主的信徒不惜冒险救了我，否则……”
圣堂武士皱眉问：“每位骑士不是还有几张顶级的魔法卷轴么？难道你没舍得用？”
“我用了，可是……两个元素巨人被对手只是一击就……”
“一击就能毁掉两个元素巨人？”圣堂武士愕然，但是他旋即又微笑说。“既然那样，这场战斗的失败就不是你的错，而是对手太强了。你能够全身而退这正是神的庇佑啊。你不用自责。”
看着对面那张如同朝阳一样灿烂温暖的笑容，塔丽丝心里不知不觉轻松了点。虽然严格说来她还是他的前辈，位阶也比他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面前却总觉得自己要小得多，总有点想向他请教的冲动。
圣堂武士皱眉想了想，对塔丽丝说：“请问你能够把那次战斗的情形告诉我么？我对这样厉害的盗贼很好奇。”
“事情是这样的……”塔丽丝把那天在地下室的战斗详细地复述了出来。尤其是那个男子的举动，那把诡异的刀，更是描述得非常详细。圣堂武士听得很仔细，很多地方还会问一问。明明外表看起来安静平和，但是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好像有数不清的波涛在翻滚。
塔丽丝静静地看着他。她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为什么能显得这样的强，这样的优秀。那是因为他虽然有着年轻人的精力和活力，同时却也有着寻常年轻人所不具有的深层次的东西。比如睿智，克制，气度。这些原本应该是有相当的挫折和痛苦才能够积累出的财富却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岁月的琢磨自然能够让宝石发出更美丽的光芒。
圣堂武士想了想，说：“我斗胆对你建议一下，塔丽丝骑士。你这次的失败……其实也和你清高傲慢的个性有关系。”
他的声音很柔和很好听，像扑面的春风一样让人不会产生任何的厌恶感。女骑士连忙点头说：“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够谨慎些，一开始就使用出元素卷轴或者菱镜之光全力地去战斗，这场战斗的胜负其实还很难说的。主要是因为你对这些盗贼从一开始就存了轻视之心，这才导致后面的失败。”圣堂武士回忆了一下，露出个很灿烂的笑容说。“我记得一个人说过，‘人品决定一切’。”
“是。我忘记了骑士该有的谦卑之心。我错了。”女骑士想了想，叹了口气点头，旋即又皱眉。“人品决定一切？这真是奇怪的论调。”
“因为说这个话的人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圣堂武士又笑了笑，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人……你还知道他的其他事么？”
“这个人叫山德鲁。”塔丽丝说。
“什么？”圣堂武士一怔。
“你知道这个人？”塔丽丝觉得奇怪。
“怎么可能。”圣堂武士嗤拉一笑，笑得比太阳还灿烂。“我只是在想，这样的人……真有点意思。”
嘎吱一声，会议厅的大门开了。
圣堂武士对塔丽丝说：“走吧，我想主教大人们也一定对这样的人会有兴趣的。”

第二十五章 拙劣的圈套和人才
光辉城堡中，埃拉西亚红衣主教艾斯却尔的房间中。
房间并不太大，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和物品，这里不需要这些。艾斯却尔主教坐在书桌前看着积累下来的卷册，那些都是埃拉西亚各教区送来的关于对欧福战争的准备报告。他旁边是另一位红衣主教阿德拉，年轻的圣堂武士正在向他们复述神殿骑士向他讲述过的事情。
“我的名字是山德鲁……？”阿德拉主教皱着那双细长好看如同女人一样的眉毛喃喃地念着，突然对着圣堂武士一笑。“什么意思？”
“应该不会是那位尊敬的前会长。”年轻的圣堂武士很有礼貌地对两位主教说。“从很多地方来看，这个人应该是那个诸位前辈们一直在找的人。”
艾斯却尔一直连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上的卷册，心不在焉地说：“山德鲁要杀塔丽丝比杀一只小母鸡多费不了什么精神，而且他应该也过了那种爱戏耍小姑娘的年纪，更不会有心思跑到埃拉西亚来胡闹。谁都可以看出这是那个我们一直在找的小子。阿德拉的意思是，这小子为什么要报这个名字？”
“为什么？”圣堂武士想了想。他思考的时候模样很好看，原本就很有男子气概又不失俊美的脸眉头微皱，眸子里海一样的蓝色微妙地深邃起来。这个表情足够让绝大多数的女人着迷。他苦笑了一下。“不太明白。是不是因为塔丽丝骑士问他，他就随口回答的呢？”
“你还太嫩了啊，呵呵。”阿德拉主教在圣堂武士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指雪白纤细，连一条不好看的皮肤褶皱都没有，即便是女人也极少有这样的手。“如果你能够向你父亲一样多想想就知道了。一个人，即便是再随意的动作和语言，背后也都有原因的。”
“什么样的原因呢？”圣堂武士很谦虚地问。
“这个人的性格，心态，当时的环境，这些因素都在影响着他的‘随便’。其实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那些随口话语，随意的动作才是真正暴露一个人内心的东西。远比他口中的长篇大论或者是谁的评语什么的来得真实。”阿德拉微笑着，对年轻的后辈细心指导。“对于这个人的性格你应该是比我们更清楚的。你想想，他的这个回答以他的性格来说，说明了他什么样的心态？”
“山德鲁应该是他的老师……和他的关系必定不错……在那个时候随口报出这个名字……好玩吗……”圣堂武士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甚至连眼睛都因为用力的思考慢慢地闭了起来。沉吟着，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里面暴出了恍然的光芒。“根本没有‘随口’的心态。他不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还有他现在是整个大陆的通缉犯，随时都在警惕防备之中，何况还是乔装混在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盗贼当中，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心里经过思量考虑后的。也就是说，他那样说是故意的。”
“对了。举一反三，不愧是因哈姆的儿子。”阿德拉微笑着轻轻拊掌。看着卷宗的艾斯却尔也抬头看了圣堂武士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圣堂武士苦笑了一下，说：“那么就说他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了。难道是……栽赃？”
“才夸你聪明呢。”阿德拉摆摆手指。“你觉得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真是塔丽丝那个头脑简单的小妞？”
圣堂武士微一思索，立刻明白了，一笑。“他是说给几位前辈听的。他这句话是……”
“画蛇添足而已。其实能够说明他的身份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但是他偏偏故意加上这一句。用意昭然若揭。”艾斯却尔看完了手上的卷宗，叹了口气，一下就把这句话中所有的意思阐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句话唯一的作用就是，他想对我们表白自己的身份。”
“照这样看来，连塔丽丝都是他故意放走来报信的了。”阿德拉也点了点头。“那个救她出来的人说不定还是那小子的帮手，塔丽丝说起这个人了么？抓来好好问问。”
圣堂武士回答：“这个她倒是没怎么说，连我问她她也含含糊糊地一句带过，可能不是什么值得关照的人，只是那家伙临时找来的帮手。”
“那些小芝麻不用去在意。倒是那小子特意告诉我们他会去图拉利昂，干什么？想设陷阱对付我们？”
圣堂武士想了想，说：“这个倒有些复杂了。据闻他是混进一个去捕捉精灵的盗贼团前去图拉利昂……”
“盗贼也可以捕捉精灵？哈哈……”阿德拉大笑起来。“图拉利昂森林的结界连盗贼都可以随意破解了么？那可是百多年前几个最后的精灵大法师倾全力建造的结界。虽然比不上低语之森和我们笛雅谷那种由天地精华产生的屏障，但也绝对是魔法的杰作，连我们想要破解也得费点力气呢。”
“但是听说那个盗贼团确实是破解了精灵的结界，还抓住了几个精灵卖得了不少的金币。所以这次他们聚积了所有人手前去进攻图拉利昂，那小子也是这次加入其中的，我感觉这些盗贼手里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不是手里，是背后。”艾斯却尔打断了圣堂武士的推论。“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够说明这个盗贼团的背后有人……”他皱眉想了想，冷哼一声。“既然那小子都混在其中，那背后的一定是塞德洛斯那个家伙。他一向在魔法运用上的造诣相当不错，而且和图拉利昂有来往，熟悉精灵的结界。现在欧福的局势这样紧张，他还分心出来和这小子一起搞这些鬼名堂，可见这个名堂绝不简单。”
“以那小子为饵引我们去图拉利昂，不是想对付我们就是要利用我们。”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皱眉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如同吃了口不那么可口的茶。“拙劣的圈套。”
“塞德洛斯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次却有这么大的破绽，可见其中可能是那小子自以为是的占大多部分。”阿德拉最后总结。一个看起来天衣无缝，好像只是偶然而发的事件在两人的推断之下剥茧抽丝，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圣堂武士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
“因为了解的情况只有这么多，所以推断也只能够到此为止了。”阿德拉叹了口气，仿佛很有些为难。“不得不承认这个圈套虽然拙劣，但还是有些杀伤力的。因为我们确实很想抓到那小子，而作为高尚的公会成员的自尊，又不允许我们因为这种拙劣的陷阱而止步不前……”
圣堂武士说：“这次兰斯洛特骑士长大人让我随同塔丽丝还有两位神殿骑士一起去图拉利昂剿灭这个盗贼团。就由我去探探路，看看情况再说吧。”
“三位神殿骑士？兰斯洛特看来还是很在乎为他徒弟挽回名誉的。不过这种阵容对付其他的大概没什么问题，要面对那种为对付高尚的公会成员所设的圈套可能还有点勉强。”阿德拉面色一寒，冷哼了一声。“也许那个欧福的混蛋也在那里等着呢。不行，万一你要出来点什么事我可不大好向你父亲交待。那就如那小子所愿，公会里只有我最闲，我也就跟着去看看吧。”
圣堂武士一怔：“可是……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圈套，也看他能不能套得住了。我自然会带个保镖去的。”阿德拉对艾斯却尔一笑。“你也去凑凑热闹么？”
艾斯却尔挥了挥手上的卷册，叹了口气说：“我很忙的。你们去吧，反正把那小子抓来就是了。你是想让老头子把兰斯洛特派去当你的保镖么。”
“那当然，我要防着那个家伙。有了兰斯洛特当保镖，除非……”阿德拉想了想，又一笑，笑得比女人还温柔好看。“没有什么除非。”
教皇厅，教皇马格努斯听着艾斯却尔主教的报告。阿德拉主教则静静地站在教皇的身边。
马格努斯陛下一头白发，两道雪白修长的眉毛，一脸白须像是一片整洁的银丝垂挂在脸上，面容并不太苍老，慈和而有生气，一身雪白教皇长袍。若只看外表，他似乎还没有站在他下面的艾斯却尔威严气派。但是他这个也许是整个大陆最有权势的老人，原本也不再需要什么外在的威势了。
“这次塔丽丝骑士在埃拉西亚的行动失利虽然不能够归咎于她，但是所造成的后果却相当严重。凯塞琳女王一向对教会屡有抵触，以国内的盗贼猖獗为借口拒不理会陛下的命令，这次无疑更会大做文章。而且教会的威信和主的容光也在这次失败中黯淡下来，对于即将和欧福战斗的教徒们的信心大有影响。所以我请陛下让兰斯洛特骑士长前往埃拉西亚，将那些宵小匪盗横扫一空。”
“让兰斯洛特去对付一群盗贼？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点？”教皇露出个难以理解的苦笑表情，好像听到有人用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去打蟑螂一样。
“陛下，这不只是剿灭盗贼这么简单，更是树立威信的时候。必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些恶徒清除，对即将和那邪恶的兽人巢穴展开战斗的诸国感受到主的威严，增加他们的信心。所以这次来不得半点闪失。而且据闻那盗贼团伙里有不少邪恶的异教徒，恐怕背后也好有更大的敌人，只有兰斯洛特骑士长亲自率领神殿骑士前去讨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唔……”教皇犹豫着。
“陛下，请一定让兰斯洛特大人去。”阿德拉主教突然开口。“还有我想这次也想随兰斯洛特大人前去埃拉西亚。”
“你去做什么？”教皇皱眉转头看他一眼。
“其他主教大人为散播主的荣光在各地日夜操劳，我想我也不能够在赛莱斯特贪图安逸，也还是出去历练历练的好。这次去助骑士们对付那些异教徒正是个好机会，而且有兰斯洛特大人同行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教皇想了想，他一皱眉，那双长得有些在末端下垂的眉毛就往中间打起一个结。终于他叹了口气，对艾斯却尔点点头说：“好吧，就照你说的去做。”
艾斯却尔主教退下了。教皇对阿德拉说：“你也下去吧。顺便把兰斯洛特给我叫来。”
“是。”阿德拉躬身退下。
“你和笛雅谷那帮人胡闹什么的我也没管，我只是要提醒你，别胡闹得太厉害了。”阿德拉刚要走出教皇厅的时候，马格努斯陛下突然开口说。淡然随意，还有点亲切的口吻，好像是一个对小孩温言劝导的父亲。
阿德拉身体微微顿了顿，转身弯腰，说：“是。”
不久后，神殿骑士长兰斯洛特独自来到了教皇厅。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活着的传说，那么兰斯洛特就是唯一的这个人。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个真正的圣骑士，那么这个头衔也绝对只会，也只能够落在他的头上。
从他十五岁提起他的长枪和剑开始，他的生活就成为了一部吟游诗人传唱终身的故事。他的一生都在为光明而战斗，儆恶惩奸，维护那虚无缥缈也许又重如泰山的正义和善良。在他二十五岁以前纵横在西大陆的各处，所剿灭的盗贼团伙和邪恶势力不计其数，二十五岁以后加入教会成为神殿骑士，与各个异教徒和尼根的怪物间的大小战役更是不计其数。十年前在教会和尼根的那一场最大的战役中，他曾经带领着其他十位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直接杀入尼根的地下世界，以数十人之力在庞大的黑暗世界中斩杀怪物无数。虽然最后只有他和另外两个神殿骑士能够生还出黑暗地域，但是尼根也元气大伤，鹰身女妖一族更是几乎被连根拔起，这十年来几乎没有再能有什么大的举动。
他今年四十五岁，高大，健壮，一头褐色的长发，满脸的疤痕也无法掩盖那原本英俊的轮廓，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一种武者的韵律，无数的战斗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痕之外，也将他这个人凝练成了一种艺术品。
“听说塔丽丝骑士在埃拉西亚的任务出了差错？”教皇问。
“是。”神殿骑士长回答。“她已经向我报告了具体的情况。虽然她也有失误，但是盗贼团里居然有几个实力惊人的异教徒混杂在其间。我已经派了三个神殿骑士还有那个新加入不久的圣堂武士一起去，凭他们应该足够将这群异教徒消灭干净了。”
教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个新加入的圣堂武士……好像是叫贾维吧？”
“是。是阿德拉主教推荐加入的。”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教皇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兰斯洛特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很好。”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给人稳如山深如海的感觉。
“有多好？”教皇继续问。
“我在他这个年纪……也顶多不过就是他那样。”兰斯洛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也许还不如他。据负责教导圣堂武士们魔法的艾得力克主教说，他在魔法上的天赋……在赛莱斯特还无人可及。”
“哦？”教皇满脸的惊奇之色，续而点头笑了笑。“还真是给我找了个难得的人才来啊。”
“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不仅在武技和魔法上的天赋惊人，最难得的是心性和气度，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冒进，所以在头脑和判断无可挑剔。我为了考验他而给他安排了几个较难的任务，而他每一次都能给我惊讶的地方。假以时日，必定是神殿骑士的中坚力量。”
教皇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他就没什么缺点？天上还真会掉天才下来么？”
“暂时我还没有发现。”兰斯洛特感觉到了教皇话语中的些许不对劲，补充说：“他的来历我已经调查过了，虽然没有找到那位自幼教导他武技的那位隐士，但是山野之中确实也常有卧虎藏龙之人。而其它方面确实没有任何的问题。”
“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教皇叹了口气，说了句骑士长不大明白的话，然后对骑士长说：“对了，你把塔丽丝骑士对你所报告的都告诉我，一点都不要漏，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
兰斯洛特将女骑士对他所报告的一切都巨细无遗地对教皇复述，教皇也仔细听着。但是当说到那个男子报出姓名的时候，教皇突然一脸惊讶地失声道：“什么？山德鲁？”
“陛下知道这个人？”兰斯洛特也一脸惊讶。
教皇没有回答，只是思索着。他脸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惊奇慢慢变做了恍然，最后则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
兰斯洛特一脸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很明显是使用邪法的异教徒也可以让教皇陛下这么高兴。
“这次我要你亲自去图拉利昂森林处理这件事，阿德拉主教会和你一起去的。”教皇微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样对兰斯洛特说。
“是。”兰斯洛特躬身回答。他没有询问这样安排的原因，他只知道教皇必然有理由。
“这次你最重要的就是把那个自称叫山德鲁的人给我带来。”教皇放慢了声音，用强调的语气说。“记住，是完完整整地带到我面前来。”

第二十六章 大战之前
图拉利昂森林位于埃拉西亚的西南边境，从王城附近的据点出发后的十来天，一行盗匪就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森林边缘。
这个大陆最大之一的森林绵延数百里，宽广近百里。如果只是从外围的十几里来看，林木茂密秀美各种动物穿插其间，生机盎然的森林确实是个人畜无害的好地方。但是森林深处的主人们并不怎么好客的脾气无人不知，所以人迹罕至。数百盗贼们的行踪小心，一路到达这里也没什么大的意外，至少没被埃拉西亚的军队注意到。这一路上不断有希力卡召唤来的各地的盗贼赶来加入，人数已经达到了四百之巨。
唯一一点小小的麻烦是在盗贼内部的。那天在据点中，据说有一多半的盗贼都很清楚地听到了从那位桑德菲斯先生房间中传出的声音，那个事后从里面出来的女人只凭喉咙就几乎让几十个盗贼失禁。叫喊声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且还变换着不同的内容和音调。那种声音对原本就极度紧张逃跑了一整天的盗贼们的精神上的刺激是巨大无比的，偏偏希力卡立刻要求所有盗贼们马不停蹄地朝图拉利昂进发，一路上必须隐藏踪迹。不用说是去为非作歹，连去找妓女都不行。
更火上浇油的是居然在朝这里进发的路途中，这样的声音就没有哪一天晚上停下来过。而且持续的时间更长，更响，更旁若无人肆无忌惮还要花样翻新。只是一两天下来，盗贼们看黑衣女子的眼光好像是一群十年没闻过腥味的狼在看一块鲜肉，恨不得只用眼力就能把那一层勾勒出妙曼身形的紧身衣挑破然后深入其间疯狂驰骋爆炸迸发一泄如注生吞活剥。但是无疑这又真的并不是一块可以随意吞之啖之的肉，特别是这肉还正被另一只猛兽嚼在嘴里的时候。饿得再狠，也绝少有人会为了下半身的冲动而不要上办身的。
不过这也只是绝少，而不是绝对。在第四天的时候就有四个思维能力被下面的脑袋剥夺了的盗贼悄悄找了个机会，在晚上把那黑衣女子用首领相邀商量计划的借口骗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但是想来他们应该还不致于冲动到对这个希力卡都要重金相聘的高手用强的地步，大概只是洽谈磋商讨论，不过过程到底是如何也无人知晓了。只是那黑衣女子很快就回来了，然后和那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在无人处叫得更响更激烈。最后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在树林中发现了那四个盗贼。
四个盗贼都还没死，但也和死差不了多少。他们都被打断了手脚剥光了倒掉在树上，原本应该在两腿之间的东西已经被割下来塞在了嘴巴里。
其它火气正旺得口鼻流血的盗贼们躁动了，不少人看到了和自己有同样心思的同伴的下场而义愤填膺红着眼准备拔刀相向。并不能因为这些盗贼一直以来的默默无闻和不起眼就以为这群人是温顺的羔羊，那只是因为在希力卡的残暴还有那个男子的神秘强悍下相形见绌而已，这群人都是埃拉西亚最凶暴的暴徒最危险的罪犯，血管里流的都是杀人的血。
不过这种场面在闻讯而来的希力卡面前并不算什么。他像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捏碎了那四个盗贼的脑袋，然后在尸体上擦了擦手，盯着周围的盗贼用包含着比他们的火气还大十倍的口吻说：“要女人可以，事情完了后到手的钱可以随便你们怎么要，但是现在是做事的时候。分不清情况在现在乱来的人我保证他以后都连看女人都没机会。”
自从希力卡发过话之后，剩下的路程都很平静顺利。来到了森林之前，两批人终于分开了。
希力卡将地图和一本卷轴交给了那个名叫桑德菲斯的男子，那是上次逃出来的盗贼们绘制的森林深处的地形，还有精灵居住地的部分容貌。而那本卷轴则是用来破解图拉利昂森林里精灵的结界的。按照希力卡的计划，男子将带领着希尔顿，杰西卡，德鲁依安德森和灵魂魔法师比尔老头这几个精英先悄悄潜入精灵们的居住地。
“只要你们带着这本卷轴就可以隐藏方圆百米内的气息，使之不被笼罩在森林中的探知魔法察觉到。而当你们到了精灵的结界之前，你们就可以使用卷轴破开结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了。”艾西司给几人讲解这次的计划。“预计你们潜入的时候我们会大摇大摆地闯进去，把精灵们的注意力吸引住。这时候你们就可以行动了，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寻找到一片树叶……”
“找什么？找树叶？在这样大的森林里找一片树叶？你他妈的疯了？那些精灵随便往地上一扔，我们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捡。”希尔顿盯着艾西司大喊。虽然他知道他们这几个精英的任务其实就是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莫名其妙。
艾西司努力摆着手说：“你听我说。那不是普通的树叶，那应该是精灵们守护的圣物。而且那东西你们一看就知道。”
“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比尔老头眯着眼睛问。
“总之就是一看就知道……”艾西司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这个东西他自然也没有见过，只是那位尊敬的委托人这样不清不楚地形容，他也只有这样非常抽象地复述。他连忙加重了语气，说：“放心了。这里有我们两百多人给你们作诱饵，你还担心没机会么。只要抓住个精灵一问就知道了。只要你们一拿到了那东西精灵们肯定会产生混乱，这就是我们的大好机会了，配合着那两张卷轴，呵呵……”艾西司发出的笑声像是已经骑到了一个精灵少女的身上。“我们一定可以趁机拿下整个图拉利昂。”
“我总觉得好像不太有把握……这样就可以把图拉利昂拿下？”不知是不是出于老年人特有的谨慎和直觉，比尔老头突然有点犹豫起来。
“这里可是四百名埃拉西亚最优秀的罪犯来作你们的后盾，为你们甘当诱饵。”艾西司几乎是跳着呐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里还有那三张卷轴，还有给我卷轴的先生作我们的后盾，那可是……”
希力卡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狰狞危险得仿佛饥饿的比蒙巨兽的肠鸣。艾西司的声音和动作顿时僵了。
其它几个人的脸色也都突然难看了起来。进入图拉利昂并不是去郊游，得知这些应该是同伴的人的背后居然还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秘密，绝对不可能让人安心得下来。报酬固然诱人，但是和性命安全相比就要差得多了。
气氛突然僵住了。空气中只剩下希力卡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去追究……”还是那个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开口了，淡然的语气和自信十足的话语全然将高手的风范展露无遗。“我只要知道你们事后会付给我们之前承诺的报酬就行了。”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艾西司如啄木鸟觅食一样地点头。
“好吧。那我们走吧。”男子对希尔顿几人挥了挥手，朝森林深处走去。其余几人似乎也被他的态度感染了，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等。”希力卡突然开口。男子和其它人转了过来看着他。
“谢谢你们的信任，你们就放心地去吧。”希力卡扇动着好像两刀死肉一般的嘴唇吐出完全和他格格不入的一句话，虽然声音依旧是那样带有食肉动物的腥臭味。
“彼此彼此，我也要谢谢你们。”男子也淡淡地丢回希力卡一句话，带领着几人朝森林深处走去，不久就隐入林木深处看不见了。
希力卡还是在那里双手抱胸地站着，动也不动。艾西司和后面的四百盗贼们也不敢动。过了良久，确定前面的几人都已经走入森林深处不会再出来了，希力卡才转身对着艾西司和手下们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也走吧。”
“好，全体注意，向我靠拢。”艾西司对所有盗贼们高喊。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本魔法卷轴，和刚才交给男子的那本一模一样。“等会走进森林中的时候一定要靠近我百米之内，听到了么？”
希力卡则拿出了一张地图看了看，然后说：“先往东二十里，然后再朝南。那里是最接近精灵居住地的地方。”
“老大，你看这样真的能行么？”艾西司突然悄悄问希力卡。
希力卡淡淡回答：“有他们几人作诱饵，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万一，万一……那家伙如果在精灵的围攻之下死在里面了，精灵的人数超过我们的预料，拿不下图拉利昂，我们又不能够拿到那东西……”艾西司的声音突然害怕起来。“那怎么办。”
“就算出现这种最坏的情况，但是至少精灵能抓个百八十个，那就行了。而且这种最坏的结果都是由那家伙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们没有丝毫责任。走吧。”希力卡哼了一声，转头朝东边的方向走去。艾西司叹了口气，也带领着后面的四百名盗贼跟上了。
在离他们颇远的另一处，不过依然还是图拉利昂森林的边缘上。阿德拉主教和兰斯洛特神殿骑士长在那里也等了段时间了。虽然赛莱斯特离这里绝不算进，但是在狮鹫的速度下却不算什么。
一个专门负责斥候的神殿骑士报告了盗贼团伙的到来后，阿德拉主教就使用了一个‘探知大气’的卷轴。
这种普遍来说应该在战场上使用的战略魔法卷轴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杀伤力，但是依然是非常有用的。使用这个卷轴也相应地等级奇高，造价也极度昂贵。而且这里还只有他一个人能使用这个卷轴。但是他还是在这个时候把它用了出来，可见对这次行动是非常小心在意的。
在他虚抱在胸前的双臂中是一团白色的雾气，中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最中央的是一大堆汇集在一起的光点，几乎聚积成了一片光团。然后外面有几个孤零零的光点在缓缓朝里面靠拢，另一边的一堆光点则在朝侧面移动了一会后也朝中间挪了过去。
这团雾气就是这图拉利昂森林中的浓缩景观，光点则代表了这个范围内的精灵和人。只是这个魔法，这战局的所有动向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了。
阿德拉凝神朝图像中看了看，然后眼光落在了那几个孤零零的光点上。旁人无法看清楚这些细微光点的区别，但是他却能够分辨出这几个光点所代表的能量是最强的。
兰斯洛特站在阿德拉主教的身边。他身后是四名神殿骑士，还有十名圣堂武士。加上他和红衣主教，这十多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攻陷一座城市。
“那是什么？”兰斯洛特突然注意到了魔法地图上的一个现象。他的魔法等级虽然不能使用这样的战略级魔法，但是征战沙场数十年，他大概是见过的这种魔法地图最多的人，但是现在他却看不明白现在地图上的一个东西。
在那一大堆光芒的正中央，应该就是精灵居住地的中央有一个相当大的光点在那里。那完全不同于其它代表人和精灵的光点，不只大了很多，而且好像还有着一股奇怪的绿色气息。
德拉主教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光点，惊奇之下凝神观看着。
这个魔法所反射出来的图像绝不会出错，根据使用者的控制，那是感应到精灵或者人类这样同时具有生命力，灵魂和魔力的生物发出的，只是野兽动物的话即便是有比蒙那样庞大的生命力，只要控制者无意只显示所有生命，那也绝不会显示。
“这样庞大的生命力和魔力……是什么？”兰斯洛特思索着，突然瞳孔一缩。“龙？”旋即马上摇头。“不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阿德拉主教也思考着，但是他突然一声惊咦，身体一抖双臂中的魔法立刻消失了。
“怎么了？您知道那是什么？”兰斯洛特皱眉问。
“不，我不知道。”阿德拉一笑，他的笑容随时都那样好看，现在看起来更有点妩媚的味道。“所有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吧。”

第二十七章 需要改变和盟友
长久以来精灵和人类的关系并不友好。不过这不友好一直都显得有点奇怪，因为无论是从哪方面说精灵都似乎是很好相处的。
众所周知精灵们相貌俊秀美丽高雅，性格也单纯善良，精灵的文明也远比人类的更源远流长，连教会也并不敌视这些信奉异教的种族，甚至在不少地方的传统中精灵还是很受尊敬的。除了有些傲慢和自以为是，当然这往往也是对自己居所上万年的文化的一种自满，他们身上似乎找不出一点不好相处的东西。甚至因为那在人类角度上来说是惊人的美貌和俊雅，他们不只应该好相处，还是很吸引人的。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太吸引人了，所以和人类的关系才恶劣如斯。一个高雅美丽又罕见的女精灵在权贵的眼中看来是极品的玩物，价值千金。据说也还有特殊癖好者或是女性权贵对男性精灵也极有兴趣的。而一个东西既然价值千金，那便是绝对无法和人好好相处了。
价值千金的东西自然有人趋之若鹜挖空心思去捕捉。所以但凡精灵的聚集地不是隐密之极就是防范森严，而行走在人类社会中的精灵则非常罕见，能够和精灵们有交情的人类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很少有人能够知道图拉利昂森林中的精灵居住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规模。留传在外的消息中除了那里确实有一个传送魔法阵以外，有人说那里只是个几百人的精灵村庄，也有人说是两三千人。
希力卡和艾西司确实是想制定一个很详细很周密的作战计划，但是在这种模糊的情报下再出色的战略家也都是力有未逮。虽然艾西司也出言询问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应该有足够消息的委托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多少森林中的详细情况，而上次派去试探行动的几个盗贼也只是在精灵的居住地里面露了个面，抓住了几个女精灵然后就在箭雨之下抱头鼠窜，完全没有机会去察看精灵村庄的详细情况，回来后只能根据记忆绘制了里面的一小部分容貌。
虽然那几个女精灵俘虏是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的情况的，但是精灵们的顽固也是出了名，即便是莎木希盗贼团的刑讯高手也没有把握能够问出什么，而且那还是价值不菲的商品，希力卡实在是不忍心看着那几乎和金币等价的肉体血肉横飞。
最后，希力卡还是根据已有的一些情况作出了个大胆野蛮的打算，那就是凭借着手上的那三张卷轴还有能够纠集到的所有人手彻底占领图拉利昂森林。
不过如果希力卡能够确切地知道图拉利昂森林中的情形，他无论如何是不会有这样的打算的。就是给他三张卷轴的那位神秘委托者，也从来就没想过要他去占领整个图拉利昂。因为图拉利昂森林是整个大陆上最大的精灵聚集地，那里不是只有几百千把人的精灵村庄，而是个有着上万人口的精灵城市。这里没有人类城市那样到处耸立的高大建筑，那是因为精灵们的亲近自然的文化和建筑风格所致，这才会让来这里看了几眼的那几个盗贼产生这里规模并不怎么大的错觉。
居然被人破解了森林的结界，还被虏走了几个精灵，图拉利昂这段时间里也是混乱之极。精灵们持续了上百年的平和生活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件，如同一个平和安详的少女原本在自家花园水池中戏水玩耍，却陡然发现有人在旁手持凶器在旁边看得垂涎欲滴一样，精灵们的惊恐和愤怒已不言而喻。
精灵长老们并不是没有反应，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秘密派人去埃拉西亚打听被虏走的精灵们的下落了，消息已经打听回来了，长老们立刻开始了商议，不过商议的内容却不仅仅限于这次的事件。
“根据打听回来的情报，被抓走的几个同胞果然已经被当做奴隶和商品卖掉了。”一个精灵长老沉着脸说。“那些人属于埃拉西亚最大最凶狠的一个盗贼团伙。”
“只是盗贼团伙，怎么可能用那种东西来破解我们的结界？”一个精灵长老指着会议桌上的一堆小东西，那是两片纸屑和一些灰烬，是魔法卷轴使用后留下的残骸。“这种魔法卷轴精妙无比，而且既然能够破开结界，其中必定使用了大量的星之碎片，放眼大陆能够制作这样卷轴的人或者组织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是些盗贼？”
“但是打探回来的情报绝对是可靠的。”之前的精灵长老很肯定地说。能够出入人类社会的精灵都是族中精英，无论武技还是头脑都无可挑剔，在人类社会中活动绝对游刃有余。
图拉利昂和低语之森完全不同，这里的精灵们依然保守高傲，但是绝不迂腐自封。因为没有太阳井结界那么完美的屏障，所以他们必须学会自保。虽然没有人类国家那么完善的政治军事结构，但是至少该做的他们会去做。
“既然情报不会错，那张卷轴也不会错，推论出的结果就只有一个了。”精灵长老中显得最老的一个叹了口气，说。“那就是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在这里的精灵长老大都有数百岁的年纪，但是却只有这个长老显得苍老。精灵们的相貌在生命中的绝大多数时间中都是清雅俊秀的，像这个精灵长老一样居然从外表上能看出衰老之态，那就说明这个精灵要么即将寿终正寝，要么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原因，例如修习特殊的魔法，或者是操劳过度。
“罗伊德长老，你的判断和头脑是我们中最出众的，你觉得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个精灵长老问这位看起来最苍老的长老。
罗伊德长老咳嗽了两，回答：“虽然我不敢肯定是什么，不过我知道我们最好尽快采取措施。”
“您的意思还是催促我们和埃拉西亚结盟了？可是这事即便是在精灵上万年的历史中也没有先例，我们高贵的精灵族也不需要和人类妥协或联盟……”
“我并没有说我们要和埃拉西亚结盟。我只是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盟友，需要的是改变和帮助。”罗伊德长老说淡淡。“大家也都知道，低语之森所发生的事说明了什么。只凭我们是无法对付那些窥视世界树之叶的黑暗者的，我们必须寻求帮助和改变。我有点不详的预感，这次发生的事说不定就是即将发生什么的前奏……”
一个精灵长老犹豫着说：“伟大的玛法说过，平静而没有改变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所以我才一直建议不让其它精灵知道低语之森所发生的事，让他们依然还生活在平和安详中。现在我们真的要把他们带进改变的动荡和恐惧中么？”
“面对动荡和改变却还要死守着古老的教条那是没有希望的。低语之森的结果还没说明这个道理么？”露亚站了起来看着其它长老。大概是因为经历过那场生死考验的原因，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带着其它精灵所没有的力量感。虽然以精灵的年纪来说她还不过是个小孩子，但是特殊的身份和经历已经足够让她成为长老们中最重要的一员了。
当塞德洛斯把露亚送来的时候，精灵长老们这才得知低语之森发生的事。心目中的圣地居然毁于一旦，族人和森林一起化作一片焦土，这事如果不是从露亚嘴里说出来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相信的。这样重大的事对历来生活平和安静的精灵来说已经不是睛天霹雳，而是天崩地裂，长老们甚至没有打算让其它精灵们知道这事。
虽然比低语之森的族人们要开放得多，但是精灵毕竟还是精灵。习惯平静生活的长老们对于这些变故显得无所适从，只有罗伊德长老在和露亚一番商谈后，一起建议现在精灵需要寻求盟友的帮助，同时改变精灵们一贯以来的看似高傲但是实质低调的姿态，以一个种族的角度站到大陆的舞台上去。
这个提议虽然可能是有效的，但是对于精灵来说实在是难以做到。于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这个时候。
“现在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再拖下去也许会有更严重的事发生也不一定……”露亚正说着，仿佛是要验证她的话一样，一阵警铃突然响起。
发出警铃的是负责看守监视魔法阵的精灵。长老们迅速地赶到了魔法阵旁边。
图拉利昂的魔法结界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永久地将整个森林的动向显示出来。魔法阵形成的图像中，显示外来者的光点正在朝森林中央移动。人数并不多，分两处，一处是五个人，另一处是十来个人。
“召集全部人手，准备战斗。快，快。”在精灵长老们紧张过度的声音中，战备的消息迅速到达了每个精灵的耳边。
图拉利昂中没有不能战斗的人，精灵没有什么老弱妇孺的说法，一万名足够在人类部队中担任狙击重任的精灵弓箭手迅速地各就各位，静待着自投罗网的敌人。

第二十八章 以后跟我干
在树林中走了小半天，已经快接近地图上所标记的精灵结界了。
按照艾西司所说的，精灵结界的一个作用就是向精灵们反应出森林中的闯入者，而最主要的一个则是会自动阻止任何接近精灵居住地的人。不过致于结界是如何去阻止，用什么方法去阻止他却没有说，大概他也没有去试过。
“我觉得总有点不对头。”比尔老头紧张地东张西望，像一只感觉自己被猫窥视着的老鼠。他从走进森林中就开始是这付德行，越望里面走他越疑神疑鬼。但是他也没有独自转身回去的勇气。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希力卡的脾气已经深深印在这里每个人的脑海里了。
“操。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九十九次了。我发誓再听到你说一次我就拆了你的老骨头。”希尔顿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脸上的青筋和眼里的凶光一起冒了冒。
“我打赌在你动手前我会暴出你的脑浆……”原本猥琐得像一只老鼠的老头现在突然也变得凶狠起来。
噗噜噜。一只大点的琴鸟猛地从树枝间飞起，正怒目相对的希尔顿和老头像两只兔子一样同时跳了起来。其它人也都被不同程度地吓了一跳。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森林中处处生机盎然，不时会有各种动物闪现，原本是平和恬静的环境中，每个人的心理却都异常的紧张。虽然这里没个人都不是那种初入战场的新手，但是保持这种紧张的心态有小半天了，积累下来的心理压力还是超过了他们的想像。
常年行走在生死线上，他们的心里都对危险和异常的气息异常敏感。虽然再怎么样仔细观察也找不出什么异样的地方，但是漫溢在空气中那种古怪的感觉的确如比尔老头所说的，似乎总有人在什么地方窥视着他们。长期处在这样一种提心吊胆的高度紧张下，希尔顿和比尔老头很明显已经接近心理上的极限了。
“别紧张。”那个名叫桑德菲斯的男子开口了。他算是这群人中的首领，也是唯一一个显得还很镇静的人。他脸上依然是那付死气沉沉的表情，但是声音很平淡随和。他扫了其它几人一眼，说：“你们很怕死么？”
“废话，谁不怕死？”希尔顿愤愤地把刚才抽出的拳剑插回去。
“那么你们放心，只要听我的，你们就一定死不了。”男子淡淡地说了句有些奇怪的话。其实这话原本并不奇怪，但是他那平淡的语气下给人感觉似乎又隐藏着什么。还没等其它人反应过来，他又说出句更奇怪的话：“我们大家不如聊聊天吧。”
“聊天？”其余几个人都呆了呆。现在这种情形似乎并不是个聊天的好环境，只是那种奇怪的直觉就让他们有些歇斯底里。
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诸人说：“说的明白点吧。我将来也许有很多大买卖要做，这里的几个人我都很看得起。如果愿意，你们以后大可以跟着我。你们有什么希望和要求大可以说说看。我也想听听你们的背景。”
希尔顿，德鲁依，比尔老头都面面相觑。甚至一直跟着男子的黑衣女子杰西卡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
“多谢老大您瞧得起。”希尔顿犹豫了一下，说。“不过干完这票这里的人都应该可以收山慢慢享受下半辈子了，所以现在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干好现在这票吧。”
“那么我告诉你们，这次的这一票是绝对没有希望的。”男子淡淡说。
“什么？”“怎么会？”“什么意思？”希尔顿三人大惊失色。杰西卡眼中的惊异也说明了她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男子淡淡说：“图拉利昂森林中的精灵足足上万，而且其中有上百名魔法师。还有上百的独角兽。你们觉得就凭那四百名盗贼和我们几个，就真的想占领这个精灵经营了数百年的城市？”
“怎么会？希力卡不是说只是个小村庄么？”
“现在我说不是。你信他还是信我？”男子并不辩驳，直截了当地看着几个同伴。
古怪的沉默后，比尔老头叹了口气，说：“我信我的命只有一次。”
“但是……他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侦查妥当了那里确实只有几百人么？”希尔顿并不死心，这一次行动的报酬确实有让人冒冒险的冲动。
“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信他还是信我？”男子死气沉沉的面孔和泛着沉沉死气的声音，加上他的实力，仿佛确实又很有让人不敢冒险的念头。
“其实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德鲁依点点头。他一直都是不声不响地跟在队伍里，老实木讷的样子乍看起来仿佛是其它几人的跟班随从。“精灵们在这里几百年了，连埃拉西亚王国建立扩张之时都没有打他们的主意。按照精灵的寿命来说，确实没道理和希力卡说的一样在这几百年里人口凋零。”
这下连希尔顿也不再反驳了。一旦确实是这样，那自己这群入侵者就完全是死路一条。一百精灵魔法师就绝对是个恐怖的概念，精灵的寿命决定了他们在魔法造诣上必定不会是菜鸟。虽然据说因为他们的信仰和文明所致很少有人专门去修习攻击的高级元素魔法，但是那毕竟是上百名魔法师不是上百棵白菜。还有上万名足可在人类军队中担任教官的弓箭手。
想要对付这种阵仗，除非除非艾西司手上那三张卷轴里有传说中的禁咒卷轴。不过禁咒卷轴整个大陆也绝不超过三本，几乎和龙这种东西一样是属于传说中的事物。如果艾西司手上能有这种宝贝他也用不着干盗贼了。而且凭他那个区区的高级魔法师水平大概还没能力使用这种到达魔法极致的宝物。
男子好像还嫌这些不够，继续说：“尼根也曾经发兵妄图越过图拉利昂森林直奔埃拉西亚，但是也过不了精灵这关。只是精灵们没有张扬，所以这些战斗不大为人所知罢了。要不你们以为他们设立这么个巨大的魔法结界只是为了防范人类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比尔老头皱起一对鼠眼，盯看着男子。“还有你既然知道，怎么还会加入我们这一队？”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暂时就不用知道了。”男子微微的皮笑肉不笑了一笑，在其它人眼里又诡异又神秘。“如果你们对我还有怀疑的话，继续朝里面走去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既然是那样，我们怎么还要进去，去送死么？”希尔顿又急又怒，又抽出了拳剑似乎想找人捅上两刀，但是却发现这里没人他敢去捅。于是乱挥舞起来。“操。我他妈的不干了。操，你们怎么不早点说，这个时候说出来，好玩是么？”
男子淡淡说：“所以我刚才就对你们说了跟着我干，相信我，报酬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其它几人都沉默了。剑拔弩张地走到这里，却莫名其妙地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让他们的神经乍紧乍松，头脑也反应不过来了。只有德鲁依安德森问：“那你要我们干什么？”
男子说：“既然我们不是精灵的对手，那么倒转过来帮助他们去对付那些盗贼不就行了？而且……说不定还有其它敌人。”
“什么？这……太不仗义了吧。”希尔顿摸着脑袋，其它几个人也楞了。
“我同意。我帮你。”安德森几乎脱口就答应了。“只要你能够帮我向精灵们要我需要的几件东西就行。”
希尔顿想了想，也不得不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头脑不见得很好使，但是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很能分辨情势的。男子已经把自己目的说了出来，表明了他站在精灵一方的立场上。虽然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精灵有什么瓜葛，但是这种情况下还不加入，和直接请对方杀了灭口一样。
比尔老头想了想，也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说：“好吧，这样总算胜券在握，不用被精灵变成刺猬也不用空手而回。”这老头老鼠一般的模样并不是摆设，他自然也看得出来厉害关系。何况真的跟着这样一个有真正实力的人，也许好处确实是会很多的。
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一路上男子真的询问起各人的背景和经历来。紧张和防备之心已经无存，一路说着，众人慢慢也逐渐走到了精灵的结界边缘。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来历？不问问我跟着你做事要什么价钱？”黑衣女子杰西卡突然问男子。
男子板着脸没有回答。这一路确实他都询问了希尔顿，德鲁依安德森还有比尔老头的情况，但是唯独没有问过杰西卡。希尔顿三人也没觉得奇怪，在他们看来这两人既然已经搅在了一起，还搅得那样轰轰烈烈大声大响，自然互相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杰西卡现在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才让他们觉得意外。
“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做过了，你就觉得我是和你是一伙，理所应当是你的人呢。”黑衣女子的话赤裸裸地，也平淡得很。“你最好别这么认为，做爱是做爱，做事是做事，那是两回事。和我做过的人不算少，其中有十几个还被我宰了。”
男子默然了一阵，挠了挠头。这个好像普通年轻人的动作让他原本深沉神秘的气质立刻淡了很多。他叹了口气说：“你没说过，我也不想问……现在你要说就说……以后再说吧。”
这个时候，精灵结界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夕阳下，精灵用大陆通用的人类文字在树木上雕刻的警示已经因为年久而在树木上愈合成了伤疤。即便是希尔顿这样不通魔法的人也可以感觉到前面空气中的些微异样。比尔老头和安德森则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的呻吟，他们可以感觉到一面几乎无限延伸开的魔法障壁浑然天成地和周围的树木，花草，甚至空气中的勃勃生机融为一体。
“这简直就是艺术般的魔法工程，我愿意向这些精灵好好讨教一下。”比尔老头的鼠目发亮，德鲁依的也一样。
男子站在魔法结界面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出了那卷魔法卷轴。他其实也并不知道硬闯这个魔法结界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他还是打算使用这个先进去，然后再对精灵们解释。
卷轴打开了。一蓬魔法凝聚的火焰从男子的手中剧烈燃烧了出去，直接烧灼在了前面的魔法屏障上。有两棵树木也立刻在魔法火焰下燃烧了起来。
“这样就能够破解这魔法结界？”比尔老头呆呆地看着。不只是他发愣，其它人也都看出来了，这确确实实就是一个火系的火焰魔墙魔法，纯正的火系法力不大不小，制作很标准的一个卷轴，只是外表看起来不大一样而已。
“那个混帐，敢骗我们。”男子陡然大喝。
就好像是男子的喝声命令的一样，一片奇怪的呼啸声音在同一时间响彻了树林，那是数百只羽箭同时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就在火焰魔墙烧灼上魔法结界的同时，前面的光影一阵扭曲，数百名精灵弓箭手像从空气中冒出来一样出现在前面，手上早已上满了弦的箭陡然而发。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绝对无法想像数百只箭从不同方位同时朝五个人飞去时的情形，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那数百只箭几乎在空中汇聚成了一片墙壁。箭羽间没有丝毫的碰撞重叠，每一根都奔五人的眼睛，喉咙，胸口的致命处，这些箭矢足够五人死上几百次。
希尔顿和杰西卡几乎就在精灵弓箭手出手的同时就有了感觉，朝后飞退向旁立闪，堪堪躲过那可把他们变做刺猬的箭矢。德鲁依虽然没有变身但是也显示过人的敏捷，就地一个打滚翻开了。
比尔老头则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了。不过幸好，其它人还有。男子一个箭步窜到了他的面前，同时双收遮住面目。
上百根的箭矢同时射到了男子的身上，不过男子在这一瞬间身上冒出了一阵淡淡的光芒，箭矢在他身上发出一阵雨点打在芭蕉叶上的响声后纷纷落下，他连一跟汗毛都没伤到。
“斗气？”刚狼狈之极地跳开的希力卡还没站稳，就忙不迭地惊讶了一声。不愧是他现在的老大。
但是这个威武无比，以血肉之躯体硬挡数百箭矢的老大却马上举手，高喊：“请住手，我们是来投降的。”

第二十九章 大战（上）
数百名精灵弓箭手就在前面数十米处，弓已满弦，箭在指间闪着光。
五个入侵者不敢丝毫的动弹。精灵的魔法结界将在后面的精灵们全部隐藏了起来，连杀气也完全遮蔽了。而这一轮齐射在显示了精灵的卓越箭术之外，也显示出了他们实战经验的缺乏。其实只要十来根箭矢就可以让对手躲避不迭，而在躲避那身形凌空的时候再射出一轮箭矢绝对可以把任何人变成刺猬。谁也不愿意精灵们在自己身上发现这种狙击的诀窍，所以他们不敢动。
男子也没有动。即便是瞬间的斗气护体也只是很短的时间，而且眼睛是无法靠斗气来保护的，对精灵弓箭手来说射眼睛并不比射一只大象难多少。
他们没有动也许还因为看呆了。魔法结界被烧灼的同时也发生了波动，数棵原本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枯树动了起来。高达十米的巨大身躯挥动着枯枝的手臂缓缓迈动着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些地上的藤蔓也像蛇一样扭动起来，上面逐渐还生出了许多尖刺。
精灵身后还有十多匹高大神骏的独角兽，儿臂般粗细的尖利独角上流动着魔法的光芒，没有人因为这些动物食草就敢怀疑他们的危险性和杀伤力。
一阵巨大的嗡嗡声在精灵的头上响起，一只只比麻雀还大的黄蜂在满空飞舞盘旋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黄蜂尾部的蜇针只露出了一点点，虽然比精灵手上的箭头小得多，但是这东西就算只扎在手指头上也能要人半条命。
“叫我们来对付这些玩意？我操他希力卡的妈。”希尔顿呆呆地看枯树变成的巨人喃喃地念叨着，连手里的拳剑也拿不稳了。他清楚自己即便是在这玩意上刺上一千剑大概也没什么作用，而这大树干的一脚就可以把他像一只老鼠一样的踩扁。
他这才确实地肯定，这样诡异的魔法和精灵们的箭矢配合，即便是来一只军队也绝对讨不了好。
“请你们住手，我们是朋友。”男子高举双手再次呐喊。不过这次又从投降者变成了朋友。
“朋友？胡说八道。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一个装束比较奇特，应该是长老的精灵一声大喝，举起了手。“这个男人身上有很重的黑暗的气息，先杀了……”
“我是塞德洛斯派来的。”男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精灵长老的手在下落的途中顿住了。
希尔顿和杰西卡两人眼力好，可以看见那些精灵弓箭手手上的筋肉因为刚刚要松手又马上绷紧而鼓了起来。稍微吃半眨眼的功夫，这数百只箭就射了出去。
“塞德洛斯先生？有什么证据？我们并没有听他说过。”精灵长老犹豫了一下，看着男子似乎是犹豫不决，但是那双眼睛里的寒光却清楚得很。“我警告你，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另可杀错也不愿意拖延时间，你只有一次说明自己身份的机会。”
盘旋在上空的巨大黄蜂降低了高度，而且有越来越多的黄蜂从森林四处飞来，黑压压地聚集成一片云状笼罩在男子头上十几米处的地方，被扩大了的轰鸣声听起来像是雷云中酝酿着的雷暴。这是受精灵的自然魔法变化出的黄蜂，这片雷云也许没有真正雷云那么大的杀伤力，但是死在下面的人绝对会比被雷劈死惨上一百倍。
男子想了想，叹了口气，伸手从脸上揭下了一张面具，淡淡说：“露亚还在这里么？她应该记得，是我把她从低语之森带出来的。”
精灵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那张脸赫然就是曾经被他们千方百计地通缉，然后据说教会和大陆的全部国家也开始通缉的时候，长老会却莫名其妙地放弃了通缉的男子。
更吃惊的则是希尔顿，比尔老头还有德鲁依三个人。德鲁依还显得好一点，比尔老头的鼠目则是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让原本猥琐的他看起来像一只眼镜猴。希尔顿的下巴像脱了臼一样吊着，喉咙里发出鹅一样的声音，连拳剑都丢下了，发抖的手指着那张刚露出来的脸。他们至少在梦中见到，亲密接触到过这张脸的主人几十次，还因为常常梦到把他活捉生擒而笑得醒了过来。
精灵长老并没显得怎样吃惊，微微点了点头，手一挥笼罩在男子头上的那群巨大的黄蜂立刻散开，飞入森林中去了。他看了看惊骇欲绝的希力卡三人，皱眉问：“这几个也是塞德洛斯先生的人么？”
“不，他们是我的人。”男子回过头来看着三人一笑。这个笑容和面具上那个死气沉沉的笑容截然相反，好看亲切得如同冰河解冻，艳阳化雪。“你们说，是不是？”
希尔顿看着男子的表情，比尔老头则是看了看前面精灵弓箭手，虽然他们的弓已经松开箭已经放下了，但是要重新拉紧搭箭瞄准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然后两个同时垂头叹气，然后抬头看向男子，说：“当然了，你是老大嘛。”
德鲁依惊奇的表情已经消失，恢复了一付老老实实的样子。杰西卡眨了眨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男子。
“我在旅行中听到了有盗贼要对付图拉利昂森林的消息，所以就赶来看看。这几个朋友也都是途中加入我的，这个魔法卷轴只是个小小误会。”男子微笑着走近精灵长老，说着大概除他自己以外谁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话。“我们途中混进了那个盗贼团伙，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准备进攻了，我们先赶过来对你们警告一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森林的远处传来，林中的飞鸟刷地飞起一大片。精灵长老转身，骇然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越过了结界？”
“一定是那些盗贼，我们快过去看看。”男子对希尔顿三人一挥手，和精灵们一起朝那边奔去。
希尔顿木头木脑地跟着跑了几步，抬头看了看旁边迈动着巨大步伐的枯木守卫，转过头一脸疑惑更一脸恍惚地问：“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是莫名其妙就被拉上了贼船的感觉……操……”
“我们……不就是……贼么？”比尔老头在最后面气喘吁吁地回答。然后被变成了狼人的德鲁依一把拉过放在了肩膀上。
“不是……我感觉……操……莫名其妙的……”
精灵居住地的边缘上，一蓬熊熊大火烧得热火朝天，火焰中三个残缺的枯木守卫扭动着身体，像将死的老太婆跳舞一样动了几下，到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上有更多的枯木守卫燃烧着的碎片，还有十几具焦黑的精灵尸体。这一个‘地狱烈焰’的卷轴算用得恰到好处。这种火系顶级魔法的范围之广，威力之强，只一下就干掉了精灵法师们用法术激活的六个枯木守卫。
但是艾西司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反而哭丧着脸。这个‘地狱烈焰’的卷轴是他从爱恩法斯特逃跑的时候费尽千辛万苦从魔法学院带走的东西，作为保命的护身符一直保留到现在。看到那几个精灵法师召唤出的枯木守卫一脚一个踩踏着冲在最前面的盗贼，而盗贼们则完全拿这些东西和后面的精灵弓箭手没办法，这才迫不得已之下这才用了出去。
“好呀，他妈的……”一个在旁边护卫着艾西司的盗贼从盾牌中冒出半边脑袋看清楚了这个魔法的威力，刚兴奋地喊了半句立刻像截木头一样向后一头栽倒，一只羽箭射入他的眼眶直至没尾，只从后脑冒出一小截箭尖。
旁边立刻冲上来另一个盗贼，捡起这个还没死透的同伴手里的大盾站到了艾西司的身边。盾牌够大也够重，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队伍中唯一会使用魔法的副首领。
不断地有盗贼栽倒在地，但是并没有什么惨叫声，而是默不作声地一头就栽倒。精灵们的箭矢通常都是从眼睛射入头部，或者是贯穿喉结处，这些地方是发不出惨叫的。也有不少保护好了头部和颈部的盗贼，但是羽箭却从胸腹间准确地穿过两根肋骨插进肺和心脏――只要是射中胸腹，必定是同时贯穿这两个致命器官。他们倒下虽然不见得马上就死但也发不出惨叫，只有些像被快放光了血的猪的那种哼哼声和抽搐。
虽然精灵们的弓只是很普通的木弓，他们的臂力通常也并不太大。但是盗贼中没有任何的伤者，全是死者，而且全是一箭就死。这就是精灵弓箭手们那难以置信的准确所致。盗贼足足有四百名，而且他们不可能总是捂住自己的眼睛和喉咙，精灵们根本不愁没有目标。
不过这一记地狱烈焰总算让局势有了好转，干掉了十多个精灵，也让盗贼们的士气大涨了一下。希力卡挥舞着巨剑大吼：“兄弟们给我上啊，他们没有多少人了，这些都是金币啊。给我抓多少算多少啊。”
盗贼们轰然大叫，全都朝前面扑了上去。
但是希力卡并没有动，而是转走到艾西司旁边，轻声问：“你估计精灵们还有多少人？”
“我怎么知道啊。”艾西司哭丧着脸回答。他们虽然和计划的一样，破除了结界顺利地进入了精灵据点的边缘，但是并不是如预料的一样所有的精灵都被吸引到那边去了，相反居然还有不少精灵朝他们的方向前来，甚至还有十来个精灵法师。虽然看到潜入结界的他们都显出一付惊奇的样子，但是马上就结合起来朝他们进攻。
这些精灵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更是让人吃惊。弓箭手那几乎箭箭要命的箭矢还算了，当希力卡命令盗贼们冲上去进身攻击的时候，那十来个精灵法师立刻开始施法，刚刚还平凡无奇的树木居然就变做了会动的怪物。
希力卡现在已经完全把攻占图拉利昂这个想法归为自己的臆想了。他打赌自己回去后会把那几个报告这里只是个小村庄的人撕成碎片。而且那些蠢货们也完全没有形容好精灵们的这种战斗力。现在只要再多上三四百个这样的精灵他们就只有抱头鼠窜了。
一阵箭羽立刻回答了希力卡对艾西司的问题，有几十个盗贼在这一阵箭雨中倒下。这次终于有不少盗贼发出了惨叫声，这一阵箭雨来自那些听到了爆炸声刚刚从其它地方赶来的精灵，距离过远或者奔跑中的射击让他们的准星有了点偏差。
希力卡看了一眼只是一瞬间就出现在林间的上百精灵，脸色铁青。艾西司的脸色更难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尖叫：“他妈的，这些精灵到底有多少人啊。”
只是两人说话的这短短几秒钟，又有上百精灵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了。而且不只精灵，还有高大的独角兽也从林间冲了出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盗贼群中把前面的盗贼撞人仰马翻，同时独角上暴出一团耀目的白光，周围的盗贼立刻全部哀号着捂住了眼睛。那比任何长剑都要结实锋利的独角刺进盗贼们的身体里面，一挑然后一扔，盗贼就带着一路的血花有时还有点内脏惨叫着飞上了半空。
精灵法师念诵着咒语，那些几乎就要冲到精灵弓箭手面前的盗贼立刻就会被从土里冒出的藤条缠住，藤条上还会长出尖刺，有的甚至将盗贼活生生地勒死。
随着精灵法师的咒语，不知从哪里还冒出来许多的巨大的黄蜂，小蛇一样的蜈蚣，比螃蟹还大比女人的裙子颜色还要鲜艳的蜘蛛。
盗贼们的冲锋只在三秒钟后就成为了逃跑，而且还丢下了几乎一半的人手。
那些可以换作无数金币的秀丽纤细的身影姣好漂亮的面容原本在两人的心目中是那样地美丽，那样的可爱，但是现在已经和一大堆冒出来的蟑螂没什么区别了。如果硬要说区别，那就是蟑螂绝对没这样可怕。几乎每一秒钟就可以看见数十个精灵的身影冒出来。
“操那个老头的妈。他居然叫我们到这里来？”希力卡咆哮了一声，一剑砍在一匹冲到面前的独角兽身上。独角兽发出一声悲鸣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比马更庞大的躯体在他一剑之下横飞了开去。他对艾西司咆哮：“你他妈的快把那死老头给我们的卷轴拿出来用啊。”

第三十章 大战（中）
“大家小心。”就在艾西司掏出一张卷轴的同时，几个感觉到了魔法波动的精灵法师都放声大喊起来，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卷轴，但是那巨大古怪的魔法波动绝不比刚才那一下地狱烈焰差了。“大家快把那个魔法师射倒。”
这个喊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周围的数百弓箭手立刻就把目标朝准了艾西司，周围负责防卫的盗贼握紧了手中的大盾牌把全身都缩在了后面，连一根毛都不敢露出来。六面大盾牌立刻组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环形墙，把艾西司牢牢地围在了里面。
可惜并没有任何的箭矢射在他们盾牌上，精灵们从来没有射击盾牌这种东西的习惯。这种防备骑兵和弓箭手的盾牌确实够大，算得上是门板，但是和门板有区别的是并不是一块整的长方体，为了方便插入地下防备骑兵的冲锋，在最下端缩成了一个三角的尖。这种形状是没有办法拼接到一起的。
六个盗贼同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地方受伤，但是脚上却插满了箭只。
这六个盗贼立刻在惨叫中全部软倒在地。不是他们的意志力不够坚强，而是因为他们脚完全失去了站立的作用，里面的筋肉已经在箭矢下被活生生地切割开了。只要能够瞄准的，精灵弓箭手都射向筋键连接的地方。
一起倒下的还有艾西司，他的脚上也插上了十来根箭矢。所幸有前面几个盗贼的阻碍，没把他直接废了。
摔倒的同时，艾西司手上的那张卷轴还是打开了。
卷轴在发光，汹涌如潮水一样的魔法力从卷轴间涌出，弥漫进周围的空气中。然后蓬的一声，卷轴整个化成了满天碎屑。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一阵波动从自己的身体和脸上拂过。不少盗贼和精灵都以手抱头蹲了下去，等待着预料中卷轴施放出的大爆炸或者其它恐怖效果。
但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爆炸，连一丁点光和其它响动都没有。这个卷轴带给战斗的仿佛就只是因为惊讶二造成的短暂停顿。
精灵弓箭手楞了一下立即继续开弓射击，转瞬间又有几十道羽箭离弦而出。但是这些原本应该破空激射的箭矢现在就像变作了轻飘飘的纸片，在空气中有气无力地飞出一段距离后就一头载了下去。
精灵们呆了，立刻有人再搭箭再射，但是离弦的箭依然是那样慢吞吞地飞不了多远就立刻掉下。精灵们手忙脚乱地检查手上的弓和箭，弓依然紧绷如新，箭矢也完好无损。似乎哪里也找不出任何的问题，但就是所有的箭矢都射不远。
正在空中飞舞，扎得盗贼们鬼哭狼嚎的那些麻雀大小的黄蜂突然也一个个噗噜噜地往下掉。这些黄蜂的翅膀依然在扇动着，但是无论怎么样也扇不快，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转眼之间，除了那几匹冲进盗贼群中的独角兽还有地面上那些精灵法师召唤出的毒虫以外，几乎就没有再能对盗贼们造成伤害的东西了。
“魔法的艺术啊……”艾西司倒在地上，小腿上虽然还插着十来只箭矢，痛得脸上大汗淋漓五官扭曲，但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句。不过在这个魔法的效果下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分外古怪，像有团棉花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这是不存在于空气魔法体系中的一个独创的魔法。这个大型空气魔法范围之广，几乎没有任何魔法能够企及，这个魔法的效果也很独特，它没有任何的杀伤力，甚至对任何人和物也没有任何的影响，唯一有影响的是空气。
到底是怎么样去影响空气艾西司并不知道，甚至为什么空气会有那样的特质他也不清楚。他只在卷轴的说明和魔法波动的感觉上知道，使用这个卷轴后的周围的空气的波动会变得浓稠，而且还有古怪的黏性，一个东西在这样的空气中动得越快，受的阻力和黏力也越大，也就是说，在这个魔法的范围之内所有的远程攻击都将无效。
希力卡的脸色却没艾西司那么轻松陶醉。从拿到这几张卷轴开始他的计策就在不停地变化当中，但是无论怎样变化，所有的变化都是围绕这卷轴进行的。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想和那招募到的八个人一起用卷轴突袭，但是后来的变故让他改变了打算。那个男子表现出的嚣张让他忍无可忍，于是决定先让那几人去单独拖住精灵，而自己再从另一边趁虚而入，用卷轴将集合起来的精灵一网打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精灵们似乎并没有被那边的战斗吸引过去，自己计划中的偷袭变做了正面的遭遇战。而精灵的战斗力和反应已经让他完全放弃了全面占领图拉利昂的打算，关键是，他不得不在这里就使用出卷轴。
这卷轴才是他真正的王牌，敢于计划占领图拉利昂的凭借。即便进攻不利，也足够脱身之用。但是在这么早，这么快地用出来，那表示他的行动也该进入尾声了。不用说寻找那个委托人交待的东西，连原本计划要杀过去捡渔翁之利把那个男子干掉的行动也必须得放弃了。
精灵们没有惊慌失措。这个时候聚集在盗贼们周围的精灵法师也已经有了二三十名。精灵法师们专心吟唱着咒语。地面上的草疯狂地生长着，瞬间就变做了带刺的藤蔓把一个盗贼缠紧，勒死。
那些从草丛中树林中冒出的毒虫更多，更大了。而且这些小东西随着法师的咒语还有赶来的精灵法师的增多而更活跃，看到盗贼们就像看到几十年没见的美食一样疯狂地朝他们扑去，发出兴奋之极的古怪吱吱声。
盗贼们一直非常小心这些看起来就危险万分的毒虫，无论如何不敢被咬中，但是这样一来马上接应不暇。一个盗贼终于被一只碧绿碧蓝相间巨大蜈蚣在上脚板上咬了一口，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其实他并不是痛，那条脚立刻就没有了任何感觉，他是吓得惨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一条腿像胀气一样变得像腰一样粗都会发出那样的惨叫。
旁边有一个同伴颇有急智，手中的大砍刀一挥，立刻把那只已经不像腿的腿宰了下来，血飞溅。不过这血不只是红色的，而是带点和那条蜈蚣一样的蓝绿相间。
这色彩缤纷的鲜艳血液喷溅到那个帮忙的同伴手上，同伴立刻发出的惨叫比这个被咬的人还凄惨。手上的蹦起来的水疱好像这只手刚刚被扔在开水里去煮过。
精灵法师们的咒语并没有停过，十来棵树木在魔法之下也开始动了起来，立刻就要变成那种巨大的枯木守卫。同时朝这边赶来的独角兽也在增多。这种带角的大马甚至比狮子老虎还要难对付多，至少要有十来个盗贼才能够对付一个。盗贼们因为那只卷轴而得到的些许喘息时机顷刻间就消失了。
但是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艾西司也在希力卡的示意下拿出了第二张卷轴。
如果说对于第一个卷轴精灵魔法师们只是吃惊，那么这个卷轴一拿出来他们脸上就是恐惧了。那种包含了腐烂，黑暗，毁灭的巨大魔法波动让他们出于本能地就感觉到了厌恶和害怕。有两个精灵法师大喊起来：“大家暂时退后。”
但是被第一个卷轴变得浓稠的空气让所有的精灵动作都变得缓慢，没让他们跑出几布，这个卷轴已经打开了。
这个卷轴在艾西司的手中仿佛成了奇怪的克莱恩之壶，又好像是一座魔法喷泉，一股股黑色的魔法波浪不断地从里面喷出，外溢。这股黑色的波浪流落在地面上飞快地扩散开，转眼就把方圆近百米之内的地面全镀上了一层黑色。
那些活跃得像吃了春药一样咬得盗贼们鬼哭狼嚎的毒虫刚一接触到这黑色的波纹，立刻就僵直，掉落，然后缩小成了原本的模样，最后化作飞灰，连那几棵刚成为枯木守卫的树木也立刻开始枯萎。接触到这个黑色波纹的精灵们则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自由呻吟着朝前面无力地爬去，希望尽力脱离这个黑色的范畴。
最痛苦的还是那些精灵法师，只有五六个能够勉强吟念咒文，给自己身上加上一层绿色的魔法光芒，但还是歪歪倒倒的。而大多都是直接口吐鲜血躺在地上抽搐。这个黑色波纹中蕴含的力量和他们天生的那种属性完全相克，直接就把他们身体中的魔法力搅得稀烂。
只有那些独角兽还能够支持着，但是也在这黑色的地面上焦躁不安，极力地冲开包围的盗贼朝外面冲去。
黑色的波纹下，地面上的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一切生机都在这黑色中慢慢断绝，衰败。
盗贼们其实也很难受，胸腹间像喝了阴沟里污水一样的恶心，头脑里也像塞进了一团臭肉一样发闷。但是相对于精灵来说完全就是龙精虎猛了。这种黑色波纹对普通人类的效果并不大，而且盗贼们早在希力卡的命令下有预防措施。在进入结界之前，每个盗贼脖子上就系上了一小块腐肉，还吃下去了一块。
最有精神的是希力卡，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红色的斗气光芒在这黑色的地域中丝毫不受影响。他虽然早知道这两个卷轴就是专门为了对付精灵们的，但是没想到效果居然是这样的好，这样的快，不止立竿见影还要是立竿见财。那倒了一地的精灵就是财。他对手下的盗贼们大吼：“给我抓起来，快，给我捡漂亮的抓。”
盗贼们立刻一拥而上朝满地的精灵们扑去，他们每人身上早就预备得有绳子，随便抓过一个地上的女精灵就开始五花大捆。
“黑暗的死灵魔法，这些家伙是黑暗的仆人派来的……”一个站在卷轴造出的黑色地域边缘的精灵长老全身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情形毫无办法。地域之外的精灵们已经越聚越多了，但是他们看着里面的情形也只能干瞪眼。那个影响空气的卷轴范围非常大，不能够射击，施法也对黑暗地域中不起任何作用。精灵长老转头朝一个精灵说：“快去把圣物和露亚长老请来。”
“动作快点，两个人抓一个就行了。”希力卡看着开始密密麻麻聚集在黑色地域之外的精灵也在暗暗心惊。不过只要在魔法生效之中，他们就完全不用担心。那个影响箭矢的魔法范围足够他们离开一段距离了，有了这片黑色地域做抵挡其它精灵要追来还得费点功夫，大不了再损失一半的人手作抵挡，就应该可以带着几十个精灵美女逃脱了。
希力卡自己没有去抓精灵，而是提着双手巨剑走到一个勉强还在移动脚步的精灵法师面前，一剑挥下。精灵法师惨叫一声，变形了的身躯和四溅的脑浆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的精灵们齐声发出一声惊呼，不少精灵还哭了出来。看这同胞们像牲口一样被抓被打得脑浆四溅自己却在外面完全无能为力，这对精灵们纯朴的心灵来说确实是太刺激了点。
希力卡没空对这种叫声表示出任何的兴趣，转身又把一个地上的半死的精灵法师变做了肉酱。这些都是逃跑时的威胁。他对艾西司大吼：“这个魔法还能够保持主多久？”
“最多三个小时，效果肯定会不断减弱的。”艾西司还是躺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卷轴，上面黑色的魔法光芒还是在不断地闪耀。他的样子也在黑色光芒下像霜打的茄子。“但是我能支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听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希力卡暗地里松了口气，挥起巨剑又砍杀了两个精灵魔法师，对艾西司说：“放心支持吧，你支持这个魔法卷轴我就不会抛下你，你有机会拿到你的钱的。”
当希力卡提着巨剑，满身鲜血和脑浆地走到下一个魔法师面前的时候，外面精灵们的叫喊和哭泣成了一片。同时又有一个大喝传来：“住手。”
虽然因为空气改变了的关系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是其中充满的杀气和威势仍然很明显不是精灵们能够有的。希力卡抬头一看，举起的巨剑立刻就忘了挥下去。
依然还是不断地有身影朝这里飞奔过来，除了精灵的以外其中居然还有几个人。那几个人希力卡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吃惊，几乎要以为这是个精灵的幻术了。

第三十一章 大战（下）
阿萨感受到了前方那浓重的死灵魔法气息，他知道这必定是希力卡用出了那张卷轴。那是他和塞德洛斯合力制作的，而且为了达到这种看起来气势惊人的效果，他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去冥想和注入他那并不算精纯的死灵魔法，还有用上了很多珍贵之极的魔法物品，包括一小块魔玉。不过看起来这样的花费似乎物有所值。
“那是……死灵魔法？”狼人肩膀上的比尔老头也感觉到了前面魔法波动，要不是狼人扶了他一把几乎掉了下来摔个半死。变做狼人的德鲁依也嗥叫了一声，不知道是感觉到了那同样和他天性相克的魔法波动还是因为上面的比尔老头抓下了他一把毛。
希力卡还是举着双手巨剑傻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原本应该和精灵们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朝这里跑过来的，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其它精灵。这个场景甚至让他的脑里也出现了短短的空白。虽然那张脸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露出了这张脸后还能带这其余四个人在精灵群中飞奔。虽然也有精灵看着他一脸的惊诧，但是看到旁边一起奔跑着的长老，也没有上前阻拦。
虽然空气还因为有着那奇怪的黏性而让人跑不了多快，但是希力卡发愣的时间也足够阿萨冲进黑色的魔法地域了。他冲进魔法地域的时候身上闪出的白色斗气光芒让希力卡的惊讶继续了下去。德鲁依只踏进了一步立刻就惨叫着慌忙退了出去，只有希尔顿和杰西卡虽然慢了两步，还是跟着阿萨一起冲了进去。
看着希力卡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和表情，没等他开口，阿萨就先说话了。很有力量，很有节奏很刻意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让周围的精灵们都可以听得很清楚：“对不起，我是卧底。我其实是潜伏在你那里的，我是精灵们的朋友，是来帮助他们来对付你的。”
希力卡脸上的惊讶之色慢慢转成愤怒，愤怒逐渐累积最后则变成了一个笑容，他大笑起来。笑声在黏稠的空气中听起来好像一只河马在发情。“卧底？朋友？你耍我？好，好，好……我操你……”他大笑着猛然一脚踩在地上那个精灵法师的肚子上，腹腔破裂的声音和精灵法师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变形和他的笑声混合在一起，犹如鬼哭狼嚎。
就在这堪比比蒙的恐怖笑声中，希力卡全身的红色斗气光芒亮起。他前冲，双手巨剑带着把空气挫开，压烂，撞破的声响朝阿萨迎面刺来。同时那身红色的斗气光芒也更红了，像是披着一身血的铠甲在身上。那累积在庞大身躯上的巨大般的肌肉，还有那张已经被杀气和怒气扭曲了的原本就杀气腾腾的脸，这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剑长，刀短。而且这一剑虽然笨拙，但是却比任何大巧大快都更有效更有杀伤力。无论如何躲闪都在这一剑的威势之下，都会被这剑碰到，擦过。他没有忘记被这贯注了斗气的一剑即便是擦中，以光辉战甲之坚也无法完全防御住。
无计可施，阿萨只有出刀横挡。刀身和剑端碰撞，在这变异的空气中发出和爆炸无异的撞击声，连外围的精灵们都可以感觉到碰撞产生的气浪。
阿萨的身体像颗石头一样向后抛飞了出去，如果不是这黏稠了的空气，恐怕他直接就要飞出这黑色的魔法地域。
双手的肌肉和骨头几乎就要爆炸一样，阿萨心头巨震。他这一下其实是自己主动后退卸力，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把这一剑的力量完全消除掉。确实从两人的力量来说，差距实在是太大。
希力卡再一声野兽一样的咆哮，再踏步上前同样是一剑刺击。这一剑带出如同闷雷般的轰隆声，把阿萨的躲避余地封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在技艺上，这个盗贼首领在数十年杀戮战斗生涯中浸淫出的经验也不是阿萨可比的。这一剑的时机，角度和威力都是超一流的。
又是一记硬碰硬的撞击。阿萨再退。他几乎连刀也拿捏不稳了。虽然他在速度和敏捷上也许要占点上风，但是在这空气已经被魔法变异了的地带中速度已无用。在周围数百精灵围观的情况下死灵魔法最好是不要乱出手，所以他没有办法，只有挡。他这才发现这个比动物还动物比野兽还也野兽的家伙确实厉害，这是一头战斗和杀戮的野兽。
野兽不到最后最关键的时候绝不会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而一旦在危险中或者被激怒则会爆发出十二分的战斗力。现在就是希力卡这头野兽被激怒的时候，被这些天上掉下来的莫名其妙的背叛彻底激怒。而现在这个被魔法凝固了空气的环境中正是他这头野兽发野的最佳场所。
“哈哈，你不是一直在耍我么？你不是要我住手么？你跑什么，你跑我怎么住手？”希力卡大踏步朝阿萨走过去，顺便一脚又踩在一个还在努力朝外面爬着的女精灵弓箭手的脑袋上。女精灵那张在人类中绝对堪称罕见美女的脸顿时连同头颅和一头的秀发一起被踩得稀烂。
跟上来的希尔顿和杰西卡看见形势不妙，立刻朝希力卡冲上去。
“哈哈哈……你们也是卧底么？想不到有这么多的卧底。”希力卡脸上的笑和声音都像是一个刚吃了人肉的疯子一样。双手巨剑一抡，带着轰隆轰隆的风声朝两人扫去。在这空气中只有他那巨大的力量才能够抵消掉空气的黏力，只有这把双手巨剑还能够保持这平时的速度。
希尔顿和杰西卡两人都不敢抵挡，他们知道抵挡不住，他们只有闪。
但是在这样的空气中，原本就因为周围的死灵魔法而头昏脑胀的两人闪也闪不开，至少闪不完全。希尔顿不得不把两拳剑贴在手臂上，斜斜地想要卸力。说实话，他的身手和判断确实是一流的，但是这力依然卸不开，因为实在太大了。
两把精钢的拳剑绝不算薄，希尔顿曾经用它们砍下过无数的胳膊大腿和脑袋。但是现在在那把双手巨剑的擦碰之下却好像成了两片玻璃，全扎进了希尔顿的手臂里。希尔顿一声原本应该是杀猪一样的惨叫听起来好像是猪被蒙在被子里杀，不过不是因为这些碎片，是因为他里面的骨头也和这碎片差不多了。
杰西卡有了希尔顿的阻挡只是被巨剑在肩头擦了一下，并不锋利的剑峰因为巨大的力量而带起一片血肉。不过同时那两把蓝色的短剑也抛了出去。
即便是在这专门阻止箭矢的环境中，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这两把短剑击中目标了。但是两把短剑也只在希力卡的胸腹上留下两道细细的血痕而已。血红色的斗气下是那如花岗岩堡垒般的肌肉，能够留下这两条血痕都已经说明了这两把短剑的锋利异常了。
血痕中渗出的血是蓝色的，希力卡怔了怔。然后他猛然一声大喝，身上那一身血红的斗气闪耀，两条蓝色的血箭立刻从伤口中喷出，然后又逐渐转变成了红色。
杰西卡没有趁这个机会去进攻，甚至连这个念头好像都没有，直接就转身逃开了。她自己最清楚，即便是一头大象在那种毒素下都撑不了多久。而希力卡居然还能把毒给逼出来，这足够说明他至少比一头大象强得多了。
希尔顿也连滚带爬地逃开，他们两人的作用也算完成了。阿萨这个时候已经回过了气，一头钻进了希力卡的巨剑范围，一刀挥出。
希力卡及时地回剑一砍，阿萨侧身堪堪躲开，刀只无力地在希力卡的手臂上划出一条口子。
希力卡发出一声牛被阉时一样的惨嗥。这道口子比刚才那两道剧毒的伤口大不到哪里去，甚至连血都没流出一丝，只是伤口有些发灰而已。但是希力卡的反应却要激烈得多，连身上红色的斗气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一下。
两人一分之后立刻由重新扑在一起，不过这次再没有那种巨大的碰撞了。钻进了希力卡的双手巨剑范围，阿萨不再去遮挡，只是稍微躲一下只把要害挪开就行，而手中的刀却拼命往希力卡身上刺，砍，劈。希力卡却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即便明明有机会把对手的膀子卸一条下来，但是也不愿意被那把刀在自己身上再用力刺上一下。
两边的头领打得眼花缭乱，其它人也并没有空闲。逃出黑色地域的希尔顿和杰西卡在几个精灵法师的治疗下伤势立刻好转了，精灵们的治疗法术丝毫不比白魔法的效果差。
艾西司用卷轴支持着黑色的魔法地域，无法腾出手来使用魔法。比尔老头现在就好像成了唯一有能力在外面进行攻击的人。他早就挥舞着那鸡毛掸子一样的古怪法杖遥对希力卡吆喝了好几次，但是希力卡却屁事没有，依旧把手上的那把巨剑挥舞得风声水起。倒是周围的精灵看着他又跳又舞又吆喝投过来奇怪的眼光。
比尔老头的脸实在挂不住，终于把目标转移到了正在捆绑着精灵的其它盗贼们。依旧是挥舞几下法杖，然后遥指一个盗贼一声吆喝。这下却是立竿见影，那个盗贼身体一震，口鼻和耳朵里的鲜血滚滚而出，两个眼珠子几乎蹦了出来，然后缓缓倒下。
比尔老头立刻把目标转移到下一个盗贼身上，又是一阵挥舞的吆喝后，又一个盗贼七窍流血栽倒在地。‘灵魂敲击’这种偏门魔法对于意志力坚强，特别是那种深植于灵魂中执念特别强大的人没什么效果，但是普通人对之却是无法防御，像普通盗贼这种心志涣散又毫无信仰毫无意志的人却正是对口，几乎一下一个。但是盗贼们还足有两百多。即便是让比尔老头在那里慢慢挥舞着点杀，也够他杀到手软声哑。
但是盗贼们很明显不是这样想的。谁也不知道那鸡毛法杖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捆绑完精灵俘虏们的盗贼还不敢踏出这黑色地域去对付那个老头，于是有好几个就摸出了手弩，朝正和希力卡激战的阿萨走去。刚才精灵们的弓箭已经为他们提供了证据，在这样的空气中远程武器固然不能够及远，但是射个几米远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并不要求有多大的杀伤力，只要能对那个对手产生些影响，也足够了。
这个想法当然是非常美好的。但是当那几个盗贼凑上前去的时候怒吼的却是希力卡，他对那几个想帮忙的盗贼大吼：“全都给我滚开。”
但是盗贼们还没来得及滚，阿萨就同时一个倒翻退出了圈子，同时也大喊一声：“来得好。”顺手一刀就刺进了一个盗贼的身体里。
盗贼的身体打着哆嗦飞速地干瘪下去了。其它几个盗贼连弩箭都没有发射，转身就跑。
希力卡怒吼着冲了上来，但是阿萨并不理会他，丢下那具和口袋没什么区别的尸体转身又追上了一个盗贼，已经凝上了一团血液的刀再刺进了这个盗贼的身体里。
看着第二个盗贼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变形，那把刀似乎还发出了大力吸吮的‘吱吱’声。希力卡站住了，没有再朝阿萨追击。他记得很清楚，在地下室的时候那一刀是如何把两个巨大的魔法元素一刀两断的。
阿萨抽刀，刀上带出的血直接就凝成了一把巨大的刀状。比希力卡身上的斗气光芒更红，因为这是新鲜得似乎还在跳动的血和生命。
希力卡站住了，他怒目瞪视着这把刀和持刀的人，眼里犹如要滴出血来。
黑色地域外的精灵们的惊讶才是最大的，几乎是全部齐声发出惊呼。原本就黏稠的空气中再充满了这浓重的血腥味道，好像所有人都在正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中，呼吸的都是血。不少精灵呕吐了。
“好重的邪气。大家全都让开。”一声在这厚重的空气中依然显得清朗无比的声音传来。已经在外面围得严严实实的精灵们闻言立刻让开了一个大缺口。精灵城市的中心方向，两个外形出众的女精灵正在其它精灵的带领下跑来，她们手上分别都有着一件发出光芒的东西。
“是露亚长老和凯琳巡逻兵。”有不少精灵欢呼起来。
两个女精灵中那个身着长老服饰的正是露亚，她的容貌和身姿即便是在这许多精灵的对比下也是显得秀美无双，而她手中握着的是那片散发出无尽绿意和生机的世界树之叶。
露亚旁边的另一个女精灵则是比露亚和其它精灵高大也健壮结实，连那张精灵们原本纤细灵秀的面容都带着刚毅和英气。她手上则是提着一把漆黑巨大的弓箭，散发出的则是淡淡的黑色光芒。
两人看到了场地中的情形，那一片黑色的死灵魔法地域，惨不忍睹的一地精灵尸体，还有正对峙着的两个散发出浓重血腥味的人，她们不约而同都失声惊呼。尤其是那个被称作凯琳的女精灵更是目眦欲裂，她站定，扎步，拉开了手上那把黑色的大弓。
精灵们的弓通常都很简单，大都是木制的，上面也没什么修饰。但是这把很明显比其它弓大得多的弓却不像是木头，漆黑的弓身上闪出奇异的光泽，上面还有许多细微排列着的魔法符文。弓的两端以笔直的斜度朝中间汇合，然后在正中手握处凹入。弓弦似乎并不是系上去的，而是和弓身浑然一体。整把弓都散发出微微的魔法气息，但是这好像又和普通的魔法装备迥然不同。
女巡逻兵拉弓，但是并没有搭上箭。她的身上赫然有淡淡的绿色光芒亮起。她的额头已经微微冒汗，手上的肌肉和血管也已经贲起，但是手上的弓却也只拉开了一半。
但是这一半，也已经足够。
场中的希力卡和阿萨却没有空去在意这边的情形。希力卡身上的斗气已经强烈到极限，连肌肉也涨大了许多，看起来几乎已经成了个肌肉变异的怪物。
而阿萨则深吸了口全是血腥味的气息，跃起，将那把诡异血红的大刀举起，对希力卡咬出两个字：“去死。”
敢于跳上半空，那是因为对于这一刀他有足够的信心。居高临下的这全力一击也同样是要对手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他举刀下挥，一片巨大的血色化成一条匹练斩向希力卡。
但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就一震，身体根本没思考只依靠本能就改变了动作。原本一往无前立刻就要惊天动地的一刀没有砍出，而是收到了脸旁。
一声比刚才的刀剑相交更大更有爆炸力的巨响。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绿色光芒陡然出现，狠狠地击在了阿萨刚刚护在面门前的刀上。原本凝聚在刀上一触即发的血色被这一道绿芒击得粉碎，化作满天的血雨。
刀也脱手飞出，人也翻滚着扎手扎脚地被这一击打得偏飞，落下摔在地上动也不动。
原本全神戒备着的希力卡只楞了一下，立刻朝落下的阿萨冲去，双手巨剑高举，狂笑着大吼：“是你去死。”

第三十二章 僵持
旁观的所有精灵都齐声惊呼，看着阿萨被那一箭从半空中射下。只有露亚反应过来，转身对着女巡逻兵大喊：“你搞错了。”
“错了？错了什么？”凯琳怔了怔，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操。你他妈的到底在射哪里？你这蠢婆娘。”希尔顿跳了起来。如果不是周围的精灵太多他立刻就要冲上去把这个女精灵掐死在那里。
地上的阿萨动了动，但只是把身体稍微抬起了一点就不行了。这一箭的力量之大，和希力卡贯注了斗气的双手巨剑也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他依靠直觉用刀身挡了一挡，绝对可以把的头射得像重击下的鸡蛋一样爆开。隔着刀身上传来的那股冲击力撞在他头上，他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只能听着希力卡的狂笑和双手巨剑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比尔老头慌忙挥舞起法杖对希力卡一指，用力吆喝一声，但是希力卡依然连反应都没有，反而是他自己身体一震摔倒在地上。若论两个人的精神和意志，很明显是天差地远。
希尔顿和杰西卡见状要朝里面冲，但是那黏稠的空气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藤之茧。”这个时候露亚挥舞起手上的世界树之叶对着阿萨遥遥一指。
阿萨周围的黑色魔法地域陡然退散开，出现一片绿色的空地，地面上迅疾无比地冒出许多藤条和荆棘缠绕在他身上，顷刻间就把他包成了一个大大的藤条球。
希力卡虽然一楞，但是双手巨剑丝毫不停，仍然是狠狠地砍在了这个藤条茧球上，传出噗哧一声大响。
藤条飞溅，双手巨剑只砍进了数寸，砍断砍碎了数十根藤条就无法再进，反而还被弹了起来。
即便是同样体积的花岗岩在这一剑之下也绝对粉碎。但是那些藤条并不是坚硬，而是异常的强韧，还有相当好的弹性，居然把上面那开山劈石的力量完全消化了。偏偏这口双手巨剑又没有太锋利的刃口，全靠巨大的重量，几乎算是钝性武器，对这种韧性和弹性十足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
希力卡一声大喝，双手巨剑再举，所有的斗气都凝聚在上面对准了那砍出来的凹陷。他要把这个藤球连同下面的人一起砍成肉藤混合的一团泥。
可惜就在他惊愕，重新举剑的时间里，地下的藤条依然在以发疯一样的速度生长，缠绕，好像那是一条条灵动之极的蛇。转眼间不只刚砍出来的凹陷愈合了，连藤条球的体积都又增大了不少。希力卡的这一剑依然是砍得藤条四溅，藤球上凹陷下一大块，但是转眼间又复原了。
“别过去，他没事的。”露亚对已经冲过去的希尔顿两人喊了一声。精灵的这个防护魔法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下绝对是最佳防护魔法，虽然死板了点但是效果惊人，只要不是被什么大魔法直接击中其中的人就绝对无恙。
希尔顿两人立刻退了回来。希尔顿又惊又喜地对露亚一点头，大声说：“还是这位精灵妹妹厉害。你好漂亮哦。”只是露亚并没理会他。
“给我烧了这东西。”希力卡转过头来对着艾西司发疯一样的吼叫。
“我现在撑着这个也已经很吃力了。”艾西司手里摊着那张卷魔法卷轴，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旁边几个盗贼正在帮他包扎伤口。
露亚一边用世界树之叶遥指着那个巨大的藤球一边朝前面走去。她一接近这黑色的魔法地域，那黑色的魔法波动就如潮水一样的推开了。她看着希力卡，满脸都是愤怒和憎恶，高声说：“别再挣扎了，投降吧，邪恶的入侵者。”
希力卡瞪大眼睛看着黑色的地域在那个少女的逼近下慢慢散去，朝艾西司吼道：“我干你娘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就是……”艾西司没有看希力卡，而是把眼睛睁得斗大看着渐渐走进的精灵少女。“她手上拿着的就是……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露亚，或者说世界树之叶的方圆十多米之处所有的黑色魔法波动都在消散。原本在黑色地域中枯死的草也在逐渐恢复生机重新挺立了起来。十多只独角兽自动地聚集在了露亚周围缓缓朝盗贼们走去。
周围聚集的精灵法师们已经有好几十个了，现在也在纷纷地念叨着精灵们的咒语。几棵枯木守卫也走近了露亚的身边，地面上钻出了不少色彩斑斓的虫子，身体还不断地在涨大。露亚周围十多米的距离中顿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护卫。看着精灵少女和那群护卫的逼近，盗贼们的脸上有了恐怖之色。不用说战斗，只是靠近过去就是死无全尸。
“站住。”希力卡瞪着露亚猛然大吼，他手上的双手巨剑放在了一个精灵法师的头上。
露亚的脚步稍微犹豫了一下，希力卡的手一动，双手巨剑下的精灵法师一声惨叫，头颅成了一团肉酱。周围的精灵们全都又是一声惊叫。然后希力卡又把剑放到了另一个精灵的头上。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精灵是不会受你这样的邪恶之徒的威胁的。”露亚瞪着眼，咬着牙看向希力卡。只可惜她的模样再想做出怎么凶恶的表情，也赶不上希力卡的一个微笑。
“我从来不威胁人。我只告诉别人不听我话的后果。”希力卡看着露亚说。“我们可以谈个交易。你可以救走这里大部分精灵。”
露亚冷笑了一下，说：“你以为你们还可以逃跑么？”
“当然可以。不要怀疑我的话，你还没那个资格。”希力卡微微一笑，大嘴里那条猩红的舌头朝露亚抖了抖，似乎想要凌空舔她一下。他的手慢慢往下压，剑下的精灵的哀号声越来越响，然后在卡拉一声头颅碎裂的声音下嘎然而止。
“我现在再问你，要不要谈交易？”希力卡淡淡笑了笑，这时候他的笑容却显得平静得很。沾满了血肉的双手巨剑又放到了下一个精灵的头上，这里的精灵俘虏很多，一百多个足够他慢慢表演。
露亚的表情顿时扭曲着抖动了一下，噎声说：“你要谈什么交易？”
希力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谈判的诀窍就是让别人见识到他有多疯狂，多厉害，多说到就会做到。只要在心志上摧毁了对手，那么剩下的就只是牵着对方走了。即便是那么多提着脑袋过活的盗贼都在被他牵着，何况是这些白痴一样的精灵。
“如果我们逃不出去，我们保证可以在自己被杀之前先把这里被抓的精灵都杀光。但是我们也可以把这里大多数的精灵都放掉，只带走十来个。不过你必须要用东西和我换。”希力卡的手朝指露亚一指，再朝那个藤条包裹成的球一指。“把你手上的那个东西，还有那个人给我们。”
“绝对不行，这是我们精灵的圣物……”露亚还没说完，就被希力卡剑下的那个精灵的惨叫打断。
希力卡在这些方面的经验绝对堪称宗师。他像一个艺术家对待自己的作品一样，很细微地掌握力度和位置，让手下的俘虏发出最常时间最能够震撼人心的惨叫后才死得凄惨无比。看着所有精灵的表情都在这个同胞的惨叫声中扭曲，希力卡相信自己所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漂亮的精灵小妞。我先说，这个价格已经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我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来这里可就是为了这东西。”希力卡的眼光像一只延长了的触手，在露亚的脸上，身上的各个地方粘乎乎，湿答答地游走。嘿嘿一笑。“我原本是想把你一起带走的。把你送给西边那些国家的国王，相信也能捞个将军的位置吧。”他看了看艾西司。“好了，我朋友的精神不大好，所以我们的时间有限。”
“从现在开始直到这个小妞答应我们为止，每隔十分钟杀一个。我们开始走吧。”希力卡不再理会露亚，转身对盗贼们挥了挥手，下命令的声音很大，足够让精灵们也听得很清楚。“记住，这些家伙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就杀了你们手上的精灵。”
盗贼们一声答应。立刻就有几个盗贼过来抬起了艾西司开始朝外面走去。其它盗贼们也纷纷夹这捆起来的精灵俘虏一起跟上。随着艾西司的挪动，那黑色的魔法地域也以朝外面挪动，站在外面的精灵们纷纷退让。
希力卡连头也不用会。他有把握得很，要论手段，这些精灵和他的区别就像比蒙和兔子一样。他知道他已经赢了。即便是这个精灵小妞不答应，他得不到那张奇怪的树叶，毕竟也得到了这近百个精灵。
虽然那个死鬼老头的指定任务是得到那片奇怪的树叶，希力卡现在却猛然觉得那并不是非到手不可了。那个死灵法师对他们所承诺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但是他自从发现这里的情况并不如意向中的那样后就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大清楚，但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头。
也许就得到这些精灵也不错了。希力卡这辈子第一次有了不那么贪心的想法，他几乎要开口说他不要那东西了。
随着露亚的分神，裹住阿萨的藤球开始在黑色地域中枯萎。那枯萎了的藤球动了几动，然后从中破裂开，阿萨拿着刀从里面钻了出来。盗贼们抬着艾西司离开，黑色地域和精灵们的包围圈也随着朝外面移去。他现在的位置是在精灵们的包围圈中。希尔顿他们几人也赶过来围在了旁边。
“老大你没事吧？”希尔顿看着他又惊又喜地问。
阿萨勉强一笑，点点还是昏沉沉的头说：“没事。谢谢你们。”
虽然在藤球中看不到，但是他还是能够听到，知道周围发生的事。对于希尔顿他们几人的焦急反应他多少有点吃惊。虽然在这全是精灵的森林中如果没有了自己，那他们几人的出境就多少有点问题，但是他们能够替自己着急，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有些感动的。尤其是希尔顿这样的直肠子并不善于作伪，那一脸的表情不会是装出来的。
露亚和大多数精灵们仍然是死死地盯着正在离去的盗贼们。只有周围的十来个精灵看着还有点头昏脑胀的阿萨，他们眼睛里居然有不少的恐惧和厌恶之意，还下意识地躲了躲。毫无疑问是刚才那包含着血腥气的一刀让他们有这种反应。精灵们对气息的感觉要比人类敏锐得多，认识也要单纯得多。
其中那个手持黑色巨弓的女巡逻兵凯琳对他的厌恶之色尤其明显。阿萨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旋即给自己再用了个治疗术。
随着治疗魔法的光芒闪起，女巡逻兵脸上的厌恶之色立刻变成了惊讶万分。这是纯纯粹粹的白魔法，甚至其中还有点隐隐约约的让她感觉亲近的气息。这让她完全想不通，一个使用那样血腥邪恶的武器的人居然使用出白魔法，其中居然还有点类似圣物的生命气息。这和一只腐烂的僵尸却口吐圣言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旁边希尔顿几人脸上的惊讶之色也丝毫不比精灵们的差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糊里糊涂成为他们头领的人，也许真的是深不可测。
没空理会精灵们的惊讶，更没空去对这几个新手下们解释，阿萨担心地看着场中的情形。
精灵们是绝不可能把世界树之叶交出去的。实际上阿萨和塞德洛斯也从来没想过依靠这些盗贼就能够从精灵们手中得到它，那不过是个幌子，是个圈套而已。但是形势这样僵持下去绝不是个好现象，暂且不说那一百名精灵的命运，关键是那些应该出现却暂时还没出现的人。那些家伙才是这个计划的核心所在，也是最危险的所在。
虽然按照计划，就是要让那些要出现的死灵法师们察觉到世界树之叶的存在。但是如果是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在外面，如果被那些家伙用什么方法一下夺去了，那就真正是偷鸡不成不只是蚀把米，连米缸也打个稀烂了。
阿萨摸了摸怀中的那一小块星之碎片，这是他用以在紧急时刻通知塞德洛斯的东西。这个特殊制品并不需要魔法力，只要一捏碎，塞德洛斯那里的同样一块就会有反应，然后他就会和格鲁就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凭他们两人现在这种局面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希力卡固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货色，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在格鲁面前似乎从来就没什么难对付的人和事。
看着那些精灵们的尸体，还有被劫持的那些精灵，阿萨的手指紧了紧，但是终究还是没捏下去。如果打草惊蛇，让那些似乎无所不察的死灵法师们发觉到了这两人的存在而不出现的话，那整个计划也就泡汤了。
踌躇间，几个精灵簇拥着一个年老的精灵长老来了。
阿萨皱眉。说来颇有些奇怪，这里闹成这样却没有其它精灵长老的出现，连放阿萨他们进来的那个精灵长老也不见了，只有露亚这个最年轻的长老在这里独撑大局。但是他也不好开口问，因为他是从塞德洛斯那里知道这里的情况的，随口乱说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精灵对赶来的精灵长老说：“罗伊德长老，现在的局面是那些入侵者……”
“我知道了。”被称作罗伊德的精灵长老点点头，然后对阿萨几个人欠了欠身。“谢谢你们的帮助，塞德洛斯先生的朋友。请你们放心，我们是绝不会把你们交给这些人的。”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帮你们的。”希尔顿眼睛一瞪。
阿萨皱眉对希尔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精灵长老点头说：“不用客气。其实是我们没处理得好，以致于出现这样的情况。”
“老大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分明是这婆娘胡来，要不你早就把那大块头砍成两片了。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希尔顿指了指那边的凯琳。女巡逻兵闻言朝这里一瞪眼。
“对于凯琳巡逻者的鲁莽，我实在万分抱歉。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罗伊德长老放轻了声音，问阿萨。“请问你们，这些盗贼们应该就是他们的全部人手么？我们还察觉到另外有十来个人正朝这里赶来，已经逼近结界了。全都是很强大的气息，其它长老正在准备操纵着结界全力抵挡着他们，不过我觉得拦住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十多个人？”阿萨脸上的表情顿时失控。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罗伊德长老看着阿萨问。
“并不大清楚，不过应该不是这些盗贼一伙的。”阿萨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是内心的惊涛骇浪丝毫没有停歇。十多个，总不可能是死灵公会倾巢而出吧。如果真是那样……
“不是吗……”罗伊德长老的眼光在阿萨的脸上扫了扫，微微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正在退走的盗贼。“看来必须要尽快把这里解决掉。”
“是啊。尽快地解决了……”阿萨心不在焉地说着，手探入怀里，捏碎了那块小东西。他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从远处传来的奇怪震动，但是没察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第三十三章 转折
“站住。”一声大喊在这沉闷的空气里也显得嘹亮清朗，威严十足。
希力卡驻足，颇有点惊讶地回身看着发出喊声的精灵少女。
“把他们包围起来。”露亚一挥手，指挥刚刚让出路来的精灵们又在黑色地域之外把盗贼们包围住了。
希力卡什么也没有说，只伸手从盗贼手里拉过了一个精灵俘虏。他蒲扇般的大手抓在精灵的头上，精灵的哀叫和头骨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一起响起。
“没用的。”露亚的声音和表情虽然在激动，但是却已不是刚才那样的惊慌和无措，更多的是愤怒和刚毅。她凛然瞪视着还在虐杀同胞的希力卡，如同一个瘦小的猎人和一头凶暴的巨熊在对峙，至少在气势和精神上丝毫不弱。她冷然说：“圣物不会给你们，你们也别想出去。”
“哦？”希力卡手上的肌肉一跳，这个精灵俘虏的头立刻被巨大的力量捏得炸开了。但是他实际上不是故意的，这是因为意外的愤怒让他失控了。
他从那个女精灵的眼中看出了，现在看得出血腥的恐吓已经没有效果了。无论什么情绪都有一个极限，只要超越了这个极限，人就可以凌驾与情绪之上而不是被情绪所左右。他在折磨人虐杀人的时候偶尔也会遇见这样先害怕而后坦然的人，但是这种人极少，绝大多数的人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正面面对恐惧，哀伤，痛苦，也有不少人在这些情绪的折磨之下会先发疯。但是这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精灵少女却有这样毅力和勇气，那种眼神原本应该是出现在那种历尽生死的人类勇士眼中。
“让你们再从这里逃走，你们下次还会来，还会有更多的精灵死在你们的手中。而且如果让你们带走她们，她们只会沦为人类的奴隶和玩物，生不如死，连身为精灵的尊严也荡然无存。”看着希力卡杀掉那个精灵，露亚的脸上果然没有了刚才的不忍和犹豫，反而愤怒和激昂更上了一层。她边说边起步朝盗贼们逼去，黑色地域重新在她面前如烟一样地被驱散开。她声音和神情中的气势带动着周围每个精灵的表情，连那些在盗贼们手中昏昏沉沉的精灵们的精神似乎也为之一振。“死在这里，她们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牺牲的。她们的灵魂将在这片土地上共存。而你们，将为她们的死而付出代价。”
罗伊德长老看着露亚微微点了点头，颇有点意外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赞许之色。
希力卡脸上的筋肉在抖，对手再也不再受他所制，而且更下定了消灭他们的决心。这种情况之下只有正面的战斗是唯一的出路了。而正面战斗那就意味着他连一个精灵都俘虏不了，能够逃出这个森林就算是成功了。而这次苦心经营的庞大计划全成了竹篮打水，连整个莎木希盗贼团也许都就覆灭在这里了。
如果眼神能够有形质，希力卡的眼神已经把这个精灵少女刺，戳，砍，劈成了肉渣子。巨大的愤怒和杀意在他心里沸腾煎熬着，斗气和眼睛里的血腥都越来越重。最后他猛然像一只地狱里以血肉为食的怪物一样挥舞起双手巨剑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你来试试看你的代价要多大吧。我保证让不会让你失望。”他提高了声音对盗贼们吼道。“你们都准备好，我一下令马上就把这些精灵的头割下来。然后大家一起朝外面杀出去，杀死这些狗娘养的。”
但是对于希力卡的吼叫其它盗贼却是应者寥寥。不少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们远没有老大那样的张狂和杀气，明知道自己要死还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看着逼近的露亚和她周围那群魔法召唤出的护卫，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几声奇怪的破裂声从远处隐约传来，空气也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只是这里大多人的精神都无暇分散，没有多少人在意。
但是阿萨的注意力却是放在那里的，这似乎并不像是魔法爆炸后的气浪，他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巨大的魔法波动扑面而来，但是他可以感觉到精力们的魔法结界整个都在微微晃动。这应该是精灵们的结界被人强行突入了。
头脑的昏晕已经消失了，身体也完全恢复了。他把所有的神经都提高到了最敏感最具有爆发力的状态。虽然这里还没什么人意识到，但是他却知道，这里的剑拔弩张和即将到来的那些人那些攻击相比，如同山呼海啸下的一个波浪般不值一提。
精灵的传送魔法阵方面依然没什么动静，塞德洛斯和格鲁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没有来。虽然知道在他们没来之前留在这里也许更危险，但是阿萨也没有离开。世界树之叶还在这里，他一走这里也许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住露亚了。
罗伊德长老肯定也注意到了魔法结界的动荡，但是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双眼还是注视着前面的战场。他突然出声高喊：“露亚长老说得没错。我以伟大的玛法之名起誓，绝不让任何一个杀害精灵的邪恶之徒走出图拉利昂森林。他们都将凄惨地死在伟大的自然魔法之下。”
罗伊德长老的声音很大，很洪亮，只是凭着这声音就对人有足够的震撼力，让人很怀疑这样巨大的声音居然是出自他那样瘦小的躯体。很多盗贼们的脸色在这巨大而有威慑力的声音下立刻面如土色，即便是教会的神职人员以神的名义所发的誓言那都是不会违背的，而像精灵这样的死脑筋种族以自己信奉的神灵来起誓，那就是说他们绝对无法活着出去了。周围那近百的精灵法师，绝对有这个实力。
但是罗伊德长老的话再一转：“但是只要为自己的罪行悔过的人就可以得到玛法的原谅。我以玛法的名义发誓，只要交出手上的人质的人，我们保证他能够平安地走出这里。只要带着精灵走出那个黑色的魔法地域可以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盗贼都耸然动容。在前面那一句的铺垫下，这句话的压力和引诱力同时作用。最外围的几个盗贼突然抗着精灵俘虏朝外面冲去，同时高叫：“我投降。”
“老狐狸，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希力卡血红的双眼瞪向罗伊德长老狂吼。他没注意到这个精灵长老是何时来的，但是这个老头开口只是两三句话，轻描淡写地就让盗贼们不战而溃。他原本是想凭借着这里所有盗贼的力量硬冲出去的。
转眼间就有几十个盗贼带着自己的俘虏跑出黑色地域。精灵们立刻给出来的同伴们松绑，然后顺手就用刚才缚绑精灵的绳子把盗贼们捆了起来。
“不准跑。”希力卡发疯似的吼叫，一剑把一个朝外面跑去的盗贼连同他肩上的俘虏一起砍成了一团肉酱。但是这已经没用了，更多的盗贼开始朝外面跑去，还有的为了争夺精灵俘虏而互相动起了刀子。即便是实在没有俘虏的也开始冲出黑色地域大叫投降。
艾西司虽然被几个盗贼扔在了地上摔得直哼哼，但还是极力支撑着手上的卷轴。他清楚无论如何作为副首领的自己都不会是被精灵赦免的对象，何况开始时候的那一个地狱烈焰的卷轴他就杀了十多个精灵。
卡拉，轰隆。声音又近了很多，不少精灵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似乎有白色的光芒。而且这些声音越来越密集，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在不断地砍劈着什么东西似的。
“荆棘牢狱。”露亚对着希力卡挥舞起世界树之叶，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立刻冒出无数粗大如儿臂的荆棘条来，而且这些荆条还在往中间聚拢，像有生命的蛇一样朝希力卡的身上缠去。
希力卡顾不上再去追杀逃跑的手下，挥舞着手里的双手巨剑砍着这些荆条。但是在露亚的法术下地面上的荆条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其中有几条从希力卡的脚下冒出，迅速地就缠上了他的身体，他的动作一顿，立刻就有更多的荆条缠了上来，只是转眼之间，希力卡的身体上就缠满了粗大的荆条。这些荆条上全是如同钢钉一样的尖刺，如果是其它盗贼在被缠上的同时就刺死了。
但是那些尖刺很明显对希力卡那一声钢铁般的肌肉是没有办法的。希力卡咆哮着挣扎着，那些可能连犀牛也能够束缚住的荆条顿时开始不停地断裂，但是立刻又有新的荆条生长出来缠绕上去。这种魔法其实刚才在其它精灵法师的手上也使用过，但是那从地面上冒出的只是普通的荆棘罢了。所有的自然魔法通过手持世界树之叶的露亚使用出来不只是破除开黑色地域那么简单，效果上也是翻了好几倍。
只是这一耽搁，全部的精灵俘虏就都被盗贼们带出了黑色地域。
留在里面除了希力卡和艾西司之外还有近百个盗贼，这些都是刚才亲手杀过精灵的或者是没有抢到赖以投降的精灵俘虏的。现在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只有和两位首领一起冲出包围，他们立刻手持武器冲上来对着束缚住希力卡的荆棘一阵狂砍。
“伟大的玛法，请赐您的仆人以无比的生命和力量……”露亚原本的魔法都是一呼即出，而现在她却双手握住了世界树之叶闭上了眼吟念出长长的咒文，然后对着面前的几个毒虫挥舞了一下。
那是两只原本已在精灵法师的魔法下变大了的蝎子和三只蜈蚣。露亚的咒语过后它们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然后像被吹了气的软糖玩偶一样迅速地涨大，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这几只毒虫就在盗贼们的惊叫下达到了恐怖的程度。那两只蝎子足有牛一样大，前面的两个巨大的钳子看起来把人拦腰夹个两段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后面那高高竖起尾巴足有一人多长，不用说扎一下，就是当做武器挥舞起来都是致命的。而两条蜈蚣则变得足有蟒蛇大小，只是看那外表和体积，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施法完毕，露亚开始带领着连同这几只巨大了的毒虫在内的护卫们开始重新朝盗贼们逼去。盗贼们的声线已经开始朝女人靠拢了。
“我操，这是什么？变戏法么？这小妞好厉害。”希尔顿怪叫着，和几个同伙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德鲁依安德森已经恢复了人形，皱眉看了看，低声说：“这好像是巨龙之力……自然魔法中最高的……”
“操，你又知道？老大，这到底是什么？”希尔顿对恢复了人形的德鲁依很不信任，似乎是看他那老实木讷的样子缺乏说服力，扯了扯阿萨的衣袖。现在这个老大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但是阿萨却置若罔闻，全神贯注地看着另一个方向。他虽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是所有的精神都在留意那越来越近的响动。
劈啪的破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震耳，连地面也开始在震动中微微颤抖。已经有不少精灵看着这里的形势已经稳定下来，就朝发出声响的方向跑去。
阿萨的眉头紧皱。他没有出声制止那些朝那里跑去的精灵，因为他也觉得事情不大对头。这种声音绝不是魔法能够发出来的，更加踏实，凶狠，直接，是如同一个彪悍的巨人手持巨斧在森林中勇往直前给自己开辟道路一样的声音。这种声音绝对不符合死灵公会的性格和作风。
阿萨纵身跳上了一棵树，终于看到了那边正在朝这里迅速接近的十多个人影。
来的绝不是死灵法师。因为那几个人的身边虽然有光芒，却并不是火焰滔天激荡汹涌的魔法波涛，而是如同圣辉一样的洁白耀眼的白魔法光芒，和那个女神殿骑士身上的一样。
精灵的魔法结界被强行闯入，里面的精灵长老们大概正在全力控制着整个结界的魔法力去阻止他们的继续进入。这群闯入者附近所有的树木，花草，动物都在结界的作用下飞速地变异着，一棵棵树木挣扎着变成巨大的枯木守卫，迈动巨大的脚步挥动手臂去攻击他们。地上的藤蔓似乎无休止地疯狂地生长着，潮水般地朝他们的身上涌去，数不清的变异毒虫前仆后继地冲上，螃蟹大小的毒蜘蛛，山猫一样巨大的蝎子，蛇一样的蜈蚣，而原本细小的毒蛇变得如同水蟒一样的粗细。随着他们的移动，方圆数十米范围内全成为了一片跃动着疯狂的生机和杀气的海洋。但是在这样古怪疯狂的致命海洋中，这群人却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岩石，还是方方正正菱角分明却淳和稳实的那种岩石，不只着惊涛骇浪，大概即便是天崩地裂他们也都会是这样稳重，方正，凛然。
他们在大步前进，但并不是奔跑，周围的疯狂攻击并没有丝毫阻碍住他们的脚步，也没能改变他们的路线，他们前进的速度，路径，姿态，还有那气势，无一处不是在阐述着几个词：威武，有礼，虽千万人吾往也。就在凝望这短短的即眨眼中，阿萨居然被这股气势微微所震撼。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一头褐色的长发披肩，威武而刚毅的面容上满是伤痕，但是那伤痕在他那极具男子气质的脸上却丝毫不显得狰狞，反而成了勇敢和勋章的代名词。身上的那件光辉战甲发出光芒柔和而强大，有如实质一样，所有的毒虫还有魔法催生出的藤蔓在这光芒下全都被烧灼，逼退。
原本在他旁边和他齐头并进的还有一个身着红衣主教服饰的男子，但是无论是谁一看之下都会看出他才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用闲亭信步的表情大步地朝前面走着，但是身姿和气势却有无比的威严和压逼，如同一只漫步的雄狮。这整群人散发出的那种无所不往的气势有一大半就是来自他身上。
他旁边的红衣主教脸上一直挂着很柔和很好看的微笑，在他那张原本就端庄柔美的脸上这笑容分外迷人。他用大方典雅的姿势信手挥舞着，白魔法的净化术不着痕迹地大片大片地扫过周围，那些巨大的毒虫和藤蔓顷刻间就变回了原本的小虫和青草。
这两人后面是包括那个女骑士在内的四名神殿骑士。但是其它三名神殿骑士很明显和女骑士的等级完全不同，他们身上闪耀的光辉只若于为首的那个骑士，而那源源不断的破裂声就是出自他们的手中。
每当有枯木守卫靠近的时候他们就会飞身而上，手中或是战枪，或是双手巨剑，全都闪耀着无比的白色光芒。比他们高大数倍的枯木守卫在他们的一击之下立刻就像干枯朽烂了多年的朽木一样崩塌，毁坏。这些在盗贼们眼中和怪物无异的枯木守卫在他们手下居然比纸糊的结实不到哪里去。
在他们后面的是十名剑士。一旦有漏网的毒虫或者是藤蔓扑过来，立刻就在他们的剑下断成数截。虽然他们出手的机会并不多，但是阿萨已经看得出他们的战斗力即便和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似乎感觉到了阿萨的注视，为首的骑士猛然抬头迎着阿萨的目光看了过来。
阿萨的身体随着这个注视一怔。两人的距离还很远，甚至连他们身上的细微之处也不大看得清，但是这个男子的眼睛就在这一看之下直接烙在了阿萨的脑子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另一个人，格鲁。
如果说格鲁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片无底的深海，一切都可以湮灭其中，那这个男子的那双褐色的眼睛就是一座让人仰止的高山，可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矮小。
“格文。马格努斯陛下麾下红衣主教阿德拉，神殿骑士长兰斯洛特带领四位神殿骑士十位圣堂武士前来图拉利昂森林帮助精灵朋友们扫除盗贼，抓捕罪犯。”男子并不是在刻意高喊，好像只是随口而说，但是声音滚滚荡荡直响彻整个森林的上空。

第三十四章 进击
那个自称兰斯洛特的男子话音一落，希尔顿直接就一头载了下去。
刚才看到阿萨上树朝那边张望而且神色古怪，希尔顿和杰西卡两人也窜了上来。但是一看之下两人也顿时目瞪口呆。当兰斯洛特朝这边一看，话音一出，希尔顿则身体一震就掉了下去摔个结实。
还在地上没爬起来，希尔顿的嘴里就在开始胡嚷：“是兰斯洛特。操，那个是传说的兰斯洛特。操，怎么传说的圣骑士会来这里？还带了那么多的人？我操，要把这里夷平么？”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朝阿萨大喊。“老大，你的脸，你的脸。快逃啊。”
阿萨也猛地从过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这群人的出现，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名为兰斯洛特的男子给他的震撼太大。原本期望到来的是两三个死灵法师，想不到却是一位红衣主教和威震大陆的神殿骑士长，四个神殿骑士和十名圣堂武士。这立刻让他在脑子里准备好的计划全部乱成了一锅粥。多亏希尔顿这个时候的吼叫惊醒了他，死灵法师的主要目标肯定是世界树之叶，而神殿骑士的目标无疑则是他这个露出了本来面目的大陆头号通缉犯了。
德鲁依和比尔老头早在听到兰斯洛特的声音的时候就转身朝精灵居住地的方向跑去，他们在教会的眼中也是十恶不赦的异教徒，亵渎神灵者，只要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条。
兰斯洛特的那句话无疑让森林深处的精灵长老们作出了反应，神殿骑士们周围自然魔法造成的变异停止了。但是他们的步伐没有因为障碍的消失而加快，或者说他们的步伐，气度，气势就从来都没有因为外界的改变而有任何的影响，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威武不凡气度从容，只是转眼间就已经近了很多。
阿萨转身就朝旁边的另一棵大树跳去，看向那群人的最后一瞥中他看到除了兰斯洛特以外的两个人也把目光投向了他。一个是红衣主教阿德拉，另一个居然是最后面的十名圣堂武士中的一个，他还对阿萨笑了笑。笑得很好看，很亲切很友好。
不知为什么，这个圣堂武士的样子和那个笑容给阿萨的感觉不比兰斯洛特的那一眼差，但是阿萨并不是感到震惊，而是种奇怪的恍惚。
“神威如狱，以主之威严，定。”红衣主教的声音传来，明朗柔媚不带丝毫烟火之气。但是在半空中的阿萨身体立刻应声一僵，再也无法控制身体，在树枝上一绊就像截木头一样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杰西卡自从上树看到神殿骑士一行人就开始在发愣，直到看到阿萨掉落这才跳下地去，和希尔顿一起拖起木偶一样的阿萨朝神殿骑士一行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神殿骑士长刚才的那一句响亮的话语传到了图拉利昂森林中每一个人每一个精灵的耳朵里，自然包括正在逃跑的盗贼和追赶着的露亚，还有一直对那片移动中的黑色地域保持着半包围状的精灵们。
希力卡已经在其它盗贼的帮助下从荆棘中脱身出来，一起抬着艾西司朝外面跑去。很不幸，他们逃跑的方向就正好是神殿骑士们前来的方向。
兰斯洛特的话让所有盗贼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极的神色，甚至比刚才看见那比牛还巨大的蝎子的时候还更恐惧，连希力卡在内。即便对突出精灵的包围圈还存有一丝希望，但也绝不会认为自己会在这么多神殿骑士圣堂武士的手中逃走。
精灵巡逻兵凯琳终于再一次聚集起了斗气，拉开了手上的那把黑色长弓。弓上依旧是什么箭矢也没有，和刚才射倒阿萨的那一箭一样，这把弓是将使用者的斗气和力量发射出去。
图拉利昂森林中精灵上万，只有凯琳一人能够修习出斗气，除了因为精灵们的天性不喜欢争斗以外，更说明了她的武技天份相当高明。但是刚才她全力以赴也只是把那把漆黑的长弓拉开了一半，射出了一箭后斗气和身体都衰竭到谷底，无以为续。
这次再聚集了她全身斗气和力量的一箭的目标自然不会再有错，她已经从周围精灵的口中得知场中那个如同肌肉怪物一般的大汉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弯弓，瞄准，松手。
可惜这一次依然没有中。就在凯琳松手的那一瞬间，希力卡一扭身，那巨大的筋肉累积的身体居然展示出了和猫一样的柔软敏捷，那道绿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从他身边擦过。
虽然希力卡听到了兰斯洛特的声音后在慌，在恼怒，精神差不多都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但是那数十年在杀戮和战斗中浸淫出来的直觉依然还在，那已经成为了这个怪物般的暴徒的灵魂的一部分。无论理智多么地暴怒多么地失控，但几乎凭着战斗和危机回避的本能，他一直都在留意着那个曾经一箭就帮他把无法应付的对手射得人仰马翻的女精灵。就在女精灵松手之前他就开始躲闪，终于没被那一道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绿光射中。
只是无声无息地擦过身边，希力卡那原本刀劈剑砍都难以伤害的肌肉立刻像软泥一样地被掀起，血肉横飞。然后他身后的五名盗贼的身体各部位也在同一条直线上变出一个碗口大的空缺，一个矮些的头完全没了，两个是没了一半，一个是胸口正中，还有一个头颈和肩膀处几乎完全没有了，只剩一层皮和衣服一起连接着。
五个盗贼同时不声不响地倒下，一阵血雨也跟着洒落，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好像这些被穿透的都是些有形无质的虚像一样。
‘铛’。震耳欲聋的巨响是在神殿骑士那边发出的，这道绿光穿过了几个盗贼后去势丝毫不减，居然直朝那个方向上的阿德拉主教射去。幸亏千钧一发之际兰斯洛特挥手用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剑一挡，这才没让红衣主教也落得个胸口开洞的命运。
金属碎片四溅，剑鞘在这一箭之下粉碎。兰斯洛特的身躯也微微一震，颇为诧异地看向精灵女巡逻兵。
阿德拉主教这才反应过来，那张原本一直带着亲切柔和的微笑的脸顿时苍白，然后又是一片潮红，狠狠地朝射出这一箭的女精灵看了一眼。
“那些盗贼居然弄出了一片死灵地域……看来这群盗贼背后好像不简单……”兰斯洛特皱眉看着前方的黑色地域，转头对着阿德拉说。“请主教大人将这些邪恶之物驱散。”
阿德拉闭目凝神了一下，开始诵念祷文。十名圣堂武士和四名神殿骑士都把自己的武器遥指向红衣主教，白魔法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泛起，同时向阿德拉的身上凝聚。逐渐的，红衣主教身上的白魔法光芒亮到了耀眼的地步，连他本人的轮廓也都淹没在光辉中。
“……以主的光辉，洗涤世间的万物，恢复原本的纯洁……”阿德拉吟唱的是最简单的白魔法，净化的祷文。这种低级魔法只要是主教级别的都可以瞬发，但是阿德拉现在却在一句一句地，像个刚开始学习白魔法的见习牧师一样地认真吟唱。祷文完结，他单手向天一指，汹涌但是柔和纯正的魔法波动和白色光芒一起以他为中心喷发出去。
在这白色光芒的照耀下，黑色地域如同强风下的黑烟转眼就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艾西司手上的卷轴在光芒之下也如同熔炉中的冰块一样飞快消融，最后和周围的黑色地域一起消失了。
这片白色的净化光芒远不止于驱散黑色地域，更以百倍的威严和气势朝更远更广阔的范围辐射开。空气中黏稠的因子恢复了原状，精灵法师们召唤出的变异毒虫立刻在净化的波动下变回原形，甚至连枯木守卫在光芒之下也纷纷僵直不动。连整个精灵的魔法结界似乎都在这个超大范围超大威力的净化魔法之下震颤着。
光芒过后，阿德拉恢复了原形。所有精灵都在注视着他，甚至还有盗贼都在用敬畏的眼光看着刚才如同光芒铸就的神像一样的红衣主教。但是阿德拉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在看着一处地方，只有那里的几个枯木守卫还在微微挪动着，毒虫也依然是原状，围绕着手持一片绿色的精灵少女。
红衣主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亲切柔和的微笑，甚至更温和，更好看了。而且他的眼里在放着光。
“他们似乎想逃。”兰斯洛特一双褐色的眼睛没有注意这里的任何事物，只锁定着精灵身后那几个仓皇远去的身影。“艾得力克，克里斯丁跟我来，其它人在这里帮阿德拉主教大人解决这些盗贼。”
兰斯洛特和他提名的两名神殿骑士身形陡然加速，光辉战甲的光芒在空气中带出三条白色的光带朝远处掠去。
留在这里的两名神殿骑士中就有塔丽丝。她看着希力卡的眼光早已被怒火烧得发烫，兰斯洛特一离开，还没等阿德拉出声她就手持长剑怒喝一声朝希力卡冲去。

第三十五章 懂得成长的年轻人（上）
不知是哪个精灵先发现的空气中魔法影响的效果已经在红衣主教的净化咒下消失，于是射出了手中的箭，箭矢立刻从一侧射进了一名盗贼的脖子然后从另一侧透出半个箭头。盗贼发出声古怪的哀号，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被箭矢贯穿动脉喷出的血并不是手就能捂住的，殷红的液体从他的手指间不断地涌出，他慢慢软倒。
有了人带头开始，中间的近百名盗贼立刻就成了周围精灵们的活靶子。几乎只是几眨眼的功夫盗贼们就全都哀叫着躺下了，只寥寥几个运气特别好的只伤不死，其它的都是被一箭毙命。
艾西司倒是运气非常好。扶着他的两个盗贼几乎同时被一箭穿喉倒地毙命，他也站立不稳一起倒了下去，因此没在精灵们的第一轮的箭雨中被射死。当有精灵发现他这个漏网之鱼正要补上一箭的时候，红衣主教却发话了：“请诸位把首领留下，我想他们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指使。等会慢慢调查询问。”
转眼间，场地中就只剩下了希力卡和塔丽丝两个战得难分难解的人了。
希力卡几乎已经真的疯了，他一边狂笑着一边飞快地挥舞着双手巨剑。那把数百斤重的巨剑轻盈飞快得好像一把匕首，卷起的气流连远处的精灵们都感受得到。曾经有好几个精灵曾对他射击，但是箭矢一射入那巨剑激起的罡风中，立刻就像枯草一样被吹飞，卷走。
希力卡的脑筋里已经没有什么求胜的欲望了，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可能胜。他即便赢得了女骑士，旁边还有十名圣堂武士，一名更厉害的神殿骑士，还有红衣主教，还有外围那数百上千的精灵……他就如同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猛兽。发配给他的敌人，也只是因为这个敌人是想亲手宰了他而已。
所有理智都已经无用，都被绝望和愤怒煎熬成了杀气，杀意。他的思维中除了那疯狂了的杀意就再无他物。他现在只想杀，杀他所能杀的，能杀一个是一个，即便最后杀不动了他连自己都可以杀。
已经失去了理性的约束，这个原本人性就已经扭曲得更像兽性的人把自己灵魂深处累积了这么多年的暴戾，疯狂全部爆发出来。他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肌肉的颤动都是从那发疯一样的灵魂直接发出的。那过多的疯狂杀意在他身体冲击澎湃即便是这样的疯狂攻击也无处发泄，他甚至在战斗中一口咬掉了自己的下嘴唇，还咀嚼着吞了下去。狂暴的攻击不只出于肢体，更是灵魂的力量。
塔丽丝的长剑只是在和希力卡的双手巨剑的第一次互击中就断了，后面一名圣堂武士立刻将自己的战枪抛给了她。
双手巨剑的风暴中，被光辉战甲加持了天之佑的神殿骑士全力地腾挪闪躲着，枪花如雨般巨剑攻击的空隙里钻去。不一会就精钢战枪在希力卡那身堡垒似的肌肉上开了三个不大不小的洞，塔丽丝依然毫发未伤，但是她已经落在了下风，被避得险象环生。面对一个根本不在乎受不受伤甚至不在乎输赢，只想尽一切办法去挥你一剑，甚至咬你一口这样的怪物，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斗了。
事实上现在的希力卡看上去已经根本不是个人了。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癫狂的杀气把肉体和精神都催化到了极限，膨胀的肌肉和巨大的身躯上全是鲜血，和红色的斗气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喉咙里发的呼啸让那些精灵们都露出恐惧和厌恶的神色，如同看到一个传说中的地狱恶鬼。
阿德拉主教刚开始时眼光几乎都在远处的精灵少女那里，但是逐渐地就移到了希力卡身上。他的表情也显得越来越有兴趣，仿佛看见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东西。他转头问旁边留下的神殿骑士：“威尔斯凯骑士，这个盗贼首领好像很厉害，是吗？”
“若然不是有神圣的光辉战甲的庇佑，塔丽丝骑士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神殿骑士点点头，他有一张眉目深邃，看上去很消瘦的脸，手上提着一张黄金色的巨大战弓。“这个人的身体和武技都堪称上上之流，只可惜堕入了邪道，那一身红色的斗气是杀戮太多，血腥太重的结果。能够驾驭这身血腥斗气的人是真正的凶暴之徒。”
红衣主教哦了一声，皱眉想了想什么，问：“难道威震大陆的神殿骑士，赛莱斯特的骄傲，连一个盗贼首领都对付不了？”
“这个人自知已经是死路一条，似乎心志已经被愤怒和杀意完全覆盖了，但是他动作并不癫狂，可见多年的战斗经验已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无可动摇，暴戾和血腥已经浸入这个人的灵魂之中。出自灵魂的力量，无论他光明还是邪恶，那都不是任何人可以忽略的。”神殿骑士面无表情地继续对红衣主教解说着，似乎没有顾及到场中搏斗着的女骑士的感受。“而塔丽丝骑士虽然武技无可置疑，再有光辉战甲的庇佑，但是她缺乏的是经验，缺乏这种生死战斗中最需要的觉悟，缺乏的是灵魂，所以她是输定了。”
场地中的塔丽丝脚步和动作都随着威尔斯凯的话而乱了，她甚至回过头来看了这位同僚一眼，险些被希力卡砍中。
神殿骑士缓缓提起了手上的黄金弓，伸手从背后拿出了一只箭。这把连弓弦都漫溢着金光的弓足有一人高，即便是拿在魁梧高大的威尔斯凯骑士手里也显得似乎有些过大了。威尔斯凯的装束和其它几个神殿骑士全然不同，他身上那件光辉战甲没有右胸和右肩的部分。裸露在外的右肩和手臂很大，很粗壮，上面的筋肉像雕塑一样明朗狰狞，甚至比希力卡身上那变异的肌肉还要健硕结实。这条巨大的手臂一直垂到了膝盖，和主人的身体完全不协调，看起来似乎是从一个巨人身上砍下来然后嫁接而上的。
搭上弓的箭是一只有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的纯钢巨箭，上面还镂刻得有精制的花纹。虽然希力卡挥舞双手巨剑的气流让精灵们的箭矢无法穿透，但是这只箭绝对不会。刚才威尔斯凯射过一次这种箭，对象是一个比希力卡高大粗壮三四倍的枯木守卫。箭矢并没有摧枯拉朽地穿过去，而是扎在枯木守卫的木质身体上，把整个枯木守卫整得四分五裂。
“等等。威尔斯凯骑士，用不着你出手。”红衣主教突然伸手制止了神殿骑士，他转过头对身后说。“贾维武士，等会你去把他拿下吧。”他顿了顿，特意提醒。“记得要活的，尽量别让他的身体有太大的伤。”
神殿骑士微微有些意外，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地放下了弓，收起了箭。
“是。”年轻的圣堂武士上前一步，脸上还是那样温和可亲的笑容。这个人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微微抖动，希力卡的巨剑砍在了地面上击出了一个大坑。塔丽丝趁机一枪刺在了他的小腹上，足有半尺长的枪尖全部没入岩石般的肌肉中。但是这一枪也只到此为止，两边的肌肉一鼓，枪既再也无法寸进，塔丽丝一下也拔不出来。
希力卡没有露出一丁点痛苦或者是惊讶的神色，这一枪反而让他更兴奋更猖狂。他双手巨剑再举，朝塔丽丝当头劈下。
塔丽丝终于拔出了战枪，连带拔出的还有一道血箭和一截肠头。她举枪横架朝后飞退。当的一声巨响，纯钢战枪的枪身在双手巨剑的砍击下弯成了一个大大的U字，女骑士的双手虎口迸裂战枪脱手，被这一剑劈得倒飞了出去。
希力卡大张着那被自己咬掉了一半的嘴，拖着那已经溢出体外的内脏，狂笑着朝女骑士追了过去。不管是如狼似虎这种温柔的词汇还是恶魔这种平淡无奇的比喻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威势，和凶猛了。连周围围观的精灵们都发出一声惊呼。
倒飞着的塔丽丝感觉身上陡然一软，一个人已经把她凌空接住了。她正惊怒交集，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张阳光白云般的笑容。
“塔丽丝阁下辛苦了，主教大人叫我接替你。”圣堂武士微笑着轻轻将她放下，然后飞身迎向了冲来的希力卡。
“等等，你一个人……”塔丽丝伸手想要阻止，但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圣堂武士的战斗力虽然在和普通武者相比之下已经是一流好手了，但是和有光辉战甲的神殿骑士所差的也不只是一点两点。抛却那惊人的防护力不说，只是上面那可以一天发动一次的‘天之佑’已经可以把战斗力抛开很大的一段距离了。
即便是普通的士兵，加持了天之佑之后就可以对付十来个和他原本实力相近的对手。白魔法虽然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直接攻击的魔法，但是依然能和其它几系元素魔法分庭抗礼，可见这些辅助效果之惊人。但是现在红衣主教虽然让圣堂武士上前接替塔丽丝，却没有给他附加什么魔法的意思。而贾维武士也没有给自己加持任何的魔法，就那样冲向了对手。
希力卡没有在乎面对的是谁，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只有杀，只有战。他咆哮一声，双手巨剑朝迎来的圣堂武士直刺而去。
这一个直刺朴实无华，但是却绝对是最直接有效的。凝聚了他数十年搏杀战斗的经验，只凭本能希力卡就把圣堂武士的脚步，动作所能够产生的变化都预计在内。圣堂武士那没有任何魔法加持的速度和脚步都比女骑士慢上一点，除非他退，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躲得开。
但是贾维武士并没有退，而是拔出了剑，迎着前面刺来的双手巨剑剑尖也是一个直刺。他手上的只是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和希力卡的那把双手巨剑一比，和牙签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现在就是用这只小小的牙签对着那迎面刺来的庞然巨物。
塔丽丝和所有的圣堂武士，包括威尔斯凯的脸色都在贾维的这个动作之下变了。虽然他们都赞叹于这个年轻武士的天份和武技，但是这力对力，硬碰硬的互击却是任何天份都无法改变的。
只有红衣主教依然依然是那样一脸的淡然自若，不知他是看不懂这战士间战斗，还是对自己的安排有足够的信心。
两剑互交，锋利的精钢长剑的剑尖和双手巨剑那几乎是半圆球形的剑尖撞击在一起。一声毫无悬念的碎裂声，精钢长剑从中而断。
不只剑断，贾维的手臂也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之下向后一顿，沉闷的声音依次几乎又是同时地从他的碗关节，肘关节，肩关节传来。
就只是这眨眼的功夫里，威尔斯凯那放下的黄金巨弓已然再举起，满弦，巨大的精钢箭矢已在双指之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比行云流水还要流水行云，只再需要五分之一个眨眼的时间那足够把任何局面都改变的箭矢就可以激射而出。
但是这一箭终究还是没有出去。因为就在这五分之一眨眼的时间里，他看到了战局的逆转。
剑断，腕，肘，肩关节脱臼，但是双手巨剑也在这一击之下微微朝旁边歪了歪。贾维的身体依然前冲，侧身，断剑交左手。偏开了的双手巨剑从他的身体旁擦过，衣衫尽碎，皮开肉绽。但是圣堂武士的身体也和希力卡的身体交错而过，断剑精准无比地切在了他两手的肘关节处。
双手巨剑依然在朝前面直刺，不过却脱出了希力卡的手掌飞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才落下。
希力卡楞了。他那被杀气和癫狂刺击得过度的脑袋也在这个诧异之下恢复了清明。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但是两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断剑的刃口并没有切入太深，绝对无法砍入他那堡垒般的肌肉。但是再庞大的肌肉，肌腱连接的地方也只是那一点点。贾维的断剑刚好把希力卡肘部那汇聚在一起的肌腱切断了，深度和精度都刚好，比最老到的屠夫还老到，连血都没有流出什么，所以全身都已经血肉模糊的希力卡没有感觉到疼痛。
希力卡可以感觉得到双手的所有触感，但是无论他如何的用劲也动弹不了，只感觉得出断掉连接的肌肉在皮肤下面缩成一团。就在这楞了一楞的时间里，他的双腿膝关节也有了同样的感觉。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身躯就整个地轰然倒下，而且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无论是再有力的肌肉，再狂暴的斗气和斗志，肌腱断了就是断了。就像再旺盛的火堆抽走了燃料也立刻就会熄灭一样，这个刚才精力活力和暴力都那么满溢，像只永远不会疲倦的杀戮机器一样的怪物，就这样就永远的倒下了。
贾维武士站直，把手里的断剑插回剑鞘。用左手给自己的脱臼的关节复位，使用上治疗术。关节脱臼并不轻松，他额头上早已浸出了冷汗，但是他的脸上还是那个轻松随和的笑容，连那一头金色短发都没有弄脏弄乱半点。只是他看向地上的希力卡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带着种冰冷坚定的满意。
圣堂武士和神殿骑士只是表情略为变化而已，反而是周围的精灵们爆出一阵兴奋的喝彩声。其中举起黑色长弓的女巡逻兵也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弓。她看了看那个也手提一把金色巨弓的神殿骑士，看到对方却早已收弓回箭波澜不惊，冷哼了一声。今天她出手两次结果两次都失败还几乎误伤盟友，让她心里一直愤愤不平，看到这个同样使用弓箭的神殿骑士，心里早就有了比较的意思。
威尔斯凯似乎也感觉到了女精灵的眼光，转过头来看了看她还有那把黑色的精灵长弓，眼里一亮，然后又漠然地点点头说：“好弓，不过不是你能用的。”
凯琳顿时脸色一变，不过神殿骑士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向圣堂武士。
地上，希力卡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全身筋肉都在极度激动之下抽搐着，看起来就像一堆巨大的活动肉块。他自己也很清楚这几剑在他身上的作用。他几乎已经真的疯了，疯狂的咆哮和诅咒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抖动。
贾维抽出断剑走上前去在希力卡的喉咙上划了一剑，不偏不倚地划开了他的声带。然后走到阿德拉的面前躬身说：“主教大人，幸不辱命。”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红衣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威尔斯凯走过来向贾维问。塔丽丝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的表情很奇怪。看向威尔斯凯的时候有些愤愤和不甘，但是确实又无话可说，看向贾维的时候却又是钦佩又有些其它复杂的味道。
“这样的方式？这样的什么方式？”贾维有些奇怪地问。
“如果用上魔法，用比较省力的方法你也一样可以胜。为什么要用这样冒险吃力的方法？”塔丽丝看了一眼贾维身上的那被巨剑擦出的痕迹，如果再往里面深一公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绝对不会是希力卡了。
“阿德拉主教大人难得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我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了。这样的对手并不常见。”贾维笑了笑，又想了想，那双蓝色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朝森林深处看了一眼。“而且我在很久以前的一次决斗中学到，什么都要想省力不见得是好事。关键是只有坦然面对危险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人才能够成长。”
塔丽丝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看向贾维的眼光中的钦佩之色更重了。
威尔斯凯点点头，眼睛里似乎有精光闪动，半晌才淡淡吐出一句：“懂得成长的年轻人，厉害。”

第三十六章 懂得成长的年轻人（下）
掉在地上那一下摔得昏七素八，阿萨被希尔顿和杰西卡抓着脚拖着飞跑，脑袋撞上地上的一个个凸起，疼得要命。
虽然曾经看见过死灵法师使用麻痹术，也使用过麻痹术的卷轴，但是他自己还是第一次亲身感觉到这个魔法的威力。那白魔法的波动依然是温和纯正，但是用一种奇怪之极的方式和体内流动着的生命力结合在一起，将那原本如长江大河般的活力都僵化成了一团浓稠的浆糊，凝结了的胶。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以比蒙巨兽那么庞大的生命力在那个卷轴下也会僵直上秒许。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由一名红衣主教亲自出手，自己还因为震惊过度而完全没有闪躲和防备，即便是一只比蒙也会有好几秒的僵直，双足飞龙和蛮牛那种生物大概会更久一些。而一个人类，如果只凭自己本身的生命力和活力，想要冲破这层桎梏恐怕得半天。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用说半天，只是半分钟也够要命的了。阿萨立刻凝神进入冥思的状态，体内那被白魔法凝聚的生命力不再是一团，他感觉得出身体中微妙的魔法波动是如何和血肉的脉络胶结在一起。
全身上下唯独有小腹处还有一丝丝的活力和斗气可以流动。如同在水田间捕捉一只蚯蚓一样，阿萨吃力万分地才控制住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斗气，操纵这它从小腹开始，沿着感觉到的魔法脉络和踪迹逆流而上朝全身辐射开去。开始的进展还很缓慢，但是随着解开的桎梏越多，能够控制的斗气和生命力越多，进展也不断成倍地增长。
终于所有的魔法桎梏都被冲散。阿萨一个翻身挣脱两人的手站了起来。
“老大你醒了。快跑，那些家伙我们不是对手。”希尔顿看着阿萨脸露喜色，但是慌张也丝毫不减，脚下依然跑得飞快。最先逃跑的德鲁依已经变身成为了狼人，把比尔老头抗在肩膀上在前面飞跑着。
虽然在阿萨的意识中感觉颇有些时候，其实离他被麻痹后摔下树去不过几呼吸的时间，连他们都还没跑出多远。刚开始起步追击的神殿骑士长微微一怔，看着那从地上一跃而起的人影，颇有点惊奇地哦了一声。
逃跑的几人脚力原本就都是疾逾奔马，现在是在逃命中更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出来了。但是后面的三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身影却还是在不断接近着。神殿骑士们的姿势明明看起来好像只是大步前行，但是却比前面那几个人的拼命奔跑还要快。
一追一逃，几人没用多久间就已经冲进了精灵都市的中心地带。
四处全是高大的树木建筑，有高达二三十米的，也有粗得像个巨大了上千倍的木桩的，浑然天成地散落有致。虽然这里比低语之森的精灵居住地更宏大繁华上百倍，但是却同样没有丝毫人工雕琢建造的烟火之气。唯一有点例外的是中央三株大树夹着的石台上，一个巨大的传送魔法阵给这自然天成的地方增加了些人工的痕迹。
“不用逃了，反正也逃不了了。”阿萨在传送魔法阵不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其余的几人也停了下来。希尔顿是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上，其实阿萨就算是不说他大概也支持不了多久。他的速度是这里最慢的，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才能勉强跟在其它几人身后，这一段疾驰早已是他的极限了。
比尔老头倒是一路上都在劝说扛着他的狼人别和阿萨走一道。但是不知是不是奔跑中的风声太大而听不见，德鲁依依然和几个临时同伴跑在一处，现在阿萨一停，他也跟着停了。
三个神殿骑士也已经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即便是继续逃跑再也跑不出多远。而看见目标突然停下，他们也骤然停下。原本飞驰的白色身形说停就停，只是这动静之间的自如转换，就可以看出水平之间的差异。
兰斯洛特居中，另外两个神殿骑士左右各一个，一人手中是双手巨剑，虽然不如希力卡所用的那把那么夸张，但是上面流动着的银色光波和锋锐的刃口说明了这把武器的杀伤力绝对在那只大铁块之上。而另一个则是把黑色的长矛，通体散发出如黑钻石般有如实质的辉芒。三人慌不忙地看着面前停下来的五个目标，平静自如的神态和姿势如同三只看着自己爪下的猎物的狮子。
周围不断地有精灵出现，地面上，高处的树屋里都有许多精灵冒出来看着这几个外来的闯入者，大概是出于直觉，他们都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解开阿德拉大人的法术，看来你的实力好像还超乎我的想像。”兰斯洛特的静静地看着阿萨，那双褐色眸子里的光芒并不夺目耀眼，但是阿萨却感觉到其中那无声无息也无形的穿透力。只是这样两眼，他就有了被剥光了衣服丢在了一只睿智的巨兽面前的感觉。
虽然平静自若，虽然实力的差异已是如此的明显，虽然有着那从骨子里散发出对猎物的自信，但是包括兰斯洛特在内三个神殿骑士都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们依旧保持在那随时可以作出任何反应的状态中。
相反对面的五人却形状各异。出来阿萨和杰西卡两人还显得平静些，其它都是全身松懈破绽百出，希尔顿倒在地上还没失去知觉也已经很难得了。而比尔老头还骑在德鲁依的背上似乎舍不得下来，德鲁依则不安地摆动着脚步。
狼人的左右摇摆了一阵，居然突然步伐蹒跚地朝三个神殿骑士走了过去。阿萨三人惊得目瞪口呆，还没等得及他们反应，狼人德鲁依已经走到了兰斯洛特面前。
“我投降。”说话的不是安德森，是他背上的比尔老头。老头的双手按在狼人的头上，狼人的眼光里全是迷离和挣扎的神色。比尔老头一边在说一边还慢慢地歪着他的老鼠脑袋，一张老鼠一样的脸上交织着讨好和装出来的虔诚像。“这个狼人是个德鲁依，也是最肮脏最邪恶的异教徒。我刚刚已经用灵魂枷锁控制了他，现在我想皈依在光明之神的光辉中，只求主能够宽恕我以前……”
随着脑袋越来越歪，比尔老头的声音也越来越奇怪。然后突然之间他的声音就没有了，因为那颗越来越歪老鼠脑袋从脖子上歪了出去，掉了下来。而他自己好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还在张合着，脸上的表情还因为发现自己视线的突然转变而惊讶起来。
“异教徒并不肮脏。”兰斯洛特俯视着地上那还转动着眼睛的脑袋，淡淡说。“肮脏的只有那些自私的灵魂。”
直到这个时候，比尔老头依然还留在狼人背上的身体才喷出一股矮矮的血泉，这老鼠一样佝偻猥琐的身躯里并没有多大的动力，然后摔落下来。狼人德鲁依陡然清醒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神殿骑士大惊失色，一个后跳连忙躲开。
三名神殿骑士都没有动，至少在周围精灵还有地上的希尔顿的眼里，从刚才停下来站住开始他们似乎都没有动过，那个兽人背上的老头的头是自己无缘无故地掉下来的。他们都发出一声惊呼。
阿萨的眼角则跳了一下，只有他才看清了。兰斯洛特确实丝毫没有动，是他旁边那个手持双手巨剑的神殿骑士身体转了转，那把银光流动的巨剑在一瞬间变做了一条银色的光线从老头的脖子上掠过，连比尔老头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头和脖子实际上就早已分家了。只是那把双手巨剑很薄，而且这一剑实在太快，太干净利落。
“你们……不接受投降？”阿萨皱眉问。希尔顿还有德鲁依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这个问题变了变。
“不，骑士绝不会肆意残杀弱者和无意战斗的人，即便是异教徒也许也有救赎的机会。不过自私地背叛同伴，那就是肮脏的灵魂的表现，远比一个什么魔法，什么信仰更说明问题。”兰斯洛特看向阿萨淡淡说。“他投降，那是很理智也很正确的。但是却绝对不应该出卖朋友。刚才在逃跑的时候他朋友并没有丢下他，现在他却要用同伴来作为投降的条件，生存的代价。这样自私自利的灵魂，即便是主的光辉也无法洗涤。”
“恩……你刚才说‘异教徒并不肮脏’……”阿萨朝魔法阵那边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看着前面的三个神殿骑士。“似乎这话可和神殿骑士的身份不大符合，至少那个女的神殿骑士就不是这样。”
“主说，宽容才是最大的光明，任何未确定邪恶的人都给他救赎的机会。正义那是一种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力量，而不是悬挂在头顶操纵人行为的教条。塔丽丝骑士还年轻，太单纯，并不理解这其中的区别。”兰斯洛特淡淡地说着。他的外表并不是非常地有威严，有那种一看就能夺人魂魄的非凡神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正义’和‘光明’这种伟大得已经开始庸俗的字眼和从别人口中的也不一样，完全没有那种崇高，膜拜的语气，也丝毫没有刻意提高的声调。而是用一种平淡之极的声音和神态，像一个寻常人说起自己的饮食习惯一样的自如。但是偏偏是这种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声音远比任何的宣言和说教更能够感染人，因为其中包含的是丝丝生气，是那从人格和灵魂种散发出的信念。他看着阿萨，继续说：“你停下来的意思是要投降么？”
阿萨想了想，点头说：“大概是吧。我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胜算的。不过在我投降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可以么？”
“可以，你问吧。”
“你……你们……怎么会是你们……”阿萨整理了一下思路和词汇，他脑里的疑问并不能够直接问出来。如果他直接说教会中其实有好几个死灵法师在暗中操纵，自己泄漏行踪是引他们来而不是引神殿骑士们来，这样的问题绝不会被这位圣骑士所相信所接受。“你们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如果只是剿灭一个盗贼团，似乎用不着你们出马吧。”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是接教皇陛下的命令，把那个自称‘山德鲁’的人带回去而已。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是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通缉犯，不过在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已经猜得出了，塔丽丝骑士口中的那个叫山德鲁的人就是你。”
“教……皇……是教皇陛下……？”阿萨的眉毛越皱越深，思考过度把眼睛都眯了起来。
教会中唯一不可能和死灵法师沾边的人，毋庸置疑就是教皇和这位圣骑士两人了。但是那个原本为死灵法师们准备的‘山德鲁’的名字，没引来死灵法师却把这两人引来了。按照他预想的计划，死灵法师们既然对他志在必得，那么绝不会希望他这个知道不少事情的人落在教会手上，必定便会想办法阻止教会干涉而亲自前来。但是结果却和这完全相反。难道死灵法师们全都不在？恰好没听见自己那个只说给他们听的暗示？
不过教皇绝不会为了一群盗贼把赛莱斯特接近一半的高手派来，那这只有唯一的解释，山德鲁并不只是死灵法师们熟悉而已，至少教皇也认识他。
“你说的那个……塔丽丝骑士……她带回去的消息是只有你和教皇知道吗？”阿萨再问。
兰斯洛特也微微皱着眉，他对这个人所问的问题和那奇怪的表情也很不解。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不，应该还有很多人知道。据说艾斯却尔大人也曾经力荐过让我来对付你。”
“艾斯却尔，是他……”阿萨在皱眉。既然死灵法师们知道是自己，为什么又不来？不怕自己在被教会抓捕过程中被杀？那样他们对世界树之叶的线索就断了。不怕自己被抓后泄漏关于死灵公会的一些秘密？阿萨只觉得脑袋里几千万只苍蝇和蜜蜂一起飞来撞去，但是又死活撞不出一条明朗的路径出来。
‘啪。’阿萨猛然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在自己脸上，一个巴掌印立刻显现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怔，希尔顿几人则是怀疑他面对三位无法战胜的神殿骑士而疯了。
“我错了。”阿萨重重地叹了口气。
兰斯洛特微微笑了笑，这不是个表示讥嘲的笑容，而是理解，他说：“眼睛里的迷茫和混乱都消失了。你想通你所想的了么？”
“没想通。但是我知道自己错了。”阿萨颓然地点点头。“我原本就不是个耍诡计的人，没有想阴谋的脑袋却还要自作聪明地和别人玩弄心机计算手段。失败也是我自找的。所以我错了。”
“好。难得。”兰斯洛特又是一笑，点头。这个笑容则是带着些微赞许。“能够自己认清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的弱点，这是能够成长的契机。”
看着圣骑士那不大像是面对一个敌人的表情，阿萨觉得很奇怪，问：“你既然知道我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怎么看起来……对我不是那么深恶痛绝？”
“通缉犯是通缉犯，但诚实的人应该值得赞许，尤其是对自己诚实。何况……”兰斯洛特顿了顿，用颇有点奇怪的语气说。“关于你的罪行……我并不是很清楚……”
阿萨心中一动。刺杀罗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这两大罪行和他的通缉之名一样大陆皆知，圣骑士大人绝不可能不‘知道’，而他却是说‘不清楚’，那其中……
就在阿萨发怔的时候，兰斯洛特面容一肃，说：“好了，你该问的也已经问完了。但是你等的人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出现。怎么样？马上投降和我们走吗，还是要我们来动手？”
阿萨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这站定的位置，还有刚才的眼神以及拖延时间的话题这些用意都瞒不过神殿骑士这种高手的，对方的好整以暇不过是源于无比的自信而已。他最后看了那毫无动静的传送魔法阵一眼，转过头来看着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起，我不投降。”
这个时候，离图拉利昂森林数千里的蛮荒高地上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正接近尾声。
几天前，在毫无征兆和宣战下，一只四千人的队伍从埃拉西亚边境朝欧福进发。这只队伍并不是埃拉西亚的正规军队，几乎全是由埃拉西亚教会的武装组成。虽然是杂牌军，但是组员和战斗力上却丝毫不逊色于正规部队，里面的魔法师和牧师们人数不少，甚至还十只狮鹫在其中作斥候和对付双足飞龙。这队人马在欧福附近周游，丝毫不理会欧福的通牒，作出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但是一旦兽人大部队有动静，他们又立刻退避三舍。
但是今天的突袭他们就没有退避得及或者说他们没有发现，因为发动突袭的人很少，行动很隐蔽。不过是十来只兽人，两个人类。

第三十七章 绝不投降（上）
一场四千人对十多人的战斗通常来说不应该被称为战斗，应该说是屠杀。这场战斗也不例外，确实是屠杀，不过是被屠的是四千人，被那十多个混合的亚人类和两个人类杀。
这四千人虽然是临时整合起来的杂牌部队，但绝不代表是不堪一击的货色，实际上他们甚至远比埃拉西亚的正规部队更有战斗力。埃拉西亚教会各个分教区的护教部队有从赛莱斯特退休的老圣堂武士作教官负责训练，也有不少战士是从圣堂武士的甄选中落选的。姑且不论落选，只是有资格参加赛莱斯特的选拔那就是实力的证明。而且还有数量众多的魔法师和牧师，这些经常在和尼根还有泰塔利亚的战斗中磨练出的控法者们的实力绝不是那些冒险队伍中小打小闹的魔法师们能够比肩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只部队除了因为人数少了点，在蛮荒高地上孤立了点以外，战斗力是绝对毋庸置疑的。但是就这样一只精锐，却被屠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以及接近尾声了，三百多个最精锐的战士们护着中央的五个高级魔法师和十来个牧师，用一种绝望中的愤怒斗志看着逼近的敌人。
三个全身都是重装甲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食人魔在喘气，呼哧呼哧的声音从滴血的全钢面罩下传出来，仿佛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杀得已经累了。
这几乎就是三架巨大的杀戮机器，他们手里那有一整个人大小的狼牙棒就是绞肉的齿轮，即便是防止重装骑兵冲锋的盾牌在这种武器之下也脆弱不堪，更毋庸说是人体。而那一身刀枪难入的重铠甲让绝大多数的进攻无效，关键是上面还纹有魔法阵，从每只食人魔都抗击住了好几次魔法攻击来看，嵌入铠甲的魔法材料足够装备十来个魔法师了。
四只狼人没有这么夸张的装备，所以有两个还负了点伤。他们杀的人绝不算多，但都是这只部队中的精英，高手。那些原本可以凭借技巧和经验去对付拖延一下食人魔的战士都是死在他们身上的，这些狼人拥有的绝不只是身体天赋上的强悍，武技也丝毫不弱于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有一个甚至用的已不是梿枷，流星锤这种靠蛮干致命的武器，而是两把绝对讲究技巧和速度的精钢长剑。狼人的天赋敏捷比人类强得多，甚至和精灵相若。
蜥蜴人三个使用的是巨大的长刀，四个则使用的是精度和强度都极高的连环强弩，那种杀伤力巨大的弩箭很明显只有矮人工匠才能够制作。他们负责的则是策应和辅助那几个巨大的杀戮机器。
这十来个亚人类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滴着血，那是三千多教会战士们的生命。让这些亚人类看起来好像是刚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但是现在这些恶魔并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凶暴地咆哮，而是像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的一声不吭。教会战士们的眼光都没有多少是聚焦在他们身上的，这些怪物甚至并不是显得很高大很可怕，因为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标标准准的人类，高，略瘦而有些苍白的脸，比最完美的雕塑还更完美的身体轮廓和肌肉曲线，因为石头再如何雕琢也不会有这样近乎狂暴，但是偏偏又静止如山的生机。
几乎所有剩余着的战士都在看着这个人。那双黑色的眸子让每个人注视着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如同一片无边无际地黑色海洋，把这里所有人吞噬了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浪。这个人是这里的唯一例外，虽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但是身上却没有丝毫血迹，只有一层淡白色的斗气光芒。
在这地狱般的修罗场中，他仿佛是一个神祗。
男子叹了口气，身上的白色光芒消散了，那如岩石般的面容也微微露出了些疲倦。他毕竟不是真的神，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万人敌通常只是一个修饰性的概念，没有谁真的能够力敌万人。何况这里的战士都是精锐，无论谁在杀掉近千个这样的对手后，即便不伤不死，却绝不会不累。
仅存的战士们看向这个已经显示出疲态的男子，目光中除了恐惧再无他物。这个不带丝毫血迹的男子远比如同那血池中捞出来的十多个兽人更可怕。在这个男人面前，战士已经不再是战士了，因为他们无法去战，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纸片一样地飞起，破碎，散落。这个男子出手并没有什么妙绝天下看者为之震撼的招数，只是快疾无伦地在人群中冲来冲去，抓，打，拍，踢，撞，只是随手而出信手拈来的动作，于是周围的战士们就一片片的像废纸花一样地飞散，带着满天的血雨。
战士们的眼光看着地上的这个男子，魔法师和牧师们却是看着另外一个人类。不过他没有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的一只双足飞龙上。战士们看着男子的眼光是恐惧和愤怒，魔法师们看着这个人的眼光却是在敌意和愤怒中还带着无法掩饰的崇敬，佩服。
双足飞龙上的是一个手持一根魔杖的老者，短短的银色发须还有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是兽人这边唯一一个会使用魔法的人，但是就他一个人加上那一根魔杖，却对付着下方的上百名魔法师和牧师。让他们不得不花上几乎全部的力气来和自己周旋，而无法分出手去对付兽人和那个男子。
这个老者所使用的也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魔法或者禁咒，除了环绕在他和双足飞龙身边的大气神盾之外他使用的全都是低，中级的魔法。但是他施法的速度之快，使用得之巧妙，关键是使用法术时的创造力和想像力，犹如一场让人为之目眩的魔法表演，施法示范。各种各样的魔法从他手里冒出，四大元素系，黑暗系甚至白魔法，互相组合互相影响后和下面魔法师们的攻击撞击着如同一团团魔法焰火。
没有任何一次的攻击可以成功对付这个高高在上的法师，他通常只要一个瞬发魔法，就会至少因为撞击或者爆炸拦劫住三四个对手的魔法。一个高级魔法师甚至不惜使用了一张烈火威弹这种珍惜之极的卷轴，但是老者只是两个火球，然后一个空气魔法的控风术，立刻就让那颗炙热无比的光球改变了轨迹调头飞回了地面，至少有三十个战士在这个顶级卷轴之下化作了焦炭。而他手上的那只用独角兽的角加工而成的魔杖上飞出的一颗颗雷鸣爆弹却让下面的法师们难以防御，巨大的爆炸和气浪不断地在人群中掀起一片片的死亡之花。而他抽空的亲手攻击更是花样百出，比如用黑魔法的腐蚀毒液将水系的寒冰爆裂在空中互相击中，四射的冰碎片中全沾染上了黑魔法那蚀骨腐肉的毒性。或者用高热火球把水系的毒液之球炸中，挥发出来的气体在控风术的压力下全朝对手吹去。还有一次在和几个水系魔法师互攻落下满天的冰屑水珠，然后一发雷鸣爆弹，最后一发土系的分解术追上雷球。最后在那一小片区域中的上百人都在电光中哀号着倒了下去。
如果能够从这里回去，这些仅存的魔法师们的战斗力都会上升一个不小的阶段，他们都已经见识到了施法的艺术所在。
“给你们一个机会，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散去了斗气的男子脸上居然显出了一丝焦躁。“我们早就对你们下过最后通牒，叫你们退出高地。这次的战斗是你们自找的，胜负已定，投降吧。”
幸存的战士们的队伍中，一个年轻些的战士遥望着男子，通红的眼里已全是血丝，他轻声说：“他似乎已经很累了。我们大可以假装投降……这里毕竟还有这么多的人，几位魔法师全力施法，一定可以……”
“没用的。那是塞德洛斯和格鲁，欧福城的两个主人。恐怕只有兰斯洛特和诸位神殿骑士大人才会是他们的对手。”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战士摇头，不过神色中不是失望和黯然，而是毅然和坚决。他曾经是赛莱斯特的圣堂武士，现在暂时任这只队伍的指挥。“关键的是我们不能够投降。我们为之而战的不是我们自己的利益，是主的光辉和荣耀，为了主的荣耀，我们绝不能投降，即便是假装。”
“是……”年轻战士黯然低下了头。
“为了主的容光，就让我们在这里挥洒我们的热血和勇气。”老圣堂武士的声音嘶哑着传到每一个的耳朵里，所有的人表情都是一振。魔法师们开始吟唱咒语，战士们握紧了武器。
“很早以前就很讨厌这句话了。耽误我的时间。”格鲁焦躁地叹了口气，那边发来的讯息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重新又亮起斗气的光芒。
“别过去，你想做什么？”不远处的天空下，五只狮鹫载着五个人盘旋在空中。其中一个神官驾着狮鹫拦住了想朝战场那边冲去的同伴。
“我还有两只焚云术一只群星飞落和一只连锁闪电的卷轴，我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群异教徒和兽人魔鬼杀害。”狮鹫背上的年轻魔法师吼叫着。那边战场上的厮杀再度开始，剩下的都是精英，战斗比刚才的更惨烈也更残酷。
“你疯了，还没等你用出来你就没命了。”神官听着远远传来的厮杀声，魔法爆炸声同样是肝胆欲裂。但是他还是拼命挡住了年轻魔法师，他不能让他去送死。实际上狮鹫原本有十只，刚开始战斗的时候骑着狮鹫的魔法师和战士就想利用高度来对付下面的对手。但是格鲁随手抓来扔出的标枪长矛立刻把几只狮鹫连同上面的骑士一起击杀。
“你忘记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给我们的任务了么？”战士大吼，年轻魔法师这才没有冲上前面去送死。
任务。战士说出这个词后连自己都苦笑了一下，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任务？尽量吸引欧福的注意力，骚扰欧福，必要的是时候用卷轴多杀伤兽人的部队。这些任务在全军尽默之下听起来仿佛就是个笑话。艾斯却尔主教大人交给他们让他们在战斗中找机会尽量杀伤几个兽人的魔法卷轴都没机会使用。这些都是群体大规模杀伤性的魔法，原本打算找机会在兽人的部队中使用，但是哪知道兽人们只来了这十多个而且全是精锐，别说根本用不出去，即便用出去了恐怕也只会杀死自己人。那张烈火威弹的卷轴就是绝好的例子。
到了现在，也许就只有最后一个任务可以去完成了。那就是仔细地观看欧福的战斗方式，然后回去报告。不过这也是艾斯却尔大人吩咐的最重要的任务。神官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鹰眼术的魔法一直在仔细观看，看着自己的战友和朋友在前方被人屠戮得连羔羊都不如，还必须尽量记得每一个细节和环节，只看得他心碎，心痛，愤怒无比由无能为力。
战斗终于结束了，神官立刻驾着狮鹫调头朝西方飞去，还大喊一声：“大家分头走，被塞德洛斯追上的人尽量缠住他，给其它人尽量多的时间。”
但是塞德洛斯丝毫没有追击这些漏网之鱼的意思，他从飞龙上一跃而下落到格鲁跟前，皱眉说：“怎么办？在战斗中发来的讯息，已经有了这么些时候，恐怕已经迟了，我们过去不知道是……”
“迟到好过不到。”格鲁立刻回答。“快走吧。”

第三十八章 绝不投降（下）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大概没什么胜算，但我还是不会投降。”阿萨叹了口气，淡淡地看着三个神殿骑士。
“别得寸进尺了，小子。”手持战枪的神殿骑士的那张黑色古板的脸上已经有了怒色。他对兰斯洛特大人居然在这个通缉犯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感到不解，按理来说对付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直接废了他，就留下一条命去对教皇陛下复命就可以了。
“我拖住他们，你们自己分散逃吧。”阿萨低声对后面的希尔顿三人说了一声，然后弯下了腰，斗气的光芒开始在身上闪现。
但是希尔顿三人还没动，兰斯洛特身边的两个神殿骑士却先动了。他们身形一晃，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是已迅捷无伦地朝两边冲出。
阿萨一声暴喝，直接朝手持战枪的骑士扑去。
‘当’的一声巨响，刀和枪相交。刀身上红色的血芒和枪身上那白色的魔法波动一接触立刻开始互相冲击，撕咬，如同烧红了的烙铁遇到冰一样发出嗤嗤的声音。转眼间刀和枪就互相撞击了数十下，然后两道人影错分，阿萨被逼回了原本的位置，神殿骑士则顺利地和另一个持剑的一起分两边和原地的兰斯洛特一起站成了合围之势。虽然这只是三人的合围，相互之间的距离也很大，但是那互相之间呼应的气势原比任何的铜墙铁壁更牢不可破，中间的几人再无逃走的机会了。
神殿骑士的光辉战甲胸腹部位一道凹痕，但是在白魔法的光辉中正在慢鼓起愈合。阿萨的额头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正泉涌而出将满脸都染成了血红。他抬手给自己一个治疗术止住了血，转过头对后面的几人说：“你们怎么不趁刚才的机会走？”
“掩护我们逃跑，老大你实在是太够意气了，可是我想跑也跑不了啊。”希尔顿坐在地上，虽然他已经回过一口气不再是半死不活，但确实也绝不是想跑就能跑的。刚才阿萨出手阻止神殿骑士的时机稍纵即逝，毋庸说他，连德鲁依和杰西卡两人也没来得及逃。
“我这种反应慢的人，逃也逃不了。”德鲁依干脆变回了人形，取下头盔叹了口气。他虽然变身为狼人之时战斗力毋庸置疑，但是反应和判断上却依然还是那个一脸老实像的中年人，不用说充满野性和杀机的正宗狼人，希尔顿这些战场上搏杀拼斗的老油子都远比他对局势的反应更快。
“你……”阿萨则看了杰西卡一眼。按照她的速度和敏捷绝不会是不能跑，只能够是不愿跑而已。不能不颇有点让他感动。虽然这个女人和他认识得并不久，似乎也只是种很单纯的关系而已，但是从内心上来说还是很有种奇怪的亲密感。
“你别自作多情，我留下来不只是因为你。”杰西卡淡淡地瞥了神色古怪的阿萨一眼，然后伸手解下了面罩。自从看和阿萨一起在树枝上看到神殿骑士的身影后她就显得有点古怪，只是因为她一直是带着那副只露出眼睛的面罩，而且形势紧急阿萨也没空去在意。
看她莫名其妙地解下面罩，阿萨三人只是微微一怔，但是那个手持银光流动的双手巨剑的神殿骑士却是全身一震，惊呼：“是你？”
兰斯洛特和另一个神殿骑士在看到同僚的反应后都是微微一怔。不过阿萨却比他们更诧异，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杰西卡，一个随意和他上床的黑精灵居然和神殿骑士是旧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手持双手巨剑的神殿骑士的表情很古怪，难以置信之中更多的却是其它因素，有高兴有悲伤有尴尬还有陷入回忆的恍惚，无数旁人无法理解的成分交织在一起把他那张英俊而沉稳的脸扭曲，完全失去了一直以来沉稳自若的高手风范。
神殿骑士一直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中央的四个人，整个人如同他肩上的那把双手巨剑一样锋芒毕露同时又沉稳凝重。但是他一看到杰西卡的脸，原本毫无破绽的姿势，气度，气势，顷刻间就已经荡然无存支离破碎，现在即便是一个小流氓都可以轻松地在他背后捅上一两刀。
“你……你的耳朵……头发……眼睛……你怎么会来地面上……”神殿骑士张口结舌地看着黑精灵问。他有一张英武之极的脸，四十左右的年龄，还有棕色的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很沉实稳重，但是现在却仿佛像个乍见故人的少年一样惊惶失措。
杰西卡伸手轻轻一拂，一头黑色的头发露出下面耳朵处那两道触目惊心地疤痕，看着神殿骑士淡淡说：“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够来找你呢。眼睛是我偷偷用族里的宝物暗火之珠，以之为代价去求蒂玛大祭祀让他给我换上的一对人类的眼睛。”
“你……那你不是……不能够再回去了……你上来多久了？”神殿骑士语无伦次，连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走之后不久我就上来了，原本是打算找你，不过至从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神殿骑士后我就不想找了。”杰西卡指了指阿萨。“这是我现在的男人，我比较喜欢他，所以我打算帮他。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出手，对吗？你不敢。”
“你……”神殿骑士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克里斯丁。”兰斯洛特面色一肃，轰然出口的大喝不只让出神的神殿骑士身体一震，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头猛跳了几跳，这个声音其实并不震耳，但却仿佛直接拨动人的心弦。
“对不起，我失态了。兰斯洛特大人。”神殿骑士弯腰低头，退后一步。他虽然不再说话，甚至连看都不再看向杰西卡一眼，但是身上的那股随时都可战斗的气势已经丝毫无存了，可见他的心情依然很乱，这个包围已经形同虚设。
兰斯洛特微微叹了口气，眼光在克里斯丁和杰西卡两人身上停了停，最后还是落在了阿萨的脸上。说：“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有这样的偶遇……不过我们不用管他们，还是来说我们该说的事吧。”
阿萨把目光从杰西卡和神殿骑士的身上移了回来，迎向兰斯洛特那双褐色的眸子。
“如果你是因为顾忌这个黑精灵还有你的两个手下被我们杀掉而不愿投降，那你现在可以放心，我对他们没有兴趣。你跟我走，我不会伤你一根汗毛。”
“是么？那谢谢你了。”阿萨对兰斯洛特一点头，表示感谢。“但是我还是不会投降。”
“哦？为什么？”兰斯洛特并不生气也不着急。
“因为投降和阴谋诡计一样，也许是理性的但是却不合我的性格。”阿萨带着一半后悔一半感慨地叹了口气。他用的是一种传说中的无锋重剑般的眼神。对于实力远高于己的对手他的眼神无法锋利，只有沉重和执着。“直到现在我仍然不适应也应付不来那些人心叵测的环境，经过这一次的失败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其实环境怎么样，有什么样的变化和不测也好，我不应该去强求些自己能力和性格之外的东西，我只要把握好自己就行了。其实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去多考虑什么了，我的性格永远不是束手待毙，你要抓我就自己动手试试。”
“好。”兰斯洛特眼里的光芒一亮，但那同样也不带丝毫锋芒，反而有些嘉许的味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亲自动手来试试。”
手持战枪，皮肤堪比黑精灵的那个神殿骑士一振手中的武器说：“大人，不须您动手，我就可以把他……”
兰斯洛特一挥手制止了神殿骑士的动作，慢慢朝阿萨走出了一步。
阿萨只感觉一座巨大无匹的山往自己这里移了一步，使这座山更大更威严更难测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斗气开始凝聚。
兰斯洛特再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和他整个人一结合却显的流畅，协调。他的呼吸，每一个骨骼每一条肌肉甚至心脏的每一次博动都和这步伐，或者说全身都联系在了一起。
阿萨还是原地半蹲着纹丝不动。冥想术已经全力发动，斗气在身体中流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汹涌澎湃。
希尔顿三人还看不大明白，但是旁观的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看着他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重。他们都是高手，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人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和肌肉和斗气混合而产生的奇妙变化。
冥想术也让他的感官得到了极限般的延伸。对面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兰斯洛特也可以感觉得一清二楚，但越是这样他越能够察觉到这个对手的高大，莫测。就算是已经被冥想控制着的自己，在纹丝不动的紧张戒备之下，身体依然还有不协调的地方，一些细小的肌肉和感觉都没有完全契合，但是那个仿佛散步般一步一步走来的对手全身都在完全地协调着。他的行走是在呼吸在心跳，他的呼吸是在心跳在行走。他仿佛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呼吸过来，心跳过来，虚无飘渺地漂着过来又是重若千钧地压过来的。
所以在他的感觉中，对面迈步而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更关键的是，尽管冥想，身体都已经发挥到了极限，但是心中那股曾经鼓荡的兽性和杀气却丝毫没有。无伦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回到当初那在半夜欧福的房间中，独自面对格鲁时的那种冰凉的斗志和杀意。即便是面对格鲁那双如带着魔性的海洋般仿佛可把人吞噬的双眼，他都可以勃发出野兽般的杀意，但是现在却不行了。
随着兰斯洛特的第三步的迈出，阿萨明白了。自己无法有杀意，不是因为自己的斗志和杀气已经退化，也不是兰斯洛特的杀气比格鲁还强，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杀气。
也许是出于直觉或者是其它什么模糊地判断，阿萨总从这个明显是自己敌对阵营的绝顶高手身上感觉不到敌意。即便是对方这样步步进逼，同样也感觉不到一丝的杀气。
面对一个未知的，恐怖的，巨大的随时可以把自己吞噬的危险，那原始的杀意和兽性就可以在极度的压力下疯狂地膨胀，爆发。但是如果面对的是一座巍峨雄奇高而仰止的山，无伦是什么样的动物怎样凶猛的野兽也不会有丝毫的兽性和杀气。再野的野兽，毕竟不是疯子。
有短暂的一瞬间，阿萨甚至想就真的就此投降了。
但是他的斗志立刻又重新燃烧了起来，没有了杀意做支持，他的斗志反而更旺，更盛。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座高大得几乎无法逾越的山，那么他就要去攀登，去翻越，去享受那可能把这高大无比的存在踩在脚下的感觉，那和杀意一样，也是潜伏在人类灵魂最深处的一种悸动。
疯狂的杀意可以叫人血液沸腾，心志发疯，但是这种悸动沸腾的是灵魂，发疯的是斗志。
兰斯洛特的脚步开始慢了起来，阿萨的身上的斗气也渐渐地变得浓烈。
当兰斯洛特离阿萨不足十米的距离时，阿萨身上的斗气光芒开始由强转弱。兰斯洛特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当斗气光芒完全从身体上消失的时候，阿萨甚至闭起了眼睛。兰斯洛特的脚步也慢到了一个很慢的地步。
两位神殿骑士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惊奇，愤怒，转作了凝重，甚至他们眼中也有斗志烧了起来。两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兰斯洛特和阿萨。
连阿萨身后的希尔顿三人，还有周围远处围观的精灵们也都直觉地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全都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击中到了那慢慢接近的两人身上。这图拉利昂的中心突然变得比低语之森还要安静。

第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阿萨抽刀在手。刀上的血色光芒不在跳动，嗡鸣，而是以一个特定的节奏一明一暗，一暗一明。这是他心跳的节奏。手上握得并不算紧，但是血脉仿佛透过刀把延伸到了刀身，不只血脉，还有感官，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身里面那凝聚一团的能量虽然和他血脉相连，但是却又有阵阵凄厉无比感觉在里面蠢蠢欲动。
兰斯洛特皱了皱眉，脚步没有停，依然是那样的缓慢，自然。他的手没有滑向腰间的长剑，而是取下了颈中的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放在手心成虚握，一片淡淡的白色雾气般的在他手上开始凝聚，逐渐地这片白色慢慢增强，然后成为了一把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剑。
这把剑如同一个大大的尾部延长尖锐了的十字架，上面那洁白的光芒既给人特别明亮的感觉，又仿佛非常柔和而毫不刺眼，多看两眼，脑海中甚至可以泛起阵阵圣诗吟唱的错觉。至少在感觉上，这绝不像是一把武器。
也许是冥想中那种恍惚又奇怪的直觉，阿萨睁开了眼睛。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不是斗气的光芒也不是魔法的光芒，或者说不只是。这是混合了圣骑士的斗气，魔力，本人的气息，武技，甚至信念和生命混合而成的一把剑，这不只是真正的肢体的延伸，是他灵魂的延伸。
“圣光十字剑。”两位神殿骑士先后出声惊呼。艾得力克那张黑黢黢的脸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圣骑士全力以赴的证明。
“那是把好刀，不过凶厉之气太重，不是你用的。”兰斯洛特依然是缓步而来。他取下十字架，凝成十字剑，开口说话，所有的这些动作都浑然一体无懈可击。他的整个人依然是如同一片虚无的幻象般动得不带一点节奏和痕迹，但是偏偏又传出重如泰山的压力。
阿萨没有回答，他已经无法再分任何的心思。他所有的力量都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每一点的精神和注意力都在捕捉兰斯洛特那分明很慢但是却比任何迅捷的动作更难捕捉的动作。
一片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虽然气势恢弘速度飞快铺天盖地，但是依然可以捕捉到那汹涌的各个水柱和水珠的姿态，也就明白这片瀑布下一秒钟会是什么样，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如果那是一条平静之极，连一个最细微浪花和漪涟都不泛起的大河，你明知它在流动着，却完全没有办法去判断它是如何流动怎样流动的。
有时候平静远比狂暴更有力量，宁静方能致远。
所以阿萨感觉他是山。虽然海可以卷起铺天盖地摧毁一切的风暴和巨浪，但是那只会毁灭，只会让人害怕和恐惧。而一座巨大而平静的山却可以让人折服。
山高，还是海深？阿萨现在已经无暇去追究。两人相距已经不到五米，兰斯洛特先抬起了手，那把光芒汇聚的剑平举向他。
那发光的仿佛不是剑，而是兰斯洛特本人。随之而举起的仿佛还有默然地伫立天地间的巨大，沧桑，淡然而威不可犯。这股气势虽然丝毫没有咄咄逼人，但是所有看到的人都完全被这种感觉所覆盖，所征服。
希尔顿三人，包括远处旁观的所有精灵都感染到了这气势，立刻神为之夺。而两个神殿骑士脸上的表情除了钦佩之外就是迷醉，如同两个追求艺术的人看到绝世天才的神来之笔一样。
武技如果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就称为了武艺。任何技巧，在投入了一个人全部的精神和心思之后就成为了艺术，是表达出人的精神和灵魂的一种方式。而这种表达再达到完美的境界，那就上升为了一种更纯粹更直接更让旁人震撼的东西。
剑正对着阿萨，他所感觉到的更比周围所有人更强烈千百倍。他可以感觉到周围那宛如充斥天地间的气势正无孔不入莫可能沛地压逼着，他是最能够感觉得出这即将刺出的一剑的完美和无法阻挡。心中除了震撼再无其它。
不只是斗志开始在这个气势下消融，就连身体和意识都渐渐在这仿佛虚无但是又确实无匹的气势中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圣光十字剑的慢慢接近。
不行，我要还手，我要出刀我要出刀……阿萨的意识中，最后的斗志不停地烧灼着他的灵魂，他在心底狂喊。无奈斗志和意识都完全在对面那刺来的一剑中被完全压制，越来越弱。
就在他即将完全被这气势所吞噬的时候，那已经萎缩成一团，即将熄灭的斗志猛然爆炸。一声大喝猛然将兰斯洛特这一剑带来的威压中异军突出拔地而起，如同一只不屈不挠的针，终于刺破了那有形无质的气氛。
阿萨的这一刀没有顶天立地的气势，也没有如山或者如海，他有的只是他自己。
圣光十字剑也从那缓慢的状态中陡然加速，以一个毫无花巧，也绝对无法回避的动作和速度刺在了刀上。那恰好是刀剑相交，没有预料之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冲击，甚至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宛如两个没有实体虚像直接无声无息地连接了起来。刀和剑撞击在一起之后居然没有分开，而是短暂地粘在了一起。
两把武器没有分开，两人也都没有动，但是高下无疑已经立判。刀身上那如同血脉一样的暗红色光芒在白色的圣光的冲击下开始消散，白色的光芒从十字剑上蔓延向刀身，只是转眼间，原本暗红的刀已经变得有如圣力加持过的神圣武器一样外溢出辉煌的白魔法光辉。
不只是刀身，白色的圣洁光芒还潮水一样地朝阿萨身上蔓延过去，从手腕，手臂，到胸口。希尔顿三人虽然看得出形势不对，但是这诡异莫名的交手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插手，更不敢插手。不过是几眨眼的时间，白色的光芒已经将阿萨的全身都覆盖了。
阿萨能够感觉到那混合了魔力和斗气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汹涌澎湃，但是并不是摧枯拉朽。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到莫可能沛，但并不是破坏性和毁灭性的，只是沿着他的脉络，血管，甚至感官一起逆流而上，他甚至感觉到好像落在了一条巨大的热水的大河中，被那无法抗拒的力量推拉扯动着，将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每一点力量都淹没。
一声轻响，刀剑终于分开。阿萨踉跄后退几步，瘫软无力地跪倒。
圣光十字剑化作点点光芒在兰斯洛特的手中消散，变回了那一小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十字架。兰斯洛特长叹了一口气，将十字架挂回颈间，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上的阿萨。他脸上微有疲劳之色，额上已有汗珠。
两名神殿骑士都松了一口气，根本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那个通缉犯。他们很清楚，即便是用了麻痹术再加上几十根精钢锁镣也不会有这一剑所致的禁制效果好。和麻痹术那用魔法凝结固化对手身体里的生命力不同，这一剑中那充沛无比的力量直接就将所有的生气和机能都覆盖了。这种方式虽然精深微妙，但起效果的完全是压倒性的力量，除非这个人体内的生命力能够大过兰斯洛特的力量，否则即便是无伦多巧妙的方式都不可能解除这种斗气和魔法混合的效果。
但是两个神殿骑士依然有点迷惑不解。如果只是擒下这个对手起码有一百种不同的办法，即便是非要毫发无损也不会少于二十种，但是兰斯洛特很明显采取的是最费力的。大概是他看见了红衣主教的麻痹术对这个对手的效果并不明显的原因。
兰斯洛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阿萨，那双浓厚的眉毛皱得越来越紧，随后他摇摇，对两个神殿骑士挥挥手：“带他走。”
克里斯丁看着杰西卡，犹豫了一下没有动。艾得力克则没有在意，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希尔顿三人，径直走过去把地上的阿萨提了起来。
希尔顿和德鲁依不敢有丝毫的妄动，杰西卡则双手紧握了握一对短剑，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即便是出手也毫无意义。
就在艾得力克刚提起阿萨，举步朝兰斯洛特走去的时候，不远处的传送魔法阵突然亮了起来。
图拉利昂的传送魔法阵使用的机会极少。精灵们极少走出这里，而能够获得这里的传送卷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是传送魔法阵一亮起，上面冒出的却同时是两个传送魔法的光芒。
蓝色的光芒还没散去，还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是什么人，但是一股如山呼海啸千军万马有杀无类以杀止杀的杀气已经浓烈得像一把把尖刀直横在空气中。不只让人的皮肤感觉得到，甚至强烈，实质到耳朵可以听到鼻子可以闻到。
那在无数战斗中历练出来的本能，离传送魔法阵的最近的艾得力克立刻横起了战枪飞退。他的动作绝对够快，神殿骑士的身手无伦在谁的面前，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会算慢，但是他再快，手上还是提着一个人。尽管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片杀气的猛烈和无与伦比，但是他还是没有放手。
他虽然快，但是还有两人比他更快。
一个身影还带着传送魔法的蓝色光芒就已经冲出了魔法阵，如利箭一样地射向了艾得力克。但绝没有任何的利箭能够有这样的威势，这样的杀气和这样的速度。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神殿骑士脸上的表情就从惊异转成了惊恐。
另一个更快的人是兰斯洛特。事实上当传送魔法的光芒刚刚亮起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警觉，刚带上脖子的十字架又已经在手了。而当那铺天盖地的杀气像凭空冒出来一样的时候，圣光十字剑瞬间就已经成型。但是这一次这把剑并不再是那样拿在手中，而是延伸到了他的全身，整个人身上散发的光芒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剑。他单手虚指飞身而起，整个身体带动着那巨大的光剑朝刚脱出魔法阵的人影临空斩去。
刚才那和阿萨相对的一剑所表现出的威严磅礴的气势只是慑服人，现在这一剑就把所有虚无的气势和威严爆发出来，转化为了最实质的最有杀伤力的东西。如同拉满了弦的弓给人以力量的感觉，但是当它的弦一发放，把那感觉全转化作动力的时候却才是最可怕的。
艾得力克在退，从魔法阵中冲出的那人在追，兰斯洛特却是在截。三人几乎同时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隆然巨响。站得稍微近些的希尔顿三人直接就被这巨大气流抛飞了出去。这不是什么魔法的爆炸，而单纯只是互相撞击产生的震荡和冲击。
包括没来得及赶上的克里斯丁，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这三个人影到底是怎么撞在一起的，各自又作了些什么。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骤然分开了。
三人交汇的点的地面下陷出一个半圆形的大坑。而退回克里斯丁这里的艾得力克满脸都是惊奇，愤怒，还有难以置信。他手上的战枪已经弯曲得不成样子了，从歪曲变形的样子看起来那好像只是粘土捏出的玩意，被人用力扭了一下似的。
不过谁都知道神殿骑士手中的武器绝不会是泥巴。实际上这种神圣战枪甚至不能算是普通意义上的武器，那是和光辉战甲一样都是顶级的魔法物品，是由赛莱斯特特别打造用来和尼根战斗的武器，对抗的是牛头怪那种甚至远超食人魔的力量和巨大的战斧。无伦材质做工还是上面附着的魔法力都堪称极品。
不过艾得力克愤怒和惊奇还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临一只手已经空了，那个原本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即便是在刚才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这个俘虏，那是兰斯洛特大人的命令。但是这个人却硬生生地从他手上把人抢了回去。
不过他再愤怒也没有重新飞身上去把人再抢回来的念头，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若是没有兰斯洛特出手，不只是人被抢回去，连他自己也早已经死了。
同样退回来的兰斯洛特身上的圣光十字剑已经消散，他一头棕色的头发略显凌乱，甚至在微微喘息，那棕色的眸子牢牢地锁定在前面的人身上，目光如山。
这个人没有武器，身上甚至连甲胄也没有。他高而略显瘦，一双如同黑色的深海的眸子迎着对面圣骑士的眼光。原本在艾得力克手上的阿萨现在已经在他的手上了，就是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硬从威震大陆的神殿骑士手中把人抢了过来。
不过绝没有人能够在一个神殿骑士和圣骑士的合力之下还能全身而退的。这个男人右手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刚才就是这一只手指纤长，看上去甚至很优雅的手把神殿骑士一拳把神殿骑士手中的战枪击弯，然后再碰上了兰斯洛特的圣光十字剑。
关键是他现在显得很疲劳，额头上还有汗。刚才他已经是全力一击，而且伤的也决不只是表面看起来的那只右手而已。但是这样一个人无伦是再疲劳，再受伤，都没有任何人敢认为有机可乘。
这个男人虽然把阿萨抢了过来，但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和对面的圣骑士互相注视，两人的目光中最多的居然是惊讶，几乎同时开口：“是你？”
“怎么样？还来得及么？”这个时候传送魔法阵上的另外一个人才走了下来，问。一个银色的短须短发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如果不是那皱纹，这神态和精神绝看不出是个老人。这个人神殿骑士们都认识，之前是闻名大陆的贤者，博学士，冒险家，现在是无人不知的欧福城主，塞德洛斯。而和他一起来的这个男子无疑就只能是率领欧福兽人部队的格鲁。
“我早说过，迟到好过不到。”格鲁依然是看着对面的兰斯洛特。“而且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家伙。不过……他应该不会是死灵法师的手下吧。”
“那绝不可能。”塞德洛斯看着兰斯洛特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然后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我早说了这个计划危险得很……”
听到‘死灵法师的手下’这个词，艾得力克黢黑的脸色更黑了，两根黑色的青筋跳了跳，如果不是兰斯洛特自己都没有动静，他立刻就要扑上去。但是旁边另一个神殿骑士克里斯丁却连一丁点的斗志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看向格鲁的眼光里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愤怒和恐惧。
远处的精灵也好，希尔顿和德鲁依也好，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震惊了，呆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个人走上前去，居然是杰西卡。
她用有些颤抖的步伐走到了格鲁的跟前然后跪了下去，用一种最虔诚的信徒对神明最恭敬的方式趴在了格鲁的脚边，声音里的颤抖全是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伟大的摩利尔的使者，您的奴仆听从您的使唤，乞求您的宽恕……”

第四十章 回合（一）
“想不到这里还能看到黑精灵。”格鲁有些意外地看了地上的杰西卡一眼，冷然一哼。“起来滚开，别在这里碍事。我没空理你。”
杰西卡颤抖着站起来退开了，希尔顿和德鲁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全不明所以。他们一直以为这个皮肤漆黑的同伴只是南方的沙漠游牧民族。而这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两人，还有刚才那电光火石惊天动地的交手都让他们如坠入云里雾里。
“原来这小子是等的你们。”兰斯洛特的眼光在格鲁和阿萨之间游走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件事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不过其中到底有什么我暂时也不想追究，你只要把那个人交给我就行了，那是教皇陛下要我带回去的，我必须带走。”
“全是废话。”格鲁盯着兰斯洛特，露出一个绝没有丝毫善意的笑容。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尖锐。“你脑袋有问题吗？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命令吗？”
“我从不说废话，这是告诉你们一个最好的选择。”兰斯洛特回敬了格鲁一个带点善意的微笑。“我看得出你很累，而且你在刚才的交手中伤得不轻，你的全力一击没能击败艾得力克，和我再硬拼一下一定不会好受。”
“你也不轻松，我看得出你之前对付这小子好像花了不少力气。而你的那把剑应该也暂时用不了吧。现在我们两个对付你们三个，好像还是我们的赢面居大。”格鲁的放慢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何况我们有理由赌一赌。在这里杀掉你和两名神殿骑士，远比让你们领军来进攻欧福的时候要容易对付得多。”
格鲁的声音仿佛已经冷硬得实质化了，在空气和每个人的心里撞击，看向兰斯洛特的眼光像是两把寒光闪闪的剑从他的双眼中凝聚成形立刻就要杀人戮命。
塞德洛斯对格鲁的提议并没说什么，只是干咳了两声，深深地看了三名神殿骑士一眼，然后伸出手给格鲁那受伤的手用上了治疗术。他不像格鲁把打算都说出来，但是这种暧昧的表现通常比任何赤裸裸的威胁更让人胆寒。
格鲁手上的伤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慢慢回复。但是这种皮肉之伤即便再加深加宽十倍，和圣光十字剑硬碰一下还有消耗的斗气比起来那都是微不足道之极的，而且那种伤害还有所消耗的斗气则是无伦再高级的治疗术都不可能有回复的效果。不过这一点兰斯洛特也一样。
在使用治疗术的同时塞德洛斯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轻描淡写地挥舞了几下，各种辅助魔法的光芒就不断地在自己身上和格鲁的身上亮起。
随着辅助魔法的不断闪现，旁观的希尔顿三人和精灵们不大看得懂，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两个神殿骑士的脸色却开始慢慢地变了，连兰斯洛特也微微皱起了眉。虽然这些魔法档次并不能算是非常高，但是数量之多效果之繁复，几乎每个魔法系统的所有中低等级的辅助魔法都有，两人的身上几乎成了辅助魔法的展览场所。这数十种辅助魔法的综合效果来说甚至比光辉战甲上的‘天之佑’也有过之无不及。而且这些纷繁复杂的魔法互相叠加互相影响，即便是使用净化术也可能无法将之从对手身上消去。
更关键的是，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默发这样多的各系魔法，说明了这老头的控魔之精妙，所学之渊博，法术默发瞬发更是已经炉火纯青。这样一个可以将法术像连珠弩箭一样射出来的施法者，在这种近身战斗中的战斗力绝对称得上是恐怖。即便光辉战甲的防护再优异，不间断的中低阶魔法也不是任何血肉之躯能够受得了的。
兰斯洛特叹了口气，淡淡地点头说：“我承认。你们两人大概是要比我们三人强一点。但是我们并不只是三人而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随着远处围观精灵们的让路，红衣主教阿德拉一行人赶到了。
看到格鲁和塞德洛斯，阿德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展现出意料之中的恍然和狰狞，然后就大笑起来：“好，好。这真是我主的恩赐。全体攻击格杀毋……”
阿德拉的这一句话没有说完。因为从他一笑开始，战斗就已经拉开了。
他的笑声只是刚开了个头，威尔斯凯手上的黄金战弓就已经弓如满月箭在弦上了。战场上的反应绝不是看到敌人后还能够哈哈大笑说上一通的。
实际上赶来的这一群人中，看到欧福的两位主人时只有威尔斯凯的反应是最快，也是最激烈的。他的眼睛直盯着格鲁，那张消瘦的脸顿时被愤怒的斗志和杀意沸腾起来，原本深陷眼眶中的一双的眼睛暴出骇人的光芒。转眼之间他就已经扎马弯弓搭箭，当红衣主教的话音刚出，那只足有一米长的精钢破魔箭就已经如迅雷闪电般离弦而去，直射……塞德洛斯。
虽然威尔斯凯的目光和杀意全部都在格鲁身上，但是他这一箭却是取的旁边这个老人。他只是一眼就看出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控法者在战斗中永远是最强的一环，也是最弱的一环。
不过虽然他虽然反应够快，但是更快的其实却是塞德洛斯。他在看到红衣主教一行人的身影的时候脸色就开始一变，手里立刻就拿出了一张传送卷轴，同时低声对格鲁说：“走。”
但是格鲁看着地上的阿萨微微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威尔斯凯的一箭已经射出。这一瞬间威尔斯凯的身上和手上的巨大战弓同时并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人与弓浑然一体，分辨不出是弓上的光辉染上了人身还是人的斗气传上了弓。
箭一离弦，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人耳朵里全充满了尖利的呼啸。但这声音绝不是箭只本身发出的，这一箭比声音更快，发出声音的是方圆百米内的空气。这一箭刚离弦，就把周围一带的空气全部都扯动了。
足有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精钢破魔箭带着耀目的光芒如一道金色的奔雷，而发出的几乎是冲车才能够带动的威势。即便前面不是那洞金裂石的箭头而是一大团棉花，这样的一箭把人射不死也绝对可以撞死。
塞德洛斯的反应绝对也够快，他一看到威尔斯凯一张弓，立刻就明白目标是自己。但是他没有躲。即便是加持了数十种辅助魔法，他依然不可能躲开这样迅捷无伦的一箭。他甚至也没有使用防护箭矢的魔法，虽然这些魔法他使用出来比眨眼慢不了多少，但是无伦是旋风神盾还是立场盾在这样的一箭面前和一张薄纸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他进攻的对象却也不是对他攻击的威尔斯凯，而是最进的兰斯洛特三人。他左手挥出一个小范围的迟缓术，然后右手连珠两道霹雳寒冰，随后左手再跟上一个霹雳闪电。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发出三系四个魔法，只是这一手就足以让三个神殿骑士惊讶不已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这魔法的作用几乎也只限于惊讶而已。迟缓术瞬间就被光辉战甲和神殿骑士们自身的强大斗气湮没，两道霹雳寒冰克里斯丁的银色巨剑下立刻灰飞烟灭，那一道霹雳闪电倒是正好击中兰斯洛特的胸口，但是他身上的斗气和魔法混合的白色光芒只是稍微亮了亮，闪电就如同劈在汪洋大海中，连一点火花也没溅起就消失了。
不过这四道魔法也稍微阻拦了三名神殿骑士的动作，给了格鲁充分的时间。因为他们也在几乎和威尔斯凯动的同时也动了，不过他们的目标却是格鲁。
只是这短短的瞬间，这两群人相互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已展现得淋漓尽致。威尔斯凯一出手，兰斯洛特三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目标是塞德洛斯。所有他们也同时出手，目标则是唯一可能救下塞德洛斯的格鲁。但是塞德洛斯恰到好处的攻击却刚好让格鲁有机会来接这一箭。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唯一的一个人能够徒手就抓住威尔斯凯这如同光芒的一箭，那这个人一定是格鲁。就在黄金巨弓满弦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警觉。他迈步前冲，贯注了白色光芒的手已经将那道将周围的空气全都彻动撕裂的金色光芒握住，还原为了那只精钢破魔箭。
登登登。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颤抖。握住了破魔箭的格鲁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才站稳。他每一脚落下的地面都深深地凹了下去。
即便是退后了三步，格鲁的身体还是晃了晃，手上的斗气光芒弱了一弱，甚至连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但是下一瞬间他消散的斗气和杀意立刻以千百倍疯狂倒卷而来。他怒号一声，手中的破魔箭朝威尔斯凯倒掷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红衣主教的那一句废话似的发言才在这破魔箭重新发出的更威猛凄厉上十倍的呼号之下被淹没。

第四十一章 回合（二）
精钢破魔箭长一米多，比拇指还粗些，几乎可以算是一把小型的矛，而上面镂刻着的消除空气阻力和破甲，聚力的三个魔法阵远比普通的魔法武器更高级，更适合远程攻击。关键是这出手之人的力量技巧和斗气，也许已是大陆中最强的一个。
格鲁接箭，后退，反抛。威尔斯凯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没有躲，他的身后还有几名圣堂武士，他明白即便自己躲得开他们不见得也躲得开。于是他再弯弓搭箭，就在格鲁将箭反投过来的同时他的第二只箭也离弦。
金色的光芒再次同时闪耀在神殿骑士和金色巨弓上然后传给了射出的箭。这一箭虽然因为仓促而没有第一箭那样的气势磅礴，但依然是威猛无比，箭一离弦，周围立刻又充满了那扯动空气的轰鸣声。如雷，如整个空气都在轰鸣。
反而是格鲁投出的那只破魔箭悄无声息，只是好像一道迅捷无伦有形无质的白光闪出，白光下方的地面静悄悄地开始迸裂，泥土飞溅，随着白光的轨迹陷出了一条沟渠。
白光不声不响地和那道恢弘无比的金芒相遇，恢弘威猛的声音和金芒立刻一起中断，消失，飞散，如同一个刚才还雄壮无比手持金光闪闪的武器的天神突然就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白光似乎连一点阻碍都没有受到就继续射向神殿骑士。
这一切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因为太快来不及发出声音。
勉强射出一箭的威尔斯凯已经没有了躲避的余地。虽然他还是身着光辉战甲，但是这样的一箭毋庸说战甲，即便是光辉战盾都不可能挡得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堪堪挡在了他的面前，赫然是圣堂武士贾维。
看到格鲁接下箭的时候看向威尔斯凯的眼光，还有他那作势欲投的姿势，贾维就从身后的圣堂武士手中劈手夺过了一面盾牌飞身而上。他似乎知道威尔斯凯不会去躲，而且也绝挡不住这一箭。他在扑上去的同时对威尔斯凯侧后方的塔丽丝大喊：“神圣守护。”
威尔斯凯的一箭刚刚才射出，碎裂，贾维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迎着那道无声无息地激射而来白光竖起了手中的盾。
圣堂武士所用的盾自然是相当高级的，足够防御住绝大多数的攻击。只可惜他面前的这一箭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归纳入那大多数中去。在白光面前精钢盾牌如同纸片一样无声无息地碎成满天的碎片。
但是盾后的贾维，还有威尔斯凯却都没有一起被这一箭撕碎。白色光芒居然在撕碎钢盾的同时也略微转了转向，擦过贾维的手臂飞向了塔丽丝。
塔丽丝在贾维飞身前扑提醒她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完全明白，但是也发动了光辉战甲上的神圣守护，手臂护甲上的一块宝石碎掉，一个纯粹用魔法构筑的盾牌出现在她的手臂上，这时候那变向了的一箭也朝她射来。
神圣守护盾需要一整块高级魔法兰宝石碎裂时产生的强大魔法力才能够在光辉战甲的转化下形成。神圣守护盾不过只能维持数分钟而已，而这样一整块兰宝石的价格通常也足够装备一只上千人的队伍了。除了赛莱斯特的神殿骑士们之外，大概也无人可以使用这样奢侈的装备了。
但是奢侈归奢侈，这个魔法盾在依靠神殿骑士的意志起作用的时候，防御力甚至强于那些传说中的宝物。
抵挡的目标已经很明确，塔丽丝手上的守护盾已经浓缩到了最小也最厚最强的程度。一圈一尺见方的浓得看不透的光幕挡住了那匹练般的白光。
一个巨大无匹的声响这才聚集在一起并发出来。那是格鲁这一箭破开空气，撞散威尔斯凯的一箭，撕碎贾维的钢盾，然后撞在塔丽丝的神圣守护盾上的声音累积起来的声音。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猛烈，至少从声音上来讲根本分不出彼此。
一静一动的两道白光撞在一起，巨大的声响中塔丽丝的身体像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后面十数米远的一株大树上。木屑纷飞，树干上被撞出了一个不小的凹陷，塔丽丝从上面跌落，半跪在地上。脸上一片雪白，让嘴边一丝殷红的血迹看起来尤为触目。
神圣守护盾已经在完全消散了，女骑士手发出守护盾的那处铠甲彻底地凹陷了下去，还以一个奇怪的方向折了过来，好像那是铠甲中是空心的一样。大片大片的鲜血从手臂的铠甲缝隙里渗出。
贾维的持盾的右手也是血肉模糊。他并不是直接那盾去挡，而是把盾竖起来，把盾面与箭矢射来的方向几乎持平，只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朝外面错开，于是箭在把钢盾撕得粉碎之下也终究被卸掉了一部分力量，改变了方向。只是这个角度不能再大，更不敢向上或者向下卸力，所以只有卸向大概是唯一有能力接下这一箭的塔丽丝了。
那只破魔箭已经落在了和塔丽丝撞击那处的地面上，纯钢的巨大箭身上似乎还留有那些微的白色光芒，那金属的光泽从来没有这样让人深刻体会到它的杀伤力。像一只狂暴的怪物终于消耗完了那恐怖的力量。只是驯服这只怪物让两个神殿骑士和一个圣堂武士竭尽全力。三个人的力量和技巧叠加在一起，恰好抵御住了这一击。
而即便是这样竭尽全力的抵挡也是险到了极点，其中只要有了半点差错，无伦是贾维，还是威尔斯凯后身后的几个圣堂武士都立刻就会被这一箭撕成碎片。
旁边的其它几名圣堂武士，包括阿德拉主教都被这奔雷般的一击和走钢丝似的化解方式震惊了，居然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以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这一箭的目标是自己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扔出这一箭的格鲁也气息和动作都为之一窒，这毕竟是他现在状态下的全力一击。
这边的这一回合暂时平手。
就在格鲁抓箭，抛箭的时候，兰斯洛特三人就知道威尔斯凯面对这全力一抛的危险，同时也看出了机会。于是兰斯洛特朝格鲁出手攻击，克里斯丁和艾得力克则朝塞德洛斯扑去。
但是他们都没能够得逞。塞德洛斯把他们完全地挡了下来。
一个施法者想要在这样几乎等于肉搏的距离下拦阻三个顶级战士，稍微有点战斗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这个法师不是疯了就是刻意找死。但是塞德洛斯非但没有疯，更没有死，而确实也把这三人拦了一拦，甚至几乎把两个神殿骑士击倒。
加持了数十种辅助魔法的他反应和动作虽然比不上三名神殿骑士，但也远比常人高出一大截了。他先就阻拦了一下兰斯洛特三人，让格鲁有空帮他接下了威尔斯凯的一箭。而他和格鲁之间的默契，还有对战局的认同和把握，只是瞬间他就明白了格鲁会怎样去做。
神殿骑士们的战略是很正确的。弓箭手原本就是控法者的克星，而塞德洛斯绝对是一个攻强防弱的对手，所以威尔斯凯第一时间的目标就是他。
但是相对的，弓箭手同样也是攻强守弱。而且在以寡敌众之下，塞德洛斯和格鲁唯一取胜的机会也许就是干掉这一个远程杀伤力巨大的对手。所以格鲁立刻全力一击，反而成了塞德洛斯既要单独面对两名神殿骑士，还要替格鲁挡住兰斯洛特。
如果说刚才的三系四个魔法只是让神殿骑士惊奇的话，这几乎就是接踵而至的混合魔法立刻让他们见识到了和他们常识中完全不同的施法艺术。
塞德洛斯双手一挥，一道绵延的熊熊火墙顷刻就横在了三人的前面。白炙的火焰升腾得足有三米多高，两米多宽，连远处的希尔顿三人也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即便是一头牛从这火墙上奔过，也足够烧掉一层皮。
这道瞬发的火墙术非常标准，威力之强，就算是牙之塔的火焰专精法师用出这个法术也不过如此。但是三个神殿骑士并没有丝毫犹豫，好像那明晃晃的火焰不过只是幻觉一样，依然飞身朝着各人原本的目标前冲而去，既没有打算绕过，也没有跳起跃过。
战机稍纵即逝，来不得丝毫的犹豫。而且这个火焰法术即便真能烤熟一头牛，但是在光辉战甲的抗魔力之前也算不得什么，关键是两米多宽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但就在他们冲入火墙的一瞬间，他们才发现火墙之下已经根本不是坚实的地面，脚踩上去丝毫不着力，下面已经全是流沙。
流沙术不是什么高级的魔法，精于土系的大魔法师们也大都可以瞬发，但是这流沙的范围要恰好控制在这片火墙之内，或者说完全就和这火墙重合，这种控法技巧则当世不出五人。而要在瞬发一个烈火魔墙之后立刻瞬发流沙还能控制得这么好，就只有塞德洛斯了。
火焰为流沙作掩护，流沙则给火焰以更多发挥效力的时间。这种双系魔法合力相辅相成的效果也许对任何敌人都是致命的，但是对于神殿骑士却依然算不了什么。即便是塞德洛斯放出了一个时机非常之好的迟缓术和虚弱术，三名神殿骑士不过只在烈火中耽搁了一下，还是几乎同时冲出了火墙。
不过他们冲出火墙之后身体也一缓。火焰虽然对他们的伤害并不算太大，但是从流沙中脱离让他们略费了点力气，烈火中无法呼吸也让他们的身体多少有些失调，再加上火焰中的视线多少受了点影响，所以那当面扑来的三大片雪白的寒光也让他们避无可避。
面对面前那即将击中自己的霹雳寒冰兰斯洛特反而松了口气。不管塞德洛斯的魔法力再深厚，那接连而出的魔法也并不太高阶，但是那毕竟是魔法不是泥巴，想扔就扔想发就发的。这三个霹雳寒冰应该已是他的极限了。
霹雳寒冰的攻击力对于光辉战甲来说有如隔鞋搔痒，唯一顾虑的不过是附带的冰冻效果罢了。这个时候那一箭和神圣守护盾的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格鲁的气势也为之一松，兰斯洛特出剑疾挥，面前那一片寒光应声而开。克里斯丁同时也是手上的银色巨剑一挥，斩开了他面前的霹雳寒冰。只是这看似轻松随意的破开魔法的剑技，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跻身为大陆前十之列。只有艾得力克因为武器被毁，不得不站定硬生生去承受这一个魔法。瞬间他的身体外就结上了一层薄冰。
这三片霹雳寒冰的覆盖范围很大，无疑塞德洛斯加注了不少额外的魔法力。战斗经验丰富如兰斯洛特一眼就已经分辨得出，这几个魔法应该已经是塞德洛斯的极限了。
果然，剑光劈过之后可以看到塞德洛斯的脸上已满是疲惫之色。这几个连珠炮似的魔法固然是精彩绝伦，但是也让他的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但是尽管显得疲惫，但是他并没有停手。虽然他已经发不出魔法，但是并不等于他就没有了进攻之力。他手上赫然捏着一支魔杖。
魔杖是用整只独角兽的角打磨而成的，最顶端上面一个骷髅头吐着舌头，口里衔着一块魔玉。这种魔杖是所有魔杖中最高级的，无论是材质还是制作仿佛都是极品，可储存的瞬发魔法更是高级，连赛莱斯特都没有多少把这样的高级魔杖。但是就这样一把贵重珍惜之极的魔法宝物，现在却已经损坏了。上面那个骷髅头已经裂开了，嘴里的那块魔玉更化作了碎粒正在纷纷落下。
塞德洛斯并没有把这把一直藏在背后腰带上的魔杖用来当作棍棒敲打，碎掉的原因不过是使用得太快，太频密而已。虽然储存在魔杖中的魔法都是瞬发的，但是那总也有个时间缓冲的限度，像连弩一样在一口气射出三四发之后制作得再精妙选材再苛刻也承受不了。
四颗浑圆的光球已经在三名神殿骑士的面前了。拳头大小，纯白的颜色和周围环绕的电光看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好看，只是看到这四颗雷鸣暴弹的神殿骑士脸色都是苍白。

第四十二章 回合（三）
魔法力对于魔法师来说和命差不多一样重要，特别是在战斗中，没有了魔力就和案板上的鱼差不多。所有任何魔法师在使用魔法的时候都是要考虑清楚，谨慎再三，务必要让魔法发挥最大的杀伤作用，而且除非是在极端的情况下，否则绝不可能把自己的魔法力在一次进攻中就用得一干二净。
塞德洛斯刚才的一番魔法攻击确实是绚烂繁复，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居然靠着匪夷所思的瞬发和控法技巧用一连串的中低等魔法把三个魔抗能力之高，几乎已经可以说对中低等魔法免疫的神殿骑士拖了拖，阻碍了一下脚步。这几乎已经是魔法师所能达到的极限。
但是谁也想不到，这耗费了全部魔法力的艺术般的施法目的并不是拖延，而是铺垫。都只是为了这四颗小东西所作出的前奏和准备。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没有任何一个魔法不是妙到毫颠，起承转合，一步一步地把三名神殿骑士拉入陷阱。没有火墙，他们断不会踩中流沙，也不会在跃出火墙的时候身形一顿，就不会无法闪避那三道霹雳寒冰。
光辉战甲的魔抗和神殿骑士的斗气混合，除非很高级的攻击魔法或者大咒文才能够造成伤害，但是无论任何的大咒文都需要时间，而如此近的距离不用说是大咒文那长长的吟唱，只是打个喷嚏的功夫就够死上一百次了。而且凭三人的身手，毋庸说是魔法，即便是迎面而来的强弓硬弩也可以轻松躲过。
但是当刚刚用力跃出流沙火焰，身体原本就没调整好的情况下再被三片霹雳寒冰挡住了视线，这样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克里斯丁和艾得力克一人面前一个，兰斯洛特则是两个。何况霹雳寒冰的作用并不只是遮挡，兰斯洛特和克里斯丁已经挥出了一剑，而艾得力克甚至直接被冻住，虽然能让他僵直的时间不过半眨眼的功夫，但是这半眨眼也足够了。
雷鸣暴弹足够把一尊铁像炸得粉碎，虽然身着光辉战甲的神殿骑士远比一尊铁像更结实得多，但是再结实在这个魔法之下即便不死也得重伤。这个时候发动神圣守护固然可以把这个魔法挡住，但是爆炸产生的震荡也会把人抛出老远，对付格鲁的大好时机也就稍纵即逝。
所以只有艾得力克发动了光辉战甲上的神圣守护盾，一面巨大的白色魔法盾把他的身体整个地挡在了后面。而克里斯丁手上的银光巨剑光华猛然大盛，挪身的同时挥剑斩向自己面前的雷鸣暴弹。
魔法师发出的魔法并不是丢出的苹果西瓜，可以随意拿刀剑去斩切。一点点外力的施加都会让其中狂暴纷乱的魔法元素产生偏差，续而爆炸，产生作用。只有剑上的斗气，速度，力量和平衡都掌握到完美的地步，才可以在其中的魔法波动不产生作用的情况下就斩断，破坏掉。真正能在战斗中随手就用剑斩断魔法的人，大陆绝不过三个。
挥出这样一剑后消耗的精力和斗气绝不小，而且克里斯丁也许并不是那三人中的一个，但是他斩断霹雳寒冰后却仿佛没有丝毫的停顿有犹豫，又再次挥剑斩出。他这把铁翎剑上流动的银色光芒全是中正平和的白魔法混合了电系魔法，是魔法武器中的极品，几乎可说是最适合用来抵挡和破坏魔法的武器。
兰斯洛特的剑不是这样的魔法武器，但是他却绝对是那三人中的一个，而且也许还是最高的一个。所以他面对两个雷鸣暴弹也只是脸色凝重，然后同样是一剑劈出。
但是塞德洛斯很明显也知道这些。既然他敢冒险用自己的全部魔法力作铺垫，还赔上了一根最高级的魔法杖，那他就必定会出全力，做到必杀，必绝，必死。如果只是拖延，他也许还会用其它更省力更有效的办法，但是现在他和格鲁两人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必须兵行险着，杀着。
虽然身体已经因为魔法力的耗尽而疲倦，但是塞德洛斯依然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扔下已经毁坏的魔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卷轴展开。一道足有水桶粗的闪电从他手间猛劈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闪电魔法，是和雷鸣暴弹同等高级的连锁闪电。塞德洛斯的目标也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他们身周的一阵水珠和雾气。那是被神殿骑士劈开的霹雳寒冰和他们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火魔墙相碰之下产生出的，一冰一火的魔法碰撞产生的水珠很多，雾气很浓厚，几乎等于是把三人泡在了水里。
这才是铺垫中最后，也最出人意料凶险要命的一步。
水桶粗细的闪电劈上了这片雨雾，无数声电流交汇，劈打的声音同时叠加在一起震耳欲聋。无数细小的闪电组成的海洋把三个神殿骑士的身形都完完全全地覆盖了。
分散了的连锁闪电威力并不太大，但是却是无孔不入无法可挡。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可以感觉到麻痹和刺痛感从耳朵，鼻子，嘴，还有裸露在身体外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通过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和每一条肌肉纤维在身体里觥筹交错手舞足蹈，还要往脑子里异军突进登峰造极。
虽然这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多大实质上的伤害，但是这麻痹和痛苦就已经够了。
克里斯丁的动作瞬间就失调，那挥斩而出的铁翎剑也歪了。虽然这把剑很适合于对付魔法，那也只是适合而已，不是无论怎么样乱碰都可以的。
艾得力克面前的神圣守护盾也消失了。这必须是靠神殿骑士本人的操控才能起作用，如果他把神圣守护附着于身体表面，这一次的闪电也伤害了不了他，只可惜他为了抵挡前面的雷鸣暴弹而将之凝聚成了盾。
但是预料中的雷鸣暴弹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因为有兰斯洛特。
就在塞德洛斯使用卷轴的同时，兰斯洛特身上的白光猛然大盛。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反应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使用出了神圣守护。覆盖全身的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岸，任由周围无数的金蛇疯狂冲击依然巍然不动。同时兰斯洛特身形也陡然加速，转向，朝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飞去。
在此之前，兰斯洛特的速度，身手看起来好像和其它两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这一陡然加速变向他的身形立刻就化作了一片白色的残影，堪堪避过了那两颗立刻就要及身的雷球。
塞德洛斯发射雷鸣暴弹的时候也有先后之分。他先是对着兰斯洛特发射两颗，这才对着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发出，所以他们两人面前的雷球要稍微慢上一点点。
白色的身影在金色闪电构筑的海洋中疾驰，如同全是金色的画布上的一笔浓墨重彩一样瞬间就拉出了一道白色的光带。
白色光芒带着中间一点点人形的残影瞬间就从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的面前掠过。由连锁闪电变异的电光海洋已经消退，中间那空白的一片见证着刚才这身形的迅捷无伦。同样的还有地面上，白色身影掠过的地方泥土纷飞，留下一道深深的壕沟。
碎裂的雷球化作单纯的魔法元素消散在空气中，有些还因为惯性的原因而撞在了神殿骑士身上。白色光芒已经在艾得力克不远处还原成了兰斯洛特的身影。
骤然止步，兰斯洛特收剑，身上的白色光芒消散，满脸的疲累之色。
没有击中兰斯洛特的两枚雷鸣暴弹继续朝后面飞了过去，而兰斯洛特身后的烈火魔墙之后就是红衣主教一行人。
这个时候阿德拉才刚刚把目光从受伤的塔丽丝和贾维两人身上收回，从格鲁那惊天动地的手掷一箭中惊醒过来。他的战斗经验相对于这里的其它人实在是太弱了，几乎要等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加入战斗，但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墙又把他的视线阻隔了，他正在犹豫要不要驱散火墙，却看到骤然从火墙中飞出的两发雷鸣暴弹直朝他而来。
“以主之光辉，回归于本原吧。”阿德拉举手一指，一道白光从他手上发出照在了一颗雷鸣暴弹之上，那颗雷球在白光中如同烈日下的雪球，顷刻间就消散不见了。虽然他的应变和反应大概不够，但是毕竟身为红衣主教，魔法水平依然是其它魔法师难及的。这一个高级的破魔法术用得干净利落。
但是只是一颗雷鸣暴弹被消解而已，依然还有一颗朝着阿德拉主教飞去。
威尔斯凯再弯弓，搭上的却是一只由魔法水晶雕刻的细小之极的箭。弓弦一松，水晶箭矢射如疾驰的雷球中猛然碎裂，而随着飞溅的水晶碎片，这颗最后的雷鸣暴弹也碎了。
火焰墙的另一边，短暂的失神后克里斯丁和恢复了行动的艾得力克继续朝前冲去。银色的铁翎巨剑化作了一片光幕，带着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恐惧，还有斗志和杀气劈向塞德洛斯。
塞德洛斯已经在急退，但是他的身形和神殿骑士比起来实在太慢。克里斯丁那片银色的剑光紧随而至。
艾得力克则没有冲向塞德洛斯，而是冲向了格鲁。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武器，也依然还记得这个对手的恐怖，但是他必须上去拖住，给克里斯丁争取杀掉对手的时机。那个人必须除掉，一个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对付三个神殿骑士，甚至还逼威震大陆的圣骑士用出了神圣守护，拼尽了全力才救下两人。这样的法师如果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拉开了距离，无伦作为对手还是辅助支援都实在是太恐怖了。
“滚开。”格鲁几乎看都没看艾得力克一眼，随手对他挥出一拳。艾得力克也是一拳击出。
双拳互击，隆然一声响，格鲁晃了晃，退了两步。
艾得力克则是踉踉跄跄地退了三大步，那只拳头的形状已经不大像拳头了。但是他连顿都没顿一下，转身继续朝格鲁扑了上去。虽然他还不是格鲁的对手而且连武器都没有了，但是身为神殿骑士，他拼命拖住格鲁还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那银色浪潮一般的剑光已经卷到了塞德洛斯的面前，塞德洛斯已经无处可退。除却魔法，他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虽然他现在身上也还有数十种辅助魔法，绝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在神殿骑士的剑下他和一只鸡也差不了多少。
将一个如此高明的魔法师斩杀，这让克里斯丁多少有点兴奋。他的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那付老朽的身躯在这一剑下支离破碎的带来的手感，他毫不怀疑自己这一剑的杀伤力。在尼根的时候这把剑曾经上百次把那些身躯庞大的牛头怪也一分为二。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前面塞德洛斯那张原本精神勃勃的脸在死亡的恐惧下略微扭曲。
格鲁和艾得力克再互相击中了两拳。现在这两人已经完全不是战斗，而是只是攻击全无防御的互殴。格鲁再后退了两步，嘴角浸出了鲜血。
艾得力克反倒没有退。但是他嘴和鼻孔中的鲜血不是在浸，也不是在流，而是在喷。而且他连连眼睛和鼻孔中都浸出了血迹。血迹斑斑的光辉战甲现在好像成了那些普通便宜货，胸口正中已经有了两个巨大的凹陷，即便是再不懂人体结构的人都可以看出他至少已经断了十根以上的肋骨，而且有一半插进了内脏。关键是他这样还能继续站着，还能够用至少还可以打死十头牛的眼神和斗志看着格鲁，摆出战斗的姿势。只是从外表来看他完全和高贵神圣威武的神殿骑士沾不上什么边，反而像具刚刚制作出来的不死生物。
“住手。”外围一个不大的声音惊呼。但是这种呼声无疑绝对不会让克里斯丁那即将得手的一剑收回。局面似乎已成定势，格鲁被拖住，塞德洛斯似乎已经必死无疑。
但是这个时候局面突然发生了逆转，还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逆转。
那一剑并没有落在塞德洛斯身上，反而是一声刺耳之极的精铁交鸣声后克里斯丁的身形陡然倒飞了回来。落地之时他的身形也一阵踉跄，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满脸的痛苦之色。那原本高挺好看的鼻梁似乎已经折断了，血正在不停地流下。
能够对神殿骑士造成这样伤害，自然不会是赤手空拳的塞德洛斯，而是现在站在塞德洛斯身边的一个人。不过不只是克里斯丁还有兰斯洛特用一付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个人，连塞德洛斯也是一脸的惊异。这个人赫然就是从刚才就一直瘫在地上，像堆垃圾一样一动不动的阿萨。
“对不起，出手迟了点。”阿萨抱歉地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塞德洛斯，从自己的额头上拔出一颗嵌在皮肉中的牙齿。那是神殿骑士的。
塞德洛斯嘘了口气，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的头发在即将及身的剑光下断了不少。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感觉实在是无比的轻松愉快，他对阿萨露出个有点古怪的表情：“迟到好过不到。”
克里斯丁看着阿萨的眼光中不只有惊奇，更多的是愤怒。
兰斯洛特所用的禁制方法不只是魔法，更是斗气。即便是当今教皇出手也不可能除去这种禁制，所以克里斯丁很放心，在他的意识中那个地上瘫倒着的人和一块岩石一条枯枝差不多，完全没有在意。而当一块岩石突然跳了起来架住了自己必杀的一剑，无论换作是谁会大惊乃至失措。于是这块石头趁机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神殿骑士的脸上。
这种只痛但是不伤也不死的攻击并不是阿萨的本意。他当然想趁这个攻其不备的机会一刀砍下这个神殿骑士的头来，可惜实力确实有差距，在地上装死的他一直找不到很好的机会，似乎自己无论如何出手那把银色的巨剑都可以招架，甚至反攻，所以他才在最后不得不出手的关头全力架住了那一剑，顺便用流氓斗殴式的方法给了神殿骑士一个头锤。
碰的一声闷响，艾得力克的身躯终于在格鲁的一脚之下带着一路的血花飞了出去，越过火焰魔墙之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血从他的口，鼻，还有铠甲缝隙中泉拥而出，立刻就把身边的草地染成了一片殷红，好像他的身体现在成了一个浸透了血的海绵，正在把那些多余的液体渗出来。而他居然还在地上挣扎着要勉力站起，可惜即便他的意志再坚强，断掉了的骨骼和肌肉已经无法支持他的行动。他张口要说话，不过却只咳出了一小块脏腑。
阿德拉主教和几个魔法造诣比较高的圣堂武士立刻围了上去。几个中级治疗术，再加上阿德拉亲自释为的顶级治疗魔法，终于让艾得力克那几乎濒死的伤势有了些微好转，至少性命是无碍了。
火墙已经熄灭，双方短暂但是惊心动魄的交手暂时告一回合。战况的发展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方的人都互相虎视眈眈地对视着。
“大家都住手。”又是外围精灵中那个声音在喊，不过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声音。没有一个人的眼里有打算住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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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回合（四）
“不想死的话就过来帮忙，挡两个圣堂你们还是办得到的吧。”阿萨对远处的希尔顿三人喊道。
希尔顿三人闻言立刻都靠了过来。德鲁依也再次变身为狼人。虽然兰斯洛特之前说过对他们不感兴趣，但是那也只是说说而已。何况后面那个红衣主教打扮的家伙也许才是真正有发言权的人。对于教会来说无论是德鲁依还是黑精灵都是绝对的异教徒，而大多栖身尼根的黑精灵更是比兽人还邪恶的种族。
“老大，原来你一直在装死。操，实在是高啊。我就说就算是圣骑士也不可能把你一下就放倒啊。只可惜没趁机干掉一个。”希尔顿握着两把拳剑对对面的圣堂武士们气势汹汹地挥舞了几下，这是个头脑简单直肠子的家伙，听到阿萨一声招呼就立刻过来了，肯定没考虑过什么厉害关系。
阿萨苦笑了一下。其实刚才被兰斯洛特的那一剑把磅礴的斗气混合魔法送入体内后，他的身体虽然完全无法动弹，但是头脑和感官都丝毫无损。他也曾经想用冥想术破解这种桎梏，只可惜这斗气的力量不只是巧妙，更是强大无匹，他用尽所有的力量都无法将之驱散。
但是直到兰斯洛特三人开始和塞德洛斯对战之时，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感觉笼罩在身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很轻微很生机勃勃很似曾相识，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立刻和这种感觉产生了共鸣。
并不是哪一处，哪一个部位有了感觉和变化，而是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地方都有了那种勃然的生机，如同一颗颗看不见的树木正在他的每一个细胞中发芽，生长，壮大。而原本占据在身体中的斗气和魔法混合的力量则在飞快地消失。那并不是驱散，而是同化。那些在身体中勃发的生机将兰斯洛特的斗气和魔力都吸收得涓滴不剩，他的身体立刻也恢复了自由。
这种变化只是在他自己体内发生，外人完全看不出异样，而且没人去注意躺在地上的他。所以他才有机会在克里斯丁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击退他。
“大家都住手。请听我说。”这个声音第三次喊了出来。阿萨瞥了一眼，原来是精灵长老罗伊德，他旁边则是手持世界树之叶的露亚和提着那把黑色长弓的女精灵巡逻兵。三人带领着精灵们已经在外围远远地把这战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只可惜对于神殿骑士和红衣主教一行人来说，没有什么话比除掉或者抓住对面那三人更有价值。毕竟现在看起来还是他们一方的优势明显，所以他们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而塞德洛斯这边自然也没有放松丝毫的戒备去听谁的话。这时候精灵长老的叫喊声显得分外的单薄无力。
虽然完全无人响应，但是罗伊德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慌张或者是不知所措的神色，眼神在剑拔弩张的双方间不停地游走，对旁边的女巡逻兵低声吩咐着。反而是露亚看着他们脸上一付焦急的神色。
阿萨的眼光落在她手上的世界树之叶上，微微一怔，他明白刚才那让他从兰斯洛特的桎梏下脱身而出的感觉是来自哪里了。
阿德拉站了起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即便以他大陆有数的白魔法水平也和几个圣堂武士一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艾得力克身上的伤势控制住。他看了看双方的形势，冷然一笑。连他都看得出塞德洛斯和格鲁两人的战斗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自己这边也轻重伤各一名神殿骑士，兰斯洛特也耗费了不少力气，但是毕竟还有两名神殿骑士，十名圣堂武士战斗力无损。更关键的是还有自己。
身为红衣主教，在战斗中的作用绝对是毋庸置疑。但是刚才几个回合实在太快，而他根本还没把精神投入战斗。先是一道火墙分割了视线，然后兔起鹘落人影骤合骤分斗气纵横魔法横飞，只是几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完结了。而他现在已经全神戒备，即便只凭着麻痹术也足可轻松左右战局。他没有再吟念咒文，一团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指间如水银一样地流动闪耀，聚力已久的白魔法呼之欲出。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阵喘息机会，但是对于塞德洛斯这个等级的魔法师来说也足可以恢复一点点魔力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德拉，手掌中一层同样是白色的魔法光辉也蓄势待发。
格鲁和兰斯洛特两人对视着，那两道目光的碰撞似乎让周围的每个人中都可以感觉到那种让皮肤抽紧的紧张感。虽然这两人都显得已经很疲累，但是毫无疑问依然还是这场战斗中主角，灵魂。
再次的战斗是由两个施法者开始。阿德拉主教伸手遥指塞德洛斯，一声断喝：“定。”塞德洛斯则是不声不响地挥了挥手，最简单的白魔法净化术同时发出，麻痹术的光点刚在空气中出现就被驱散了。
阿德拉的脸色青了青，知道麻痹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这个魔法虽然在战斗中的优势明显，但是缺点依然巨大。最低级的净化咒文只要有中级以上的魔法水平就可以驱散这个同系的高阶魔法。虽然按常理来说能够使用这种白魔法的牧师们绝不会互相为敌，而教会对白魔法的教授管制相当严格，但是偶尔确实也会遇见这种意料之外的敌人。他再张手，一道白色的光芒朝塞德洛斯身上照去。寻常牧师只能够用来对付不死生物的光箭术在他手上用出来可以把人烧成焦炭。
塞德洛斯不躲不让，挥了挥手，一阵小旋风把地面上的枯叶和泥土卷了起来挡在了身前。这层轻飘飘的杂物连个石块都不可能挡得住，但是却偏偏刚好可以挡住这种光线的攻击。
在白光的照射下塞德洛斯面前那层屏障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空气中顿时全是焦臭。周围几个年轻些的圣堂武士发出一阵感叹声。他们都看得出这个法术所代表的深厚魔力和造诣，只是这白魔法的水平就说明了这红衣主教的位置绝非来得侥幸偶然。
但是阿德拉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塞德洛斯化解他进攻的两个魔法都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法术，几乎只是一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恢复这消耗掉的魔力。但是他这两个进攻的魔法都几乎都是全力以赴。这控魔，还有战斗经验的巨大区别已是毋庸置疑。关键的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魔法力见底，也许塞德洛斯的魔法力反而还会积累着恢复起来。
不过这边他并不是一个人，就在阿德拉和塞德洛斯用魔法的互相对击的时候威尔斯凯弯弓搭箭，破魔箭再一次带着金光扯动着周围的空气轰鸣而去。
他的目标依然是塞德洛斯，不过目的却是格鲁。没有人会指望能够一次就解决掉塞德洛斯，但是只要格鲁出手去救，去分心，那么兰斯洛特就会有机会。
果然，和兰斯洛特互相对峙着的格鲁不得不挡在了塞德洛斯面前。这次他果然没有再敢用力伸手去抓箭，而只是一拨，破魔箭朝上一歪，掠过他和塞德洛斯两人的头顶直飞上了天空。一颗树屋的一角被这一箭顺带着化作了满天的破碎枝叶。
即便只是用巧力拨开这一箭，格鲁还是身不由主地退了一步。这毕竟是神殿骑士的一击，即便只论力道也可以和那些守城弩车媲美。而他现在确实很疲劳，很累。这一刻他确实是不得不露出了破绽。
但是趁这个机会第一个出手的却不是兰斯洛特，也不是任何一个圣堂武士或者神殿骑士，而是格鲁旁边的阿萨。
机会永远都是公平的，只是看人会不会去把握，有没有能力去把握罢了。就在威尔斯凯给兰斯洛特创造机会的同时，阿萨也住了这个为创造机会而出现的机会。或者说，其实他一直也都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
他在击退克里斯丁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所以无论阿德拉还是神殿骑士都没有太在意他，毕竟除了那莫名其妙地从兰斯洛特的禁制中脱身而出以外，他的实力远不如塞德洛斯和格鲁般值得重视。但是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出人意料的一手。
一个巨大的轰鸣声立刻充斥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和威尔斯凯的破魔箭所发出的轰鸣声类似，但是却更大，更有威势。因为发出这个声音的物体只是在体积上也确实比破魔箭更大上百倍。
一个直径足有一人的巨大球体顷刻间就在阿萨的掌间成型，然后以与之相称的威势，气度，声响咆哮着疯狂翻滚着朝对面席卷而去。
这个时机刚刚就是阿德拉和威尔斯凯出手的时机，不过只是稍微迟了一点，在他们两人发出攻击后的一瞬间而已。
空气中全是灼人的热浪。但是至少在看这个巨大球体的第一眼没人认为这是颗火球，不是因为它的体积实在太大，而是因为它的颜色。那不是火焰能够发出的黄或者红，而是如同把阴沟的水和尸体腐烂后的霉混合搅和在一起的蓝，灰，绿搅和在一起，各种恶心而不知所谓的颜色不断地在这个球体中滚动。

第四十四章 回合（五）
随着热浪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的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尸臭，和那巨大火球中翻滚的如同尸体上的颜色，谁都可以明白这颗火球中蕴含的魔力绝不只是单纯的火系魔法。
在神殿骑士的破魔水晶箭和红衣主教的白魔法面前，原本不管是再诡异恐怖的魔法都可以迎刃而解的。但是这个时机偏偏就在威尔斯凯和阿德拉两人刚刚出手的时候。这个火球虽然并没有破魔箭那样迅雷急电般快，但是也绝不会让他们来得及发出下一次的魔法和水晶箭。
这个巨大的散发着尸臭的火球而且还是冲着阿德拉主教去的。其它人有可能会躲开，而他却是想躲也没那个能力。
虽然阿德拉和威尔斯凯已经无法出手，不过还有一个克里斯丁，他冷哼一声，提着铁翎巨剑就朝这颗火球迎面而去。无论再大再诡异的火球那也不过是个初级法术而已，最多就是爆炸力惊人点，其中再有点毒素之类4的东西罢了。只要从中一刀两断将其中的魔法波动斩断联系，即便是雷鸣暴弹那种高级魔法也会冰消瓦解。剩下的不过就只是两片火焰而已。
铁翎巨剑化作一片银色的厉芒朝火球劈去。这把剑上凝聚有汹涌的白魔法，对付这种明显是带着黑暗和死灵系的魔法绝对是热刀切牛油。
但是银色的剑身还没有接触到火球，火球就猛然自己分散，炸开了。
并不是因为这一剑太威猛太凌厉。而是因为发出这一火球的人在后面又在发出了另一发更小的，也更快的火球击在了前面这个上。于是原本凝聚一团的蓝绿色猛然分散，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蓝绿色火雨朝克里斯丁还有后面的圣堂武士们洒去。
原来这个火球蕴含的爆炸力并不大，这真正就只是颗火凝聚的球而已，所以炸开后并不是四处飞溅，而是继续变做了满空飞舞的火雨朝前面飞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流炎火雨对于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来说也就是一阵热风而已，但是这种颜色诡异的魔法火焰则不一样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克里斯丁，铁翎巨剑固然可以斩断魔法，但是并不能遮挡魔法。他虽然无法躲闪，但是也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抽回了双手挡在自己的双眼前，那如同迎面泼来的一大盆水般密集的魔法火焰就全打在了他的身上。
蓝绿色的火焰烧灼在光辉战甲上只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就在白光中消失了，但是链甲手套和钢靴却在这种火焰下如同冰被铁水浇上了一样飞快地被蚀穿。而落在他裸露皮肤上的火焰立刻变得旺盛起来，好像落在了一堆油上面一样烧得兴高采烈欢欣沸腾。
克里斯丁发出一声凄惨之极的喊叫，这种声音无论谁来听都不会认为是出自高贵威严强大的神殿骑士的口中。空气中有了烧焦了肉的臭味，而且烧焦的还是那种腐烂了的臭肉。
不过神殿骑士毕竟还是神殿骑士，几乎就在被烧灼了的同时，克里斯丁居然能够在那和被铁水淋了相似的疼痛中凝聚魔法力，立刻对自己使用出了净化术和治疗术。那在他脸上刚刚熊熊燃烧了一下的诡异火焰立刻平息了，留下的却是一片皮开肉绽焦黑得像烧了半个小时的木炭般的痕迹。
克里斯丁闷哼一声跌座在地上。外表看起来的伤势虽然恐怖，但是绝不算严重。只是他的白魔法造诣不够，净化术也无法完全驱除火焰中的诡异魔法力。现在他的状况就是如同墙上泼了一桶油，虽然大概抹了抹清洁了一下，但是那些渗入里面的东西却依然还在，而且更不停地往更深的地方渗，钻。那带有腐蚀性的魔力毒素每到一处，就宣布那一部分的肌体开始凋零，衰竭，腐败。如果不是体内的斗气和白魔法还能起着抑制作用，恐怕现在他已经是具僵尸了。
越过克里斯丁的蓝绿色火雨散开至二十米开外的一片，将阿德拉，威尔斯凯和所有的圣堂武士的覆盖在下。灼热腐臭的气息把方圆二十米内立刻变得如同是一个正烘烤着阴沟里的死老鼠的巨大烤炉。每一个人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肺似乎正在这种气体的腐蚀下开始穿孔，皮肤也在糜烂。但是没有一个圣堂武士躲，因为这个烤炉的中央就是红衣主教大人。
但是不躲并不代表他们有办法对付。一半以上的圣堂武士脸色雪白。两三个圣堂武士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阿德拉的前面。
发出火球的阿萨腿一软，几乎坐到了地上。旁边的希尔顿三人因为吃惊过度而暂时失神。
这个用死灵魔法变异出出的火球把他身体里所有的魔力都抽得精光。几乎连身体都有些失控了。死灵魔法固然精深微妙，但是面对的却是全身都加持着白魔法的神殿骑士，还有一个也许对死灵魔法比他了解的更多更深刻的红衣主教，凭着他那最多比学徒级高不了多少的控法技巧，魔法也许还没发出来还没产生作用就会被人破解，消除了。所以他干脆用了这样一个最简单直接也最拿手的办法。
而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在最合适的时候使用出来往往就是最实用最有效的。这个火球中的死灵魔法力之大之汹涌，只是指甲大点火焰就足可以杀死一头牛。即便是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们的白魔法对这个有一定的克制效果，但是那毕竟是阿萨贯注了全部魔法力的死灵火焰，像克里斯丁一样，被烧上的即便死不了，也绝不会只是脱层皮而已。
威尔斯凯一声大喝，终于还是在这个时候撑起了自己的神圣守护。一片白色的光盾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但是这片光盾在他手中最多也只能撑到一米见方而已，刚好把他和阿德拉两人遮挡在后面。那几个保护阿德拉的圣堂武士也刚好落在了神圣守护盾的保护范围内。但是除此之外，周围那些圣堂武士们都暴露在这诡异的火焰雨之下，甚至包括一只手已经因为接下格鲁的一箭而被废了的塔丽丝。虽然他们都可以使用白魔法，但是这种铺天盖地的死灵魔法火焰很明显并不是主教大人以下的白魔法就可以抗拒的。
“承主之光辉，赐我破邪的力量和勇气。”一声大喝，一个人影居然不闪不躲，反而还迎着那蓝绿色的死亡之海冲了上去。
“贾维武士。”塔丽丝和几个圣堂武士都失声惊呼了起来。那飞身而上的身影正是年轻的圣堂武士。
随着贾维的大喝，他身体周围猛然出现了强烈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强得几乎将他本身的身形都淹没在其中，如同刚入森林那时阿德拉使用的那个惊天动地的净化术一样。这一刻他几乎成了落在凡间的太阳。
白色的光芒飞速以他的身影为中心扩散开，然后这一片如同太阳的白芒和迎面而来的代表着死亡的蓝绿色火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但是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而又似乎旗鼓相当的魔法力互相冲击然后互相侵蚀互相消融产生的奇怪波动。蓝绿色的火雨和白色的光芒以同样飞速的速度在空气中消散。只有少量的蓝绿色流萤继续飞向后方，但是已经对圣堂武士们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了。
白色光芒消失，年轻圣堂武士落地一个踉跄几乎没站得稳。他身上的魔法皮甲已经千疮百孔，如同一件刚从火炉中扯出的破烂，连衣服和头发也有不少地方有被烧灼的痕迹，但是他的身体上居然丝毫无损。除了一脸的疲倦和踉跄的脚步，这同样也是一次性消耗魔法力过多的现象。
圣堂武士们发出一不大不小的欢呼和惊叹。连威尔斯凯看向贾维武士的眼光都全是难以置信。
阿萨同样惊讶地看着对面那个把自己的火球消解掉的圣堂武士。恰巧圣堂武士也看了他一眼。阿萨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这个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面孔却让他有种古怪之极的感觉，那湛蓝色的眸子似乎带起了他心底一抹陌生的熟悉。
只有红衣主教脸上的惊喜赞叹之意最多，不过这惊喜只耽误了一丁点的时间而已。勉强飞身退回来的克里斯丁已经支持不主了，一头栽倒在地。阿德拉连忙使用白魔法帮他治疗解毒。而随着威尔斯凯的一声命令，所有的圣堂武士都立刻一拥而上朝前面冲上。谁都看得出发出这一发火球的人魔法已经枯竭，现在正是好机会。
飞身而上的圣堂武士们稍稍慢了一点，因为他们必须绕开那处正在逐渐扩大的战场。不只是他们，连阿萨和塞德洛斯也在尽量地远离那里。
‘碰’格鲁和兰斯洛特第十三次地拳剑相交。格鲁依然没有动，兰斯洛特退了三步，然后立刻又重新迈步上前。
不过其它人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一团混乱又激烈的气流中互相冲击，碰撞。而这个圈子正在场地中逐渐扩大，两个身影的骤分骤合也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随着每一次碰撞而震颤。两人周围地面的泥土都在四处飞溅，斗气相撞的火花不断地闪耀，和卷起的气流一起互相碰撞，回旋。
阿德拉和塞德洛斯的魔法对碰之后，威尔斯凯的箭矢被格鲁堪堪拨开，然后就是阿萨那一颗巨大古怪的火球出手。这时候兰斯洛特原本要上前出手拦截的，但是格鲁居然抢先一步上前对他一拳挥去。
面对那虽然手无寸铁但却可能是大陆最强的对手，兰斯洛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全力迎战。虽然只是火球在后面爆裂的短短几眨眼的功夫，这两人的战斗却远比那对付火球更凶险更激烈。
格鲁的每一拳，每一脚，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攻击。每一击上蕴含的力量和破坏力都足够将一只最强壮的食人魔击倒。每一次兰斯洛特的长剑和他的拳脚相碰发出的震荡和声音都像一辆攻城车撞在城门上。
每一次格鲁的攻击都能把兰斯洛特震退至少三步以上。圣骑士后退的时候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大而深的坑，但是他退开后又马上又会再次重新返身而上。他无论是后退还是进攻，每一个动作都是相同的柔顺，完美，互相契合天衣无缝。
从攻势上来说格鲁就像是一座山，巨大，沉重，威猛得无法以人力来衡量。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和威势早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界限。而兰斯洛特却是水，虽然看似柔弱一击即退，但是却只是退而不死，不衰，无穷无尽地反复冲击着面前那座雄浑无比的山。
刚开始的时候格鲁似乎还只是想拖延着兰斯洛特，兰斯洛特也尽量地想脱身而出。但是当互相第四次拳剑相交后他们就已经对战场的中的其它一概不知了，这两个顶尖的武者在旗鼓相当的拼斗中开始变得完全忘我，那互相碰撞的不再是身体和斗气，而是灵魂。
没有一个圣堂武士敢冒然上前去帮忙或者是打搅，一半是因为恐惧，那狂乱的斗气碰撞产生的气流足可以将一个人撕碎，而另一半则是敬畏。
威尔斯凯大概是这里最有能力出手的人，但是他并没有出手。也许是他知道自己出手也不见得有用，也许也是出于对两个全力以赴的武者的敬意。
阿德拉主教全力地帮克里斯丁驱散体内的毒素和死灵魔力的腐蚀。贾维武士和手臂受伤的塔丽丝没有离开，在他身边护卫着。其它圣堂武士则已经冲到了阿萨还有塞德洛斯面前。
威尔斯凯的目标没有变，金黄色的光芒再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轰鸣朝塞德洛斯而去，为那九名圣堂武士的进攻展开了序幕。
在威尔斯凯张弓搭箭的同时，阿萨一咬牙持刀挡在了塞德洛斯面前，身上白色的斗气光芒闪现。只是他也不知道这连格鲁也要震退三步的金色光芒是不是他能架得住的。不过即便架不主，他也必须架。
但是这一箭并没有到来。一道绿色的光芒一掠而过，将半空中的破魔箭拦腰截断。
“全都住手。”
这次罗伊德长老的声音很明显中气更足，更有力量也更有威势了，大概是因为周围数千精灵们手里全是拉满了弓搭上了弦的箭的缘故。

第四十五章 可以好好谈谈了
威尔斯凯惊怒交集地看了那拦截住了自己那一箭的人。用箭去拦截另一只箭，这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办到。而这一箭的速度，破坏力和他相比也是丝毫不差。
女巡逻兵原本就已经在精灵中鹤立鸡群的身高现在更显得鸡群鹤立，她的身体居然比刚才看到的时候张大了接近一半，已经和希力卡差不多高大了。被绷紧了的衣服顺着身体勒出一片曲线玲珑的完美轮廓。那把黑色的战弓又再度在她手拉开了，绿色的斗气光芒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拉开这把弓绝不是只需要蛮力就可以的。在此之前女巡逻兵拼尽所有的斗气和力量也不过只能够勉强拉开一次而已，而现在她已经可以至少连续拉开射击了。她身体的变异带来的绝不只是单纯地增加身高和力量而已。
旁边的精灵少女刚把翠绿的树叶从女巡逻兵身上挪开，很明显这个身体的异化就是她所使用的法术效果。
“所有人都住手。如果谁再先动手，我们的箭就不会客气了。”有了周围那数千把弓箭的衬托，罗伊德长老的声音威严了不少。
塞德洛斯很合时机地用恢复起来的全部法力扔出一个冰墙法术，把冲来的圣堂武士们都挡了一挡。虽然这道薄薄的冰墙对圣堂武士们来说和张纸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却没人敢乱动。这种情况下打破这道屏障也许就是给周围的精灵们的一个动手的信号。圣堂武士们都看向阿德拉主教。
“罗伊德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德拉森然看向精灵长老。
罗伊德长老慢吞吞地回答：“我只是希望大家住手。两边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会允许朋友的血染红图拉利昂森林的土地。”
阿德拉冷哼一声：“这两个是那些邪恶的兽人的领导者，还有一个整个大陆都在通缉的罪恶滔天的罪犯。难道你们要和他们站在一边么？你这是和我们为敌。”
“这怎么可能。”罗伊德长老一脸难以置信的冤枉表情，有些焦急地对红衣主教解释。“如果我真的和塞德洛斯站在一起的，那还会在这里劝架吗，这里上万精灵们的箭矢难道还不能够派上足够的用场么？”
阿德拉楞了楞，然后眉头微皱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这个解释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事情发展到一种不可收拾的地步的可能性。
罗伊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用一付苦口婆心的语气和表情说：“我说了，我希望大家住手。你们都是我们的朋友。即便你们确实是有什么过节，也不希望你们在这里争执。”
“大家先退一退。”阿德拉脸色微青，挥手示意圣堂武士们回来。
阿萨旁边的希尔顿大大地松了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倒。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勇敢到敢于面对那么多的圣堂武士，握着拳剑的手都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松不开了。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松上了一口气的人。其它所有人并没有因为这意外的停手而放松，反而更显得紧张了。他们的眼光都注视着场中央那场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的斗气风暴。
格鲁和兰斯洛特大概并没有听到精灵长老的话，而即便是听到了，他们也不会停手，更不能停手。而罗伊德长老也没有让精灵们出手去制止这两人的战斗，或者说他也知道精灵们是绝对制止不了的。
飞扬的尘土如同一团被拉扯在了地面上的云雾在场地中凝聚不散。云雾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飞速地移动，旋转，然后碰撞，发出一如同闪电般的斗气相撞的闪光，然后就是让人振聋发聩的雷鸣般的巨响。
所有的人和精灵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中央那团翻滚激荡的雾气。但是他们几乎全都已经无法分辨无法其中的战况了。那无法捕捉的身影，不时外泄出割体的罡风气流还有声音和光芒早已经超出常人的理解范畴。这好像是两个原本应该在九天之上的神灵，因为相互战斗显露出来的神威和峥嵘无不让震惊，慑服。
里面的声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空气在震动，外泄而出的气流割面生痛，似乎整个森林都在这场战斗中颤抖。那团灰尘和斗气夹杂而成的云雾翻滚地越来越激烈，但是却始终被其中战斗着的两人散发的力量所拉扯着而不四处溢出，只在那方圆十多米的距离中回旋冲击，然后不断增强。只是从偶尔外泄的气流中就可以看出其中那斗气的强度。那圈斗气的漩涡足够将任何擅自进入的物体碾压得稀烂，那已经是两个斗者单独的世界。
塞德洛斯和阿德拉两人的表情都异常的凝重。虽然他们都给自己加持了鹰眼锐目之类的法术，但是依然无法看清，看明白这场中的战斗。但就是因为无法看明白，他们才更紧张，战斗的两人都是双方的最强者，只要有一方败了，那实力的均衡立刻就会打破。即便有精灵们的干涉不能在这里立刻斗个你死我活，但是双方以后的形势也必将为此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圣堂武士们的神色也和红衣主教差不多，或者是更甚。场中战斗着的是他们心目中正义的代名词，他们的偶像，早已超越了一个人应该有的属性，不可能会败，不可能会死。但是这场战斗也早已超越了他们的理解了，他们的心神已经全部投入到了战斗。只有贾维武士没有显得丝毫的禁张，而是呆呆地看着，一双如海般蓝色的眸子却静得像沉静了千年的湖水，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地倒映着面前的战斗，似乎像把这些的一丝一毫都映入其中，刻进自己的脑海。
四名神殿骑士的神色虽然依然有紧张，但是并不强烈，更多的是一种忘我。威尔斯凯，塔丽丝，还有在阿德拉的救治下已经无碍了的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他们看着场中战斗的神情如同一个画家在观摩艺术之神的手迹，歌者在聆听旋律精灵的歌唱。
阿萨也和他们差不多，也许更甚。虽然他在旁观者中实力绝不是最强，但是也许只有他才是最能够看清战斗的人。
冥想术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场中兰斯洛特和格鲁的战斗。两人的动作，斗气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飞速但是又井然有序地映入他的脑海。
虽然冥想术让头脑很冷静清醒，但是阿萨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格鲁和兰斯洛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手，每一次互击都让可以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东西在燃烧。
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精深的词汇来形容这两人的战斗，如果硬要说的话，只有两个字最合适，那就是：美，强。
格鲁每一个举动，每一次攻击中所蕴含的爆发力，速度都早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看起来就和常人并没有太大差异的身躯里迸发出的力量让他无数次地惊讶，佩服。更重要的格鲁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不屑于防御，总是进攻。即便是再险再急的情况下他也是用一切的途径方式来把自己的拳头和脚朝对手的身上击去，这种方式和他的巨大破坏力融合在一起，强得单纯，单纯得强。阿萨甚至相信即便是去正面面对一只最巨大的比蒙巨兽格鲁都可以轻松对付。
这超越人类的强让他感觉热血沸腾。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和这样的对手对峙，战斗过，去面对过这样强壮的身躯。
而看着兰斯洛特的战斗却让这种沸腾感更进一步，更深了一步。
兰斯洛特没有格鲁那种足可以摧毁任何对手的力量，没有那种无敌的气势，但是他能够在这样的力量和气势之下居然毫不显露败像，那表现出的就更震撼人心。他的动作依然是那样的行云流水顺畅如丝，每一个最小的细节和动作都配合得完美，相辅相成得天衣无缝。
他不像格鲁那么单纯，他的剑技固然完美无缺，斗气和魔法也在战斗中运用得妙到毫颠，不只是和剑技浑然一体，简直就是和他本人浑然一体，每一剑每一个魔法每一次斗气都不是他使用出来的，而是像血液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体中发放出来，看起来比所有的单纯更单纯，因为那是把原本复杂的东西凝练到了极致后才能产生的单纯。大巧若拙。
看着这种完美的战斗方式，回忆起刚才还留在自己身体中的那些斗气和魔法力结合的禁制，阿萨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他还不太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但只是朦胧的感觉也已足以让他兴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座高山上朝上迈出了一步。
一个人影陡然从尘埃和斗气的云雾中冲天而起，是身着光辉战甲的兰斯洛特。他全身包裹在白魔法的光辉中，光辉战甲上已有多出裂痕和凹陷。身在半空，他一声大喝，乳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瞬间就扩张，固化成了一把巨大的圣光十字剑。这一次的十字剑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大，更加的光华璀璨，圣光缭绕的白光剑芒长达十数米。
如果神真的有武器，那么一定是这样一把武器。所有看到这一剑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这把如同神迹般的白色巨剑就在出现的同时也朝下方的那团尘埃斩去。没有任何风声，也许这把光剑只是有形无质而已，但是旁观的数千人无论是站得近也好远也好位置在哪个方向也好，心中都抽搐了一下。他们都有了这样的错觉，这一剑将把自己连同整个森林都整整齐齐地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而尘埃中突然也迸发出另一团白色的光芒，这团光芒不像圣光十字剑那样形质分明，而是模糊但又强烈无比的，将整个灰尘团都照亮。刚才那灰扑扑的一大团尘土顷刻间就已经成为了一团耀眼无比的光球。
格鲁的怒吼声从光球中传来，整个森林和所有的人都一起抖动了一下。然后这团巨大的光球就离地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逆天而上的陨星朝半空中正斩落的圣光十字剑撞去。这一团光芒刚一离地，带出的风声和气势就已经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退后。”阿萨张口喊了一句，但是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他一伸手拉着塞德洛斯朝后急退。希尔顿三人也见机朝后转身就跑。
阿德拉也在威尔斯凯的拉扯下朝后面急退，圣堂武士们也护着受伤的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飞身离开。谁都看得出来这即将到来的一击是两个绝世强者的全力一拼，惊天动地。
一剑一球，两个巨大的白色光芒撞击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剑斩进了光球还是光球撞进了剑锋，瞬间只有无数粉碎了的白色光芒和斗气夹杂着的罡风带着粉碎了的声音疯狂席卷开。
两颗最近的足要三四人才能合抱的树木直接就在光芒和罡风之下像纸片一样地扯碎了，然后还有十来颗大树也随之折断倾倒。靠得较近而实力较差的希尔顿三人直接就飞了出去。塞德洛斯一连挥出了三四道冰墙和大气神盾这才和阿萨一起勉强站住。阿德拉也是如法炮制，和圣堂武士们一连几个防护魔法这才稳住了阵脚。
半空中的两个身影跌落了下来。兰斯洛特勉强站住了脚，他身上的光辉战甲已经粉碎，裸露着的古铜色肌肤上全是骇人的伤口。他踉跄地退回了阿德拉的旁边，刚开口要说话，却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格鲁的状况似乎比他还要好上一点，至少他依然站得笔直。只是一道长长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拉到了右腰，从那比泉涌只好上一点的状况来看，这道伤口绝对不会浅。关键是他那双原本黑得无底的眸子现在却不再有丝毫的光彩和气势了，居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灰色。
精灵们都站得很远，但即便是如此也东倒西歪了一大片。罗伊德长老却是面带微笑，仿佛对现在这样的情况非常地满意。刚才露亚及时地变出了一道荆棘的屏障，挡主了冲击。
“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精灵长老咳嗽一声，挥了挥手，带领精灵女巡逻兵和露亚一起走了过去。周围的精灵们也缩小了包围。

第四十六章 短暂的和平（上）
无论再重的伤，在红衣主教的白魔法之下似乎都没有不能够治好的。但是再高深精妙的白魔法，也无法恢复圣骑士那已经枯竭了的力量。原本就已经不能够再使用的圣光十字剑在最后的一击里把兰斯洛特的全部斗气和魔力甚至一大半的生机都用了出去。现在他即便依然还能够勉强站着，但暂时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了。
散落成了一地碎片的光辉战甲让教会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光辉战甲并不是玻璃酒杯，不是硬碰一下就会整个碎掉的，不仅坚韧无比更可以在白魔法的影响下自动回复损伤，实际上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们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力量能够破坏这赛莱斯特的宝物。但是现在他们偏偏就亲眼看到了。
“想不到还是你强一点。只可惜教皇陛下给我的任务看来是无法完成了。”兰斯洛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格鲁淡淡说。他的神态和声音都没有失败者的愤怒和颓然，褐色的眼眸中依然是那样淡定如山的沉稳凝重波澜不惊。只是有些淡淡的遗憾。
“你是我的好对手。”格鲁的眼中有黑色的火焰在烧。他的伤势也在塞德洛斯和阿萨的治疗下恢复了，他的情况还比兰斯洛特好上那么一点，但也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也许现在随便一个圣堂武士都可以和他对峙。
但是这种情况很明显绝不会发生。即便周围没有任何的精灵也没有任何的其他人的阻碍，这个人还全身鲜血奄奄一息，也绝对没有人会对他拔剑。不敢。
“我很少记得那些被我杀死的敌人，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格鲁伸出手，那指修长的手指对着兰斯洛特指了一下。他又长叹了一声。“只可惜以后大概我们再没机会打上这样痛痛快快地一场。像这样难得地一对一的时候不多了。”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两人的身份都太特殊，像今天这样有外力压制周围帮手的情况不大可能出现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没有什么损伤实在是太好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图拉利昂绝不欢迎任何无谓的争斗。塞德洛斯先生和阿萨先生都是我们的朋友，来自光辉城堡的朋友也绝对不是我们的敌人。今天大家就和解了吧。”
精灵长老的语气很和蔼，但是周围那么多精灵们的弓箭一直都绷着弦，让他话语中的说服力重了许多。
“朋友？”阿德拉回头，冷哼一声说。“把那个还能说话的盗贼头领带过来。”立刻有一个圣堂武士飞身而去，不一会儿就扛着捆成了粽子的艾西司来了。
阿德拉看向罗伊德长老，问：“尊敬的精灵长老，那一群鸡鸣狗盗的宵小盗贼却可以屡次破除你们的结界，你不觉得奇怪么？”
罗伊德一怔，回答：“难道主教大人知道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能猜得出。”阿德拉一笑，颇有深意地看了塞德洛斯一眼。“我们现在来求证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说怎么样，塞德洛斯先生。”
罗伊德长老顺着阿德拉的视线奇怪地看了塞德洛斯一眼，满脸疑惑。塞德洛斯也是满脸的疑惑，皱眉对罗伊德耸耸肩表示不明所以，然后对红衣主教点点头，作出个请的手势。“那当然，主教大人。”
阿德拉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塞德洛斯的表情。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十足十的表示疑惑的光芒，雪白的眉头紧皱，那张精瘦的脸上全是疑问，疑惑，不解，连每一条最细微的皱纹都在坦诚倾诉主人的心情。无论是再有疑心，再有观察力的人在这样的一张面容下都无法找出丝毫的破绽。
阿德拉暗叹一声，其实他也明白这种让对方互相反目的可能性不大。即便盗贼们的背后确实是塞德洛斯在操纵，他也绝对有办法不露丝毫破绽。
但是事以至此，该问的还是要问。阿德拉低头看着扔在地上的艾西司，问：“如果你不想在火刑柱上哀嚎至死，就把你们为什么要偷袭图拉利昂，怎么能够破解森林的结界这些全部说出来。”
艾西司在地上全身哆嗦着，像一只在猫爪下已经被剥了皮的老鼠。看着周围的圣堂武士和密密麻麻的精灵，他用尽了全部力量才能够让自己不大小便同时失禁。哆嗦着回答：“是……是……是一个笛雅谷的死灵法师……他要我们来这里找一片有神奇力量的树叶……”
“死灵法师？”阿德拉皱眉，厉声问。“你敢肯定？”
“是是是……我敢以我主圣洁光辉的名义确定，主的无上智慧可洞明一切。”艾西司察觉到了主教大人的重视，认为自己有了活命的本钱，忙不迭地用多年前在魔法学院练习出的腔调发誓。“那个法师戴着一个银色的骷髅面具，我能看出那是密银制作，上面还固化了不少魔法。那是死灵法师才有的……”
“卷轴也是他给我们的……我把什么都说了，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在您的光辉中发现了可和神比美的光辉和温暖，我发誓从今以后归依到主的怀抱中，不，是您的脚下，我以前还是爱恩法斯特魔法学院的人，我一定会有用的……”艾西司说完了他所有能够说的，开始了长篇大论的求饶。
阿德拉皱眉对一个圣堂武士作了个手势。圣堂武士一剑挥下，艾西司那颗老鼠一样佝偻的头随着一片血光滚落在地，扭曲的四肢再尽可能地扭曲抽搐了一下才停止了动弹。
“原来是笛雅谷的家伙们……难怪他们能够有那样的卷轴。”罗伊德长老点了点头。
塞德洛斯皱眉叹了口气，对精灵长老说：“死灵法师那些家伙一向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低语之森就是绝好的例子，既然被他们发现了，那您可要小心了。这次我听说到了有盗贼在图拉利昂森林图谋不轨，就感觉到背后有人搞鬼，所以让阿萨先生先混进去看看。但是想不到最后凑巧直下却弄成这样一个大误会。”
塞德洛斯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诚恳，遗憾，表现得近于完美。连阿德拉都有些怀疑事情是否真的是这样了。
“能够用死灵魔法的，不见得就一定就是笛雅谷的人。”红衣主教看了阿萨一眼，说。他现在的心情郁闷之极，虽然多少也对塞德洛斯的嫁祸早有思想准备，但是想不到的是那个盗贼头领居然会那样信誓旦旦地说明他背后就是死灵公会。
“您说得实在是太对了。”精灵长老立刻点头赞叹。“魔法不过是门技艺，不是身份证明。不过笛雅谷的死灵法师们确实对我们一族的神物垂涎已久，阿萨先生就曾经舍命护送我们的圣物到这里来，所以无论他在外面人类的国度中是怎么样，至少在这里我们要保证他的安全。”
精灵长老再看向阿德拉，用不无遗憾和抱歉的语气说：“图拉利昂森林永远是光明的朋友。但是精灵和自然之神的尊严却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所以，主教大人，兰斯洛特大人，我们非常感谢你们来这里帮助我们对付那些邪恶的盗匪，却也不能让曾经有恩于我们的朋友被你们抓走。”
阿德拉的眼角跳了跳，没有说话。他明白今天他只能是空手而回了。
眼前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他们梦寐以求要干掉的对手，一个魔法力已经所剩无几，一个已近油尽灯枯。这两个人不管是站红衣主教还是站在另一个立场上来说都是心腹大患，如果在另外的场合下他有十足的把握将之拿下，只可惜现在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一下令动手，精灵们也必定不可能旁观。
自己这边还有十个毫发无损的圣堂武士和一个神殿骑士，加上自己还有几张顶级魔法卷轴，其实未尝没有在可能在精灵的阻挠下把这两人解决了。但是那把握实在不大，更关键的是他敢肯定周围精灵至少有一半的箭矢对准的他。对手的命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这种问题无须考虑。
阿德拉的眼光在格鲁，塞德洛斯，阿萨的脸上逐一扫过。他的眼神并不凶狠，柔和的面容也装不出一点狰狞的样子，但是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那眼睛下面燃烧着的火焰。最后落在了罗伊德长老旁边的露亚身上，看着那张翠绿的树叶叹了口气。
罗伊德长老也叹了口气，不过他是看着阿德拉。从红衣主教刚出现，看向那片叶子的第一眼，他也已经注意到了。
阿萨则完全没有在意场中的对话，他在看着一名圣堂武士。这个圣堂也在看着他，而且嘴边带着点奇怪的微笑。
阿萨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已经不是和他第一次对视了。每一次的双目交汇他都感觉不出其中应有的敌意，那双如海一样的蓝色眼睛让他产生了一种朦胧又熟悉的奇怪感觉。虽然他可以肯定地感觉到这个武士的笑容并不是作伪，但是一股厌恶感和敌意不知不觉地从脑海中开始升腾。好像是在脑海中沉淀了多年的淤泥突然被投入的石块荡漾了起来。但是他却可以肯定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那英俊阳光的面容只要是看过一次就断然不会忘记的。
“今天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以后我们大家走着瞧吧。”阿德拉淡淡地扔下一句，转身带着神殿骑士和圣堂武士们朝来路折返而去。
“请转告马格努斯陛下，我们图拉利昂永远不会是赛莱斯特的敌人。”罗伊德长老挥手，精灵们潮水般地退开，红衣主教让出一条路。
看着红衣主教渐去的身影，罗伊德长老喃喃自语：“以后大概就麻烦了啊……”
“该来的麻烦是迟早会来的。”塞德洛斯走过来对他一笑。“今天正好机会难得，也许我们应该共同商量一下如何共同解决以后的麻烦才是。”
“其实大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麻烦先解决掉一部分的。”阿萨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对精灵长老说。“四个神殿骑士，十个圣堂。这对教会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
“那是帮你们欧福解决掉一部分麻烦。因为西大陆信教国的大军在攻击你们之前一定会先花时间把图拉利昂夷平。”罗伊德长老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说：“更别说我们完全没把握在他们使用传送卷轴前把他们全杀掉。无论怎样那个主教小子和圣骑士两个人也会逃走吧。”
塞德洛斯拍了拍罗伊德长老的肩膀，说：“所以说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的好啊……”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出现，越过森林中弥漫的薄雾洒在阿萨没有佩带面具的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温暖而富有生意的光线的美好了。清晨间森林的空气无比的清澈，每一次呼吸都有如同被世界最高的山峰上的万年雪水浸透胸腹的感觉，连皮肤都可以触摸到这清澈的感觉。
阿萨站在树屋的最顶端感受着这无比美丽的早晨。他并不是那种很容易有感触的人，但是当一个人在半年的时间里几乎都要戴着面具无时无刻不警醒着随时会降临到头上的危险，天天都在杀戮和搏斗中过活，这短暂的和平带来的偶尔松弛确实可以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美好。
依然可以透过树木间遥望到昨天战斗的痕迹，破裂下陷的地面，折断的大树，但是现在精灵们还有独角兽在林间优雅地行走，周围的宁静和谐已经没有了丝毫昨天那刀光剑影的味道。
“喂，罗伊德长老叫你过去。”露亚在树下对阿萨冷冷地喊了一声。

第四十七章 短暂的和平（中）
在前面带着路的露亚一声不吭。如瀑的银发如丝一样洒落在她的后背上，一双尖尖的耳朵挑露在外，银发随着步伐而轻微摆动。纤细妙曼的身姿虽然绝美无论，但是却丝毫不带烟火气息，如同一幅和周围浑然天成的风景。特别是当她这样刻意地不假辞色的时候，更让人下意识地只能把视线停留在观赏上，无法再进一步。
阿萨在后面静静地观赏着她的背影。实际上昨天在战斗结束之初露亚对他露出的热切态度还让他颇有点尴尬，那从低语之森开始到卡伦多的那段躲避死灵法师追杀的路上两人可说相依为命，对于单纯如她来说那大概是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了。不过当格鲁和他的那轮谈话下来，她那双眼睛中难以置信，失望还有愤怒的神色阿萨记得很清楚。自此她就不再和阿萨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朝前走去。一路上有不少精灵很恭敬的对露亚行礼，同时用多少有点奇怪的眼光看着阿萨。虽然他们知道他是塞德洛斯的朋友，还是曾经护送过圣物来的精灵族的恩人，但是这个人身上很多东西确实又让他们难以接受。如果不是两位长老和塞德洛斯亲自确认他的身份，只是凭他曾经使用过的那把散发出诡异气息的武器。精灵们就会认定他要么是死灵公会的奸细，要么就是尼根的间谍。
在露亚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图拉利昂森林的最中央，一棵巨大的战争古树下。
以多少人合围而抱这种方法已经无法计算了这棵树的大小了，因为第一眼看到这棵树的人绝不会认为这是树，只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座延伸出无数枝叶的巨大城堡，或者是小山，而绝对没有人会想去抱一座山。
古树虽然很粗，很大，但是并不算太高。至少不够让人在绵延数百里的图拉利昂森林外就看到它，而进入森林之后视线通常也都被近处的树木所遮挡，一般都不会看到这棵奇迹般的植物。但是当人站在这棵树下的时候仰望而上，除了遮天蔽日的枝叶和偶尔透下来的阳光，根本看不到天空，这才能发现自己如同一只在大象旁边的蚂蚁。
一条由无数旁生的小枝条组成的阶梯从古树根部一直延伸到树顶，露亚带领着阿萨朝上面走去。
虽然还没到树顶，但是这里已经离地面相当高了，阶梯上就他们两人。前面走着的露亚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维护那个黑精灵？”
阿萨怔了怔，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因为好像只有我能维护她。”
露亚没有说话，连头也没回，继续朝上面走着去。不一会后两人就来到了树顶处的一个树屋。
树屋中，精灵长老们的会议正好完结了。精灵长老有的向阿萨点头示意，有的则用有些奇怪的眼光看着他。露亚和其它长老们一同离开了，树屋中只留下了罗伊德长老和阿萨两人。
“请坐。”罗伊德长老指了指窗前的一个位置。其实这与其说是个树屋，不如说是个古树枝干上的树洞。他从窗边看了看正在离去的露亚的背影，对阿萨一笑说。“好像露亚长老还在生你的气。”
阿萨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
罗伊德长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不过昨天你确实有点出人意表。我还一直以为你和塞德洛斯先生他们必定很有默契”
阿萨苦笑说：“当时没反应过来。而且我对摆弄这些心机确实不大在行。”
“不过你后面明白了，怎么还是做出那样的选择呢。”罗伊德长老看着他继续问，脸上是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想了想，阿萨还是一个苦笑：“我也不知道。”
红衣主教一行人只带走了四肢残废连话也说不了，如同一堆肉山的希力卡，其它盗贼则全扔在了这里留给了精灵。
“这次真的是要谢谢你了。多谢你带了塞德洛斯先生他们来这里。你知道么，刚才那个红衣主教看着世界树之叶的眼光真让我怕，如果不是你们在，那群人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露亚跑了过来站到了阿萨跟前，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把惊喜之色表露在外。“你这些时间都在做什么？不是告诉你有空就来看看我么。”
“在忙些其它的事……”阿萨颇有点尴尬地看着精灵少女。在精灵面前们指挥若定的长老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大哥。
罗伊德长老看了看被绑着的盗贼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在绝境之下依然有不少是在瑟瑟发抖，毕竟像希力卡那样凶暴得不大像人的人很少。精灵长老叹了口气，对精灵们挥了挥手说：“他们都是投降的。而我以玛法的名义发过誓，会让他们安全地离开这里。把他们都放了，让他们都走吧。”
盗贼们看精灵长老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最伟大的神迹现在都赶不上这个精灵老头的那张嘴巴。
精灵们虽然都是极不愿意把这些人放走，但是自己长老以玛法的名义所下的誓言却是不可违背的。无奈之下他们也只有把盗贼们放开了任由离去。
看着盗贼们的背影，罗伊德长老突然对塞德洛斯叹了口气，说：“这些人出去以后难免不对外人说起今天的事，图拉利昂森林的内情多少会泄露出去。其实我真的不想放走他们，但是誓言却又不能违背……真是烦恼啊……”
塞德洛斯心领神会地一笑，说：“你放心，这些人无一不是作恶多端之徒，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他们一走出森林就会生病，而且还是很大的病。没机会再去对人说起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了。”他略顿了顿，呵呵一笑，说：“其实教会那群人也料定了他们一定会生这种奇怪的病，所以没管他们，其实他们如果把今天的事都说了出去，对赛莱斯特也不是没有影响的。一位红衣主教还有圣骑士带领着四名神殿骑士十位圣堂武士浩浩荡荡地来，最后却灰溜溜地走了。这对即将开始战斗的教会联军的士气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件事情就只有劳烦你和你的那几位新属下了。”塞德洛斯看向阿萨，很隐蔽地做了个大拇指在自己的颈项上拉过的手势。
阿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露亚的眼睛在他和两个老头之间游走了一下，似乎明白了点。
周围听到长老和塞德洛斯这番话的精灵们却都不明白这些话中隐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这些精灵们的年纪都在百岁以上，但是年龄和圆滑老练通常都不是一回事，在单纯的环境中生活得再久，特别是还抱着单纯的信仰，都不可能世故成熟得起来。
“老大……这两位和你的关系是……”希尔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指着塞德洛斯和格鲁问阿萨。虽然他也看得出一些端倪，但还是不敢确定。而这两人所展现出来的几乎是骇人听闻的战斗力，在他的眼中看起来那简直已经不能归于‘人’的范畴了。
“算是我的雇主……”阿萨简略地说了一下，现在并不是对他们详细谈论其中原委的时候。
“等等，你过来。”格鲁突然对着杰西卡做了个手势。
杰西卡立刻乖乖走了过来。在格鲁的面前她完全失去了平常的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好像从一头母豹突然成了一只小猫，还是那种被剪掉了爪牙的小猫。
格鲁的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冷冷说：“你去死吧。”
几乎所有人都楞了。这句话本身并不算非常奇怪，通常是在搏杀中最后一击之前的宣言式的咆哮。但是如果作为一个命令式的语言来说就很让人觉得怪异。
随着格鲁的话音一落，女黑精灵的全身立刻开始颤抖起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全部被绝望和恐惧填满了，连一丁点反抗的欲望都没有兴起，如同一只在猛兽面前的兔子。
“快点，难道你还要我动手吗？”格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着黑精灵。
杰西卡依然在颤抖，精致美好的面容也在肌肉的扭曲下变得怪异，但是她并没有如同格鲁的意思那样去死。她的脸上浸出了汗珠，一丝求生欲望的火焰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了起来。她那双纤细的手指痉挛似的抓住了自己腰旁的两把短剑。
“不愧是能脱离家族独自逃到地面上来的黑精灵，胆量看来不小。应该算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大的一个。不知道你的族人应该为你骄傲还是应该为你震怒。”格鲁没有发怒，而是看向杰西卡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虽然像刀，但却带点柔美的锋锐。在他那刚毅坚硬的脸上看起来更有种相辅相成无法形容的魅力。他的眸子也是漆黑的，但是却是一片深海，杰西卡眼中的火焰在这片黑色海洋的贯注下熄灭得连灰烬都不剩。
其实谁都看得出，现在的格鲁并不比黑精灵强上多少。但是这个笑容和气势就已经将杰西卡的所有斗志全部击溃。
刚才精灵们还站得很远，没有听到杰西卡的身份，现在听到立刻骚动起来了。对于精灵们来说，这些有着相同的血脉却在地底住居还崇拜黑暗的种族几乎就是邪恶和敌人的代名词。在和尼根的战斗中双方没少交过手，曾经还有黑精灵来地面猎取精灵去给自己崇拜的神祗活祭的。
“她是黑精灵？”
“我早感觉出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了。”
“她的耳朵呢？”
“好像是割掉了，这些邪恶的家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你看她的眼睛和头发不也伪装了么？”
阿萨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黑精灵的面前。“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明白么。她是个黑精灵，所以必须去死。”格鲁淡淡说。
“我早知道她是，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她是……是……我的同伴啊。”阿萨筹措了一下词汇，说。
“正因为她是你的同伴，我才要她去死。这里是图拉利昂森林。你不明白吗？”
阿萨皱眉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
“黑精灵淫荡邪恶，自私残暴，是世界上最不值得信任和作为同伴的人。”露亚拉了拉阿萨的手臂，放低了声音说。“刚才你使用的法术，还有那把武器，已经有很多同胞们感到很反感了。如果你再有个黑精灵的同伴，他们绝对不会认同你的。”
塞德洛斯和罗伊德长老这个时候都没作声，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阿萨这才恍然。他看向杰西卡，杰西卡这个时候也正看向他。那双黑眼中虽然有很多的绝望和恐惧，但是望向他这个唯一有可能救下自己的人却没有丝毫乞求怜惜的意思。这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眼神，冰冷倔强，如同一绝境中的野兽没有企望任何从天而降的拯救。
这个奇怪的眼神却让阿萨感觉到了心底深处的一个奇怪的震动，虽然微小，但是却蔓延到了整个思绪。他叹了口气，还是挡在格鲁面前说：“不行，她是我的同伴。”
“同伴？”格鲁又笑了。他看着阿萨，阿萨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和话语一样完全无法抵挡。“你和她交媾了？所以你要这样维护她。”
露亚愕然看着阿萨，如同看到他突然变做了不死生物一样的难以置信。
“我告诉你。对女黑精灵来说和看的上的男人交媾和吃饭没什么差别，交媾之后立刻把对象杀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不过是她几十个男人中的一个罢了。”格鲁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张扬也没有丝毫刻意地压抑，虽然不够让所有的精灵都听见，但至少听见的也不少。他眼里带着奇怪的有点尖锐的笑意看着阿萨，好像准备看一场难得的好戏。这种表情在他身上出现显得分外古怪。“知道了这些，你还要庇护她么？她现在算是你的人，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饶了她。”

第四十八章 短暂的和平（下）
露亚那张清丽绝俗，原本单纯的脸上突然涌现出那么复杂的表情，这强烈的对比足够让任何见到的人记得一辈子。况且那不过是昨天的事，阿萨只要一回想，那被疑惑和愤怒还有失望扭曲了的面容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你当众亲自开口让格鲁留下那个黑精灵，那不止是承认了你和那黑精灵的关系，更重要的隐喻着你认为一个淫荡邪恶的黑精灵比所有图拉利昂精灵的友谊和认同更重要。露亚长老对你生气失望也是当然了，其实不只是她，我也有点失望。大概还有塞德洛斯先生也是吧。”
“你们也？”阿萨看着精灵长老那张皱纹丛生的脸，愕然。
“那当然。那个黑精灵的存在多少会妨碍图拉利昂和欧福的联盟关系，尤其是我们的联盟还只能保持在一种暗地里很微妙的联系而不能正式公布的情况下。”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其它精灵们不会去思考厉害关系，直觉上的好恶更能够左右他们。一只黑精灵，加上你本身使用的那些魔法，足够让他们心有顾虑了。”
阿萨点点头。“难怪，我当时也奇怪为什么格鲁会非得要杰西卡去死。”
“其实格鲁大可以不用在那么多人的前面把话说得这样死。”罗伊德长老皱眉摇苦笑了一下。“这些问题私下用其它迂回的方法解决不是更好么，非要让这么多精灵知道你是和淫荡邪恶的黑精灵有那么一腿。”
阿萨想了想，突然说：“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他是要我正面去选择。是选择要杰西卡的命，还是选择精灵的认同。不让我有用其它方式转折的余地。”阿萨苦笑摇头说。“他就是那样直接的人。”
“不过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庇护那个黑精灵？你很喜欢她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阿萨摇摇头露出个奇怪的苦笑，无奈中带着点固执。“她只是做她自己的事而已，没有道理因为那些和她完全无关的东西就去牺牲她吧。”
“这是你的信念？”罗伊德长老看着他，那双和其它精灵全然不同，带点人类老者的混浊的眼睛眨也不眨。
“什么信念啊，没这么伟大。”阿萨一笑，顿了顿说。“我只是那样觉得而已……”
“好。”罗伊德长老淡然一笑，让人不明所以。“露亚长老和其它四位长老明天就会带着世界树之叶秘密赶赴去欧福。以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和露亚长老的自然魔法，蛮荒高地上的荒芜之地用不了多久就会长满足够兽人们食用和放牧的粮食。”
阿萨暗暗点了点头，不论过程中出了怎样的差错，最终的结果终究还是达到了。塞德洛斯和精灵长老们的会议他并没有参加，甚至之后连塞德洛斯的面都没有见到。
按照当时的安排，他带领着希尔顿，德鲁依和杰西卡三人去追杀走出森林的盗贼们。四人刻意的围堵追杀之下，曾经在埃拉西亚大名鼎鼎的莎木希盗贼团终于全军覆没。但是要跟踪盗贼们走上数十里，等他们走出森林之后再下收杀个精光这并不是件很容易很快捷的事。当他们再回到图拉利昂的时候已是晚上，塞德洛斯和格鲁两人已经离开了。
罗伊德长老继续淡淡说：“塞德洛斯先生则叫你带人去把那些被盗贼抓去，贩卖在埃拉西亚的精灵少女们找回来。毕竟她们也是因为你们的计划才深陷险境的，你们有这个责任把她们救回来。”
阿萨怔了怔，点了点头。想不到塞德洛斯居然会向精灵长老们承认盗贼们的背后是他在指使，这实在是让他觉得意外万分。
但是马上他就发现了不对。罗伊德长老那双眼睛里猛然有光一闪，沉声问：“原来真是塞德洛斯和你搞的鬼？”
阿萨再怔，无奈之极地长叹了口气。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些老奸巨猾的老头面前的幼稚肤浅，被这样随口一讹就露出了尾巴。
叹气之后马上就是吸上一口大大的凉气，心也随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的这一个失误所带来的后果之严重，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也许就因为自己冒冒失失地这一点头而前功尽弃。
“我就一直奇怪，如果真是死灵公会知道世界树之叶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只派这些小蟊贼来？即便是那个圣骑士和红衣主教面对我们的结界也只有靠硬闯，如果不是对我们的魔法结界有足够了解的人怎么可能制作出能够无声无息地破解结界的卷轴，还有红衣主教那一番话，凭那种人的头脑和判断，又怎么可能无的放矢……”罗伊德长老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看样子红衣主教和圣骑士那一行人应该不可能是你们故意引来的，你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要那群盗贼们抓走些精灵，同时透过他们的嘴告诉我们笛雅谷已经知道世界树之叶在我们这里，然后你们可以以之为要挟，让我们出手帮你们么？”
阿萨没有说话，他这才发现这个精灵长老和之前他所认识知晓的精灵完全不同。其它看起来灵秀无比的精灵一个个老实固执如同榆木疙瘩，而这个老态龙钟的长老头脑之灵敏思虑之周全，比之那些老到的权谋大师政治家也丝毫不弱。虽然这个计划出了纰漏是因为自己的错，但是能够从这些漏出的蛛丝马迹就推敲出全盘计划，这份心思也确实让他惊异万分。
但是精灵长老随即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说：“不过我也知道欧福是塞德洛斯毕生的心血，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关键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也无法挽回了，现在我们是不帮他也不行了。”
“你……知道了这些还打算帮塞德洛斯吗？”阿萨小心翼翼地问。
“帮，怎么不帮。”精灵长老苦笑。“非帮不可。他给了我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死灵公会或者教会真的来强夺世界树之叶，他和格鲁将军会在第一时间立刻赶到。虽然这个局面多少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但我们根本无法拒绝。如果世界树之叶的消息真的走漏到了笛雅谷，那些死灵法师们的手段我们可不敢冒险独自领受。虽然依仗着这棵战争古树我们有信心面对任何对手，但是那些死灵法师实在是太危险了，低语之森就是绝好的例子。”
“对不起。”阿萨黯然叹了口气。
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又是一笑说：“你不用觉得内疚，其实我们也有帮欧福的理由。如果欧福真的被教会剿灭夷平，那接下来的对象也许就是图拉利昂了。”
“为什么？”阿萨皱眉。图拉利昂森林和赛莱斯特并存的时间不是短短的几十年，教会似乎没理由突然对精灵们下手。
“当今教皇即位之后的二十年里，光明教会的势力在大陆发展是前所未有的迅速。东大陆最大的国家爱恩法斯特帝国，还有西大陆的不少国家中教会的力量都开始根深蒂固。近几年对尼根的战斗进展顺利，教皇陛下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如何一统大陆的精神信仰方面。对异教徒的征讨和征服逐渐加强。”罗伊德看了阿萨一眼。“特别是爱恩法斯特的红衣主教罗尼斯突然被你刺杀的消息，更加强了马格努斯一统大陆的决心。”
“罗尼斯主教虽然名义上是赛莱斯特属下的红衣主教，但是他在教会中的地位尊崇，尤其在东大陆那边的人望和影响力都不在教皇之下，甚至因为被蛮荒高地隔挡，东大陆很多人只知道有罗尼斯主教，不知道还有教皇。偏偏罗尼斯和马格努斯两人互不对口，颇有芥蒂，所以无形中反而牵制住了赛莱斯特。而罗尼斯还公开宣称支持欧福的建立。现在罗尼斯主教一死，魔法学院迟早也重新落回教皇手里，整个大陆几乎已经都在他的掌握中。”罗伊德长老长叹一口气，说：“几乎已经到手，但却实际没有。这其间的差距才是最诱人的动力。”
“欧福的成立其实几乎对所有国家都是有利无弊，塞德洛斯的计划安排也无可挑剔，最后却还是落得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虽然其中有死灵公会的那些人在暗中捣鬼，但其实不过只是催化了这个作用而已，教皇马格努斯的意向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让他轻易拿下了欧福，接下来遭殃的必定就是其它不接受光辉城堡的神圣光辉的地方。图拉利昂森林正是最大，最明显的一处。所以我们必须帮欧福。”
阿萨长吸一口气，他有种错觉，自己并不是在和一个精灵长老对话，而是在听一个高明之极的政治家皆战略家的高论。半响他才反应过来，问：“既然你也知道必须和欧福联合，为什么不干脆就摆明了和欧福结盟。”
“我说过了。我帮欧福是要作我们的挡箭牌，而不是我们去作欧福的挡箭牌。”精灵长老很狡黠地一笑。“我们帮欧福都只能是暗地里帮，至少在表面上，我们要保持不和赛莱斯特敌对的态度。塞德洛斯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可以利用他。他应该也是心里雪亮的吧。”
“你真的是精灵吗？”阿萨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老头，很怀疑这是个装上了假耳朵的人类，还是那种老奸巨猾在柜台上和交易所里的。
“你以为精灵都是蠢货？”精灵长老斜眼看着阿萨。
“至少大多数是。”阿萨老实地点头，立刻补充一句。“我认为而已。”
“如果精灵们全是你这样的，那图拉利昂也用不着找欧福来作挡箭牌了。”阿萨叹了口气，觉得可惜。凭着精灵们那比人类长得多的寿命，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有这老精灵这样的头脑，用于致力于发展和研究修习魔法，那也许这大陆就不会轮到笛雅谷和教会横行无忌了。
罗伊德长老轻轻一笑，指着自己对阿萨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看我有多少岁了？”
阿萨皱眉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实在不大像精灵的精灵，那一脸的皱纹，略带混浊的眼球。精灵们的寿命大多在数百岁以上，而且几乎一直保持着那俊美秀雅的外表。罗伊德长老居然能够活到面露这样的苍老之色，而且凭那精明无比的头脑和普通精灵相去不可以道理计的思虑，无论如何都应该属于那种怪物级的老人了。阿萨估量着说：“大概……一千多两千岁吧。”
“哈哈哈……”罗伊德笑了，先是大笑，然后是苦笑。看着阿萨摇头说。“我今年才一百二十五岁，用我们精灵的标准来衡量，我其实只是个年轻人，或者说是少年。”
“年轻人？少年？”阿萨很难把这个朝气蓬勃的词和面前这个满脸皱纹，完全没有一丁点精灵应有的灵秀俊美的老头联系在一起。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和其它精灵同胞们不一样，在这个年纪就显得这样苍老吧。我告诉你，这就是因为我想得太多，考虑太多的缘故。无论是权衡利弊还是思虑计策，这都违背了伟大的玛法的教诲。我的心已经和自然失去了联系，生命力早已经开始枯竭。”
阿萨皱眉没有说话，他并不大相信，实际上无论是谁都很难相信这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
“你过来，我让你看点东西。”罗伊德长老走到了树屋的一边墙壁上，念诵着咒语轻轻抚摸着木壁。这原本是古树躯干的木壁居然随着咒文像有生命似的朝两边融化，出现了一条通道。
沿着通道一直朝下方走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密室，阿萨估计着路程，这里大概到了巨大古树的中间位置。四周荡漾着浓烈的自然魔法的气息，这股气息没有和其它魔法波动一样让人紧张，反而是让人如沐春风，如同浸泡在充满生机的羊水中一样让人感觉到温暖，安全。
密室并不算太大，也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密室的顶部散发出柔和无比的光芒。阿萨凝神一看，那居然是和室顶浑然一体一小块木头。不过他并没有被这块居然可以发光的木头吸引太多的注意力，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块地图。
这毫无疑问是幅巨大的魔法地图，但是阿萨实在是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制作出这样精细，这样栩栩如生的地图。魔法构成的幻象精细到如同实物，似乎还看得见其中河流泛起的若有若无的波光。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把眼睛凑到地图前，但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模型应有的制作痕迹，那是如同在万米高空下俯瞰大地一样的感觉，即便无法看清到纤毫毕现，但是却分明地可以感觉到那朦胧中隐藏着的无尽真实。
罗伊德长老用手指在阿萨仔细观看的地方点了点，然后整个魔法地图立刻波动了一下，变做了阿萨注视那处的放大图，阿萨甚至可以看见一些灰尘般大小的动物在地图上缓缓走动。
阿萨完全怔住了。他在魔法学院的时间不算短，而塞德洛斯对于魔法的理解和使用也堪称当世翘楚。但是他们的魔法和这个魔法地图比较起来简直就成了乡下人的乡把式。
“这是上古的精灵帝国遗留下来的魔法地图。可以纵观整个大陆，也可以清楚地显现出一座山峰上有多少棵树。”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大概也是大陆上最后一个他们遗留下的东西了。”
“精灵帝国？”阿萨觉得似乎隐约对这个名词有些印象，但这个印象又极度的模糊，似乎只在什么地方无意地接触过一下。
“人类只有数千年的典籍中应该不会有记载。根据我们精灵族遗留下的传说，数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曾经创造过奇迹般的文明，建造巨大的浮空都市，和龙还有巨人们战斗。但是过度的使用智慧和力量，最终的结果则是让世界失去了平衡。过于强大的智慧产生出过于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已超越了生灵所控制的极限，于是当力量失控崩溃之时，无尽的黑暗就吞噬了整个大陆的文明。最后只有玛法庇护下的一小群精灵存活了下来，而那个地点就是低语之森，现在整个大陆所有精灵们的发源地。”
“至此以后，玛法教导残余的精灵们不可再迷恋智慧和力量，只有自然和平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这也是所有精灵的生命力所在。我违背了这个原则，已经失去了玛法的庇护了。”罗伊德长老叹了口气，这个年迈的精灵少年一双混浊的双眼全是一种毅然的伤感。“但是我又非得这样做不可。在现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我这样人是必须的。”
罗伊德长老看着阿萨，突然话题一转：“就像这样的环境中，你这样的人也是必须的一样。我很高兴得到世界树之叶的人是你这样的人。这也是我带你来到这里，告诉你这些事的原因。”
阿萨一怔。对于精灵们来说，自己吞服他们的圣物这种事似乎无论如何也说不上‘高兴’。更奇怪的是他不相信塞德洛斯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精灵。这次他不敢再像之前的那样冒失表态，只是皱眉露出一脸的疑惑。
“这件事是我让露亚长老用法术试探出来的。不用担心，我们，不，至少是我对玛法的神喻的理解和低语之森的同胞们并不一样。”但是罗伊德长老还是恰到好处地点中了阿萨心里的疑惑，而他接下来的话则更让阿萨如坠云里雾里。“你是有资格替我们使用玛法的圣物的人。”
同一时间，遥远的笛雅谷中。
深处山腹中的冥想密室并不显得丝毫阴暗，相反，五颗魔玉不断散发的白魔法的光辉把整个冥想室照耀得如同暴露在阳光下一样，连石壁上的每一处缝隙和裂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颗魔玉排列成五芒星的位置，地面上也布满了复杂的魔法符号，在五颗魔玉的魔法力的引动下发出共鸣，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魔法阵的中央是一个身影，尽管在白魔法的耀眼光辉下不大能够看得清这个身影的具体相貌，但是这个身影确实没有丝毫动弹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石像。
但是只要稍懂些魔法常识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可以断定这个身影绝不是石像，因为绝没有石像值得人耗费掉五颗价值连城的魔玉布置下白魔法的印封魔法阵。
但是这个身影确实一直就保持着那石像般的特质，就连呼吸的波动和声音都没有，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白光中。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没有变化，在这斗室中时间宛如静止了一样。不管是经过一天，一月，一年还只是一秒，在这里都一样。这里的一切静止得如同只是一张描述二维平面的画像。
突然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画面的绝对静止。遥远而细微的脚步声从长长的通道那头传来。但是白光中的身影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弹。
通道很长，那脚步声却精确如同机械，大小频数完全一样，枯燥无比。在那依然静止的画面中，这单调的脚步声感觉响上了一个世纪才来到了斗室中。
这个枯燥的脚步声的主人一出现就让这单调致极的画面活了起来，这是一个俊朗英气，活力和精力在脸上和身体上每个地方都可以显示出光辉的年轻人。
年轻人刚走进斗室，立刻对着白光中的身影一个鞠躬，用很好听的声音很尊敬的语调说：“老师您好。”
白色光芒中的身影动了，虽然依然没有呼吸和任何有生命的动作迹象，那个身影还是转了过来。一身红色的法师袍上，是一张介于僵尸和骷髅之间的脸。即便是那圣洁无比的白魔法光辉也无法掩盖这张脸散发出的死亡和黑暗的气息。
“老师，有那个人和世界树之叶的消息了。我昨天亲眼看到了他，还有那张叶子。”年轻人很恭敬地对着光芒中的身影说。
那个身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骷髅般干枯的眼眶中突然有两朵绿色的火焰烧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刺杀
埃拉西亚王城的加西亚伯爵府中。
加西亚伯爵已经沐浴完毕，穿着绸缎的睡衣往卧室里走去。
这次沐浴他请来的是埃拉西亚最有名按摩师，用五十个金币一瓶的混合精油仔细地按摩过全身。他现在感觉到自己每一寸的皮肤都柔软而有弹性，敏感得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毛正在随着血脉的运行在一根一根的博动，在那如少女肌肤一样的丝绸内衣中婉转呻吟。衣服下，那被厚重的脂肪掩盖起来的每一条肌肉再次又重新恢复了力量，充满了暴发力，恢复了那种三十年前还在战场上拼杀的状态。
不只是肉体，他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都完全回到了当年。体内的每一条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蠢蠢欲动，都在散发出充满生机活力的欲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作为王国的军务大臣，他享受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享受得太多，人就会麻痹。但是即将到来的这种巨大的享受的前奏是如此的有震撼力，让那早被麻醉了的神经再一次的振奋了起来。
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早已经发福。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当十八岁，全身都是精力和肌肉的年轻人一样，大步大步地走在走廊中。他突然记起了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然后把抢来的少女按倒在地的时候，现在在血液中奔腾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伯爵推开了门，看到了床上的那个素妆的女精灵。他身体中的那种奔腾立刻就开始沸腾，要爆炸。
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睡裙上，如最精致的工笔画勾勒出的眉目，最高明的雕塑家用最细腻的玉雕琢的鼻子，红唇，一双尖尖的耳朵。最重要的是这女精灵身上散发出的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纯洁之美，那是如同一枚在林间信手而取的绝美果实般的自然，找不出一点的刻意雕琢。那是在凡尘俗世中成长中的女子无论再美丽再动人都无法企及的。女精灵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惊恐和无助的表情更让伯爵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摇曳，嘶吼。
当前天伯爵第一眼看到这个女精灵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他立刻答应了那个送礼的子爵的请求。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对欧福战斗之前的采办军需是个大大的肥缺，其中至少会有两三千金币的油水，王国中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达官贵人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还有不少他都不好拒绝的人，但是他还是立即毫不迟疑地把这个位置给了送礼的子爵。他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礼物。虽然他是虔诚的教徒，但是教徒也需要娱乐，也需要放松，否则哪里来的精神去贡献给伟大的神明？
为了现在这个美妙的时刻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来准备，还特意把两个儿子和老婆都支开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集中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来好好享受这个礼物。
伯爵走到床前，抓住女精灵身上那捆绑得很好看绳子的绳子的一端，轻轻一抖就解开了。女精灵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了，一声尖叫抬起手就推向伯爵。
伯爵随手就抓住了精灵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把她推倒了。女精灵事先早已经被灌下了一种令人全身无力的药，这种药的效力调配地恰到好处，刚好可以让她保持一种形式上的挣扎。
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娇弱无力的挣扎，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孔在因为自己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伯爵听到了自己喉咙中传出的低沉嘶吼。他感觉自己呼出的不是空气，是被自己的血烫得烧起来了的火。
连他自己都感觉理智已经完全在欲望的火焰下被燃烧揉捏成了灰烬，但是当听到背后的开门声的时候他还是猛地跳了起来。
从那个声音伯爵就听得出，门并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人一脚踢开的。胆敢在这种情况下踢门而进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是来斟茶送水的仆人。他立刻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准备对付伯爵夫人。
但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一脚踢开大门的并不是意料中的黄脸婆，居然还是一个女精灵。
这个女精灵的身材很高大，比普通男子还要高上一点，同样是灵秀清雅的面容和身姿却融入了勃发的英气，还有丝丝的杀气，在室内灯火的辉映下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亮丽，耀眼。那一身皮甲，还有手上那一张黑色的张弓立刻让伯爵刚刚松散了一下的神经猛然再度绷紧了。
“凯琳。”床上的女精灵看见这个同胞，立刻叫了起来，声音里的欢喜之情让伯爵抖了一下。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也从走廊上走了过来，双手环抱用一个随随便便的姿势站在女精灵旁边。这个男子的身高大概和女精灵仿佛，挺拔而脸上是一个似乎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面具遮住了下半截面容，一头黑发，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伯爵。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杀气，甚至还有点笑意，但是伯爵却感觉到自己刚用精油涂抹过的皮肤正在皱起一个个鸡皮疙瘩。
“来人啊。”伯爵大吼，声音已经扭曲嘶哑了，汗水顺着胖脸滚滚而下。
“给他人。”男子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三个人影飞了进来。
伯爵看得很清楚，那正是负责贴身保护他的三个侍卫。他今天的节目是早就刻意安排好了的，卧室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这三个侍卫还在。这三个都是曾经在王国骑士团担任队长的职位，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好手，忠心方面也绝没有问题。所以伯爵才会让他们作自己的贴身护卫。
不过他们这样快这样迅速的出现却和他们的忠心还有身手完全无关，因为他们是被扔进来的，而且扔进来落在地上就再没动过。其中一个的眼睛鼓得老大，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原本绝对不应该看到的后背和屁股，一个的脑袋只剩下了半边，还有一个的喉结上一个伤口，伤口并不太大流出的血也不多，不过却是一种如同油彩一样的蓝色。
一只巨大的狼人，一个黑衣女子，还有一个一脸狰狞的刀疤脸男子也走了进来。伯爵全身的肌肉肥肉都在一起抖动，他突然转身又朝床上的女精灵扑去。女精灵一直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被药物酸软了的肢体连她自己都支撑不起。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伯爵的面前一闪而过，然后一声闷响，卧室的墙壁坍塌了一大块。
“不想死就不要动。”女精灵放下手里的黑色长弓，冷冷地看着僵住了的伯爵。“虽然长老让我尽量不要杀人，但是我自己并不介意杀掉你这样龌龊卑下的人类。你应该庆幸外面来得早，你还没对我的同胞怎么样，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伯爵没有动，他也确实不想死。他的鼻尖上少了一小块油皮，那是那道绿芒闪过留下的。当然他不会认为那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女精灵的准星不到。卧室上好的青石墙即便是最强壮的战士用开山巨斧也不可能一下破开，如果那道绿光的目标是他的头，那他的脑浆绝对已经飞溅到天花板上去了。
伯爵还是没有动，而且居然并不显得慌乱，而是用平稳的语气在说话：“我知道，我不会动，你们是来救她的吧。那就请你们带她走。”
女精灵愕然了一下，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脑满肠肥龌龊卑鄙的人类，在她想像中这种动物应该是和蟑螂或者老鼠差不多，不应该会有这样镇定自若的气度和风范。
伯爵用一个很让人放心的速度慢慢地转过身来。虽然他的头脸上依然满是冷汗，但是神色已经很镇定很沉稳了。不只是沉稳，还有老实和谦恭，用一个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般的老实交待着：“她服用了一些让肌肉无力的药，但是这些并不对她有什么伤害，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您所见，我确实没有碰过她。她是别人从一些强盗手中买来，然后才送到我这里来的，这几天她在这里也过得很好，您问她就知道。我承认我错了，我确实是龌龊无耻。”
“好，好，好。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和气度，不愧是埃拉西亚的军务大臣加西亚伯爵。”黑衣男子走了过来，轻轻鼓了鼓掌，再拍了拍伯爵的肩膀。那张木质面具之上的眼睛里的笑意更多了。“这么快就可以看清楚形势，作出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和态度，果然是个聪明人。”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伯爵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点头。“床下面第三个地板下面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堆价值两千金币的宝石。您如果需要也可以拿去。”
“哦，不简单，不简单。你怎么知道我正缺钱。”男子点点头。他俯身从床上抱起了女精灵。“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魔法陷阱或者是警报什么的呢。”
伯爵点头，弯腰，像最高级的旅店里的服务员一样用最有礼貌的声音和神色说：“您请放心，这里是我自己的卧室，有人会在自己的床下面装上陷阱的么。而且如果是警报，那我不是自己找死？如果您不放心，那我可以帮您拿出来。”
“不用了，我相信你。”男子把女精灵交到了那个女精灵的手里，然后对那个面目狰狞的刀疤脸说：“去把伯爵大人给我们的礼物拿出来。”
刀疤脸男子立刻窜到了床下，一阵翻弄后果然拿出了一个包裹，打开看了看，立刻惊喜交集地对面具男子说：“老大，真的是很值钱的宝石。”
“只要你们不伤害我，我可以再给你们同样多的金币。你们可以指定一个地点，我明天就可以把钱给你们送去。我的誓言绝对有效，我可以以对我主的虔诚，以我的家族的名誉，以对王国的忠诚来发誓。”虽然是在乞求饶命，但是伯爵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失措，全是诚恳。无论是什么人听到这样一番话都会觉得这个人确实很诚实，很可靠，那承诺了的话一定会兑现，所以很值得留下来。
“好，好，好。头脑好用不说，还这样知道取舍进退。”面具男子笑了两声，不停地点头。“果然是埃拉西亚的人才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杀我，我只知道你们如果不杀我的话，一定不会后悔。”伯爵淡淡说。但是他头上的汗水没有停过。
“你这样一说，我倒真的不想杀你了……”男子皱眉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有些痴肥的老人。现在他满头大汗，一脸的木讷老实，连眼睛里都一片死气沉沉，一点都看不出一个精明的痕迹，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丝毫的威胁和敌意。从他自己本身来说，他还真对这样一个人下不了手。男子叹了口气，转过了头，喃喃说了句：“只可惜杀不杀你不是我说了算的。”
伯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从后面扳住了他的下巴，然后一把蓝色的短剑就从他的喉结处刺了进去。伯爵的四肢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然后就不动了，蓝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颓然倒下。
“连这样一个手无寸铁，已经投降了的人你们也要杀。”高个女精灵扶着同伴，怒目看向面具男子。
“我说了，不是我想杀他。”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只炭笔。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其中有一排就是加西亚伯爵的简介，很简短，也很扼要。
头脑聪明，判断准确，很识进退，埃拉西亚重臣之一。好色。亲教会。必除。
“波鲁干大人的字不能再好看点么。”男子用炭笔在加西亚伯爵的名字上划上一笔黑色，喃喃地再说了一遍。“不是我想杀他……大概是他该死吧。”

第五十章 山雨欲来
军务大臣加西亚伯爵的死讯并不是太显得震动，因为同一天晚上还发生了另外两起更惊天动地的意外。
最骇人听闻的发生在玛尔凯姆亲王府，那位信仰虔诚的王室宗亲在自己的床上被人用一只树枝穿透了喉咙。这件事应该发生得最早，却是最后一个被发现。当下人拿着加西亚伯爵被刺的消息前去敲门通报的时候，这才发现在床上已经死得硬了的亲王。血早将天鹅绒的被褥浸透了，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在沙场上麾兵上万斩杀过无数泰塔利亚的野蛮人还有尼根的邪恶种族的名将，居然连挣扎和一点惨叫呻吟都没发出，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有惊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变做了一具尸体。卧室的窗户打开着，穿透亲王喉咙的树枝居然就是从窗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随手折下的。
此外还有克洛尼斯将军。这位一直负责东边战线的边防部队指挥官，埃拉西亚对蛮荒高地最熟悉的军人，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一家酒馆后面的粪坑里。酒馆是那家将军天天光顾的，无论是跑堂的还是老板或者是里面的顾客都是将军认识多年的人，似乎不大可能是蓄意的陷阱和谋杀。但是这位将军的酒量和他指挥一样闻名埃拉西亚，无论如何不会是那种会自己栽进粪坑里的醉鬼。
根据后来教会的牧师们的检查，将军的血液里除了有大量的酒以外还留有种奇怪的魔法波动。他居然是被人用一种诡异的魔法制住了行动，然后被推进了粪坑活活淹死在里面的。
埃拉西亚彻底陷入了风声鹤唳的慌乱中，连续有三个手握实权的重臣被人暗杀，王国骑士团不分昼夜满城到处搜索着可疑人物。大臣们无一不人人自危，深居简出，身边无时无刻都是卫士成群。当然，在这种巨大的风波中那些看起来不是那么重大的事就不怎么显眼了，比如前几天也有几个贵族被袭击了，似乎还被抢走了什么财物，不过这些纨绔子弟对被谁袭击被抢走了什么都含糊其辞。所以也就没人在意。
紧张的气氛在王宫之中尤其显得更是沉重，守卫的士兵和魔法师比平时多了五倍。而且一到了这夜晚护卫们无不如临大敌，绷紧了全部的神经提防着随时会从任何阴影里蹦出来的刺客。
不过在这防卫的中心地带，凯瑟琳女王陛下的寝宫周围却没有一个守卫。
并不是没有安置守卫，而是女王陛下因为这两天心情不好，突然又听到了这样的噩耗，心里非常地烦闷，所以想自己清静一下，于是下令把所有的守卫都撤走了。
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下这样一个非常的命令，无论是谁也想不通。但是无论大臣们和侍卫如何地劝说，甚至两位侍奉了女王多年的老统领磨破了嘴皮痛哭流涕地劝阻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也坚决地撤下了寝宫周围的守卫，还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一向对女王陛下最忠心的王国骑士团首领，欧灵将军却没有加入到劝阻女王陛下的行列中。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只知道女王陛下考虑问题绝对比我们周全，她的决定自然有她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似乎颇有道理。确实如此，凯瑟琳女王的既然坚持如此必定有自己的理由，致于是什么理由，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去打听。
埃拉西亚女王的寝宫绝对是大陆最高贵，最美丽，最风雅也最香艳最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房间并不算太大，但是任何一处最细微的地方都可以看出在上面花费的无数心机。千年沉香木雕刻的床，大理石和水晶镶嵌而成的梳妆台，最舒适的桌椅，甚至连地板墙壁上的花纹都是精心用不同材质的石料拼合而成，将优雅和奢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再更完美地表现出来。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十数盏堪称艺术品的水晶魔法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不过现在这里最显得与众不同的地方还并不在于这个房间本身，而是其中的人。
主人自然是凯瑟琳女王陛下。即便不论她那无人可及的身份，只论相貌和身姿，她也足堪让万人拜服在她的面前。而她的气度，气质，修养，头脑，更是无人可及。这样多的特质集中在她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她在凡人眼中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女神。
但是现在这个女神的寝宫内，床前却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正在帮她梳头。
如果这幅画面被旁人所看到，所产生的震惊绝对是无以伦比的。不过那也必定是先震，再惊。在惊奇之前，就会先被这幅画面的完美和谐而震动。这个男子的容貌气质风度都和凯瑟琳女王相匹配，无论是谁看到都会认为这就是天下最完美的一对璧人。
这个男子身上的衣服并不太华贵。因为他这样的人早已不需要外物来修饰了，那发自每一举一动中的气质，神采，优雅就足够了，连他的年纪都是那种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如果那些刺客真想要杀我，就不会先去杀那几个家伙打草惊蛇。这么浅白的道理，为什么那些人就看不出来呢。真是让我烦心，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支开。”女王陛下坐在梳妆台前，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就细而浓，略显得飞扬的眉毛再这样往中间皱上一下，在那英气决断的神气中像是两把细细的剑。这些许的锋锐在她那张精致美丽艳色天下重的面容上并不显得突兀，而是更增一种夺人的美。
“这世上原本就是蠢人居多。”男子淡然一笑。他的双手如同女子一样的修长洁白，握着一把象牙梳子在女王陛下褐红色的卷发间掠过。他的动作顺滑如丝，神情怡然，很享受自己的手在这柔顺如丝又有着天然弹性的卷发中穿行的感觉。
现在世上有资格享受这种感觉的大概就他自己一人而已，这更是另一种更强烈的美好感觉。
女王陛下叹了口气，说：“整天要面对着那么多蠢人，还要想办法去安排指挥他们，有时候我也真的觉得很累。”
男子笑了笑，继续梳理着女王的秀发，说：“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蠢人，又何来你的高高在上呢。这世上最多的是蠢人，最不能少的也是蠢人。”
“说得也是哦，如果都是你这样的人，那我怎么统治这个国家。所以你这样的人有一个也就够了。”女王对着镜中的男子嫣然一笑，百媚横生。“只可惜我不能把你圈养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男子把脸埋进了那堆褐红色的秀发中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发香衣香体香尽入自己身体里，然后吻了吻其中那如玉的颈项，说：“这段时间我很忙，没有来看你，你生我的气了么？”
“没有，我也知道你很忙。实际上这段时间谁不忙呢。”凯瑟琳侧过头去吻了吻男子的额角，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赛莱斯特那边又在催你么？”
“是啊。教皇陛下已经发来命令，要我一个月之内必须和各国一起出兵。欧福方面大概也是知道这场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了吧，所以干脆派刺客把三个最亲教会也对战斗最重要的军方重臣给我杀了。哼，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王城里肆意暗杀。”凯瑟琳女王的眉目间闪过一丝寒气，但是随即又叹了口气，靠在了身后男子的怀中。“我还真的有点害怕呢。”
男子抱住了女王，轻声说：“哦？我们西大陆最大的王国的国王，统率万千英雄豪杰的凯瑟琳陛下，也会觉得害怕么？”
“当然了，兰斯洛特大人和神殿骑士日夜守护的是马格努斯那老头，他自然可以悠然自得地坐在光辉城堡里指手画脚。幸好塞德洛斯老头不是我手下那些大臣一样的笨蛋，知道如果我一死，埃拉西亚必定举国失控，不顾一切地进攻欧福，更给了教会一个全面控制埃拉西亚的机会。所以他现在才不敢动我。”凯瑟琳脸上的愁色更浓了。“但是他们只是现在不敢，不是他们不能。我问过欧灵，问他有没有信心对付欧福对我的暗杀，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如果是那个欧福的将军肯亲自出手暗杀我，他唯一能保证的，就只有以生命来见证对我的忠诚。要知道，他可是公认的埃拉西亚的第一剑士啊。”
“能够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对你的忠诚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男子点了点头。
“忠诚固然是可贵的，却不见得能真正地解决问题。一边是伟大的教皇陛下，一边是那些危险的刺客。我这个女王也真做得窝囊啊。”凯瑟琳的语气越来越哀愁，像一只柔顺的猫一样躺在男子的怀中。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女王，而是一个女人。
姑且不论这愁色现在她的脸上是如何把所有的英气睿智深沉全都化作了一种只有她才能拥有的绕指柔情，只凭她的身份，这样一个也许是大陆最强，最高贵最聪明最能干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已经绝对可以打动任何一个男人了。
拥着这个绝代佳人的男子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淡淡说：“你放心，作为对我的女王陛下的爱情的忠诚见证，无论是赛莱斯特的那个死老头，还是蛮荒高地上的那些小动物，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化作飞灰。你连做梦都不会再见到了。”
从语气，声音，腔调上来说，这句话完全没有丝毫的威势和杀气，只是说得很自然很温柔，更像是一个对情人的许诺。但是即便是凯瑟琳女王听到了这句话也是一楞，露出些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看着男子。
男子却不说话，只是再一笑，吻住了凯瑟琳的朱唇。他伸手随便在空气中挥了一挥，所有的灯火都一齐熄灭了。
轰鸣的雷声传入寝宫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一点威猛的气概，被其中浓得腻死人的春色淹没了。
寝宫外大概一里远的地方，一座高高的塔楼上。一个男子静静地看着远处寝宫的灯光熄灭，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仰头将手中酒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风越来越大了，一道和霹雳混合了的惊雷猛地把夜空一撕为二，连塔楼都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微微颤抖。风灌满了整个塔楼中的空间，男子把目光从隐没在了黑暗中的寝宫上挪开，看向刚吞没了闪电的如墨天空，低声说：“要变天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居然无法覆盖男子只是随口而说的低语。男子面色蜡黄一脸的病容，身着皮甲腰配长剑，是王国骑士团的首领，埃拉西亚的第一剑士欧灵将军。
塔楼中还坐着一个身着法师长袍的中年男子，上面的花纹表示他是埃拉西亚王宫的宫廷魔法师。他也朝寝宫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问：“女王陛下还在招待那位客人么？哼，我不大喜欢那家伙。上次看过这家伙一眼，他身上的魔法气息让我感觉很讨厌。”
“我也不喜欢，不过女王陛下喜欢就可以了。”欧灵淡淡地回答，随手一扔，手中的酒杯从高高的塔楼上落下，落地的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大的风声中。“我相信陛下有喜欢他的理由。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做好我们守卫的工作就行了。”
魔法师叹了口气，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以为就凭我们两个在这里优哉优哉地喝酒就能防住那些刺客么？居然一夜之间连杀三位军方重臣，我都怀疑是不是杀手公会又死灰复燃了……”
“刺客的水准固然是不容置疑，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应该是在谋略和计划。欧福早就将三位大人的情况，生活习性，经常出没地点都摸得很清楚，这才能够在一夜之间连杀三位大人。最关键是对三位大人的身份的判断异常准确，那正好是对王国军队的战斗力最有影响的三位大人。欧福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还故意示敌以弱，我虽然早有提防，但是想不到这陡然间的出手还是让我们措手不及。”欧灵将军叹了口气，轻咳了两声。“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埃拉西亚有这样的敌人……”
“是不是我们敌人，也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魔法师往窗外看了一眼，女王陛下的寝宫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无边的黑夜和越来越大似乎把一切都吹走了的风。
“如果可以……我现在还真想见见那些刺客，可惜今天搜查了一天也没找到，不知道明天他们还会不会走。”
魔法师的眼眸陡然一缩。“你是说那些刺客现在还在王城里？他们已经得手了怎么还不走？难道……他们还想杀谁？”
“只希望是那些该杀的人吧。”欧灵提起了酒瓶把其中的残酒倒入喉里，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蜡黄的脸色在黑暗中亮起一抹看不见的艳红。
又是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终于在大风中落了下来。
离王宫大概两三里外就是圣彼得大教堂。这里是教会在埃拉西亚最大的教堂，也是最重要的根据地。红衣主教艾斯却尔大人就坐镇这里。
然而就在这座高大宏伟的神圣建筑最上层的一个夹层中，一个正被四处搜捕的刺客正隐藏在那里的黑暗中。
惊雷过后，豆大的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发出炒豆子般的响声。慢慢地，雨点声，风声雷鸣闪电声充斥满了整个天地，将其它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阿萨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轻声说：“真是个好天气。”
杰西卡如同一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她黑衣，黑发，黑皮肤，黑色的眼眸，即便是不刻意隐藏在这黑暗中也让人无法分辨。黑精灵们天生的潜行隐匿之术也足可傲视任何一个种族的盗贼，再加上独特的红外视觉。在黑夜中正是绝佳的斥候。
“十三个高级牧师，二十个高级剑士。大部分都在红衣主教的房间附近。”杰西卡轻声对阿萨说。“他们的警惕性都很高，其中一个护卫头领尤其出色，我几乎被发现了。”
阿萨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刚被刺杀了三位军方重臣，这个时候的紧张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换个角度说，这也是一种机会。在连杀三位大臣闹得天翻地覆之后还居然敢隐伏在王城中不离开，继续朝更重要的对象下手，这样的刺客绝对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艾斯却尔呢？”阿萨问。
“在他的房间里，不过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第五十一章 风满楼（上）
阿萨想了想，起身对杰西卡说：“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为什么？”杰西卡皱眉看着他。
“太危险。”阿萨淡淡回答。他很清楚杰西卡的潜行蹑踪之术有多高，黑精灵本身就是这方面的天才，所以他才会让她去探路。但是连她都几乎被发现，那足可说明那几个守卫的警觉性和洞察力有多高。
当然，警觉性和战斗力永远是两回事。即便这些守卫中夹杂着有两三个圣堂武士，阿萨也有信心对付他们。但是他现在的目的并不是对付这些守卫，而是那正在房间中等着什么人的红衣主教。只要那些守卫一旦发现自己，那刺杀就会演变成正面战斗。
同样的，刺杀和战斗力也是两回事。阿萨敢去刺杀艾斯却尔，并不是说明他自己有信心在正面战斗中去战胜他。
在波鲁干大人给他的那张羊皮纸上，红衣主教的名字是最大，最注目的。这个名字旁边的说明远没有其它人的说明详尽，只有几个小字‘量力而行’。虽然只有这几个字，已经把这个人最重要的一点交待清楚了。
即便这是个最重要的目标，但却不是必须要除去的目标。因为太危险。
实际上那张羊皮纸上之所以有红衣主教的名字，不过也是波鲁干大人一向以来严谨的做事风格，在记载那些对欧福最有威胁的人的时候按照顺序把他排在了第一位而言。而无论是波鲁干大人还是塞德洛斯，根本就没要求也没指望过阿萨能够杀掉艾斯却尔。
早在二十多年前，艾斯却尔就和罗尼斯还有当今的教皇马格努斯一齐并称为大陆三大白魔法师。虽然他是这三人中最年轻也最弱一个，但这并不说明什么，就像再弱的狮子也终究是狮子而不是兔子一样。在他早年的战斗和冒险生涯中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千锤百炼出的神经，反应和魔法技巧绝不是阿德拉那样缺乏实战经验的水平可比的。何况身为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身边绝对不会没有护卫，护卫绝不能不是高手。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还是笛雅谷的一员，那么这个背后隐藏起来的身份也绝对伴随着难明的实力。
即便是阿萨自己在一开始也并没有妄想过要去杀掉这个最大的目标。昨天的刺杀完结后，德鲁依和希尔顿帮助凯琳一起把救出的精灵们送回图拉利昂森林。阿萨则是和杰西卡则是留在了王城。图拉利昂在埃拉西亚的西南，而欧福则是东北。阿萨在这里一边等着希尔顿两人，另一方面也可以随时留意埃拉西亚方面的动静，一旦有什么事发生立刻可以做出反应。
但是留在这里潜藏踪迹就成了最大的问题。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两个外来陌生人绝对会引起注意，王国骑士团正在满城搜索可疑人物。而圣彼得大教堂则刚好是王国骑士团不会去搜索的地方之一，所以阿萨两人就悄悄潜入了大教堂，潜伏在了一个最隐蔽的地方。虽然这里的牧师还有守卫的战斗力和警觉性不见得就比王国骑士团的骑士们差，但是这大教堂实在是太大，结构又太复杂，别说是藏两个本身就擅长隐匿的人，就算是两头牛都能找地方塞进去。
但是藏在这里后，一个念头在阿萨的脑子里油然而生，既然自己可以隐藏在这里，那么可不可以干脆把那个目标杀掉呢。这也许是他在埃拉西亚的最后的时间，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说之前暗杀掉的三个人还只是教会进攻欧福的手指，那么艾斯却尔至少就是一只完整的手臂。根据波鲁干大人作为欧福使者时的观察，凯瑟琳女王和教会的关系并不是亲密无间，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如果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死，那凯瑟琳女王也许就会借机削弱教会在埃拉西亚的势力。
虽然从这个观点来说，如果艾斯却尔一死那最大的得益者将是凯瑟琳女王，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欧福和凯瑟琳的利益确实是挂在了一起的。政治就是如此，外表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背后并不一定就有悖常理，只是常人一般无法看透而已。
但是这个并不是阿萨想冒险一试的全部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也很简单的原因，他想试试自己。
自从在图拉利昂森林出来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启发了。他不大能够分辨出这到底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格鲁和他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后对那两人的敬畏向往，还是自己和兰斯洛特交手中被激发的斗志，抑或是精灵长老告诉自己那番话。无论是那无以伦比的压力还是动力，确实让他感觉自己的心中又有了什么东西重新博动了起来。
那是有了目标的动力，还有斗志。和他刚刚离开卡伦多的时候一样，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胸中又充满了那种生机和力量。他看到高山，却没有仰止，反而心中更有了力量，也看到了自己。
所以当面对艾斯却尔这样一个有巨大价值，也有巨大危险的目标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决定了自己要去看看，去试试。这固然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却也是让自己迈向更高处的一个台阶，一个试验。而这突然而起的暴风骤雨更无疑是天赐良机。所以他决定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
“要我留在这里算什么？怕我送死吗？我说过，我不需要你来关心。”杰西卡冷冷地看着阿萨。
阿萨叹了口气说：“我只是不希望你送死而已。先说一声，这不是图拉利昂，如果到了真正危险的生死关头我大概不会分心来救你。”他知道如果只是潜行匿踪，杰西卡倒绝不会拖他的后腿，但是如果战斗起来则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最好，我跟着你也好送死也好本来就是我的事。”
“那就随便你了。”一声雷响就炸在了耳边，连窗户都在微微颤动。阿萨不再理会杰西卡，起身轻轻推开了屋顶的那个小窗户。风立刻扑了进来，夹杂着雨的腥味和雷鸣闪电的煞气灌满了这层小小的阁楼夹层。
在图拉利昂森林，他从格鲁手中保下了杰西卡后，她并没有对阿萨救她表示丝毫的感激，反而用一种带点敌意和讥嘲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然后就永远做你忠心耿耿的奴隶吗？这种做出一副高尚伟大的模样其收买人心的伎俩你自己都不觉得恶心吗？”
阿萨怔了怔，虽然他也没想过杰西卡会像骑士小说中的角色一样感激涕零，誓死追随，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现在知道了吧，在黑精灵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善意这个概念。你的好人是白做了。”格鲁看着阿萨一笑。
阿萨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是对格鲁，还是对杰西卡说了一句：“我从来不做好事，只做我要做的事。”
格鲁终究还是按照他说的那样为阿萨的话而放过了杰西卡，只是最后丢了句‘不许告诉别人我的事’。而杰西卡则在后来找到了阿萨，用一种很古怪的神态对他说她打算以后会和之前一样跟着他：“不过你不要以为我是感激你，我不过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打的什么样的主意。”
阿萨自然没有说什么就表示同意，他正需要帮手。而虽然黑精灵至此之后根本不和他靠得太近，更毋庸说是之前每晚和他的疯狂，但在行动上却还是和希尔顿他们一样保持着作为阿萨的帮手的立场。不过也有些许不同的地方，比如现在。
阿萨像一只水中的泥鳅一样从打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贴在了外面的墙壁上。
大教堂的青石外壁虽然也算凹凸不平，但至少即便是只猴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在上面攀登。阿萨不敢使用羽落术之类的任何魔法，一个艾斯却尔这样级别的白魔法师，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魔法波动都会引起他的察觉。他是利用冥想术把自己的每一条肌肉都控制到极限，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和墙上的凹凸贴在了一起，甚至可以和壁虎一样把自己吸附在上面。他慢慢地朝下面移去。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房间位置他已经很清楚了，就在下面。
像天突然之间就漏了个大洞把积蓄在上面万年的风和水一股脑地朝下面灌，豆大的雨点被风扔着打在身上感觉就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阿萨刚从里面钻出来不到三秒钟身上就完全湿透了，风发疯一样地撕扯着湿透了的衣服和皮肤，有好几次几乎要将他从墙壁上吹下去。
但是阿萨很满意，这样大的风雨中连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自己攀爬的声音，更不用说是教堂大厅中的护卫们了。
突然一个身影从上面缓缓滑了下来，阿萨一怔，居然是杰西卡。她虽然不能像阿萨那样把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控制自如，但是双手尽量地攀住墙壁外沿，双脚悬空，居然也能慢慢地朝下面滑落。这不是魔法，而是黑精灵贵族特有的一种种族异能。
阿萨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她跟来，他也知道阻止也没用。
风和雨还有雷和电交织成的黑夜中，两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大教堂的外壁上移动着。下方一扇窗户散发出柔和的灯火光芒在黑暗中有如一座指路的灯塔。
雨很大，风也很大，风雨不断撞击推攘着车厢。马车就像是正在爬着蛮荒高地边缘的山路一样剧烈地颠簸着。女骑士爱怜地摸了摸在自己怀中的少女的面颊，轻声说：“别怕，马上就要到了。艾斯却尔主教大人在那边等我们呢。”
女骑士手中的少女很瘦弱，几乎可说是皮包着骨头，即便如此也可以从大概的轮廓中看出她原本清秀非常的美丽。但是她现在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害怕，不只是没有害怕，而是连任何情感还有思维的光芒都没有，那双大大的眼睛中却蒙着一层迷茫混沌的雾气。她的神情也是呆滞的，口中不断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塔丽丝骑士，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真的是……绝对值得相信么？”同车的少年突然开口问。他的相貌和那少女依稀相似，看得出是少女的哥哥。
塔丽丝一脸的好气又好笑，说：“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艾斯却尔大人身为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执掌埃拉西亚这个西大陆最大的信教国已足有二十年，即便是在赛莱斯特除了教皇陛下也得就数他了。难道你对这样一位神明的忠实仆人有什么好怀疑的么？”
“不。我只是觉得……”少年踌躇着。
“亚宾，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女骑士笑了笑。她原本就俊朗亮丽的样子在这一笑之下更是亮得可以让见过的人一怔，想不到这样一个严肃得近于古板，言语甚至思想中都全是正义和神明的光荣的女子居然会有这样好看的笑容。这样一个笑容大概是连她的老师兰斯洛特和其它神殿骑士们也没有见到过的。大概正是因为她笑得太少，所以才会太好看。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对所有使用白魔法和心智魔法的人都有了戒心，这也是你没有向教会求助的原因。但是我可以以神的无上容光保证，那一定是有居心叵测的人使用了什么手段制造出的假象。艾斯却尔主教大人一定可以治疗好艾依梅妹妹。我还将把这件事情上报赛莱斯特，一定要找出你们那场惨案的背后元凶。”
马车已经驶到了大教堂门口，塔丽丝和亚宾抱着艾依梅下了车，快步走入了教堂大门。
风雨越来越大了，连神圣的教堂大门似乎都无法阻止，雨点被气流裹挟着不停地朝里面灌，拼命地灌满了这幢雄伟庄严的巨大建筑。

第五十二章 风满楼（中）
房间很宽敞，很华丽，更很气派。黑色沉重的桌椅和摆设无一不流露出恢弘严肃的气息，这里似乎就是整个圣彼得大教堂的浓缩，而稳稳地坐在前面正中央的红衣主教就彷如教堂中央的神祗。他或许是有意无意地刻意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这样，但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确实是和他的身份相匹配的。
“塔丽丝骑士，这就是你让我半夜在这里等候的原因？”红衣主教皱眉看着面前这个神志失常的少女。他威严凝重的眼神只是扫了扫就收了回来，很有些不以为然。“她不过是惊吓过度而造成的心智封闭而已。虽然这样的状况确实很严重，但赛莱斯特也应该有三四个可以治疗她的人吧，有必要用魔法传信特意叫我来这里等着吗？”
身为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身份地位甚至可以和凯瑟琳女王相提并论，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像个医生一样特意在这里等着为人治疗，如果不是塔丽丝，不是这个兰斯洛特的唯一徒弟，艾斯却尔绝不会还有耐心和好脾气坐在这里和她说话。
塔丽丝连忙躬身说：“请原谅，艾斯却尔大人。但是这件事情的背后其实有很复杂的内情，我不敢擅自把这个姑娘带到赛莱斯特，兰斯洛特老师正在养伤我不便打搅。所以先把她带到您这里来，由您先治疗她，顺便我也先向您报告这件事。”
红衣主教皱眉点了点头，既然人已经带来了看看也无妨。他很多时候都是无意地把自己的动作放慢一点，神情凝重一点，即便是这样不耐烦的神色看起来都好像隐含着神明喻示的威严。他再看向那个神情痴呆的女孩，突然发现她嘴里一直都在念叨着同样一句话。
愿仁慈的主以信徒之生命降下您的怜恤庇护那脆弱的灵魂和生命……
少女的声音很低，发音也很模糊，在她那痴呆的神情下仿佛是毫无疑义的呓语。但是这词句中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悲哀的威严。少女的所有精神所有思想所有心志都集中在了这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呓语中，每一个字都不是她用嘴说出，而是用灵魂所震动出来的。
如果说红衣主教的威严就是这人工建造的大教堂，高大雄壮让观者无不仰止，那少女的这句话则经过上亿年的沉积然后躺河边的一颗石头，平平无奇甚至是丑陋，但是知道其中真正内涵的人却绝对会为之动容，那是与天地共存的震撼。
“这是神之庇护的祷文。”红衣主教也不禁耸然动容。这个法术在他的眼中自然算不上精深微妙，但是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这只有信仰最坚定的高级牧师拼尽所有生命和魔法才能够发出的法术置若罔闻。即便是艾斯却尔主教在数十年的魔法生涯中也只见过有限的几次这个魔法而已。他的目光陡然全部注视在女孩身上，缓缓地扫视后突然全身微微一震，失声说：“她……”
“您看出什么来了吗？”塔丽丝小心翼翼地问。
艾斯却尔主教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缓缓点了点头：“这女孩曾经被人用神之庇护的魔法救下来过。当时的情形一定是异常的恐怖血腥，过度惊吓之下她才导致了她的神志失常。”
“您怎么知道？”塔丽丝一脸的愕然。
红衣主教微微一笑，笑得如同高台上的神像一样威严和慈悲并重：“这很简单，一目了然。这种刺激过度神志失常的人不断重复的话，即便不是刺激本身，也必定是和让她失常的刺激有很大而且直接的关联。而神之庇护是什么魔法你也很清楚，舍命保护她的人必定是她很亲近的亲人，使用这个魔法的人并不会在魔法的守护范围之内，那一定是在她的眼前被杀了。”
“大陆第一心智魔法师之名您当之无愧。”塔丽丝完完全全地心悦诚服。她虽然知道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心智魔法造诣很高，但是也想不到只是一眼就把所有的因果了然于心，简直就如同亲眼目睹。
艾斯却尔脸上没有丝毫的高兴和得意，也许塔丽丝的这句话在他看来根本不能算是什么赞美之辞，不过是句陈述事实的话语罢了。他的目光在女孩的身上游走了几遍，然后不知不觉若有所思地缓缓挪向了右上的方向。
那双很整洁，也很有威势的白眉缓缓皱到了一起。塔丽丝没有再开口，她只看得出主教大人的这个表情似乎在思考或者是回忆，她不敢开口打搅。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中只剩女孩低声的呢喃，窗外的风雨和雷电依然狂猛，但是这宽敞，气派的房间中的空气里开始有了种奇怪的沉重味道。塔丽丝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但是她也并不知道这种不安出自什么地方，抑或只是屋内的沉静和外面的风雨飘摇产生的错觉。
一声很近的雷鸣在不远处炸开，让房间中的烛火抖动了几下，灯火闪烁中艾斯却尔主教终于把眼光重新看向了女孩，仔细打量了一会后开口说：“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女孩应该是个天资很不错的魔法师，修炼的元素魔法可以达到中级魔法师的水平了……关键的是，我怎么在她身体里感受到了白魔法的波动？从你要悄悄地带她来看，她并不是信徒，并不是合法的白魔法的使用者……还有，谁对她使用的神之庇护？我记得最近并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报告说有哪位牧师使用过这种法术。”
塔丽丝点头回答：“是。这也是我要向您报告的事之一。这女孩……和她的哥哥其实都是由原本平斯堡教区的雷拉斯牧师抚养长大的，是雷拉斯牧师教授给他们白魔法，而这次也是雷拉斯牧师在危急关头用神之庇护救下了他们兄妹。”
“平斯堡……好像是以前陛下登基之时被除去神职的牧师中的一个吧。”艾斯却尔主教闷哼了一声，厚重的鼻音一时间居然连窗外的风雨声都掩盖了过去。“即便被开除了神职，但是未得许可擅自教授神圣的白魔法给其它人这也是严重违反了赛莱斯特的规定。白魔法是主赐给信徒守护光明的魔法，不是主的信徒使用白魔法就是亵渎。”
“主教大人明鉴，这位老牧师虽然被开除了神职，但是信仰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能够使用出神之庇护那就是对主的虔诚的证明。还有这个女孩和她的哥哥，我可以用神殿骑士的荣誉保证他们纯洁的心地和品行。”塔丽丝连忙急声辩解。“而且我所要报告的这件事背后的却正是一件真正的亵渎。对神圣的白魔法的亵渎。请您允许我说完。”
艾斯却尔主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少女和她哥哥一起参加了埃拉西亚商会到欧福的商队……在回来的一天夜里……”
女骑士叙述得很详细，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是她本人亲眼所见。艾斯却尔主教也在听着，不过也许是听得太认真太入神的缘故，红衣主教的无论是面容还是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淡淡地看着女骑士。
“能够使用麻痹定身术，甚至还有天之佑，那个施法者至少是一位主教。虽然我也难以置信，但是以防万一，所以我不敢轻易把这女孩带去赛莱斯特，先来向您报告……”
“塔丽丝骑士，你觉得这个故事成立吗？”艾斯却尔主教突然打断了女骑士的话，淡淡说。
“这……”女骑士楞了。
“一位侍奉主的信徒，还是受主赐予传播荣光的主教，特意去欧福那种野蛮荒芜之地，把神圣的白魔法用在几只野兽上只是让它们杀掉一群满是铜臭的商人……”红衣主教叹了口气，淡淡地再问了一遍：“你觉得这个故事很合理？如果这些话从其它人口中说出来，我会直接把他送上火刑柱。”
女骑士的脸上升起一阵嫣红，虽然顿了顿，但是语气却没有丝毫动摇：“他不会骗我，还有这个女孩，不可能是其它情况造成的。”
“他？”红衣主教对这个措词显得有点意外。“谁？这个女孩的哥哥？那个帮助过你的年轻人？”
“是。”
艾斯却尔主教坐直了身子，像神像一样面无表情地看向女骑士，眼神里的威严和气势无可抗拒：“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应该有的迷途的感情。身为一位将生命奉献给了伟大的正义和主的容光的神殿骑士来说，这是堕落。”
“不，我没有……”塔丽丝的身躯一震，满脸的错愕。
“即便这个女孩确实是用神之庇护救下来的，那也绝对不能说明他告诉你的就是实话。蛮荒高地上的野兽手中的血腥还少了么？过去数百年间葬身他们口腹中的冤魂难以计数，现在你反而相信有人会特意用神圣的白魔法去陷害它们？”
“不，主教大人，这是因为……”塔丽丝刚刚张开了口却又说不下去了。
“一个人相信什么，不一定是因为那件事可信，而重要的是人愿意去相信。这样劣拙的谎言你也相信，那说明你的内心已经被打动了，愿意去相信这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可以把那这几个擅用白魔法的人变做受害者，让他们的罪行在这个虚构的情节中显得不是那么严重。这不过是那个年轻人为了治好自己的妹妹同时又想洗脱罪名而转移注意力的把戏罢了。”
塔丽丝看向艾斯却尔主教，迷茫，焦躁，不安等等情绪在她的脸上不停地变换交替，掺杂在一起。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软弱，迷茫，不安。还有那邪恶的诱惑。”红衣主教看向女骑士的眼神里的威严和光芒越来越重，几乎要将面前的女骑士看穿，看碎，声音也越来越严厉。“你自己感觉一下你的内心，这是一个心志坚定信仰虔诚的神殿骑士应该有的心灵么？”
塔丽丝眼中的光芒在红衣主教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下像一面玻璃一样无声无息地碎了，散了，终于低声点头：“是。我知道我错了。”
艾斯却尔主教的声音和眼神都一缓，说：“你身为赛莱斯特最年轻的神殿骑士，兰斯洛特的弟子，天资和头脑绝对都是无可挑剔的。缺乏的是在人世间的历练，对人心的了解和洞察。”红衣主教叹了口气，很语重心长地说：“要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单纯的。”
“是。”塔丽丝的头低了下去，但是突然又抬了起来，那双凤目中迷离的光芒再次凝聚出坚定的色彩。“但是我还是请求您把这个姑娘治好，致于那些事是否属实容等以后再查。”
讶异之色在红衣主教的眼中一闪而过。艾斯却尔主教点点头，露出个绝不多见的微笑说：“那是当然的，我自然会治好她。对了，她哥哥，你所说的那个年轻人来了么？你叫他到这里来。”
塔丽丝一楞，看了看红衣主教那张开始有了慈和之色的面容，欣喜地点了点头。
直到女骑士转身离开，红衣主教在独自一人留在房间中的时候，他脸上那慈和的笑容都没有减弱分毫。虽然窗外依然还是风雨雷电的世界，但是这原本严肃凝重的房间中似乎也开始弥漫起了一种温暖的气氛。
窗外的风依然猛，雨依然急。不知道是第几道惊雷把漆黑的天地闪亮了一瞬间，整个大教堂似乎都为之震动的雷声中，可以看见两个黑影贴在窗外，只可惜从屋内的角度无论如何都是看不见的。
两个黑影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浸透，身体和肌肉的线条轮廓清晰可见，但是却一动不动，似乎连心跳和呼吸的痕迹都没有，像两具和这石壁和风雨融为了一体的石雕一样紧紧地贴在外墙上。
其中一个小一点的黑影缓缓动了，这个黑影的身体曲线很柔和，很纤细又充满了一种野性的诱惑力，在黑暗中有如一尊魔鬼铸造的姹女像。她的动作很缓慢，很小心，即便是在这风雨惊雷声中也不敢发出一丁点最轻微的响动。她看着另外一个黑影，手缓缓地指着窗户中红衣主教的影子做了个下拉的动作。
另一个黑影缓缓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作出了个吐出一个单词的动作。
那是：等。

第五十三章 风满楼（下）
当亚宾第一眼看到艾斯却尔主教的时候，确实也如同塔丽丝之前告诉他一样的感觉。如果这个人都无法相信，那也更不能再去相信其它人了。
这位埃拉西亚的红衣大主教大人端坐在上方，面容肃穆庄重，眼神虽然带点和善但是更多的则是自上而下的威严。一位执掌整个王国的主教大人的气势，气度他都体现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而据塔丽丝所说，这位红衣主教虽然对他们的白魔法好像有些无法释怀，也不太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但是那堪称大陆第一的心智魔法绝对可以治疗好艾依梅。
亚宾直到这个时候才松了很大的一口气。他终于可以肯定，自己这一步确实是走对了的。
这一步很大，甚至是有点过大了。至少在他开始走之时自己都没有信心，让他迈出那一步的其实更多的是当时的冲动。即便他真的能够救出女骑士，女骑会不会听信他的话，即便听信了，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都是难以预计的。但是他终究还是那样做了，用自己和妹妹的性命作赌注。
不过看来这赌注确实是下对了。塔丽丝对于亚宾把自己从那一群恶毒的盗贼手中救出感激之极，她自己也清楚，落在那群人手中绝不会只是死那么简单而已。
虽然那些发生在蛮荒高地上的事情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是塔丽丝还是相信了亚宾对她说的所有话。似乎只是凭感觉，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会是编出那种谎话的骗子。患难中产生的信任和感情往往可以直接就达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塔丽丝甚至没有计较这个年轻人在逃亡中居然掌掴一位神殿骑士这种行为。而且从她自己的内心深处来说，那一个耳光也正是她相信这个年轻人的一个原因。
虽然塔丽丝自己主动要把艾依梅送去赛莱斯特治疗，但是亚宾却不同意。他一直没敢带着自己的妹妹去教会寻求帮助，一是顾忌着两人身上修炼的白魔法之外，最主要的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夜，隐藏在黑暗中控制着狼人的那个人所使用的白魔法是何等的精湛，深厚，那至少是需要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才能够有的修为。还没搞清楚那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冒险去向教会求助无疑送羊入虎口。所以他请求塔丽丝暂时不要伸张，而是请她找一个‘绝对可靠，绝对值得信赖的人’
“神与您同在。主教大人。”亚宾单膝下跪，恭敬地对着座上的艾斯却尔行礼。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从这气度威严来说，这位红衣主教确实经得起‘绝对可靠，绝对值得信赖’。
艾斯却尔主教点了点头，用一种很有兴趣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转头对塔丽丝说：“你先退出去一下。”
塔丽丝一楞：“主教大人，您这是……”
艾斯却尔主教微微一笑，说：“等会使用法术治疗那姑娘的时候有人在旁我会分心的。除了他们两兄妹以外其它的人都不能接近这里。你和外面的守卫们也要离这里远一点，以免发出了什么响动打搅我集中精神。”
“是。”塔丽丝退了出去，走出房间的时候对亚宾露出个鼓励和安慰的笑容。
亚宾也是一脸的又惊又喜，他没有想到这位主教大人这样快这样直接地就答应了。
房间的门关上，只留下了两兄妹和艾斯却尔主教。塔丽丝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然后带着几个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红衣主教仔细听了听声音，确定周围的其它人已经走远，这才微笑着问亚宾：“是你把塔丽丝骑士从那一群盗贼中救出来的是吗？”
“是。”亚宾点头。
艾斯却尔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动，仿佛随口而出的淡淡问：“是你一个人把她救出来的吗？没要其它人的帮助？”
亚宾抬头看向艾斯却尔主教，一脸的愕然。虽然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奇怪，但是亚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雷光从窗户外透入照在红衣主教的脸上，他现在微笑现在看起来远不止是威严和和善，更多了种奇怪的神秘和诡异。
亚宾并没有把全部的事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至少其实是那个神秘男子主动把他们两人放了这件事他不可能说。这件事几乎比蛮荒高地上那一夜的情形更古怪，更诡异，别说塔丽丝会不会相信，连他自己几次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艾依梅还没有治好，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徒增猜疑之心的怪事自然是能不说则不用说。何况连他自己都完全弄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那个男人交待给他的话，他把盗贼们将要去图拉利昂的消息告诉给了塔丽丝。于是塔丽丝立刻赶回了赛莱斯特，当她再次出现在亚宾的面前的时候，带来的消息却让亚宾惊讶得无以复加。那个放走他们自称桑德菲斯又自称山德鲁的男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恶名满天下，被几乎所有的国家和组织联手通缉，只要是人都想要那颗价值万金的头颅的大陆头号通缉犯。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亚宾确定关于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谈话就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即便是后来和塔丽丝接触的时间越长，戒心逐渐消去，他也始终没敢告诉她。
惊愕之色并没有转化为大惊失色，亚宾保持了一个很合适的表情，摇头回答：“没有其它人的帮助，主教大人。当时周围全是邪恶之极的盗贼，我凭着对主的坚定信仰，鼓起了勇气才没有在危险之前畏缩。”
艾斯却尔主教并没有对这种如同范本一样的信徒式回答有所回应，还是淡淡地笑了笑，问：“那个自称是山德鲁的男人没有帮助你逃跑么？或者说，不是他让你救走塔丽丝骑士的么？”
亚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接近了极限，几乎立刻就要超出控制的力度自己抽搐起来。背心上明明感觉冷得几乎要打哆嗦，但是又在拼命冒汗，他自己都无法分清冲击在胸腹和脑海中的到底是惊讶，混乱，还是恐惧。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保持住了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尽量正常，回答：“没有。”
“你的自制力不错。”艾斯却尔主教点了点头。“不过你要知道，很少有人可以在一个心智魔法师的面前说谎。你的呼吸，血液，眼神，关键是那种心智的波动都会出卖你。而且如果不是那小子故意放你们走，凭你也不可能救得了塔丽丝骑士。”
“主教大人，我以主的名义起誓，我绝对不是和那个人……”亚宾额角已经有冷汗浸了出来，嘴里发苦。
“不用起誓了，主是听不见的，我则是没兴趣听。我从你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你不可能早就是和那小子一伙的。”
艾斯却尔主教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把那件蛮荒高地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过多少人？”
“我只告诉过塔丽丝骑士，这件事有关于教会的声誉，我不敢……”
艾斯却尔主教再挥了挥手让亚宾住口，他没有再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亚宾和在旁边椅子上喃喃自语的艾依梅，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反复踱起了步子。眉头紧锁下的眼睛时而看这地面，时而看向窗外的狂风骤雨。
亚宾依然是跪着，不敢起身也不敢说话。他虽然惊讶，乃至有些害怕，但是并没有失控。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还有自己的位置。
根据塔丽丝的描述，得到了消息前去图拉利昂的不只是她，除了还有另外三名神殿骑士和十名圣堂武士外，甚至还有一名侍奉教皇的红衣主教和被视为赛莱斯特的守护战神的圣骑士兰斯洛特。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通缉犯，这样的阵仗似乎都太夸张了。这似乎已经不是去捉人，而是去夷平那座精灵森林了。
但是最后这样一个精锐得难以想像的阵容并没能讨得了好，在图拉利昂森林中等待着他们的并不只是盗贼和精灵。蛮荒高地的两位主人，欧福的塞德洛斯城主和格鲁将军居然也在那里。双方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各自没有讨得了丝毫的好处，在精灵的干涉下草草收兵。唯一的收获也只是剿灭了那群盗贼而已。
当听到了这种消息后，亚宾除了极度的震惊之外，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那个男人应该是故意引教会的人去图拉利昂的，只是其中的动机和缘由就不是他所能明白的了。他清楚自己所知道的和所参与的那些事，不过是教会和欧福之间明争暗斗的一些小小的环节而已，背后的计划和内情绝对是他难以想象的。
难以想象他就不去想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把妹妹治好而已。所以即便是面前的主教大人突然开口说出了他一直隐瞒的事情，他也只是惊讶而已。毕竟主教大人已经亲口说过要把艾依梅治好，那些惊讶和恐惧都是些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只要艾依梅能够治好，自己怎么样也无所谓。
艾斯却尔主教终于停下了脚步，看向窗外喃喃道：“想不到一个被开除了神职的牧师还能够使用神之庇护的魔法，这真是意外啊。也许就是要这种无知的愚忠者，才能够真正的发挥信仰的力量吧。我大意了……”
虽然并不能够完全理解红衣主教话语中的意思，亚宾有些喜不自禁，忍不住开口问：“主教大人，这么说您是相信我所说的了？”
“相信，我自然是相信，我为什么不信？”艾斯却尔转过身来看着亚宾，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已经更高了，高到像在俯视一只蚂蚁。他不屑地对这只对自己半跪着的小蚂蚁冷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没发现么？那天晚上就是我。是我控制着了那几只狼人。”
一声巨大的雷声，整个圣彼得大教堂都在微微颤动，从窗户中透进的电光把一切都照得惨白。这一场雷雨大得似乎要把这埃拉西亚的王城全部撕得粉碎。
亚宾没有听见雷声，或者说听见了他都不知道。红衣主教那句话瞬间就把他的思维击得粉碎，他脑海里好像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又好像被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涨得立刻就要爆炸开来。
艾斯却尔主教看着保持着半跪的亚宾冷笑了一下，一挥手，五彩的光点在他周围闪耀了一下立刻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和生机都顿时僵作了一团，亚宾很熟悉这样的感觉，在蛮荒高地那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法术把他和他妹妹爷爷一起定在了那里。
“真是些讨厌的苍蝇。想不到会有漏网之鱼把这件事告诉给塔丽丝那小妞，如果她再去说给兰斯洛特知道那就有点麻烦了，逼我要浪费力气……”红衣主教盯着亚宾叹了口气，一种不得不在苍蝇身上浪费力气的恼怒在那张威严的脸上更显得异常逼人。慢慢的，他的望向亚宾的眼中开始散发出了一种淡淡的荧光。
“我会治好你妹妹的，但是她必定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她只会记得那一晚你们的爷爷死时候的惨状，每一晚都会在噩梦中醒来，无法安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伤心和惊恐过度而生病，逐渐死去……而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知道么？”
亚宾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眼睛一直看着艾斯却尔。他只感觉连自己的思维仿佛都在那个麻痹术之下僵固了，还来不及对这陡然而至的变化有反应，所有的精神就都被那双发出光芒的眼睛吸引了过去。
红衣主教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窗外那怒号着的风雨声却无法掩盖其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从他口中飞出的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蕴含着奇怪的力量，那不再只是听在耳里的话语，而是成为了一个个思维的意念，强行朝听者的脑海里涌。
“你知道吗，这些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又是一声惊雷。艾斯却尔的声音在雷声中更重，眼光中的神采更夺人。他现在就仿佛是一只正在施法的梦魇，不只是要把自己的声音灌进别人的脑子，还要在记忆和灵魂的最深处凿刻出一个个印记。“你将会很自责，很自责。如果不是你，也许你的妹妹就不会死。在你妹妹死后，你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爷爷和你妹妹，到了最后你也只有自杀……”
心智魔法绝对是一个冷门的魔法，不只是因为这个魔法的修炼困难，还因为这个系统修炼到再高的境界也无法和其它魔法相提并论。它既无法炸开岩石，也无法烧毁撕裂敌人的肉体，唯一有能够作用的就只有人，活生生的人。它连直接去杀死一只鸡都办不到。如果说有一个系的魔法宗师一个人流落野外连生存都有问题，那就只能够是心智系的了。
但是这个世界虽然并不是由活生生的人组成的，但是这个社会却是，而且还全部都是。所以这个系统的魔法能够办到的事，其它魔法也绝对办不到。
“我现在说的这些话直到你死也不会忘记，但是却永远也回忆不起来。”艾斯却尔的话语似乎自相矛盾，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用心智魔法师的话来说，语言其实只是虚假的，蕴含其中的意识才是人真正赖以沟通的东西。“你只会记得我在这里把你妹妹治好了，你很感激我。然后你就带着你妹妹离开埃拉西亚，找一个没有人发现的地方隐居起来……”
艾斯却尔没有在意旁边喃喃自语的女孩。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亚宾。再神奇的魔法也是魔法，那就必须要集中精神。何况艾斯却尔也感觉得到，因为练习白魔法的缘故这个年轻人对于自己的心智魔法居然能有点些许的抗力。而这个施法是绝不能出一丁点岔子的。他的精神已经全部集中，感觉触摸面前这个目标的心智脉络，他要把它捏在手中，把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深深烙进灵魂的最深处。
猛然间，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响起，但这一次并不只是雷声，还有窗户碎了的声音。
窗户碎成了满天的玻璃和木头碎屑，一条黑影和外面的肆虐着的风雨一起疯狂地冲了进来。
雷声电声风声雨声窗碎声拔刀声刀锋破空的尖啸声，声声入耳。
声音入耳已经慢了，那道带着外面的狂风骤雨奔雷急电的身影比声音更快。
艾斯却尔是面对着窗户的，但是这个时候面不面对已经无关紧要了。他的反应似乎和身为魔法师还有年纪都不大符合，他居然还来得及抬头，震惊，恐惧，退。但是他的注意力和所有的精神都刚刚集中到了地面上的亚宾身上，他所有的魔法力已经凝聚在了正在意识灌输的心智魔法上。这正是他最弱，破绽最大的时候。
刀锋人影已经无分彼此，浓烈的杀气也和那狂风骤雨一起充斥满了这斗室之间，这是必杀的机会，必杀的一击。
艾斯却尔的退似乎只是徒劳，他的反应虽然够快，几乎在窗碎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杀气，但是在那一疾风狂雷的一刀面前他那老迈的步伐确实很慢，很徒劳，如同一只箭矢面前的乌龟。
但就是这乌龟般的后退一步，那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刚好起了作用。在退的同时艾斯却尔胸前的圣十字已经碎裂了，这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刚好那碎裂的十字架暴开了一团白色的光芒把红衣主教包裹在内。
刀锋劈在了白色的光芒上，光芒如同一片玻璃一样发出清脆的声音彻底碎了。刀锋又略微顿了一顿，余势不减地继续前刺，终于刺入了艾斯却尔的身体里。
红衣主教发出一声凄惨之极的哀嚎声，这一刀从他右胸插入，砍断了两根肋骨后从肺中穿过再断两根肋骨顶碎肩胛从身后露了出来。
但是阿萨的心头却是一凉，那个白色的光芒无疑就是艾斯却尔赖以保命的护身符了，几乎只是心念的电闪就触发了里面印封着的防护魔法。虽然这种只靠精神触动就释放出的魔法并不算太高级，他的那一刀轻易就将之破除了，但是终究还是又给了艾斯却尔一点时间，让他刚好可以挪开一点身体，躲开了心脏洞穿的位置。
这已经是最好的攻击时机，最突然的攻击方式，但是即便如此也没能一击必杀。这位驰骋沙场历尽无数战斗和凶险的大魔法师所表现出的反应，机变都已堪称魔法师的极限。盛名之下的确无需。
胸口洞穿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几乎已经是致命伤，但也只是几乎，并不是绝对或者是立即。尤其是对一个白魔法师来说。更何况这是大陆最顶尖的白魔法师之一。阿萨可以感觉到艾斯却尔体内的白魔法潮水一样涌向了陷入身体的刀身周围。刀上附着的魔法和吸血的功效居然丝毫发挥不出来。
他手腕上的筋肉立刻鼓起准备发力。再有多大的白魔法，这具躯体终究也只是个垂垂老诶的老人而已，凭着他的腕力即便这把刀的刀锋绝算不上锋利，也足可以把下面的骨骼肌肉内脏全部一分为二。
但是这个时候近在咫尺的艾斯却尔主教已经看向了他，那双被痛苦和愤怒激得全是血丝的眼睛里散发的光芒比刚才看向亚宾的时候更亮上百倍，原本准备灌输给亚宾的魔法力全部送给了他，其中的技巧和细腻的操控全部转化为了狂暴的破坏力。
阿萨发出一声和艾斯却尔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惨叫。他只感觉有两把无形的刀从自己的眼中刺入然后再在脑子里刮了几下，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脑子发出的碎裂声。

第五十四章 大好头颅，谁斩之
阿萨丢刀后退惨叫，本能地用全力捂住了头，那里面有仿佛两把刀三根锤子在乱捅乱刺乱敲乱打，必须要靠着两手才能保证自己的脑袋不会一下炸开。
艾斯却尔主教同时张口，一大口鲜血铺天盖地喷了出来。
这口鲜血之多之急，几乎不应该用一口来形容，应该用碗，大啤酒杯或者盆。这丝毫不像是一个老人受了一刀后的咳血，倒像一个大肚壮汉刚喝饱了鲜血然后被人在胃上重击了一下呕吐出来一般。胡须和洁白的主教服上立刻全是一片殷红，而脸色已是雪白一片。
肺叶已经被一刀洞穿，而心智魔法原本就不适合用来正面攻击，他强要把那控制思维的魔法力转化成冲击，这一下勉力出手也是全力出手，如果不是他的魔法功底深厚无比，心智魔法又是他所擅长的，只是这魔法反噬已经可以要他的老命。
但这还不是他喷这样大一口血的原因。这口血有一大半是他自己硬生生从身体里逼出来的。
到他这个级别的光明魔法师几乎已经可以和普通法师完全区别开来了，即便他们的身体依然是孱弱无力的，但是如果要说生命力的顽强和对伤害的抵抗，即便是强壮的战士也不见得可以和他们相比。只要不是即刻致命无法回复的伤害，都可以用体内浩若烟海的白魔法压制住，然后再慢慢治疗。
虽然这把刀上面附着的死灵魔法的吸血效果足可以对付一只最强壮的比蒙巨兽，但是对于一个本身就对死灵魔法熟悉无比的顶级白魔法师来说却不算什么，至少不会立即致命。只要用全部的白魔法压制住其中的死灵和黑暗气息，只要再有个牧师帮忙他甚至可以自己动手把这刀抽出去。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可能让他再去叫人慢慢治疗。只比阿萨慢了一丁点，另外一条纤细的身影也在他后面跟着窜入了房间。这条身影带来的一抹剑光虽然没有之前阿萨的那道刀光那么恢弘萧煞气势逼人，但是无声无息尖锐毒辣有如一根隐没在闯入的风雨中的针。而且还是只绝对致命的针，上面蓝色的光芒就是要命的标签。
艾斯却尔这一大口鲜血就是从着这冲入的人影喷去的，鲜血离口之后就成了一大片的血雾血雨的混合，把这个人的面前一大片全封住了。
这个人自然就是一直和阿萨一起潜伏在外的杰西卡了。其实她是得到了阿萨出手的暗示，应该和阿萨一起起身破窗而入的。如果确实能够做到这一步，红衣主教即便再有一道护身光盾也早死了。
但是出乎阿萨意料的是，自己破窗出手那一刻狂涌而出的杀气和气势不但把窗户逼得粉碎，连应该和他同时闯入的杰西卡也被挡了一挡，下意识地让了一让，这才导致了两人出手的偏差。
如果要正面作战艾斯却尔绝对是个可怕的敌人，所以阿萨一出手就把自己所有的杀气和力量一口气地暴发出来。不动如山，静默如林，一旦出手就必须是全力以赴务求一击必杀。这就是刺杀的诀要。但是他忘记了这个对手可怕之处只是他的魔法，在身体方面反而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已，出手只需要一个‘快’字就可以了。那开山劈石惊天动地的杀气和威力反而起了反作用。
慢了一点的杰西卡迎上的是艾斯却尔喷出的一大口鲜血，但是她非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减速反而更冲得快。她知道现在这是个绝好的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时机，神殿骑士和守卫们虽然离开但是并不可能有多远，风雨雷电声虽然很大但也不可能让这些武艺卓绝的武士察觉不到刚才破窗的响动和惨叫。所以她这一击非但没有丝毫的减速，而且更快，更狠。即便这一团血雾中有致命的魔法诅咒把，她也要把手上的短剑送进红衣主教的喉咙。
身体毫无阻碍地冲过了血雾，杰西卡也有了点短暂的惊讶，这就是单纯的一大口鲜血，并没有蕴含什么魔法起到任何的防护阻碍的作用。但是随即而来的就是红衣主教带着无比疼痛的沙哑吼声：“定。”
杰西卡如利箭一样前冲的身形陡然定住，然后像木偶一样栽倒。
艾斯却尔的脚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即便是他的身体相对于同意年纪的老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保养得很不错，陡然把自己身体中四分之一的血喷出去也是难以承受的。但是也只有这样，只有借着血液外冲的力量来短暂缓和那把刀对血和精气的吸扯，他才有办法抽调一部分的魔法力来施展出这个法术。
虽然为了使用这个在平时用得挥洒自如的魔法，红衣主教几乎是把老命都拼掉了，但是现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塔丽丝和守卫们绝对可以听到这里的异常，无论他们在教堂的那个角落，要赶过来绝对用不了半分钟的时间。
不过就是这数十秒的时间，都是他自己用性命去拼回来的。这个依靠瞬间大量失血的办法来抵抗这种致命的吸血武器的方法并不见于任何的魔法师施法典故，而是他自己靠着自己对白魔法和死灵魔法的精深理解，还有在生死瞬间的决断和判断才想出的方法。
虽然这次刺杀的失败有刺杀者自己的微小失误的原因，但是不得不承认最大的原因还是红衣主教本人的实力。
这个时候，阿萨已经在地上翻滚着惨叫了。翻滚惨叫的同时他手上不断有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这是白魔法的净化术光芒。虽然因为冥想术的关系他无法修习高级的其它系魔法，但是净化和治疗这几个最基本的白魔法在他手上用出来丝毫也不下于教会的牧师。只是那原本对于其它诅咒和魔法效果如冰水浇火的白魔法却对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的剧痛没有丝毫的效果。
对于这个人居然还可以使用魔法，艾斯却尔感觉到惊讶之极。在这样近的距离没有防备地中了他全力的这一下心智冲击，即便是兰斯洛特也绝不可能保持清醒。
不过这小子即便是能够使用魔法，艾斯却尔还是丝毫没有慌乱。这一下心智冲击几乎是他全部心智魔法的精髓，而且心智魔法的作用方式原本就和其它系统的魔法截然不同，白魔法的驱散几乎是无效。别说这小子的半吊子白魔法，即便是教皇陛下亲临也没那么容易解除。
最关键的是这些魔法力虽然已经全部送进了阿萨的体内，但是却还是和红衣主教本人的意识有着微妙的联系。艾斯却尔念诵起咒文，眼光锁住了像一条扔在了烙铁上的鱼一样在地上翻滚着的阿萨。
阿萨并不知道这些，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已经疯了。
所有能够感觉到痛，痒，难守，恶心的神经和感觉都在拼命运作，各种幻觉不断地在脑海里生成互相迭生催化，幻觉和疼痛互相引导互相催化几乎占据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触像是一群被淋了沸水的老鼠在意识中疯狂混乱颠倒。他感觉自己几乎是用胃来呼吸用鼻子来听用耳朵来看，马上就要用眼睛咬下自己的喉咙吃到大拇指里然后再经过骨头的消化变成一团肉从头顶喷出来……
但是他既然还能够‘觉得’自己疯了，那就说明他还没疯。思维中最中心的一点依然可以保持清明，还努力地调集身体中一切可能使用的力量去驱散脑中的魔法。
当第四次的净化术失效，他似乎听到了有奇怪的喃喃声响起，那原本狂乱的意识立刻开始更狂乱了。那一块清明的点也已经快被癫狂的思绪淹没，他甚至可以预料到自己疯了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口咬掉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去把僵直在地上的杰西卡亚宾还有那个疯了的小姑娘一起剥开，蹂躏，抓扯，进入，撕碎，吞下……
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他几乎可以看到自己正在朝一个血红的疯狂欲望泥潭中陷落，陷落……头上的地，脚下的天，所有能够看到感到的全都是那一片血肉模糊颠倒模糊血肉肉血糊模……杀戮，暴力，死，血肉，内脏，性欲，肉血力暴性死脏内戮杀……
就在即将完全沉没陷入的时候，他终于提聚起了所有的力量找到了一个有力的支点，他终于凭借着暗黑冥想术把那一点点的清明扩展到了全部的意识，虽然依然没有办法驱散那种和红衣主教的意识息息相连的心智魔法，但是他终于可以摆脱那意识幻象的包围，重新找到了身体的感觉。
阿萨陡然一声暴喝，这次发出光芒的并不只是手而是全身，而且白色光芒不再是魔法的那种晶莹朦胧，而是另一种更强烈，更有力量的光辉。
随着身体在这声大喝中猛然抖动了几下，阿萨终于松开了捂着头的双手。他赫然跳了起来，抬头瞪向艾斯却尔，双眼一片血红。不只是双眼，连鼻子，嘴角，甚至连他耳朵里全都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如果不是他还站着，完全就是个刚刚被人在背后一棍敲的七窍流血暴毙了新鲜尸体。
艾斯却尔脸上现出惊讶之色，他感觉得到自己送入这对手体内的魔法虽然依然没有被驱散，但是已经被包围了起来，无法再在他的意识中纵横驰骋为所欲为。
阿萨看向红衣主教。这个对手现在正靠墙而立，面色苍白如纸萎顿之极，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一双眼睛也是黯淡无光。这样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但是却几乎让他变得比一只狗还不如。他猛然起步，全力出拳。
碰的一声，骨头在肌肉中寸寸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隔着布袋捏碎了一大把炒豆。
阿萨可以感觉到自己左臂的肌肉和骨头在自己的一拳下立刻混成了一团，相比这巨大的疼痛，他更多是惊讶，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原本应该是把红衣主教的头颅变做一团肉泥的一拳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左臂上。如果不是模糊中自己收起了一部分斗气，恐怕这一拳已经让自己的左手飞出去了。
塔丽丝和守卫们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已经隐约可闻。阿萨心中一惊，一凉。
如果要逃，这已是最后的机会。但是如果要杀，这也是最后的机会。逃，还是杀？
艾斯却尔的依然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似乎只要有个人上去用指头戳上一下就可以让这个身受重伤的老人送命。他这个时候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伸出了自己的手指，遥遥地指着阿萨。
他就只是遥遥地指而已，其它什么都没有做。那双灰白的眸子虽然因为失血和受伤没有了神采，但是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害怕，反而有种猫玩老鼠般的光芒。
看到红衣主教的眼光，一股莫名的杀气和怒意立刻在他的胸中生成暴发。他怒吼一声，一拳击出……击入。这一拳狠狠地击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立刻传出两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他倒飞了出去，撞倒了一直半跪在那里的亚宾，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阿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他吃惊的并不是身体不听使唤，而是这一拳确确实实就是他自己指挥着自己的手臂一拳狠狠地打上去的。就在他的杀气愤怒都指向红衣主教聚力握拳立刻就要把自己的愤怒杀气宣泄出去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意识中的目标突然就成为了自己。阿萨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挥出那一拳的时候对自己的杀气对自己这个目标的认定确实又是真真切切，甚至还有种早在十年以前就打定了主意要打这一拳终于得偿所愿的快感。
“我一大半的心智魔法力全都还在你脑里，你以为凭你那一点斗气就想完全压制住么？就算不能够让你疯掉，但是要歪曲一下你的攻击意识还是可以的。”艾斯却尔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脸上一阵抽搐。被洞穿的伤口虽然用他全部的白魔法力包裹着不致于致命，但是每一下最细微的动弹带来的伤痛还是那样锥心刺骨。但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阿萨，尽管这个动作可能就已经是他现在所有的力气加起来唯一能作的动作了。“虽然我不敢再用白魔法，但是操纵已经使用出的魔法还是办得到。只要你有敌意，有怒气，有杀气，我也可以让你把杀气发到自己的身上去。”
楼梯上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守卫们已经赶到了。接近得最快的一个脚步声正是女神殿骑士的精钢战靴踢在大理石面上的声音。
“想不到真实之冥想竟然能够让你在我的心智冲击下还可以使用魔法。只可惜现在你用魔法也没用了，心智魔法是不会被驱散的。”虽然艾斯却尔依然是有气无力，但是那张威严肃穆的脸在血污的衬托下即便是有气无力也是有气无力得威严肃穆，还有点狰狞。“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马格努斯的。我会找机会把你带回笛雅谷，一定有人对活生生解剖你很有兴趣。”
脚步声已经上到了这层楼了，现在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是站着的，他无疑就是最后的胜利者。红衣主教笑了，他收回了指出的手指，他很有把握阿萨已经不可能再有力量起身了，何况即便是他再有任何攻击动作，自己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操纵他。
艾斯却尔看向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倒在地上的亚宾，虽然很狼狈，胸口上还插着一把刀，但是自己终究还是赢了。他的脸色气度再次回到了那庄重，俯视众生的样子。“还差点忘记了这只小蚂蚁。让你听到了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说话的。我会告诉塔丽丝你是和他们一起来暗杀我的，现在的情形也由不得她不信……”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雷声。艾斯却尔的话陡然间停了，那张刚回到威严凝重的脸瞬间就僵直，崩溃了。不过却不是因为这雷，而是就在他刚收回手指的那一瞬间，地上的阿萨也用伸手按住了旁边的亚宾，一阵净化术的光芒闪过。然后原本一直躺在地上像具石雕一样的亚宾跳了起来，眼里的光芒甚至比这一个惊雷更亮，更凌厉，更愤怒。
塔丽丝那纯钢战靴的声音不过就在门外的十数米之远，对奔跑着的女骑士来说这不过就是两三下眨眼的距离而已，但是这眨眼的距离对艾斯却尔来说已是天堂地狱的区别。红衣主教的心在看到亚宾站起来的一瞬间就从胜利的山峰掉落到了无底的深渊。
一个身体反应并不是那么好的老魔法师，在这样风雨交加周围还没有其它护卫的环境下面对两个潜伏已久身手更是不凡的刺客，能够在先身受重伤几乎丧命的情况下还能够控制住局面，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迹了。艾斯却尔确实无愧是当年能够和当今教皇相提并论的魔法师，数十年的战斗经验为面对危险时候当机立断的反应和战斗意识都提供了绝佳的基础。或许有些魔法师能够在魔力或者是施法天赋上胜过他，但是这种战斗的意识他却绝对堪称大陆翘楚，所以他几乎就胜利了。
但是几乎胜利并不是真的胜利。就是因为这胜利确实是近在咫尺毋庸置疑，他才麻痹了，忘掉了在战斗中的第一原则，那就是敌人只要还没有死，战斗就还没有结束。
看着那个刚从地上蹦起来的年轻人，那双其实很柔和很好看的眼睛里现在全是野兽的光芒，艾斯却尔的心几乎已经提前就死了。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换回自己那一瞬间的麻痹大意，他原本有绝对的能力控制住地上的阿萨不让他作出任何动作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明白这个一直躺在地上，只能是听着自己那些阐明身份的话却无能为力徒呼奈何的年轻人心中积压的对自己的怒火和杀意也许比一个心智魔法的‘丧心病狂’更让人疯狂。最要命的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是用出任何的魔法了，全部的心智魔法力都在阿萨身体中，而所有的白魔法都用来压制身上那把吸血獠牙刀。如果这时候再勉强使用任何一个魔法，他可以肯定也用不着任何人动手自己就会先变成一具干尸。而他身体上的伤也绝不允许他再有任何的体力进行任何的躲闪回避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也要拼一下。艾斯却尔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的涵义就是懂得不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懂得分辨厉害权衡得失。所以他立刻开口说：“我会治好你妹妹，你可以跟着我……”
不一定非要这样年轻人答应不可，只要稍微拖延一下，哪怕就是几眨眼的功夫都行。他已经听到了塔丽丝的脚步声就在门外。
坚固的木门在剑光下粉碎，女神殿骑士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红衣主教的眼中，那个平时觉得稍有些呆板幼稚的脸现在是那么地动人亲切。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艾斯却尔也感觉到了自己脖子上传来的一阵凉悠悠的寒意，然后他就看见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他确实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绝不会与虎谋皮。何况绝没有任何的虎有资格可以和一个隐藏在教会中的死灵法师相比。
还有聪明人也知道这也是动手杀他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也知道真要杀这样一个白魔法师一定要用最彻底最保险的方式。
冲入房间的塔丽丝刚好看见亚宾一剑斩下了红衣主教的头。那颗原本威严肃穆，权倾埃拉西亚，尊贵无比的头颅带着血迹掉落在地上，那张脸上不甘，愤怒，绝望的神色还变化了一下，互相组合成了一个最合适的表情这才完全凝固僵直下来。

第五十五章 走（上）
“愿主引导你邪恶的灵魂在炼狱中忏悔。”亚宾看着红衣主教的头和逐渐软倒的身体，满是血丝的眼中杀气和怒意已经消散，手指在自己的胸前虚点了个十字架，用一个标标准准的教徒的虔诚神色和语气念诵祷文。
虽然从小就在雷拉斯的教导下长大，雷拉斯老人也一直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但是他自己并不是。即便是在蛮荒高地之上亲眼看到雷拉斯用神之庇护呼唤出了那道天际的白光，他依然没有因此以为这个就是神迹而感动。他觉得救下自己的不是神，是自己的爷爷。不过自此以后，他的言行举止都完全和一个信徒无异，或者说和雷拉斯老人无异。他心中没有神，只是有人。
塔丽丝这一刻心中也没有神，甚至连人也没有，眼前的一切都显得虚幻，就好像突然坠入了一个完全不可相信，不可理喻的世界中。艾斯却尔的人头就滚落在她的脚边，但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位威震大陆，和教皇陛下齐名的大魔法师是被人斩了头，而且最不能相信的还是由自己带来的亚宾一剑斩下来的。她用种恍惚的眼神看向亚宾。
亚宾也看见了塔丽丝，迟疑了一下，张口想要说话，但是却由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是无用了，这摆在眼前的事实已足够震撼，而背后的事实真相不用说塔丽丝，无论是谁也难以相信。
“主教大人～～”还是塔丽丝身后跟来的几个守卫武士乍然看到房间里情况的惨叫声把她惊醒了。她这才想起，身为神殿骑士的身份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愣，应该去把这个凶手抓起来。
但是就是她那一下在门口的发愣，也已经给了阿萨足够的时间。门口并不算太宽，塔丽丝刚刚能把外面的守卫略微挡上了一下。
艾斯却尔一死，阿萨体内的心智魔法力就完全沉寂了下去，虽然还在，但是却没有再产生任何的作用了。他现在除了手臂断掉胸口肋骨断了两根以外，身体其它方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当然，手臂和两根肋骨断掉这无论在谁来说都不会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至少他的魔法力还在，还能行动，那就是没问题了。阿萨从怀里掏出一颗植物的种子在自己的嘴边一晃，沾上了自己的血，然后灌注上几乎全部的魔法力扔到了房门口塔丽丝的脚下。
这颗种子是在图拉利昂森林罗伊德长老给他的几件魔法物品之一，虽然这些东西原本是需要精灵们的自然魔法来发动的，但是按照罗伊德长老的话来说，阿萨富含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的血也同样可以发挥效果，甚至还要大。
种子刚一落地，立刻就爆炸开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生长开了，只不过这生长的速度无论是谁看到都不会认为这是在生长，而是爆炸。只是眨眼之间那一小颗种子瞬间就膨涨成了一大团粗壮的荆棘，然后这团荆棘又立刻在地板上生根继续爆炸式地生长，立刻就在塔丽丝的眼前长成了一片又粗又密荆棘把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上。甚至女骑士和几个守卫还被这爆炸式的荆棘推开了好几步。
这荆棘并不只限于把门堵住而已，还在继续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连红衣主教的尸体都迅速地被埋没在其中了。亚宾不得不后退，抱起了墙边的艾依梅。
阿萨苦笑着看着荆棘的飞快生长，他也没想到这道荆棘障碍居然如此地有效果，自己的刀还留在红衣主教的身体上，看样子是没办法现在取回来的了。关键是他根本还没学会怎么控制，照这样的速度再过几秒这房间就会被这荆棘占满。他赶忙起身过去给杰西卡把所中的麻痹术消除。
荆棘早已经浓密得完全看不见女骑士和守卫们了，只能听见他们的叫喊和挥剑砍劈荆棘的声音，只不过这些荆棘不只是坚韧异常，生长速度更是迅速无伦，即便是神殿骑士和那几个守卫的贯注了斗气的长剑也根本砍不出条路来。
“这种情况下无论你怎么解释也没用了，不如跟我走吧。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妹妹的。”阿萨转头对抱着妹妹的亚宾说。
“走？朝哪里走？”亚宾苦笑了一下。窗外依然是雷电交集的风雨，但是教堂护卫们的呼喊也已经开始在外面此起彼落。这些经过圣堂武士们专门培训过的守卫们的实力绝不是寻常士兵们可比，只看这短短时间之内就已经朝窗外聚积就可看出素质出众。若要逃跑，独自一人在这风狂雨急中或许还有机会，但是怀中的艾依梅是绝不可能丢下的。亚宾苦笑了一下，对阿萨说：“你们自己走吧。快点还有机会。”
阿萨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四本卷轴，一本给了杰西卡，两本给了亚宾。“这本来是给希尔顿和安德森预备的，看来只有让他们自己走着去欧福了。”
亚宾听见欧福这个词，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毋庸说是欧福，即便是尼根自己也没的选择，无论这是条什么样的贼船说不得也只有硬上了。
荆棘依然是在疯狂地生长，只是门外的砍劈荆棘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阿萨的脸色变了变，虽然他一时还想不明白这是预示这什么，但是却敢肯定绝不是什么好事，连忙对杰西卡和亚宾急声说：“动作快点。”
一张卷轴只能传送上一个人，亚宾匆忙把一张卷轴塞入艾依梅的手中，帮她展开使用。杰西卡也展开了卷轴，两人的身体都包裹在蓝色的传送光芒中，随即消失了。
阿萨等看到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后，这才和亚宾一起展开了自己手中的卷轴。
传送卷轴从展开，发动，到完全把人传送出去，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也就是四分之一个呵欠，半个呼吸，一个喷嚏的功夫。从杰西卡两人先被传送，然后到阿萨和亚宾打开卷轴也就是这样短暂。
而阿萨和亚宾打开卷轴开始，蓝色的光芒如常地包裹住他们，然后下一步就是他两人也立刻就离开这个充满了血腥和风雨雷电声的空间，这不过就是一点点的时间而已。但同样的动作就是因为有了这一点点时间的差距，结果就已经相去千里。
两人身上也同时冒出蓝色光芒的时候，房间的两边墙壁同时破了。两道人影带着充盈着斗气的剑光直冲向传送光芒中的两人。
即便是在破墙之后的剑光依然是凛厉如电，去势老辣无比。
传送魔法只能是把人传送走而已，并不意味着卷轴拉开之后就万事大吉。反而在这个时候使用卷轴的人不能使用任何魔法，甚至连身体都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周围的传送魔法阵就会因为波动而消散，这一点只要是稍微有些见识的魔法师都知道。
刚刚冲进来的两个剑士是两个年近花甲的老剑士，无疑就是艾斯却尔的护卫，从赛莱斯特退下来的圣堂武士。虽然他们的身体早已没有年轻时那么地有活力，但是经验和技巧早已是炉火纯青，在刚破墙而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两人身上环绕着的是传送魔法的光芒，于是没有丝毫的停留，全力以赴孤注一掷以命博命的冲向了两人。
只是两个圣堂武士，阿萨和亚宾也许并不会对付不了。但是现在传送卷轴已经完全转化为了传送魔法，只要身体一动一招架一躲闪，他们就只有继续留在这里，而这里绝不会只有这两个圣堂武士而已。
但是如果不躲，即便他们真的可以传送回欧福回去的也只是两具尸体而已。对于两名在战场上杀戮奔波了几十年的圣堂武士来说，将两个动弹不得的人致于死命和削苹果一样绝对不可能失手。
阿萨在心里叹了口气，动了。他身上的传送光芒随着他的动弹瞬间就消散了，他同时伸手按住了亚宾：“你别动。”
亚宾的身体微微抖了抖，终究没有动，他身周的传送魔法光芒也没有消散，而是越来越浓。
刚刚挪开身形剑光就在背上刷出一条一抹血光，这原本绝对致命的一剑只是带起了些皮肉而已。阿萨在躲开刺向自己的一剑的同时也伸手一拂，斗气凝聚在手，帮挡开了刺向亚宾的一剑。
就只是阿萨帮他的这一挡，亚宾的传送魔法已经完全发动。他最后看向阿萨一眼，表情已经是种复杂之极的感激，然后他的身形就彻底消失了。
阿萨苦笑了一下，其实他这样做也是些无奈。他有能力帮亚宾挡下这一剑，亚宾却不见得有能力，有能力也不见得会来帮他挡下一剑。自己要动已是势在必行，还不如顺手帮他一把。
虽然挡下了这两剑，但这几乎也是他的全力了。他只有一只手能够使用如常，而胸前肋骨断裂的地方虽然有白魔法治疗，但是在动弹之下也早已痛得撕心裂肺。
两个老圣堂武士没有再向他进攻，反而是突然停了下来退开一步严阵以待。经验老到就表示有耐心，明白形势，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只要防止着他再使用传送卷轴就行了，当然前提是他还有的话。

第五十六章 走（下）
阿萨没有动，看着两个圣堂武士静静地听这窗外和走廊上的响动。相比贸然地闯出去，稍微地喘息一下似乎更好。他轻轻碰了碰手上的护腕，身体立刻就被一团绿色的光芒笼罩了。
护腕是他在桑德菲斯山脉的时候从一群冒险者的残骸上捡到的，当时他只是从上面那魔法波动判断出这东西的非凡价值，但是直到问过塞德洛斯之后，他才知道这赫然是一件顶级的魔法物品。护腕上面用包括魔玉在内的高级魔法物品排列着精妙之极的魔法阵，可以储存上两个魔法在需要的时候即时施放出来。虽然因为难以操控的原因一般来说不能够储存攻击性的魔法，辅助性或是治疗魔法都还可以的。
不过阿萨一直没使用过这东西，一是因为他向来不习惯使用这些魔法物品，二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灌输什么魔法才好。整个欧福就只有他和塞德洛斯两人会使用魔法，而两人在治疗和辅助上的造诣都不深。所以这次在图拉利昂森林他就顺便请罗伊德长老储存了两个自然魔法中的恢复术。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英明无比。自然魔法在恢复肉体创伤上的效果比之白魔法更有过之，特别是这两个魔法是罗伊德长老手持世界树之叶使用的。生生不息的魔法力从护腕中发出顷刻间就已经蔓延到全身。胸口的断骨慢慢地愈合了，被自己一拳打得几乎断掉的手臂虽然无法完全恢复，但是剜心的刺痛已经大有缓解，至少再不会妨碍身体的动作。
阿萨还是没有动。这两个老迈的圣堂武士确实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很轻松地从两人的环伺下突围而出。这种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滚的老手即便战斗力差点，但是经验和判断弥补上的差距绝对是最难缠的对手。他不慌，房间中的魔法荆棘还在不断地生长，根据三人所站的位置和荆棘生长的趋势，几乎再有两三秒钟两个圣堂武士就会先被这些荆棘接触到。无论这两人是退让还是挥剑砍劈，那就是他的机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占满的荆棘群迅速地枯萎，以几乎和出现一样飞快的速度消失，随即把原本遮挡住的门口露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已经站满了牧师，十多位牧师联手使用的净化术活生生地把这些魔法荆棘驱散了。
窗外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了，已经可以听见结列阵势的整齐步伐与风雨雷电混杂在一起。这两个老圣堂武士的经验和判断确实老道之极，而这些教堂的守卫们的素质确实也非凡，这么快就在窗外摆好了阵势。这房间和楼道间的空间太小，聚集在这里的都是高手，而齐聚在窗外下方的守卫虽然身手不算一流，但是只听声音就知道人数不下百名。如果胆敢直接往下跳，那和直接朝刀剑上撞没什么区别。
塔丽丝就在门口这些牧师的前面，精钢长剑已经在手，身上的光辉战甲早以包裹在天之佑的白色光芒中，那双原本英气无比的凤眼看向阿萨已经满是血丝，脸上肌肉的扭曲让她看起来居然有些显得狰狞。无疑她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归罪在了阿萨身上。不只是他，其实所有人的目光都恨不得只用眼神就把阿萨身上的肉咬下一块来。
只是这样的眼神并不怕人，怕人的是拥有这样的眼神却还可以保持至少是行动上的镇定和协调，没有丝毫的冲动，一切都采用最合理方式把包围圈一步一步地缩小。
这一切无疑就是两个老圣堂武士的安排和指挥，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甚至没有朝地上艾斯却尔的尸身再看上一眼，所有的精神都已集中在了阿萨身上。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己面对的这是什么样的对手。
阿萨暗自苦笑了一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上面具，只是凭着他那张所有人都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脸，凡是看到的人无不震惊，害怕，由此也无不戒备万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阿萨看门外的十多个牧师只觉得头痛，他们即便只有一半会使用光箭术菱镜之光这类的攻击法术，或者说只要有一个能使用麻痹术，就算是需要吟唱半天祷文做出半天手势才能用上一个，都足可以让两个老圣堂武士毫无悬念地抓住自己了。而且自己的并不算精深的死灵魔法无论用什么方式使用出来，这些早有戒备的牧师的净化和破魔法术立刻就会像兜头的冰水一样浇过来。
既然能在埃拉西亚最大的圣彼得大教堂担任神职，这些牧师的水准绝不会差。而且埃拉西亚的牧师的战斗经验堪称信教国之首，这些无不是在战场上打滚出来的白魔法师，说不定综合战力还在图拉利昂森林遇见的那个红衣主教之上。没有塞德洛斯那么高超的施法艺术，和这么多牧师进行正面的魔法角力阿萨自己都知道是毫无希望。
何况还有塔丽丝，阿萨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她一人，现在身上有伤又是空手的自己应付起来肯定都会颇为吃力。刀就在不远处的艾斯却尔的尸体上，但是他不敢去捡，周围的人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和空闲。
牧师们的吟唱开始了，不断地有辅助的白魔法光芒在两个圣堂武士和塔丽丝的身上亮起。
阿萨知道不能再等。如果一旦让这些牧师把准备的魔法都放完，接下来绝对就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排山倒海的攻击。
现在必须动。但是要怎么动？往哪里动？周围虎视眈眈的这些人会让他动么？但是如果他再不动，等到对方先动，他再想动就迟了。
窗外同时又是一个惊雷炸响。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抽搐，皮肤在震动，连心神都被这一个声音摇曳得飘摇不稳。不过不是雷声，而是和雷声一同想起的阿萨的吼声。
“好，是你们逼我的。去死吧。”
白色的斗气光芒和黑色的魔法波动如同怒涛般从阿萨的身体周围狂涌而出，顷刻间就弥漫满了这房中的每一寸空间。
塔丽丝，两个圣堂武士，门外的牧师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收缩，无论是这目光可见的斗气还是这居然可以外溢出身体的魔法波动，那都是只有万中之一的顶尖战士或者是大魔法师才能达到的境界。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能够同时发出这样的声势。
不只是声势，更重要的还有气势。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这是杀气，而且是野兽般的杀气，狂暴到有杀就杀以杀止杀的杀气。
最重要的还有，所有人从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已经被震撼。艾斯却尔大人已经身首异处，在这本应该让他们疯掉的噩耗中他们居然没有慌乱，有些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修为和战斗素养，最重要的却还是他们的精神早已经被面前的这个人所夺。这是刺杀过罗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的大陆最大的通缉犯，最富盛名的暗杀者，最恶毒的刺客，黑暗中恶魔般的传奇。
所以当他们再看到这无比的气势和声势的时候心神瞬间就绷紧到了极限，如同面对一座即将暴发的火山，即将扑面而来飓风海啸。
“大家小心，这家伙要拼命。”塔丽丝大喊一声，手上的神圣守护盾已然开启。一个神殿骑士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动手就先开启了这本应是保命的最后手段，这绝对是前所未有。
两名圣堂武士身体微微后躬，横剑在前。吟唱声依然不断，牧师们的各种防护魔法瞬间就已在各人的身体上亮起，还有两三个牧师则合力准备起了一个破魔法术。从这些牧师在这个时候居然毫不慌乱还举止有度，就看得出战斗经验和心理素养的非凡。
阿萨举起了拳头，上面斗气的光芒闪耀。每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拳头上。他猛然一拳击出。
拳没有击向任何人，而是击向了自己脚下的地面，或者说地板。一声沉闷之极的响声，阿萨脚下的地板粉碎，他的人也落了下去。
地板是最结实的上好楠木经过了特殊处理后建造的，除了重量以外坚硬强韧和岩石没有差别，但是这一拳下去这些地板就像脆饼干一样地碎掉了，而且只是碎了阿萨脚下的那一小块而已，其它地方没有丝毫裂纹，房间中的其它人甚至连震动都没有感觉到。
塔丽丝和门外的牧师们都怔了，他们一时间还无法理解这本应该是惊天动地的反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直到下一瞬间他们才醒悟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圣堂武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们只是呆了短短的一瞬，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就一起扑向了那个破裂的洞口。但是就在他们刚刚扑到的那个时候，一个墨绿色的火球从破洞中猛然射入。浓重的尸臭瞬间就弥漫进了每个人的鼻端。
“小心。”塔丽丝的声音在惊恐下变成了和普通女子一样的尖叫。她记得很清楚，在图拉利昂森林中这样一个火球是如何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
火球的速度并不算非常地快，两名老圣堂武士的反应和身手依然像年轻人一样敏捷，没有撞在这颗诡异的火球上。而且似乎还用不着神殿骑士的提醒，这两人刚看到这颗诡异火球的同时就像两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从窗户窜了出去。
这个火球明显比在图拉利昂的时候要小得多了，其中的魔法力也远没有那样浓厚黏稠，火球继续朝上飞撞上天花板后炸开了。爆炸并不猛烈，但是含有剧毒的腐蚀性火焰依然是铺天盖地地朝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撒去。
刚才几个牧师所准备的破魔法术也在火球爆炸的同时施放了出去，白色的圣光如同热水泼在冰雪上一样把刚爆炸出的蓝绿色火焰消除了大半，虽然余下的火焰依然是杀伤力巨大的，但是塔丽丝正好站在门口，撑在手中的神圣护盾把自己和身后的牧师们都遮挡住了。
剩下的蓝绿色火焰烧灼在房间的其它地方，如同烧红了的铁汁浇在冰块上一样发出哧哧的声音和蓝绿色的雾气，连地上艾斯却尔主教的尸体都在火焰中被融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残渣。
牧师们的净化术朝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几乎朽了的房间里不停地施放。塔丽丝收起了神圣守护盾朝地板上的破洞中跳了下去，但是下面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大教堂的钟楼开始鸣钟了。响亮而仓皇钟声在风雨中传遍了整个王城。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地冲出了大教堂的门口一跤摔倒在雨地里，然后立刻勉力站了起来，在风雨中歪歪扭扭但是又飞快地跑了出去。
钟声在身后响起，阿萨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确实是跑出了大教堂的，他只能尽量地按着估计的方向朝远离大教堂的方向跑去。他已经没空思考路线和怎么逃跑的问题了，所有的思维最多也只能维持着自己不朝墙上撞过去而已。他现在感觉自己比一只瞎了眼的苍蝇好不到哪里去。
用冥想术一口气把原本并不那么充沛的斗气和魔力全部逼发出来，气势固然是惊人了，但是同时身体也吃不消。他好不容易才一拳击穿地板，然后朝上补上了一颗火球，这就已经几乎把所有的斗气和魔力都消耗干净了。
艾斯却尔的房间之下刚好就是大教堂的一间偏厅，教堂中几乎所有的人手都已经集中在了楼上和教堂背后的窗下，这正面反而一个人也不见，阿萨扔出火球之后立刻转身就朝教堂门口跑去。
就在刚刚跑出大教堂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东西爆炸了，所有的意识也被这个爆炸震成了一片迷茫。他最后一点清楚的意识知道，这是艾斯却尔留在他脑子里的魔法力。

第五十七章 被猎（上）
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勉力穿透了狂风和雨幕的封锁，当传进皇宫中的时候已经低微模糊，像一个垂死老人的呻吟。在皇宫中一座塔楼之上，听到了这个微弱声音的宫廷魔法师则几乎跳了起来。
“是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他们是在求援……看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宫廷魔法师站了起来跑到窗口，遥望向大教堂的方向。“而且我记得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鸣过钟，发生的事一定不小。”
“应该也小不了，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欧灵将军也走到了窗户前遥望着大教堂的方向。他一双原本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眸里现在全是兴奋的光芒。“我只希望那样而已，想不到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
“难道艾斯却尔主教真的……”宫廷魔法师想了想，摇头苦笑。“我实在不敢相信……”
“其实按照道理来推论，我自己也不大相信。不过事情发不发生，并不以我们相不相信来决定的……”
“如果，如果这个刺客真的杀了艾斯却尔主教……”宫廷魔法师小心翼翼地说着，好像怕大声说出来就会让这个可能消失。“我们也许真的该感谢他才是……”
欧灵点头，轻轻咳嗽了一下。“那是当然的，我现在就去找他，好好感谢他，你也一起去吧。”
宫廷魔法师问：“你打算如何感谢这个算是帮了我们一把的人呢？”
“当然是割下他的脑袋了。”欧灵淡淡回答，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淡淡的魔法符文从剑身冒起。还有他身上的皮甲上也开始显现出了同样的魔法符文。“如果他有能力割下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脑袋，也就有割下埃拉西亚任何人脑袋的能耐。这样的人留着是很危险的。”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杀了艾斯却尔……你觉得我们两人可以对付得了么？”
“刺杀和正面战斗永远是两回事，而且只要艾斯却尔主教大人或者他的守卫们没那么脓包，别让这个刺客无损无伤地全身而退就行了。关键现在换作他是猎物，我们是猎人。”欧灵将军看向宫廷魔法师。“看样子是来不及去调派人手大规模搜捕了……对付这种高手，人多了反而碍事。你能在这样的风雨里找出那家伙的踪迹么？”
“风雨实在太大，对方想必是个潜藏隐身的高手，关键是这里是王城，人太多。可能有点困难……”宫廷魔法师看着塔楼外的瓢泼大雨犹豫了一下，回答。“大概百米之内吧，我的魔力神眼只能保证百米之内绝不会漏过他。”
“好，百米之内。”欧灵将军点了点头，没有再管魔法师，翻身从塔楼上跃下。
宫廷魔法师闭眼低声诵念着咒文，无数蓝色的魔法符号从他的身体中溢出，然后朝他的头顶汇聚，魔法符号汇聚变成了一颗硕大的眼球形状。这颗足有他脑袋大小的魔法眼球以不徐不缓的速度旋转着，流溢着蓝色光芒的妖异瞳孔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魔法师再诵念出一大通咒文同时做出繁复的手势，身体缓缓浮空而起。他再给自己加上了几个魔法护盾，这才飞出了塔楼。他头顶的那颗巨大眼球只是略微顿了顿，就跟着早已消失在风雨中的欧灵的方向追去。
圣彼得大教堂的顶端，一个身影站在教堂顶的十字架上，静静地等着下一次的惊雷。
金色的长发已经被雨水浸透紧贴在额头，脸颊和铠甲上，雨水如瀑一样从头颈钻进铠甲，全身上下早已泡在了雨水中。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眉上遮挡住雨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只有风雨的一片漆黑。她自始至终一动也没动，好像一尊铸造在屋顶上的雕像。
圣彼得大教堂是王城内最高的建筑，这里的顶端也最接近上空那纵横闪耀着的雷。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还有胆子站在这个地方，除了找死以外似乎没有其它原因。天空中的惊雷的力量远不是魔法师们手中的闪电可比拟的，即便是一个空气系大师所释放的防护闪电，在那天地之威的面前也和一张纸差不了多少。
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等。因为只有这里才是王城最高的点，才可以俯瞰到最远最全的地区。而也只有闪电出现的那一刻才可以把这掩盖一切的黑暗和风雨撕碎，让她能够看到一瞬间的王城全景。
她当然知道身上的光辉战甲不可能抵挡得住一记随时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天雷，只要那闪电降临到头上她瞬间就会成为一团光辉战甲中的焦炭。但是她并不在乎，她只知道她必须等，而且是必须等到她看到那个仓皇逃跑的人为止。光辉战甲的微弱光芒在这吞噬一切的黑夜中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但是无论风雨再大，黑夜再黑，惊雷闪电再狂暴，那一点光芒却一直都在那里。
几处白色的光芒在街道中游走，教堂中的护卫们已经分作了几批追了出去，那光芒就是队伍中的牧师们用白魔法维持着的照明术。在这样的大雨中不可能使用任何的火来照明。听到了钟鸣声的王国骑士团也应该正在朝这里赶来。但是在这样大的风雨中，再大规模的追捕也不会有多大效果，雨大得连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即便是睁开了也看不过数米之远，更何况在这样大的雨再高明的追踪高手都不可能发现任何的踪迹，这样的搜捕和徒劳没有什么区别。
一道惨白的闪电把漆黑的夜幕拉扯开了一瞬间，然后沉闷的雷声在圣彼得大教堂上方回荡。
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塔丽丝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保持这个姿势，换了个方向而已。她没有感觉到害怕，焦躁或者是其它任何的情绪波动，现在充斥在她胸中的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人找出来，抓住。附加了高级鹰眼术和侦查术的双眼已经满是血丝，魔法和极度愤怒的光芒混杂在一起让眸子毫光迸射。
她愤怒，她不甘，更多的是不解，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一剑把红衣主教的头颅斩下的人居然是亚宾。那个她一直相信，很有好感，甚至可以称之为这辈子第一个朋友的人。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认定这一切都是这个人在作怪，在操纵，现在只有抓到这个罪魁祸首才是解释也是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伴随着要把人耳朵一起撕裂的响声，一道更大更亮的闪电横过上空。一瞬间这死域般的王城仿佛回到了白昼。
塔丽丝的眸子陡然缩小，在这一瞬间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大约两三里之外的街道中央，跌跌撞撞但是又飞快地朝着远处跑去。像一只猎豹终于发现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猎物，她猛地奔向屋檐飞身而起从屋顶一跃而下。
一声沉闷的巨响，水花和石屑纷飞。即便是有羽落术的缓冲，这近百米的落差带来的冲击也是无比巨大的，塔丽丝落地之处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她站起来一个踉跄，只感觉自己的骨头和内脏似乎都翻了个转，喉咙里也有了丝腥味。但是她没有丝毫的停顿，伸手给自己用上了一个治疗术，朝所见的方向飞奔而去。
雨很大，大得像有人在上面用盆在往下泼水，人在雨中连眼也睁不开，一张口就是一嘴的雨水，一呼吸就会有水冲进鼻腔，站在雨中就像站在水中一样。风也很大，纤瘦些的人在这风中连站都站不稳，雨点被风带动着像无数小小的拳头劈头盖脸地朝人身上打。
很黑，除了偶尔和雷声一起的闪电把天地照得雪亮的一瞬间，整个王城都黑成了一团，黑得一无所有，天地间仿佛除了风声雨声雷声就再也没丝毫光亮和生气，连刚才大教堂的示警钟声都已经完全湮没在风雨声中了。
阿萨什么都不知道。他感觉不到周围的大得惊人的风雨，感觉不到雨水呛入了鼻子和肺，感觉不到自己边跑边咳得像一个得了五十年肺病的老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一次次地滑倒，跌倒，爬起再跑。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刺瞎了眼刺聋了耳再打断了一只腿的狗，歪歪扭扭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在雨地中挣扎着逃跑。
跑，跑。阿萨现在只知道跑。但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朝哪里跑，怎么跑。好像被人把一灌沸腾铅汁倒进了脑里，所有的一切意识都模糊混沌沉重无比，滚烫着翻滚颠倒混乱，他仿佛感觉得到脑髓正被自己的思维搅成一锅豆渣。
虽然艾斯却尔一死，留在他脑里的心智魔法力早已没了人操控，但是他在那包围圈中不只将自己的斗气魔法一股脑地放出，更散发出了杀气。在场的都是高手，无论他通过冥想虚张声势的斗气和魔法多么惊人多么逼真，没有杀气那就没有丝毫的压迫力，就像一只老虎吼叫得再厉害但是却看不见爪牙一样，那反倒是虚张声势的证明。
将原本远没有那个级别的魔法波动和斗气一口气地放出来，最后还不得不补上一个死灵火球术阻挡追兵，几乎就将他体内的斗气和魔力耗了个干干净净。而杀气却不是任谁都可以发，想发就发的。那必须要有真实的杀意，发自心底的强烈攻击欲望混合着本身的气势才会产生，所以当时必须有那种真实的敌意和斗志。这样一来原本压制的力量消失，心中的杀意汹涌如同扔了一只火把进刚熄灭的干柴堆上，把那团原本蛰伏不动的心智魔法力引动了。
虽然这团魔法力已经没有人操控，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大陆顶尖的心智魔法师的全力一击。如果不是冥想术还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保持住心中的那点清明，他恐怕早已经疯了。
硕大的埃拉西亚王都如同一座荒废多年的死城，无论是通报噩耗的骑士还是追兵都完全隐没在了黑暗和巨大的风声雨声中。阿萨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跑在这什么看不见也不知该奔向何方的死域中。
这个时候的蛮荒高地是满天的繁星。
尤其是在欧福宽阔的市政厅广场上，更是可以把这座风格粗犷的城市和星空一起尽收眼底。传送魔法阵就在广场的正中央，周围没有一个守卫，只有三个刚刚传送过来的人影在那里，喧闹声在寂静的半夜里特别刺耳。
“如果不是他，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团阴沟里的臭泥了。你现在居然有脸一个人逃出来？”杰西卡一脸杀气地看着亚宾，如果不是可以确定他确实不是艾斯却尔主教一边的人，她立刻就要动手。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亚宾的脸通红，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无能为力。这里已经和埃拉西亚远隔千里，无论怎么地着急担心也没用，甚至连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无法得知。
“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黑精灵充满怨毒的眼光看了亚宾一眼，还有地上的艾依梅。“否则我要你们两兄妹都后悔出生在这世上。那个小女孩是疯了的么？算她运气。但是我保证你会亲眼看她被我割碎。”
亚宾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
一队兽人闻声赶过来了。这是只由全副武装的食人魔和狼人组成的队伍，但是为首的却是一个高度还不到的狼人的腰的矮子。
“波鲁干大人。”亚宾认得这个矮子是欧福城主的参谋皆副手，他上次随商队来这里的时候见到过。
杰西卡警惕地看着这些高大危险的亚人类。虽然阿萨已经对她说过欧福这边的情况，但是她还是第一次来欧福，第一次和地表的这些类人生物打交道。
“你们……应该是影子部队的人吧。”波鲁干大人打量了这三人，他也早听塞德洛斯说过阿萨的新手下，现在能够使用这个新建立的传送魔法阵的也只有这些人了。“你们的首领呢？”

第五十八章 被猎（中）
我为什么要逃？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阿萨突然这样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好像一道头顶撕开黑夜的惊雷，给原本混沌一片的意识带来了光亮和清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回来了。虽然在感觉上，依然还是那种像喝了十斤烈性果酒后再被人用大棒槌在后脑猛击一下的迷糊，但是这只是迷糊，和刚才那完全没有思维的混沌已经是迥然不同。
魔力和斗志确实是在逐渐恢复，但是这突然而来的清醒却和这完全无关。阿萨可以感觉得到，脑内那乱作一团，同时又拥挤混杂膨胀的混乱力量似乎正在缓慢地减弱，逐渐消散进周围的原本堵塞的头脑脉络中。他的头脑逐渐开始空出了思维的空间。
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思维，他自己立刻就开始意识到了。逃跑只是留在他脑海中本能的一种反应，但是这未必就是最好，甚至是可能最坏的一种方法。在这样漆黑一片城市，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瓢泼大雨中独自逃跑在无人的街道上，这好像才是最容易被发现的。
雨声大得好像充塞满了天地，但是阿萨立刻分辨出了一个异常迅捷的脚步声正在这里奔来。正是因为冥想术的支撑他才没有真正地疯掉，而现在自我的思维一恢复，那因为冥想而异常敏锐的感官立刻感觉到了异常。一个沉重迅捷，带着金属和路面撞击的铿锵声穿越宏大的雨声逐渐接近。
感觉是感觉到了，只是他的头脑依然是模糊的，虽然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的多，但那也只是从一团凝固了的浆糊变成了一堆可以流动的浆糊而已。魔法力和斗气虽然恢复了一点，但是那一点也真的只是很小的一点，不用说神殿骑士，即便是一个见习圣堂都比他来得更有战斗力。
女骑士的脚步已经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转角口，也许只需要一个转身，那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光辉战甲就可以出现在视线中了。
塔丽丝在跑，雨实在是太大，她不得不一边跑一边用单手遮挡住眼睛。
一路上她没有遇到其它搜索的教堂守卫和牧师，王城实在是不小，天气又实在是太恶劣，即便是高声呼唤也难以传出百米之外。数里之外的惊鸿一瞥后赶过来，她不敢再花任何时间去寻找召集同伴径直就追了过来。其它人应该还在风雨中困难地一处一处搜捕，只有她是独自追出最远的。一位高级牧师给她加持了鹰眼术和阴暗视线之外还有更高级的枭之洞察，如果是一大群人反而会妨碍她的感知。按照刚才在教堂顶所见的，那个人的脚步踉跄跑得也是颠颠倒倒，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这正是绝好的机会。
刚转过这个街角，塔丽丝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这是一条王城内常见的几座高大建筑间的一条小巷，现在一片漆黑和死气沉沉，只有风雨撞击在地面墙壁和屋顶上发出沉闷单调但是巨大的声音。
塔丽丝慢下来的原因是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在这巨大的风雨声里几乎不可闻的轻微声音。
并不是脚步声。街道是修建得很好的弧形石板路，这样大的风雨也并没有积水，只是有无数的雨点落在上面发出的敲击声，只要不是她的那种钢铁骑士靴就不会有太明显的声音，所以塔丽丝听到的并不是脚步声，而是雨的声音。
周围全都是雨打在石板地面上，还有屋顶上的声音，唯独在身侧不远的黑暗中有一片应该是在雨中，却没有雨打在地上的声音的地方，而且这团地方还在迅捷无伦地朝她移动着。
不可能是任何的动物，王城中的任何动物都不会在这样的雨夜中活动，而即便是动物，黑暗中光辉战甲的光芒也会让它们避开。这毫无疑问就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而且似乎还是个想偷袭她的人。
而这种情况下还敢来偷袭他，这个人是谁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了。
“找死。”塔丽丝怒喝一声，反身，手上的剑带着白魔法和斗气混杂的厉芒破开雨幕直刺而去。剑未到，剑上的气势和压力就已经把前面的风雨压开了一大片。
当。这个背后接近的人接下了这一剑，后退了一步，低声说：“等等，住手。”
“你是谁？”塔丽丝高声问。虽然仍然没看清楚这个人的样子，但是她已经分辨得出这个人并不是她正在寻找的目标。不只身形衣着上有差别，格挡住她这一剑的也是把剑，而且从两剑相交的手感上她就可以感觉得到这也是个用剑的高手。
“是我。”这个人低声回答，身上淡淡的斗气光芒亮起，映出了一张蜡黄的脸。
“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塔丽丝认出了他，是埃拉西亚王国骑士团的欧灵将军。
“当然是听见了大教堂的钟声来帮忙的了。”欧灵将军轻咳了几声，在雨中被淋得通湿，这原本就病容满面的脸显得有些憔悴凄苦。他连身上斗气的颜色都是一种和他的脸色相同的病怏怏的黄。
“就你一个人？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塔丽丝厉声问。
欧灵将军淡淡回答：“在这样的情况下搜捕一个擅长隐藏踪迹的杀手，最好首先还是把隐藏起来。否则像塔丽丝大人那样全身闪耀着圣洁的白魔法的光芒，固然可以驱除黑暗中的污秽邪恶，也许也会把那个要抓的人也吓跑呢。”
“哼。我没空和你这家伙胡扯。”塔丽丝扭头正要走开，忽然想起，转头看着欧灵将军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追一个杀手？我应该是追出最远的人，你应该还没遇到其它搜捕的人吧。”
“圣彼得大教堂数十年来第一次在午夜鸣钟，那自然是天大的事了。而这两天连续三位军机要臣遇刺，虽然我也不想这样去设想，但是似乎也只有是那个刺客闹的事了……请问是吗？”
塔丽丝哼了一声，当作是回答。
“难道真的是艾斯却尔主教大人遇害了吗？这怎么会呢……”欧灵将军又是惊奇又是悲愤，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一脸的病容和有气无力，所以这表情似乎显得有些古怪，倒像是刻意做出来的。“有威震大陆的神殿骑士在，还有那么多精锐的守卫，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光明魔法更是出神入化，这怎么会呢……”
“别废话了，要么就帮忙找，要么就滚回去。”塔丽丝厉声朝欧灵将军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请等等……塔丽丝大人……”欧灵将军叫住了塔丽丝，但是似乎由于这一下情急说话嘴里进了雨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干什么？”塔丽丝又转身过来。
欧灵将军咳了一会，这才直起身来，有气无力地问：“塔丽丝大人，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追到这里来了？没带护卫和其它人么？这个刺客连艾斯却尔主教大人都可以刺杀，你就有信心一定能对付？”
塔丽丝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过她这个沉默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怒得失控，先上去刺这个似乎有说不完的废话的病夫一剑。不过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无论如何这个人毕竟还算是自己人，是盟友。她一口气回答：“我发现了那家伙应该就逃到了这附近，来不及召集人手了。他好像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外表看不到什么伤痕，也许是被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心智魔法伤了吧。如果你抓到了这个凶手，赛莱斯特一定会感谢你的。”
欧灵将军点了点头，轻咳了两声说：“赛莱斯特的感谢么，我一介武夫是不敢奢望的。不过我一定尽力就是了。”
“那就好。”塔丽丝冷冷地应了一声，转身要离开。
“等等，塔丽丝大人你别走。”欧灵将军又开口喊了一声，不过这次塔丽丝并没有真的发火失控，因为这些话正是她现在希望听到的。“其实我也是发现了那个刺客的踪迹才追过来的，我甚至可以确定他就在……就在……”
正说到关键的地方，欧灵将军突然又轻咳了几下，声音小了下去。恰好又是一个惊雷，把他的话全部掩盖了下去。
塔丽丝连忙走近，问：“就在哪里？”
欧灵再咳了几声，喘息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他一定就在这左近哪里躲藏着，我敢肯定……”
最后几个音节还在口中的盘旋，欧灵将军那张一直有气无力的脸陡然整个地绷紧了，病容瞬间就被杀气熬得狰狞，原本一直似睁非睁的眼睛也精光四射，看向正用心听着他的话的塔丽丝的身后开声大喝。“那不是？塔丽丝大人……”
塔丽丝转身，扭头。但是她的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看向欧灵将军提醒的那一处地方，脖子侧面就感觉到了一丝火辣辣的凉意。
就在感觉到这古怪的凉意的同时，塔丽丝的身体就已经朝后急飞而出。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影子在漆黑的雨夜中拉成了一条光道，然后踉跄地落地后退。
塔丽丝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和恐惧。她可以感觉温热的血液正从她修长的颈项中滚滚而出，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比雨水更冰冷的则是她的心。那条淡淡的黄色人影如影随形地跟着冲了过来。
虽然她闪开了大半，这一剑没能斩下她的头，但是也已经斩断她几乎三分之一的脖子。虽然没斩断最重要的脊椎，但是气管，动脉，都已经开了。血正以一个年轻女子的勃勃生机在朝外面涌，涌出体表，刚在白皙细腻的脖子上勒画出鲜红的艳色立刻又被瓢泼大雨冲得踪影全无。
“兰斯洛特大人的亲传弟子果然厉害，完全没有戒心之下被我偷袭还能躲闪，原本我还以为一剑就能削掉你的脑袋呢。”欧灵将军轻轻地又咳嗽了几声，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又是那样的有气无力了，连手上那把同样也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长剑刺得也是病怏怏歪歪扭扭的。但就是这把无精打采的剑却封死了塔丽丝所有的动作，让她不得不全力出剑抵挡。
谁都知道神殿骑士本身的白魔法造诣已经不算低，而且身上也许还有着高级的魔法物品，所以这伤害即便已经是致命了，但也绝不能放松，至少不能给她使用治疗和魔法物品的机会。
“你为什么……卑鄙……”塔丽丝努力从已经混杂作一团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不断的运动把血管，气管，食道搅动扭曲在了一起，她可以感觉得出自己的这几个字是从胃里靠血蠕动着送出来的。力量，生机，都从自己的咽喉中飞快地朝外飞逝，身体已经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有巨大的愤怒和不甘还留在心中。
血呛入了喉咙，她咳嗽了起来，终于忍不住伸手要摸向自己的喉咙使用白魔法。但是那散发淡黄色斗气的一剑立刻就贯穿了她这只手腕，然后一脚踹倒了她。
脸紧挨着冰凉的地面，冰凉的雨水狂野地洗涤着身体的每寸皮肤，连从喉咙中流出的血似乎都开始变得冰冷。一切都冰凉，都冷，都黑，她的意识终于开始失去了。
欧灵将军的一只脚踩在女骑士的身上，一只脚踩在她持剑的手上，手中的剑则把她的另一只手上。他看着脚下正在逐渐变做一具尸体的神殿骑士轻轻地咳了几声说：“塔丽丝大人请你放心地死吧，我一定杀掉那个杀手替你和艾斯却尔主教大人报仇的。”
只是女骑士已经无法回答，也许连听都听不见了，她的身体只剩下四肢还微微地抽搐着。
“我真的佩服你，你还真沉得住气。”欧灵将军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连雷电的光芒都无法照到的漆黑墙角。他叹了口气说：“顺带的小雏鹰都已经被宰了，你这只狼还想继续装石头么？塞亚大师等动手你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五十九章 被猎（下）
“不得不承认，你的潜藏功夫确实很好。没有体温的外泄，心跳呼吸全部混入这雨中，连身体的肌肉反弹雨点的声音也和地面一样，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绝对发现不了你。只可惜在塞亚大师宗师级的魔力神眼之下，只要你还是个有生命的人，就不可能在他的方圆百米之内遁得了形。”欧灵盯着那一团黑影缓缓地说。他脚下的塔丽丝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连流出的血都在大雨的冲击下刚一出现就消失了，只有光辉战甲依然散发着圣洁的白魔法光芒。
虽然那墙角的一团黑影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人隐蔽在那里，但是欧灵并没有丝毫的松懈。他的脸色依然是一脸的蜡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大得让人窒息的雨水在他脸上汇成小溪般的水流滚滚而下。但是他身上皮甲和剑上的斗气光芒依然亮着，隐约的魔法符文在不断流动，蓄着势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立刻而发。
那里依然还是一片寂静，欧灵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不要故弄玄虚了。你还有多少斤两我们都很清楚，所以我才这么放心大胆地在你面前干掉这个小妞。是么，塞亚大师。”
“那当然。”一个声音漂浮在不远处的上空，全身裹在球形魔法护罩中的宫廷魔法师头顶着那个巨大的魔法眼球从一处建筑后飘了出来，现在那个魔法眼球没有再不停地旋转，而是停住了，那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那处墙角。
魔法护罩把所有的风雨都遮挡在外，宫廷魔法师身上的那件魔法长袍干爽明朗，没有一丝褶皱，连脸上都是恬静自然，像是正坐在火炉边喝茶一样，和滂沱大雨中的欧灵将军截然不同。他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着那处黑暗说：“我的魔力神眼像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我敢保证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妨告诉你，你现在的魔法力只是全盛状态的十分之四，斗气是十分之五点三，胸口的肋骨有伤，左臂还暂时用不了，战斗力最多只能算全盛期的十分之三四。”顿了顿，塞亚魔法师眼角的眉毛挑了挑，叹了口气说。“我们刚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斗气和魔法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只是收拾那小妞的短短时间你就恢复成这样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巨魔变的。”
“我不是巨魔变的，你倒像是乌鸦变的，废话真多。”终于有声音从那处黑暗中传了出来，这个声音不大，但是中气却很足，穿透了磅礴的雨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但是除了这个声音外也再没有其它的动静，依旧是一片的漆黑。“而且我完全想不通你们既然早就发现了我，为什么完全不理会我却要对那个小妞下手，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不是不理会你，而是你反正也跑不了，死定了。笼中的野兽可以稍迟点对付，恰好在这里碰到的落单小鸟却不能让她归群。我们想杀这个嚣张的小妞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多死几个教会的人对埃拉西亚来说不是坏事。对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要谢谢你杀了艾斯却尔，哈哈。”
“我真的希望还能有其它人听见这些话。那用不着我动手，兰斯洛特就会来宰了你们。”黑暗中的声音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
“能够有人听见他就不会说这些废话了。”欧灵不耐烦地抬头对天空中的魔法师说。“别浪费时间废话了，快点解决他吧。”
“面对这种已经落入陷阱中的猎物侃侃而谈你不觉得是种很有风度很有意思的事么？”塞亚魔法师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手上出现了一颗照明的魔法光球。“既然你不耐烦，就只有快点干掉他了。反正那小妞也已经收拾了，把其它地方的人引来吧。顺便让我们看看能够杀掉艾斯却尔的人到底张得什么样子。”
但是就在这颗魔法光球出现的同时，那原本没有动静的黑暗中突然猛扑出一个黑影朝欧灵扑去。欧灵和宫廷魔法师同时惊奇地咦了一声。
欧灵惊奇的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用这样蠢笨的方式和姿势向他冲来。从发出的风声来判断这绝不是什么衣服之类的障眼法，关键是那身体还在扭动，确实是结结实实的肉体。而塞亚魔法师早已确定那个杀手是独自一人潜伏在这里，所以这毋庸置疑，确实就应该是那个人。但是这个姿势既不是像逃跑，甚至连攻击都不算，完全就是敞开自己的身体朝这里撞。
欧灵将军略微后退一步，一剑当胸刺向这个黑影。剑噗的一声刺入这个黑影的身体，黑影的身体和四肢骤然收缩抽搐，血液溅出，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像把血和脓在锅里熬了三天之后的腥臭味道。
半空中的塞亚魔法师同样是惊讶，但是和欧灵惊讶的却不是同一件事。他惊讶的是在和他精神相通的魔力神眼的眼中，那个目标根本就没有动弹，而是他扔出了这个黑影。这个黑影居然也是个有生命的肉体，而且好像是从空气中冒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那里然后再被那个人‘扔’出来的。
照明的魔法光球这个时候已经离开魔法师的手升上了天空，惨白色的光芒透过厚重的雨幕把这一片照亮。
欧灵立刻看清楚了面前被自己一剑刺穿的东西，那并不是意料中的那个目标，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和人差不多大的蜘蛛。那抽搐着的不是四肢，而是八肢，手腕粗细的蜘蛛脚上钢针般的纤毛清晰可见。那抽搐的八只足正用一个大大的拥抱朝他抱过来，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和蜘蛛的口中往外直喷，如果真的被抱住，被那腥臭无比的汁液喷到了脸上，那么他也只好把自己的脸一剑削下来了。
欧灵大惊之下抽剑，翻身急退，恰好躲过了蜘蛛的擒抱。而这雨实在是太大，蜘蛛喷出的毒液无法喷出多远，在雨中立刻就被冲淡了。
扑空了的蜘蛛发出一声类似杀鸡一样的尖嘶，原地再弹起再扑向欧灵，但是却一头撞进了一团雨幕中。
这是团凝聚起来，足有一人多高的雨幕，或者说是水团。这团水是从欧灵的脚下突然凝聚，原地拔了起来的。
在这滂沱大雨中到处都是水，都是雨。谁也无法分辨这团水到底是一直就在那里，还是什么时候流动过来的。蜘蛛在水里面挣扎了几下，努力把半边身体挪出了一点，但是这团水古怪地扭动了几下，这只足有人大小的蜘蛛立即就在这团水中成了一团颜色古怪的肉酱。
“我就说这位魔法师怎么在旁边悄悄地潜伏了那么久，还对抓住我这么有信心，原来是悄悄召唤了这些东西。”躲在角落里的人终于跳了出来，他用这只蜘蛛把欧灵逼退，自己却冲过去抓起了地上的塔丽丝。
“是你？”塞亚和欧灵同时惊呼，瞪着这个人。
半空中的照明光球在雨幕中发出淡淡的光芒，不算明朗但已经把这个人的面目映得清晰可见。虽然两人都没有真的见过这人，但是这个相貌却早已经是大陆闻名，天下皆知。
这个人抓起塔丽丝的尸体后，双手立刻涌现出一阵黑色的魔法波动灌入神殿骑士的身体中。光辉战甲上的圣光顿了一顿，黯淡了一下，似乎和这股魔法波动互相交了锋，撞击了一下。
“死灵魔法？”欧灵两人再惊呼一声。
“艾斯却尔主教死在你手上，也不算冤了。”塞亚魔法师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几乎算是传说中的人物。“你连罗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都杀得了，其它人就更不用说了。确实是只有死灵魔法，才对付得了这两位白魔法已经登峰造极的红衣主教。”
阿萨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这个笑容在厚重的雨幕下，看在欧灵两人的眼里显得分外诡异。
欧灵皱眉看着他，惊声问：“你原来是塞德洛斯的手下吗？”
“不过是暂时帮他做事而已。”阿萨淡淡回答。
“我们以为只是困住了一头受伤的狼，不料原来是一条蛇，还是剧毒的蛇。”欧灵那双原本有气无力的眼里现在满是光芒。“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运气不错。我记得你的头应该值五千个金币，够装备一小队的重装骑士了。”
“何止五千个金币。亲手格杀这个冒笛雅谷之名杀害教会红衣主教的凶手，传说中笛雅谷的感谢是敬谢不敏了，让教会感激一下倒是挺有趣的事。我很期待看到马格努斯亲口对我说谢谢时候的表情。”塞亚魔法师挥了挥手，雨地中三堆和刚才搅碎蜘蛛的水团一模一样的水缓缓地流向了阿萨。
这些水团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算大，只像是一堆不知什么力量推动着的小水堆。但是一旦显露出形态后就在这滂沱大雨中越来越大，逐渐成为了四个比足有三四米高大的巨人。四个元素巨人分别站到了四个方位，没有面孔更没有表情却是虎视眈眈地对着中间的阿萨。
阿萨的眼角跳了跳。确实如塞亚魔法师所说，无论斗气还是魔法他已经连平常的一半水准都达不到。即便是在全盛的情况下，只是要对付这四个水元素巨人他都必须要竭尽全力。而欧灵和宫廷魔法师绝不可能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
就在他刚从混沌中拾回一丝清明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塔丽丝已经赶到。逃走只是徒然暴露行踪而已，他几乎是就凭着直觉就朝旁边最黑暗最不容易发现的一个角落里滚去。模模糊糊中他也明白，反正站起来逃跑是死路一条，被发现了也是死路一条，他索性就那样卷缩在墙角的黑暗处，用冥想术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慢慢的，脑中混乱的魔法波动逐渐开始溶入了周围溶入了周围的思维脉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这就像一个蓄满了水的水库，如果水压无法把堤坝冲夸但是又不断地四处冲击，那就会自动地形成其它的宣泄口，而这个宣泄路径也不断地越来越宽宣泄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溶入他头脑中的魔法力逐渐和身体内本身的力量融为一体，不但补充着失去的力量，头脑也逐渐完全恢复过来了，甚至更清晰，更敏锐。
在这种滂沱大雨中，水元素的力量毫无疑问可以发挥到最高，远程喷射出的水柱连普通木盾都可以轻易穿透，而且这四个水元素的位置相互之间没有死角，转身逃跑纯粹是当靶子。从图拉利昂森林得来的那种魔法昆虫虽然还有两三个，但是在这顶级魔法召唤出的元素面前和真的小虫子也没什么区别，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击败神殿骑士的剑士和一个大魔法师的组合。
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是绝对的下风，但是阿萨并不太慌张，他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地步，至少还有一拼之力。
而且他现在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情况，他微微笑了笑，看着欧灵和塞亚说：“怎么了，你们不快点动手吗？”
“不用着急，大队人马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负责指挥就行了。”欧灵有气无力地回答。虽然他身上的斗气依然处在最旺盛的状态下，但是他并没有动。四个水元素也只是分站四方，塞亚魔法师头上的那个巨大的魔法眼球眨也不眨地看着阿萨。
如果这个杀手是其它人，他们可能早已经动手了。但是当看见这个对手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大陆头号杀手，第一通缉犯，曾经刺杀罗尼斯主教的凶手，无论是谁都要谨慎一下的。特别是这个人曾经凭借诡异恶毒的死灵魔法硬生生冲入千军万马中去救人的传闻早以无人不知，偏偏他冲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管，居然径直就扑向了那具神殿骑士的尸体，将之抓在了手中。
光辉战甲上的白魔法光芒依然还在，即便是已经毫无生机和血色塔丽丝那张脸惨白得也很亮丽，即便是死，女骑士看起来也有种凄凉的美感。但是只要还在这个人的手里，这原本英姿挺拔的躯体随时就有可能成为一个极度危险的魔法炸弹。
除了笛雅谷的死灵法师，没有人对这种魔法有足够多的了解，即便是身为埃拉西亚的宫廷魔法师也是一样的。魔力神眼虽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对手的魔法力并没剩多少，却不可能看出他到底还能够用出什么样的死灵魔法。
这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只未知的毒虫，虽然这只毒虫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人还是不愿意去轻易动手。什么是最危险的毒虫，那就是不清楚毒性和毒力，只模糊地知道‘很危险’这个属性的毒虫。
所以无论是欧灵还是塞亚都没有动，在只要稍微等待一下立刻就有大批援军的情况下，两人都不愿意冒着挨上一记死灵魔法的危险去主动动手，即便是这样明显的优势下。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人，有资格，也有必要谨慎一下，让其它人去作炮灰。谨慎地守住他不要他逃跑就足够了。
阿萨也看得出他们的意图，于是他突然又笑了一下。他动了动手中塔丽丝的尸体，说：“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个神殿骑士其实没有死，我可以让她活过来，你们两位还有耐心等其它人来么？”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刚好夹杂在一个雷声中，轰隆隆地传到了欧灵和塞亚两人的耳朵中。塞亚魔法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得一片苍白，欧灵的脸则是更黄了。
但是这震惊也只是短暂的一下而已。欧灵轻咳了几声，笑了笑说：“你以为我们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么？我一剑几乎把她头都切了下来，如果白魔法都不可能做到的复活术你的死灵魔法可以做到，那光辉散布大陆的就不是赛莱斯特，而是笛雅谷了。你的死灵魔法最多只是把她变成僵尸而已，相信等会教会的人来了看到这位僵尸神殿骑士的时候，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阿萨又笑了笑，说：“我也不瞒你们说，我确实是想把她变做僵尸的，只可惜我的魔法却失效了。因为她身体里居然还有一线生机。所以我顺便用了一个原本是准备给自己的强效治疗魔法，把她的伤口都愈合了。”他伸了伸手，把塔丽丝的身体朝外面递了递，微笑着看着两个对手。“她现在还有心跳，不相信你们可以来摸摸看。”
“挨了那一剑还不死，除非是僵尸。”欧灵当然不会上去摸，只是冷冷地回答。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因为阿萨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他的更有自信，更好看。
“赛莱斯特的神殿骑士身上通常都有不少顶级的魔法物品，相信两位都不会不清楚。这位女骑士身上的好东西尤其不少，我就见过她随手丢出两个顶级魔法卷轴。”阿萨脸上的笑却是越来越灿烂，声音也越来越大。“欧灵将军似乎对自己的那一剑很有自信，以为这位神殿骑士和其它人一样，大动脉受伤必定就失血而死，既没有补上一剑真的把头切下来，也没有检查一下光辉战甲或者是什么装备上是不是有什么当生命垂危的时候就会触动的定序魔法。赛莱斯特的红衣主教们在什么魔法宝石上封印一两个顶尖的治疗魔法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欧灵和塞亚的脸色这个时候才真正地冷了下去。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有不少的可能。
如果这些事是真的，即便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么他们两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把这个人就此拿下，杀掉，至少也得要把他手上的神殿骑士抢过来，无论生死先刺上几十剑然后把头割下来。
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个对手说出这句话的动机又是什么？逼这两个敌人不得不在援军到来之前动手？他有足够的把握在两人的夹击下逃跑还是对付两人？或许神殿骑士那个身体里蕴含着的是足够让欧灵和塞亚都变得僵尸的毒素和魔法，无论两人是攻击还是抢过来立刻就会爆炸。
神殿骑士依然还是在阿萨的手中一动不动，看起来和一具尸体确实没有什么差别。但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具尸体，即便是真的，又是一具什么样的尸体，这个问题让两人的额头都开始冒出一冷汗。那仿佛就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饵，在一个未知的陷阱中等着两人来踩。
其实战场上的力量对比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的，确实一切都如塞亚魔法师的魔力神眼所见。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对手会陡然送出一个魔法变异的蜘蛛吸引注意力，然后把那具尸体抢到了手。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这一个尸体，战场上的主动和被动就陡然颠倒了过来。
猎物依旧在笼中，但就是这个在笼中的猎物现在却给两位猎人摆下了一个古怪之极的陷阱。猎人还是被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这关系已然模糊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这时间的流逝对双方都可能是致命的。情势变得无比的微妙起来。
终于半空中的宫廷魔法师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奇怪的僵局，他大声说：“不用故弄玄虚了，小子，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争取时间恢复力量么？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死灵魔法到底如何吧。”
话音刚落，四只水元素巨人的手一挥，四道手臂粗细的水柱带着尖利的破空声朝中间的阿萨呼啸而去。

第六十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上）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雨水而已，但是在元素巨人全身收缩逼迫下急射而出，劲头和势道堪比用以攻城的重型弩箭，两道射向阿萨，两道却是射向他手中塔丽丝的身体。
阿萨抱着塔丽丝伏倒一个打滚，四道水柱从两人的身体上方掠过，只是带出的劲风和急溅的雨水就让人隐隐生痛。两发水柱打在了地面，轰然闷响中乱石纷飞，另外两发则打中了对面的水元素。啪的一声水花四溅，两个被同伴击中的水巨人几乎整个地散开了，虽然随即就在魔力的凝聚中重新恢复了凝固的人形，但是身体在一阵荡漾后变得小了不少。任何普通锐器的切割，穿刺伤害对水元素那种没有固体形态的身体都是无效，偏偏就是这种他自身发出的攻击对自己的伤害最大。
但是为了完全躲避开，在翻滚的同时阿萨也不得不丢下了手中的塔丽丝。这就在这个时候塞亚魔法师原本还在大笑的脸色突然大变，对欧灵大喊一声：“那小妞真的还活着。先宰了她。”
欧灵在四只水元素动手的同时也动手了，两人的默契向来很好，淡黄色的斗气光芒裹着他的全身他径直冲向地上闪避的阿萨。但是当听到塞亚的声音后，淡黄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雨夜中的幽灵，没有丝毫的停顿和滞留，迅捷无伦地一转弯就掠向了地上一动不动的神殿骑士。
闪耀着无数魔法符文的长剑立刻就要斩落到塔丽丝那修长的颈项上，但是欧灵却不得不收剑。因为同时一道更快的人影从侧面赶上了他，拳头带出风声如雷，斗气的白色光芒如电。如果他这一剑要继续斩落，这道雷电也可以把他劈得粉碎，稀烂。所以他不得不收剑，转身，回头迎向这奔雷似的一击。
蓬的一声，以两人为中心的数米之内所有的雨点，水滴全都被震飞。在短短的一眨眼间拳头和剑互相摩擦，撞击，切割，拦截了十数下，白色的斗气和淡黄色的斗气还有魔法符文互相纠缠冲击。欧灵越打越是惊心，其实无伦是剑技还是斗气都是他战上风，但是实际情况却又是他落在下风。那是因为斗志和气势，这个对手几乎每一击都用上了全力，用你要在我身上刺一剑我也必在你身上手上甚至剑上击上一拳咬上一口的气势，让他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和人搏斗，而是在和一只几乎疯了的野兽撕咬。
不过在惊心的同时他却也有一半的放心，飘风不终朝，这样疯狂的全力进攻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何况自己的头上还有一个大魔法师作后援。不过他也不得不感到古怪和不解，想不到那个女骑士确实没有死，更想不到是直到这个时候塞亚魔法师才像突然发觉一样提醒他。
既然是和一个拥有魔力神眼的大魔法师一同作战，那对战场上的观察自然就交给对方了。人的肉眼无论怎样敏锐，也不会有这种专门用以观察的顶阶魔法好用，所以欧灵才会放心地把所有的观察和判断交给宫廷魔法师，但是想不到却还是发生了这样的状况。
不过在宫廷魔法师的立场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当阿萨躲避而微微松开了抓住塔丽丝的手的时候，魔力神眼才立刻显示出了神殿骑士身上所代表着的微弱生命力。
在此之前，魔力神眼上确实是没有神殿骑士的丝毫生命反应。
宫廷魔法师对自己魔力神眼的运用掌握很有自信，实际上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格。魔力神眼并不是每个魔法师都可以使用的，只要不专精这一项无论是多高级的魔法师都不可能使用，而像他这样专精到宗师地步的大陆就他独自一人。所以他很有自信地肯定，一个人如果在魔力神眼中没有生命反应，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这个人确实是死了，要么就是比死好那么一点点的垂死之际，生命力已经降到了和老鼠，青蛙，雀鸟差不多的那种水平。
然而在那个小子身上，魔力神眼却可以察觉他在不断地把微弱的魔法力传输到塔丽丝的身体中去，但是那样淡淡而直接的魔法波动即便是宗师级的魔力神眼也无法分辨出到底是维持神殿骑士生命的治疗魔法，还是蕴含一个危险的尸体炸弹的死灵魔法。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塞亚才惊觉到这个对手身上的魔法力和斗气却都随着对峙的拉长在不断地回复，虽然比不上刚才他躺在角落里的那种惊人的恢复速度，但是也足够惊人了。不消一会儿居然就已经恢复到了六七分的地步。于是塞亚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判断，那些话不过是这个对手的故弄玄虚，争取时间恢复力量然后再想办法突围而已。所以他立刻开始指挥水元素攻击。即便那是个死灵魔法的陷阱，在他还有六七分实力的时候去触动，也比他恢复了十足魔力的时候好，何况女骑士还有可能真的没有死，那更是必须立刻动手。
但是没想到的是两人一分开，女骑士的生命反应陡然就在魔力神眼上显现了出来。这个时候塞亚才终于明白，原来一个人在魔力神眼上不被显示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用死灵魔法把原本就微弱的生机中和掉，让之不显现出来。显然这个对手已经明白了魔力神眼的观察力，这才用这种方法制造出让他们迷惑的假象。
不过现在形势明朗了，知道那不可能还有什么死灵魔法的陷阱，攻击更可以毫无忌惮。欧灵和那个小子已经打在了一起，他的目标自然是重伤昏迷的神殿骑士。随着他的手势，四个水元素透明的身躯一阵颤抖和蠕动，水凝聚而成的手臂挥起，第二次的水箭齐射立刻就要发出。
阿萨知道是自己暂时占着上风，也知道欧灵必定很有点心惊，但是他更知道形势不妙的其实是自己。尤其是看见那四只水元素如同巨大的果冻一样颤抖着的挥舞起手臂，他就更肯定形势已经危急到极点。
在原本的打算中，他是想着拼尽全力把欧灵逼退。但是即便是这样把斗气斗志气势都发挥到了极限，却还是无法把他逼退半步。那把闪耀着魔法符文的剑不只锋利无比，而且上面起码带着三种以上的诅咒，如果不是他现在体内的斗气汹涌澎湃如海啸山洪把这些诅咒的魔法抵挡住恐怕早就趴下了。
不过这把魔法武器并不是最难对付的，最难对付的还是这位埃拉西亚的第一剑士。阿萨可以肯定，即便不是偷袭，即便是在正面战斗中塔丽丝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欧灵的心中早就抱着只是拖住自己的念头，甚至可以在他的全力攻击中不落下风。那把长剑虽然不如兰斯洛特，格鲁的攻击那样震天撼地无可抵御，但是细密绵长却又处处坚韧，尖锐，锋利无比，如同一张用剑编织成的蜘蛛网，无论如何的进攻都无法将之击退，击破，反而还会被粘住，被上面的锋锐反伤。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脱出这张剑的蜘蛛网，因为他必须保住地上的神殿骑士。并不只是因为她将是一件分化埃拉西亚和赛莱斯特的绝好武器，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确实也是阿萨能够逃跑的重要凭借。
阿萨怒吼一声，一只拳头硬生生闯进了这张剑网，挤开了周围无数剑锋构成的经纬。同时这只深入剑网的手臂上至少也多了十几道伤痕，肩膀有三块肉飞上半空差点连整个肩膀都一起飞了起来，如果不是贯注着斗气这条手臂早已被绞作了肉块。同时他还不得不用全部斗气抵挡消化的还有剑上的附带着的迟缓衰弱和破甲三种诅咒。尽管是如此的艰难，终究这突破剑网的拳头还是打了在欧灵的身上。
这样艰难困苦才能够奏效的一拳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欧灵那件皮甲上环绕着的魔法符文骤然聚集在了一起，在阿萨的拳头前方挡了一下。于是这原本可以把一尊石像也一拳击碎的一击只是让欧灵踉跄退后。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一个后退，对于阿萨来说也已经是足够了，他趁机跳向了地上的塔丽丝。但是这个时候，四道远比刚才更强烈水柱已经从四只水元素的手间喷射而出。
只是四只手臂粗细的水柱，发出的却是瀑布飞坠海啸将致的巨大声音，甚至连周围的空气和雨滴都在巨大的风压下被推开。连四只水元素的身躯都因为发出这一击而变得小了一圈。这是这些元素生物倾尽全力的一击，虽然只是水，即便是光辉战甲的防御力，在这四股大力的合击之下也绝对无法抵御。何况还有两只水元素的目标是神殿骑士的头，而即使是大象的头在这些水柱的冲击之下绝对和一滩水一样立刻四散飞溅。
阿萨虽然已经跳到了塔丽丝的身边，但是无论他的身手再快也来不及把女骑士抱起一起闪躲了，这次四只水元素攻击的角度配合得恰到好处，无论他如何的翻滚躲闪也不可能躲开。
塞亚魔法师先是一惊，惊讶阿萨居然能够逼退欧灵，然后看见他居然朝塔丽丝的身边扑来则是意外的一喜。其实在他发现女骑士还活着之后，他已经明白现在的首要是女骑士的性命。既然那小子一直掩藏着她的生命力，那就说明了必然是有所图，现在只要能够确实地杀掉她，这个杀掉艾斯却尔主教的杀手甚至都可以不理会了。但是想不到这个家伙居然并不趁这个机会逃跑，而是跳到了女骑士的身边，这正好是一箭双雕。对于自己的水元素全力发出的攻击他很有自信，即便是有斗气，只凭对手的赤手空拳也是绝对不可能抵挡住的。
果然，四股凌厉刚猛得丝毫不像是水的水柱交汇撞击在了目标上，发出一声类似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四溅的水花像飞镖一样在周围的墙壁上砸出无数的小点，连站得比较近的欧灵都不得不退开闪避。
但是水花散尽之后中间那两人的身形并没有如同塞亚预料的那样向两颗西红柿一样烂成一片四散飞溅，不只没有那样，而且还是毫发无伤。一片乳白色的光盾化作点点白光和水花一齐消失在两人的身体周围。
“神圣守护盾？”塞亚和欧灵两人同时瞠目结舌。他们惊奇的并不是这个魔法本身，而是这个光辉战甲上附带的神殿骑士独有的防御魔法却并不是又神殿骑士所发动的，而是由阿萨。
阿萨长嘘一口气。虽然他把塔丽丝抱在手中之后，就以冥想术的敏锐触感去触摸清楚了这光辉战甲上的魔法结构，但是其实能不能真的发动这个原本是为光辉战甲的穿戴者准备的防护魔法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神殿骑士的强大战斗力并不只是在于本人，那一身常人难以想像的魔法装备才是最强的。而阿萨跳出来第一时间就抢去了塔丽丝的目的，也根本就是把她当作一件‘武器’来使。一个神殿骑士的尸体转化为活尸，在那燃烧残余生机的短短几分钟之内那变异的战斗力如果再配合着光辉战甲，足够和一只比蒙相提并论。
不过操作尸体的魔法失效，阿萨这才发现塔丽丝并没有真正的死。但是他也并没有打算再加一把劲杀了她把她变做尸体，一个可以让埃拉西亚和教会分裂的活骑士绝对比一具死僵尸要有用得多。
致于如何脱身这个问题阿萨并不担心，虽然没有了神殿骑士的尸体帮忙，但是应该还有其它东西。他抓起塔丽丝的时候只是顺手一搜，立刻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神圣守护盾就是其中之一。
“神圣守护盾就只有一次而已。”欧灵沉声一喝，塞亚大法师立刻醒悟过来，一发霹雳寒冰的光芒凝聚在手指间，四只水元素也立刻重新蠕动起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强烈无比的光芒从黑暗中暴出。一个小小的水晶三角形在阿萨的手掌上，朝着周围并发出有如实质的光芒，这些光透过无数的雨点分散，折射，将他和神殿骑士的身形都完全淹没。这王城的一角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太阳，原本漆黑的雨夜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变得如同烈阳当空的正午。
塞亚本能地捂住了眼睛。他看得出这是魔法道具储存的高级白魔法菱镜之光，这种魔法本应该是在狭小的室内使用，依靠强烈的光芒在短距离内灼伤大片敌人。而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虽然灼伤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在漆黑之中骤然直视这样的光芒，即便只是看了闭眼伸手遮挡前的一瞬间，也足够让人暂时目盲上好一段时间。
虽然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塞亚丝毫不慌张，这种方法最多只是掩‘人’的耳目，对于他的魔力神眼却不可能有丝毫的作用。虽然他自己的眼睛是闭上了，头顶硕大的眼球却一直都注视着原本已经湮没在这光芒中的身影。
就在白光闪耀后的下一眨眼的功夫，他立刻‘看’到了充沛的魔法力瞬间就在阿萨的手上产生，凝聚，蓄势待发，如同这一眨眼中阿萨的手上就出现了一座火山，其中那狂乱，炙热，猛烈的岩浆正在沸腾立刻就要破空而出。
几乎可以不用魔力神眼去分辨，只是作为一个魔法师本能的感觉，塞亚大法师就知道这是火系的魔法波动。而在这滂沱大雨，几乎空气中都充斥着水元素的环境中却还能够发出这样强烈的火系波动，这是什么魔法也就毋庸置疑了。
“欧灵快闪开。”宫廷魔法师大吼，他这才发现这一个没有实际作用的菱镜之光所要闪耀的并不是他的眼睛，而是欧灵的眼睛。
虽然他已经出声提醒，虽然他察觉，醒悟，出声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只是眨两下眼的时间，但是在这种生死关头，眨两下眼睛通常已经可以让人死上二十次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团光芒还只是似乎出现了一个太阳的话，那么现在就确实是出现了一个太阳。因为除了依然是无以伦比的光亮之外，还有更无以伦比的热。
一颗耀眼无比的光球冲出了菱镜之光的范畴用千军万马山呼海啸的气势和声音朝欧灵冲去。这颗光球并不是圣光耀眼的白魔法，原本更没有任何的气势和风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它自身的温度。
因为热到了极点，所以才亮到了极点。它本身的热量瞬间就把方圆十米之内所有的雨点和水分汽化，变做爆炸开的气浪，轰轰隆隆轰轰烈烈地朝前方那个现在显得渺小无比的淡黄色人影扑去。

第六十一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中）
塞亚大法师这个时候才肯定两位威震大陆的红衣主教会死在这个人手里并不只是运气原因，那是因为实力。实力并不只是战斗力，还有更多更微妙的地方，比如说对战斗的掌控力。
这个人的反应和身手固然是一流，但是那对战斗局面的观察与掌控力却是超一流的。他能够将战场上所有的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都了解于心，然后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把所有的因素都调动，利用起来。甚至连敌人的长处，强项，在巧妙合理的安排之下都可以转变为弱点。
魔力神眼能够对战场上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即便是在这样原本是目盲的情况下也不受影响，这是塞亚和欧灵两人的绝对优势。但是直到塞亚出声提醒之后他自己才明白，自己要么不应该出声，要么不应该那样着急地出声简略地提醒。他可以看见场中的情况，并不代表欧灵也能看见，而他的出声提醒，其实也早就落入了对手的预料，安排之中。
当塞亚感觉到了那汹涌澎湃的火元素的时候那卷轴确实是展开了，魔力也已经充斥到了极限，但是手持卷轴的人却没有去真正触发，就像箭已经在弦上但是却没有射出去一样。这固然是很耗费魔力的一件事，但是对使用者来说却是很有必要，因为他就是要等塞亚先感觉到，等塞亚出声警告，等欧灵下意识地闪躲，然后这才发射出去。他刻意地要拖延这两眨眼的时间。
在目盲的一瞬间听到同伴的急声提醒要自己闪开，欧灵当然会闪。但是他根本看不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攻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唯一本能反应就只能够是往上跳。这无疑是最常见也很正常的躲避方法，但是对于一个武技高超判断准确反应敏捷的武者来说这无疑也是最糟糕的一种闪避方式，特别是当他面对的对手同样是武技高超判断准确，早就把他的反应都预计到了，甚至是主动安排着他去这样闪躲的时候。
无论再高明的武者一旦跃上了半空，那就没有了借力的余地，再敏捷的身手这个时候也和悬在半空的一块肉没什么区别。塞亚不明白这个对手怎么可能也和他的魔力神眼一样在这样的强光下可以看清物体，但是那一颗耀眼的光球确实就是当欧灵越上半空的同时，这才对准他骤然而发，甚至连他上升，滞空的轨迹都已经在计算之中。
如果欧灵还在地面还是在这条小巷中的话，即便依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凭他的身手，也许是可以在感觉到那炙人的热浪之后腾挪躲避，毕竟这魔法火球的速度比普通箭矢都要慢上一点，只要不被正面击中，以欧灵的斗气和魔法皮甲大概还是可以抗住那周围的余波的。但是现在那颗凝聚了一个火系宗师的魔法力的光球却正正中中不偏不倚地奔他而去。
除了火元素之类本身就完全免疫火的同元素生物，绝对没有生物，或者说任何物体能够在这个火系的顶级魔法下幸存。虽然欧灵身上的魔法皮甲堪称魔法装备的极品，但是烈火威弹这种顶级攻击魔法的力量即便是一个火系宗师的抗火奇术是也不可能抵挡得了的。只要被击中，埃拉西亚第一剑士立即就会毫无悬念地和他身上的皮甲长剑一起成为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的焦炭。
瓢泼大雨也丝毫无法阻拦火系顶级魔法的炙热，所有雨点，雨滴都在光球的十米之外就完全汽化，然后又把其它的雨滴全部吹开，变做了光球的汹汹气势。但有两个雨团却陡然冲破了这团气势，自下而上地拦在了烈火威弹之前。
这不是雨团，是塞亚大法师的水元素。塞亚和欧灵两人都不得不在心中大叫一声侥幸。所幸这个魔法光球并不是快到无法反应，更所幸的有两只水元素就在欧灵的下方，而且正在聚集力量准备发出水箭攻击。塞亚大法师只是心念一动，这两只水元素立刻把所有准备射出水箭的力量转到了脚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拦在了欧灵的前方。
并没有人试过用烈火威弹打在两只水元素身上会是什么效果，这两个都是本系魔法的顶级法术，没有宗师级魔法师会无聊到做这种实验。但是如果一盆水突然泼到了一炉通红的铁汁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想得到。这两只水元素所蕴含的水绝不能以盆来计算，而烈火威弹的热量也绝不只是能融化一炉铁而已。
一声轰然巨响几乎让整个王城都抖动了一下。大量的水在一瞬间转化为气体，数千倍的体积转变带来的巨大膨胀力形成了一场滚烫的蒸汽风暴，席卷了近乎方圆一里的地域。中央位置的几幢民房，还有地面上那两只水元素一起如同纸做的一样一下就被扯得稀烂了，无数的雨点被这场风暴推开，倒冲向天空。这一带陡然就从冰凉的雨夜变成了高温温泉边的蒸汽地狱。
首当其冲是离风暴中心最近的欧灵将军。虽然在本能的动作下他手脚缩成了一团，斗气和魔法皮甲上的防御全开，爆炸性的气浪没有怎么直接伤害到他，但是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如同一个挨了大力一脚的小布偶一样翻滚着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塞亚大法师相比之下要好上一点，他身上原本就附加得有数个高级魔法护罩，而且位置也稍微远上一点，爆炸的时候更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减弱了气浪的冲击。虽然同样地是被吹得飞了，但是身形至少还能够保持平衡。
而现在虽然他在空中的情况要比欧灵好上那么一点，但是他自己的精神却早已经紧张，集中到了极点。身体被蒸汽风暴推动着，但是他的嘴和手却没有空闲，而是大声吟念着咒文和做着手势，准备着独自对付那朦胧的蒸汽中在屋顶间纵跃着飞快地追了上来的对手。
即便是天际的闪电也无法划破蒸汽风暴中弥漫的水汽，肉眼是无法发现任何对手的。但是在全力运转的魔力神眼中，塞亚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顺着风暴的力量疾奔而来人影。
除非是专修空气系到极限的空气魔法顶尖大宗师，否则在这样的气流风暴中都不可能自由操纵飞行术，只有顺着气流被刮走。这点塞亚自己清楚，那个追击过来的人自然也清楚，所以他身上才有那么重的杀气和杀意，这是势必要把落单的他斩杀在这气流风暴中的决心，这确实也是杀掉自己这个高级控法者的唯一机会。
如此清楚地看着这个疾奔而来的追杀者，如同近距离观看一匹向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吐着腥气的狼，但是塞亚大法师只是紧张，而不是慌张，埃拉西亚的宫廷大法师绝不是浪得虚名的。面对这生死关头，他的精神反而集中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和他精神紧密相连的魔力神眼更是发挥到了顶点，把这个迎面而来的对手看得清清楚楚，连他体内奔腾着的斗气沸腾着的魔力还有因为过盛的杀意导致肾上和脑下的几个分泌腺大量往血液里灌注激素让血压飚升心脏急速博动都看得明明白白。
阿萨的心脏确实跳得很快，他所有的斗气和斗志都混合起来在身体中随着血液一起奔涌。
当发现塔丽丝携带的居然是这种最具攻击力的魔法卷轴，他就把所有的战术都安排到了如何让这张卷轴能够确实地击中上。战术几乎是完美的，几乎也成功了，但是他始终还是没有料到塞亚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指挥两只水元素去挡住了那发志在必得的烈火威弹，更没有预科到烈火威弹击中了两只水元素后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寄望这个其实只是大规模的气浪风暴要真正意义上去杀伤两个顶尖高手那是不可能的，蒸汽爆炸的风暴虽然炙热滚烫，但是所有人的身上都已早被雨水淋得通透，并不会被灼伤。唯一带来的就是这气浪造成的两人分离，欧灵被抛飞的方向和塞亚被吹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虽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情况，但是阿萨瞬间也做出了判断，他知道必须趁这个机会把这个落单而且在风暴中无法自由飞行的魔法师解决掉，否则在他回复过来继续在高空使用着魔力神眼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于是他甚至丢下了昏迷着的塔丽丝，借着风暴的气流狂追而来。
但是这毕竟是埃拉西亚的宫廷魔法师，只看他能够无声无息地召唤出四只水元素却又可以使用飞行术，那就足以在大陆的顶尖魔法师中站一席之地。从塔丽丝身上得来的一个卷轴一个水晶菱镜都已经使用完了，他必须纯粹用自己的力量来追杀这个敌人。
随着最后一个咒语的音符从口中吐出，塞亚的双手间一片银白色的雾气滚滚而出，所到之处立刻凭空冻结出了一大片墙一般的冰晶。这片巨大尖锐的冰晶就挡在了阿萨的面前，一般来说只要是知道这个魔法的人就绝没有人愿意去硬碰这些东西，这并不只是普通的冰墙，上面还附加着冰冻属性的魔法伤害，人撞在上面通常都是被刺穿然后冻硬变成这冰晶的一部分。
这个追击者知不知道这点塞亚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这个人绝对不会退，躲，让，从那身体紧绷的肌肉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血液中沸腾如煎的杀意就可以知道。
果然，阿萨确实没有退让闪避，果然是硬生生撞了上来。但是他也并没有被刺个通透被冻成一块，而是先一拳击出，然后全身的斗气猛然一旺，这面墙一样而且比墙更结实更厚也更危险的冰晶就这样被撞碎了。
只是这一撞斗气就已经消耗了七成左右。塞亚清楚地看到这个追杀者体内的斗气从如山洪暴发一下转变为所余无几。但是这一撞也终于没让追击者的把两人的距离拉拢了，拉拢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距离。塞亚看到那体内凝聚起来的魔法力泛出了死灵魔法的黑色尸臭的味道，然后又以火系魔法的狂乱方式用一种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从体内朝外喷发。然后一道蓝绿色的火箭就出现在这个人的手指间，以弩箭般的速度带着尸臭朝他射来。塞亚看得出这一发火矢中蕴含的毒素还有腐烂侵蚀的力量足够杀死一头大象。
如果是突然面对这样一个杀伤力巨大但是却又简单直截了当得不像魔法的魔法，也许任何法师都会慌乱一下，然后随即就会被那弩箭般的速度措手不及地击中，但是塞亚不会，这个对手所有的动作和攻击早都已经在魔力神眼中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对手凝聚魔法的时候他也在凝聚魔法，一道力量和准度都恰到好处的霹雳寒冰把这道迅捷无伦的蓝绿色火矢挡在了半途，化作了一片蓝绿色的浓烟随即被蒸汽气浪卷得无影无踪。
只是这一下看似简单的魔法就把使用者的魔力耗费了九成，其中有一半的魔法力是用作魔法的加速，还有瞬间的默发。塞亚不得不承认这种化繁为简的方式其实才是最有效果的，如果不是有魔力神眼，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成了一团烧焦了臭肉。
塞亚并没有因为挡住了这一下攻击而松懈。就在挡住这一击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这个对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东西，上面散发出生机勃勃的魔法波动，那是精灵们的自然魔法的味道。
下一刻这个小东西在已经从对手的手中飞了起来，半空中突然涨大成为了一只足有一米长的蜈蚣。但是这只蜈蚣只是刚刚成型就接到了塞亚大法师发出的一发寒气，冻成了一条棍子直挺挺地掉在地上。
这种利用昆虫储存魔力的方法其实就类似于制作魔法卷轴，突然使用一次给人以措手不及固然可以有奇兵的效果，但是对一个正在全力开动魔力神眼而且已经见识过这种招数的大法师来说，第二次再用这些就是小把戏了。
气流已经减弱，两人已经到了蒸汽造成的风暴边缘，只要再往前滑行一段距离塞亚就可以操纵飞行术腾空而起到一个完全无法攻击的高度。但是这个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最小，几乎已经是触手可及。阿萨凝聚起了所有的力量，大吼，踏步，纵身而起直冲向半空中塞亚。
即便只剩下这最后的三成斗气，但是这贯注了斗气的一拳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也是绝对致命的。
塞亚身上那层护罩虽然可以防护箭矢，防护雨滴，但是不可能防得住大力的冲击和撞击。那层一直围绕在宫廷魔法师身周的光圈稍微扭曲了一下在这个拳头面前立刻支离破碎了，他身上的法师袍在这个拳头激起的风中荡起褶皱，破碎。
但是这一拳并没有真正地击在大法师的身体上，而是擦着胸口的皮肉带起了一抹血花掠了过去。
“你输了。”塞亚冷冷地看着落下的阿萨，头顶的魔力神眼睁着那比拳头还大的瞳孔，也冷冷地看着这个落下的失败者。他倾尽所能地使用飞行术把自己的身形上升了一点，避开了这一拳。
阿萨的心彻底地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确实是输了。他这凌空一跃已经是孤注一掷，已经不再是任何房舍，而是街道，而蒸汽风暴的力量已经衰竭，塞亚大法师立刻就会升空而起。最重要的是自己每一次的攻击都被完全抵挡，而最后宫廷魔法师以一个法师的身体却可以用这种险到极点的方式躲开他的攻击，这说明了他确实不可能击倒一个全力开着魔力神眼来作战的大法师。自己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条肌肉的博动都在对方的视线中，任何奇诡难测的战术都失去了意义，除了正面以压倒性的实力取胜之外，绝无他法。他的斗志已经消失。
虽然魔力神眼依然不敢丝毫松懈，全力注视着那个已经朝下落去的对手，但是塞亚大法师这个时候已经能够分出一点精神来思考了。对于这个让欧灵和自己联手对付都感觉到吃力的人却在和自己单独战斗起来却并不是自己的对手这一点确实有点意外，但是塞亚旋即明白这也是情理之中。两人合力虽然在绝对实力上毋庸置疑，但是在精神和斗志上却已经松懈，有了漏洞，于是这才被对手利用精妙的战术打了个狼狈不堪。
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漏洞，不会再有松懈。塞亚已经决定不用考虑欧灵和那个女骑士那边的问题，他立刻就要升空，然后居高临下用暴雨式的魔法攻击先把这家伙杀死，轰成一堆血肉的碎冰渣。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魔力神眼陡然有了警觉，塞亚和头顶的魔法眼球同时转身转向。可惜已经迟了，一个人影自下而上从后面一座建筑的阴影间窜出像一只猎食的蜘蛛一样临空把他抱了个结实。

第六十二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下）
弹性十足的肌肉，脂肪还有力量，隔着衣服都可以感觉到细腻皮肤上的触感，塞亚被这个人突然抱住后所兴起的第一个感觉居然是种销魂式的悸动，然后才因为颈部的冰凉感觉而恐惧。
他反射性地转头，看见的是一身黑衣上的一张漆黑面孔，上面那原本精致美丽的五官因为猎杀时嗜血的冲动而有些微扭曲，一截舌头伸出嘴外狠狠地抵着嘴唇，漆黑的眼里燃烧着的是冷酷又炙热的火焰。魔力神眼甚至可以看出她体内的肌肉和分泌正因为这成功的刺杀涌起一阵类似于性高潮的抽搐。
一把蓝色的短剑从自己的颈间刺入准确地将颈动脉从中截断一分为二，剑上的毒素以和主人相类似的冲动激情飞快地溶入血液中侵蚀毁坏每一个细胞每一处肌体。塞亚可以很清楚地看着自己的肌体是如何在这个毒素的侵蚀下逐渐的死亡，每个步骤在魔力神眼下都是如此的清晰，他恐惧得想大叫，但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很快他就已经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
两人一起从半空中落下，黑衣女子抽出了短剑轻松落地。大法师的颈间喷出一道蓝色的小小血箭，像一只装满了死肉的破布口袋一样摔在地上，硕大的魔力神眼随即崩溃，蓝色魔法光芒消失，那颗眼球成为一滩水散落在雨地里消失无踪。
阿萨盯着扔下了大法师的尸体的黑精灵，一脸的愕然：“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你死没死，看来你的运气不错，我的却更好。”杰西卡突然轻轻一笑，她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这次好像是我救了你，终于不欠你的了。”
阿萨长嘘了一口气。确实如此，如果真的塞亚大法师用飞行术升到了他无法攻击的高度，那他几乎就可以说死路一条。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个时候会冒出来一个帮手恰到好处地杀了塞亚，而更想不到这个帮手居然是原本早已经回到了欧福的杰西卡。不过想想旋即也明白了，以塞德洛斯的谨慎小心，储存几个埃拉西亚的传送卷轴是在情理之中的。
杰西卡丢给阿萨一个传送卷轴说：“趁现在快走吧。”
“不，暂时还有一件事。”阿萨却并没有慌着使用，在现在的情况下有了这个东西在手，要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既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去救下神殿骑士的性命，那么在这最后的关头至少要保证这件对付埃拉西亚和教会的利器能够完好地产生作用。
滂沱大雨中传来了马蹄声和光亮，其它地区的骑士和教堂的武士都正在朝这里聚集，刚才那一下爆炸足够让百里之外的人都察觉到。阿萨拉起杰西卡朝刚才打斗的地方飞奔而去，问：“其它人呢？”
杰西卡摇头回答：“没有其它人，就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就你一个人？”阿萨再呆了呆。只以杰西卡一人的实力，在欧灵和塞亚这种高手的面前实在不够资格称为援兵。她这次能够杀掉塞亚大法师只能够说是运气，在一个很合适的地方很合适的时机突然出现，这才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萨身上的宫廷魔法师一击致命。
“因为传送卷轴只有两张。那个叫波鲁什么什么的矮子说只能够用一张，所以只能够一个人来。”
“波鲁干大人说的？唉，真不愧是塞德洛斯的好帮手，救我的命的时候还要帮着欧福节约。”阿萨苦笑着摇摇头。他也知道任何地方的传送卷轴都是相当难到手的，但当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这个朋友还在计较一张卷轴得失，这无论如何也会感觉不自在。
“以当时你留下的环境来看，谁都不会认为你有机会从神殿骑士还有那么多护卫和牧师们的包围下脱逃。我也以为你是死定了，还打算让那用白魔法的小子和他妹妹一起帮你陪葬。但是那个和你认识的矮子长官拦住了我，他要我回来是侦查情况。他说即便你被教会的人抓住了，他们也一定舍不得杀你。所以你并不一定是死定了。”
阿萨苦笑说：“他大概说得不错，可是他大概想不到我会从大教堂里跑出来，还险些被其它人杀了吧。”
“那矮子也这样说了，他说虽然这样的可能性非常之小，也不是没有。他还说他的朋友不多，但你算是一个。所以虽然对于那个兽人城邦来说埃拉西亚传送卷轴已经是无价的战略之宝，但是他还是给了我一张，让我回来看看你到底是死没有，如果没有死说不定可以帮得上你。如果你被教会的人抓了，我也可以把情况带回去。”
“真是这家伙的风格。”阿萨叹了口气。“幸好你的运气好，我的运气也不错。居然能刚好在这个时候被你碰上，要不然不只是我，就连你只有一起死。”
杰西卡皱眉瞥了他一眼用奇怪的腔调反问：“为什么我也会？如果我没把握当然不会出手暴露行踪。我虽然也希望你不死，但是可没兴趣陪你一起去死。”
“是吗？”阿萨苦笑了一下。“有点意外，不过这也真是你的风格。”
两人的速度都是疾若奔马，又纵跃在建筑之上不用绕道，比后面赶上的骑士和守卫们都更快地赶到了刚才战斗的地点。欧灵似乎还没有赶回到这里。
阿萨拨开一堆砖石瓦砾，看到了被自己刚才特意埋在下面女骑士。刚才他去追杀宫廷魔法师的时候不得不顺手把神殿骑士塞进被气浪掀倒的墙下，这样即便是欧灵比他先赶回这里，没有了塞亚的魔力神眼在这样漆黑的大雨中也不可能发现她。
“你特意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蠢货神殿骑士？”杰西卡皱眉看着他问。
阿萨把女骑士拉了出来，仔细察看了一下她的身体，把护腕中储存的最后一个精灵的恢复魔法用了上去，回答：“她活着回到赛莱斯特应该对欧福更有用。”
黑精灵冷哼一声，说：“我对那个又脏又臭的兽人城堡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把这小妞剥光了挂在光辉城堡的门口。”
绿色的魔法光芒闪过，女骑士低声呻吟一声，缓缓转醒了。自然系的恢复魔法在治疗能力上比白魔法丝毫不弱，恢复方面的效果却远胜。光辉战甲上自动发动的那个强力治疗术虽然愈合了塔丽丝脖子上的伤势，但是却无法生出她那大量流逝的血液，而自然魔法的勃勃生机却可以。
塔丽丝睁开了眼睛，借助着光辉战甲微弱的光芒看到了面前的两人。她呆然地瞪着阿萨，从表情可以看出她的脑袋还没有办法把失去意识之前的情况和现在情况连接在一起。
阿萨先开口说：“刚才的事你还记得么？欧灵要杀你，是我从他手上救了你。”
“胡说，你会救我？”塔丽丝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这个治疗魔法的全部作用也只能够让她勉力站起来而已。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居然会被这个人所救，但是如果不是有人出手帮忙，她又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她知道自己光辉战甲上附加的神愈术可以愈合那种虽然致命但是破坏的肉体并不算大的伤口，但是欧灵这种人既然已经下了手，那就绝不会马虎大意到不把她的头砍下来，确定她已经死了的地步。
“我现在要杀你比杀只鸡也麻烦不到哪里去，没动手杀你这不就是救了你？”阿萨知道对塔丽丝这样的人多费口舌也只是徒劳而已，而且现在的情况下也绝不允许多说废话，他赶来把她救醒自然是有目的。“废话我也不想多说。我想你一定不明白亚宾那小子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帮手杀掉艾斯却尔。也许你难以相信，但是我还是告诉你，其实那个在蛮荒高地上杀掉那一队商人的神秘白魔法师就是艾斯却尔，他要对亚宾用心智魔法灭口，我出手刺杀他却是和他两败俱伤，最后才是亚宾动的手。现在你明白了吧。”
“不可能，胡说。艾斯却尔主教大人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塔丽丝的声音和都表情在抖，因为她能够捕捉到这些看似完全无法相信的话中的那些真实的气息。她并不笨，甚至是相当聪明的人，只是过分的信仰通常都遮盖了人的理智。她隐约地判断得出这些话才是解释那一幕的真实。
对于女骑士的反应阿萨也早预料得到，他继续淡淡说：“这些话你都难以相信，如果我告诉你这位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大人其实还是一个笛雅谷的成员，一个死灵法师的话，想来你就更难以相信了。”
听到了这些话塔丽丝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峻的眼光紧盯着阿萨。
阿萨继续说着，淡然冰冷的声音一如这兜头而下把人淋透的大雨。“你可以回去找找艾斯却尔的随身物品，不管是尸体上，还是其它什么地方，我想大概能够发现些和红衣主教大人身份不大相符的东西。我再告诉你，赛莱斯特至少还有一两个死灵法师，上次在图拉利昂那个小白脸红衣主教应该也是吧。”
“你说这些谎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塔丽丝冷声打断阿萨。如果她现在不是太乏力，完全在这两人的掌握中，她绝不会在这里动也不动。在他耳朵里这些话如同老鼠边吞咽着蟑螂边念诵着圣经劝导人，龌龊恶心，还难以置信。“我知道我在你们手里，你们大可以杀了我，但是没必要用这些无聊恶毒的话来玩弄我。”
“杀你？你想的实在是太轻松了。”黑精灵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而对阿萨说：“所以我建议还是把这小妞带走找个地方我俩一起好好玩她，玩得够了再剥光了斩断了手脚送还给赛莱斯特。”
塔丽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原本已经因为失血而苍白，现在则发青。没有人不会害怕，即便是不怕死，但也总有害怕的东西。
阿萨叹了口气，说：“放心，我可没功夫花在你身上，无论是玩你还是弄你。我只是告诉你这些东西，你自己相不相信或者是要怎么样都由得你了。”
马蹄声和牧师的照明术的光芒透过层层雨幕朝这里而来了。阿萨确定了来的人确实是教堂中的护卫，这才和黑精灵两人一起展开了传送卷轴。他看了看似乎想冲上来的塔丽丝，说：“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一直要等到你的救兵来了才走，是为了防止欧灵赶回来杀了你。这样算起来我又救了你一次。再加上你被亚宾救走其实也是我故意放你们走的。一共三次了。”
“主说，给我以恩惠的，我必将回报。你应该知道吧，帮我保管好我的那把刀，也许有机会我会来找你拿的。”阿萨丢下这一句话消失在了蓝光之中，剩下神殿骑士怔怔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雨地。
马蹄声和光亮很快地就成为了一大队的教会守卫，领头的正是一个老年的圣堂武士，他首先就看见了神殿骑士，立刻策马冲了过来，大喊：“塔丽丝大人，您没事吧，那个凶手呢？”
神殿骑士没有回答，身躯摇晃了几下，无力地栽倒在了雨地中。
牧师们立刻下马围了上来，一阵白魔法的洗礼后，女骑士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她并没有说她追击那个凶手以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问：“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遗体怎么样了？还在么？”
老圣堂武士狠狠地回答：“不在了……被那个刺客的魔法毁了……”
“什么都没有了？连遗物也没有么？”
“只有上面那把凶器，大概主教大人还有些其它魔法物品没有损伤。”
“好，我先回大教堂去。”女骑士的虚弱地翻上了一匹马，她的脸色在魔法照明下一片苍白，牙齿咬破了嘴角流出的血丝在这映衬下红得刺眼。她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对其它人说：“你们也不用去搜捕凶手了，他已经逃跑了。你们立刻去向凯瑟琳女王申请抓捕王国骑士团的欧灵，指控他犯有企图谋杀神职人员的罪名。如果女王不同意的话立刻回来通知我。”话音一落，她立刻策马朝大教堂的方向奔去，只留下牧师们和圣堂武士在这里面面相觑。
雨不知不觉中开始小了。
皇宫，女王陛下的寝宫中，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若有所思。他上身精赤，光滑的皮肤和弹性十足的肌肉如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完美无暇。凯瑟琳女王则在他身后的卧榻上看着他的背影，也是若有所思。
就在刚才，大教堂的钟声传到寝宫的时候原本已经完全被雨声淹没了的，但是这个男子却立刻以豹子般的敏捷和反应弹到了窗前。
他原本立刻就要跳出窗外冲入雨幕中的，但是转头看了看卧榻上的女王陛下，叹了口气就没有动了。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想了想后，再叹了口气，淡淡地说：“艾斯却尔大概是死了……”
“什么？”凯瑟琳女王震惊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冷静了点下来，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喃喃说：“有点意外……”
“我也有点意外……”男子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是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怒意。“好大的胆子……”
“我真的有点害怕。”凯瑟琳女王幽幽地说。“连艾斯却尔主教都不能幸免，那么我……”
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中，并没有注意到凯瑟琳女王的害怕，半响后他才叹了口气，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办？”
“恩？”凯瑟琳女王似乎对他的态度和问题有些意外。
男子没有转头，还是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问：“你是打算借此机会压下教会的势力呢，还是和赛莱斯特配合出兵？”
凯瑟琳脸色平静了下来。虽然她现在依然是身着睡衣，完美的曲线和身段还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强烈地散发着‘女人’这个词所能代表的所有东西，但是在她的神情和眼里的光辉已经回到了埃拉西亚女王所有的威严，理性和睿智，她想了想，看向男子问：“你觉得呢？”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欧福一定希望你选择前者，他们刺杀艾斯却尔就是送给你一个礼物。当然接不接就在你自己了。”
凯瑟琳低声叹息了一下，回答：“让我再想想吧。”
男子没有再说话，女王也不再吭声，刚才还旖旎无比的寝宫陷入了奇怪的平静。两人互相看着不同的方向思虑着各自的事。
那声巨大的白光，爆炸和蒸汽大风声刮过寝宫的时候，男子深呼吸了一口吹过的热风，轻轻地咦了一声说：“……这风……似乎是水元素被蒸发而产生的。好像你的那两个护卫都去凑热闹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热闹。”
没过多久，慌乱的脚步从寝宫外面传来。一个女王的近身侍女的声音在外面焦急地响起：“女王陛下。艾斯却尔主教大人遇刺……教会的人说欧灵将军企图杀害神职人员，要求逮捕他。还有……塞亚大法师也在追击那个刺客的时候被杀害了……”
“什么？”女王陛下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看来你没时间慢慢去想了。”男子转过了头，脸上全是忧色。
大教堂中，神殿骑士正站在红衣主教那变形黢黑的尸体旁发愣，她的眼神空洞混乱，脸色白得发青。

第六十三章 混乱 开始
“你是我今年最大的一个好消息。”看见阿萨从传送阵中出来，欧福的矮子参谋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一直独自在传送阵旁边走来走去，那张原本就很夸张的脸被忧心和焦虑堆成了一颗又大又圆的苦瓜。直到看见两道蓝色的传送光芒从传送阵中亮起，这才如释重负。
陡然从风雨交加的埃拉西亚王城回到了星光灿烂的蛮荒高地，阿萨的心情也为之一松。微笑道：“一张传送卷轴就可以换来一个最大的好消息，看来这本身也是个好消息。”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这是个好消息，从欧福的角度来讲却不算。幸好能够把你带回来，否则就是真正地大亏特亏。”波鲁干大人叹了口气。“这两张卷轴可是塞德洛斯先生花费了无数精力才得来，可以在非常时期采用非常的战略手段。因为常年的战争，埃拉西亚对传送魔法卷轴的管制是非常严格的，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有他们的传送卷轴，所以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塞德洛斯先生和格鲁将军两人对埃拉西亚的王城进行突袭。但是现在他们肯定有所察觉，即便他们以后不关闭传送魔法阵，对魔法阵的防护也就不是现在这么轻松了。”
阿萨怔了怔，这才明白让杰西卡返回埃拉西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为了其实只是极其渺茫的机会救回自己而浪费掉一个也许在关键时刻可以扭转局势的卷轴，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有些‘浪费’了。
“你说我才是今年最大的好消息，难道杀掉艾斯却尔居然比不上我回来的消息还好么？”
“红衣主教死了固然对我们是有好处，但是远比不上你这个秘密部队的队长活着的好处大啊。”
阿萨略为得意地对他说：“看你愁成这样，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们回来的时候顺便宰了一个叫塞亚的宫廷魔法师，然后王国骑士团的欧灵将军可能会有大麻烦了。他们居然在追杀我的时候想顺便杀了他们看不顺眼的神殿骑士……”
波鲁干大人仔细地听完了阿萨讲述他救下女骑士的事，那双牛眼中的精神一振，但是旋即又再思考中慢慢沉寂下去了，最后成为了一个苦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这实在不能够算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一定听到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无论是单独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单独听到艾斯却尔的死讯，我都会很高兴。但是两个消息合在一起就不同了。”波鲁干大人叹了口气，那张如同烧饼一样的大脸更愁更苦了。“很多时候，同样性质的事情效果并不只是叠加，而且还会互相影响，也就是说不是相加，而是相乘。两个负数相乘，那就不是负数了啊。”
“负数？到底是什么意思？”阿萨皱眉看着前面这个矮子。
“如果只是单纯地艾斯却尔主教一死，凯瑟琳女王应该会借这个机会削弱教会在埃拉西亚的力量，这原本可以暂时缓一缓欧福局面的，但是现在那位将军谋杀神殿骑士不成，就已经把女王和教会之间的矛盾恶化到了极点，到了一个风口浪尖完全无可缓和的地步。赛莱斯特绝不可能继续容忍这种情况，教皇宁愿放弃欧福也不可能容忍一个背叛自己的埃拉西亚。而这点凯瑟琳女王也是知道的，所以凯瑟琳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完全和教会翻脸，二则是完全顺服于教会。”波鲁干大人顿了顿，那双大而有神的牛眼看着阿萨问：“你说凯瑟琳会选择那一种呢？”
“原来是这样。”阿萨想了想，苦笑。然后又问：“教会难道会对她手下的人谋杀神殿骑士这件事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难道不会？他们都是政治老手，难道还看不清楚大势的走向和厉害关系，反而要在这些小事上浪费精力时间？”
“那么我已经把艾斯却尔的身份告诉了那个女骑士，让她把消息带回赛莱斯特去，难道这个也没什么用么？”
“到底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把这事到处宣扬。所以即便有用，大概也是很少的用处吧。”波鲁干大人摊摊手摇头叹了口气。“走吧，暂时不用猜测他们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
赛莱斯特，光辉城堡，兰斯洛特的房间中。
圣骑士皱眉看着面前的一堆小东西，其中以一张亮银色骷髅面具和还有两张传送卷轴最为显眼。传送卷轴的两个端口上有分别有两个小小的紫色骷髅标志，而那张骷髅面具上散发的淡淡银光显示它居然是密银制作的，而且那手工和制作方法都精密细致到了极致，上面附着的魔法波动说明它永远被附加了某种魔法，无论是从魔法物品还是从一件财宝的方面来说这都是无价之宝。
当然，它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
“这些都是从艾斯却尔主教大人的尸体上，还有他房间的隐密地方找出来的。卷轴和那个面具我都已经专门鉴定过了……都是真的。还有这封信，”塔丽丝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不多的几行字，显然还没有写完。神殿骑士拿着这张纸仿佛很吃力，仿佛这张纸重得连她的力量都拿不起，她的手指还有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是写给诺波利诺特的，上面似乎在谈论今年要减少对教会的捐献金额会，因为要用来制作石像鬼和肉身傀儡需要大量的魔法物品。这信上的字迹我已经找了几个专门鉴定笔迹的人来鉴定，这些……好像并不是伪造的，确实是艾斯却尔大人的笔迹……”
兰斯洛特叹了口气，他的双眉皱在了一起，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塔丽丝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擅自收集一位红衣主教的遗物还妄加论断，这已经超出了你的职责。”
塔丽丝完全没想到兰斯洛特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连忙大声申辩：“可是这些事情实在是太……”
“别说了，这些事情还有其它人知道么？”兰斯洛特淡淡说。
塔丽丝回答：“没有了。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惊人，太……不成体统。我不敢让其它人参与，鉴定笔迹的人我也只给他们看过单词，他们也并不知道这信的内容。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事。我也不敢把这些东西送去裁判所或是直接给陛下，所以先给您看看。”
“你做的很好。以后也要紧记着，这些事情还有这些东西永远都不能再让别人知道。”兰斯洛特收起了那张面具和卷轴，看了看那封未完的信，叹息了一下，手指一抖，那张足够让整个教会都震动的白纸就成了一片灰尘般的细粉散落而下。
“您……您……”塔丽丝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圣骑士的一举一动。
兰斯洛特看着自己的弟子，他无论是脸色和声音都是一样的平静不波，轻声说：“你也应该知道这些事如果从一位神殿骑士的口中散发出去，那对整个教会的伤害就完全不是异教徒造谣所能相比的了。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你这些的意图所在。”
“但是这……这……难道这些事连陛下也要瞒着吗？那个人说……说……阿德拉主教大人……和艾斯却尔主教大人也是一样的。如果真是这样，那陛下不是很危险……”
兰斯洛特淡淡说：“你以为陛下需要你来提醒么？”
“陛下他知道？”塔丽丝的表情比亲眼看到一只老鼠吞掉一只大象还难以置信，她发了会怔，目光慢慢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也就是说，这些确实都是真的？而且您……也早知道？”
“不，我不知道。”兰斯洛特摇摇头。“只是大概猜得到而已。现在你直到你说我才知道确实是他们。”
“这……怎么可能。您怎么能够允许……教皇陛下……死灵法师……”塔丽丝语无伦次，她不是无法用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而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脑内乱作一团的到底是什么。她原本已经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即便那些证据已经确实是无可置疑她依然难以相信。这就好像一个孩子即便是面对确凿的证据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家人中有罪大恶极的杀人犯一样。但是现在兰斯洛特的反应不只是淡然地承认了，而且这反应所隐喻的东西却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光明教会的守护神，大陆被公认唯一能担当得起‘圣骑士’这个称号的男子几乎已经和‘正义’这个词划上了等号，但是他却明知着死灵法师混迹于教会却无动于衷。而且按照他口中所说，不只是他自己知道，连教皇这个大陆上所有信徒的领导者也是如此。
塔丽丝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她原本以外红衣主教的那个身份就已经是石破天惊，但是和这些比起来，那不过是波涛汹涌中的一个浪头而已。
兰斯洛特自然看得出自己的弟子在困惑，他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把手指伸进了书桌上的墨水瓶，沾满了墨汁然后在桌面上一划，一道粗重的墨迹横在了书桌上。然后他指着这道黑色的划痕问塔丽丝：“这是什么颜色？”
“黑色。”塔丽丝看着兰斯洛特回答，她再不知所措这点也还是分辨得出的。
但是兰斯洛特却摇了摇头，说：“不，这其实是所有颜色的混合。”
塔丽丝点点头。不用是专门的画匠和画师，稍有常识的人也都知道如果把各种颜色的颜料完全混合，就会成为一团墨般的黑色。
一个斗气和白魔法力混合而成的光球浮现在他的手指上。他再问自己徒弟：“这是什么颜色的光？”
“白色的光。”塔丽丝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这是所有颜色的光的混合。我在矮人工匠们那里见识过，如果用一个三棱的玻璃镜折射一次，白色的光就会散发成七色的光芒，如果再把七色的光汇聚在一起，又会成为白光了。”
塔丽丝茫然地看着兰斯洛特，她似乎感觉得出来这些话里隐含着什么意思，但是却又无法清晰地捕捉到。
“就像这看起来很简单的黑白二色一样，其实任何东西的本质也不是那么单纯而好分辨彼此的。”兰斯洛特手指弹了弹，手指上墨汁瞬间全部消失了，白色的光球也一起消散到了空气中。他的声音和眼神慢慢地凝重起来。“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纳到简单的概念之下，那实在是很容易的事也是很方便的事。那样纷繁复杂的世界就可以显得很明了，给人一种安全感和方向感。只可惜，事实并不只是真的靠简单的善恶概念就可以解决清楚的。”
“我……我不明白。”塔丽丝低头。她虽然能够听得懂兰斯洛特话中所表达的意思，但是却无法接受。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即便是我，也是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兰斯洛特苦笑了一下。“明白没有绝对的正义和光明的存在。就像漆黑的夜晚其实就是白昼的影子一样，世上的事都是相互依存的，光明和黑暗对立着，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也许是同一种东西罢了。只有黑暗中才会产生光明，也只有光明才会造就黑暗的阴影，那是不可避免的。我们所能做的，其实也是在维持一种相对的平衡下，让尽可能多的地方照耀着光明罢了。”
“不，这不可能。老师，虽然我很尊重您，但是我绝对不能认同您的这个看法。”塔丽丝陡然抬头，眼睛直视着兰斯洛特。刚才那眼中的迷茫和混乱已经完全被坚定之极，但是又带着点绝望的光芒所取代。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说：“我现在不是教导你，只是告诉你我的看法而已。这应该也是陛下的看法，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不可能。”塔丽丝的身体在发抖，甚至比她刚刚从艾斯却尔的尸体上找出那张死灵法师的面具的时候更抖得厉害。她虽然不能接受自己老师的说法，但是却很清楚兰斯洛特并不会骗自己，也就是说这些匪夷所思的事确实是存在的，而且是被教皇陛下所默许的。对于一直把光明正义和黑暗邪恶分辨得清晰无比的她来说，这个事实比天崩地裂好不了多少。
兰斯洛特看着塔丽丝的眼神中全是慈和，好像是在看着多年前的自己。“你离开赛莱斯特吧，暂时别管教会中的事了。”
塔丽丝楞了一下，摇头说：“现在和欧福的战斗一触即发，而且……我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又怎么能够离开呢。”
“这些事不管你知不知道，其实早就已经存在了，而正是因为你知道了这些却无法接受，反而会给自己添麻烦。我知道你的个性，你是万万在心中藏不住这些事的，但是这些事如果一旦泄露出去，后果怎么样你自己大概也清楚。毕竟绝大多数人还是和你一样，无法接受这些事实的。”兰斯洛特苦笑着摇摇头说：“关于和欧福的战争，现在你的心已经迷茫，信念已经动摇，留下来也没用。你的天赋其实是很好的，但是却始终无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无法把自己的力量全部发挥，连那些实力在你之下的人你都无法战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塔丽丝摇头。
“这是因为你缺乏内心的力量。一个人的头脑再好，武技再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这些永远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东西。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心的力量。”兰斯洛特顿了顿，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和其它神殿骑士不同，你从小就在赛莱斯特，全部的生活都在修炼学习魔法和战斗中度过。但是只靠单纯的信念是无法负担光明和正义这样沉重的东西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让你离开这里，忘掉自己的神殿骑士的身份好好在外面的世界中去锻炼。现在就是机会，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许多自己原本接受不了的东西，心中满是迷茫。这种迷茫不是任何人的教导可以帮助的，需要的是自己在成功失败喜怒哀乐中去体验，去领悟。年轻的勇气是刀剑，是战斗，是敢于向自己所不认同的一切挑战。但是真正成熟的勇气却是海洋，面对一切包容一切，然后才能在其中孕育生机。敢于面对现实本身，而不是把现实划分到自己界定好了的概念之中的时候，才是你得到内心的力量的时候。也只有到了那样的地步，你才会明白我刚才所说的话，才会了解我和陛下为什么要那样去做。”
塔丽丝默然了半响，终于点头。“我明白了，老师。但是我应该朝哪里去呢。”
兰斯洛特想了想，回答：“去东边吧。”
第二天，塔丽丝刚步出光辉城堡的大门，就在门口遇到了阿德拉主教。
红衣主教很明显是整晚都没有睡，神情憔悴而疲倦，平日的温和从容早已无影无踪。艾斯却尔主教的突然遇刺，塔丽丝所报告的欧灵将军对她的袭击，这些让整个赛莱斯特都史无前例地动荡了起来。不过由于教皇陛下的决断和安排，连夜召集红衣主教们商议，这些事并未对赛莱斯特造成多大的实际影响。
“兰斯洛特骑士长已经向陛下提出了申请，要让你出去历练。说老实话，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我个人并不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提议，不过我相信兰斯洛特大人自有自己的考量，而且教皇陛下已经批准了，所以我也祝塔丽丝你一路顺风。”阿德拉主教尽管显得很憔悴，但还是把一个尽可能和善好看的笑容送给了女骑士。
“谢谢您。”塔丽丝没有敢过多的说话，点了点头。
“关于埃拉西亚的欧灵将军袭击你的事件，我奉陛下之命连夜就赶到埃拉西亚去询问调查过了。凯瑟琳女王对这事非常重视，也非常抱歉。根据查实，欧灵将军其实只是在漆黑的滂沱大雨中一时失手而已，他个人对他的失手也表示忏悔和悔恨。凯瑟琳女王也对他进行了处罚，希望你就不要再介意了。”
“是，我知道了。”塔丽丝点头。如果没有昨天晚上和兰斯洛特那番对话，她必定会因为这事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古怪得有点滑稽的结果而惊讶，争辩。但是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些看似无法理解的事背后必定有更多的千头万绪。而现在对这个原本是熟识的红衣主教她不自觉地也有了很大的提防之心，她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得太多。
阿德拉主教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精神的原因对她的反应也不大在意，继续说着：“凯瑟琳女王也对艾斯却尔主教大人被刺一事伤心愤概不已，凶手已经明了，欧福的所作所为确实已经罪无可恕，埃拉西亚的军队已经全面调集，立刻就会和其它信教国一起开发往蛮荒高地。剿灭那个邪恶的兽人巢穴已经指日可待。”阿德拉仰天悲啸了一声，两道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滚滚而下，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悲伤和愤怒。“艾斯却尔大人，你在天上看着吧，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塔丽丝看着转身走向光辉城堡的阿德拉的背影，心中全是迷茫和混乱。那原本是熟悉无比的建筑和身影现在看起来却带着股有些怕人的陌生感觉，她最后看了两眼，这才迈步走出去。
同时，千里之外的欧福城中，市政厅的会议室内，塞德洛斯，格鲁，波鲁干大人还有各个兽人部族的首领都聚集在了一起。
塞德洛斯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一向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变得干涩，他看着周围说：“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据前方探子报告，以埃拉西亚为首的教会大军已经集结，正分数路准备朝欧福进发。”

第六十四章 战乱（一）
黄昏，蛮荒高地的天空上，二十几只奇异的身影并排着以一个队列的阵形掠过。这些身影有着远比普通鹰类更粗壮的头颈，狮子般的身躯上长着四五米宽的翅膀，上面还坐着人，那是埃拉西亚闻名大陆的狮鹫骑士。
为首的狮鹫骑士队长看着远处的夕阳打了个呵欠。他在算计着今天晚上是不是偷个懒，悄悄去哪里睡个好觉。漆黑的夜空中骑着狮鹫吹着高原上空的冷风并不是什么舒服事，虽然绝没有人敢说埃拉西亚狮鹫部队的军纪涣散，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让人打不起精神巡视警戒。
教会的联军已经深入蛮荒高地半个月了，除了一些侦察部队之间的接触试探之外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和兽人部队的血腥大战，各国联军从各个方向长驱直入，杀到欧福城下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虽然统帅部的将军们越到后来越是显得小心谨慎，但是下面的将官士兵们确实都开始有些松懈，或者说更加的松懈了。
他们似乎确实有松懈的理由。从战略上来说，各国的联合大军共计十万，而欧福城中的兽人数量估计无论如何不会超过六七千，这十多倍的兵力差距早已让所有士兵都充满了信心。致于将官们似乎更有自信的理由，欧福一直在靠贸易与周围的国家交易粮食，而教皇陛下的命令之下周围国家早已停止了对欧福的贸易。蛮荒高地的贫瘠是无人不知的，去过欧福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都可以作证欧福周围并没有足够应付狼人和食人魔惊人食粮的粮田和牧场。没有足够的粮食保障下，无论是再精锐的部队再强大的战斗力都是无米之炊，不管那位兽人城邦的城主是如何的以机智谋略闻名于大陆都不可能让大群的兽人士兵饿得头昏眼花还能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从进入蛮荒高地开始，欧福的实际反应似乎也是一团糟。原本是侦查皆偷袭利器的双足飞龙在狮鹫骑士们的面前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作用，虽然双足飞龙个体的强大战斗力远在狮鹫之上，但是狮鹫骑士们的数量却远在双足飞龙之上。而且在和尼根的鹰身人多年的战斗中，狮鹫骑士相互之间的配合和战术素养早已是千锤百炼，在进入蛮荒高地和兽人侦察部队的第一次接触战中，十只狮鹫骑士就以精妙的配合把一只双足飞龙扯得粉碎。至此以后双足飞龙再也没有和这些同样的空中部队接触，原本一直由欧福掌控在手的制空权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夺了过来。
埃拉西亚一直以来并不愿意把自己的狮鹫部队的真正实力暴露给其它国家，而这次似乎是为了表达对教皇陛下的尊重，几乎把所有的狮鹫都派上了战场，两百多只狮鹫和上面的狮鹫骑士们对战场产生的效果果然非凡。无论是埃拉西亚还是其它信教国的将官们心中都是大定，他们很清楚，制空权的控制就意味着侦察上的绝对优势和绝对的战术主动权。掌握了制空权的一方将在侦察，战术安排，甚至战略上都占有极大的优势。
果然，一直让人担心的兽人部队的偷袭一直没有发生，倒是有小股的侦察兽人不断被狮鹫骑士们发现击溃，只是这些兽人的警觉性和凶悍程度也确实出人意料，没有办法活捉一个是不小的遗憾。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联军的士气空前高涨，因为确实从哪方面判断胜利都已是囊中之物。
唯一一点出乎意料的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居然是出在联军自己内部。
和下面的所有士兵将官们的斗志昂扬不同，负责最高统帅的神殿骑士和几个将军则是表露出了异乎寻常的小心谨慎。他们并没有利用这大好的优势和高昂的士气长驱直入，反而是用最安全严密的方式进军，布阵，扎营，各支部队之间必须保持可以互相支援呼应的状态，随时有大批的部队护送着粮道，如同最保守的老头一样一步一步地踏实前进，稳扎稳打，好像不在蛮荒高地的岩石上踏出一个脚印就绝不往前迈出一步。
谨慎固然是好事，但是过分的谨慎似乎就有点伤士气了，特别是这种小心刻板越到后来越明显，甚至演变到了一种让士兵们有点接受不了的地步。从昨天开始，最高指挥部居然下达了让部队在白天休息，夜晚才行军的命令，理由是这样才可以最有效地防范兽人部队的夜袭。
神殿骑士们的这个命令一下，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不满就开始暴发了。特别是这种不满不只是出自士兵，更多的是那些知道战略战术的将官们的时候更难易解决。虽然神殿骑士们很花了不少力气在凝聚士气和降低不满方面。
但是效果并不显著，毕竟这是一只由多国联合起来的庞大联军，毕竟神殿骑士们并不是一直以来带领他们的真正主帅。还有最重要的，毕竟那摆明了的优势确实又是让任何懂得战略战术的将官们一览无余的。
虽然神殿骑士们的统御确实有方，没出现什么指挥上的混乱，大部队依然是用着最保险最能够应变的安全方式在朝欧福进发，但是不知不觉中，一股慵懒疲惫的气氛已经在部队中散开了。除了狮鹫骑士们还能有些事做，这场气势宏大的远征在士兵和大多数将官的心中已经沦为了一次枯燥无味偏偏还要刻意地自己让自己紧张受罪的行军。
两只阴影突然出现在了黄昏的晚霞中，狮鹫骑士队长骤然精神一振，大喊：“全体注意，战斗队形，是兽人们的双足飞龙。”
虽然狮鹫骑士们都注意到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紧张。只是两只双足飞龙而已，他们有足够的把握应付。果然两只双足飞龙只是到了离他们相当远的距离就不再接近了。
副队长是一个战斗法师，这也是狮鹫骑士中最有战斗力的组成部分，能够在空中攻击的法师绝对是士兵们的恶梦，也是对付任何飞行敌人的最佳利器。他看了看还只是两个蝙蝠大小的身影，转头对队长说：“这些野兽要干什么？要不要干脆我们主动出击把他们干掉？”
队长想了想，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上次艾得力克大人不是特意来给我们训话过么？绝对严禁被那些兽人引诱擅自出击。就算我们追上去丝毫无损地把那两只双足飞龙干掉，回去等着我们的恐怕不是嘉奖而是处分。我看那些兽人也只是在观察我们吧。”
战斗法师啐了一口唾沫，骂到：“操，好像我们才是被包围剿杀一边似的。这么胆小怕事畏首畏尾，没点男人气概，阳痿么？”
“别那样说，你没看见人家上次特意在大家面前露的两手么？确实让人心服口服。”
“气概和战斗力那可是两回事。真正的军人的气概，不是那些整天窝在祈祷室里的家伙们能够有的。”副队长像是突然醒悟到了什么，凑过头来皱着眉，像告诉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似的轻声说：“喂，你想想，赛莱斯特……应该是没有妓院的吧。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
队长一怔，厉目瞪向战斗法师。他是个虔诚的信徒，绝不允许有人这样口无遮拦地诽谤。但是他刚刚才开口想要大声喝斥，就看见眼前一花，一只足有米许的箭从狮鹫的胸扎穿过把人和坐骑串在了一起。战斗法师的惨叫和他狮鹫的悲鸣混在一起，一人一兽一起被串着朝地面掉落下去。
队长怔了怔，但是他刚刚才张口，一只同样巨大的箭就射中了他的脸，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箭头直接把他的半个脑袋削了下来。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还继续发出了声已经分辨不出是命令还是惊呼的叫喊，这才喷洒着鲜血软绵绵地搭拉在了狮鹫背上。殷红的血和漂浮其中的白色物体立刻就把这猛禽漂亮的黄色皮毛染上了色。
狮鹫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死亡，悲鸣一声朝远处的双足飞龙扑去。队伍中其它骑士们发出的一片惊呼也立刻转成了怒吼，整队的狮鹫骑士不约而同地全都朝远处那两只双足飞龙冲去。虽然指挥官已经失去，但是愤怒和斗志所起的作用比任何的指挥更有动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清楚，只是两是双足飞龙，绝不可能是二十多只狮鹫骑士的对手，绝不可能。
果然，两只双足飞龙看见了狮鹫骑士们的飞来，立刻掉头朝回飞去。但是没飞多远，双足飞龙上又飞出两只同样巨大的箭矢将两名狮鹫骑士射落。
狮鹫骑士们更愤怒，追得也更急了。但是双足飞龙的速度和狮鹫并没什么差异，无论他们如何地追击双方之间那两里左右的距离始终无法缩短，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箭矢从双足飞龙的背上射出，当第三次的巨大箭只从双足飞龙上射出又同样地将一名狮鹫骑士和狮鹫一起变做肉串，削掉了一只狮鹫的半只翅膀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在几个老练战士的一声命令下，所有的狮鹫骑士们开始朝来路后撤了。
但是这个时候前面一直在逃的两只双足飞龙也开始掉了个头，从逃匿者变做了追击者。狮鹫骑士们终于感觉到恐慌，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追击的时候飞了多远逃回去同样是多远，双足飞龙上的兽人同样可以发射多少次。
夜幕降临，但是联军的大军并没有趁夜进发。
埃拉西亚大军的帅帐中，几位神殿骑士和将军的脸色都不好看。地上摆着一只狮鹫连同骑士的尸体，一只米许长的巨大箭只刚从尸体上取出。
威尔斯凯把这只和他平常所用的箭矢还大上少许的箭拿在手上看了看，说：“这不是弓所能够发出的，只有弩车才能发出的这样的东西，箭头上面还用密银丝编织着魔法阵，不但加强了穿透力和破坏力，最重要的是可以把空气的影响力减弱到最小。箭杆的制作也非常精密专业，保证了箭矢的直线射程，制作这样一只箭的成本不下于五十把精钢长剑。所以才可以达到两里之外的恐怖射程。”
埃拉西亚的一位将军立刻说：“从小开始饲养培训一只狮鹫和狮鹫骑士所花费的成本绝对可以打造一千把上好的精钢长剑。而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就损失了四十八只狮鹫和狮鹫骑士。而且派出的小分队队长都全部阵亡，他们可是经验最丰富的战士。没有了他们狮鹫部队的战斗力至少要下降一半。”
“各个方面巡逻的狮鹫部队都是在同一时段遭袭。兽人采用的方式也都是一样的，都是先射杀队中的队长。缺少了指挥的人，进退自然失度，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头脑清楚的精锐战士，看见情况不对知道往回撤，损失只有更大。”
威尔斯凯皱眉说：“狮鹫队伍的队长们非要穿着和队员不同的衣服来方便敌人瞄准么？”
“没办法。在空中的战斗可不比在地面，无论是阵形还是指挥很多时候用声音是传不到的，只能靠相互之间的默契配合。彼此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是看不清样子，所以队长的衣服装束颜色必须与众不同，这样才能保证战术和阵形的运转。”
“我实在是怀疑，足足两里的距离，什么样的弩车还能有这样的精确度？即便是有这样的精确度，又怎样来瞄准？如果是您出手，我还会相信，但是那些野蛮的兽人……”另一个埃拉西亚的将军迟疑了一下，转头问威尔斯凯。他曾经看过这位神殿骑士所展现出来的箭技，他无法相信那些野蛮的亚人类也可以达到那样的地步。
威尔斯凯摇了摇头，漠然说：“已经发生了的事就用不着再有去怀疑什么。矮人工匠精制的弩车我相信足够有这种精度，绞盘配上兽人的力量，射出的箭矢也绝对有足够的破坏力。如果说视力方面……即便是我都不敢和蜥蜴人比，毕竟我的眼睛不可能长得像它们那样凸出体外还可以自动调节，再经过长期的专门训练，所以他们能够做到这些确实是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两里的距离，不用说狮鹫骑士们的弩箭，即便是战斗法师们的法术也绝对无法攻击到。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用双足飞龙搭载弩车加上蜥蜴人操纵的战术把制空权夺了过来。这战术完全把双足飞龙的力量和体积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进退有度，根本不会追击到我们大军的上方让我们的弩炮和魔法师有机会，难道就这样让那十来只双足飞龙就完全压制着我们的狮鹫骑士们么？”
一个参谋想了想，说：“让魔法师和弩车队先到前方潜伏着，然后再以狮鹫引诱他们飞到上空，骤然突袭。这个计划怎么样？”
“那不可能的，你要怎么潜伏？”一个将军立刻回应，他是一直驻守东边高地边缘的，对兽人的能力很清楚。“他们的视线可不受夜晚的限制。无论你怎样派出部队，他们都可以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艾得力克转头对威尔斯凯说：“明天我们两一起出击就可以，这种弩炮对我们没什么作用。只要想办法把那十来只双足飞龙干掉，作战的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这边了。”
“两位大人，也许这就正是欧福的意图所在。”一旁的年轻圣堂武士突然开口，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沙盘听着将军们和神殿骑士的对话。
艾得力克皱眉看向他，问：“什么意思？贾维武士。”
贾维武士点了点头，用很平淡的声音回答：“我认为，既然欧福能够策划出这么精细有效的战术，那么我们如何应付这个战术也一定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对于这样超远距离空中的弩炮狙击，也只有强大的单兵突袭战术能够破解，这点我们想得到，欧福的人也不会不清楚。我想在他们的眼中，威尔斯凯大人和艾得力克大人的性命也许比整个狮鹫队伍更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欧福这样做其实是想要诱杀两位神殿骑士？”埃拉西亚的一位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认为那些兽人有能力在十万大军之前斩杀两位武技已经这样出神入化的神殿骑士么？我倒巴不得他们敢倾巢而出，让我们一举歼灭。”
但是无论神殿骑士还是圣堂武士都没有笑，他们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凝重。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甚至是大有可能的。如论单兵突进，欧福只会比他们更强。兰斯洛特并不会出现在这蛮荒高地的战场上，所有神殿骑士几乎尽出，他必须留在赛莱斯特保护教皇陛下。只要目标出现并暴露在了十万大军的保护之外，他们绝不会怀疑那个男人有能力杀掉任何一个人。
但是埃拉西亚的将军和参谋们却不会这样看，在他们眼中这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畏首畏尾。神殿骑士在他们眼中那不可动摇的地位在这些天中已经开始变了，而现在他们这样的反应则是再把这种威望浇上了一盆冰水。
一位参谋看了看凝重的气氛，叹了口气说：“诸位大人，我再说一次，我们是不是小心得有点过度了？其实很多烦恼都是来自我们自己的过分小心。我们大可以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直取欧福，在绝对的力量对比面前，这些双足飞龙什么的小花招根本是没有用的。”
两位神殿骑士和年轻的圣堂武士都没有吭声，脸色也没有变。沉默半响后，威尔斯凯沉声说：“无论是教皇陛下还是兰斯洛特大人都对我们说过，对付欧福必须小心，不能大意。而且我们自己也认为他们确实也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实际上我们现在这样稳扎稳打就是要把战斗变成双方的兵力硬碰，只要让我们慢慢地循序渐进，不露丝毫破绽地把部队都开到欧福城下，那才是让他们一点花招都耍不了。”
一个将军哼了一声，说：“也许陛下和圣骑士大人是对的，但是在相隔千里的赛莱斯特指挥，又怎么能应变战场之上的瞬息万变？两位大人战技上我是钦佩无比，心服口服的，但是真正沙场上的战斗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有句老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指挥上的顾忌太多是兵家大忌。我个人认为……不应该过多考虑教皇陛下之前的话。”
其它同僚们都忍不住看了这个将军一眼，虽然说得比较含蓄，但是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当前所有人最想说的话。当前最大的问题并不只是双足飞龙对狮鹫部队的这个狙击战术，这只是个引子，由此带出的则是凸现出了联军中的指挥不协调。
神殿骑士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这个将军继续说着。
“前段日子为了防止兽人们的偷袭，把大军的前进改为昼伏夜行这件事已经让军中的士气大大低落。今天受袭后，两位大人立刻要求我们停止行军，严防兽人偷袭。我们其实也是知道兽人是有可能随后就有这样的行动的，但是如果我们一直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这样风声鹤唳，士兵们会怎样看？长此以往即便我们可以一直进发到欧福城下，士气也将在这种缓慢的压抑和不信任中消磨殆尽。没有了士气的士兵们……”
艾得力克突然出声打断了将军的话：“不用再说了，明天天一亮，我们两人就和狮鹫骑士们一起出发。”

第六十五章 战乱（二）
清晨，一大队的狮鹫骑士离开了大军的营地，升空朝东北方前去。两只最强壮的狮鹫上搭载着两个神殿骑士远远地飞在最前方。这只狮鹫部队足足有近百只，是剩余狮鹫部队的一半。
昨天晚上联军并没有受到神殿骑士们所顾忌的夜袭，但是派遣出去的侦查小队却如石沉大海，连尸体都没有发现。这些侦查士兵的身手都是千中挑一的，而且更受过黑夜中野外侦查和战斗的特训，但是这次行动的结果证明了无论怎么样的训练，人类始终都是无法和野兽，尤其是和人一样聪明也受过训练的野兽比肩的。兽人们似乎一取得了空中的优势就打算将之扩展。
这算是兽人们第一次取得的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上风，但是并没有让联军的将士们有所警惕，反而是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斗志。神殿骑士们的谨慎做法已经让他们感觉到极度的不耐烦了。这也是两位神殿骑士决定亲自出击的原因之一，任何冲动和斗志如果被压抑得久了，迟早都会变成问题。
朝阳刚从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不久，金色的光线洒满了荒地。前方是一片很大的树林，这种树林是蛮荒高地上生机最盎然的地方，虽然没有热带森林那样高大繁密，但是依然茂盛。狮鹫部队远离了联军大队，现在这朝阳满天的荒原中没有丝毫杀戮血腥的味道。但是两名神殿骑士不敢丝毫的大意，他们明白，杀机随时都隐含在这干燥的空气当中。虽然天明之际应该是飞行了一整夜的双足飞龙最疲倦的时候，但是小心提防的心态已经早在他们的脑里生了根。这不是过分的谨慎，而是他们知道确实有这个必要。
果然，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刺破了清晨荒地的安静，两只巨大的弩箭从斜下方的一处树林中突然射出，目标就是最前方的两位神殿骑士。
“在下面？”两个神殿骑士都是一怔。威尔斯凯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抽箭搭上手上的黄金弓拉弦松手，居然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射出了一箭，和下面射来的弩箭半空相撞，互相断裂掉落。
艾得力克手中的是一把足有五米之长的巨大战枪，连坐下那只最强壮的狮鹫都飞得很吃力，但是他提在手中却如同提着根枯枝一样。这把长得惊人的战枪却并不是用以攻击，而是防御，他只轻轻地抖了抖手腕，枪尖刚好挑在了飞来的弩箭上，那只原本足可洞穿狮鹫的弩箭就歪歪斜斜地落了下去。
两只双足飞龙带着纷飞的树枝和树叶从树林中猛地升起，它们丝毫没有想朝这两只孤零零的狮鹫攻击的意思，而是嘶号着全速朝东方飞去。
“它们一直隐伏在树林里？看样子没有在晚上行动，似乎这些双足飞龙就只是针对着白天狮鹫骑士而已。那么昨天晚上干掉侦察小队的就是其它兽人了？看来也许这次出击他们的准备还挺充分的。”
“蜥蜴人的眼力很不错，应该看得清我们不是普通的狮鹫骑士。而且他们应该是受过了上面的命令，不敢和我们硬碰。”威尔斯凯冷哼一声，再搭上了一只箭拉致满弓，一道白色的厉芒带着尖利的嘶吼破空而去。他这纯用臂力挽出的一箭比起那弩车射出的箭矢更快，更利。
双足飞龙离他还有一里以上的距离，而且这种飞行异兽的头颅并不算大，如果以普通人的眼光从这一里多以外的地方看过去那比粒芝麻大不了多少。但是这一箭却就是以一条直线朝双足飞龙的头颅而去，不偏不倚。
双足飞龙的后背上突然跳起了一个矫健迅疾的身影，手中漆黑的一块似乎是盾牌。这个身影刚好挡在了双足飞龙的头颅之前，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遥遥传来，双足飞龙依然在朝前面飞着，这一箭居然被这个身影挡了下来。
“蜥蜴人的反应和臂力果然不错。”威尔斯凯眼角跳了跳，不为所动地再搭上一只箭开弓射出，但是这一箭却是对着双足飞龙正在鼓动着的翅膀而去，而且并不是后面的肉膜，是前面的翅骨。蜥蜴人只是在双足飞龙的背上，这一下即便是想挡也挡不了，而一只翅膀折断的双足飞龙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但是随着又是一声巨响，这一箭居然又被挡了下来。一个蜥蜴人抓住了另一个持盾的蜥蜴人的尾巴将之横着甩了出去，两个蜥蜴人连接起来的长度刚好可以又接下这原本是挡不住的一箭。
“好。不愧是连教皇陛下都要让我们小心对付的精锐之师，只可惜后面那些蠢蛋们看不清楚。”连艾得力克看到了这一幕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这样的素质和身手恐怕不会比那些将军们的近身护卫差吧。”
威尔斯凯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斗气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现。他再搭箭弯弓，这一次他的弓再也不是一拉即松，而是慢慢地拉，那只原本就已经粗壮到有些不合比例的右臂更是涨大到了惊人的狰狞地步，贲起的筋肉和血管如同花岗岩雕琢的雕塑，直到了整张黄金弓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他才陡然松手。
如果刚才的两箭都是电，那么这一箭就是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裹着这只白色的光箭朝双足飞龙而去。这一箭并没有再特意瞄准哪个部位，就以这个威势和这威势所代表的破坏力来说哪个部位都是一样的。
双足飞龙的凄厉无比的惨叫只响了半声，血肉横飞中，那硕大身躯几乎被这一箭从尾致头分做了两半，一道怎么看也不像是箭矢造成的巨大血槽外，翻飞的内脏，骨骼，肌肉和喷出的血液充满了周围的空间。这一个巨大的天空王者居然就被一箭射得像堆破烂一样碎裂散落。
轰然的欢呼声和呐喊声从后面的狮鹫骑士们的口中暴发出来，纯粹凭破坏力就将一只这样巨大的怪兽击毙，而且还是一里之外的距离，这样的箭术简直超越了想像。
但是威尔斯凯的脸色却更沉了，并不只是因为他出手三箭，最后一箭还是全力出手才击杀了一只双足飞龙，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就在他的箭即将射中双足飞龙的时候上面的几个人影全都跳了下去。这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一箭他不只是瞄准了双足飞龙，更瞄准的是上面的那几个兽人。
任何一只双足飞龙对欧福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武器和财富，但是这不过半个眨眼的时间里上面的兽人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知道无论如何也挡不了这样的惊天动地的一箭，立刻弃龙跳下。这表示出的已经不只是兽人所拥有的出类拔萃的身体和反应了，而是头脑和判断。
双足飞龙飞行的高度并不太高，下面又正是树林，这近百米的高度对蜥蜴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威尔斯凯看着那隐没在树丛中的几个身影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艾得力克说：“这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兽人，看来是特意安排的精锐。怎么样？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艾得力克声音一沉，说：“你怕真如贾维那小子所说的，有陷阱正在等着我们？狮鹫的大部队就在我们身后，然后再后面是上万的部队，即便是陷阱我们也没有退却的理由。而且即便是格鲁亲自来，我不相信我们就对付不了，即便对付不了，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吧。”
威尔斯凯没有说话，只是再举起了手中的黄金巨弓，搭上了箭瞄准了另一只远去的双足飞龙。
几乎和上一只一模一样，威尔斯凯的箭都被双足飞龙上的兽人想办法挡了下来，直到他又聚集起斗气发出那全力以赴的一箭，才让上面的兽人落荒而逃，把双足飞龙射落。但是双足飞龙上的兽人们也抓住了这个时间射出了一只弩箭，一只狮鹫骑士被弩箭贯穿落入树林。
连续两箭都是这样聚集斗气的全力一击，威尔斯凯也略微有些疲倦。这个时候艾得力克突然一声大喝：“小心，果然来了。”
一道和威尔斯凯的全力一箭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光芒怒号着从斜下方的冲来。那是一柄长矛，周围白色的斗气光芒扯动着空气，长矛轨迹附近的树木枝叶被激得向天上暴出了一阵绿色的波纹。这一矛直冲的是威尔斯凯。
当的一声巨响，艾得力克那把足有五米长的巨大战枪挡住了这一只长矛。长矛在和战枪撞击之后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反弹开了，神殿骑士全身一震，斗气的光芒也是一闪即逝。艾得力克的斗气也灌注在了武器上，这一下居然是平分秋色，他一怔：“不是格鲁？”
艾得力克座下的狮鹫一声哀鸣，颠颠倒倒地朝下面滑落去。刚才这一下撞击产生的余波虽然对神殿骑士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狮鹫却受不了。
“一二小队跟着我，三四小队在上面给威尔斯凯大人护卫。”艾得力克大吼一声，纵下了摇摇欲坠的狮鹫，半空给自己加了一个羽落术直落树林中。既然他发觉并不是格鲁，那么就很有必要主动出击了。只要不是格鲁亲自来，他相信自己两位神殿骑士就有绝对的把握对付欧福的任何敌人，何况还有这上百名狮鹫骑士。
后面一半的狮鹫骑士立刻冲了上来滑向艾得力克下落的地方，而另一半的狮鹫则在半空中把威尔斯凯团团围起来。
威尔斯凯皱眉看着下方的树林，努力想搜索出那个刚刚投掷长矛的身影。从刚才那一矛的力度和斗气来看，虽然可以肯定不是格鲁，但是依旧是一个罕见的强劲对手。他虽然始终无法从繁密的枝叶下猛然惊醒过来，对着周围团团保护着自己的狮鹫骑士们大喊：“全都给我散开，离我远点，保持相互之间间距至少五十米。”
狮鹫骑士们愕然，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对神殿骑士这个命令有所反应的时候，斜下方树林中一颗耀目的白色光球就已经朝这团密密麻麻的狮鹫群飞来。
“是雷鸣暴弹？难道是塞德洛斯？”威尔斯凯楞了楞，凭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清楚这颗光球上跳跃不停的电光，所以他很意外，他还以为这种情况下攻击而来的必定是那种蕴含着死灵毒素的绿色火球。
威尔斯凯闪电般从背后抽出一只细小的水晶破魔箭搭在弓上射出，对神殿骑士来说这种高级魔法也算不了什么，水晶小箭射入雷球的瞬间就把这一团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电光完全分解净化了。而且就在下一个瞬间威尔斯凯又已经张弓搭箭对着发出这颗雷鸣暴弹的位置射去。
这是一发通体火红的水晶箭，刚射入树林中立刻就爆作了一团炙烈的火焰。威尔斯凯目不转睛地死死看着那一片炸出来的魔法火焰，手上黄金巨弓又已经拉满了弦搭上了箭，他并没有真正看出放出雷鸣暴弹的身影在哪里，而是要用这一发火焰爆裂箭逼出这个人。
果然，两个人影在火焰中狼狈地逃开了，但是威尔斯凯一楞，因为那并不是他预料中的塞德洛斯的身影，而是两个年轻人类的身影，一男一女，而且两人身上都居然还散发着白魔法的光芒。
虽然楞了一下，威尔斯凯的这一箭还是射了出去。不管是兽人还是人，也不管他们身上的是什么魔法，只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并攻击那就是敌人。
这一箭虽然不是刚才那样把双足飞龙射得支离破碎的全力一箭，但是依然迅捷如电威猛如雷，但是下面的年轻男子却抽出一把长剑堪堪挡住了这一箭。虽然这人也被这一箭的巨大力量震得长剑脱手，人也飞了出去，但是终究还是挡了下来。
狮鹫骑士中的战斗法师们也发现了这两人的身影，顿时十数发火球，冰箭，闪电都朝两人射去。因为这距离过远，还有战斗法师们的施法水准无法和专职魔法师们的关系无法准确命中目标，两人在这如雨的魔法攻击中闪躲得狼狈不堪。
威尔斯凯看见这两人身上的白魔法光芒心中一动，以他的目光自然看得出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实力都还远不是能够默发出雷鸣暴弹这种高阶魔法的地步，刚才那毫无疑问是用的卷轴。所以对周围的狮鹫骑士下令：“去抓活的。”
一队狮鹫骑士闻言立刻朝下面蜂拥而去，战斗法师也停止了攻击。威尔斯凯的目光在下方树林中到处游走着，他寻觅着那个预料中的人，只有那个人才是他现在真正想看到的目标。不知不觉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传入鼻端，威尔斯凯猛然惊觉，抬头上望。
正上方的高空之上有一个大大的黑点，而这个黑点正往下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雨点，从神殿骑士刚一察觉到抬头，黑色的小雨点就已经降落到了头顶，尸臭从微不可闻陡然变得浓郁无比。这一片黑色的雨幕至少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把大部分的狮鹫骑士们都笼罩在了其间。
“法师部队净化术使用。所有人都躲进树林里去，尽量别被这死灵魔法的尸水淋到。”威尔斯凯对着所有的狮鹫部队大喝，他只需要从这气味就可以分辨得出这些黑色的雨滴到底是什么，而头顶高空之上那个黑点到底是什么也呼之欲出了。
原来这一直在树林中发生的一切攻击都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给这个人从其它地方的升上高空然后飞临这里制造机会。这无疑是个安排得很合理，很巧妙的陷阱，不只是预料到了他们必定会主动出击对付双足飞龙，还不惜以两只双足飞龙的代价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来。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接下来的陷阱将是如何，但是至少威尔斯凯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在这么高的高空之上，那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一个活靶子。他举弓怒喝一声：“找死。”斗气环绕着的全力一箭已经离弦而去。
射出这一箭的他心中也在奇怪，既然这个人在上面，那下面掷出那一矛的人又是谁呢。
下面的树林中，艾得力克手持着那只巨大的战枪，楞然问：“刚才是你抛出的那只长矛？”
“是。怎么样，我的全力一击还不错么？神殿骑士大人。”这个人回答。准确地说这并不是个人，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尽管他的话语很流畅，甚至表情和神态都很自如，但是那颗狼的头颅和巨大的身躯还是说明了他确实有异于人的身份。

第六十六章 战乱（三）
远处传来威尔斯凯火焰爆裂箭的炸裂声，还有追着自己的身影而来狮鹫骑士们在上空的声音，但是艾得力克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这方占据着任何优势。因为他周围有着五个兽人，一个矮子。
和他说话的是一个狼人，虽然他早已经知道这些兽人在塞德洛斯的教导开化之下已经和人没什么区别了，但是第一次和这样一个野兽面对面地说话还是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刚才那一矛虽然和他的一枪不相上下，但是其中纯粹的力量的成分更强于相对稀薄的斗气，从这点上来看确实就是这些兽人之一的杰作，但是从感觉上来说，艾得力克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种野兽居然可以使用斗气。
斗气。那是无数武者向往的目标，能够拥有这种力量不只是战斗力的代表，更是经验，意志，精神高到了一个地步的体现。但是现在这种意义居然体现在了一只狼人的身上，这就像是一只野狗却赢得了无数人追求的爵位一样让人不愿意相信。
不过这个‘不愿意’只是一种稍纵即逝的情感上的感觉而已，神殿骑士无论在何时的判断都冷静如冰，精准如矮人工匠们的工具，那才是一个顶尖战士所拥有的最强武器。艾得力克看得出，周围这几个兽人那冷静的态度，静如处子却如同绷紧了的弓弦一般随时可以蓄势待发，那是只有真正的战士才有的气势和精神素养。只是这种气势，艾得力克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忘记他们兽人的身份。
而且更具有危险性的不只是这种武者的气势，还有他们的装备。那些巨大的尺寸都表示着同样巨大的杀伤力，特别是其中那只食人魔手中的巨大战锤，艾得力克可以肯定即便是光辉战甲也不可能防御得住这样有如攻城锤般的武器。
他从空中落入树林后立刻连后面的狮鹫骑士都没有等就朝这飞掷出长矛的位置奔来，但是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包围圈，他已经明白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了。
“格鲁没有来么？”艾得力克沉声问，他问的是食人魔后面的那个矮子。这个矮子虽然看起来和那些生活在地底的矮人的高度相仿，但是要纤细些，是个长得比较矮小古怪的普通人类。这个人站在众多高大的兽人身后，尤其是如同一座山一样的食人魔身后仿佛一堆不起眼杂物一样微不足道，但是他的神情和那双眼中的神采却是其它所有兽人们没有的。所以艾得力克看得出，这才是这群兽人的首领。
矮子耸了耸肩膀，说：“很遗憾，艾得力克大人，格鲁将军没有来这里。因为神殿骑士不是只有你们两个，而且你们两人这种远近结合的战斗组合，安排合理的战术陷阱也许比格鲁将军的强行蛮干更有效果。”
“战术陷阱……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吗？”艾得力克继续问，他听得见自己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阵惨叫和狮鹫的悲鸣，那是跟着自己而来的狮鹫骑士们，与此同时的还有不少狼人和蜥蜴人在树林间纵跃的声音，狮鹫上战斗法师们射出的魔法爆炸声。
矮子点了点头，说：“是我和塞德洛斯先生合计的，对于我们来说，其实联军的威胁远不如你们这几位掌控大局的神殿骑士来得大。只要你们不在，我们就好办得多了。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一心想的是如何除掉你们。看来我的运气不错，牺牲了两条双足飞龙，但是终究能够把两位引到这个地方来，也是值得了。”
虽然艾得力克清楚地听得见后面的所有响动，但是却不敢回头，周围几个兽人的眼神，气势，所有注意力都击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甚至无暇抬头看看上面的威尔斯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不知不觉中落入了这专门对付自己两人的陷阱之中。
这里离联军大军不出三四十里，但是离欧福却有近千里的路程，无论是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会有一个专门针对他们的埋伏。这个陷阱的设置不只需要近乎疯狂的大胆，敢让这样一小股部队千里奔袭赶到敌军的眼皮底下设伏，舍得利用双足飞龙来引诱他们出击，而且对地点，时间，对方的反应等等每一个战术细节都必须把握得恰到好处。能够做到这一切的无疑只有登峰造极的谋略家和战术家，这谋略固然可以是塞德洛斯在千里之外的设计，但是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看来这就全是眼前这个矮子所为。
天空从突然传来威尔斯凯的大喊，空气中也有了丝若有若无的臭味。矮子抬头看了看树枝遮挡的天空，欣然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轴说：“所有的都如计划一样实施到位了。那我就不在这里耽误各位，回去等着各位的好消息。”
“传送卷轴。”艾得力克看着拉开卷轴的矮子身上闪烁的蓝光，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同一瞬间他的身形骤起，那只巨大战枪带着轰鸣声直取那个矮子。这陡然而出的一击已经是艾得力克的全力，他甚至没有顾及自己因为这一击而侧面后面的空门大开。这突然而发的一击已是必杀，他一定要把这个矮子击杀在这里。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这里任何一只兽人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老鼠一样捏死他，但是艾得力克却清楚，对于联军来说即便是这里所有兽人加起来也没有这样一个矮子危险，所以他必须杀。
但是这一点无疑兽人们和这个矮子也是知道的。艾得力克一动，所有的兽人也都动了。上下左右四把武器同时以四个方向像一个巨大的夹子一样猛然朝他的身上夹来。而那只巨大的食人魔只一移动，就把矮子全挡在了身后，那把巨大的战锤也直接硬撞向了艾得力克的战枪。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食人魔身后的蓝色光芒亮起，消散。神殿骑士的身体也反弹，受击躲闪后颓然落地。
“你太大意了，艾得力克大人。我们怎么可能让你有机会攻击波鲁干大人呢。你这一下贸然进攻只是给我们机会罢了，现在你已经落在下风。”仍然是那只狼人在说话，他似乎是那个矮子离开之后的指挥者，流利的人类语言大概也是他特别爱说的原因。
艾得力克没有回答，因为他只要一开口喉咙里的那口鲜血立刻就会喷出，脸颊上的一道恐怖的伤口几乎可以看见他的牙齿，而肋骨至少已经断了三根。确实如这只狼人所说，刚才他的行动是莽撞了。要不是身上的光辉战甲，还有他在无数生死战斗中凝练出的经验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看出自己这一击确实不可能有效，收掉了一部分的力量用以躲闪开了三个兽人的武器，他现在已经不可能还站着了。
那把五米之长的精钢战枪有些变形，和食人魔手中那数百斤重的巨大武器硬碰之下还没有完全扭曲已经是神殿骑士本身实力占上风的缘故了。食人魔喘了几口粗气，刚才这一击是艾得力克的全力，他又无法后退，这一记硬碰居然是他占了下风。
“遗憾，其实如果是在其它场合，我很希望能够和您公平地切磋一下的。”狼人身上再度散发出了淡淡的斗气光芒，他手上握着的是一把锯齿状的黄色砍刀，刚才他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击中了神殿骑士的兽人。“不过只可惜这是战场，所以我们必须要不择手段地杀死你。”
半空中，还有自己身后，狮鹫的悲鸣声和狮鹫骑士们的惨叫声已经连成了片。艾得力克知道形势已经不大妙了，但是这落入陷阱的愤怒感，危急感也将他的斗志完全击发了出来。他陡然大喝，白色的斗气光芒混合了光辉战甲的魔法陡然大亮，左臂上白色的神圣守护盾也闪现了出来。他右手战枪左手守护盾，耀眼的白色光辉中如同一尊战神雕像。
“来吧，野兽们。用你们手上的武器来试试能不能杀得了我吧。”艾得力克的怒吼声让整个森林都在微微颤抖。但是他周围的五个兽人却没有丝毫波动，无论是神情，动作，还是气势气度都很稳，很冷静，一如他们手上的武器，牢牢地把神殿骑士围在中央，没有一丝破绽。
半空中，狮鹫骑士们已经混乱作了一团。战斗法师们的净化术已经全开，战斗法师们的施法等级也许并不算太高，但是无论什么系统的魔法也都能来上一点，这些临空而下的黑色雨滴在白魔法的映照中立刻如烈日下的雪花一样溶解消散。战斗法师们手上的净化术光芒不停地消除着致天而降的黑色尸水。
但是战斗法师们的数量太少了。四个狮鹫骑士中才能有一个战斗法师，而这些战斗法师们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消除着自己身周的黑色雨滴而已，对于其它同伴的则是无能为力了。
威尔斯凯陡然而发的命令刚开始的时候还让狮鹫骑士们楞了一下，但是其中‘死灵魔法’这个词所具有的威摄力已经足够让任何人提起足够的动力了。尤其是一个淋到了这黑色的尸水的狮鹫骑士慌忙的一擦之下把一片皮肉都擦了下来，于是所有不是战斗法师的狮鹫骑士们全都没命地朝树林里钻去了。
但是这下方的树林中并不是安全的避难所，尾随艾得力克和追着那两个年轻人的狮鹫骑士们早就和几十个狼人还有蜥蜴人展开一场奇怪而残酷的战斗。
在茂密的树木之间，狮鹫这些巨大的飞禽甚至还比不上一只野猪来得灵活。庞大的身躯让他们无法自如地转折进退，狼人和蜥蜴人则飞快地在树木枝桠间纵横移动闪躲，无论是狮鹫骑士们的直接攻击和弩箭还有魔法都被他们躲过。他们也更本不和狮鹫骑士们正面战斗，而是扔出的一张张捕网把狮鹫连同上面的骑士一起网在一起。
狼人和蜥蜴人的撒网手法都娴熟无比，无疑就是专门针对着这种情况下的战斗而专门训练的。而且他们网住了目标之后根本不用再去理会，被这些捕网缠住的狮鹫和骑士们通常都是一起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就寂然无声了，当其它狮鹫骑士上前去把这些捕网解下，留下的也只是两具全身都是伤口的尸体，那些细小伤口中留出的血都是黑色的。这些捕网的网络上镶嵌得有无数细小锋锐的刀片，泛出一种黑色光芒的刀片，连狮鹫这样庞大的猛禽在这种毒素下都撑不了多久，更不用说上面的骑士们了。
其实若论正面战斗力一只狮鹫和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士的组合远比一个狼人或者蜥蜴人要强，而且从数量上来说也是狮鹫骑士们占优势，但是上空的黑色雨滴却把他们硬逼到了树林中来。在这样的狭小空间中狮鹫骑士们的制空优势已经完全丧失，而背着一个骑士的狮鹫灵活性也远比不上蜥蜴人和狼人，这才会在对方奇怪的战斗方法下陷入奇怪的劣势。直到有二三十只狮鹫骑士都死在这种古怪狠毒的武器之后，几名很有战斗经验的骑士才猛然醒悟，大声提醒着同伴们走下狮鹫结成阵势。
狮鹫骑士们采取了防御，狼人和蜥蜴人也暂时停止了进攻，因为他们的任务也并不是真的要战斗，只是拖延。为了那处格杀神殿骑士的战斗而拖延。
天空中的黑色细雨还在缓缓而下。因为这黑雨的源头足够高，分散得也足够细，所以能够保持一定的时间。
空中只剩下威尔斯凯一人了，战斗法师们在他的命令下也冲入了树林中和其它狮鹫骑士们汇合。以他身体为中心，一圈环绕着的白色光芒把他骑着的狮鹫一起包裹在里面，黑色的雨滴一旦碰在这层光圈上立刻被蒸发，消散。而他那双比鹰鹫更锐利，更明亮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那个高处正在望下掉落的人。
刚才他的一箭之下，高空中那个黑点就立刻粉碎了，从掉落的残骸来看那似乎是一只大雕的僵尸。随着那些发黑发臭的残骸一起直挺挺地掉落的还有一个人。威尔斯凯并没有立即再给这个看起来像尸体般的人一箭，他知道这是什么人，也知道这个人是绝不可能在他那一箭之下就死掉的。他在看，他在等，等着必杀的一击。
这个自由下落着的人以飞快的速度接近着地面，威尔斯凯已经看得清这个人的模样了，甚至连那对视过来的目光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同样是一种对峙着，等待着机会的眼神。
威尔斯凯只需要一眼就目测出这个人落下的直线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多米。他并没有驱狮鹫更接近一些，那些死灵魔法的威力和奇诡难测他也是清楚的，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已经很近了，至少可以让他射中一只飞翔着的麻雀的眼睛。而且现在占据着优势的是自己，用不着冒险去接近。
五指握成拳，每指之间都夹上了一只箭，威尔斯凯一次搭上了四只箭在弓上拉满了弦。等到那个人刚落到一个和他平行的高度的一瞬间，这四只箭同时呼啸而出。
这四只同时从同一个人同一只手同一把弓上射出的箭却用四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朝目标射去。只有一只箭矢是在正中，二其它三只则各自在空中拉出一条奇怪的弧线从左从右从下三个方向三个角度射去，这诡异的曲线在空气中拉出奇怪的尖啸声。
这样的箭法早已经超出了用精准评定的范围了，这是用斗气贯注在箭矢上再用特别的指法射出的箭，能够使出这样一弓四箭的人整个大陆上也就只有威尔斯凯而已。
但威尔斯凯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样神乎其技的四箭就足够了，他立即又再抽出了一只箭搭上了弓。这一次他全身的斗气光芒都亮了起来，一如他刚才射掉两只双足飞龙时的样子。这才是他真正的杀着，刚才那样的四箭不过只是一个铺垫，或者说一个试探而已。
这个人面对着四只从不同角度射来的箭，身形终于开始在半空中一缓。威尔斯凯知道这是使用出了羽落术，无论是谁面对这样刁钻的四箭都不可能还让自己处于失控下坠的高速掉落中。而他的目的也正是要对手使用羽落术。
谁能让对方先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攻击而行动，那就是占到了主动权。威尔斯凯一声低喝，拉弦。巨大的黄金战弓头一次弯曲得如此厉害，他挽弓的那只巨大畸形的手臂更畸形了，上面那一根根的血管和肌肉博动着，散发着力量的形状和光泽，几乎立刻就要涨开皮肤的束缚飞出直接去将对手碾压成齑粉，原本弥漫于全身的斗气光芒也集中在了那只即将发出的箭上。
这绝对是无可比拟的一箭，即便是格鲁面对这样凝力蓄势而发的一箭也只有全力以赴地应付。但是这样需要聚集力量的一箭相对来说也比较缓慢，所以威尔斯凯要逼到对手不得不因为抵挡攻击而露出破绽的时候才射出。
他没有因为自己实力相对较强而且占据着优势就大意，狮子搏兔依然会全力以赴，何况他也知道这个对手绝不是只兔子。所以他的很谨慎地保持着这个距离，然后用最有效的方法全力一击。
果然，那不同方位的四只箭矢并没有真正地威胁到对手。这个人在半空中略微一滞留，左右手居然分别就抓住了一只箭，然后交叉互击，另外两只箭也被击落了。一弓之力分作了四分，如果这人的力量是十，那每一箭的力量最多也只有四，五而已，被接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就在那四箭分别而落的时候那凝聚了神殿骑士所有的斗气和力量的一箭也发出了，发出这一箭之后威尔斯凯身上的那层白色光辉甚至消散了。如果不是天上的黑雨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掉落完，他和座下的狮鹫恐怕立刻就要遭殃。
这射出的已经不是箭了。如果从外观来看，这就是一颗纯白色的光球，在空中迅捷无伦地带出一片残影朝前飞掠。如果说从声势来听，这就是雷，而且不是一道雷，而是千百道汇聚成了一团，以破开天地湮灭万物的姿态滚滚而去。
如果说这个对手的力量是十，那么这全力一箭的力量就是一百。
威尔斯凯见识过这个对手的眼力，反应和敏捷，他知道两人间那百米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也足够这个人有时间去接住任何箭矢了。而且这身在半空没有着力的地方，他尽可以被箭矢带动着滑行而消去力量，所以威尔斯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用这即便他能够接住也绝接不下的一箭来定胜负。
凭这个对手的魔法修为是绝不可能用的出飞行术的，所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先让他不得不用上羽落术，这样他的身形再也没有变化的空间。而现在这一切都做到了。
手臂上的筋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暴发出刺痛，皮肤甚至也因为筋肉过度的扩张而被撑得裂开了，现在正渗出大片大片的鲜血，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斗气。威尔斯凯的心中却有着短暂的轻松感，能够杀掉这个对手对于联军来说绝对是个好事。
但是这轻松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居然躲开了这本来绝不可能躲开的一箭。
确实没有使用飞行术，这个对手居然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背后炸出了一片火焰，然后他的身形就在爆炸中陡然上升了。
只是这突然的一升，那如雷如电的一箭就刚好从这人身下两三米处掠过。

第六十七章 战乱（四）
无数的血花，衣服的碎片，混合着背部的皮肤碎片像礼花一样瞬间就散满了那个人的周围。
这并不是让他突然上升的那发火球的作用，在对自己的后背上发出火球的同时这个人的身体上也浮现了斗气的光芒，爆炸的冲击只是改变了他的身体位置，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这全是因为那一箭从他身下，也就是背后掠过的缘故。
箭矢本身离他有两三米，箭周围的白色的光芒只是刚好擦过他的背部，那连爆炸都无法伤及的肌体瞬间就在白芒掠过的巨大轰鸣声中崩溃了，如碎絮一般纷飞散落开。如果这个人的位置再靠下一寸，或者这一箭的轨迹再能够上升一寸，那这个人连整个背部都会像双足飞龙一样地整个被扯得粉碎。
但就是这样的一寸，这个人就只是伤，而并没有死。而且他这次是成功地闪避，而不是招架，所以他还留有出手的余力。这一瞬间主动被动的关系已然完全颠倒。一发绿色的火球在他手中瞬间成型朝已经力竭的神殿骑士而来。
威尔斯凯在极度震惊之下也并没有慌乱，虽然他已经因为那全力的一箭而力竭，但是那只是他而已，他座下的狮鹫并没有。这一发火球的速度虽然够快，但是至少比他射出的箭要慢得多了，这毕竟是一百多米的距离。他双腿一夹，狮鹫鼓动着翅膀朝旁躲去。
但就是当狮鹫刚鼓动翅膀移动的时候，这个人的双手居然同时又出现了两颗绿色的火球，他大喝一声，挥手间这两颗火球又脱手朝威尔斯凯而来。
火球即便是再低级的魔法，这样的瞬间三连发也是连大法师都难以完成的，但是这还并不是最让神殿骑士吃惊的地方，他惊讶的是这两后发的绿色火球并不是以直线朝他而来，而是分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朝他射来。这是和刚才他射出的弧形轨迹的箭一模一样的方式。
两发火球都在急速的旋转着，高速的转动还有射出的力度使球体呈现出微微的弯曲，周围的空气也在这飞速旋转中发出呼啸。虽然这是纯粹的魔法，上面没有和威尔斯凯的箭一样附着斗气，但是这球形本身旋转所造成的弧度也远比刚才他的箭矢更大，更完美。这两发火球以两个相反的方向相反的角度朝着同一个点飞去，而这一个点也正是狮鹫的位置。
威尔斯凯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棘手到了极点的对手。这无论是应变，战术还是机巧都超一流的水准，居然可以用本不及自己的实力把自己逼到了这样几乎绝境的地步。他现在无论是体内的斗气还是肌肉的力量都无法再射出破魔箭去抵挡这绿色的火球，而这样左右合击的火球要想在这样移动中陡然变向躲闪，除非他骑的不是狮鹫而是苍蝇。所以他既无法躲，也无法抵挡，唯一可做的只有逃。
神殿骑士的判断和决断力让威尔斯凯从吃惊到判断形势到最后翻身逃跑不过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但就是这样他从狮鹫背上翻下直落只不过落了不出四五米，那两颗火球就精准无误地夹击到了狮鹫的身上。
轰的一声闷响，狮鹫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在绿色的火焰中像蜡捏成的一样只是瞬间就被熔解侵蚀了。绿色的火焰和死灵魔法特有的尸臭如波涛海浪一样朝四周扩散，这扩散的速度甚至快过了神殿骑士下落的速度。
威尔斯凯叹了口气，举起了自己的左臂用出了神圣守护盾。虽然他无法操控守护盾保护自己和狮鹫那么大的空间，但是只保护自己的上方还是办得到的。那层晶莹的白色光盾牌及时出现，堪堪抵住了向下飞涌的绿色火焰。
这个时候刚才他射出的全力一箭在那几乎要超出视线范围的地方终于击中了下方的树林，无数粗大的树木像镰刀下的杂草一样断裂翻飞倒下。这一箭居然在树林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轨迹。
发动光辉战甲上附着的羽落术，威尔斯凯看着百米之外和自己一样下降着的对手，可以看到他也在对视着自己，那眼神带着的是种即将猎获猎物的凌厉。然后那个人就从怀中抽出了魔法卷轴，展开，白色的雷球轰然而出朝他这里奔来。
这个卷轴释放出的雷鸣暴弹的速度和刚才的箭矢和火球之间的速度相比简直和散步没有什么两样，在威尔斯凯眼中它清晰地沿着一个轨迹朝自己落下的位置飞去。但是他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颗要命的小东西渐渐飞近而已，头顶弥漫着的绿色火焰让他无法把守护盾挪下来，而他也没有其它任何的方法可以去改变自己空中的位置或者是去阻止这颗雷鸣暴弹。他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半空中扭动身体用自己的背部去迎接颗电光四射的雷球。
轰然巨响中，下方的狮鹫骑士们不禁抬头看了看半空，他们刚好可以看见威尔斯凯在那陡然发出的电光和气浪的爆炸中被震得远远地飞了出去。神殿骑士口中喷出的大量鲜血一路洒开，和那绿色的火焰一起像散开的焰火一样满天地洒落下来。
身体像炮弹一样地抛飞了出去，威尔斯凯只感觉自己后背上的骨骼肌肉已经全部混作了一片，心肝脾肺似乎一股脑地要和鲜血一起从喉咙里夺口而出。但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伤了，伤得极重，但是并不会死。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铠甲可以防御住这样的高级魔法的攻击，那就只有这种加持了圣力的魔法铠甲了。他背上的铠甲在这样巨大的冲击下也只是凹了下去，并没有破裂。
但是威尔斯凯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这样的伤势任凭光辉战甲上的治疗魔法再高级，他也无力再拉动那把黄金战弓了。甚至这一下爆炸把他炸出了数百米之远，他都不知道自己落地之后是不是还有能力重新站起来赶到那边的战场。
那边的树林中，狮鹫的悲鸣在不断地响起。突然间，在更远的地方，一个不输于刚才那雷球爆炸声的巨大惨号陡然而发，如海啸一样把森林中的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冲散了。只是凭音量，就可以听出这巨大的嚎叫绝不是出于人类的口中。而听者都可以感觉到这个声音中所包涵的痛楚，愤怒，更多的则是嗜血的狂暴和野兽的兽性。
只有一个金铁交鸣的响声在这个吼声中凸现了一下，然后那处地方就有一个物体突破了树林飞上了半空。
威尔斯凯离那里最远，但是只有他的眼力才可以看清，那飞上半空的是一把巨大的战枪。枪身上布满了巨大撞击和砍劈留下的痕迹，就连战枪的形状都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威尔斯凯当然知道这把枪是谁的，也模糊地意识到了这把武器飞上半空意味着什么。焦躁，愤怒，悲伤如潮水一样地涌上心头，这个时候他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脚一踏上实物陡然间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喉间不受控制地喷出。意识同时也混乱黯淡了下去，他翻身从树枝上滚落掉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尔斯凯才又慢慢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帐篷顶，昏暗的火光摇曳着照亮着帐篷上那只巨大的狮鹫像。已经是夜晚了，而且这里好像居然是埃拉西亚大部队中的帅帐。
“大人，您醒了。”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威尔斯凯吃力地扭头看去，是年轻的圣堂武士贾维。
“艾得力克呢？”威尔斯凯问。后背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明白这并不是梦境或者是什么天堂。
贾维武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艾得力克大人的尸体已经送回来了，只是光辉战甲已经被那群兽人取走了。”
威尔斯凯感觉愤怒和悲伤似乎是一把烧红了的剑一样贯穿了他的身体，连每一处肌肉和骨骼都可以感觉到那尖锐炙热的伤痛，他的身体和表情都忍不住失控地抽搐了起来。
贾维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刚才北边的犹达王国的部队传来消息……克里斯丁大人和珍妮大法师也已经阵亡……”
“什么？”威尔斯凯从床上弹了起来，但是随即又倒了下去，背上绷带里不断地在渗出鲜血。躯体的虚弱和伤痛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依然想挣扎着爬起来，脸部的肌肉和五官都已经失控扭曲。“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人也是被兽人诱出了大军，各带着一小队人马就出击追杀……但是却中了埋伏。根据逃回来的人说，击杀克里斯丁大人的只是个赤手空拳的男子，想必就是格鲁。而珍妮大法师那边则没有人生还，但是从战场上无数的魔法爆炸留下的痕迹看，可能是塞德洛斯。”
“这里离欧福还有近千里之远，他们两人作为欧福的首领，怎么会单独跑到联军大军前来？”
“从一开始的战略，战术都是以想办法把几位大人引诱出大军，两个欧福的首领都亲赴最前线设伏。这看来是特意针对几位神殿骑士大人而设计的圈套，乃是志在必得。”
“原来真的如你所料，我们确实都太大意了。”威尔斯凯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极度的愤怒和悲伤终于被他钢铁般的意志和神经承受住了，但是换来的则是一阵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和疲惫。“即便是教皇陛下和兰斯洛特大人特意叮嘱，我们还是大意了。”
年轻的圣堂武士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既无喜也无忧，只是点了点头，淡淡说：“欧福之前所采取的示敌以弱的战略，就算几位大人不受影响，但是联军却被迷惑了。当时士气低迷的情况下几位大人的出击其实也是有些迫不得已。不过……几位大人确实是有些大意了，如果几位大人能够每人身上都带着几张顶级魔法卷轴，也许……情况能够会好些……”
威尔斯凯沉默了一下，黯然叹了口气：“确实如此，我们是大意了。”
虽然顶级魔法卷轴在普通战士或者魔法师来来说都是贵重之极的物品，在赛莱斯特来说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几乎每一位神殿骑士几乎都从不会在身上佩带这些东西，他们每人都是靠自己精湛超人的武技和实战登上这武者极致的位置的。而需要随时把魔法卷轴魔法道具那些东西带在身上，那是只有塔丽丝这样刚出道的新手才有的行为，在他们眼中甚至显得很有点像小孩般的可笑。
但是到了如今的地步，最后却是他们这种武者的自尊显得可悲。如果在天空中他能够和那个对手一样有着魔法卷轴，他必胜无疑。在光辉城堡储存着的魔法卷轴中，雷鸣暴弹只能够算是相当低档次的东西。而如果艾得力克也能够随身带着魔法卷轴，那么……威尔斯凯感觉自己的胸中抽搐了一下，没有再往下想，因为再想也是枉然。
贾维武士说：“我已经向教皇陛下和兰斯洛特大人提交了报告。这次的损失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大，所以我建议……把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全部移交还各国的将军们。”
“为什么？”威尔斯凯问。“他们带领的都是各国自己的军队，而且轻敌之心太重，一旦让他们只有行动他们必定会大军直进各自为战，给欧福的可趁之机而已。”
“这次的损失反映出的是我们战略上的重大劣势。指挥权的混乱导致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还有我们对欧福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因为那里完全无法安插间谍，所以我们对他们几乎可以说一无所知。根据报告，格鲁击杀克里斯丁大人后是用传送卷轴离开的。还有这边有幸存的狮鹫骑士也看到了艾得力克大人阵亡的位置附近曾经有传送卷轴的蓝色光芒，看来……也许是欧福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传送魔法阵。毕竟他们那里离桑德菲斯山脉很近，很方便去获取星之眼和星之碎片。”
“更多不了解的是他们的战斗力和可以采用的战术。譬如双足飞龙上搭配着矮人精制的弩车就可以像这样在远距离上完全压制狮鹫。兽人们的战斗个体和人不同，可以采用的战斗方法和常规部队也不一样，欧福更有着超卓的战术和战略家。以前所有的作战经验也许都用不上，也许还会成为思考上的桎梏。所以我们如果想要获胜，至少必须要试探，让欧福把自己的作战方式，作战能力都暴露出来。”
“你把指挥劝交还给他们的意图就是想要他们去试探？”
“不只是这样。这次三位大人的阵亡已经让我们在联军中的威信降到了最低点，接下来的指挥只会更艰难，与其还要勉强抓着指挥权不放，不如就让他们自主行动。等他们吃到了足够的苦头，发现了欧福并不是他们想像中那么好对付的时候，我们再来重新指挥也要方便些。”
“吃到了足够的苦头？多大的苦头？阵亡三万士兵？还是五万士兵？”威尔斯凯看着贾维武士，他虽然虚弱，但是眼神依然凌厉。“你打算让数万原本为了主的荣耀而战的士兵去送死，就只是为了试探？”
“既然是战争，哪里会有不死人的。而且依我看这确实是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年轻的圣堂武士静静的回答，阴暗的火光下他的脸平静得像一座雕塑。“大人您放心，联军的将军们也都是身经百战。而且联军毕竟总共是十万大军，欧福毕竟只有数千人，所以无论怎样损失，都不会彻底败亡。经过了这些失败后他们的浮躁之气轻敌之心才会收敛，才会真正听从赛莱斯特的指挥。”
“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你的建议的。”威尔斯凯闷哼一声，摇头。虽然他也知道也许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是他接受不了。
贾维武士耸了耸肩，说：“我只是按例通知大人一声而已，致于这个建议的报告我已经派人送去赛莱斯特了……”
威尔斯凯沉声说：“陛下也不会同意的，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贾维武士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施了一个礼，退出了帐篷。
十天之后，赛莱斯特的命令终于来了。教皇陛下命令：在联军中的所有神殿骑士全部回赛莱斯特，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归还各国的将军们。

第六十八章 骚扰
午夜，蛮荒高地少有的细雨纷纷而下，给这块原本荒凉萧煞的地方带来点温柔的味道。雨点洒落在旺盛的油脂火把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数十名哨兵警惕万分地注视着周围漆黑的雨夜。在这全无丝毫光亮的野地中，再明朗的火把光亮也不可能照得了多远，他们也明白有十几只的狼人和蜥蜴人就潜伏在附近那不可见的黑暗中。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地提醒精神，那脸上的疲惫和焦躁都无法掩饰，他们已经接近两天没有休息过了。
这是一只运粮部队，正从埃拉西亚境内将大批的粮草送到前方联军的大军中。但是他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遭遇到小股兽人的袭击。
自从联军的指挥权被赛莱斯特交还交还给各国的将军们后，联军进发的速度快了一倍有余。士兵们的士气无不高昂，前段时间神殿骑士们的折戟而败并没有对他们有丝毫的影响，在他们看来只要这样大军突进一鼓作气，当十万大军到达欧福城外之后，任何的阴谋诡计在这绝对优势的兵力铁蹄下都会被碾成齑粉。
但是无论再高昂的部队依然还是要吃饭的，十万大军的粮草是个无比庞大的数目，当联军深入高地后，也就需要更庞大的运粮队伍将无数粮草从各国源源不断地送来，现在这只是其中的一只部队罢了。
护送粮草的这只队伍足有五百人，以对付些野兽来说这应该是远远足够了。这里离欧福有近千里之遥，而且中间还隔着联军的十万大军，按道理来说绝不可能会有兽人部队出现的。但是他们确实就遇到了。
这只运粮队伍从两天前遭遇到这只十几人的兽人小部队开始，就一直在被不停地骚扰中。兽人并不急于对这个比自己多十倍的部队正面进攻，而是不断地在周围游荡出没，不时由蜥蜴人发出几发弓箭杀伤几名士兵。而队伍中的弓箭手的射程完全无法和蜥蜴人比肩，机动力也是兽人们占尽上风，士兵们想追上去也不可能。
直到进入夜晚开始，士兵们才发现真正的恶梦随之而来。兽人们几乎是无休止的骚扰袭击让他们完全得不到休息。
并不是所有兽人都在袭击，但是士兵们完全无法分辨那来自黑暗中的身影到底只是两三个骚扰的单个兽人还是准备全力偷袭的全部兵力。和白天的骚扰方式一样，兽人们都是一击即退绝不正面作战，但是效果却是明显的，整个队伍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休息的时间。于是第二天白天这只疲劳不已的队伍只前进了很少的路程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但是今天晚上这骚扰式的偷袭还没有停止，士兵们分出五十人一组轮流守夜，甚至对于这种骚扰都有点麻木了。他们的精神和士气从开始时候的紧张慢慢变得疲惫和麻痹。但是总体来说他们的士气还是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高度的，虽然他们现在在这里遇袭被困，但是实际上这个位置是处于大军和埃拉西亚之间，严格说来是联军的控制区域，所以他们并不是太担心。
“这些家伙想必是从欧福悄悄溜出来的逃兵，在附近出没想找点食物吧。大家放心，信鸽已经放出去了，不管是前方的大军还是后面的支援部队用不了两天就会赶来，把这群兽人消灭干净了。”
这是队长对士兵们的话。几乎所有士兵们也确实这样认为，联军占据的巨大优势无论如何让人产生不了危机感。
但是队伍中有一个士兵的反应却显得很奇怪，他不仅显得很慌张，很害怕，还惊恐之极地对队长报告，建议让所有部队丢下粮草全力逃回埃拉西亚境内或者是前去联军的大军中。据这个士兵说他自己曾经是个猎人，对于这些兽人采用的办法很熟悉。
“他们那样的跟踪和骚扰是狼群在猎杀猎物时候才采用的办法。这样的骚扰和消耗是一边让猎物疲劳，一边让一两只狼去通知更多的同伴。我们如果还不趁机全力逃跑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这个建议自然是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同，队长还差点因为胡乱说话扰乱军心而把这个士兵杀了。所有人都相信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会结束。
‘嗖’，一发弓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射出，正中一个哨兵的喉咙。哨兵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哼声立刻栽倒。
“大家小心些，盾牌都护住要害。”哨兵队长命令，他甚至没有发出警报的鸣笛声。这两天夜里已经鸣笛超过五十次，没有一次产生了任何实际的意义，只是徒然让里面的人无法休息而已。
果然，弓箭只有这样的一发。然后黑夜又完全沉寂下去了，只有被射中哨兵喉咙里发出古怪垂死呻吟和四肢抽搐的响动。几个哨兵手忙脚乱地想救助同伴，但是这一箭已经把喉咙里包括颈动脉在内的大多数管道穿了通透，这样的小部队中并没有配备牧师，最后一个士兵只得抽出剑来把这个同伴的痛苦彻底终结掉。
“我操，你们这些混蛋野兽们敢正面堂堂正正地来么？我要把你们的尾巴和头砍下来塞进你们的屁眼里去。”一个愤怒的士兵站起来对黑暗中怒吼了一声。吼声在空荡的荒地中显得孤寂渺茫。
“别叫了，里面的兄弟还要睡觉呢。”哨兵队长疲倦地说了声。在战场上这么多年了，也对生死看得惯了，而且而且这几乎是无休止的偷袭早让他的精神接近枯竭。
但是不知道是这个士兵的那一声呐喊还是疲痨出现的幻觉，队长似乎看见了有几个身影出现在了火光的边缘。
“恩？”队长眯起眼睛想再看得清楚点，但是眼前一花，一个飞快旋转的东西似乎在眼前一晃，他就朝后直挺挺地栽倒了。一把小斧头完全镶嵌进了他的脸里，只留下了外面一个把柄。
狼人和蜥蜴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火光中，但是还没等士兵们完全反应过来，这原本还只是处在萌芽的警惕就转成了惊恐，因为出现在火光中的兽人并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只有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而是并排朝这里冲来的数十上百个。
“来了啊，真的是……”那个曾经是猎人，对队长提出过建议的士兵惊慌之极地尖叫起来。但是他的尖叫声也只刚刚开了个头，立刻就被一个小斧头截断在了喉咙口。
狼人和蜥蜴人不断地从漆黑中冲入了火光的明亮中，他们之前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现在这开始冲锋突袭也几乎没有丝毫的声音，那些柔软的脚步和肢体仿佛和地面混为一体，也没有任何野兽的嘶吼嗥叫。如同黑夜里幻化出的梦魇幽魂，静悄悄地把恐惧带到所有人的面前。五十个哨兵不用说抵抗，连惊呼和惨叫都没有怎么发出就已经全变成了尸体。
营地里休息的士兵们还是被惊动了，全都拿起武器想要反击，但是仓促而且疲倦的人类战士永远不会是兽人的对手。在单方面的惨叫声中，上百兽人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这个单方面的杀戮，他们的效率之高动作之熟练，如同多年的屠夫一样。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相互之间连一句交谈都没有，仿佛一群杀戮的机械静静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拉载运粮车的马匹早已经在闻到数十狼人的味道后就惊了，狼人们和蜥蜴人在完成了对士兵们的屠戮后，把目标转移到了这些牲口上，他们也只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后就把这些牲口宰杀完毕。没有消耗太多的时间，这片营地就在狼人们的手中成为了一片充满着死寂的地方。
这个时候为首的狼人才开始出声命令其它兽人。他们把所有的粮草都集中了起来，但是并没有焚烧。这漆黑的荒野中如果要燃烧这么大一堆粮草，火光足够把让两三百里之外都看得清楚。兽人们取走自己需要的部分后，把地上所有的尸体都肢解然后很均匀地塞到粮食堆中去，还把其中的内脏，鲜血也淋到这些食物上去。
细雨蒙蒙地也洒在了这些裸露在露天中的粮草上，按照蛮荒高地上白天的气候只要过了明天傍晚，这些粮草除了苍蝇和蛆虫之外就不会再有任何动物愿意去食用了。
做完了这一切，兽人们又匆匆地走入了漆黑的夜幕中。因为这不过是第二起袭击，根据同伴们发来的情报，至少还有三处运粮部队等待着他们。
十天之后，联军的大军终于不得不因为粮草问题而停止了前行的脚步。
被包围的一方居然可以在毫无补给的荒原之上越过十万大军的封锁而千里奔袭敌人后方骚扰粮道，按照常规来说这确实是近乎没有可能的一件事。但是对于精于夜晚行动的兽人们来说，数百上千人自然难以穿越前方的大军，但是这只有十数人的小分队却是完全可以的，然后他们再在后方的聚集，采取那独特的狼群战术。
联军的将军们并不是笨蛋，他们自从接到了粮草被劫的消息后就各自派出了部队前去剿灭这只骚扰部队，但是他们旋即就发现了普通的追杀几乎无法产生任何的效果。这些原本就在荒原上生存许久的兽人，无论是行进的速度还是耐力也都不是任何人类部队可以比肩的。关键是他们在荒原中几乎不用补给，树林中小动物，蛇，蜥蜴，甚至昆虫都可以是他们的食物，而他们最大的食物来源更可以从敌人的尸体上获得。这样的部队完全脱离了束缚和桎梏，自由自在地在荒地中游荡，潜伏，骚扰。
而这个时候联军已经朝荒地中央进发了相当长的距离，背后给这些偷袭者留出来的活动空间足够大了，而这些兽人们的活动时间都集中在漆黑的夜晚，即便是狮鹫骑士在高空也难以发现行动的踪迹。联军派出的剿灭部队几乎就没有任何机会和这些兽人们进行正面战斗，即便是其中的唯一一次颇为意外的遭遇战也是以联军的失利而结束。这些被派遣出来的兽人无疑都是精锐，实际上能够实行如此精密的战术的就必须是具有相当高智能的兽人，天赋的战斗力，超强的生存能力和夜袭能力，还有最能够发挥他们特长的战术，这些让这百多名兽人成为了最有效最恐怖的游击者。
三千，五千，一万，最后直到把剿灭的部队增加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两万的时候，还用上了好几个顶级水系的侦察卷轴，这才在广阔的荒地中围猎到了那一小股兽人。
但是最后并没有真正地完全全歼这群兽人。其中十几个应该是头领的兽人在最后关头居然在同伴的掩护下使用了传送卷轴逃跑了。这个时候欧福所具有传送魔法阵这个事实就已经毋庸置疑了。
只是一百个兽人，就让联军的大军不得不停止甚至是倒退了很长一段路程。其间的损失的粮草折合金币是以天价计算的，不算毁在兽人手里的那些，只是十万大军一天所消耗掉的就足够让任何财政官的头痛上好一阵。
这种偷袭最后也不得不让联军的将军们承认，当初神殿骑士们设定的那种稳扎稳打的战略也许确实是有一定必要的，毕竟那样的推进方式虽然显得不那么酣畅淋漓，但是至少联军间的互相呼应和对粮道的处处保护也可以让这种偷袭很难奏效。
但是到了这样地步，也不可能重新回头再拾起神殿骑士们的战术了。对付兽人那种骚扰战术，普通意义上的步兵是绝对难以在机动性上跟上的。所以联军的各方将军们在一次会议之后制定了共同的战术，那就是由三万骑兵分散保护各个路段之间的粮草输送。
现在联军最近的部队离欧福已经不到十天的路程了，只要能够保证粮草，胜利似乎已是唾手可得了。

第六十九章 飞转直下（上）
就在联军在蛮荒高地上畅通无阻之际，一个消息却让其中埃拉西亚的大部队立即打了个转身，飞速朝王国的方向往回赶。因为位于埃拉西亚北方的泰塔利亚在半个月之前，趁着联军出击的时候突然大举进攻。
其实这次联军们是有对泰塔利亚的野蛮人交战的心理准备的，泰塔利亚王位更替的过程虽然对外是隐密的，但还是有些许风声走漏了出来。谁都可以借此想到欧福此举的用心，这场战争泰塔利亚会来参上一脚也不奇怪了。
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和野蛮人交战的场合是在蛮荒高地上，作为欧福的一只无关痛痒的援军出现。但是现在他们居然一下就逼得埃拉西亚的四万大军不得不全军撤退。
泰塔利亚其实幅员辽阔和埃拉西亚仿佛，但是其中大多是荒无人烟的沼泽和山地，富饶繁荣自然是相去千里。所以野蛮人在多年和埃拉西亚的战斗一直处于挨打的下风，五年前的一场大战更是让其损伤巨大。如果不是有大片沼泽作为天然屏障，埃拉西亚也对北方的贫瘠土地兴趣不大，也许泰塔利亚早就不存在了。这些年来泰塔利亚除了一些骚扰和摩擦之外也没什么动作，虽然有消息最后是欧福帮助了当今泰塔利亚的新王登上王位，最后两国结盟，但是一直以来对泰塔利亚压倒性的优势让埃拉西亚的军方对之不以为然。无论从装备还是战术上来说，正规训练的骑士和士兵在战场上确实远比总是嗥叫着一拥而上的野蛮人要有效得多，何况野蛮人的人数并不算多，即便倾其所出，也不过比欧福的兽人多些罢了。留在国内和北方边境的军队绝对可以抵御得住他们的突袭。
但是这个绝对，也只是埃拉西亚自己所认为的绝对而已。泰塔利亚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却完全出乎了埃拉西亚的预料，不只几乎所有的野蛮人都倾巢而出，而且他们的装备居然已经好到了可以和埃拉西亚的正规剑士们匹敌的地步。精钢战斧和战锤劈碎剑士们的盾牌和铠甲已是轻而易举，而他们身上居然也已经有了可以抵御箭矢的藤甲和皮甲。这些装备绝不是野蛮人能够自己制造出来的，而来源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了。
除此之外，龙蝇和蜥蜴也在驯兽师们的驱赶下也加入了战场，完全弥补了野蛮人们数量不足和战术单一的弱点。这些沼泽动物在之前泰塔利亚的部队中也有出现过，那数百只的数量只是起到一点战斗的辅助作用而已，但是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龙蝇已经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了，那些足有最大的鳄鱼大小的沼泽蜥蜴也是开始成百地在驯兽师的驱赶下朝敌人进攻。
最重要的是，有消息说连泰塔利亚的国王泰泽都亲临了最前线，这个即位没多久的国王不只是让野蛮人的士气更高昂，更用相当有效率的指挥和统御力让他们狂野的士气只发挥在有作用的地方。野蛮人们的战斗方式再也不是嗥叫着如同疯牛一样往前冲了，他们变得更有纪律也更有战术。
这样出乎意料的战斗力下，野蛮人取得了惊人的战果，在绝对主力都派上了蛮荒高地之后，埃拉西亚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阵线轻而易举地被突破。这些抓住了大好时机的野蛮人第一次在富饶的埃拉西亚平原上突进得如此之深，他们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所到之处全部劫掠一空，而且矛头直指埃拉西亚的王城。
这个进攻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正是埃拉西亚的军队进入高地腹处的时候。其实他们这个时候离泰塔利亚的东部疆界更近，但是他们却不得不回防。没有人有胆子敢冒险去用攻其必救的招数，或者说野蛮人才是真正的攻起必救，野蛮人也许可以放弃自己的简陋巢穴不顾，但是骑士们绝不可能弃埃拉西亚的王宫和女王陛下不顾。虽然守护粮道的骑兵中就有埃拉西亚的一万多轻骑部队，他们先以第一时间回撤。但是依照野蛮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这一万骑兵并不是就可以扭转乾坤的，最多也只是拖延一下局面，为高地上的大军回撤争取时间而已。
作为联军中的绝对主力，埃拉西亚的四万大军一撤回，联军的力量无疑就大打折扣。但是这也不至于成为他们裹足不前的理由，他们的士气依然高涨。联军的最先头部队离欧福城已经不足百里之遥，正面战斗即将开始。
犹达公国的一万大军就是在联军中最前头的部队，他们以比联军其它部队快得多的速度直接朝欧福的进发。这是对欧福的首次正面进攻，兽人们已经避无可避。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其实也是一次试探。联军也想知道欧福的正面战斗力，战斗方式到底如何。绝大多数骑兵都被调往后方保护粮道，犹达大军中的四千重装骑士就成为了联军的绝对先锋主力。而事实上用重装骑兵对兽人正面冲锋这种战术也在之前清剿兽人的战斗中证明是非常有效果的，无论是狼人还是食人魔，在连马都全身重甲的骑士列队冲锋之下都是当者披靡。
到目前为止欧福除了利用双足飞龙配合弩车在空中占据了些许优势以外，其它地方依然是联军的天下。确实如同之前贾维武士所说，联军的将军们并不是笨蛋，甚至可以说他们都是大陆最出色的军事指挥家。特别是在之前背后受到偷袭，不得不分出三万骑兵之多去护卫着粮道之后，将军们都意识到了欧福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兽人的特性配以合适的战术可以发挥出相当惊人的威力，只要稍微有想像力的将领都可以感觉到这点。
那位神殿骑士撤走之前也对将军们说过欧福可能采取的偷袭战术，这以后将军们虽然没有做到神殿骑士那么地细致小心，但是也基本上做到了面面俱到。不只是狮鹫们不再擅自出击，夜晚的守备加强了很多，每只部队都随时有几名高级魔法师随时待命。
这个防守策略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高空中企图洒落死灵魔法的偷袭者只出现在联军上方一次，就被这几名法师合力发出的超远距离闪电击落，要不是他本人在空中使用了传送卷轴，即便不是在半空中就被几个魔法师活生生电死，落入大军之中也是死路一条。而自这次偷袭之后的半个多月里欧福再没有任何的行动，也许是欧福也察觉到了偷袭的机会已经小到不值得冒险前来了，毕竟远离据点奔袭数百里并不是件想做就可以做的轻松事。
相对的，联军也一直没有了解到欧福关于战斗方式和战斗力方面的情况。虽然指挥官们可以想像和猜测，但是再精确想像和猜测都不可能以之作为设定作战计划的凭据，所以这才让犹达的重装骑士团先进攻试探。
犹达重装骑士团其实也是联军中最强的一只部队，无论是机动力还是战斗力都足够和兽人们比肩。让这样一只应该是作为主力的部队去试探，这正是联军们对欧福的充分重视。这样万一即便是在和兽人们的战斗中处于劣势，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暂时后撤，等待大军的到来。
不过至少在犹达重装骑士们的心中是绝对没有这个后撤这个概念。他们有这样的自信，也有这样自信的本钱。犹达公国同样和埃拉西亚一样与尼根接壤，只是国土面积和富饶程度上和埃拉西亚相去甚远。但是虽然国力不如埃拉西亚，在对尼根地下城的战斗中犹达却从来没落过下风。即便是那些比食人魔还高大强壮的牛头怪，在犹达重装骑兵的冲锋之下都是无法抵挡的。
终于，在离欧福数十里的时候，联军的这个先头部队看到了欧福的部队。不再是之前每天只游荡在他们视线边缘的那些身影，而是真正的部队。负责观望的斥候在附加了高级鹰眼术之后能够清楚地看得到那结成了阵势的狼人和食人魔。
犹达的骑士团长们并没有感觉到意外，现在离欧福已经不足百里，任何的骚扰和计策都没什么用处，兽人们无论如何也只有被逼正面迎战。
“全军列队，准备冲锋。”骑士团的团长们集结着队伍摆开阵势。重装骑士在两军相距已是目力可见的两三里的距离，一马平川的荒地上是最适合重装骑兵的冲锋的。
但是负责观望侦察的斥候这个时候却叫了起来：“欧福先开始冲锋了……不，只是一个……”
其实并不用他说，所有的骑士也都看得见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从兽人的阵势中脱离，朝这里飞快地接近着。
这个白色光点的速度很快，列队的骑士们很快就可以看见这其实是一个人，一个全身都包裹在亮白色光芒中的人影，以箭矢般的速度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冲锋而来。
所谓冲锋，一般来说双方的兵力差距都不会太大，至少也要是占据了兵种的优势才会主动朝对方突袭。如果只是一个人却是冲向数千重装骑兵，这种行径实在不能够用冲锋来形容，用送死或者发疯会好一点。
但是看得见这个人的所有骑兵脑海里确实不约而同就都同时涌现出了‘冲锋’这个词，这才是冲锋。即便那只是一个人，即使面对的是数千大陆最精锐的重装骑兵，那依然是最有力最典范最像冲锋的冲锋。
这个人的身形并不巨大，体重也并不高，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地面在动，都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因为自己被这人所带出的气势，气魄所夺心神所产生的幻觉，还是大地真的就在这个人的脚步下颤抖。仿佛他自己才是成千上万武装到了牙齿的重装骑兵，他面对的才是寡然一人的敌军，立刻就要被他撞散，踩碎，碾烂。
“弓弩，射。”骑士团的一位团长沉声抛出几个字。他看着那飞速接近的白色人影眼眸中有火在烧，但是声音和表情都冷静如冰，重如铁。
并不用他说，几乎所有骑士们早都取出了军用重弩拿在手中。犹达骑士们无一不是在战场上历练生死而出的精英，虽然心神因为这人而有了波动，但是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一声令下，无数的弓矢铺天盖地地朝这个迎面而来的人影激射而去。军用的重型弩足够在百步之内洞穿盔甲，而队伍中专门的弓骑手射出的甚至能洞穿差一点的盾牌。这上千只从不同方向射出的箭矢如同一片金属构筑的死亡风暴。
但是再强的风暴也不可能吹动巍峨的大山。这片密集得几乎可以遮挡视线的箭雨在那人身上所散发的光芒面前好像只是一片被随手抛出的纸屑，连这个人身体都接触不到，就被他身周的那片白光环绕的气势吹散，折断，粉碎，歪斜着散落反弹开来。
比箭矢稍慢一点的是魔法。后面负责策应部队中的魔法师同样经验丰富，火球，火墙，冰箭，闪电，数十种魔法也全朝这个人射去。但是这些原本可以让士兵粉身碎骨的魔法现在好像全都成了焰火，只在前面闪烁了一下，许多还没有来得及暴发出其中的魔法力，就被那层白色的光芒撞得粉碎。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这冲来的人的脚步，但是又没有人不会感觉到他那分辨不出的脚步的每一步都踩在这个地壳的最中央同时也踩在自己的心头，让自己每一根神经每一根寒毛都在和这土地一起战悚。
地在摇，心在动，灵魂在抖，因为他在冲锋。
“出枪，持盾。”下达了命令的同时三位团长已经集结到了一起，他们都死死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人，每个人都握住了自己的武器，手上的筋肉和脉络已经绷到了极限，身上斗气的光芒都显露了出来。
随着命令，最前排所有重装骑士的长枪全都竖立了起来，那完全是一片枪的森林。
是这个人依然没有没有停，没有丝毫的减速，面对着那一片钢枪的森林和背后钢铁骑士构筑的堡垒他反而是冲得更快，更猛。轰然一声巨响，如同天外的陨石撞击到了地面，这个人居然就这样凭借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进了这四千重装骑士的队列之中。
长枪折断，翻飞，骑士和坐骑一起破碎，翻飞，盾牌和铠甲碎裂，混着肢体和尸体一起飞上半空。原本可以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摧枯拉朽的钢铁骑士们就这样粉碎，像猛烈撞击下被激起的沙石一样，从这个人冲入队列的地方飞溅开来。
这骑士的队列排列在一起原本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可以冲锋击溃上万步兵的利器，但是这白光环绕的身影冲击其间却像是划入了一片黑色湖面，激起无数水花之后还在其间继续突进势如破竹分波裂浪。
虽然同伴的身躯和武器如同雨一样地散落，但是所有的重装骑士并没有慌乱，两翼的骑士不断地朝中间围拢。骑士们的阵形也在不断地变化着，如同一只巨大的怪物，变换着体型把那个闯入自己身体中的异物尽量包围起来。而随着被撞开，击碎的骑士越来越多，那个人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一声闷响，如同撞到了湖中央的石块，那个人的身形终于停住了。他身后那刚刚被自己撞出来的道路顷刻间就被四周的骑士们填补了起来，他已经身在这数千骑士包围的正中央。
“格鲁将军，久仰大名。”沉闷的声音从面罩之下发出，犹达骑士团的三位团长肩并肩在一起，手中的长枪都落在了这个人的手上，或者说是三位团长联手的一击终于截停了这个人。
“传说中统率欧福兽人部队的战神果然是名不虚传。恐怕就是圣骑士兰斯洛特，也不可能这样硬突进我们的阵营中来，你这全力冲击居然就一口气击溃了我们上百名的精锐骑士。”
“但是我们实在也是想不到你会采取这样愚蠢自大的战术，你以为凭你自己一己之力就可以贯穿我们的队伍，借以重创我军的士气么？你太小看我们了。现在你气势已然衰竭，斗气也所剩无几，不可能再从我们的手中冲出去了。”
“身为武人固然想和你这样的绝顶高手一较高下。但是这是战场，身为军人，我们只有在这里以众敌寡了。遗憾。”骑士团团长的声音从面罩之下传出，虽然带着金属的冷硬气味，但是其中那股可以击杀对手的兴奋但是又带着无比遗憾的语气还是显露无遗。
“遗憾。这其实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格鲁的眼神在三位团长的脸上扫过，他的声音比他们还冷。“你们说得没错，这是战场。”
话一说完，格鲁微微下蹲，斗气光芒骤然再亮，他已经拔地而起。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只被强弩射出的弩箭，居然原地直直地跃出了上百米的高度。
犹达的三位团长都楞了，都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格鲁。面对下方的无数敌人却原地高跃，这几乎就是让别人聚力准备着等他落下之时击杀。
蓝色传送光芒在格鲁身上亮起，他在跃起的同时就展开了传送卷轴。三位团长略微一怔，随即高呼放箭，但是箭矢击中的只是蓝光消失后留下的一点痕迹而已。
“他在干什么，想这样用一张传送卷轴就换我们百名骑士的生命么？他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一位团长愤然大喝：“全体列队，准备冲锋。把前方的兽人们击溃。”
但是另一位团长却凝视着半空，皱眉说：“等等，那是什么？”
几个小小的物件从高空中落下，刚好掉落在格鲁刚刚站立的位置。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块看似灰色的玉牌，被一条极细的链条串成了项链。但是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这块玉牌上其实并没有灰色，那灰的颜色是无数细小均匀的黑色线条和白色线条交织出的错觉。不过现在这块精致之极的玉牌上似乎有两条破坏这种奇怪的美感的裂缝。
其它的几块小东西则是碎裂了的魔法水晶，从碎裂的形状上可以看出这些魔法水晶之前似乎原本是一个小小的容器，一个刚好能够容纳那块玉牌的水晶容器。
“不好。”“糟糕。”三位团长几乎同时吼叫了出来。他们并认不出这块玉牌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们却可以看到一缕奇怪的灰色正从这块灰色的小东西中蔓延出来，更可以感觉到那灰色中蕴含的恐怖魔法力。
这灰色不过是刚刚出现，瞬间就把周围的一切都变灰，好像这一片空间都被这片死气沉沉的色彩裹上。
“全军撤退。”三位团长的脸色灰了，皮肤灰了，身上的盔甲和斗气也灰了，连这嘶吼出的声音似乎也都灰了。
但是叫出撤退命令的他们却没有退，而是同时把手中的枪刺向了地上的那块满溢出死灰的小东西。三只长枪的枪尖都没有击在这块玉牌上，而是以三个不同的角度隔着寸许的空间虚指着它。三位团长所有的斗气也全都凝聚到了枪尖，合成了一片斗气的屏障努力地想要压制住这片灰色的蔓延。
只可惜他们都慢了一点。如果能够早一两秒钟的话，这样做确实可以起到他们预想中的作用。灰色的气息确实在斗气的屏障之下变得慢了一点，但只是一点而已，那其中蕴含的复杂难明的魔法力既然已经运作起来，就不可能被停止打断。
周围的重装骑士们在飞速撤退，但是一片直径足有里许的灰色海洋已经把他们全部包围起来了。那既不是雾气，也不是任何有形质的东西，那就是一片颜色，死灰的颜色。
在这片灰色中除了死之外，再无其它。

第七十章 飞转直下（中）
犹达的一万大军，包括联军中最精锐的数千重装骑士，居然就在一个照面之下被欧福的部队全歼。这个消息对联军的士气打击几乎是催毁性的，后方联军的所有部队立刻就停止了前进。原本以外占据了绝对上风的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只有些许落在最后的人马能够逃回联军大部队，捎带回去的消息更比这场战斗本身的打击更大。
士兵们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恐慌中，他们只是朦朦胧胧地知道这场惨败而已，上面的将官们对这场战斗的具体过程三缄其口，连逃回来的士兵们都被严令不许提及。联军的所有将军们立即聚集起来召开了军事会议，还把联军中的三位大法师和五位大神官也请去参加了。
“只是一个魔法就把所有的重装骑士团全部消灭了？”大法师和神官们的表情像是在听童话。
“对，魔法波及的范围中，包括重装骑士团三位团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无一幸免，一共损失了大概六千人左右。然后欧福的部队再乘机冲锋过来，剩余的部队士气早已经崩溃，连逃都只逃出了数十人。”
“犹达的三位团长身经百战，即便比神殿骑士差上些许，但是也比普通的圣堂武士要强得多，三人联手甚至也许可以和兰斯洛特大人抗衡。他们这样顶级的战士是绝不可能被随便一个魔法就可以击溃的，所以我们想请问一下三位大法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法师和神官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大法师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开口说：“是禁咒级的魔法。能够覆盖六千人这样大的范围，就只能够是禁咒级的魔法了。”
“但是……塞德洛斯绝不可能能够用出禁咒啊。”
“即便能够用，他也不会使用。他毕竟是欧福的领导者。”
“但是除他之外，欧福还有谁能够使用这样高级的大魔法吗？”
“也许……他是用了其它什么手段……”
一位将军打断了法师们的话，说：“三位大师，你们能够把详细情况都告诉我们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让士兵们知道兽人都掌握了禁咒魔法，那士气恐怕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掌控的了。而且……如果欧福真的掌握了这样的力量，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重新考虑……也许……我们必须撤退。”
在禁咒这种超越极限的毁灭力量之下，再精锐再多的士兵，再高强的战士也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战争的概念在这种力量的介入下发生的改变是本质性的，士兵们死在惨烈的战斗中是一回事，而像烈火下的蚂蚁一样一片一片毫无意义地牺牲掉又是另一回事了。
几位神官立刻摇头说：“不可能，欧福是不可能掌握这种魔法的。任何禁咒都必须是能够将两系以上的魔法都修炼到顶级的水平，然后在使用的时候相互共鸣后才能够产生出超越普通魔法的力量。纵观整个大陆，能够将两系魔法都修炼到顶级的魔法师即便包括教皇陛下和笛雅谷的死灵法师在内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而这十个人里面绝对不会有塞德洛斯。他虽然也是顶尖的大魔法师，但是只长于魔法阵，施法技巧和所有系的中高层以下的魔法，并没有把任何系魔法修炼到最高境界，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是使用不出禁咒的。”
“而制约禁咒最关键的因素是在于禁咒在使用的时候产生的魔法震动也是人的身体难以承受的，即便是再高明的施法者，要同时控制两系的魔法运转那对肉体的负荷也是难以想象的，成功施法以后即便不死，魔法能力也会大幅下降，除非是龙或者巫妖这些传说中的怪物才有可能释放禁咒而自身无损。所以能够使用禁咒的魔法师不是没有，但是能够舍得自己那一身魔力而去使用禁咒的魔法师却实在少见。所以大陆数十年来并没有谁使用过禁咒的记载。”
将军们都点了点头，但是也更疑惑了。一位将军问：“但是这次的情况要怎么解释？这种大法师本应是在拼命的情况下才使用的魔法，却在和兽人们第一次的接触战中出现。这实在不合常理……或者有禁咒魔法的卷轴？”
一位大神官想了想，说：“确实是可以制作禁咒的卷轴的，据说以那种最顶级的魔玉作为核心让几位魔法师用特殊的魔法阵淬砺之后，就可以封印住禁咒的力量。但是……这种方法好像就只见于典籍的记载，两百年前当时的教皇陛下连同四位红衣主教就制作出光系和火系合体禁咒卷轴‘炼狱天堂’用以对付尼根的部队。但是那种最顶级的魔玉的价值不在制作传送魔法阵核心的星之眼之下，同样都是稀世奇珍……”
“欧福应该已经建立了传送魔法阵，说明他们是有星之眼的，而且他们确实离桑德菲斯山脉很近……难道他们……”
“但是即便有了这种材料，制作上才是真正的难题。制作者本人的魔法力要能够施放这个禁咒不说，辅助的几位魔法师的水准也必须在同一水平之上。当今大陆，除了光辉城堡……牙之塔或许可以吧……就还有……笛雅谷。”
“笛雅谷？”所有的神官和法师们都反射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有神官问：“那个魔法是什么样的？”
一个将军把逃回来的士兵所报告的简单复述了一下，虽然这个落在部队最后方的士兵也并没有怎么看清楚当时的情况，但是这些描述对于分辨魔法也足够了。
三位大法师同时脸色难看之极地点了点头，说：“不是元素系的破坏魔法，看来确实不是牙之塔的法师们杰作……”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场推论好像慢慢地把问题的可能性推得越来越严重。如果欧福背后是那个大陆最神秘最恐怖的魔法师组织，那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估计。
这里没有一个将军是那种会被骷髅僵尸死灵魔法吓到的人，战场上的将领只会去考虑敌人是有什么样的战斗力，什么样的战斗方式。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更顾忌。最恐怖的恐怖，就是未知的恐怖。
半晌过后，一位将军才开口缓缓地说：“到底背后是什么我们姑且不论。禁咒这样恐怖的力量，欧福却在战斗刚一开始就使用了出来。这只能够有两种可能。一就是，他们并不是只能够使用这一次，或者说他们也许还有更恐怖的王牌，所以用不着把这个禁咒卷轴放在最后作为王牌使用。”
一个大神官涩着嗓子说：“没有人希望是这种可能。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他们其实只能够使用这样一次。这样一开始就使用了出来目的就是要迷惑我们，让我们有所顾忌，这纯粹是个心理上的威胁战术。”
“一个本可扭转局势的禁咒卷轴却只是早早地用来让我们迷惑？虽然我很希望是这样，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再一次尴尬的沉默后，一个将军开口说：“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呢。现在埃拉西亚的部队已经被泰塔利亚拖延住了，如果等待粮草补充完毕之后后方的两万骑兵倒可以调遣上来，但是即便这样我们也总共只有五万大军了，而且现在的士气极度低下。只要欧福确实还有着比禁咒更厉害的王牌，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一位大神官掏出传送卷轴，叹了口气说：“那么在埃拉西亚的军队剿平泰塔利亚而回师之前，暂时按兵不动吧，我去向陛下禀报。”
“只希望埃拉西亚那边能够把野蛮人驱逐出境，尽快地赶回来。”
埃拉西亚，东北方的重镇怀斯特利得。
怀斯特利得不只是通往埃拉西亚王城的要道隘口，本身也是一个集商业和制造业为一体的大城。一年四季都是热闹非凡，生机勃勃。现在这个往日就热闹无比的城市现在更是热闹的无以复加，不过现在到处响彻的不再是车水马龙的喧闹，而是战士们频死惨叫，斧头砍劈在剑上和盾上的呻吟，野蛮人的嚎叫。到处都是血，死尸，残肢断臂，每一个人都发疯一样地跳动，蠕动，冲击，想尽所有的办法把自己手里的武器砍进面前的身体里去，换来尽可能多的惨叫和血肉横飞。
高大的建筑物上，弓箭手们正拼命地对着下面蜂拥进街道的野蛮人攒射。盾卫剑士们站成一排，拼命抵挡着一浪一浪的冲击，戟兵和长枪兵们则在后面用手中的长武器刺杀。怀斯特利得原本就是埃拉西亚的腹地，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防御工事，而野蛮人的进军速度只能够用势如破竹来形容，前方战败的消息几乎和野蛮人的攻击同步到来，埃拉西亚的部队不用说有效布防，就连集结也没有完成就被迫开始了巷战。
数千野蛮人怪叫着，疯狂地呐喊着往前面冲。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在乎弓箭手射来的箭雨，也无视剑士们的长剑的砍劈，直接就用奔跑着的惯性把自己的身体望剑士的盾牌和身体上撞。在长剑刺中自己的同时也挥舞手里的斧头，斧头劈在剑士的头盔上和铠甲上，有的则拉动着刺在自己身上的枪戟把后面的士兵们拉过来。铠甲和骨骼一起断裂发出的喀吧声混合着士兵们的惨叫，让其它士兵和剑士们胆寒的同时也刺激起他们更高昂的战意，这些野蛮人像发疯一样地嗥叫着，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冲，砍杀，每一次对他们的伤害都在这种野兽一样的斗志下变成更强大的进攻力。
尽管牧师们在念诵着祷文，不断地往剑士们身上丢上辅助法术，治疗伤口，但是剑士们的阵线还是在逐渐后退散乱。
北方荒蛮之地的勇士一直以来就是凭借着这股勇力和悍猛对抗着埃拉西亚剑士们的长剑和铠甲，但是他们现在不只是有这些而已，每个野蛮人身上都穿着藤甲，这些不知用什么藤蔓编织的甲胄的防御力居然不下于铁条编织的锁子甲，而且在覆盖全身的同时并不显得沉重，无论是剑士们的长剑还是箭矢都难以对野蛮人造成彻底的伤害。而野蛮人手里的再也不是那种粗糙滥制的劣质货色甚至是燧石斧，现在握在他们手中的是那种精钢战斧。
‘轰’一发火球从一间阁楼的窗户中射出炸在了野蛮人群中，两三个首当其冲的野蛮人惨叫着被炸得肢体破碎，周围的几个野蛮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但是这些被震倒的随即又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藤甲甚至对火焰和魔法都有着相当的抵抗力。
这已经是埃拉西亚部队中的最后一个魔法师了，而这个火球术也是他最后的一次出手，几个野蛮人嗥叫着爬上阁楼的窗户，硬生生冲散了这个魔法师身边的护卫士兵把这个魔法师拆成了几段。这些原本对魔法畏惧之极的蛮战士现在已经不再怕这些火球冰弹之类的小把戏了，势如破竹的胜利已经帮他们完全克服了这种心理障碍。
“混帐，援军，援军呢？王国骑士团的家伙们不来么？这里失守后他们就可以直攻王城了啊。”军官看着已经接近崩溃的阵线，发疯一样地对着孤身回来的侦察兵吼叫。
“王国骑士团必须保护女王陛下的安全，不能够擅离王城。但是据说西边在尼根边缘驻守的部队早已经抽调了一万火速朝这里赶来了。”
“尼根边境？等他们赶来这些野兽早就把王城都夷平了。”军官已经歇斯底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数十只巨大的身影，数发闪电和火球丢了下来把野蛮人的攻击打得乱了一乱。
“是狮鹫骑士，我们的援军来了。”士兵们开始喊叫了起来，原本即将崩溃的士气陡然为之陡然一振。西边边境虽然离这里太远，援军的大部队难以到达，但是这些机动度超高的狮鹫骑士看样子却是及时来了。
埃拉西亚部队的阵脚终于稳定了些，但是这些狮鹫骑士们所能够起到的作用也不可能逆转战局。两只狮鹫骑士冒失地开始朝野蛮人俯冲，但是立刻成了数十把斧头的目标，狮鹫和骑士几乎在半空中就被砍得支离破碎。于是所有的狮鹫都不再随便下飞，只有上面十来位战斗法师在高空上的魔法轰炸对下面的野蛮人有着杀伤力。
不过这种无法还击的攻击方式确实也给野蛮人造成了不少的伤害，更大的影响是士气上的。一时间野蛮人们愤怒的嚎叫声震耳欲聋，不时有斧头徒劳地往天空划上一个高抛的弧线又重新落了下来。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军官突然楞了楞，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战场上，直到现在心情放松才发觉似乎一阵隐隐的雷声正在慢慢地从微不可闻变得清晰。但是现在正是晴天正午，太阳光热辣辣地刺眼。
军官抬头往雷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云彩正在朝这里缓缓逼近，隐隐的雷声就是从这里而来。这个时候战场上也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了。
看到这片黑色的云彩的军官脸色已经变得比云彩更黑，他发出一声比垂死的野蛮人的嗥叫更惨烈的声音：“是龙蝇。”
接近了些，才能够看出这片黑色云彩其实移动得是非常之快，而且那根本不是云，而是数万只龙蝇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景象。同样是在天空中的狮鹫骑士们首当其冲，直接迎上了这片虫海。
狮鹫骑士们转身开始逃跑，但是这种搭载着一个人的巨大飞禽明显不可能在速度上胜过这些轻盈的昆虫。十来个战斗法师用火球猛烈地轰击着龙蝇群，每一发火球都让数十上百只龙蝇烧焦着坠落，一道火墙更是可以烧死上千。但是他们也只来得及发出两三次魔法，那团黑压压的云彩就完全把他们包裹住了。
无论狮鹫还是上面的骑士都是精锐的强大战斗力，都可以轻易撕碎龙蝇这种纤细的大昆虫。但是狮鹫只有两只爪子和一只喙，骑士也只能够挥舞一把剑，而他们每个人每只狮鹫的身周却至少围拢了上百只的龙蝇。细长尾部上的刺针不断地刺中狮鹫和骑士的身体把虚弱和毒素送入里面，细小却锋利无比的口器直接就在他们的身体上撕下一块块的肉片。
即便是上万龙蝇的轰鸣声也掩盖不了狮鹫和骑士们的惨叫声，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就从空中不断地落下。
随着狮鹫骑士的不断坠落，埃拉西亚军队的士气和阵形终于开始彻底崩溃了。

第七十一章 飞转直下（下）
野蛮人把怀斯特利得这座繁华的商业和制造业大城变成废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所有的制造作坊全被摧毁，金币，珠宝，从尸体上剥下的装备，布匹……等等所有能够收集到的有用物资全部被集中起来装在抢来的车上，用牲口和蜥蜴一起拉载着朝北方而去，准备运回泰塔利亚。
怀斯特利得还有不少来不及逃跑的普通百姓，不过好在野蛮人们并没有像他们想像中的一样把他们集体屠杀生吞活剥，只是把他们集合起来朝王城方向驱赶。恣意屠杀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在这些自诩为勇士的野蛮人的眼中是极度可耻的行为。但是他们却在查找其中混有的贵族，一旦发现立刻五花大绑起来扔进货物堆里，那是可以换来相当金币的人质。
街道上到处都是战斗后留下的尸体，许多大蜥蜴正在其间啃吃着，龙蝇则一群一群地围聚在一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战斗后的野蛮人都发疯一样地寻找着酒馆，撞开地下酒窖的门，搬出一大桶一大桶的酒嗥叫着痛饮起来。
城外的营帐中，泰泽国王正听着两个负责进攻这里的野蛮人首领的报告。是他带领着大批驯兽师和蜥蜴人的部队阻击了三处朝这里赶来的援军，然后才赶到击溃了数十名狮鹫骑士。如果不是这位国王非凡的军事才能，泰塔利亚这一次绝不可能走得了这么远，赢得了这么彻底。
他旁边除了蜥蜴人族长之外，还有几个并不是野蛮人打扮的年轻幕僚，以及一个看起来老老实实，完全就是个杂货铺老板的中年人。这几个人都是从欧福来的帮手，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被泰泽国王完全信任，贴身跟随。
“陛下，沼泽之地的勇士们已经完全攻陷了这里，在北方勇士们的勇气和怒火之下没有战胜不了的对手。这是泰塔利亚有史以来对埃拉西亚取得的最大战果，您的勇猛和领导已经覆盖了天空的太阳，如同桑德菲斯山上的罡风一样举世无双。现在我们离埃拉西亚的王城已经不足三百里，全力以赴下几天就可以攻到那里。您将成为第一个征服埃拉西亚的泰塔利亚国王。”汇报情况的野蛮人首领脸在发红，似乎是在赶来的路上喝了酒，手舞足蹈情绪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这些常年生活在沼泽和荒地上的战士第一次见识到埃拉西亚平原上的富饶就采用的是这种完全征服的方式，对原本就缺乏控制力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刺激似乎确实过大了点。
“埃拉西亚的王城就在眼前，多年以来欺辱我们的罪魁祸首就在那里瑟瑟发抖。国王陛下，请下令进攻吧。北方勇士们的斧头和热血足够摧毁他们，让我们站在那些教堂的顶端把那些教会猪们烧死，让凯瑟琳那个婆娘在您的身体下呻吟求饶吧。”另一个野蛮人首领连眼睛都是红色的，声音也嘶哑，似乎埃拉西亚的女王已经在他的身下了。“所有的战士都在渴望着敌人的鲜血，我保证他们的勇猛不会让陛下您失望的。”
年轻的野蛮人国王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激赏的表情，他对这两个首领说：“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吩咐诸位勇士今天都好好休息。致于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我和几位参谋商议后再做出决定。”
两个野蛮人首领刚刚离开，一只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飞进了营帐，陡然停在了国王身边的中年人身上。这是一只成年龙蝇，尺许长的纤细身躯，展开了有两尺左右的透明翅膀，如同一只放大了的蜻蜓。这种大昆虫的速度和机动性也和蜻蜓无异，是任何鸟类都无法企及的。
中年人小心地从这只龙蝇身上解下一方折叠好了小纸条，展开看了看后对泰泽国王说：“高地上的一万骑兵已经率先撤下，正全力朝这里疾驰而来。现在已经到达平斯堡，预计两天之中就会到达。”
泰泽国王看着中年人满意地一笑，说：“多亏了安德森先生和他的同伴学生们在，我们才可以如此清晰地了解到战局大况，料敌先机。想不到我们饲养了数百年的龙蝇，要到了德鲁依的手里才能够发挥如此大的作用。我保证以后德鲁依的信仰一定会在沼泽之国发扬光大。”
中年人既没有显得高兴也没有对国王的器重表示感激，只是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这已经是今天传来消息的第三只龙蝇了，龙蝇的飞行速度高过绝大多数的飞禽，而长途跋涉更是强项，半天的时间就可以飞出千里之外。虽然泰塔利亚的野蛮人和驯兽师虽然有数百年饲养这昆虫的历史，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用这个来传送信息，毕竟昆虫的智力比鸟类低下得多，连指挥都只能够执行最简单的命令。而在德鲁依法术的帮助下和这些昆虫的沟通上有了飞跃的进步，这才在短时间之内让龙蝇真正地在战场上发挥出作用。
德鲁依安德森是通过欧福的介绍来泰塔利亚的。德鲁依在埃拉西亚等信教国原本就是异端，而且一些偶然的事端让他卷进了欧福的计划中，现在已经被埃拉西亚四处通缉。在完成了对阿萨许诺的任务后，他无意参加欧福和联军的战争，带领着一些德鲁依同伴来到了泰塔利亚。但是没想到通过塞德洛斯的安排和推荐，他和他的同伴们都现在都成了泰泽国王眼中的红人。
前任宫廷魔法师和阴影贤者毙命以后，这些德鲁依就成为了泰塔利亚中唯一的一群施法者。虽然他们的法术水准赶不上之前的阴影贤者师徒，但是对泰塔利亚的作用却是那两位魔法师的百倍。他们不只是让龙蝇和沼泽蜥蜴的产量在短时间之内爆增，而且还用密法把一种沼泽藤蔓变得更坚韧，让一直习惯赤膊作战的野蛮人有了不输于埃拉西亚正规部队的护具。
德鲁依多年以来都受着教会的压制，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找到了一展身手的地方，虽然安德森本人对这些名利并不感兴趣，但是他手下的德鲁依中绝大多数是年轻人，骤然而来的吐气扬眉让他们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对泰塔利亚出力的热情中。
通过龙蝇灵活地传递着消息，在战略战术分布上野蛮人甚至占了上风，这才可以灵活地趁埃拉西亚的部队没有集结的时候各个击破。而今天传来的三个消息，也让他们更清楚地了解到现在的形势。
除了刚刚收到的这个消息，之前的两个都是西边的部队也正朝这里急速赶来的消息。泰泽国王问自己旁边的年轻人：“刚才两个首领的话诸位也听到了，我们沼泽勇士们的士气正高昂无比，急切地盼望着我下令继续进攻。你们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有个年轻人立刻上前说：“陛下，绝对不可以冒进啊。其实能够攻下怀斯特利得已经是很幸运了，埃拉西亚的军队仓促间无法聚集才被我们各个击破。现在王城中的可是蓄势待发的最精锐的王国骑士团，而如果情势紧急，赛莱斯特一定会有援兵赶来。”
“只需要有两个大法师，局势就会逆转，我们的龙蝇虽然在对付普通士兵特别是弓箭手的时候有巨大的优势，但是在任何一个大范围的高段魔法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我们的队伍中完全没有施法者，虽然战士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是这个缺陷在和埃拉西亚的精锐正面作战的情况下会变成致命伤。而且王国骑士团没有出击来援救怀斯特利得的原因也很明显，他们就是要等着东边高地上撤回的援军和西边尼根边境的部队，只要两边的援军到达，他们再一起出击，我们必定就会处于三面受敌的不利局面。”
“而且从兵力上来说我们也处于绝对的下风，埃拉西亚的军队如果完全集结起来足有六万之众，现在已经是我们撤退的最后好机会。东西两处援军都是远道而来，如果不修整集合他们也绝不敢擅自追击。而我军只要撤回了沼泽区域，埃拉西亚的骑兵部队就无法追击了。”
几个年轻人的言辞之间都显得有些焦急，从刚才那两个野蛮人首领身上他们都看得出这些战士现在继续进攻的欲望有多么地强烈，但是偏偏现在却绝对不是该进击，而是该撤退。
“诸位不用着急，我清楚我们确实是该撤退了，而且这场战争也让泰塔利亚有了前所未有的收获。”泰泽国王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看着周围的几个年轻参谋说：“诸位知道这场战争我们泰塔利亚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么？”
“自然是缴获了这么多的物资了。这一路掠夺而来送回泰塔利亚的物资相当于泰塔利亚全国十年的收入。”
“对埃拉西亚的打击也是空前的成果，即便埃拉西亚的军队没有遭受到什么致命的打击，但是无论商业农业都被沿途破坏得很厉害。算上他们这次空用兵力浪费调的粮食和人力，恐怕没有几年是恢复不过来的。”
“驯兽师部队也得到了很好的实战机会，龙蝇和蜥蜴的战斗力战斗方式都可以运用得更加娴熟。在以后的战斗中必定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泰泽国王摇摇头，说：“不，诸位都说错了。这些固然都是泰塔利亚建国以来空前的成果，但是还并不是最大的收获。”他的目光从这群年轻人和德鲁依安德森的脸上扫过，沉声说：“最大的收获是诸位。诸位才是我泰塔利亚最大的收获。”
几个年轻人有些受宠若惊，说：“陛下过奖了，我们也只是尽到我们的职责而已。”
“不是过奖。如果不是你们策划的战术，安排的计策，这次的战斗绝不可能能够有这样彻底的胜利。最重要的是让我真正的明白了，无畏的勇士固然在战场上是很有用的，但是更重要的东西永远是在战场之外，是在头脑，而不是肌肉和勇敢。这大概才是泰塔利亚多年来始终被埃拉西亚压制得连气都出不了的原因。而现在有了你们的帮助，只要给我十几年的时间，泰塔利亚绝对会成为一个可以和埃拉西亚分庭抗礼的强国。”泰泽国王的长相固然有点可笑，但是此刻他的神情和声音散发出的那种气概是只有真正的王者和领导者才会有的。“你们都将是泰塔利亚崛起的希望。我知道你们都是塞德洛斯先生一手栽培的，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泰塔利亚绝对将是你们施展才华的最好的地方，他给予你们的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谢谢陛下的信任。”这几个年轻人都有些感动。泰塔利亚的野蛮人们的固有观念是极度排外的，早已经有人对他们这几个外来人一来就得到了他们国王的信任大为不满，但这实际只是他们遵照着塞德洛斯的吩咐，在军略上辅助泰泽国王而已。野蛮人在头脑上发达的并不多，能够在那种骁勇自大的民风中成为可以分析形势的参谋的更是没有。而现在泰泽国王的这番话就是正式承认了他们的重要性，认可了他们在泰塔利亚的地位。
“传令下去，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全军撤退。对了，让他们多准备一些草料，我们只能留给埃拉西亚一个真正的废墟。”
同一时间，赛莱斯特。
教皇马格努斯正在听着从蛮荒高地赶回的神官的报告，当他听说了一只最精锐的重装骑兵在一个禁咒下灰飞烟灭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头，哦了一声而已。
“举后来我们和几位大法师所看，这个禁咒的卷轴有可能是出自笛雅谷，而且那个会使用死灵魔法的通缉犯也在欧福的阵营之中。如果在欧福身后是那群邪恶的死灵法师，那一切都难以预测，所以我才来请陛下定夺……”
“应该不会。”教皇陛下淡淡地说。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欧福的背后应该不会是笛雅谷。致于那个有禁咒卷轴么……”教皇陛下微微侧了侧头，看了看旁边站立着的阿德拉主教。“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也许是他们……从什么地方偶得来的吧……”骤然被问到，红衣主教的神色和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教皇陛下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哦？看来塞德洛斯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好，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偶然间得到。”
他身边侍立着的红衣主教脸上有了几颗冷汗，但是他想了想，旋即说：“陛下，根据他们对这个禁咒的描述，我可以判断出那应该是泰塔利亚的阴影大贤者尼姆巴丝的阴影魔法，那是种死灵魔法的变异旁支。据说欧福的将军格鲁帮助泰泽亲王篡位中杀掉了阴影贤者，这也许就是那时候得到的这个禁咒卷轴。”
“原来如此。那么说，笛雅谷应该和欧福是无关的了？”
“是。一定如陛下所料，欧福是不可能和笛雅谷有关的。”
“嗯，也就是说，那个禁咒的卷轴也就是欧福唯一的一个了？”
“也许……”
“也许？”教皇陛下的眼神并不冷，但是红衣主教却感觉自己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厄……也许……还有。”阿德拉支吾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说：“听说牙之塔五塔中的炎之塔塔主艾斯瑞大法师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据说有人曾经看见过他最后出现在卡伦多盆地附近，欧福的格鲁将军那时候也在。而据说艾斯瑞大法师长年佩带着的也有一张禁咒卷轴……似乎是火土禁咒‘流星火雨’。”
教皇陛下在听到‘流星火雨’这个词的时候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然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些家伙，没有能力使用，就不要胡乱制作这些东西啊。真正的强者哪里需要这些呢。”
阿德拉主教连忙说：“这个应该就是欧福最后的王牌了。这个禁咒魔法的威力虽然巨大，但是持续时间很长，并不适合对付流动的部队。”
“最后的王牌？既然连你都可以想到，那这个就不可能是最后的王牌。一个好的战术家绝不会轻易泄露出自己的最后底牌，塞德洛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教皇长叹了一口气，低头思考了起来。
阿德拉和下面跪着的神官都不敢出声，静等着教皇陛下。
终于教皇抬起了头，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老人的疲态，对神官说：“埃拉西亚那边今天早上也派人来请求援军，看来那边的形势也不大好。你回去之后告诉联军的将军们，让他们这一次就暂时撤军吧。”
“是。”神官退出。虽然他可以感觉到教皇陛下和红衣主教的话语中似乎有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他却不敢，也不会去擅自猜测。一个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永远知道该知道些什么。
神官退出后，教皇发了一会怔，然后对阿德拉说：“你把上次救下威尔斯凯，然后提交战术建议的那个圣堂武士叫来。”

第七十二章 任命
当阿德拉带着贾维武士来到教皇大厅的时候，几位还留在塞莱斯特的红衣主教也被召唤而来，立在大厅两侧，兰洛特静静地站在教皇的身后，如同一尊守护神像。
“圣堂武士贾维参见教皇陛下。”贾维武士下跪行礼，阿德拉退到了一旁。
教皇雪白修长的眉下的眼睛已经略有些老年人特有的混浊，他看下方跪着的圣堂武士，他开口缓缓说：“贾维武士，你之前提交的战术建议分析精密，见解独到，关键是能够以事实出发，这样的眼光和判断在你这样的年轻人身上出现实在是很难得的。而现在局势实在有些混乱，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能够受到这样一个站在大陆权力的最顶端，在普通人眼中几乎和神已经没什么区别的老人的夸奖，对于任何年轻人来说都应该是种梦寐以求的莫大容光。但是贾维武士脸上并没有因为激动而失控的痕迹，而是用一种把感激和崇敬表示得恰到好处的表情和语气说：“谢谢陛下夸奖。”
教皇继续说：“高地上联军中的一位神官才刚来向我汇报，欧福在第一个接触战中就用出了一个禁咒卷轴全歼了犹达的重装骑士团，联军的现在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而且据称欧福手中也许还有另一张禁咒卷轴‘流星火雨’。埃拉西亚前几天也传来消息，泰塔利亚的攻势几乎已经到达了王城之下。现在联军已处于劣势，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贾维武士跪着回答：“向陛下报告情况是一个圣堂武士的职责。陛下胸中的睿智足可洞烛万物，圣堂和神殿骑士中有专门负责军略研究的各位大人，我的毫末之见实在算不了什么。”
教皇微微一笑，淡淡说：“站起来吧。既然我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对于当前这样的情况你觉得如何？”
“是。”圣堂武士站了起来，似乎想了想才回答：“欧福和泰塔利亚虽然似乎现在完全占据了优势，但是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对整个大局来说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陛下请放心，他们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哦？怎么说？现在联军和埃拉西亚可是被他们打得抬不起头来啊。”教皇虽然是在问，但是脸上并没有丝毫好奇的神色。
“当前的优势是欧福用高明的战略和战术发挥到极致才得到的效果。但是战争比拼的终究是国家之间的力量，欧福成立不过年许，根基薄弱，无论兽人的人口还是生产力等其他方面都完全无法和埃拉西亚等大国相提并论，虽然短短时间中通过商业获取的物资也不少，但是绝不可能维持长时间的战争。而泰塔利亚不过一些野蛮人部落的联盟，虽然新国王泰泽也许是历来最有为的国王，但是国力终究太差，甚至比欧福还不如，正是这样他们才可以出其不意地给了埃拉西亚重重一击，但是总体来说也是不足为患。”
教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精细到位的分析很赞赏，继续说：“那你的意思是这一次我们联军必胜无疑了？只可惜我已经下令联军暂时撤退了。”
“不，陛下圣明。如今留在蛮荒高地上的联军已经不足一半，而且士兵的士气已经低下不堪，连指挥官们也在禁咒的威慑下心惊胆战，已然全无胜机。而且埃拉西亚这一次在野蛮人的骚扰下恐怕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出兵蛮荒高地。联军现在勉强进攻只是徒遭损伤，继续留在高地上徒耗粮草也是无用，暂时撤退保留实力留待下一次的进攻确是上策。”
周围的红衣主教也都微微点头，这番精确的分析确实把当前大局的形势分析得很清楚。
“留待下一次的进攻？既然你都知道埃拉西亚短期内无法出兵，联军损失惨重，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还会召集联军再度进攻欧福吗？”教皇叹了口气。“就只是这样都已经伤亡了一万士兵了啊。他们每一位都是主的信徒，为了主的容光才提起手中的剑，但是现在却埋骨在蛮荒高地。神殿骑士也已经损失了两位，甚至还有一位光明法师。虽然你说欧福终究会败亡，但是其中又会让多少信徒们埋骨蛮荒高地呢？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出兵吗？”
圣堂武士的声音慢了慢，若有若无地有了丝沉重的味道：“陛下仁慈。但是如果不趁现在剿灭欧福，过得十几年也许就没有机会了。那时他们将有实力和塞莱斯特谈判，甚至也许会压制着整个信教国联盟。”
“哦？会有这么严重吗？”教皇的眉毛挑了挑。
“只是这短短时间之内那些兽人们就可以在本来荒芜的高地上建立一个这样规模的城市，如果再发展十几年让那些兽人们的人口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也不难想像。兽人们不可能皈依在主的容光之下，那么很有可能不再安于蛮荒高地而对外扩张，到时候也许埃拉西亚等国就无力阻止他们，最后也许连主的光辉都将湮没在那些野兽的阴影之下。”
“恩。”教皇皱眉点了点头。“那么你认为如果要取得对欧福的胜利，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最有效，最能减少我们的伤亡呢。”
“其实欧福以数千兽人而且身处蛮荒高地中央这样不利的条件，是绝不足以和大军抗衡的。这次他们能够取得胜利已经是凭他们的能力所能够达到的极限。只要再有一次大军压境，有了这次的教训和经验，欧福绝对是指日可下。”
“恩。”教皇看着贾维武士再点了点头。“但是现在埃拉西亚短期内恐怕再也无法出兵，犹达公国更是全军尽墨，又怎么能再聚集那么多的兵力呢？”
贾维武士身侧不远的阿德拉主教表情开始微微有了些不自然，他的眼光从教皇的脸上转到了圣堂武士的身上，带着点担心的神色。
贾维武士当然是无法看到阿德拉主教的表情的，只是继续说着：“陛下忘记了么？欧福的东面还有着爱恩法斯特帝国，爱恩法斯特帝国的疆土和军力都是堪称大陆之最，如果他们出兵，欧福不只是要面对压倒性的兵力，而且还是腹背受敌。即便是再精妙的战术和策略，格鲁的个人战斗力再强，在绝对的劣势下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教皇闭起了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是我把贾维武士你叫来的原因，你所说的也都在我的考虑之中，魔法学院的事想必你多少也是知道的，一直以来都让我头痛得很，所以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事实上，爱恩法斯特帝国并不怎么受塞莱斯特的制约，甚至连魔法学院对光辉城堡的从属关系也很模糊，而且是名义上的关系更多于实际上的关系，这多少算是教会的一件尴尬事。
二十年前，当时的教皇格里高利五世去世之后，呼声最大继任者并不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教皇马格努斯，而是独自一人平息东大陆的战乱，当时公认最有威望也是最强的光明魔法师，执掌魔法学院的罗尼斯主教。但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由马格努斯登上了教皇之位，罗尼斯主教则还是留在了魔法学院，至于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就无人知晓了。
东大陆在蛮荒高地和南面的飞龙沙漠的相隔之下和西方的联系并不紧密，魔法学院虽然是教廷多年前煞费苦心建立在东方的下属机构，但是一直只能徘徊于爱恩法斯特帝国权力中心的外围，教会的力量完全无法和在西大陆一样呼风唤雨。但是到了罗尼斯主教执掌之后，凭借着这位红衣主教的非凡才干和能力，魔法学院在东大陆的地位和名声才到了一个真正的顶峰，真正地影响到了东大陆的政局大势。不过这只是魔法学院的地位，而不是教廷的地位，不少孤陋寡闻的平民百姓只知道有魔法学院，不知道在西边还有个教会的真正中心塞莱斯特，只知道有罗尼斯主教，不知道有教皇陛下。
而罗尼斯主教对塞莱斯特的态度向来就是爱理不理，不仅教廷对他的要求命令是置若罔闻，连唯一的一次回光辉城堡都不是晋见教皇陛下，而是找兰斯洛特借了两名神殿骑士。魔法学院甚至在东大陆有‘小教廷’之称，只需要看爱恩法斯特帝国居然和魔法学院共同拥有一个‘圣骑士团’，就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教廷在东大陆的影响力其实真的是微乎其微。
对于这些塞莱斯特也显得无可奈何，一方面也许是因为罗尼斯主教的威望和地位超然，至少教皇从来就没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过任何不满。二是隔着蛮荒高地教廷也不大可能真的出手强行干涉魔法学院，即便是埃拉西亚也无法和版图军队都远胜于己的爱恩法斯特帝国硬碰，反正名义上爱恩法斯特帝国也荣归了主的荣光之下，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罗尼斯主教被刺杀后，塞莱斯特也派遣使者前去商议过下一位红衣主教的人选，但是爱恩法斯特帝国也居然以各种理由推托，声称魔法学院由剩下的两位大神官住持就够了。魔法学院对这事也是含糊其词，塞莱斯特也忙于欧福的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而爱恩法斯特是和欧福早已签订了和平条约的，也是至今唯一还在和欧福有来往的国家，可见塞莱斯特想要把这个帝国拉入战团的难度之大。
教皇继续说：“我已经多次派人去和爱恩法斯特的皇帝接洽商谈，但是却不见什么成效。贾维武士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贾维武士身后的阿德拉主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贾维武士想了想，回答：“我想陛下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格芬哈特十七世的头上，而应该是当今宰相姆拉克公爵和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这两人才是真正左右着皇帝的意向的人。不过这两人对爱恩法斯特忠心耿耿，都是头脑清楚智慧超卓心机深层的人，相互之间又互通声息互为犄角，所以很不好处理。”
“哦，听起来你好像对爱恩法斯特帝国的情况很了解似的。”教皇有些讶异的目光就落在贾维武士的身上反复打量。
圣堂武士波澜不惊地回答：“回陛下，我曾在爱恩法斯特的王都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对那里比较有了解。”
“哦，那就好……”教皇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他还没有继续说下去，贾维武士却抢先说道：“陛下，我愿意前往爱恩法斯特处理此事，为陛下分忧。”
教皇的表情愣了愣，满带着惊讶之色的眼光看在贾维武士身上。
不只是教皇，阿德拉主教，两旁的几位红衣主教还有兰斯洛特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圣堂武士，区别是兰斯洛特只是有些惊讶，红衣主教们是很有些惊讶，而阿德拉主教是惊讶得甚至有些惊恐。
“哦，好，好，好……”最先恢复常态和平静的是教皇，连说了三个好，那张大陆最有权力的面孔上满是欣赏之色。“这可是件很难的事，我派了很多人去都没见丝毫成效，你这么有把握？”
贾维武士下跪道：“谈不上什么把握，但是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天职，为了主的光辉，为了万千信徒们的生命，我义不容辞。”
教皇微微一笑，他的笑容给人很深厚很沉重的感觉，仿佛他笑并不只是为了笑本身，而是为了把让背后那无数的背景和事物都统一起来。教皇站起来走下了宝座，来到了跪着的圣堂武士面前伸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开口说：“好，贾维武士，你在欧福战场上能够在千钧一发的危急之时率兵出击，在兽人的埋伏中救下威尔斯凯骑士。而兰斯洛特之前给你的所有危险任务你也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这些都说明你拥有杰出的技艺和随时为信仰而献身的勇气。而我更看得出你所具有的非凡智慧，以及对主的坚定信仰，所以我现在暂授你红衣主教之职，前去魔法学院接替死去的罗尼斯主教的职务，务必要令魔法学院重归光辉城堡的麾下，让爱恩法斯特出兵欧福。”
周围的红衣主教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惊呼声。虽然只是暂时授予的，但是红衣主教这样的职位对于一个刚进入光辉城堡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太高了，有无数虔诚的神职人员终其一生连主教的边都沾不上。兰斯洛特的脸上的惊奇之色并没有那么重，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而阿德拉主教脸上的表情则是很古怪也很复杂，既有不可思议的高兴，更多的却是种担忧和惊恐交织的不安。
脸色最正常也最平静的反而是跪着的贾维武士，他低头大声回答着：“谢陛下。遵命。”
随着教皇陛下的命令，授职仪式等等一切准备事宜都尽量从简，于是明天贾维主教就会前去爱恩法斯特了。教皇陛下下达了这个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的命令之后自己并没有再过多的过问，不久后，他就在光辉城堡顶部的一处平台上休息了，只有兰斯洛特一人在他身旁。
这里是光辉城堡的最高处，透过城堡外壁白色的圣光可把最远处的地平线都尽收眼底，碧蓝的天空下，这些起伏不定的线条显得朦胧又清晰，将身后所蕴含的无限景色强烈暗示在所有观看者的眼低。教皇的眼神在这无垠的线条下反复扫过，他的表情是种没有完全放松的放松，就像一个完成了一段工作但是并没有彻底完成的人来这里休息片刻。
“陛下，非得这样做么？”他身后的兰斯洛特开口问。
教皇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说：“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你以为他们真的那么容易对付得了魔法学院么？即便罗尼斯不在了，那里也还有一个或者是更多更难对付的家伙，无论是我们还是笛雅谷都不是可以轻易踏足那里的。所以即使在罗尼斯主教死后我们双方其实都对那里志在必得，但是却又大家都不敢先动手。我原本一直是打算逼艾斯却尔前去，但是又有些顾忌，毕竟他知道得太多，警惕也高，更不是我随意用理由就可以调动的。想不到欧福倒间接帮了我一个忙，帮我把最难解决的解决了。现在只需要把这个那么能干的年轻人送过去，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兰斯洛特微微皱眉，说：“我不是指这个，陛下。我是说非得把这些问题拉到爱恩法斯特去解决么？那里毕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范围……毕竟现在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欧福，目标分散后我怕变数太大……”
“你不知道的，并不是我想把问题拉到那里去解决……而是其实所有的问题原本就是从那里发生的……无论是欧福，还是其他什么……”教皇叹了口气，抬头仰望。上空是一片碧蓝，正午的烈阳让他有些混浊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但是他还是努力注视着那团璀璨得夺目的光华。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好像又是在对空中的太阳低声说着：“罗尼斯，可惜你是看不见了，也不用再担心费心了……”
兰斯洛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教皇。马格努斯那张仰望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是一道漆黑的小沟渠，和旁边反射出的光泽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一幅单调的黑白版画。兰斯洛特自己也微微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在光辉城堡下层的一个房间中，阿德拉主教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打转，他脸上原本一直迷人慈和的表情已经全成了焦躁不安。旁边是刚晋升为红衣主教的贾维，他并没有阿德拉主教那么惊慌，只是微微皱着眉若有所思。即将赶赴爱恩法斯特的文书和一应物品自有下面的人在准备，他本人并不用忙来忙去。
“这下麻烦了这下麻烦了这下麻烦了……”阿德拉快速地从房间的一头冲到另外一头，没有一丁点红衣主教本身该有的风度，和一只没头的苍蝇差不多，嘴里也在不停地念叨着：“想不到陛下这么快就注意到你，这么快就准备对付你，不，是准备对付我们了。必须尽快把这事告诉工会里的其他人，但是现在我们两人都走不掉，该怎么办……”
一旁沉默不语的贾维突然开口对阿德拉主教说：“暂时不能把这事告诉我父亲。”
“那是当然的……”踱步中的阿德拉主教顺口应了一声，但是马上反应过来，大声惊问：“你说什么？”
虽然明知道这里是阿德拉主教大人的卧室，绝没有人会来这周围出没窥视，但是贾维和他自己还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阿德拉压低声音对着贾维说：“你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陛下是准备刻意把你送去魔法学院的么？你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么？”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怎么会主动要求去？”贾维淡淡地冷哼了一声。“从他一开始就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得出了，那些问题难道他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他就是要我在诸位主教的面前一步一步地把话说出来，然后随便找个借口把我派去，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有理由让我从此不再受重用。所以与其这样我不如自己主动请缨。”
“但是其他地方都还好，爱恩法斯特的王都可是你的故乡啊，你真以为你能够瞒得过那些和你相识了二十年的朋友和亲人？”
“朋友亲人？我似乎没有那种东西。”贾维带些讥嘲和无奈地淡淡一笑，他抬手模了模自己那张菱角分明又浑然一体丝毫不显张扬的脸，说：“何况山特老师的手艺这么高明，连我每次看到镜子的时候都不大确定那个影像真的是我，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只是脸而已，但是其他东西呢？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山德鲁……这些人可都不是凭一张脸就能糊弄过去的，你只要在他们面前露出破绽，那可能就会连你父亲都会有危险的啊。”阿德拉急躁地劝说着贾维，急躁的样子如同面对一个不听劝告的固执少年，恨不得立刻可以把他抓起来捆住手脚。“而且你认为这个任务能够达成么？你自己想想就知道，山德鲁和罗兰德，还有你之前的那位夫人，他们会不会把魔法学院交到你的手上，会不会让爱恩法斯特毁弃盟约进攻罗尼斯一直支持的欧福？”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还可以退却么？我如果逃跑会怎么样？他接下来把你送去魔法学院？”
“不，陛下他……不会把我送去的……”阿德拉主教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他只是特别对付你，大概他已经看出你是笛雅谷的人，而打算把你扔到山德鲁那里去，让我们不得不想办法和山德鲁还有艾格瑞耐尔对峙，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双方的实力都会大损。”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会去白白送死。”贾维轻轻一笑，但是眼里的光芒却是凝重如山，锋利如刀。“你又想过没有？如果我一旦把这件事情做成功了不只是欧福顷刻可下，我们即便是在明的势力也就可以和塞莱斯特分庭抗礼。一个原本只是空头的红衣主教之位，立刻就可以成为弥补艾斯却尔大人去世之后留下的真空。”随着声音越来越低，他眼神里的光芒更强烈。不只是凝重和锋利，下面还有滚烫的如岩浆一样的暗流在涌动。“而且那是我失去所有的地方，我要从那里把一切都重新拿到手。所以你告诉其他人也无妨，但是别告诉我父亲，我不希望他来打搅我。”
阿德拉苦笑着说：“其他人？但是其他又有什么人会帮你呢？山特老师向来只在意自己的研究而不管我们的事，现在又在琢磨制作恐惧骑士，恐怕有人闯进笛雅谷他都不会去理会。诺波利诺特去了尼根斡旋，要不上次埃拉西亚也许就会被那些家伙乘机打得永无翻身之日，艾登大师回牙之塔处理艾斯瑞的事了……何况你父亲可是代理公会长，在情在理都不应该不告诉他吧。”
贾维慢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和眼神都是一种坚定到坚硬的固执：“不，这也算是我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处理就行。即便失败，也不用把公会的诸位都拖进去。”

第七十三章 回归（上）
从高空中俯瞰下去，连绵百里的图拉利昂森林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这样的高度看下，中央那株巨大的精灵古树也是如同一座孤立在海中的大山一般的巍峨，气势雄浑。
两只石像鬼盘旋在精灵古树的正上方，上面分别坐着一个魔法师，他们的脸上都有着一张银色的骷髅面具。
这两个魔法师打扮普通，似乎除了脸上那银色面具之外就再也没有出奇之处，但就是那两张面具就已经足够。那是大多数人心中的传说中的魔鬼，是大陆上最神秘也最有震撼力的身份和地位的标志，更是实力的证明。
但是现在这两个传说中最神秘最恐怖的魔法师眼里却全是惊讶，好像他们才看见了传说一样。
确实如此，在他们两人的眼中，精灵古树的这种气势也许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庞大得多，那勃然的生机和魔法力甚至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神经都在一阵一阵地抽紧，自己身体中那原本足以傲视大陆的魔法力在和这棵大树相形之下和一只老鼠差不多。
一个魔法师开始喃喃地诵念着咒文，双手分别朝下面遥遥一按，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顿时从下面响起。巨大的火焰随着爆炸的波浪扩散开升腾而起，形成两朵火焰的小蘑菇云。‘地狱爆焰’虽然不是最顶级的攻击魔法，但是也离这个顶级也差不了多远，在小规模的战斗中能够发出这样一个魔法的魔法师通常都可以成扭转战局的关键人物，而这个魔法师居然用双手同时发出了两次，而且居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吃力。这个场景如果被世上所有的魔法师看到，恐怕很多人从此以后就不敢再研习这个魔法了。
但是发出这两个魔法的魔法师并没有显得高兴或者是自满，反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因为那两发地狱爆焰并没有真的炸到精灵古树或者是下方的图拉利昂森林之中，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在精灵古树的上方闪了闪，两发高级魔法就在半空中爆炸了。这个魔法师用半是赞叹半是遗憾的语气说：“看来这就是阿基巴德阁下在书中提到过的上古精灵帝国时代的战争古树了，想不到图拉利昂里真的还留有这样一棵。那些精灵们倒也沉得住气，直到这个时候才用世界树之叶来开动了它。我也万万没想到世界树之叶被当作精灵古树的核心之后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居然可以承受住我们的全力攻击。”
另一个魔法师也皱眉看着下方的森林，有点气急败坏地问：“我这里还有一发烈火威弹和一发冰风暴的卷轴，要不要合起来再加上我们两人力量试试？”他不只是有点气急败坏，脸上还有着掩盖不住的疲劳。实际上刚才他已经施放过好几个大魔法了，但是除了在森林上空炸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之外没有丝毫的作用。
“没用的，不能一口气破开那层结界，世界树之叶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立刻又可以让它完全恢复原样。我们两人现在的魔法力已经不够了……”魔法师侧头想了想，继续说。“如果是禁咒的话应该可以，或者再有两个人来，四人一起用顶级魔法出手攻击一点的话也应该可以奏效，这毕竟不是低语之森那样的绝对魔法失效屏障……”
“要试试吗？我想用不着浪费禁咒卷轴，那玩意制作实在是太费劲了。我马上去叫人，只要为了下面那张世界树之叶，相信即便是山特老师都会很有兴趣的吧……”
一个声音从下面的战争古树上传来，声音并不大，但是却笼罩了这片森林的上空。“黑暗意志的守护者们，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们人类社会中的名字，尊敬的死灵法师。请你们回去吧，我们并不想和你们为敌。但是我们也绝不能够让你们取走那些你们所想要的东西。”
一个死灵法师看着下面哼出一声冷笑：“笑话，真以为缩在这个乌龟壳里就能让我们后退么？我倒不相信他们敢从里面冒出头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战争古树中陡然射出，直指其中一个死灵法师乘坐的石像鬼。
石像鬼的反应和机动性都是无可挑剔，随着上面死灵法师的意识一动，在这顷刻之间挪开了一点点位置。但是只是这一点点的位置很对石像鬼的巨大身躯来说明显并不够，一声轻响，黑曜石构筑的身躯像玻璃一样飞散碎裂，石像鬼半边肩膀和手臂都在绿色光芒掠过化作满天碎片。
石像鬼没有感觉，不会惨叫，但是上面那个死灵法师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他清楚如果这道绿光从他身上掠过那是什么后果，不过他同时也看出了这道绿光的目标好像并不对准着他，而是取的是石像鬼的头颅。
“尊敬的死灵法师，我说过了，我们并不想和诸位为敌。”声音再一次响起，声调和音量都没有变，但是听在两个死灵法师的耳朵里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味道，说服力已经强了很多倍。“但是我同样保证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让诸位打消念头。欧福的塞德洛斯先生和格鲁将军都可以接到我们即时发出的消息，他们手上也都有图拉利昂的传送卷轴，可以在任何时候赶到这里来。我想你们并不希望看到他们吧……”
“这些长耳朵的老鼠，我迟早要把你们全变成试验台上的肉块。”那个险些被绿光射中的死灵法师看着下方的眼光中已经满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这个很明显的要挟已经严重地伤害了他作为死灵法师的自尊，一个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绝对不会喜欢别人把他拉下来的感觉，特别是他还完全对别人的这种威胁无能为力的时候。
几只长有羽翼的飞马载着精灵在精灵古树的树冠周围盘旋，虽然始终也不敢飞出那层无形的魔法屏障，但是上面的精灵弓箭手也始终没有收起手里的弓箭。
另一个死灵法师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激动和愤怒，只是眼睛里闪出一抹寒光，随即轻声说：“走吧。”
两只石像鬼半空打了个旋，都无奈地转身朝东方飞去。
下面的精灵古树上，巨大茂密的枝桠的最中央是一个树枝交织而成的平台，一老两少三个精灵仰望着天空中远去的石像鬼的背影。满脸皱纹的精灵长老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罗伊德长老，您为什么不要我对准那个死灵法师？对这些邪恶黑暗的东西杀了一个是一个，何必又要出言警告让他们离开？”手提巨大的黑色长弓的女精灵皱眉问。她的脸上微有疲倦之色，刚才这一箭耗费的力量并不少。
罗伊德长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即便是对准了，这么远的距离之下也不见得真的能够一击而杀，即便是杀得了一个，以你现在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射出连续两箭把另一个也杀了。这些家伙都是自高自大之辈，无论是伤了其中一个还是让他们感觉受了威胁，只要真的把他们激怒了，我敢肯定明天出现在上方的就绝对不会是两个人，所用出的魔法也决然不会只是这些常规的魔法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脸上忧色忡忡。“而露亚长老的能力恐怕也到了极限，其实上面那两个家伙再用轰击一下也许就受不了了。”
罗伊德长老所注视的在平台中央端坐着的精灵少女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平台的正中央是一个魔法阵，一片翠绿的树叶在阵中央把自身的绿色光芒缓慢地发散到整个阵中，而少女的手正遥遥地虚按在这片树叶上方。就是她操控着把世界树之叶的力量用战争古树施放出去，支撑起了那片低档上空魔轰击的屏障。
她缓缓地睁开眼，原本已经和头发一样银白的脸色泛起一阵红晕，虽然是阵病态的嫣红，但是在她脸上看起来反而是显得更有种生机的美。虽然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可以生生不息，但是她却不行，这毕竟是独立控制着战争古树的屏障低档两个大魔法师的魔法轰炸，她其实早就到达了极限。
几个精灵长老也从古树下走了上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全是浓重的忧色。刚才在这天空上的每一次魔法爆炸都让下面每一个精灵都心惊胆战，只要那层战争古树的防御一旦失效，下面要面对的就是灭顶之灾。一个精灵长老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说：“罗伊德长老，看来您即时开启战争古树的建议果然是正确的。”
罗伊德长老却摇了摇头，脸上的凝重之色比所有的精灵长老更重，他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那些家伙是不会放弃的。即便是塞德洛斯和格鲁将军能够赶来，也只是让他们有顾忌而已。下次只要他们出手，那必定是我们无法低档的攻势。”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他们呢？图拉利昂的飞马并不多，能够用来搭乘弓箭手的也就十多匹，凭这些是绝对抵挡不了那些石像鬼和死灵法师的。”
“那么就让飞马搭载所有的魔法师。”
“但是我们精灵的自然魔法并不长于正面进攻，元素魔法则没有人有太高的水准，怎么和那些死灵法师的魔法抗衡呢……”
“没办法，那些死灵法师在用魔法把这里夷为平地之前绝对不可能飞入我们的弓箭射程之内，我们图拉利昂上万的精灵弓箭手却没有用武之地……”
“每棵战争古树中都存储有三个变异战争螳螂的卵……只要露亚长老利用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将之孵化，也许就可以给我们足够的战斗力对付死灵法师们。”
“不行，伊沙贝尔女王当年出走低语之森收集这些东西并且建立图拉利昂森林就是为了不再让上古精灵的遗产被用以杀戮，挑起战乱，这次动用战争古树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无论是玛法的神喻还是女王的用意，都是绝不能再为了纷争和欲望而去追求力量，最后使力量失控。”
“但是纷争并不是我们挑起的，欲望的源头是在那些人类心中，难道我们要任人宰割么？”
争论似乎并不能得出一个结果，最后所有的精灵长老们都把目光投向了罗伊德长老。
罗伊德皱眉看着台上的世界树之叶，脸上的皱纹挤作了一团。这东西确实是个麻烦，而这个麻烦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无法彻底解决，这毕竟是精灵一族的圣物，即便是再大的牺牲也不能够把这个东西交给旁人或者销毁使用。
但是要保护一件东西，力量是必须的。而遵从玛法教导而不去追求力量的精灵们无疑也绝不是死灵公会的对手。虽然可以随时得到塞德洛斯和格鲁的帮助，但是这看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幸好暗中的盟友欧福拖住了教会和死灵公会的脚步，吸引了他们大多数的注意力和力量，否则情况只会更加的不堪。
“看来我们只有搬家了……还是得找帮手才行……”罗伊德长老苦笑着叹了口气。
欧福，半夜。
阿萨从床上跳下伸开双臂动了动，脖子扭了扭，肌肉拉扯着全身的骨骼关节从颈椎到指关节都发出一阵均匀的劈啪声，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你在干什么？”杰西卡问。她精赤着全身依在床边，漆黑细腻的皮肤，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和谐美感的肢体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暗夜中的黑色母豹而不是一个刚刚从狂乱后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姹女。
“穿上衣服，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阿萨的话还没说完，杰西卡也听到了一个由远而进的脚步声。
阿萨拉开门，刚好半兽人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半兽人没有丝毫慌张，似乎早对这种开门方式习以为常，只是喘着气对阿萨说：“塞德洛斯先生请你尽快去市政厅。”
“出什么事了？联军进攻了么？”阿萨问。他听见的不止是这个半兽人的脚步声，还有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兽人士兵们的叫嚷声，跑动声，武器之间的碰撞声。
半兽人还是在喘气，连他这种远胜于人类的体质都很吃力，可见是用极快的速度奔跑而来的。他现在那张绿色的丑脸上满是油汗，如同一颗被浸泡透了的苦瓜，但是激动和兴奋之情显而易见。“不，是联军撤军了。塞德洛斯先生召集所有的部队准备出击。”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山兽海，几乎欧福所有的兽人都集合起来了。高大的狼人和食人魔提着巨大的战锤和斧头，矮小些的蜥蜴人也拿着各自的武器，在各个部族首领和勇士的带领下有序而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半兽人驯兽师驱赶着十来只双足飞龙和上百只蛮牛站在外围。
虽然这个如同盛大阅兵仪式的场面因为次序良好并没有显得太吵闹，但是数千个粗重的呼吸声和喘息集合起来也汇成了股奇怪的声浪。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气息发自无数激动着的兽人们身上，代表着他们血液中奔腾的野性和冲动，整个场面暗示着这片不平静的平静之下压抑着一场风暴。
只有市政厅的大门口亮着火把，所有兽人们的眼光和注意力都在那里，那个老人的身影在火光下照得如同一尊兽人们膜拜的神像。
塞德洛斯的声音平静而响亮，通过脚下临时绘制的魔法阵传到每个兽人的耳朵里：“首先我要告诉欧福的子民们一个好消息，教廷的联军终于撤军了。”
塞德洛斯的话音刚落，无数呐喊和嗥叫从数千兽人的喉咙中发出集合成一股雷鸣般的咆哮。
虽然这股声音足可媲美比蒙巨兽的嘶吼，但是塞德洛斯的手只是凭空按了几下，兽人们就很快地安静了下去。他继续说着：“这是我们的胜利，是在这里的每一个为了自由和生存而战的人的胜利。但是这胜利并不彻底，一切都还远没有结束，教会的大军这一次撤走了，但是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更多的士兵赶回来。”
“我们无意仇恨和战斗，但是对于任何想要侵略我们的家园的敌人，我们也绝不会害怕和胆怯，不会吝啬我们的武器和热血。我们不会让这些妄图踏足欧福的敌人无损无伤地离开……”塞德洛斯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再以更大更响亮足可把每个兽人的灵魂都震撼的声音说：“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自由，为了我们的生存，我们要战斗。”
天摇地动的咆哮声平地而起，周围那巨石构筑的建筑似乎都在颤动，连那些庞大的双足飞龙和蛮牛都在这片恐怖的气势中惊恐地挣扎，每个兽人都用最大的力量把自己胸中的火焰和野性喷发出来，他们高举着手里的武器，那是一片即将收割无数生命的钢铁森林。
“联军撤军，士气低下，阵形散乱。这正是我们削减他们有生力量，彻底击溃他们的士气，培养我军士气的绝好机会。”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波鲁干大人必须吃力吼叫才能够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湮没，对和他一起站在塞德洛斯后面不远处阴影中的阿萨解释着。“这次追击估计至少会削减他们上万的兵力，以后的压力会轻松一些。”
阿萨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这股声浪让他的耳朵发痛，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厌烦，因为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虽然有些不同，但是大体意义是一样的。

第七十四章 回归（下）
趁夜，欧福的大军终于开始朝百里之外的教会联军开始进发。这是欧福第一次的主动出击，但也绝对是会让所有人类士兵们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出击。
联军的将军们并不是对战争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他们在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的滚，自然也会有断后的部队安排，自然也有防备。但是那都是在人类部队之间战斗得来的经验，欧福至始至终没有以兵力正面和联军战斗过，那就是不想暴露出自己部队在战斗中的实际能力，兽人们的行军速度，行军方式，战斗力，冲击能力等等以及为此而设的战术都绝对不会是联军的将军们可以预料的。欧福隐忍如此之久下的出击，这场追击已经很容易可以预见，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部队的领军人物自然是格鲁，指挥官则是波鲁干大人。塞德洛斯本人并没有随着出击，他留在了欧福。现在空旷的市政厅中只有他和阿萨两个人。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现在还欠你两个月了。”阿萨点亮了墙上的油灯。红色的灯火虽然耀眼，但是在这漆黑宽旷的空间中却并不能映照出什么。
“两个月零四天，也就是说六十天。还有六十天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完成了。”塞德洛斯轻声补充，他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中，两手的大拇指缓缓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灯火的照耀下那些皱纹更显得沟渠横生，这些原本是智慧和经验的点缀物现在已经充分显示出了一个老人所具有的疲累和萎顿。刚才在数千兽人们簇拥下那么精神，那么富有激情和力量的领导者，现在看起来却好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口袋，似乎连说话大声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桌子上堆积散乱着很多未处理完的文书，战争状况下还要尽量保持着欧福的正常运行和一定速度的发展，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人力，如何用最合理的方式安排配合，怎么样去制定制度去操作……阿萨清楚塞德洛斯这个城主比十个通常意义上的领导者们都更忙。不用说休闲之类的东西，连每天的睡眠都只能保持在三四个小时左右。阿萨很多时候都很怀疑这样的一个老人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那么大的毅力来承担这样一个消耗巨大的工作。
“怎么了？盼望着快点工作完好走人么？我还以为你和那个黑精灵过得很愉快呢。”塞德洛斯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哪里……只是没什么事好做罢了。”阿萨的脸也禁不住微微红了红，他对于管理内政之类的东西完全没兴趣，塞德洛斯和波鲁干大人也不会让他去做这些，所以这段时间他和黑精灵算是欧福里面最悠闲的人了。
塞德洛斯一笑，说：“立刻就会有事做了。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浪费东西的习惯，所以你的这六十天我会好好利用的。”
“又去刺杀？或者是搞什么阴谋？还是要我跟着大部队去追杀联军……”
塞德洛斯苦笑：“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就是个故事中的大反面角色似的……”他随即又无力地叹了口气。“但是说到底，我好像还一直都是自在做这些事似的……我以前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自下令去屠杀上万的人……”
“我记得你也还曾经说过，战争是解决事情最无聊的手段。用战斗去培养仇恨更是最愚蠢的事情。”
“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是这样认为。”塞德洛斯还是一个无力的苦笑。“但是现在除了这些最无聊最愚蠢的方法以外，我真的就没有丝毫办法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到这样一步……”
“你会没想到？”阿萨怔了怔。在其他事情或者其他人的身上也许有可能发生，但是对于塞德洛斯这样的人，处心积虑耗费了一生的心血来打造欧福这个城市，要说会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那实在不大可能。
塞德洛斯一声长叹：“应该说是我没有想到罗尼斯会在欧福成立之中居然就去世了。塞莱斯特和笛雅谷不会允许欧福存在这是早可以肯定，但是如果有他在教会中的牵制和对死灵公会的压制，这战争是绝打不起来的。而只要让欧福有十年以上的发展空间，无论是塞莱斯特还是笛雅谷也许都将不足为惧。”
“也许吧。”阿萨点了点头，他是亲眼见着欧福一步一步地发展起来的。只是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个城市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规模，兽人们在塞德洛斯井然有序的管理之下的效率确实不是人类可比的，只要再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口达到补充和成长，积累物质，也许真的就可以不用惧怕教会。
“罗尼斯一死，无论是塞莱斯特还是笛雅谷其实都在盯着爱恩法斯特，只不过他们也都有所顾忌罢了。而且我也知道无论是罗兰德还是我那个徒弟都不会让教会的手插进魔法学院，所以我也一直都很放心。”塞德洛斯的声音一沉。“但是我刚才又收到了一个消息……教皇任命了一位新的红衣主教去魔法学院作为罗尼斯的继任者。塞莱斯特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事，甚至只有几位红衣主教知道，我的线人也只是偷听两位红衣主教的对话才知道的，看来这事恐怕不简单。”
“在塞莱斯特你也有眼线？”阿萨很有点惊奇。虽然他早知道塞德洛斯的眼线不少，欧福对联军的一大优势也是联军中隐伏有欧福的奸细而兽人中却不可能有人类的奸细，但是他也想不到在教会的总部光辉城堡也有为兽人们收集消息的人。
“并不奇怪，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人永远都是最容易收买的，至少比兽人容易得多。”塞德洛斯轻轻哼了一声。“这也是我把你叫来的原因。我相信马格努斯不会无的放矢，莫名其妙派个产生不了任何作用的人去。”
“你要我去杀了这个新任的红衣主教？他是什么样的人？”阿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对光明教会犯下的罪行不止空前，大概还要绝后。确实无论是再穷凶极恶的人，都不会专门找教会的红衣主教来刺杀。
塞德洛斯的脸上露出个奇怪的表情，说：“根据报告，这位新任的红衣主教叫贾维，之前只是个很年轻的圣堂武士，因为功绩斐然才被破格授予这一职位……这事很透着点古怪，无论怎么样的功绩都不至于让马格努斯把这种重任交付给一个进入光辉城堡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对了，这个圣堂武士的功绩之一就是曾经在战场上救出神殿骑士，应该就是从你们手上把那个使用弓箭的神殿骑士救走的那个家伙，你有印象么？”
“我没见到，当时是一大队精英剑士而来，我们这边在之前的战斗中都有损伤所以不敢硬碰……但是……”阿萨迟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在图拉利昂森林中所见到过的身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明那个人就是这个新任的红衣主教，只是一种奇怪的单纯直觉让他把这个影像从记忆中调了出来。
“但是什么？”塞德洛斯问。
“没什么，我记错了吧。”阿萨摇摇头，毕竟直觉是不能拿来当做推断。“杀了他吗？”
“能杀自然是好……不过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推敲调查这个人身上的东西，但是这应该不会是容易对付的事……你最好也先潜伏回魔法学院去，然后见机行事。”
“要回爱恩法斯特去吗？”阿萨想了想，一笑。“正好，我原本就打算回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些，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但是我和格鲁都再没有心思分在那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可能给你援手。”他顿了顿，叹息了一下，又说。“这也许就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任务了。不过只要你完成，让塞莱斯特和笛雅谷的手都伸不进魔法学院，爱恩法斯特能继续和欧福保持和平，那我这里也还有希望。”
“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准备动身吧。”
窗外突然闪起一阵蓝色的光，在漆黑的夜晚中显得尤其刺眼，那是传送魔法阵的光芒。
正午，笛雅谷中的传送魔法阵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山谷中。
这是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虽然看得出一些疲累之色，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种久经整理后的整洁，身上的衣服，头发，饰物都光鲜亮丽照人，皮肤洁白细腻保养得很好，连眼角的皱纹和汗毛似乎都经过十个少女的精心打扮和雕饰。
“感谢主，诺波利诺特你来得正是时候，赞美伟大的阿基巴德，一定是他把你召唤回来的。我费尽心思过来一趟，立刻就要会塞莱斯特，正愁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呢。”满脸焦躁的阿德拉主教从不远处走来，从他那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就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
“怎么了，冷静点。尊敬的红衣主教，阿基巴德阁下一定不喜欢听到你把他排在主的后面。”
“事情是这样的，贾维被马格努斯陛下派去了爱恩法斯特……”
中年人听完了脸色也是有些难看，但是他旋即想了想，又说：“但是这样似乎也不算什么天大的坏事吧，既然那个年轻人那么有自信，想必是有他的道理的。虽然我也认为他不大可能应付得了山德鲁继而把魔法学院搞到手，但是自保应该足够，尊敬的山德鲁也不会做出胡乱对小辈出手这么没风度的事吧。我们应该对年轻人的智慧和自信有信心才是。贾维的头脑绝对可以应付发生的任何问题，而且他以红衣主教的身份前去无疑是最安全的方式，即便是被发现了什么，那些人也都会顾忌着这个身份而不会随意发难。你认为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之下，他们只是因为怀疑就敢让一位教皇任命的红衣主教在爱恩法斯特出事吗？”
“那我们也必须把这件事尽快通知因哈姆，看有谁能够去爱恩法斯特的尽量去照看着一下……教皇陛下这段时间看得我很紧，我是没办法分身的了。”
中年人摇摇头，说：“遗憾得很，不是你没办法分身，我看我们谁都没办法分身了。贾维那里也许只能靠他自己，我想代理公会长也一定会这样想的，因为我们也许立刻就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阿德拉看着中年人，怔道：“什么意思？”
“这次我去尼根的收获之大，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尼根答应了在对付欧福之前不对埃拉西亚用兵么？”
“不只如此，你还记得你让我顺带去调查的事么？”
“就是那个……”
“我不只向蒂玛大祭司打听清楚了这件事，最为关键的是蒂玛大祭司还希望加入我们笛雅谷，成为高贵优雅的死灵法师。”
“什么？”阿德拉露出个很奇怪的表情。“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你放心，蒂玛大祭司无论是登峰造极的魔法技艺还是他在尼根那无比尊贵地位，以及他睿智的头脑，这些都无可挑剔，完全符合成为一个死灵法师的条件，有资格接受神圣的漆黑之星的认可。”
“可是……这位大祭司应该是一个……”
“如果蒂玛大祭司加入笛雅谷，你应该可以想像出这对伟大的死灵公会有多大的影响，也许那个时候连塞莱斯特都会在我们的势力之下了。”中年人的眼神里冒出闪亮的光芒，那是种商人特有的光芒，是看到无数金灿灿的金币，或者说是天大的好处的时候反射出的光芒。
阿德拉皱眉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他不能说这是件坏事，但是却觉得那种眼光和一个死灵法师不怎么相配：“虽然我不大同意，不过还是等因哈姆回来召开会议决定吧。”
欧福外朝北里许，一大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正在迎风飘动。
这原本是个和蛮荒高地完全不协调的景象，在这个季节只有最坚韧生命力最顽强的一些植物可以在高地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但是这些居然都是原本应该种植在温暖潮湿的南方的农作物，而且这些作物的生长势头之好，比沐浴在春风雨露中的肥沃良田中还要有生命力有长劲上十倍。
虽然这里的土地都是耗费巨大的人力从蜥蜴沼泽中挖掘后送来的腐土和本地泥沙混合的，而且也有一条数十里长的人工沟渠把多诺河水引来灌溉，但是这并不是这里的作物长势如此之好的主要原因。在这上百亩良田的中间，上百个魔法阵正在发挥着作用，把生生不息的魔法力散步到土地中去。
虽然这些魔法阵所耗费的魔法材料都不算是顶尖的，但是这上百个所累积起来的数量如果换算成钱，足够用铜子铺满这百亩土地了。这些农作物当之无愧是大陆上最昂贵的农作物。不过相对的，他们的效率绝对也是大陆之最。魔法阵是精灵魔法师们制作的，其中的自然魔法力量不但可以让这些作物生长得比正常情况下旺盛十倍，生长速度也是快了十倍，每月都可以收获一次。
这片神奇的良田边缘正站着两个互相交谈着的老人，他们一个是这片田地的拥有者，一个则是创造者。这两个关系应该是非常良好的老人以及在田边站了很久，也互相讨价还价了很久了，连他们后面的几个年轻人都早已经开始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终于，经过小半天的交涉和讨价还价之后，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宣布这场战斗的结束。其中一个老者对后面挥了挥手示意，美得甚至把这一望无际的绿色的生机都全部掩盖下去的精灵少女走了过来。
“愿玛法原谅我……”露亚叹着气，拿出了一小口袋种子递给了罗伊德长老。
罗伊德长老接过那一小口袋种子苦笑了一下，看着露亚的眼睛里虽然有苦涩，但是更多的却是怜爱：“不关你的事。玛法明白你的虔诚和纯洁，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精灵长老接过种子之后随即就递给了塞德洛斯，塞德洛斯也从怀中拿出了两颗蓝色的魔法宝石递给罗伊德。
这两颗魔法宝石身周都旋绕着一层奇异的魔法波动。如果有其他魔法师看到这场交易的话，唯一会想到的就是这两个老头都已经疯了，因为那大陆绝不会超过十数颗的顶级魔法宝石星之眼居然只是用来交换这样一小口袋种子。
塞德洛斯接过那袋种子，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罗伊德长老手中的星之眼，苦笑：“用得着这样夸张么？只是做个交易，还用得着玛法的原谅？”
“用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强行改变生物的生长本性，这口袋农作物种子严格来说其实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应有的植物了。从本质上来说，这和死灵法师制造僵尸骷髅等不死生物一样，不，甚至可以说是更恶劣的行径。这些植物也许会破坏掉自然的平衡，这原本就不是自然生成之物。”
塞德洛斯笑着说：“不过只是让这些农作物更容易生长，接出更多的粮食，生长周期更短而已。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造福世间的好事，玛法应该为这种壮举高兴才是。”
罗伊德长老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着这个绝对是天下屈指可数的智者说：“天地自然的规律，又岂是你我能够窥见的？人眼中的壮举，也许终究会演变成整个世界的灾难。”
塞德洛斯耸耸肩说：“相比那么遥远的东西比起来，我只关心这一小口袋东西是不是真的就可以让欧福永远免予粮食问题。”
“你放心，这些植物和这些靠魔法阵催生的作物不一样，虽然它的速度和产量等等虽然会不如这些魔法力的作用，但是它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植物的属性，它们和它们的后代都不再需要任何外来力量就可以拥有几乎是植物极限的生长力和繁殖力，蛮荒高地的土地对其他植物是贫瘠，对它们等于是肥料堆积成的沃土，只要尽心栽培上两个月繁殖一代之后，我就敢保证你的兽人们永远不会饿肚子。”
“真是神奇的力量。要不只是维持这些魔法阵的力量都迟早会把我耗成穷光蛋。”塞德洛斯捏着手中的小口袋，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那些皱纹都显示出许久未有生机和活力，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露亚。“其实以你们精灵的力量只要和欧福联合起来，哪里用得着费这样大的精力去搬家躲避？你只要想深一些就可以知道，这世界树之叶如果好好运用那绝对是可以改变天地的力量，即便你们没有任何野心但是自保也是绰绰有余的，无论是教会还是死灵公会都可以轻松抵御。譬如那棵上古的精灵战争古树其实就可以……”
“别乱教年轻人。”罗伊德长老挥了挥手打断了塞德洛斯的话，叹了口气说：“无论动机是什么，追求力量就是毁灭的开始，力量终究会脱离控制将你自己都撕成粉碎。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在被欲望带动着偏离轨迹了，所以我宁愿成为玛法的罪人，也只是为了把精灵带回家而已。让我们回归低语之森，足够抵御那些外来的骚扰就行了。你们人类自己要乌烟瘴气就由得你们自己吧。”
罗伊德长老回头看看后面的阿萨，说：“怎么样，年轻人。这算是最后帮我们一个忙了。”
阿萨摊摊手回答：“无所谓，反正大概是这六十天之内都可以完成的事，我也只是顺道而已。”
罗伊德长老点点头。“真是让人信赖的语气，不愧是有资格拥有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的人。”
第五篇 回归
序 王都（上）
相对于西方那因为战争而乱成了一锅粥的形势，爱恩法斯特的平静显得尤其可贵。
不过这种平静并不是从天而降的，自从罗尼斯主教被刺之后教会就把目光投向了这里，认为这里即将形成的权力真空是夺回这个庞大帝国的控制权的大好时机。但是最终爱恩法斯特还是继续保持了对教会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没让塞莱斯特派来的几位使者得到任何想要的回应。
和罗尼斯主教一贯以来的作风一样，魔法学院实际上依然独立于光辉城堡之外，爱恩法斯特依然是个独立在大陆东面的强大帝国，西方打得天翻地覆的战乱没有能把它扯进分毫。所以在当教皇陛下为了蛮荒高地上的战况愁眉不展，凯瑟琳女王被泰塔利亚的野蛮人逼到兵临城下的时候，格芬哈特十七世还可以很悠闲地到处打猎，巡游。
这位年轻的皇帝完全没有一个身为帝王的自觉，所以他也很享受这种悠闲的幸福，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在一群能干的大臣手下都可以解决，用不着他来操心。他更不必操心的是这些大臣的忠诚，特别是为首的两位，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和年轻的姆拉克宰相。格芬哈特十七世在很多时候都要感激上天能够赐予他这样能干，忠心的臣子。并没有什么多余想法和志向的他毫不怀疑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悠闲也最幸福的帝王了。
如果说这位帝王现在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的美丽的皇后一直没能给他添个皇子，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似乎身体有些不适，没法陪他去南方巡游，只得留在皇宫中静养。
爱恩法斯特王都，皇宫中。
皇后斜躺在卧床上，虽然脸色苍白，满脸的病容，但是这个曾经的王都第一美人依然还是那样美丽不可方物。她看了一眼面前的放着的粥点，皱眉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我听内侍说你已经两天粒米未进了。这些粥都是用南海进贡的燕窝熬的，吃了对身体很有好处。”坐在他身边的罗德哈特轻声说。
皇后皱眉叹了口气，摇头说：“实在是吃不下，吃了也会吐。”
“哦？是吗？”罗德哈特从怀中拿出一小块油纸包裹，笑着拿在手里一扬。“那这个呢，这可是北边约克堡斯达康老头做的糕点，我可是叫人深夜就一直守在他家门口这才买到的。”
皇后的眼睛顿时一亮，从罗德哈特的手里一下取过油纸包，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虽然她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但是那笑容依然如同春风化雪。她拿起油纸包在鼻端一闻，说：“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啊，有一年多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常缠着姐姐给我去那里买。”但是她最终还是又很遗憾叹了口气，把这块糕点放下了。“谢谢你这么费心，但是我还是吃不下。”
“怎么了？”罗德哈特的脸上全是关切和温柔之色。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圣骑士团第一小队的队长，兼王都城禁卫军长官，但是那张很柔和很好看让人一见就会生出亲近之意的脸浮现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邻居家的大男孩，连那一身骑士装的威武之色也全被变成了柔和。
“我主要是肚子不舒服，吃什么都不行。”皇后皱眉说。
罗德哈特轻轻把手放在了皇后的小腹上，念诵起祷文：“愿主怜惜你的子民……”白色的魔法光芒在他手上亮起。
“不要。”皇后突然惊慌地推开了他的手，好像他那只手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罗德哈特很讶然地看着她，他很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动作的接触。虽然她确实是皇后，他是臣子，在旁人眼中这个动作绝对够掉脑袋的了，但是他自己清楚对他们两人来说这绝算不了什么。他绝对是她最亲密的人，甚至比她和她丈夫，皇帝陛下更亲密。
皇后脸上的神色有些慌乱失措，又有些歉意，伸手拉着刚被自己推开的罗德哈特的手说：“对不起。我最近实在是听哪些祷文听得头痛过敏了。而且白魔法对我的病没用的，昨天魔法学院来的那两个牧师就对我使用白魔法，我还咳了血，难受得要死。”
罗德哈特讶然问：“什么？那怎么会？”
“就是啊。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呆了，陛下还着急得抓住那个牧师的脖子。后来他们又是回去查询医书又是开会讨论，才知道我大概是得了一个很罕见的肿瘤病，普通的医疗魔法都没用。”
“什么？那怎么办？”罗德哈特一脸的焦急。
“没什么的，他们说这需要慢慢静养就会好转的。”皇后勉力一笑，又说：“倒是你，什么时候学会魔法了？你师傅罗兰德团长让你学的么？”
“不是，老师一直都说贪多必失，不赞成我学魔法。其实我也没特意去学，只是因为好奇顺便请教了一下我手下的一名牧师，想不到学起来很容易。”罗德哈特对皇后一吐舌头，笑着说。“甚至我感觉比学起剑术来都容易得多，不过这话不敢告诉我师傅就是了。”他随即又叹道：“所以我刚回来就来看你，还特意说来给你个惊喜，亲手给你治疗一下，想不到却没用。”
“算了，没什么。对了，那两个牧师说塞莱斯特好像要来一位红衣主教，到时候请那位红衣主教来给我看看。听闻那位红衣主教是教皇陛下亲自任命接替罗尼斯主教来掌管魔法学院的，想必能力非凡。”
罗德哈特摇头轻笑了一下：“我也知道这事。哼，教皇派了几次使者来都无功而返，这次就直接来个红衣主教想硬把魔法学院接过去么？可惜那位主教能力再非凡在这里又有什么用？这里不是埃拉西亚也不是塞莱斯特，实际掌控爱恩法斯特的可是罗兰德团长和你姐姐两个人，你说他们会把魔法学院拱手送还给教廷吗？我对这位红衣主教的能力的唯一期望就是希望他能够把你的病治好。”
皇后若有所思地怔了一会，突然开口问罗德哈特：“你……你对现在的状况很满意吗？”
罗德哈特笑笑回答：“什么意思？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这个臣子做得很舒服么？”皇后深深地看着罗德哈特。“我这个皇后可做得不舒服。”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罗德哈特皱眉看着她。
“我这几天心里很乱，我真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我真的不想再做这个什么皇后，再待在这里了。你想过没有，其实我们大可以……”
“别胡思乱想了。”罗德哈特打断了皇后的话。他从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和对她的了解完全可以知道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你只是病了，精神不好才会胡思乱想。静静修养一下就好了。”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胡说什么？你不在这里能去哪里呢？你是一国的皇后啊。”
“我说真的。”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罗德哈特。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皇后这个概念所有的气息，满是凄苦和哀怨的神色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更显得无助，她的眼中赫然有泪光在闪动。
罗德哈特想开口说话，但是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突然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久已经不动的东西抖了抖，到口的语言居然就无法出口。这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小儿女的感情，他能够从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看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两人默然对视着。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打破了这种僵持。“启奏陛下，贾维红衣主教大人已经到了魔法学院。宰相大人请罗德哈特大人一起前去接见。”
“陛下，臣告退。”罗德哈特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边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魔法学院中，瑞恩大神官和新来的红衣主教大人已经坐在了一起，下面的神官和牧师们也并排站立着，但是他们的神情并不是那么标准的恭敬，而是不自禁地集中在红衣主教大人的身上。
这位红衣主教大人确实很奇怪很引人注目，不过这种奇怪本身也很奇怪，是基于他的身份和他的外表的。相对于一个红衣主教来说，他实在是太英气，太威武，也太年轻了。甚至他身上穿着的都不是红衣主教的袍服，而是一身圣堂武士的洁白武士装，腰间还佩带著一把长剑。
两天前当塞莱斯特传来消息之后，所有人都对这位罗尼斯主教的继任者极尽想像之能事。能够被教皇陛下委以重任来接下这滩浑水，想必有过人之处。但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来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果不是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神官们都认识的教皇陛下的亲信阿德拉主教，即便是他拿着教皇陛下的亲笔信都没人会相信。
阿德拉主教陪同他过来以后，对大神官交代了教皇陛下的命令和文书后也就离开了。这位年轻的红衣主教就只是孤身一人留在了魔法学院。
虽然满是惊讶和疑虑，也还有些许不屑，但是这确实是教皇陛下亲自任命来掌管这里的红衣主教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即便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人欢迎他，但是形式上该做到的依然是丝毫不能少。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准备好了的，于是立刻请来了诸位神官牧师举行迎接仪式。
“罗德哈特大人到。”随着门口牧师的一声通告，王都禁卫军统领，圣骑士团第一分队队长就出现在了门口。
刚刚看到座在上方的那位年轻的红衣主教，罗德哈特也不禁面露讶然之色，但是他很快就回复常态，走上前来行礼：“参见主教大人。”
“罗兰德团长陪同陛下一起前去南方了，所以圣骑士团现在就暂时由罗德哈特大人统领。罗德哈特大人是罗兰德团长的弟子，也是王都禁卫军的统领。”瑞恩大神官在旁边说明。圣骑士团严格来说也算是一半属于魔法学院的下属之一，从名义上说也应该是受这个罗尼斯主教的继任者的管辖。
当然，名义上是一回事，实际上自然是另一回事了。这位红衣主教大人虽然看起来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但是毕竟太年轻，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能好好处理魔法学院这个难题，更关键是这里也没有一个人希望他能够处理得好。
“大人不用多礼，这里毕竟我是客。”红衣主教笑了。他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丝毫的紧张和造作，好像他真的只是在这里作作客而已，英俊的面容在这个笑容之下很灿烂，很亲热。“圣骑士团的威名我在塞莱斯特的时候就早有耳闻，再看看罗德哈特阁下这样人物，那就更可以确定盛名之下无虚士了。”
罗德哈特心里微微有些吃惊，有些警惕。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这是种见到了足够和自己匹敌，甚至胜于自己的对手后的感觉。
他感觉到的并不是这个人表面的英武，英俊之类的东西，而是那种态度背后隐藏的东西。
虽然这是个迎接的仪式，这里所有的人也都是这个红衣主教的属下，但是每个人对他也都抱着种淡淡的戒心和敌意，等待着他的也是故意的刁难和阻碍，也许还有敌对。但是即便这样，这个年轻人还可以笑得这样自如，这样随意，除了那些在这种场合应该表露的以外再没有泄漏出丝毫多余的气息。如同一片碧蓝的汪洋，那悦目的颜色隐示的却是背后的深不见底。
“姆拉克宰相大人到。”
接应新任红衣主教这样大事，自然是需要教，军，政，三方面的领袖人物齐聚。瑞恩大神官现在暂领魔法学院，罗德哈特代表的就是军方势力，而政治方面代表自然就是宰相大人了。
这其实也就是三方代表中的一位而已，但是红衣主教听到这个通告的时候的反映却和罗德哈特时候的完全不同。他眼中的光亮了起来，站起走向了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更盛，更生动，更灿烂，那不是能够装出来的，而是种发自内心的温度，像是金色的阳光般温和，耀眼。
姆拉克宰相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大概是考虑着迎接红衣主教的问题，她那双柳叶细眉微微皱起，一身官服也没能遮掩女宰相那种年轻女子的特有的清新秀丽，而她身上的那种端正凝重却不是其他任何女子能有的，只有她能够把清秀美丽和稳重这两种截然不同方向，不同属性的魅力结合在一起，在身上表现出一种她自己独有的风姿。这种风姿不一定能魅惑人，但是却无人不会被打动。
这个时候红衣主教也刚好走到了那里。女宰相乍看到面前这位身着圣堂武士的服饰的英俊年轻男子的时候也面露惊讶之色，但是随即主教大人的动作立刻让所有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他弯下腰用一个骑士而不是一个主教的礼节对面前的女子施了一礼，伸出了手说：“姆拉克小姐，您的芳名和才干早已传遍大陆，今日得见实在是我的无上光荣。即便是主也会为您的美丽和风度而发出由衷的赞叹。请您允许我带您入座。”
虽然阿德拉主教早已对神官牧师们解释过，这位红衣主教是由圣堂武士临危受命提拔而成的，但是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所有牧师们脸上的神色都是古怪之极。瑞恩大神官张大着口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贾维主教大人……”
宰相大人虽然讶异之极，但是从周围的人的表现也可以确认这位确实就是新的红衣主教大人。看着面前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贾维主教微笑着牵着宰相大人走向了厅中，他的身姿，步伐，表情，无不漫溢着自信和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满足。和宰相大人入座之后，他才对周围还瞠目结舌的众人淡淡一笑：“诸位不用太惊讶，这不过是我对姆拉克宰相大人表现出的敬意和倾慕而已。”
“呵呵，没什么。主教大人原本是一位圣堂武士，这些礼仪也很正常的嘛……”瑞恩大神官咳嗽了两声，带领着牧师神官们把表情恢复了。但是依然有两个人的神色有些不正常，一个是刚入座的宰相大人，一个则是罗德哈特。
宰相大人是迷茫，不解，惊讶。罗德哈特却是好像努力在思索着什么。
序 王都（中）
新任红衣主教按道理自然是要和皇帝陛下见面接洽的，但是格芬哈特十七世已经外出南巡。所以这一次主教大人自然是见不到皇帝陛下。
在心爱的皇后有病在身的时候皇帝却去巡游，这很明显不是他本人的意愿，而是大神官和宰相大人还有罗兰德团长一致的意思。这位年轻皇帝如果要亲自面对红衣主教所带来的纷繁政治问题无疑是力有未逮，那些问题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用说处理失当，就算是某一个失态或者失言所带来的后果可能都是麻烦的。一位教皇陛下派遣来的红衣主教不会是容易糊弄的货色。所以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外出，留下宰相大人和罗德哈特这些人，让他们有更多的空间好尽情发挥。
不过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而已，相反这两人在和红衣主教见面之后却都是言语甚少还有些神情古怪，而是由瑞恩大神官先开口发难：“贾维大人如此年轻就能得到教皇陛下的赏识和信任，在这个时候授予红衣主教的职位，即便是在教会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真是天纵奇才啊。以老夫的眼光来看，您无论是武技还是魔法修为也确实都是高妙非凡。”
“哪里，您过奖了。”红衣主教淡淡一笑。他自然听得出这是个铺垫，下面要说的话才是正题。
瑞恩大神官叹了口气，说：“说起来最近我们还真有件难题。皇后陛下最近身体微有小恙，只可惜我等白魔法的修为实在是浅薄，对陛下的病情无能为力。所以我们也都一直在等着主教大人您的莅临，以您精深博大光明法术想必一定可以皇后陛下解除病痛。”
虽然两人都有些神不守舍，但是听到瑞恩大神官的话，宰相大人和罗德哈特的神色都同时不禁有些不自然，但是两人也没有开口。用这件事当做手段来使用他们两人都有些不舒服，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皇后陛下的病现在可说是困扰王都整个上层的一大心病。虽然早已经由两位精通医疗和白魔法的牧师去治疗过了，但是除了发觉皇后的体内有些微古怪的波动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明显的病变，但是偏偏原本对人体绝对有益无害的白魔法又令她有不适的反应，召集御医和魔法学院的治疗师们讨论研究也没有什么确切的结论。
只要这位红衣主教推辞拒绝，那自然是一种示弱，这多少也算是个下马威，以后的一切就都好办了。但是如果这位年轻的红衣主教胡乱出手，让皇后陛下的病情加重，那更是有了绝佳的把柄和借口。只是宰相大人和罗德哈特宁愿这种事不要发生。
新任红衣主教皱了皱眉头，问：“不知皇后陛下是什么病？连魔法学院的牧师都没有办法？据我所知魔法学院在肢体魔法上的造诣已是大陆翘楚……”
瑞恩大神官微微露出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哀伤的奇怪表情，说：“就是连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明明不见皇后陛下身体有什么病变，体内也不见什么病邪毒疫，但是皇后陛下却总是没有精神和胃口，饮食不进。而且陛下的身体居然好像对我们的白魔法有些排斥不适，我们查证资料，才推断这大概是一种极少见的肿瘤。但是这些对于主教大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塞莱斯特乃是所有光明魔法师眼中的圣地，主教大人更是其中的天才，白魔法必定纯正精深，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才是。”
贾维主教微微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欣然的灿烂笑容，点头回答：“好，那就让我来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排忧解难吧。”
半天之后，贾维主教立刻在大神官和宰相大人还有罗德哈特的陪同下来到了皇宫，几名牧师和神官也尾随其后。
皇帝虽然不在，抱病在身的皇后还是在大殿接见了红衣主教。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虽然并没有显得明显消瘦，但是那无力的眼神更显得凄凉憔悴。
当第一眼看到这位新任红衣主教是如此年轻的时候，皇后陛下也露出了惊奇之极的神色，随即听说这位红衣主教会为她诊断治疗，又略带慌张的神色说：“不用劳动主教大人了，我其实只需要静养就好……”
瑞恩大神官咳嗽了两声，说：“皇后陛下，贾维主教大人特意来的，您这样拒绝恐怕不大好吧。”
皇后看着宰相和罗德哈特的两人，两人的脸上也都是有些为难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不过终究还是都点了点头。
“陛下不用害怕，主的光辉可以扫除一切痛苦。”红衣主教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伸手放到了皇后陛下的额头上。皇后稍微畏缩了一下，还是静坐着闭上了双眼。
“主怜惜世人，以无比的光辉照耀世间，去除一切……”贾维主教轻轻念诵着祷文，手掌间有微微的白魔法的光芒透出。
皇后突然轻轻闷哼了一声，身躯一抖。在白魔法光芒的照耀下她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被反复漂白过的白纸，不只白得没有血色，连最细微的生机仿佛都不见了。
“咦？”贾维主教也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姆拉克宰相和罗德哈特同时都满脸惊慌地上前走来，如果不是皇后陛下还确实坐在那里，脸上的不适表情并不太重，只凭那个脸色他们就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只有瑞恩大神官脸上有些不可察的笑意：“主教大人，恐怕还是……”
就在这个时候，贾维主教陡然举起了手。
他的目光依然是停留在皇后的身上，只是脸上一直的微笑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和思索。这个表情在一直是微笑着的他脸上展露出来，骤然而发的气度和气势居然让所有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所有人也不自觉地在他一举手之下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瑞恩大神官的话没有再继续望下说，姆拉克宰相和罗德哈特也没有再上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贾维主教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手又重新放在了皇后陛下的头上。这次发出白色魔法光芒的不再是那只手，而是他的整个身体。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室内的三个人不约而同都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那不再是个人，而是尊满含着神力的神像，一种漫溢着平静的汹涌气势从他的表情，他的身体，他的站姿中席卷而出。
姆拉克宰相和罗德哈特原本想要开口上前阻止，但是在红衣主教那种威严的气势中居然不自觉地又没有动。并不是害怕或者什么其他情绪，只是刚才那一举手间的自若和自信让其他人完全相信了他。
“主说，痛苦是有的，黑暗是存在的，但是信仰却可以让你感受到光明……”随着祷文从口中一句一句地念出，贾维主教身上的白魔法光芒也越来越亮，甚至把他的身影都淹没在了其中。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大殿中全都被这种圣洁的光线所淹没，与之同时涌出的还有汹涌澎湃的魔法力。凡是站在这大殿中的人都可以用皮肤感觉到这如同一波一波海啸般的魔法波动，浓重的生机和圣洁光芒充斥在这大殿之中，连吸进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让身体感觉到生意和活力，净化着身体内的一切不适。
大神官三人脸上的惊奇之色都是越来越重，但是他们惊奇的并不是红衣主教这外放的魔法力之强之盛，吃惊的是他这种使用魔法的方式，这并不是白魔法所应有的中正平和。
一声沉喝声从耀眼的白色光芒中发出，与此同时这团光亮也亮到了一个顶点。强烈的光亮和魔法波动中，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大殿似乎抖动了一下。
不只是大殿中的人，就是殿外站着的牧师和神官都可以感觉到这奇怪的震动。但是大殿本身并没有动，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有晃动分毫，这并不是实际上存在的力量，只是一种可以牵扯到人的心灵和灵魂的气势，一种力场。
魔法学院的图书馆中，一个埋头看书的老牧师骤然抬头，惊奇地咦了一声，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大殿中，贾维主教依然站在那里，不过他已经收回了手，满身的大汗已经把衣服都浸透了。虽然他脸上的疲倦之色很重，但是那如阳光般的微笑又浮现在了脸上，他微笑着看着皇后陛下。
皇后陛下的眼睛已经睁开，满是骇异地看着面前的红衣主教。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润的颜色，生机和精力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大神官是惊异，姆拉克宰相和罗德哈特是惊喜，旁边的侍女们则是欢呼。
“怎么了？汤姆老牧师？”图书馆中，另外几个年轻的见习牧师和魔法学徒回过头来看着发出声音的老头。他们刚才在一起议论着新来的那位红衣主教。那和他们相仿的年纪，但是却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地位，风度，举止等等都可以演变成无数的谈论话题。
老牧师脸上依然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皱着眉东张西望，还轻轻地皱起鼻子在空中吸了几下气。
“到底怎么了？”几个年轻人惊奇地问。
老牧师看向他们，瞪着眼睛讶然道：“好像有人他妈的放了个屁。”
几个年轻人顿时一阵嘘声，一个还差点没站稳摔上一跤。
“哦，见鬼，我就知道这个老头又在发神经。”
“主啊，原谅这个老家伙在这个神圣的殿堂中的口不择言吧。我可以作证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头脑有些毛病而已。”
“天主在上，你真的是一位神职人员吗？我敢保证如果是在塞莱斯特，你一定已经上火刑柱了。”
“你是狗的鼻子吗？我们互相站这么近都没闻到，你怎么倒闻到了？不是你放的吧。”
“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放屁也不分场合么？”
老头对这几个年轻人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说：“我又没说是你们放的，凭你们几个，闻这个屁都没资格。”他旋即又皱起眉头东张西望，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到底是谁呢……好像是新来的……”
“新来的谁？你总不可能是说那位新来的主教大人吧。”一个魔法学徒笑着说。
“哦，主啊。你已经被那个老头传染上疯病了。”
“快去请主教大人为他治疗一下……”“但是在此之前我认为先该治疗一下我们的肚子，主说，这个时候应该吃中午饭了。”几个年轻人哄笑着离开了，硕大的图书馆里只剩下那个坐在管理员柜台后的老牧师。
老牧师合上了书，往王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躺在椅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空荡荡的图书馆中有他低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声：“也许真的是这个小子……”
皇宫中，看到皇后陛下那明显红润起来的脸色，所有人都激动了。
“克……陛下，您没事了么？”姆拉克宰相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不过那是因为激动。她第一个上前抓主皇后的手，但是又怔了一下。“但是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皇后，点点头勉力一笑说：“姐姐，我没事了，精神很好。谢谢主教大人。”虽然她的精神气色确实是好了很多，但是这个笑容却好像很勉强。
“姆拉克小姐请放心。”贾维主教也对宰相大人一笑，他的笑则如春风细雨浸人心肺。“陛下大病刚愈，底气仍然很虚弱。只要吃了东西好好修养一下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实在是太好了，陛下。你可以吃点东西了。”罗德哈特脸上的欣喜之情绝不是装出来的，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他都比任何人都更在意皇后的身体。但是皇后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忧色混杂着其他的什么东西让他一怔。
“主教大人的白魔法果然不同凡响，这让无数医师和牧师一筹莫展的病痛在大人手上随手就散去了，实在让人佩服。皇后陛下的病痛痊愈，也是天大的喜事啊。”瑞恩大神官咳嗽了一声，虽然话是称颂溢美之词，但是其中并没有丝毫的喜气。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居然真的就让这个年轻人治好了，这一次不但是没有给他一个下马威，反而似乎让他一手成功有了不少的政治资本。
“姆拉克小姐，我累了，我想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下。”贾维主教转身对宰相大人说。“陛下现在的身体依然很虚弱，也需要静静的修养，暂时不能受人打搅。”
“我知道了。魔法学院已经为大人准备了休息之处，瑞恩大神官会立刻带你去的。”姆拉克宰相对几个侍女吩咐了一下安排皇后去休息。
“对了。陛下。”离开之时，贾维主教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过来招呼住了皇后。他脸上的笑还是那样灿烂，明朗大气，连话语都带着阳光的温暖味道：“陛下。我给你个忠告，该吃的就吃吧，不用勉强自己。”
贾维主教回去魔法学院之后已经有了半天，夜幕降临了。
皇宫中，在红衣主教的妙手回春之下谁都看得出皇后陛下的脸色已经好得多了，精神也要充沛得多了，不再卧在榻上动也不动，相反她却精力旺盛得甚至显得有些奇怪的焦躁。
“陛下，主教大人都说了你一定要吃些东西才可以恢复，这些粥都是御厨精心调制的……”
“拿走拿走，滚开滚开……”皇后陛下的精神确实是完全恢复了，连脾气都比往日来得大，似乎又回到了她少女时的毛糙脾性。她不停地在寝室中走来走去，烦躁不安地看着端着粥碗的侍女。
“陛下，您不饿吗？您是不是想吃点其他的什么东西？我可以给您去弄来。”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她比较清楚皇后的习惯，皇后最喜欢的并不是宫廷御厨的食物，而是外面街边的那种零碎小吃。
“饿？”皇后陛下站住了，好像这个词确实是打动了她。她扭过头来看着侍女。
皇后盯看着那位侍女，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呼吸也粗了些。
侍女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她确实从皇后的眼中看到了她所想看到的食欲，但是那双原本很美的眼睛中散发出来的光又让她的背心一阵发寒。
皇后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侍女的肩膀，她的目光落到了侍女雪白的脖子上，她咽下了一口唾沫。
突然皇后的身体一震，几乎是连退带攘地把侍女推出了寝室，然后乒的一声把门关上。里面传来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谁说我饿了，我根本就不饿，我不饿……”
序 王都（下）
王都城外的一处山头上，阿萨俯视着下方不远处熟悉无比的连绵建筑竟然有些恍惚，在这里发生过的实在太多东西不禁在脑中一一闪过，太纷乱，太复杂，太强烈，他甚至无法给自己心中强烈翻动的感觉一个固定的定义。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了。”亚宾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我们就从这里往南走。诸位请多保重，后会有期。”
妹妹艾依梅躬身对阿萨行了个礼，说：“谢谢阿萨大哥。我这次能够复原也全是因为您的帮忙，而且全靠你我们才能够平安生还，你的大恩我永远记得……”她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脸红了红说。“……如果以后有空，还请你到牙之塔来。”
“好，如果有空的话。大概还有五十来天后就有空了……”阿萨苦笑着对两兄妹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五十来天过后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这最后的任务也许并不比之前的那些轻松。
当日他回到欧福之后，塞德洛斯取出了残留在他脑中的心智魔法，并以之治疗好了妹妹艾依梅。但是和塞德洛斯预想的不同，亚宾和艾依梅坚持不为此加入欧福。虽然他们也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但是却坚决不愿意帮助兽人和塞莱斯特战斗，只是勉强在伏击神殿骑士的时候做了策应。他们拒绝塞德洛斯的理由很简单，也完全没有辗转的余地：即便是死在一个红衣主教的手中，他们的爷爷也绝不会允许他们和教廷战斗。于是他们在欧福的短暂停留后，就顺道和阿萨一道离开，在这里转向南朝牙之塔而去。那里是暂时远离战乱和纷扰的大陆最后一块平静之地。
这两兄妹并不知道，他们拒绝塞德洛斯的要求的时候其实早已在鬼门关前去逛了一圈。塞德洛斯不会让两个无意帮助自己却又知道太多的人从欧福离开。不过最后还是阿萨在暗中出言劝解，说也许他们以后还会有帮忙的机会，两兄妹这才可以顺利地离开。
两兄妹还是主动出言愿意帮助阿萨这次在王都的任务，但是阿萨拒绝了，这次的任务并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而且不明内情的人不只帮不了什么也许还会拖累。所以他也拒绝了希尔顿要跟着他一起的要求，让他去了泰塔利亚。
“我敢保证这个小姑娘其实是喜欢你的。真是遗憾，你本有机会和她上床的。纯洁的处女，那可是难得的好货色啊，我敢打赌她绝对愿意，只要你不要用太蠢笨的方式。”看着两兄妹离去的背影，杰西卡突然说。这话听得阿萨背心直冒冷汗。
“连你的思想和每一个词汇都透露出腐烂邪恶的气息，这种黑暗堕落来自灵魂深处，真是无可救药。”露亚满脸的厌恶神色。为了不太过引人瞩目，她带上了把精灵的尖耳朵和一头银发遮起来的大帽子，脸上也涂上了点把肤色变黄的药水，一身普通的旅行者的打扮把纤细有致，但即便如此尽量平凡的装扮也难以掩盖她有些过分的清秀美丽。
杰西卡声音尖锐地笑了起来：“哦，遣词造句不用那么刻意，你在掩饰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幼稚的尖耳朵小白兔。不要每次我和他谈到关于性爱这种艺术问题你就显得那么敏感，那只是暴露你自己压抑过度罢了。”
阿萨只觉得头痛，实际上这一路而来都是如此。这两个精灵之间互相极度看不顺眼，用嘴来互相攻击已经是非常温柔的方式了，一路上至少有三四次两人是真正地动上了手。
“看来当初玛法把你们打入黑暗让你们生活在地底都实在是太仁慈了，你们应该去和阴沟里的老鼠和臭虫生活在一起，和蛆虫互相探讨你们那糜烂邪恶的……”露亚瞪着杰西卡，脸憋得通红才说出来“……邪恶的艺术。”
黑精灵却只是格格一笑，说：“可惜我就知道你们的玛法从来就没有说过性爱是邪恶的。没有那种美妙的行为，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小乖乖，你也是那种你称之为邪恶的行为的结晶，你可别说是你母亲独自一人把你生下来的。哦，对了，我听说你是从低语之森那古怪的树林里钻出来的，那你也许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是谁吧，真是可怜。”
“我们高尚的精灵之间的情谊是不分彼此的，我们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你这样龌龊低级的生物怎么可能理解我们传承上万年的高贵文化。”
“我说，你们两人可不可以给我一两天安静一点的时间？”阿萨只觉得头更痛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两个人走在一起会是这样的后果。但是好像又没办法，这次精灵一族迁徙回低语之森，罗伊德长老认为必须首先和爱恩法斯特结成共识和联盟关系，所以才派遣露亚跟随阿萨一起来到爱恩法斯特王都，让阿萨帮她安排和罗兰德团长姆拉克宰相的交涉商议。而罗伊德长老和其他精灵则忙着大迁徙的准备。
看得出罗伊德长老是刻意要把露亚培养成精灵族的首领，这才让她独自来王都和人类社会的上层进行交涉和接触，对于一向习惯避世隐居的精灵来说，这无疑是最困难也最需要锻炼学习的一项能力。
其实阿萨原本是想自己独自一人回到王都解决这些事情的，但是因为罗伊德长老的拜托不得不带上露亚，最后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拒绝跟来的杰西卡。如果是要在王都进行潜伏，侦查和暗杀，黑精灵还是可以有相当的作用的。虽然他也知道这两人肯定是有摩擦，但是想来问题应该不大才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女人永远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唯一比一个嘈杂的女人更让人头痛的就是有两个这样的女人……
阿萨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酒馆里听来的这些话，原本他以为这些东西应该是和自己无关，但是现在才发现实在是无比的精辟。
“高尚的文化？自以为是的小家伙，你不知道你们是把自己压抑得太久了吗？”杰西卡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眉飞色舞地向告诉人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一样大声说：“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你一路上不断和我找茬的真相？你其实很喜欢这个男人，你的心底其实也希望着他能在你的身体上驰骋，压榨着你娇弱的肢体，纠缠，撞击……但是出于你那种自以为是高尚的压抑，你把自己这些冲动埋在心底。而我那直接又坦率的话偏偏不断把这些内容送进你的小脑袋里，不断刺激到你压抑的欲望，就像被他温柔有力的手指摸在你最敏感的小胸脯的顶端上一样刺激……”
“闭嘴。”阿萨和露亚同时发出喊声，不过露亚的声音高得多。
“怎么样？感觉到了那种被戳中要害的奇妙感觉没有？”杰西卡丝毫不理会阿萨，指着连易容的药水都掩盖不住满脸通红的露亚，哈哈的笑声尖锐又锋利：“被我说中了吧。”
“我要以玛法之名审判你，把你的肮脏的灵魂和嘴一起送进地域。”露亚的脸已经完全被愤怒和羞愤扭曲了，抽出了佩带的细剑念诵起咒文。
“我第三次给你这个忠告，别对黑精灵亮出你的武器。”杰西卡也毫不示弱地抽出了那双粹着剧毒的短剑，舔了舔舌头冷笑：“我不妨告诉你，肢解地表精灵可是我家乡流行的最高艺术之一……”
“以死来赎你的罪吧。”露亚冲向杰西卡。
杰西卡刚刚要挪动脚步，却几乎跌了一个踉跄，她这才发现脚下的野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同细绳一样粗细，向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把她的脚缠了起来。
露亚的动作绝算不上快也说不上凌厉，但是要刺中这移动不了还失去重心的目标也绝对没有问题。杰西卡眼中的寒光一闪，两把蓝色的短剑脱手就朝露亚抛去。
露亚的战斗经验和黑精灵比起来几乎就是青蛙和毒蛇的区别，她虽然用魔法占了先手，但是这脱手飞来的短剑她却没有丝毫躲闪的空间，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那两只要命的淬毒武器上撞去。即便精灵的自然魔法在疗伤和解毒方面很有效果，但是如果被这两只短剑刺中，她就绝对没有去使用魔法的机会。
但是两只蓝色短剑并没有刺中露亚，她手中的剑也同样没有落到黑精灵身上，因为有阿萨在。
阿萨一只手握住了露亚的手，另一只手弹飞了两把短剑。他早有了准备，实际上这已经是他在这些天里的第三次出手阻拦了。
纯粹从体力或者说是身手上来说这并不什么太难的事，她们两个的动作在阿萨眼中看来和小孩子的互相殴斗差不了多少，不用什么力气就可以阻止住。但是他却感觉到很累，真的很累，他甚至有时候感觉自己宁愿去桑得菲斯山和两只比蒙战斗一场都不愿意再和这两个女人一起旅行。和比蒙战斗只需要努力，拼杀，战斗，斗志，杀气就可以了，但是和这两个女人一起无论斗志有多高杀气有多强都完全无能为力。
“我告诉你，要么你把这女的赶走，要么我就独自一人去那个王都，总之我是不能忍受和她一起了。”露亚盯着阿萨，眼中不只有愤怒，还有泪光。“我也忍受不了和她沆瀣一气的你。”
“你听我说……”阿萨脸上是一副很吃力的表情。实际上到底应该要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脑髓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的呻吟。对于他来说思考哄骗女人的说辞要比计划怎么击杀两只比蒙暗杀艾斯却尔主教等等更难十倍。如果心智魔法可以增加头脑的灵活度，他情愿再承受一次艾斯却尔那种可让人疯掉的心智冲击。
也许是危机时刻的爆发出的潜力，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阿萨立刻说：“你不能这样任性，为了罗伊德长老交给你的任务，为了精灵族的大计。你自己应该清楚，你自己是完成不了这些事的。杰西卡她其实对于整个任务的发展也必不可少，难道你就是为了一些无聊的感情就要弃整个精灵族的命运于不顾？”
这番话让露亚一怔，然后立刻没有了话说。阿萨暗中松了口气，对于露亚来说责任感绝对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重要。但是那张憋得有些扭曲的脸和通红的眼睛也说明了这并不是真的最保险的解决方式。阿萨再温言补充说：“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口角发生，杰西卡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保证……”黑精灵挣脱了袢着她的绳草，说。
“就算帮我个忙好不好？”阿萨瞪了她一眼，但是语气却全是无奈。
“好，我帮你就是。但是你要记得欠我一个情。”杰西卡眉毛一挑，像打了个胜仗一样得意。
“好。”阿萨无力地叹了口气，拉着露亚的手转身朝王都的方向走去。露亚挣了挣，但是没能挣脱。
魔法学院，新来的贾维红衣主教的房间中。
即便心中也许并不欢迎这位红衣主教，但是该怎么样的还是要做到。魔法学院给红衣主教安排的房间依然是豪华富丽非常，里面的陈设不比任何地方差。
但是现在在这间房间中，坐在书桌后那张为主教大人准备的椅子上的却并不是贾维主教，而是一个老牧师。
这个老牧师打扮平常，相貌也很平常，是魔法学院中随处可见的那种。但是他坐在那张只有主教大人能坐椅子上四平八稳，大大咧咧，好像这就是他住处的小板凳一样随意。而英武俊逸非凡的红衣主教现在却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手中拿着茶壶给这个老牧师倒了一杯清水，送到他面前说：“先生，请喝水。”
“喝水？我又不是鱼，喝那么多水做什么？连茶也没有么？”老牧师翻了翻白眼。
“我怕先生担心茶的味道会掩饰毒，所以用容易鉴别的清水。”贾维主教一笑，依然是阳光，大气。
“放心。一，我很相信你的胆量，你不敢，二，即便你敢，能够对付我瞒过我的毒药你恐怕也搞不到，三，即便你能够搞到，我喝下之后也有足够的时间把你先变成一堆臭肉。”老牧师不耐烦地对红衣主教挥挥手。“茶要浓点，加少点红糖。”
“是。”贾维主教苦笑着从桌子抽屉中取出茶叶，亲手泡了一壶茶然后给老牧师倒上。
老牧师喝了一口，摇摇头咂咂嘴皱皱眉：“难喝。你连你师傅泡茶功夫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对不起，老师没教过我这个……”贾维主教苦笑摇头。
“也是，她居然把全本的真实冥想和魔法技巧都教给你了，哪有空再教你这些东西。”老牧师的眼光在贾维主教的脸上游走了一会，这才问：“不过我实在是想不到她居然还会收弟子……她为什么收你作徒弟？不会只是因为你够小白脸吧？当年追她的小白脸可多着，早应该看得腻味了才是啊……”
贾维主教苦笑摇头，在旁人眼中一直都充满了睿智，威武，自信，似乎是完美化身的他在这个老头面前似乎除了苦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表情。
老牧师淡淡说：“听说他好像被公会里的家伙关了起来，也许是想找你这个弟子在外面跑动着，是么？”
贾维主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一次我来这里，老师也特意嘱咐过我要一定来问候先生。所以这两天我安排好了后就立刻请先生过来了。”
“恩，我突然想起土匪小贼们拜山头的行径。意思就是要我别妨碍你了。这也是你敢一个人往这里走的原因吧。”老牧师点点头。“看在她的面子上，我自然是不会怎么为难你。你和她的师徒关系想来公会中的其他人是不清楚的吧。”
“是，先生料事如神。”红衣主教点头。
“一面要帮你师傅做事，一方面又有公会的事，一方面又是年轻有为的红衣主教，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忙得很啊。比我年轻的时候勤快多了。你这次来是想干些什么？”
贾维主教迟疑了一下，回答：“这些问题就请先生恕我不能说了……这些事关系着笛雅谷的大计……”
“大计？哼，现在的笛雅谷也变得乌烟瘴气了，要是我还在里面，一定把那些利益薰心的家伙全赶出去。”老牧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也不是我担心的。毕竟我早也不是笛雅谷的人了。”
“哪里，您在笛雅谷中的地位是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
老牧师看着贾维主教轻轻冷笑了一声，说：“公会里的老家伙们都没胆子来这里，结果让你独自来，量定了我不会对你这个小毛头计较么？他们还怕我违反在漆黑之星的名义下所发的誓言？可见这些家伙心里头有些鬼……是么？”
贾维主教只是很恭敬地低头躬身，不再说话。
“好了，就说到这里了。”老牧师站起来拍拍屁股。“既然我说过和笛雅谷不在有关系，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你又是维德尼娜的弟子，最后看在你恭恭敬敬的一杯茶上面，只要不触犯我的底线，我就不会管你在这里搞些什么。”
贾维主教小心翼翼地问：“爱恩法斯特的去向动乱，您管不管？譬如皇室和……”
老牧师不耐烦地一甩头：“罗尼斯会操心这些，但是在我看来却关我屁事。”
贾维主教露出个笑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又问：“不知道先生您的底线是……”
老牧师一呆，想了想，摇头：“这个么……暂时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碰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似乎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回答，贾维主教又是苦笑，不过这个苦笑最苦，苦得几乎不能算是笑了。
王都是以皇宫为中心，一层一层地依次朝外建筑的，最外层也是最大的一层是普通的平民区，在这里一切都和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阿萨带领着露亚和杰西卡先来到了这里的一家酒馆前。在弄清楚形势之前必须先找个落脚的地方隐藏起来，他所知道的这里的酒馆兼旅店就是这样藏身隐蔽的好地方。这种平民区的酒馆自然是鱼龙混杂，加上王都禁卫军的士兵们经常也在这里喝酒，所以要探听消息实在是方便得很。
但是三人刚刚走到酒馆门口，一个身影突然就从里面被扔了出来，随之一起飞出来的还有酒瓶，杯子盘子之类的东西，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来看正有人在打架。
这种地方的斗殴原本也是很平常的，但是阿萨看清楚这个被扔出来的人的时候却很吃了一惊，因为看那身军装这居然是一个禁卫军的头领。在王都敢惹禁卫军的人并不是没有，但是那些人无论如何却不应该在这种酒馆里打架。
禁卫军头领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其中还有两枚牙齿。他愤愤地朝酒馆里张望了一下，似乎又想冲进去，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了。
阿萨站在门口也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带着两个精灵走了进去。他脸上自然还是带着山德鲁给的那种面具，露亚和杰西卡的乔装也不会显得很碍眼，只要不主动去招人注意就可以了。
但是他刚刚迈进酒馆几步看见了里面的战况后立刻转身就走。不过已经迟了，刚把几个禁卫军揍得趴下了的女骑士一看到他们三人眼睛猛然一亮，大喝：“站住。”

第一章 吸血惊情（上）
这个时候，男爵突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哭泣声在前面的黑暗中想起，他举起手里的马灯看了看，发现在墙角有一个女子正在那里。
这个女子全身都包裹在一层黑色的披风中，只露出一张脸。但就是这张脸，立刻让半醉的托马森瞬间清醒无比，然后立刻又醉得一塌糊涂无可挽回。那是张只应该出现在男人的梦中的容颜，美到了极点，清秀艳丽到了极点，关键是那雪白的脸庞宛然透露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味道。
托马森早已经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少年，实际上他只要一看到女人的着装，立刻就会联系到她脱光了的形状，看到女人的模样，立刻可以在想像中模拟只是圆睁着杏眼瞪着门口的三个人，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就如同刚才女骑士口中所喝的一样，阿萨确实站住了，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们三个人转身逃走，女骑士说什么都会不顾一切地抽剑而出追上来。虽然他的脸上还带着面具，但是身形身姿和行动间的微妙之处没有刻意掩饰，这对于一个互相战斗过而且印象深刻的高手来说完全和顶着一个标签差不多。而黑精灵那一身西方沙漠中游牧民族的打扮虽然可以瞒过没见过她的人，但是神殿骑士和她照面也不是一两次了，被一眼看出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如果在这样光天化日下的一追一逃，依照女骑士的风格来说事情多半只有越闹越大。即便最后可以逃脱，多少会惊动那位新来的红衣主教，那么一切都会麻烦得多了。所以尽管黑精灵和露亚两人下意识地要朝门口冲去，阿萨还是一手一个把她们拖了回来。
“主说，给我以恩惠的，我必将回报。”阿萨躬身对女骑士行了一个信徒的礼节。“骑士大人，在这里能够遇见您实在是太意外了，我相信这一定是主的指引。主指引着我们来化解之前一切的恩怨和迷惑。”
女骑士脸上的表情果然开始有了波动，眼神也开始在迷茫和凛厉间不断地转换。
“主说，暴力是最坏的解决方式，所有的迷茫和冲突都可以在信仰和交流中获得拯救。”阿萨再说。“我想我们坐下来私下好好谈谈会更好，而且您也知道最坏的方式也只能够带来最坏的结果。”
女骑士的表情和眼神再犹豫了一下，终于那只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虽然她的神情依然是戒备和警惕，但是阿萨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了。
虽然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女骑士记得自己曾经救过她的人情，而且现在要动手起来她也讨不了什么好，所以大家还是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为好。但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意思说来不那么引人注意，还确实有些难度。阿萨不得不有些感谢曾经在魔法学院当过一段时间神官的日子，虽然他本人没有丝毫兴趣去研读经文，但是天天听着牧师们的背诵，多少也记得些了，想不到这个时候可以排上用场。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为了两个精灵之间的事绞尽脑汁，让平时完全没处锻炼的口才和随机应变扎实磨练了一下，这才可以在这关键时刻有所发挥。换作是其他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哼，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再说吧。”塔丽丝居然一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柜台中的酒馆老板追出一步似乎想要开口，但是终究没有敢喊出来，只是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已经急出了汗水。
阿萨叹了口气，扔给老板一个金币，跟着女骑士走了出去，露亚和杰西卡也只得跟在了后面。
“这好像又是一个没什么脑髓的自以为是的死板女人。见鬼，我为什么非要和这些脑袋只是用来长头发的假正经女人一起呢？我早说要干掉她的。”黑精灵看着前面的女骑士的背影愤愤地说。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王都。
黎明前的黑暗是王都最安静的时候，灯火和人声都已经静寂沉默，只有极少数的人还在街道中行走。这些人一般不是在酒中浸泡得晕晕乎乎的醉鬼，就是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
托马森男爵无疑两者都是，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把所有的精神和时间都花在了酒和子爵夫人身上。这女人在第一杯酒下肚之后就脸飞红晕，眼神流转，于是这大大刺激了男爵的斗志，于是他不停地劝酒，不停地送出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不停地喝不停地说。但是直到他感觉连自己血管中流的血都全被酒精挤了出去，舌头已经因为劳累过度几乎成了一块木头了，子爵夫人居然还是处于那第一杯酒的似醉非醉的状态，始终不肯和托马森一起离开去另外找个地方好好沟通交流。最后酒馆外的马车铃声响起，子爵夫人才如蝴蝶一般翩翩飞出一头钻进内政事务官的马车中，只给托马森留下一记匆匆的媚眼和一句“下次见。”自然还有那为数可观的账单。
下次见，见你妈个头。下次再见就找人来强奸她……不行，托马森虽然半醉，但是还分辨得出无论是子爵还是那个事务官姘头都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勾搭女人和强奸女人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于是他只有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在漆黑的街道中独自回家。
前方再过不远就到家了，想起独自在家的男爵夫人，托马森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虽然这个刚结婚不到三个月的老婆只是父亲升官的一个附带品，而且相貌比酒馆中的侍女也还差着一些，但是人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回家居然还会有一盆热水让他洗漱上床。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男爵突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哭泣声在前面的黑暗中想起，他举起手里的马灯看了看，发现在墙角有一个女子正在那里。
这个女子全身都包裹在一层黑色的披风中，只露出一张脸。但就是这张脸，立刻让半醉的托马森瞬间清醒无比，然后立刻又醉得一塌糊涂无可挽回。那是张只应该出现在男人的梦中的容颜，美到了极点，清秀艳丽到了极点，关键是那雪白的脸庞宛然透露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味道。
托马森早已经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少年，实际上他只要一看到女人的着装，立刻就会联系到她脱光了的形状，看到女人的模样，立刻可以在想像中模拟她呻吟叫喊时候的表情。他清楚再高尚再清纯再动人的女人脱光了都是一样的。但就是这样早已经对女人了解得通透了的他，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也完全楞了，完全醉了，比刚才那耗费了半个金币的酒更让他云里雾里。
这个女子也在看着他，而且好像是早已经在黑暗中看着他了，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中有着些许泪光，脸上的神色凄楚哀怨，好像正刚刚伤心过后。托马森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灵，灵魂都完全被这张面孔吸引过去了。
“小姐，怎么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吗？”托马森迷迷糊糊又小心翼翼地朝女子走了过去，生怕动作大了把这个如梦境和精灵般的女子吓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哭着对他说，有眼泪从她眼角下滑落。
“有什么对不起的，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托马森走到了这个女子的面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这个女子脸上的那两滴眼泪抽搐了一下。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两只手放在了托马森的肩膀上，她的脸也慢慢凑了过来。
“小姐，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托马森感觉到面前这个躯体靠在了他的怀中，除了似乎有些冰冷以外，柔软曼妙的接触已经让他的魂飞了出去。
但是随即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就滑到了他的头上，一按，他立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这双纤细的手臂居然比刚才那个酒馆老板肌肉宏结的胳膊还有力。然后他就感觉到脖子上有两处尖锐的感觉破开了皮肤，刺进了动脉。
这个新鲜玩法是什么意思？男爵迷迷糊糊地想着，慢慢地他也什么都想不到了。
托马森男爵的尸体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躺在街边的墙角，脸上居然是一副很满足很享受的表情，脖子上有两个尖锐的洞口，身体里的血液已经涓滴不剩了。
能够造成这样一具尸体的不会是其他，只能够是吸血鬼。王都顿时炸了窝。
一年多前轰动整个东大陆的吸血鬼事件早就让所有人对这种邪恶恐怖的不死怪物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当日目睹吸血鬼那残酷虐杀场面的人全都是王公大臣，所以当这件事情传开以后，整个王都的戒备和紧张气氛可想而知。

第二章 吸血惊情（中）
夜晚，这是吸血鬼出现后的第四个夜晚了。
这几天里魔法学院的牧师们担当了王都禁卫军的角色，每天夜里到黎明在王都四处巡查着，侦察邪恶的圣光术四处可见，但却楞是没发现那只吸血鬼的任何蛛丝马迹。甚至有谣言说那其实只是桩普通意义上的谋杀案罢了，凶手故意把场面布置成那样不过是故布疑阵。
这种怀疑并不是全无道理的，因为以狡猾和诡秘著称的吸血鬼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在王都的中央，魔法学院的附近来大摇大摆的觅食。所以到了这第三天晚上，巡逻的禁卫军们和牧师都已经没那么多了。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灵活地在街道中穿行着，如同一条机灵到极点的灵猫，在飞速前进中又恰到好处地躲闪过了巡逻着的牧师和禁卫军。
没用多久，这条黑影就穿越了庞大的王都，来到了城外远处的一个无人荒郊处停了下来。碰的一声，黑影分了一半掉在地上，这条黑影居然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依稀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可以看出掉落在地上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衣衫褴褛，瘦削的脸上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呆然看着地面，虽然肮脏不堪，但是在这月光下还是可以分辨出他全身的皮肤都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他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洞孔，一丝丝血迹从里面流出挂在惨白的皮肤上。
丢下这个孩子尸体的黑影迅速地在地面上用一个小铲子挖掘着，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不多时地面上就有了一个不小的坑。他把孩子的尸体放进坑中然后掩盖上了泥土，然后又在上面堆放了些植物，至少在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碍眼的痕迹。
这里离开王都和主要道路都有段距离，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这个尸体多半就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而这样的流浪少年在王都这样一个大城市中消失也像海面上的一个小浪花闪了一下而已，不会有任何人注意。这样一个人就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掩埋少年尸体的那个黑影的动作很熟练，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但是他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很利索地离开，而是怔怔地跪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慢慢地，居然有轻微的抽噎和哭泣声传出，其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万能的主……我们坦承与悲泣我们的多种罪与恶，这些我们不时透过思想，语言和行为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让主为我们赐下谴责和愤怒……请宽恕我们宽免我们的罪债犹如我们宽免亏负我们的人，不让我们陷入诱惑，邪恶和黑暗。所有荣耀归于主，从今日到永远……求主怜悯……”
这是忏悔，是信徒在教堂中面对天主的神像下跪忏悔自己的罪的时候念诵的，这个人却在这荒郊野外跪在自己掩埋的尸体旁忏悔。从这声音尖细柔弱，可以听出这是一个女子。
哭泣和抽噎似乎是刻意被压抑着，最后她猛然弯下腰开始呕吐起来。但是无论如何的努力她也没有从喉咙中呕出任何的东西，只是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着。月光下可以看见周围还有同样的三个不起眼的土堆，都和刚刚掩埋了少年的这个一样。她就在这几个土堆中痛苦地呻吟，宛如一个正在遭受极刑的囚徒。
“我还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呢。”一个声音从这个她的背后传来。
她像被刺了一刀一样猛然转身。惨白的月光下，黑影露出了皇后陛下那张美艳无方的脸，但是现在这张脸已经被惊恐完全扭曲了，刚才的痛苦和狼狈在上面也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同样是在惨白的月光下，红衣主教的那张脸依然是那么硬朗，英俊，气度不凡，宛如在艳阳之下一样的灿烂。他看着惊慌的皇后，嘴角的微笑和在当日的皇宫中没有丝毫变化，淡淡说：“既然你都已经学会要悄悄地做了，为什么还会不习惯？这应该是你吃掉的第四个了吧……”
“都是你害我的。”皇后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她的脸已经被愤怒和恐惧扭曲，大声尖叫张开的嘴中尖利的犬齿反射着月亮的寒光。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她以和她平时的动作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和爆发力冲向了红衣主教。
但是贾维主教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弩箭一样射来的皇后立刻被一片白色的光芒反弹了回去。她的惨叫在这荒野中显得凄厉无比，被这圣洁的白魔法光芒扫过的皮肤都冒出一阵阵的青烟。
贾维主教走上前去伸手按在了皇后的身上低声吟念出咒文，一片黑色的雾气在皇后的身上卷过，那些白魔法造成的伤害立刻恢复了。他皱眉摇了摇头说：“你的力量刚刚才觉醒，连这种程度的白魔法都抵御不住，要不是你的血统比较高级恐怕连阳光都受不了吧。”
虽然那些伤害已经平息了，但是皇后还是萎顿在地上似乎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只是盯着地面口中不断地说着：“我不是吃人的怪物，我不是吃人的怪物……”
“在你看来，吃人的就是怪物吗？”贾维主教看着皇后微微一笑，说。“不，以之为食物，是高于这个物种的表示。就像人吃鸡，吃猪一样。也许在它们的眼中，我们才是吃‘人’的怪物。你曾经为自己吃过鸡肉而去忏悔吗？”
皇后挣了起来，抬头盯看着红衣主教，虽然两颗利齿从她的唇边露了出来，但是现在满脸泪水的她没有丝毫狰狞，反而显得可怜之极，她对红衣主教哭叫道：“我要做人，不要做这种怪物。你为什么害我？”
“我害你？”贾维主教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帮你，你体内的那半个吸血鬼之吻也许会不知什么时候把你变成个见人就咬，连意识和思维都在狂乱的黑暗力量下完全癫狂的真正的怪物？这个没完成的初拥仪式只把吸血鬼的因子送了一点进你的体内，既没有彻底改变你的身体，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黑暗波动。经过了这么一年，那些吸血鬼的本源因子才逐渐累积发展起来。但是没有初拥的黑暗波动作辅助，你的改变根本不完全，不是我用尽全力用死灵魔法帮你一把你就完了。”
皇后摇头叫喊着：“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变成这个样子我宁愿去死。我受不了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白天装作身体不好，晚上出来吃人……”
“看来即便身体已经超越了人的境界，但是意识还没有，你的心现在还是一个平凡的小女人。”贾维主教遗憾地摇摇头，随即他的声音也又是一凛。“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我也希望你不要乱来，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暴露出你的身份，也许最伤心，最受罪的可是你姐姐。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实际上。你已经是她唯一的亲人，几乎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心理寄托，而如果其他人知道你成了吸血鬼，会怎么样看待你姐姐？虽然之前所有人都看见过她在那场事件中对抗吸血鬼，但是就保证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你也对你姐姐心有顾忌？”
皇后听到这番话后立刻静了下来，呆呆地发怔。
“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以后很快就会习惯这个身体，还可以给你更舒服的生活方式，根本不用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杀人，遭受你那脆弱的良心的谴责。血，并不一定要杀人才可以取出。我可以教你怎么样获取这种食物而并不用伤害人。你以后不用再担心衰老和病痛，你的生活也会和之前的没有什么改变，可以放放心心地看着你姐姐生活得很幸福。”
皇后继续沉默着，半晌后，终于开口说：“你要我做什么？”
贾维主教的脸上终于又浮现出了微笑，这个笑容实在是很温暖，很灿烂，很阳光，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高兴。他用这个似乎能化解任何敌意和困难的笑容对皇后说：“你放心，实在是很简单的，只需要你全力支持我掌握魔法学院就行了。”
“但是……这些东西我从来不过问，也不知道怎么去做……而且这些事都是由陛下和罗兰德团长决定的。”
“你放心，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并不难，也不用费心。至于格芬哈特那位好心肠的老实皇帝和罗兰德团长……”贾维主教又是一笑。“并不用我们来操心……”
不久后，贾维主教和皇后陛下的身影就一起朝王都的方向飞出，迅速地没入夜幕中去了。
这个时候一个响亮的女声从黑夜的黑幕中传了出来。这个声音不是皇后那种娇弱尖锐，而是中气十足怒气冲冲：“混帐，还不放手？我要杀了你。”
一片奇怪的黑暗在离刚才主教和皇后谈话的远处慢慢散开。虽然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一团荆棘和树丛的阴影，但是直到这片奇怪的黑暗慢慢消去之后，才可以发现这个地方原本还是在月光下有着一些光亮的，但是那团并不是烟雾，似乎纯粹就是种黑暗的气息却把周围的所有光亮都吞噬了。不过因为黑夜和角度的关系，无论是谁都不会察觉那里有什么不对。
黑暗消散，露出中间的三个身影。居中的就是黑精灵杰西卡，她长长地嘘了口气，这片黑暗是她所发出的黑暗精灵所具有的特技。而刚才发出叫喊的则是一身铠甲，高挑英武的神殿骑士塔丽丝。
另外一个就是阿萨，他刚刚把手从女骑士的嘴上和腰上收回来，看着往外跳的女骑士说：“你以为我是想抱着你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冲出去被那两人发现了是什么后果？我告诉你，我可没兴趣去救你，我掉头走我的。就让你被你那位红衣主教大人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吧。”
“呸，被你那抚摸过黑精灵身体的臭手捂住嘴，我必须要用圣水洗涤上一个礼拜天天而且忏悔祈祷才行。哦，天上的主啊，原谅我。我实在不是故意依靠一个黑精灵那邪恶的技艺来掩盖我的身影，只是为了明了真相。”
杰西卡看着塔丽丝跳出这个黑暗的圈子后胸口划着十字，看着旁边的阿萨翻了翻白眼说：“我真的认为你不应该拉着她。这种蠢货确实应该被人先奸后杀毁尸灭迹才行。要不是我的深幽黑暗术已经到了三阶，可以消除一些轻微响动，刚才这婆娘发出的那些声音早就被发现了。”
阿萨叹了口气，望向王都的方向皱眉想了想，然后才问向塔丽丝：“怎么样？你现在总算相信我了吧？”
“想不到……想不到这家伙真是笛雅谷来的奸细。难以置信……”塔丽丝眼光闪烁，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轻轻跳动着，表情交织着愤怒和激动。“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必须回塞莱斯特，我要去问问老师……问问教皇陛下……”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去问什么？找死么？兰斯洛特不是早已对你说过了，这些事其实教皇早就已经知道的么？”阿萨冷然说。
这四天中，阿萨真正又是充分领会了自己在用非拳头的方式对付人上的长足进步。神殿骑士似乎从来也没有遇见过用那种救命的恩惠和有恩必抱的骑士道不断挤兑住自己的人，居然被阿萨连哄带骗立下了誓言，答应不把他们的身份泄漏出去把事情闹大。但是她似乎是很迷茫，又是无处可去，以监视阿萨不去实行什么刺杀的阴谋诡计为理由住在了同一个旅店中。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生了震动王都的吸血鬼事件，她更是怀疑和阿萨有关，虽然因为自己誓言的关系还是不能有什么实际行动，但是几乎是寸步不离三人房间附近。让三人来了的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办法做任何事，只有阿萨悄悄摸出去了几次。
无论是杰西卡还是露亚都强烈建议阿萨想办法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干掉或者甩掉，但是阿萨始终都没有动手的打算，反而不断地和女骑士没话找话说。塔丽丝在对付人的心机方面几乎和精灵的单纯有得比，而且心中正迷茫苦闷，被阿萨用话一套很快就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对了，你怎么就能够事先知道这个地方，好像事先知道这里会发生这些一样，把我带来这里等着？”塔丽丝像突然想起一样，转头问阿萨。“如果不是我绝对肯定那确实是只吸血鬼，确实是贾维，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安排了人演戏给我看的。”
“自然是我早侦察好的了。关键是我刚好又去打听到了这位红衣主教今天晚上也说了要闭门静思不让人打搅。我就知道他恐怕是要来这里静思了。”
塔丽丝略微想了想，更是惊奇，问：“也就是说你之前就肯定了贾维和那个吸血鬼有关系？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问人了。”阿萨轻轻一笑。
“问人？你能够问谁？”
“这你就别管了。”阿萨摇头。“我现在问你，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你应该不会再妨碍我了吧？”
塔丽丝怔了怔，皱眉思索着没有说话。
阿萨看着她似乎还一时没想得通，突然说：“你真是没想过，我深夜把你叫到这荒郊野外的也许是想杀了你吗？你知道么？这一路而来我至少有三百次的机会让你死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塔丽丝又怔了一下，脸色青了青。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知道这确实如此，至少刚才阿萨能够捂住她嘴巴，自然也能拧断她的脖子。
“不过就是这短短四天的和平相处，加上我说我救过你，就居然就完全忘记我们之间对立的立场，连戒心都只保留在一个形式上。我救你也许是有目的的，形势不同我自然也可能杀你……这些你都没想过？”
塔丽丝嘴张了张，但是没说出话来。她的脸色在月光下颜色又重了几分，只是分不清是青还是红。最后她才来一句：“你的意思不是要说，这又算你救了我三百次吧？”
“哈哈哈哈。”阿萨忍不住笑了，然后他才摇头说。“放心，我没那么无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确实是友非敌。二，你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你需要的是心志上的磨练。而去面对自己不相信的东西，解决难题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想让我和你合作么？”塔丽丝皱眉打断了阿萨的话，问。
“想不到你并不是真的很苯……”阿萨略微一怔，无奈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我现在感觉到人手不足，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大好应付这个情况，原本我以为的一个帮手又死活说不好管这种事……所以只好请你这个原本的绊脚石当我的帮手了。你放心，如果你真的帮我，加上你之前还给我的武器，没有拆穿我们，就算你换清楚我们之间的帐好了。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被我和你那伟大的骑士守则挤兑了。而且这事我保证……”
“好，我答应你。”女骑士骤然回答。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或者是下了什么决心，现在她的神情已经丝毫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和为难，回答地斩钉截铁。

第三章 吸血惊情（下）
金碧辉煌气势宏伟的宰相府依然坐落在那里，略微比以前多了些风霜尘埃的痕迹。这没有使它的气势稍有退减，反而更多了些苍凉和沉稳。
依然还是姆拉克公爵的府邸，只是这位姆拉克公爵已经不是之前印象中那位看起来和善无比却可以随时捅你两刀的那位，而是以端庄素雅能干非常而著名，被誉为大陆最年轻最有为的一国之栋梁的她女儿了。阿萨站在街对面，隔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这幢久违的建筑，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出神。
在他有意无意地去刻意追求平稳自由的人生中，这一辈子来几乎所有的波澜壮阔都是出自这幢巨大宏伟的官邸中，这里包含着他生命中几乎所有的浓墨重彩。他的爱情，涉世，挣扎，放弃，执着，痛苦，悲伤……所有的都和这里有关。曾经在这里的人，事，都在脑海中如同幻术师的魔法一样交织闪现，将原本沉淀在脑海深处的东西不断地扯上，泛起各色的泡沫。他记得在这里的每一次进出，每一次带着的心情都完全不同，但是几乎每次都足够让他铭记一生。
“你干什么？发什么呆？要去就快去吧。姆拉克宰相大人现在确实是这里面，皇帝巡游之后她处理公务都是在这里。”背后的塔丽丝推了阿萨一把。
神殿骑士为了不招人注意，不得不听从阿萨的劝告收起了一身骑士装乔装易容。她束起了一头的金发作一身男性武士的装扮，原本就颇无女性的娇媚之色的她这样一看起来居然英气逼人俊逸无比，加上她那对男性来说都颇高的身高，连阿萨陡然一看之下都难看出她是个女的。现在他们这一行人至少就是平平无奇的两男两女的普通旅者。
既然发现了红衣主教胁迫皇后，又把神殿骑士这个绊脚石变做了得力帮手，那剩下的时间就不能再拖。首先便是露亚和精灵族的事情必须优先解决，否则红衣主教和皇后一旦联手把王都闹得天翻地覆，那就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因此阿萨才飞速带领露亚来这里，准备带她去见宰相商议精灵族迁徙艾里的事。
但是到了这里，面对着这公爵府，阿萨才发现自己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什么态度去走进去去面对那个人。他皱眉叹了口气，把塔丽丝前两天还给他的刀用部包裹起来递给露亚说：“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
“为什么？”露亚接过包裹，吃惊地看着他。
“这正是锻炼你的好机会。你只要把我的刀让门口的侍卫带给宰相大人看，她自然会让你去见她的。至于艾里和低语之森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和她怎么说吧。”
“但是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露亚犹豫着，她和人打交道的时间实在不够长，现在要去和一国的宰相协商完成一个重大任务，这似乎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阿萨却很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你们的精灵的要求其实也并不过分，她一定会答应的。”
在阿萨的安慰和催促下，露亚只有为难地带着东西独自一人走到了宰相府门前。在给守卫递交了阿萨的刀，由守卫带进去不久之后，果然就由人来领着她进去了。
“你这家伙真奇怪。好像之前你都是说要带着她进去的吧，为什么到了这里又不去了？”塔丽丝奇怪地看着阿萨。“我看你刚才瞪着对面发怔，难道你担心这宰相府中有高手能够看出你的真面目？”
阿萨笑笑没有回答，反而是旁边的黑精灵开口冷笑说：“你觉得他刚才看着对面的神情是在担心高手吗？神殿骑士的判断力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塔丽丝瞪了她一眼，不过旋即又问：“那他是在担心什么？好像是不太像……”
“你没看出他刚才的眼神就像遥望初恋情人住所的小处男一样温柔么，被道德信仰这种铁制内裤束缚的可怜处女确实可能无法感受这种感情……他以前在这爱恩法斯特王都待过一段时间，这位宰相大人当年可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啊。他居然还让那只小精灵拿自己的武器进去，算是出示信物吗？从这些还猜不出是怎么回事吗？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已经和往昔不同的小情人而已。”
“真的？”女骑士睁大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阿萨，好像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怪物。“他……他这样杀人不眨眼……又会使用死灵魔法的邪恶之徒……也会有感情？我不相信……”
“会杀人的就一定是铁造的杀戮机器，和你们光明之神的教义不合的人就都是不会有感情的傀儡……神殿骑士的心思好像都一样，你们眼中的人都不是人，是教典给你们定义的符号。哼，我还记得克里斯丁……”黑精灵的表情也陷入了一会恍惚中，摇摇头没说话了。
塔丽丝似乎想回嘴反驳，但是似乎也联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也没开口。
阿萨同样没开口，他正用很诧异地眼神看着杰西卡。他自然是没把自己在王都的事告诉过她，关键是他再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和自己似乎肉体关系多于心灵联系的黑精灵只凭自己的一个眼神就可以明了推断出这些。
黑精灵白了阿萨一眼，说：“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也不过只是个肉欲的符号？”
“当然不是……”阿萨慌忙摇头。“只是……我奇怪你为什么会说这些……”
“那你就当我有些嫉妒好了。”杰西卡看着远处的公爵府淡淡回答。
阿萨像第一次认识杰西卡似的上下重新打量着她。她现在的那一身宽松的游牧民族打扮将原本充满了野性的诱惑身材完全遮盖，连脸也只露出一小部分，不知道为什么，阿萨觉得她这个时候的背影似乎远比赤裸的时候有魅力得多。
宰相府中，露亚在守卫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宰相大人的书房，见到了爱恩法斯特的宰相大人，以年轻能干而著名于世的姆拉克公爵，姆拉克&#183;懿。
虽然早听说过关于这位宰相的年轻和能干，但是露亚确实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端庄素雅的女子，但是偏偏身为一国宰相的威严和气概也不因为她的美丽而稍逊。就连一向对人类没什么好感的自己，在看见她之后也不得不生出信服的感觉。
现在这位宰相大人的表情中似乎压抑着些急躁和其他不好分辨的情绪，她看到露亚进来之后就把守卫们和旁边的书记官一起斥退了。还吩咐守卫让周围的人都离开，没有命令不许靠近。
硕大的书房中就只剩下她们两人之后，宰相大人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声音看着露亚说：“是他叫你来找我的么？”
“他？”露亚想了想，自顾自走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座下，点头。“是。”
“他现在在哪里？在欧福？”宰相大人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她端坐在桌前，眼神和指尖都在书桌上那把刀上盘旋。刀身漆黑粗糙，她的手指和眼光都细腻轻柔，对比鲜明。
“不，他就在外面。”露亚回答。
“就在外面？他自己怎么不进来？”宰相大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完全恢复了她少女时的那种惊喜，错愕，但是也只是这一瞬间而已，下一瞬间她又把这些感情重新埋进了表情深处，只是叹了口气淡淡说：“他怎么还是这样，不好意思么……想必让你来找我也都因为是公事吧？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露亚楞了楞，她确实也没想到真如阿萨所说会这样顺利，想了想罗伊德长老所交代的才说：“是这样的……姆拉克宰相大人，我们精灵族希望重新迁徙回低语之森，而低语之森则在贵国的艾里，所以我们想……”
交涉进行地很顺利，原本罗伊德长老所暂时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当地人类对低语之森不胡乱涉足的法令，而宰相大人是塞德洛斯的弟子，这个时候更有特殊的人作引荐，这些权力自然是不在话下，大笔一挥一纸命令就即刻奔赴艾里。至于爱恩法斯特在官方上宣布对低语之森精灵主权承认，这个更重要的协议却是用微妙的方式关系着整个帝国的声誉和地位，无疑需要在以后由罗伊德长老和露亚一起来慢慢磋商。
“谢谢宰相大人的帮忙，精灵族永远记得您的友谊。我也永远记得您。”露亚站起对面前的宰相大人点头感谢。不只是因为这单纯的帮忙，这位年轻宰相大人的从容干练偏偏又感觉很亲切，让她自己都感觉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似乎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获益不少。
宰相大人挥挥手：“无妨，别着急，坐下聊聊吧。”她的眼光在露亚脸上流转了一阵，然后嫣然一笑说：“虽然你是化了妆，但是我还是看得出你很美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情人……”
“不，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能和他这样龌龊的人有关系？”露亚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他的情妇是一个邪恶淫荡的黑精灵，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任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他走在一起的……”
“哦？这是怎么回事？”宰相大人面露错愕。“你能够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详细些……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有了个黑精灵……我怎么不知道……”
“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年多前，他闯进我们精灵的圣地低语之森偷走我们的圣物世界树之叶的时候……当时……”
宰相大人的表情颤动了一下，然后又专心地听了下去。
宰相府外，大街对面的小巷中，已经等得不耐烦之极的阿萨突然自己醒悟过来：“糟糕，我忘记叫她不要胡说八道，做完正事就快出来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肯定是……”
“你连这个也都才现在才想到？让一个全无心机的白痴帮你去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情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么？”黑精灵缩在小巷的阴影中不屑地说。“放心，那只单纯的小白兔不会胡说八道的，她应该只是反映实际情况而已……”
“唉……”阿萨摇头，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起码大了好几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屑和黑精灵接近而站在最外面的街边的神殿骑士回过头来问。她其实才是最不耐烦的人，就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下十个女性对他投来火辣辣的眼光，甚至还有一位公爵夫人为她停下了马车，派人过来请她上车。
那个精灵女孩已经离开很有段时间了，小懿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在枯燥繁重的文书和公务中，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情波动了，有缅怀，追忆，感慨，也有意外和哭笑不得。那位精灵少女给她留下的印象也很深刻，既是出奇地单纯，又仿佛早已很想把这些事找个人倾诉一番，把她所知道的所有事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直到自己把所有的说完以后，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宰相大人，那家伙说和你是旧识，你们是朋友吗？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宰相大人一笑，那双细细的眼缝中露出的全是暧昧的神色。“对了，小姑娘。我要提醒你的是，以后说话不要这样直接。不妨多想想自己说的是什么，听的是什么人，别人听了这些话又会怎么样？你自己所说的人也许并不喜欢你这样说他呢。”
露亚困惑地看着她，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好了，至于这个东西么……”宰相大人拿起桌上的那把刀，一笑。“这个东西就放在我这里了。你给他说，如果他自己想要就来我这里拿。”她的眉毛挑了挑，微露出些少女的得意和调皮。“记住，是要他自己，亲，自，来拿。”
他会不会来呢。
宰相大人独自在书房中玩把着这把久违的武器，那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随着刀上的触感缓缓在脑海中浮现。她脸上的表情也时而微笑，时而怅然若失……
“贾维主教大人到。”一个声音把小懿陡然拉回了现实中，她慌忙把那把刀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宰相大人您好。”红衣主教的身影和他阳光般的笑容和声音一起走了进来。实际上这些天他都经常到这里来。一半是谈论着关于魔法学院的事，一半则是来和她聊天。
小懿并不排斥他。说老实话，这样一个似乎完美的男人确实很难被任何人排斥，尤其是在繁重枯燥的公务中有人可以间中聊上两句，也不得不说是件很轻松的好事。而且即便从政治的立场上来说，小懿也希望他多有些这样的闲心，而不要真的把全副精力放在如何把魔法学院收入手中。
不过至少在今天，在这个时候，她心里感觉还是有些别扭。
贾维主教依然是那样一身英姿挺拔的武士劲装，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似乎确实也不大似乎宽袍大袖的主教服饰。他似乎也没有习惯带任何的随从，无论到哪里都只是就这样一人。
红衣主教刚刚在桌前坐下，就似乎发现了小懿脸色的不大正常，皱眉问：“怎么了？宰相大人今天的心情不好么？还是不欢迎我？”
“不，也没什么……”小懿勉强地笑了笑。
“”突然他的脸色就微微变了。他面露奇怪之色环视着周围，然后问：“皇后陛下来过这里吗？”
“没有啊，您怎么这么问？”小懿错愕。
贾维主教没有回答，皱了皱眉头闭上了眼。似乎是短暂地沉思或者是感觉过之后，他突然睁眼，目光则是落到了那张书桌上，放着那把刀的抽屉的位置，似乎他可以隔着那层厚实的木料看见其中的东西。
“怎么了，主教大人？”小懿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神情，问。
贾维主教一笑，这个笑容又完全恢复了他之前那灿烂的神采：“宰相大人，能把您放在抽屉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看看吗？”
宰相大人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抽屉打开，拿出了那把刀。她明白这把武器上的黑暗波动也许其他人感觉不到，但是却瞒不过这些精修白魔法的神职人员。她把刀递给贾维主教，淡淡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寄放在这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贾维主教则好像并没有听她的话，他看到这把刀的同时脸上就出现了奇怪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思索，感慨，所有的各种奇怪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不断地叠加，最后则是大笑了起来。
小懿讶然地看着红衣主教，她实在不明白这把散发着淡淡的黑暗气息的武器有什么值得好笑的，更让她吃惊的是，她居然从这位红衣主教身上看到了一种之前不曾有的东西。
红衣主教还在笑，他眼光落在手上那把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可笑的东西一样。这位雄姿英发，威武俊逸的年轻主教虽然之前也笑过，当然也曾谈笑风生妙语如珠，但是和现在这个大笑比起来，小懿才有个奇怪的感觉，之前所有的都并不是他自己的真实表情，他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东西。只有现在，这个完全没有了稳重庄严，和他的身份地位丰神俊朗完全不合的有些癫狂的笑容好像才是他内心真正的东西。
在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恐惧的同时，也有一丝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小懿的心底油然而生。这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的光景，或者是人。
“宰相大人，你相信命运么？”贾维的笑声陡然一止，看向小懿。
虽然嘴角依然还是挂着笑容，但是可以看到红衣主教眼神中的光芒是前所未有的凛厉，只是并不是针对着自己，也似乎没有什么敌意，所以小懿只是感觉到一种不解和微妙的恐惧，没有畏缩。她试探着回答：“贾维大人，难道您对主的信仰动摇了吗？您相信命运？”
“不。主只是给予我们去选择和前进的勇气，并不是告诉我们到底有没有命运。甚至到底有没有命运，也是看我们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它。”贾维主教的声音高了很多，流露出一种近乎狂躁的激动。“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今天，在这里，我信了。”
“我以为发生过的事就远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在今天，我发现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我感谢主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将重新面对同意的对手，几乎是同意的状况，我也将去重新争取我曾经失去的东西。”红衣主教的话语像是自言自语，最后他对不解的小懿露出一个微笑，一字一顿地慢慢说：“你放心好了，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没有理会小懿的不解和疑惑，贾维主教说完了这番奇怪地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宰相府。他的脚步像是一位去赶赴一场必胜的战役的将军一样，又急又有力。
魔法学院，贾维主教的房间中，红衣主教以飞快地速度写完了一封信，然后把信装入了一个奇怪的小小的卷轴中。
卷轴周围有蓝色的传送光芒亮起，这居然是一个制作得极其精妙，也极其罕见的传送小件物品回指定地点的魔法卷轴。这种希罕的魔法物品几乎是连塞莱斯特也没有的。
信件消失在空气中之后，贾维主教叫来了一位牧师，传话：“去请罗得哈特大人来这里，记住，叫他一个人来。”

第四章 信（上）
“真的就完全没办法了么？”阿萨问。
“你有办法把一具僵尸变回人么？”山德鲁翻着白眼反问。他手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有了喝茶这种嗜好，不时地抿上一口。
“传说中白魔法的究极禁咒不是有复活之术么？我以为既然能死者复活，也就一定可以……”
“既然你都知道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了还问来做什么？那只是个理论上存在的魔法，不是单靠人力可以完成的。而即便是这样的魔法，能够复活的也只是具完整的人类躯体而已。没有魔法能够无中生有，创造出人类的身体。”山德鲁似乎回忆了一下，苦笑。“即便这个魔法真的成功了，我看结果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萨说：“但是皇后现在还活着，身体也还完好……”
“那是吸血鬼的身体，和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山德鲁不耐烦地很撮了一口茶，发出声类似呼噜的声音回荡在图书馆空荡荡的空间中。“你这些年的魔法知识和冥想是怎么学的？在我那里白干了那么久，怎么就连我万分之一的判断都学不会呢？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还有维持身体运作的能量都截然相反，怎么可能恢复的了？这个过程是不可能逆转的，就像一颗种子长成了植物，你能够把它斩断杀死，但是你有可能让它恢复成种子么？”
阿萨沉默半晌，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是啊，我也知道大概是不可能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不愿意去相信？好像这一年来你是越来越娘娘腔了……吸血鬼有什么大不了的？瞒得过就瞒，如果她自己瞒不过别人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要杀要逃都和旁人无关，嘿嘿，即便对皇帝小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我不是说这个……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阿萨看着旁边的墙，喃喃自言自语。只有他才清楚这个吸血鬼的由来，产生的详细原因，他也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将有可能是难以想象的。
“恩？”山德鲁没听清楚。
“哎……”阿萨叹了口气，有些责怪意味地看了这怪老头一眼。“你既然早有察觉那家伙的图谋，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一下？也许就不用这么……”
“你前两天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笨蛋。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年轻人怎么搞不管我的事，只要不搞到我头上来就行。对了，我姑且警告你一声，那个红衣主教小子好像不大简单，你自己可小心些别被搞死了。”山德鲁把杯子中的茶一饮而尽。
“你们年轻人就去搞你们自己的吧，别妨碍我这老家伙。”咕噜一声把茶水吞落肚中，山德鲁埋头发出一个感叹。“好茶，就是水质差了点。唉，忘记让你从桑德菲斯山脉给我带些雪水回来……”
“你……”阿萨郁闷之极地摇摇头，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对这个老头感觉毫无办法了。
阿萨走出魔法学院之后赶回到了落脚的旅店之中，塔丽丝和黑精灵正在等着他的消息。不管是因为杰西卡听了阿萨的吩咐还是塔丽丝确实有心和他们合伙，这两人居然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互相大打出手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一件好事了。
露亚早已在完成和宰相大人的交涉后就由阿萨送她离开了王都前去低语之森。一是因为精灵族迁徙的事同样也怠慢不得，另一方面也让她尽快离开王都，毕竟以她的身手和能力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化中不可能有什么作用，更有可能成为拖累，所以让她尽快离开。
看到阿萨回来，塔丽丝立刻上前询问：“怎么样？问到什么解决方法了么？你不是说这里面有个神秘高手一定可以给我们好的解决方法么？”
“那位高手好像忙着喝茶，没空帮我们。”阿萨叹了口气，转而问她：“你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么？”
“自然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办法公诸于众的好，即便不可以直接揭穿贾维和那个变成吸血鬼的皇后，但是也可以给他们制造麻烦，让他们的阴谋无法轻易得逞。比如我们可以在晚上用颜料在墙壁上写出……”
“这个办法不行……绝对不能这样……”阿萨立即摇头。“记住，你们千万不能把这事泄漏出任何的风声。”
“为什么？”塔丽丝瞪着眼反问。“即便起不了什么作用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利……”
黑精灵嗤然一笑，说：“是对他那位情人不利吧？那个变成吸血鬼的可怜小妞可是宰相大人的唯一亲人……”她又转头看着阿萨。“不过你真的认为这样合适？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不是谈这些白痴感情的时候，用最合理最有效的办法去解决问题才是最稳妥的。”
“我当然知道……”阿萨点点头，思考了片刻之后，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冷笑。“对了，其实有个很直接的办法。我早该想到的，这种办法就是最直接的……把那个叫贾维的家伙抓来不就行了？”
“你当那家伙是三岁小孩？你想抓就抓？别没法可想就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有拿下他的十足把握，那天夜里你就不会拉住这个神殿骑士了。”
“不如我去把贾维引出来？”塔丽丝说。“以神殿骑士的身份，他必定不会对我有任何戒心。我们只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设下埋伏和陷阱就可以了。”
“你大概不可能……”阿萨苦笑着摇头。确实，以神殿骑士的身份来说确实有可能牵制贾维，但是无论塔丽丝的心机，城府，还是和与人周旋的经验上都弱得可怜。而既然对方是死灵公会的人偏偏还在塞莱斯特中潜伏到如今这个地步，那心思之细密绝对高超绝伦，恐怕只是一面之下凭着神殿骑士的不自然的眼神和表情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然后不出五句话则也许就会被看出端倪，然后被套出来意，接下来就是被人将计就计。所以他从开始拉拢塔丽丝就没想过要利用这个神殿骑士的身份。只是希望她在自己的视线中不把事情搞砸，以及借用她不凡的身手而已。
“我不可能？那还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打算我们硬闯魔法学院去抓一个红衣主教？”
“现在我们的优势就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他却还不知道我们。”阿萨沉思了一下，点点头：“我想想……还是应该再有个人帮忙才是，同样是去把那个家户引出来，但是这个人也许更合适才是……”
塔丽丝有些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希望你选的人不会浪费这个你所说的优势才好。”
“一定不会。”阿萨很有信心地摇头。他确实是很有信心，对这个人选的信心。他相信这个人无论是心机，城府，都绝对可以和那个年轻的死灵法师一较高下。
这个时候，笛雅谷的会议大厅中，再一次聚起了死灵公会的成员们。
不过这一次的聚集再也无法再现公会鼎盛时期的盛况了，只是这短短的年许时间中就已经有三位成员死于非命，一位被囚禁了起来，一位在外执行着任务，十三个位子现在坐着的还不足一半。对于当之无愧是站在大陆最顶端的组织来说，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尴尬处境。几乎每位死灵法师的面色都透着股难解的阴郁。
“我觉得这将是个挽回公会当前处境的大好机会。”白白胖胖的诺波利诺特玩弄着手上的那块巨大的魔玉扳指，看向周围的公会成员们。
“挽回？”山特从咳嗽声中挤出这两个字，他身体佝偻着在不断的咳嗽中颤抖，神情也显得萎顿，仿佛就只是个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老人，他的眼光也暗淡无光，垂死似的随便朝诺波利诺特脸上扫了一下。“你觉得我们死灵公会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么？”
诺波利诺特抚弄扳指的手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回答：“山特老师，难道不是这样吗？在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就损失了三位高尚的会员，他们都是站在权力的巅峰，有力量足够左右一国局势的人……”
“笛雅谷拥有的永远不是世俗的权力……也不屑拥有……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你以为笛雅谷是和你的账房一样的地方么？”山特的这句话是在数十声咳嗽中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的，听起来不只是绵软无力，完全就是似死非死，但是白白胖胖的死灵法师额头上立刻就有了细微的汗珠。
因哈姆适时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对山特说：“山特老师，我相信诺波利诺特先生其实只是习惯了那种思维方式而已。我们大家所为了的目标，其实致始致终也都是没有改变的……”
山特不置可否地继续轻轻咳嗽着，半晌后他才长叹一口气，说：“心……死灵法师应该拥有的一颗高贵的心……已经没有了吗……”说完了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卷缩在了那张椅子中不再说话。
因哈姆注视了山特一眼，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其他死灵法师们开口说：“诸位，就对于诺波利诺特的提议来说，大家觉得如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艾登大师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说。
“这确实有必要慎重考虑一下，毕竟这种事情笛雅谷上从没有过先例……”另两个死灵法师互相点点头。
“不如大家就先看看蒂玛大祭司自己所说的吧。”诺波利诺特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水晶放在桌上。这种漆黑但是又晶莹剔透的水晶是尼根地下世界中的稀有特产，并且只能够使用上一次，连在笛雅谷中这种东西都算是稀有货色。
被灌注上魔法力的黑水晶慢慢地瓦解开了，一阵烟雾般的光芒从中弥漫出，逐渐在桌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像。
“尊敬的死灵法师们，尼根黑暗世界的大祭司蒂玛，向站在世界顶端的你们致意。”光影中的一个身影朝周围弯腰示意。随着光影的渐渐凝聚而清晰，这个身影也变得完全和真实的一般无二。他远比人类还高大健壮的身躯上是一件古怪但是却尽显威严和诡秘的法袍，宛如一尊异世界的魔像。而比这更诡异的是他脖子上的那个硕大的牛头和一双鬼火般的眼睛。只要是对牛头人有所了解的人就可以看出，这是在牛头人部族中地位最高的大祭司。
这个诡异神秘如同传说中的魔鬼的影像所发出的声音虽然粗糙却很柔和，像是两个细腻非常的砂盘的互相亲吻，语气也非常恭敬客气。“尊敬的诺波利诺特先生所带来的讯息我已经知道了，我非常地震惊。想不到摩利尔的使者居然会离开离开尼根，在地面上去和诸位为敌。我为给诸位带来的困扰感到非常抱歉……”
一个死灵法师恍然大悟，点头道：“虽然我私下第一次看到塞德洛斯和那个家伙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在尼根附近，但是万万也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是来自地下世界。主要是那家伙分明是个半精灵……怎么可能生活在地底？”
“要不是阿德拉带来了那家伙居然和黑精灵一族有关联的消息，我们也不会想到去调查……”
阿德拉摇头皱眉：“兰斯洛特还有威尔斯凯他们当年突入尼根的几个神殿骑士似乎也是早认识这个家伙的，但是不知道是陛下还是兰斯洛特的意思他们从来都对当日在尼根的战斗只字不提，否则我也不会到了那之后才隐约知道这家伙和尼根有关，才会拜托诺波利诺特去调查。”
“但是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巨龙摩利尔的使者，也算和我们笛雅谷有些关联了……”
艾登大师的脸色有些微微发青，声音也变得不再是那么苍凉淡漠了：“摩利尔的封印是伟大的阿基巴德亲手所设，难道那条龙和塞德洛斯有了约定，所以她的使者来到地表帮助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恐怕比预料中的要麻烦得多……”
“但是黑精灵一族完全没有异动，我有理由相信这也许并不是摩利尔本人的意愿，也许只是塞德洛斯和那个半精灵自己互相之间的关系而已……”
诺波利诺特抬手示意：“无论如何，大家听听蒂玛大祭司的话就知道了……”
影像中的牛头大祭司这个时候也说到了要点，即便只是虚幻的声音，但是依然在这回荡出一股如诅咒般的气息。“诸位死灵法师，出于对笛雅谷的无比敬仰，我在此申请，希望能够加入这个最高贵最伟大的组织成为你们间的一员。我保证这将是世上最强的组合，诸位的困扰在我们合力之下可以解决的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死灵法师叹了口气，摇头说：“这是笛雅谷有史以来最让人恶心的一个申请……这种怪物不是人，却比最恶心的人还恶心，散发出的欲望的味道可以让僵尸也呕吐……”
艾登大师冷笑着说：“这家伙是想让我们帮他解决摩利尔，这样整个尼根也就会归于他的麾下了。”
另一个死灵法师发出的笑声则如同两把刀在互相摩擦：“嘿嘿……我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居然敢利用我们……”
诺波利诺特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说：“但是至少事实确实如他所说，我们和他联手之后也许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虽然并没有表示认同，但是有两个公会成员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些许被打动的痕迹。毕竟如果尼根能够落入笛雅谷的掌握中，这也算是件前所未有的成绩，而且现在面对那个摩利尔的使者，原本无所不能的高贵的公会成员们似乎确实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艾登大师看向因哈姆，问：“代理公会长决定如何呢？”
因哈姆眼光从诸位公会成员的脸上扫过，然后微微思索片刻后说：“我觉得这事暂且压后再说好些……”
艾登冷哼了一声说：“如果山德鲁还是代理公会长的话，我打赌他一定会赶去尼根用这个祭司的尸体告诉世界上的所有蠢牛，什么才是对高贵的笛雅谷应该有的态度。”
因哈姆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个代理公会长可不好做啊。”半天之后，侯爵才叹出这口气。
白魔法的光辉把整个冥想室照得如在光天化日下一样，冥想室的正中央，五颗魔玉发出的光芒把居中的巫妖那张丑陋恐怖的面孔照得纤毫必现。但是侯爵看向这张脸的目光却很随和，自然，甚至很温柔。

第五章 信（下）
“这是因为有了欲望。一旦有了欲望，就连高贵的死灵公会都会堕入凡尘，变得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现在的公会早已不是以前的公会了，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死灵公会存在的真正意义，这里已经成为一群自以为是的魔法师们聚集着谋取私利的组织。但是这也是难免的，只要是人一旦活着就会有欲望。说到底，无论是什么人，不过都是被他自己体内的欲望所驱动着活在这世间。无论是人做什么，想什么，追根溯源之下都不过两个字，欲望。那是人的动力之源，也是痛苦和脆弱之源。”
“看来你在这里呆得并不难受。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因为困在这里而很痛苦呢。”侯爵看着巫妖淡淡一笑。
巫妖的脸没有丝毫的动弹，只是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间发出：“人从一出生开始，伴随着欲望的就是痛苦。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痛苦这个概念，因为我早就连欲望也没有了。”
“没有欲望，那你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相信。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我相信我的目标终究会实现。”巫妖还是如同一尊雕像一样没有动，难听的声音仿佛是这斗室自己所发出的。“我相信命运。”
“可惜你现在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你还相信吗？”
“相信。我相信会发生的则一定会发生，命中注定的永远不会改变。”巫妖眼眶中的一双鬼火闪了闪，落在了侯爵的脸上。“你呢，你所做的一切又都是因为什么呢？把我封印在这个地方，煞费苦心地当上代理公会长……我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你自己的欲望。告诉我，你为了什么？”
侯爵看着巫妖，他那张脸虽然年过四十但依然是俊逸，眼睛深处的神采依然可以迷倒任何女人。而维德妮娜那张脸上则全是枯死的筋肉，眼眶中滚动着的鬼火可以让胆子稍小些的人无法逼视。这两张迥然不同的脸和眼神却默默地对在了一起，相对无言，却仿佛又有种奇怪的默契。
侯爵注视了巫妖半晌，才开口淡淡说：“我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要你知道，你所相信的都是错的。”
巫妖也默然了半晌，这才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说：“真是辛苦你了。但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不是在阻止我，你是在阻止阿基巴德阁下的预言……”
“可惜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希望那个预言真的实现，否则你也不会被大家困在这里了。”
“都是徒劳……无论你们做什么都是徒劳，我根本不担心。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
侯爵长叹一声：“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你的目光看在那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又要总是把目光看在我身上呢？”巫妖反问。
沉默半晌之后，侯爵才开口：“因为我寂寞。”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再也不是那种带着沧桑的磁性和活力，充满了醉人的魅力的男声了。里面全是枯燥，干涩，疲倦，和他这个风流倜傥出入万花从中高堂大庙的绝代才子的身份完全不符，而像一个在旱地上耕种了一辈子的老农在叹息。
“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那些平凡朴实的人，或者是那些被欲望驱使的人，在他们的眼中世界总是那么简单，简单得就是一些单纯的符号。而单纯，就是实在，就是感觉可以完全握在手中，虽然事实上不可能，但是只是那种感觉就足够了。而我却没有这个感觉，我只感觉得到寂寞……直到遇到了你，我从你身上同样看到了和这世界完全不能融合的东西。而你又是那么地美丽，聪慧，甚至让我也感觉到不如。我不注视着你，我还能注视谁呢？”
巫妖淡淡地回答：“那真是辛苦你了。”
侯爵苦笑：“你却没注视过我……不，你是没注视过任何人，任何事。在你眼中除了那高不可攀的梦想，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沉默了一会之后，巫妖才淡淡回答：“因为我没你那么勇敢，明知道这个世界的丑陋和无聊却还能在里面生活。除了超越这个丑陋无聊的世界，我无事可做。”
“曾经我的理想就是要把你从飞向梦想的半空中拉下来，拉入我的怀中，但是我失败了。当我有所察觉的时候你已经飞得太高……所以……现在除了阻止你之外，我也无事可做。何况你的梦想对这整个大陆来说，也许是彻底的灭顶之灾……”
一阵像一群垂死的狼在抽泣的笑声从巫妖的喉咙中传出，那由骨骼和干枯的经络构成的脖子都因为输出的气流太多而颤抖：“一个被这世界并不认同的浪荡子，在漆黑之星下发过誓言的死灵法师，居然会以拯救这个早将他视为怪物的世界为目标。这个笑话是我听过最好笑的……”她的笑声一歇。“但是也最不好笑的。你忘记了么？身为死灵法师，在漆黑之星前发过誓言是必须遵循阿基巴德阁下的意愿……”
“每个人对阿基巴德所留下的预言的理解都不相同。只要漆黑之星没有真正地破土，每个死灵法师都有自己行动的自由，这其实也是公会中那些家伙反对你的原因。”
“那些早已经被利益和权势熏得忘记了一切的家伙们，他们以为把我困在这里就万事大吉么？没有用的，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命运的齿轮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我虽然在这里，但是自然有其他人帮我在外面推动着一切。”
“你是说你悄悄新收的那个学生么？那你又知不知道，他其实就是……”
“你的儿子。我早知道了。山特老师的手艺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出他身上的你的气味。特别是那种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感觉，你以为我连这个都察觉不到么？山德鲁自然不会传授这个给他，想必就是你去从山德鲁那里偷来的。你胆子可不小，连我都不敢打这东西的主意，你倒是去偷了出来。”
侯爵的脸上微微有了些诧异的神色，说：“那你还是收了他为徒弟？你就不怕我是故意让他来向你学习的？”
“能够进入笛雅谷，有资格在漆黑之星面前立下誓言的人，怎么又会是轻易被人指使的人？而如果你真要指使他来向我学习，又怎么会事先把从山德鲁那里偷来的真实之冥想给他练习？我看你大概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悄悄拜我做老师的吧？”
“不，我早有让他做你的学生这个想法。但是之前一时大意让他先练习了我从山德鲁先生那里偷来的真实之冥想，我正头痛到底应该如何隐瞒这事，当时又忙于其他事务而忘了和他说说关于你的事。后来当我发现他居然瞒着其他公会成员悄悄进出这个冥想室的时候我很是吃惊，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这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天赋也不错，关键是我能够从他眼中看出我们两个都没有的东西――欲望。所以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了他，然后让他在外面帮我带点消息，做点事。他几天前来匆匆对我报告说他要去爱恩法斯特，呵呵，看来会很有趣……”
“你把他当作你的棋子？”侯爵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知道他是我和谁的孩子吗？”
“谁的都无所谓，不关我的事。”巫妖淡淡回答。“应该会发生的，自然就会发生。”
“我再一次告诉你，你所相信的都是错的。现在我就去证明给你看。”侯爵转身朝通道外走去。
“无所谓。你相信你的，我相信我的……”巫妖嘶哑的声音在冥想室中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走出冥想室不远之后，侯爵遇到了正赶来找他的诺波利诺特，他手中拿着一张书信，那是死灵法师们用以互相传递紧急信息所使用的。
“尊敬的贾维主教传来的紧急消息，看来他是想要我们出手帮忙……”
“哦？”侯爵一怔。
爱恩法斯特王都，圣骑士团总部之中。
罗得哈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据说是有绝密军机要汇报的神秘客人把面具取下，露出那张熟悉无比的脸。
“是你？你怎么回王都了？”罗得哈特满脸的惊喜之色，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是看到一个久违朋友的小孩子。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了。”阿萨微笑。只是从这个如孩童般天真的神色上就可以看出这个朋友在他面前似乎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帮忙。”
“没有问题，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罗得哈特很肯定地点头。
虽然现在看到的是这个朋友纯真的一面，但是阿萨对于他一定可以胜任这个忙却有绝对的信心，他于是说：“这事不只是对我，对你，对整个爱恩法斯特都非常地重要……”

第六章 难以置信（一）
当罗得哈特听说了皇后已经成为了吸血鬼，并且受那位新来的红衣主教的胁迫之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震怒，惊讶，伤痛，悲哀……数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互相冲突拉扯着，阿萨甚至怀疑他的表情会因为自己的脸部肌肉过度抽搐而四分五裂。他抽搐着吼叫：“那个家伙……居然……居然……”
阿萨当然是知道罗得哈特和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的，但是依然是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了他。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虽然是让人很难以接受，但是也必须告诉人才，只有先接受了这些事实，然后才能说得上应付。
而他相信罗得哈特必定可以承受得下来这些打击的。他知道罗得哈特曾经经历过比这些更惨痛，更悲哀无奈的事，所以即便再激动，他自己终究也会冷静下来。
果然，罗得哈特在脸色变换后沉默了下来，好一会之后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终于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但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你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宰相大人了么？”
阿萨连忙摇头：“这事暂时不能乱张扬，否则整个王都都会陷入彻底混乱之中。其实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那个身为红衣主教的死灵法师，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把他解决，那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我不可能带着圣骑士团的人去，我现在只是代理老师的团长职务而已，只要他以罗尼斯主教继任者的身份就可以让圣骑士团的人动不了他……而且我认为最关键的是我们无法在明处解决这事，他毕竟是当今教皇陛下亲自任命名正言顺的红衣主教，如果说他是死灵公会的成员，除了我们这些了解底细的人之外不可能有人相信……”
“所以现在一切都只能暗地里来……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把他引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
“但是克莉斯……能够治好么？我记得魔法学院那位老先生的魔法神乎其技，他是不是会有办法？”罗得哈特问。他的眼神和表情中全是焦虑，像一个等待着最后判决的犯人。
阿萨迟疑了一下，支吾着回答：“是吧，也许……说不定的……”他看了一眼罗得哈特脸上的表情，他实在是无法想像这样一个真挚的表情在残酷的现实下如何崩溃。
罗得哈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惨然一笑。阿萨从来没看到过这样惨的笑容。
笛雅谷中，四名还没有离去的死灵法师们商量着传送来的信件。
“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诺波利诺特首先表示。
另外一个死灵法师却摇了摇头，说：“但是这很明显就是为了权力斗争和利益，为了这些却需要死灵法师集合着一起出手。笛雅谷和强盗窝还有什么区别？”
艾登大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代理公会长一眼。
侯爵沉思着。看着手中那张信笺，上面的聊聊几行字写着的是寻求帮助。这样的信函在笛雅谷的历史上极少见，能够加入笛雅谷中的都是能够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而且能够站得这样高的无论城府心机能力也都深沉无比的老辣，他们像多年的猫科动物一样互相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会互相利用互相合作，却不会有求助这种几乎是示人以弱欠人人情的举动。
而现在这封信不只是求助，更在其中简短扼要的描述了一下这次行动后的得益和好处。无论各人心中如何想，在高雅的笛雅谷中像政客和商人一样明目张胆地提及利益和好处，确实有些让人觉得不大对味，幸好最反感这些东西的山特老师已经离开了。
虽然确实显得不大对味，但是这信上所说的确实又是关系着笛雅谷的计划，而并不是每个公会成员都和山特老师这样能够完全不为利益所动的。而在这种微妙的时候，代理公会长的意见无疑是最为重要的。
“这封信确实是过分了点，我为我儿子在信上的这番话表示歉意。”侯爵很有风度地朝其他三位成员一鞠躬。“不过我同时想提醒大家的是，那上面所写的也确实是事实。我并不会为这次行动发表意见，也并不会亲自参加出手，请三位自己决定帮不帮助他。”
“我去帮他。”白白胖胖的诺波利诺特举了举手。魔法商人的天性似乎让他觉察到了这里面有利可图。
艾登大师淡淡说：“我去也可以，不过如果他能够掌握魔法学院，我要他帮我把艾德利得那个臭女人送还牙之塔。”
侯爵淡淡回答：“这就是艾登大师您和他之间的事了。不过我想既然您既然出手帮助了他，他想必也自然会记得您的恩情。”
艾登大师并不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算了，既然你们两人都出手，那我也不好摆架子了。”剩下的一个死灵法师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但是，因哈姆你真的不用出手么？虽然我们也都明白你不想有徇私之嫌，但是这事可不是小事啊。”
侯爵摇了摇头，微笑：“不，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一天之后，爱恩法斯特王都以南三四百里处。
这里是爱恩法斯特皇帝格芬哈特十七世暂时的落脚行宫，由地方官们临时搭建而成。虽然简陋，但是皇帝陛下本人也并不是那么计较，毕竟他本来也不是想出来巡游的。
这位皇帝陛下虽然也许算不上一个好皇帝，但是无论如何也绝对算不上不好。至少他很明白自己并不是当皇帝的料，所以也一直很自觉地听从周围的人们的安排。
这一次扔下病重的皇后独自出巡格芬哈特十七世是很不乐意的。这要不是皇后的亲姐姐宰相大人和罗兰德团长的共同意思，他是绝不会扔下皇后不管的，特别是皇后陛下的病还很严重。虽然他也知道也许相对于皇后陛下的病来说，那个新的红衣主教是否能重掌魔法学院对这个国家更重要，但是在他自己的心目中，确实没有比皇后更重要的事。
离开王都的这些天他天天都在派人回去打听皇后的病情，终于有天，随着那个红衣主教来到的消息之外，还有他居然出手治好了皇后的病，这真是让格芬哈特大喜过望，他甚至想冲回王都去直接将魔法学院给这位红衣主教拱手送上。但是这也是有这种冲动而已，他自己也知道对于国家大事姆拉克宰相和罗兰德团长比他在行一百倍，而这两人的忠心也是绝对毋庸置疑的。并不一定是对他的忠心，而是对这个国家的忠心。
“怎么样？皇后的身体是不是好起来了？”格芬哈特十七世问。
刚从王都快马赶回来的侍卫跪在下面回答：“皇后陛下的身体现在已经日渐康复，气色完全恢复如常，除了吃得很少以外，红衣主教大人说她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有关于吸血鬼的事呢？”皇帝陛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发青。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事再有朝恶劣方向发展的趋势，他说什么也要和罗兰德团长一起赶回王都。
“启奏陛下，有关吸血鬼的事，已经被证实了只是件普通的谋杀案。贾维主教带领魔法学院的牧师们后来仔细察看过了尸体，证实那其实是被人用利器谋杀，然后伪造成吸血鬼吸血的痕迹。禁卫军的罗得哈特长官正在奉命调查凶手。”
“好，好，好……塞莱斯特来的人果然是不同凡响啊。看来这位红衣主教真的了不起……”皇帝叹息着长舒了一口气，这无疑是这些天来他听到的最让人高兴的消息。“看来我应该回去好好谢谢这位红衣主教才是。”皇帝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看罗兰德团长。
旁边的罗兰德团长则摇摇头：“越是这样的时候陛下越是别忙着回去的好。”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只有点点头。
其实罗兰德团长也很想叹口气，他也没想到这个红衣主教来的是如此之巧，恰好治好了皇后陛下的怪病，又似乎解决了一场虚惊。而这个新主教的声望越高，对他们来说也就是越麻烦。
魔法学院是绝不可能交还给塞莱斯特的，这不仅是坚持罗尼斯主教一直以来的立场，也是爱恩法斯特帝国的切身利益。所以不让皇帝去和这位主教大人接触以露出破绽，让宰相大人和大神官们去对付，争取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但是不知道王都到底怎么搞的，这些天反倒是有利于那位红衣主教的消息不断传来。看来他们还必须继续在外待一段时间。
其实也许可以用些极端的手段……反正现在塞莱斯特也正忙着对付欧福。罗兰德团长不耐烦地心中不知不觉地泛起了一丝杀意。
但是他自己立刻就惊觉了，因为这很明显不是个合理的解决方式。然后他马上又感觉到了奇怪，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个容易激动和莽撞的人，这个念头来得似乎没有任何的道理。这个奇怪后随即而来就是极度的警惕，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能够让一个高手不知不觉地有了杀意，这只能是另外的人发出的杀意。而且这还不是那种张牙舞爪，嚣张外露的凶暴杀气，而是另一种更平淡，更温和，更细微但是却更润物细无声更浸入骨髓的杀意。能够有这样的杀意的不会是战士，也不是刺客，只能是魔法师。
“警戒。”罗兰德冷喝，周围的圣骑士团成员都抽出了武器。自从一年多以前发生过的那次吸血鬼事件之后，护卫在皇帝身边的都不再只是普通侍卫，而是一小队圣骑士团的队员。
“怎么了？”居中的皇帝陛下还楞楞地不知所以。
行宫外面很安静，这处行宫原本就是搭建在比较安静幽雅的一处湖边。但是外面其他侍卫和人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不只是人声，就连原本应有的鸟鸣虫叫也消失了。只剩这骇人的寂静和淡淡地似乎和空气混而为一的杀气。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陡然从行宫的大殿中斜斜透出，然后这间不大的房子就从腰间缓缓滑倒为两截。屋内和室外顿时成为一体，周遭情况全部一览无余。
湖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立着一个人。这个人就这样站在水面上，周遭的风，鸟，都已经不见，连脚下踩着的湖面都是一片平静如镜，如死了的镜。
原本站立在外面的所有侍卫和其他人都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地上，仿佛是睡着了。但是很明显这并不是真的睡着，因为没有人会睡得连周身的皮肤全都泛起一阵尸白色。
站在湖中央的人全身都在一件宽大的法师袍中间，只露出下半张脸，而上半张脸上则是个亮银色的骷髅面具。这张面具看起来似乎并不显得非常的狰狞，甚至连小孩子也吓不倒。但是看到这张面具的罗兰德团长和其他团员们的眼神都在收缩，因为他们并不是小孩子，他们知道这张面具所代表的是什么。
湖中的法师如同一尊雕像没有动弹，只是那银色骷髅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看向了罗兰德团长这群人。
这双眼睛中没有什么夺人的神光，还很混浊。而且在这样远的距离之下很多人甚至都看不见那双眼睛，但是所有人都有种感觉，知道这个魔法师正在注视着自己。
一个人看固然可以看一群人，但是注视却只能够注视一个，这是谁都知道的，偏偏皇帝和周围的侍卫们都觉得这个远处的魔法师是在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和眼神即便无法看到任何的痕迹，但是却可以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那是种直觉上的触感。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虚弱无力从身上开始蔓延开来。这股感觉来得很奇怪，仿佛是从自己身体中的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的，但是却又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感觉不断蚕食着每一寸肌体中的活力。
“以主之名义，净化这世间一切不净。”一个牧师沉声念诵出祷文，白魔法的光芒从他身体四周散发开来，这种奇怪的感觉立刻在众人的身体中消失了。
能够成为圣骑士团的一员的白魔法师如果算实力绝对可以排在魔法学院二十名之内，但是这位牧师脸色依然是难看之极，他转头对罗兰德说：“团长大人，这是灵魂魔法和黑暗魔法的双重侵蚀，我的防御只能够勉强抵挡，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
罗兰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出剑。
剑不过三尺之长，但是他现在距离湖中的魔法师却至少有三百尺。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出剑。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还出剑，罗兰德绝对是大陆唯一的一个。即便是号称大陆第一人的兰斯洛特，如果纯论剑上的造诣恐怕也不能比他更强。
而这一剑也绝对是大陆唯一的一剑，足够击中三百尺之外的一剑。一道凌厉之极的白色光芒就在这出剑的一劈之下朝湖中的魔法师而去。
湖中的魔法师依然没有动，只是他面前的湖水陡然升起，成为了一团厚重的水墙。白色的光芒撞击在水墙上发出轰然巨响，飞溅而出的湖水给这一片下了一场豪雨。
“护送陛下，撤。”罗兰德的脸色铁青。剑气外放极度消耗体力，而且这样远的距离之下他明白不会对这样的敌人产生什么效果，最关键的是他明白既然对方出手，那必定是有把握的。
果然，沉闷之极的破风声从天而降，所有人抬头，看到了四尊巨大的雕像正落从天上掉下。
轰然巨响中地面抖动了一下，这四尊雕像同时落到了地上。这是四尊足有五米高大的铁铸雕像，细心打磨的巨大身躯上布满了魔法符文，关节的地方也制作成可以活动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雕像，而是用魔法制作的魔偶。
无论任何的魔偶都是制作很耗钱的东西，可以说这些东西几乎是和与自己体积和重量相若的银币累积起来的，而尤其是这种钢铁魔偶，更是比直接用银币铸造更费事费钱。当然，和它们的巨大造价相比，巨大的战斗力和难以伤害的躯体也同样是普通士兵的恶梦。而一次性就能够出动四个这样的东西的魔法师，大陆上并不多。
天上不会掉馅饼自然更不可能掉魔偶，上空盘旋着十数只如蝙蝠般的身影，就是它们把这些东西扔下来的。能够把这些重逾万斤的家伙搬运到这个地方，这些飞行着的东西本身难兑付的程度也不言而喻。
但是罗兰德顾忌的并不只是这些东西而已。他能够看见有两个身影就在那些黑影的背上，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那两个人也一定带着那银色的骷髅面具。

第七章 难以置信（二）
“你这个朋友真的可靠么？不会被看出什么吧？”塔丽丝皱眉说。
阿萨点头：“放心，我对他很有信心。凭他的心机和城府一定可以把那家伙引到这里来的。”
这里就是王都城外，当日他们看到皇后和贾维主教见面的那处地方。他们依然是潜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现在已经是光天化日之下，自然不可能再使用黑精灵的深幽黑暗术，但是阿萨并不担心被发现。阿萨和塔丽丝的水准绝对够在不出手之前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很好，黑精灵则是更不用说，潜伏就是她种族的天赋。而罗得哈特自然会把贾维的注意力都吸引住的。而一个人无论观察力有多好，只要他的注意力不集中，那同样也可以是到处都是漏洞。
按照罗得哈特所说，如果他去对红衣主教说发现了吸血鬼的踪迹请他过来观看，那他必定不会带上多余的随从，而且所有的精神肯定都放在了这个问题上，正是埋伏偷袭的绝好机会。
“你的那把武器没有去取回来么？”黑精灵问。
阿萨默然一下，再说：“四个人一起对付那个家伙，空手应该也足够了。”
黑精灵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说：“想不到居然还这样害羞。只希望别会因为你的害羞把我们的命丢了就行了。”
阿萨想了想，叹了口气说：“何况这里离魔法学院并不是很远，我怕使用的时候万一被那里的牧师察觉到了那种波动而来了人就不好办了。”
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久违的两个身影。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两个身影慢慢接近了这里，为首的正是贾维主教，身边的则是罗得哈特。而且果然如同之前计划的一样，贾维主教并没有带着任何的随从，心事重重的脸上全是糅合了奇怪和焦躁的神色。
“主教大人，您看，这就是我发现的吸血鬼的痕迹。”罗得哈特脸色凝重地指着地面上的土丘，其中一个已经有了挖掘的痕迹，里面露出半个尸体。“这里居然掩埋着这些被吸血后的尸体，而且全部都是王都中的流浪少年。所以我敢肯定，那只吸血鬼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是越来越狡猾了。而被我们抓获的那个凶手很明显是冤枉的。”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阿萨还是看得清楚罗得哈特的表情和动作。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判断感到自豪，罗得哈特的心机和城府确实是深，即便是名知道了面前这个红衣主教就是胁迫皇后的凶手，也是一手导演那场吸血鬼事件的黑手，但是他现在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言语，确实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恩……”贾维主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注视在地面上那几个土丘之上，然后转头深深看了看罗得哈特一眼。“这件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阿萨心中略为紧了一下，他自然是感觉得出这句话后的含义。但是现在并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还有不少人知道。”罗得哈特的回答让阿萨松了口气。“这些是圣骑士团的一位小队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先发现的，团中也还有不少人知道。”
“你回去后吩咐他们，这件事必须保密……”贾维主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弯下了腰，似乎想去仔细看看地上那几个土丘。同时，他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摸到了腰间的剑柄。
没有丝毫的预兆，一道匹练似的剑光从红衣主教腰间陡然破空而出。
也就在几乎同时，他身旁的罗得哈特也飞身速退。
罗得哈特的动作和反应绝对够快，阿萨甚至感肯定即便自己处在同一位置之下也不会有他的反应更完美，但是那一片匹练似的剑光还是掠过了他的胸口。这一剑实在是太快，没有丝毫的杀气和出手征兆，几乎就是以一个弹弹手指的随意之极的动作就发出了这夺命一击。
一声惨叫，罗得哈特落地之后立刻踉跄后退。一蓬血雾从他胸口处喷出，在红衣主教陡然而发的这一剑之下精钢骑士甲居然像纸片一样没有丝毫的防御能力，如果不是他的速度和反应够快，恐怕已经被当胸劈成了两段。
“主教大人，您要做什么？”罗得哈特一脸的惊恐，手上虽然同时闪出了白魔法的光芒止住了血，但是这一剑无疑已经重伤了他。
“也没什么，只是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少些的好……”贾维主教抖落剑上的血迹淡淡说。“你放心吧，你还是会回去指挥圣骑士团的，不过从今以后就是完全按照我的意思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人影陡然从不远处的深草从中出现，如弩箭一样朝红衣主教直扑而去。
现在这并不算是绝佳的出手机会，但是阿萨已经不能再等，无法再等，他必须出手。死灵魔法也已经来不及使用，他从藏身之处电射而出只用了两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冲到了贾维主教的面前，一拳带着斗气的白色光芒和破风的怒吼而去。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红衣主教略一错愕，但是立刻举剑，迎上。一片比刚才的匹练更亮更快更凌厉的白色光芒从他手中闪出。
似曾相识。这是阿萨看到这片剑光后的第一感觉。但是他已经无暇去细想这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这片剑光强烈到了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凝聚在手上的斗气居然只是恰恰可以抵挡住剑峰，而且这剑光之汹涌，之凝重，之毒辣，似乎是一场海啸变做了一座山然后又化成了一条毒蛇最后才成为了这片光芒。
一双拳头和长剑顷刻之间就已经互相刺、碰、撞、击、抓、切了无数次。斗气碰撞产生的气流发出一阵阵闷雷似的响声。阿萨拼命地想抓住或者荡开这把剑，把拳头或者送到对方身上。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得手，反而在不断地交锋中退了一步。
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到，虽然他已经把这个年轻的红衣主教的实力估算得很高了，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依然还是十拿九稳的。虽然比他慢了一步，但是塔丽丝和黑精灵也已经赶到了，合三人之力对付这个对手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红衣主教似乎也察觉到了形势的不利，一声冷哼，再进步，再出剑。这一次的剑光居然比上一次的更汹涌更澎湃。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回忆就要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了。但是阿萨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心思去捕捉，他必须不退反进，否则红衣主教就会利用这个空档抽身而退。冥想术已经全开，他已经看得见面前那条蕴含了无限的剑。
但是就在他鼓起所有的力量和斗志迎上这片剑光的时候，一道凉悠悠的感觉突然从背后生出。
这个细细的感觉穿进了他的皮肤破开肌肉从两条肋骨中刺进右肺，然后又以同样直线相反的过程从胸前透出。
冥想术把这所有的触感都完完整整详详细细地收录进了感觉中，阿萨甚至听得见自己每一条肌肉是如何被切断如何被撕开，还有血液涌出肺泡引起抽搐的声音。
无论是谁看见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剑尖的时候都只会感觉到恐怖，但是阿萨不是，他只感觉到惊奇和愤怒，一种几乎可以让他忘记胸口的痛的愤怒。他知道这是谁的剑，知道只有谁才能刺出这样一剑。
只是这样的一顿，红衣主教手中的剑光就已经在他身上闪电般地划过。他立刻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口袋一样栽倒。
按照他的体力和斗志，就算是把手脚都宰了下来他也不会倒得如此无力。但是红衣主教的剑全部如同山德鲁手中的手术刀一样精确地从他的关节处掠过，然后他所有的力量就都立刻消失了。
软倒在地，阿萨刚好可以看见背后的罗得哈特。透过被自己的血压充得几乎是看什么都一片血红的眼睛，阿萨看见罗得哈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安，好像他刚刚从背后捅上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剑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罗得哈特右手抚胸，盔甲里面依然有丝丝血迹往外渗出。刚才那一剑确实也没有丝毫作伪。他和贾维主教交换了一个彼此会意眼神。
阿萨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确实是个圈套，但是并不是什么针对红衣主教的圈套，而是针对他自己的圈套。他也并没有看错，罗得哈特的城府确实是深，心机确实是够，只不过这样的城府和心机却是用来对付他的。
无比的愤概在胸中激荡，在喉咙里变成低低的野兽般的咆哮，但是旋即又被从肺里涌出的血液呛成了咳嗽。一大口血从他的嘴里喷出。
看到原本的盟友突然从背后一剑把阿萨从刺了个透心凉，奔到半途中的神殿骑士和黑精灵都是齐声发出惊呼，但是惊呼之后他们两人的反应则是完全不同。塔丽丝是怒喝一声朝贾维主教和罗得哈特继续冲去，而黑精灵则是转身就跑。
杰西卡的选择无疑是要比塔丽丝正确得多的。但是这个时候什么样的选择似乎也没有区别了，贾维主教随手就从背后掏出了一本卷轴展开。白魔法的波动一闪而过，杰西卡身周亮出麻痹术的光点，顿时像尊木偶一样倒在了地上不动。
“你这个邪恶的死灵法师，居然还……”塔丽丝没有机会说完她的废话，立刻就被卷入了红衣主教凌厉无比的剑光风暴中，顿时被逼得连话也没法说了。
“想不到居然是塔丽丝骑士。你什么时候居然和这个家伙混到了一起？这倒是让我吃惊不小。兰斯洛特大人教的好徒弟啊。”贾维主教冷笑着。手上的剑转瞬之间已经和塔丽丝的剑交击了数次。
塔丽丝踉跄后退，怒喝：“呸，你这样的家伙居然潜伏在光辉城堡中，我一定要……以主之名，赐我破魔之刃……”她不得不马上闭嘴改口，给自己用上了一个祝福术才堪堪抵挡住了对面刺来的长剑。
“以主之名，赐我破魔之刃。”红衣主教冷笑一声，同时也顺口诵出同样的祷文。雪白的光亮在他剑上亮起，无论是施法的速度还是剑上亮起的魔法力都远比女骑士所用的高明不少。
两人的身影随着密集的双剑相交的撞击声再度分开，依然是塔丽丝踉跄后退，一片金发从她头上散落，额头上也出现了一道血迹。
“没有了光辉战甲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么？”红衣主教和塔丽丝两人身上几乎同时又冒起同样的白魔法光芒，两人再度战在了一团。
罗得哈特并没有出手帮忙，他早看得出实力的差距。终于塔丽丝被一脚狠狠地踢在了肚子上，痛苦地弯下了腰。贾维随即再在她的脖子上加上一掌后她也栽倒在地。
“兰斯洛特好心让你出来躲躲，你却自己撞在我手上来了。这下可好了，让我抓住一个对付他的把柄。他的弟子居然和这个刺杀过罗尼斯主教和艾斯却尔主教的通缉犯走到了一起，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贾维主教看着失去知觉的神殿骑士得意一笑。
这个时候，周围远处开始慢慢地出现了一群人影，他们以包围的队形朝这里移动。这些人都是同样的装束，整齐的步伐和动作，但是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动作都很流利简练，飞快但是又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接近这里。这数百人居然都是相当水准的高手。
阿萨再咳出了一口血，真正地揪心挖肺的疼痛，他可以听见自己的肺泡中正在骨碌碌地冒血，扯得连心都好像要掉下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凄然苦笑，他认识这一群人，那都是圣骑士团的成员们，而出现在这里的居然有数百人之众，恐怕整个圣骑士团都来了吧。连来的时机也掌握得如此之好，算定了自己的注意力必定集中在红衣主教身上而不会发现他们的接近。
但即便是这样，刚才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两人的表演依然是那样地逼真，卖力，可见对这一个圈套所下的功夫和心血之深。他确实输了。虽然他依然对罗得哈特居然投靠了这个胁迫皇后的死灵法师感到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贯穿自己胸口的那一剑比任何事物和推论更有说服力。
贾维主教走过来看著地上的阿萨。虽然刚才他的神情是那么地自然有度，深藏不露，但是现在居然有了种几乎控制不了的狂喜在他的脸上跳跃着，这不过只是场布置得很周密很阴险，十拿九稳的一出圈套而已，但是他却好像完成了一件足可名留青史的壮举一样。
“终于是我赢了。”他说。声音有些激动。“而且这只是开始而已，我告诉你，还有其他地方我一样也会赢。”
阿萨无力地再咳了一口血，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贾维主教俯下身来，一手使用着白魔法，一手把留在阿萨胸腔中的剑抽了出来。他的白魔法造诣居然不比任何一个专职的牧师弱，阿萨可以感觉自己那原本很严重的伤势顿时就止住了，甚至连精神都恢复了一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赢么？”红衣主教蹲在阿萨的身边，他压低了的声音和表情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感叹。一字一字地说：“我还你一句话。人品决定一切。”
阿萨的身体震了震，抬头看向贾维主教。
年轻的红衣主教也凝视着他，脸上是依然还是微笑，而且更阳光，更灿烂，更得意。
刚才在战斗中就一直涌动着的奇怪的熟悉感觉现在终于重新找了回来，而且更被这一句话点清了最后的一点迷雾。他想起了一个人。阿萨看向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比刚才被罗得哈特偷袭的时候更甚，他艰难地开口：“是你？”
“对，是我。”贾维主教，这个曾经叫做克劳维斯的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用仅可两人听到的声音说。“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还给你了。人品决定一切。你失败的原因就是人品问题，因为你相信人性，而我却是了解人性。”
“怎么可能……是你……”阿萨还是震惊在这完全的难以置信中。
红衣主教满意之极地欣赏着这个揉合了惊奇和失败、绝望的脸，他肯定这是他这一辈子所看到过的最动人的表情。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我知道这应该是山德鲁老先生所给我的底线之一。而且我也答应了别人不能让你死……所以你放心吧。”

第八章 难以置信（三）
虽然只是用地下室临时改建的，但是魔法学院的能力还是把这间临时囚室建造得很牢靠。手臂粗的钢条不用说是三个人，即便是三头大象也不可能弄断。而数十名魔法师和牧师在钢栅栏和整个囚室的地面墙壁上临时篆刻的数十个魔法阵也更让这囚室更固若金汤。
阿萨无力委顿地瘫坐在地上。并不是他没有精神，如果眼神真的可以凝成实质的话，红衣主教早已经被戳得稀烂了。但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是用眼睛看看而已，他关节上的伤势并不重，但是却刚好足够让他动弹不得。魔法师们在这囚室内外画下的禁魔魔法阵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封印阵，不用说是他，恐怕就算是塞德洛斯被困在里面也不见得有办法使用魔法。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阿萨看着外面的红衣主教问。他的脸上依然还是带着平时的面具，贾维和罗得哈特都没有把他的真实身份曝光，只是对其他人说这是个很重要的犯人需要单独关押审问而已。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过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以后就把你送去塞莱斯特罢了，教皇陛下似乎很想见见你。虽然我不知道他想见你做什么，不过我至少可以肯定不会是为你颁奖就是了。也许是他对你身体中的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感兴趣吧。”
“你怎么可能去到笛雅谷成为死灵公会的成员的？我知道你之前确实和笛雅谷没有丝毫关系才是。”
“这个就不是你操心的了。其实当时你不是和我一样有机会进去么？不过你放弃了而已，结果反而害得维德妮娜老师被关了起来。”
“原来你是维德妮娜的徒弟？可是她什么时候收的你做弟子？按照时间来说那应该……”
红衣主教笑而不答。
“那你现在回来这里干什么？”
“回来这里？”贾维轻轻一笑。“当然是拿回我的东西了。”
“你的东西？”
红衣主教点头：“对。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地位，权力……当然还有人。”
“人？”阿萨的眼神中陡然爆发出的光芒如同一只野兽，他的吼声也变得像一只狼在咆哮：“我警告你，别碰她。”
贾维并没有什么挑衅式的反驳，只是奇怪地皱眉摇摇头说：“别碰她？她好像本来就是我的妻子吧。这句话其实是我早该在一年多前就对你说的……”
“总之……总之……”阿萨激动得连面部都抽搐起来了，他陡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关节处的剧痛和无力让他立刻又倒了下去。他还是在地上嘶吼着：“我告诉你，如果你碰了她，我绝对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贾维主教依然还是显得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些感慰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萨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完全确定了。我已经赢了。无论是战斗，是谋略，还是感情上，我都赢了。”
阿萨在地上挣扎着半坐了起来，狠声说：“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否则你永远赢不了。”
“不，我已经赢了。”贾维很平静地点点头肯定，这种平静只会出现在面对毫无争议的结果的时候。“你以为我会用什么卑鄙手段去得到她么？不，我告诉你，我会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她，我不是要她的人，而是要她的心，她的感情。而且我一定可以成功的。我告诉你，我赢定你了。”
“我知道在她心目中依然还是喜欢你的。但是在现实中，她每天还是要面对枯燥无边的政务，烦琐的国事。这个时候，你说她需要的是能够陪伴在她身边为她解忧和她一起生活的人，还是一个只存在于回忆中，连她的面也不敢去见的影子？”
阿萨怔住了，慢慢的，一阵如刀绞般的疼痛从胸口中生出，扩散。这甚至比罗得哈特那贯穿他胸膛的那一剑还要痛，这痛的最痛在于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从这个对手口中所说的一切确实都是事实。
“你知道么？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好得让我妒忌。不只是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她的心，甚至有罗尼斯主教和山德鲁这样的大靠山在背后帮你，连公爵大人都要想方设法地拉拢你。而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我梦寐以求的。其他方面，我知道你居然还得到了精灵族上古神物的力量，学习了真实之冥想，连维德妮娜老师也想尽力拉你进笛雅谷。你知道么？你这样的运气简直堪比最滥俗的骑士小说主角。但是最后呢？你怎么样了？你只是一事无成，随波逐流罢了。而我现在走到这一步虽然契机是你，但却是我自己努力一步一步走来的。”贾维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所以我是该赢，赢得光明正大。”
“我赢得无可争议。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自己是输在什么地方么？你输在你自己，你自己这个人输了。不知道你是从那里听来的这句话，我再一次地送还给你，你输在人品。”
“无论是多好的机会多好的运气，甚至是送到你面前的，你都没有去把握。但是你又并不是那种任何地方都完全无能的懦夫，你拒绝公爵大人，拒绝罗尼斯主教大人，拒绝维德妮娜老师，身上有了那些力量却不加以锻炼和利用，是因为你不仅没有什么世俗欲望，而且是在拒绝这个世俗的世界。你也许觉得我们这些被欲望驱使的人很丑陋无聊是吧？你想保持你那清高自由的生活姿态？但是你分明就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中，你还怎么拒绝？你的那种态度已经不是拒绝，是逃避。”
“我在她那里看到你的武器之后，就派人探听消息，知道那东西其实是作为一个信物被你送去那里的，而且之后我一直监视着宰相府，发现你居然没有去取回武器。我就知道你是不敢去面对她，这个时候我也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你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态。而最后在这里看到你的愤怒，我就知道我是真的赢了。只愿意凭着自己本能和性格单纯地活着，连事实都要去逃避的人，你凭什么赢我？”
贾维主教一直在说，阿萨则是一直在听，听得怔怔地发愣。他知道这些都是事实，确实如此。贾维口中冒出的每个字词都撞在他的心头，发出轰然巨响。
“现在我还有些失落，像你这样一个家伙居然会成为我曾经的最大的敌人，最后却这么容易就被我打败了。”贾维主教叹了口气，然后有些得意地看着笑着说：“顺带告诉你吧，我之所以不暴露出你的本来身份，也是因为我不想惊动她。我会用各种办法让她慢慢地把你忘记，最后我会让她重新成为我的妻子，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所有属于我的，终将属于我。你不用不甘心，因为你本身就不配。”
‘咳’，阿萨的身体一抖，弯腰再咳出了一口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身体也在颤抖。
贾维看着地上抽搐着的阿萨，淡淡一笑。他知道这种无可奈何地失败和悲哀才是最让人绝望和痛苦的。然后他提高声音喊道：“把人带进来。”
随着贾维的声音，罗得哈特押着被捆绑着的杰西卡进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机密，所以不合适让其他手下参与其间。
罗得哈特依然还是那么平静自若，杰西卡则是一脸的讥嘲和不屑，看着阿萨冷笑说：“你的这个朋友真的值得信赖啊。”
贾维把黑精灵拉过来扔在了地上，脚踩在了她的脸上。杰西卡疼哼一声，但是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
“好了，我们两人的聊天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开始正事了。我问你，魔法学院里应该有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也许是密室，囚牢之类的，你知道在哪里么？”贾维问。
阿萨没有回答，他还是躺在地面上卷缩成一团，表情和身体都因为精神上的折磨而扭曲。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要你回答问题是很困难的，但是对不起，这个答案我却是很急于知道的。这原本是应该只有罗尼斯主教才知道的，而现在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你了。”贾维主教伸出手，捏住了黑精灵的一只手指的指端缓缓用力。杰西卡闷哼了一声，但是没叫出来。
像一粒脆豌豆被碾碎的细微声音，黑精灵那纤细而长长的指端在贾维主教的手里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碎裂的骨骼穿刺着皮肤和肌肉乱糟糟的不成形状。但是杰西卡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而没有惨叫。
“好骨气。”贾维主教淡淡一笑，弹了弹手指上的血迹。“但是我劝你最好叫出来给你的情人听听的好。”
杰西卡脸上已经满是冷汗，但是她依然在冷笑：“这算得了什么，小伙子。等有一天你落到我手上的时候我保证让你见识到黑精灵的刑讯艺术，其中第一项就是花上半天来慢慢一刀一刀地割掉你的那活儿。我预先告诉你，那场面绝对精彩绝伦。”
“呵呵，真是有性格的女人。”贾维主教的笑容依然是又阳光又灿烂。“但是我也向你保证，笛雅谷无论在任何艺术方面都不会输给任何人，尼根这种乡下的东西绝对是相形见绌的。”
贾维主教喃喃地念诵起咒文，伸手在杰西卡的身体上抚过，先是一阵白色的光芒，然后又是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她的身体上隐现。随着这两个魔法上身，杰西卡那刚被捏碎了的手指旋即不再流血了，但是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和冷汗却立刻剧烈起来。
“痛苦诅咒这个黑魔法可以让人的痛觉神经提升十倍，即便我拧你一下你也感觉和掉了一块肉没什么区别。浴火重生这个白魔法可以保证你的生命不会流失，只要控制得当，我甚至可以把你肢解到只剩头和心脏还让你活着。还有圣灵佐佑，可以让你的神经承受界限超过人类的极限，再大的痛苦都不会让你受不了而昏倒或者被痛死……怎么样？这些深层次的艺术可是尼根这种小地方的血腥小把戏所不及的吧？”
“别为难她，这事原本也和她无关，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阿萨从地上挣扎者坐起来。
“还是这么幼稚的想法。我答应了不伤害你，但是可没说不伤害其他人。我当然就只有靠伤害她来让你说话了。”贾维转头看向阿萨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要么就是你给我想要的答案，要么就是我把她折磨到死……不过我想这大概是很难的了，凭我的技艺和白魔法，她大概很难有死的机会……”
阿萨想了想，回答：“大教堂的神像下面有一个秘密地牢，不过开启的方法我并不知道……”
贾维主教摇头说：“这个我早知道了，我也去悄悄看过了，似乎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贾维主教再摇头，再叹息说：“可惜，这事我是一定要问出来的，这是我老师给我的任务之一。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你不大可能还有心志来保守什么秘密，但即便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能放弃。我只有继续了，希望这能够刺激你的灵感和回忆也说不定……”贾维的手又捏在了杰西卡的手指尖上，继续用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黑精灵的尖叫声中。这一个声音之尖锐之歇斯底里，绝对可以让人联想起传说中亡魂女妖的嚎哭。这一次她似乎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一丁点忍耐力，整个像一条被抛入油锅中的鱼一样拼命挣扎抽搐起来，如果不是贾维把她踩得很稳还有她全身都被捆绑着，她几乎要整个人一起蹦得撞上地下室的顶部。
终于她稍微平静了些，但并不是因为疼痛已经过去了，而是因为这个疼痛就已经把她整个人的精力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极限。她的全身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浸透了，原本黑缎子一般的皮肤也泛起一阵虚脱般的苍白之态。嘴唇哆嗦着，眼睛也开始翻起了白眼。

第九章 难以置信（四）
“我真的不知道那什么见鬼的密室，你他妈的自己去找吧。”阿萨也有些歇斯底里了大叫起来。刚刚的巨大心理伤痛也早已经把他逼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离发疯只有一步之遥。
贾维主教对他的愤怒吼叫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握住了黑精灵右手的最后一只手指，像劝一个朋友再喝杯茶一样淡淡说：“你再想想，再回忆一下吧。别担心，她还撑得住的。就算你对自己的记忆没有什么信心，请一定对我的白魔法要有信心。”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叫喊声：“主教大人，有要事向您禀报。”
“有要事？”贾维主教一怔，连忙起身。他曾经有过严令，没有万分紧急的事绝不许其他人靠近这里。而既然现在有人来通报，那就是说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发生了。他转身和罗得哈特一起朝地牢外走了出去。
地牢的门沉闷之极地关上，这里成了一片寂静，只留下阿萨和黑精灵的喘息声。
“畜生，怎么会这样……”阿萨在地上痛苦之极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抽出了脊梁的烂蛇。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痛苦。
他经历过很多次的战斗，也受过很重的伤，骨头断裂，肌肉被断掉的骨头撕碎、拉开，甚至内脏碎裂……这些感觉他都体验过，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最痛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这种精神上的折磨。
红衣主教刚才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心坎上。最让人痛苦的话无疑就是实话，因为那代表的是无可反驳的现实。
后悔，屈辱，愤怒，敌意……当明白所有的原因其实都是因为自己的时候，这些情感都会加倍地反扑回来，不断地在心头啮咬，压榨，蹂躏。所以人都习惯性地喜欢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给自己的敌意和屈辱寻找发泄的对象，这不仅仅是逃避，还是种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情感的手段。
但是现实终究是无法逃避的。而逃避也从来不会给人任何的力量，只有当人去直面那无法逃避的痛苦和现实，接受这煎熬，才会获得超越现实的勇气。
这勇气才是一个人真正所具有的力量，痛苦中的力量。
阿萨慢慢直起了身体，半坐了起来，他的牙龈都在自己的用力下浸出了血。
魔法学院的图书馆的背后，贾维主教被几个牧师带领着来到了这里看着墙壁上的一个大洞，罗得哈特也在一旁。
“你们说有要事禀报，就是让我来看这个洞？”贾维主教看着这面烂墙壁，他的脸色也和墙壁差不多。
旁边的牧师立刻低头禀报：“主教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几人正在这里，突然看到这面墙壁破了，一个很大的身影从里面飞了出去，一下就越过树林和围墙不见了。”
“这种事情你们也来找我？让瑞恩大神官来看看不就行了？”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是件怪事，但是红衣主教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他有些不耐烦。
这几个牧师也有些尴尬，他们几个都是年轻人。贾维主教因为这段时间来展现出的不凡身手和他本身的气度，气质，气势早就已经在魔法学院和王都中竖立了形象和威望，特别是这些年轻的牧师魔法师们更是将之奉为偶像。所以虽然魔法学院中上层几个大神官和神官依然不放手把权力交给他，但是在下面不少人眼中他也早就是罗尼斯主教的接班人了。所以发生了这个事后第一时间来找的就是他。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年轻牧师连忙解释。“看到这个怪东西后，我们刚开始还以为是谁在做什么魔法试验失败了什么的，我们就从这个洞里进去看看，转了一会之后发现……图书馆里面那只大雕的标本不见了。这个时候我们几个才想起来，那撞破墙壁飞出去的好像就是那个大雕的标本，而且……上面好像还坐了个人……”
“恩？”贾维主教的脸色有些变了。虽然无论是谁听说标本居然自己会动，还会撞破墙壁这种事后肯定都不会淡然自若，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对他这个红衣主教的身份来说似乎又有些过分。他和罗得哈特对看了一眼。
牧师继续压低了声音，说：“我参加过一年前围剿王都那个死灵法师的战役，我后来回想起来，那只大雕的标本飞出去的时候……微微的魔法波动好像有……死灵魔法的味道……所以我们就连忙赶来通知主教大人了。”
贾维主教的脸在听完这番报告后变得很凝重很严肃，他从破洞中走到了图书馆内，环视着周围，然后又凝望着那个标本撞破的洞。陡然间他的身体一震，转头对那几个牧师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非常好。对了，这件事你们暂时别对任何人提起，知道么？”
然后还没等那几个牧师点头激动完，红衣主教的身影已经如一阵风一样地扑了出去。
“我有紧急的事去办，你最好去先去看看那两个人确定一下不会出什么差错，然后回圣骑士团总部集结人手等着以防万一。”贾维对后面跟来的罗得哈特说。
罗得哈特默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的门开了，里面的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罗得哈特走了上来，看了看地上的黑精灵，再看了看囚牢中的阿萨，轻轻叹了口气。从和贾维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是种平静如水冷淡如冰，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脸上终于才泛起了一丝愧疚，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而且是看着地面而不是对着阿萨所说的。他俯下身，把手放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精灵的身体上，低声吟诵着咒文。白魔法的光芒闪过后，杰西卡长长地喘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不是那么扭曲了。罗得哈特再打开囚牢，把她丢了进去和阿萨放到一起。
阿萨依然还是靠着墙壁半坐着，短短这一会儿中他已经像是在蛮荒险恶中跋涉了一万里之后一样显得憔悴疲累，原本精悍的神色早已不见分毫，眼眶中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无神但却是有意地看着罗得哈特，没有说任何话。
罗得哈特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只是静静地检查了一下囚牢，然后也转身准备离开。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囚牢中的阿萨突然说。
“恩？”罗得哈特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只是做你的事罢了，我自己送到你手上来是我自己的错。你本来就是个懂得取舍，知道利害大势而去理智选择的人。是我自己的错，我以己之心度你之腹，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幼稚罢了。所以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和他一伙的话不但可以有更大的权力更好的机会，而且他似乎也比我有可能处理好克莉斯的事情。”阿萨淡淡地说着。他现在的声音也很平静了，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虽然无神憔悴，但是其中开始有了一些另外的东西。
“谢谢你。”罗得哈特一点头，对这个自己刚刚出卖了的朋友点头示意，他的脸上泛起一些难以言喻的神色。以他的城府和心机之深，现在的这些感情依然无法被完全掩盖。
“不用谢。”阿萨也对这个在背后刺了自己一剑的朋友客客气气地点头，他倒是完全平静了下来。“我终于明白了，也承认了，刚才那家伙说的确实都是对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罢了……只是我有些奇怪的是，你这么对你老师没信心？你真的认为罗兰德团长会拿你们没办法么？”
“不是对罗兰德老师没信心，是对笛雅谷更有信心，对贾维主教更有信心而已……”罗得哈特淡淡回答。
“看得出来他似乎也确实对你很有信心。很放心地让你知道一切，也很放心地让你留在这里看着我们。”阿萨的神色越冷静，眼中深处的那一点东西也开始越来越明显。
“你错了，他不是对我有信心，是对利害有信心。依靠利害关系维系起来的信任，永远比感情维系起来的更牢靠，更稳固……”罗得哈特说完了这些话后就回转过身，走向地牢门口。到了门口之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并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有时候我也会回忆起以前，相信感情和正义什么东西的时候，真的是很幼稚可笑……但是……有时候又有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完全就小了下去，微不可闻了。他再也没回头，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铁门重新关上的闷响，阿萨也收回了目光。他依然还是一副憔悴和狼狈像，但是眼中的那点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开始亮了起来。
那是火焰，也是熔岩。但却不是那种把热力和光芒朝外放出的火焰，这火焰冷凝得像冰，因为那力量和光芒全都投射进了自己的心中。这是从真正的苦痛和磨练中才会产生的心的力量。
“那臭老头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了么？”阿萨叹了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把这最后一点外露的痕迹都收入了心中，躺着不动了。
此时此刻，在远离王都三百里远之外的地方，一场战斗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钢铁魔偶巨大的双手合并，终于夹中了中间的那个剑士的身体。甲胄和骨头内脏混成一体的声音像是有人同时捏碎了一百个鸡蛋，血呈喷射状地从那完全扭曲变形的肌体中狂涌而出。
但是那粉碎的只是这个剑士的腰腹之间而已，这个剑士的头颅和胸口还有双臂都还在。虽然他已经绝对活不了了，但是毕竟还没有立刻死，他也就利用这残存的身体中的所有残存力量重重一剑砍劈在了魔偶的胸口上。
长剑粉碎中，魔偶身体上的魔法符文也破碎了不少，魔偶的动作明显地呆滞了一些。这种维持魔偶运动的魔法符文都是篆刻在魔偶身体中的，即便是锤斧类重型武器也难以伤及。足可见这一剑的破坏力之大之重。
魔偶松开手，那个已经不像人的剑士掉落在了地上。这个绝对算得上是好手的战士没有一点哪怕是最轻微的惨叫声，仿佛他存在的意义本身就只是去砍上这样一剑。
魔偶的身体上这样的伤痕已经不少了，一般来说相较于去破坏深藏于体内的核心相比，这样去慢慢毁坏才是对付这些钢铁怪物的唯一办法。只要身体结构受到了足够的破坏这些魔偶也会整个地散架。
地面突然冒出了一只巨大的尖锐的土柱狠狠地撞击在了金属魔偶的身体上，发出像撞钟一样的闷响。在这样一下重击下，这个庞大的金属怪物终于呆然不动了，然后颤抖了一下，倒下。
这已经是最后的一只金属魔偶了，其他的也早已倒下成为了一堆废铁。不只如此，也还有许多石像鬼的残骸洒落在周围。这些都是这些剑士们的战绩。但是相对的，刚才倒下也是最后一位剑士了。队伍中最后一名魔法师用仅存的魔法力使出了一个土系的法术，把这个两败俱伤的场面完成了。也就在同时，这个魔法师身体一震，鼻子中缓缓流出两道黑色的血液，慢慢倒地缩成了一团。
半空中，死灵法师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是离开地面数百米的高空，在这样的距离下用黑暗灵魂冲击击杀一个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级别不低的对手，即便以他的能力也略显得有些吃力。
“这些家伙好厉害……”另一个胖胖的，同样带着一个银色的骷髅面具的魔法师则哭丧着脸。因为下面的金属魔偶全部都是他的，石像鬼也几乎都是他制造的，这些东西每一个即便不是价值连城至少也值半个城。而有两个金属魔偶只是一个照面就在罗兰德的剑下成为了废铁。
“这些人近身保护皇帝的人可都是圣骑士团的精锐，只凭你那两个废铜烂铁就想无伤无损地拿下别人确实不大可能。”漂浮在半空中的艾登大师淡淡说。只有他没有坐在石像鬼上，在他那大陆无人可及的空气魔法的造诣相比下，石像鬼这种飞行魔偶的灵活度和速度和一只猪差不多。
“艾登大师如果您能够多出力一点的话，也许我就用不了损失这么多了。”死灵法师继续哭丧着脸。
艾登大师依然还是冷冷地说：“我说了，我只是负责牵制罗兰德而已。现在我至少已经做到了。诺波利诺特，你难道以为你的那一堆破烂比我的命还值钱么？要我飞到近处去和他正面战斗么？”他下巴上原本那一缕长长的银须已经只剩下了滑稽的一小段，唇边还有一些擦伤。这是他在战斗开始之初冒冒失失地接近的后果。
其实也并不是艾登大师不小心，以魔法师和战士之间的战斗来说，五十米的距离绝对算得上是安全的了，何况艾登大师那炉火纯青的飞行术。所以他一开始就接近了他们的上空。
但是罗兰德团长只是一出剑，谁也不知道那一剑怎么一眨眼都不用就越过了五十米的距离来到了艾登大师的面前。而且那一剑之快之突然之猝不及防，恐怕就是一只最快最灵活的隼也躲不开。幸好艾登大师的飞行术比鹰隼确实还要快上那么一点点，才勉强躲开了。至此以后他再也不接近罗兰德百米之内，只在那绝对安全的距离上用魔法不断骚扰着。
“不用再争执了，反正我们的目的看来已经达到了。虽然这个家伙的战斗力确实超过了我们的想像，但是最终还是我们赢了。”另外一个死灵法师冷冷地看着下方说。
现在在他们的下方站着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爱恩法斯特的皇帝，一个则是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两人身周的地面满是石像鬼的碎块，魔法轰炸出的坑洞，侍卫们破碎的肢体和残骸。
在这修罗地狱般的场地中，罗兰德依然是站得笔直，脸色依然冷峻如山，手中的剑依然还是握得那么紧，连身上都没有一丝战斗造成的伤痕或者是狼藉，宛如一尊不朽的战神像。但是其实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无论是谁，要面对上空三个顶尖魔法师不间断的魔法轰击下能够坚持这么久，还要不时抽身去协助其他人对付魔偶和石像鬼，到了这个地步也都会油尽灯枯。
身后的格芬哈特十七世虽然早已经是面如土色，不过终究还能继续站着。但是罗兰德自己心中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和手下们的保护得力，而是那三个魔法师根本就没把皇帝当作目标。
以格芬哈特十七世的手无缚鸡之力，如果这三个死灵法师的目标真是他，恐怕圣骑士团全员在此都无能为力。其中那个使用黑暗和灵魂魔法的咒法师正是狙杀这种弱小目标的绝佳人手。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对皇帝陛下出手，反而是慢慢地在超远距离之外一下一下地击杀着其他剑士。而其他两个死灵法师一个操控着魔偶进攻，一个则是凭借着远比飞鸟还灵活的空气魔法在自己的上空盘旋周转。自己和手下曾经有三次要对皇帝陛下使用传送卷轴，这个死灵法师立刻如雨般地丢下连环闪电和雷鸣暴弹，其他两个也用尽一切手段进攻，前两次都硬生生地把传送魔法打断终止。最后一次队伍中的牧师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使用出了神圣庇护想保护皇帝使用传送卷轴离开，但是死灵法师们却用出了一个极度罕见的‘空间锁’卷轴，彻底封闭了这个区域中的所有空间魔法。
能够让死灵法师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这种卷轴，也可见这种东西的罕见和难得。而除此之外，这三个死灵法师都小心翼翼地保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慢慢地用魔偶和单体攻击魔法消磨着他的斗气，体力和手下的生命。
罗兰德已经看得出这三个死灵法师的目标是什么了，他们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那个把空气魔法运用得出神入化的死灵法师没有使用顶尖的空气大魔法‘群星飞落’，另一个死灵法师也没有使用灵魂和黑暗融合的范围大魔法‘噬魂术’，并不是他们不能用，而是他们不愿意使用，这种大范围的杀伤魔法对罗兰德效果并不大，但是其中的格芬哈特十七世却很有可能会遭殃。
他们并不想伤害皇帝，却一定要制止皇帝使用传送卷轴逃跑，因为对于罗兰德来说，皇帝是个无法弃之不顾的包袱。只要皇帝还留在这里，他无论是要逃跑还是拼命反击都会有顾忌，都会缚手缚脚。于是他们就可以放放心心地在绝对安全的距离下把罗兰德消磨至死。
虽然三个死灵法师本身的实力就已经远在罗兰德之上，但是要保证能够自己不受伤害的同时让罗兰德绝对无法逃跑，无疑也只有这样一种办法了。虽然时间会拖得久一点，手段显得卑鄙一点，但是却绝对有效。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大家一起出手吧。我看得出这家伙的斗气和体力都已经几乎消耗干了。”艾登大师率先飞下，同时随手一招，一发雷鸣暴弹朝罗兰德飞去。
看着雷球的飞近，罗兰德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有些痉挛。这种魔法刚才他已经劈开，绞碎，闪躲过多次了，此外还有火球，冰刺，风刃等等。他的感觉已经开始有些麻木，手中的剑已经变得比往常沉重得多了。不知道这一次他还是不是能够劈开？这次可以，那么接下来肯定会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另外的呢？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黑点不知从哪里飞来迅捷无伦地钻入了雷球之中。雷鸣暴弹陡然变形，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声后就在半空中瓦解了。
艾登大师在半空中的身形陡然一顿。陡然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上望，然后身体一震。
虽然脸上带着那张密银的骷髅面具，但是艾登大师裸露在外的下半张脸上和眼睛中还是露出了惊骇之极的神色。就好像看到了最难以置信的情景一样。

第十章 难以置信（五）
魔法学院，大教堂中。
教堂中央的神像已经被挪开了，露出一个阴暗的地道口。地道口散发出的腐臭和湿气让瑞恩大神官直皱眉头。
在这个时候开启这个原本是隐秘之极的所在无疑是极不合适的，如果不是红衣主教有些失态地很焦急地要求在这个时候进去看看，瑞恩大神官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启这里的。为此他不得不把大教堂中所有的人都叫了出去，不许其他人进来。
虽然这个地牢算是魔法学院最隐秘的所在，但是知道的人还是有着好几个，而且对于继任的红衣主教自然也不会隐瞒。不过要说为什么会建立这个地牢以及这个地牢的真正作用恐怕现在就没人知道了。如果只是关押那些危险的怪物，大可以在其他地方修建监狱，似乎用不着特意在神圣的大教堂的地下……
不过瑞恩大神官现在也不想去深究这些，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得到也许这位红衣主教是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的。虽然贾维主教现在还没正式接手魔法学院，掌管钥匙的还是自己，但是对于他仓促间的要求自己也不好拒绝。他看得出来，也许这位红衣主教真的有可能会接管魔法学院。
只是来到王都的短短几天，贾维主教先是治好了皇后陛下的怪病，然后就传出了皇后陛下将全力支持他的消息，同时罗得哈特大人也和他走得极近，主教大人也几乎天天去宰相府和宰相大人套近乎。虽然不让这个外来人来掌魔法学院的权这早已是达成了的共识，但是这事态的发展倾向不得不让人重新考虑。
作为新上任的红衣主教，自然是没个地方都要去检视一遍的，这个地牢是前两天贾维主教也在大神官的带领下去看了看。瑞恩大神官很是受不了里面的那股气味，如同腐臭了棉花一样塞在人的胸腹之间，反倒是红衣主教对这个地方饶有兴趣，很仔细地打量四周的同时还不停地问瑞恩大神官关于这个囚牢的情况。只可惜瑞恩大神官实在没兴趣在那里面谈论什么，而红衣主教似乎也有些奇怪的顾忌，匆匆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居然带着些恋恋不舍的表情。
而这一次红衣主教风急火燎地要再次下去，瑞恩大神官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问。他虽然还不清楚这位红衣主教之后到底不会不成为自己真正的上头，但是却清楚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对这些不清不楚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深究的好。
地牢中，一片骇人的寂静。这深入地下百米之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了外面。而里面也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事物了，除了主教大人。
所有关押着怪物的牢笼都已经打开了，不过所有的囚犯都成了尸体。不管是强壮得像食人魔一样牛头怪，还是美杜沙和邪眼，所有有生命的怪物都已经成为支离破碎的残骸倒在血泊中。几个阴魂和骷髅僵尸则静悄悄地站在角落里动也不动，只看着囚牢中央的贾维主教，比最听话的狗还要听话。
贾维主教抖手震落剑上的血迹还剑入鞘，焦急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已经用飞快地速度再次把这地牢尽量仔细地搜索过一次了，甚至连那些关押着怪物的囚牢也没有放过，但是他依然没有发现他需要的线索。
如果时间允许，他愿意把这个地牢中的每一寸地面和墙壁都敲下来仔仔细细在手里捏着检查。地牢外庞大严密得的魔法结界对于只是一个关押怪物的地方来说有些过分，而且贾维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结界的力量和精密程度远比表面感觉到的更大更深。如果那家伙所说的是真的，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隐秘地方的话，这里确实就应该是老师所说的收藏那个东西的最合理的所在了。
但是留给他慢慢仔细查找的时间并不多，贾维很清楚山德鲁给自己的底线中最重要的一项大概就是指的这个，所以现在是很重要的机会。现在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了查找了，这也是可以在这个难得的机会中所使用的唯一最有效的办法。
地牢的地面上全是多年积累的污渍，怪物们的血液也流淌得满地都是，但是贾维主教毫不在意地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个时候，王都以南三百里之外。艾登大师瞪看着那飞来的身影，表情和见了鬼一样。
严格说来并不是他见了鬼。作为一个死灵法师，无论是幽灵还是骷髅僵尸之类的东西艾登大师看在眼里的感觉和看狗看猫没什么区别，所以现在的表情不是他看到了鬼，而是和其他普通人看到了鬼一样，难以置信中带着恐惧和震怖。
刚才把那发雷鸣暴弹撞得灰飞烟灭的是其实只是一只小小的麻雀，只是这只麻雀飞得实在是太快，太准，要不是艾登大师的给自己所附加的鹰眼术已经到达了顶级，也绝不会在一眼之下能看出那个黑点的真实面目。
能够把一发雷鸣暴弹撞散，那自然绝不可能是一只普通的麻雀。不过让艾登大师露出那样表情的并不是这只麻雀，而是让这只麻雀飞来的那个人。
一只巨大的猛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临了这片上空，展开足有近十米的巨大翼展，这是一只桑得菲斯山脉才特有的大雕。但是谁也没有去在意这种罕见的猛禽怎么会飞到这里来，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雕上端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不只是艾登大师，还有诺波利诺特和另一个死灵法师的脸上也都同时涌现出了同样的表情。难以置信，惊怖，震撼，畏惧。
地面上，看到这一幕的罗兰德团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定下的约定和通信手段，想不到真的会有用得着的一天。
“怎么了？他们又来了援兵么？”格芬哈特十七世胆战心惊地问。能够在这个时候还能够站得住脚而没有瘫倒在地，说明这位皇帝陛下的胆量似乎也慢慢地大得多了。
罗兰德摇头吁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剑居然都不大握得稳了，回答：“不，是我们的救兵。”
半空中，大雕上的人穿着的只是一件普通之极的牧师长袍，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乱糟糟的纠集在一起被高空中的强风吹得不停抖动。他同三个死灵法师一样，脸上都有带着一个面具。同样是骷髅形状的，不过艾登大师三人的是银色，他的却是种惨然的淡金色。
“没有想到啊……”这个人开口说话了。虽然高空中的风很强，但是他好像并不怎么用力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三个死灵法师会聚集起来只是为了杀掉一个人，而且还是用这样无聊的没有美感的手段。”
艾登大师三人都像变做了泥塑木雕一样动也不能动，空中只剩下了石像鬼和大雕搧动翅膀的声音。诺波利诺特半举起的手闪动着魔法的光芒，那是个还没有完成的冰霜风暴，但是他偏偏既没有把这个进行到一半的魔法完成，也没有把它消散。
大雕的体积并不比石像鬼大，上面坐着的这个人好像也并不如何威武，但是一旦出现就完全震慑住了所有人。神为之夺。他的坐姿歪歪斜斜，身躯来看也看得出已经是个老人了，一看之下既没有什么夺人的气势也没有任何的威压，但是不知不觉中，以他为中心的一圈空间都似乎变得阴暗晦涩了起来。
大雕上的人叹了口气，再说：“而我最想不到的是，原本高贵的死灵法师们现在已经是可以为了权力和利益像疯狗一样聚集起来了。”
这个人的声音非但不大，而且语气也很平静，好像只是和朋友聊天一样，但是艾登大师三人的头上都开始有冷汗浸出了。
这个人说了这一句后就不再说话了，三个死灵法师也沉默着。半晌之后，诺波利诺特终于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他干涩着声音说：“尊敬的前代理公会长，你好像在离开公会的时候曾经在漆黑之星面前发过誓，不会再干涉公会的任何事吧。”
“你的记性真好啊……我都快记不得这个誓言了，难为你还帮我记得……”金色骷髅面具后的人点点头回答。这个回答让另外三个死灵法师的脸色很明显都变了，但是他慢慢地又接着说：“不过既然你提醒了我，我自然也会遵守的。身为死灵法师，即便是曾经的死灵法师，在漆黑之星面前所发的誓言是不可能违背的……但是我被你这一提醒又好像记起了，我的誓言好像是只要我和公会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主动惹到我的头上来我就不出手，是这样的吧。”
“但是我们并没有犯到您头上来啊。”胖胖的死灵法师连忙说。
“不，犯到了的。”金色骷髅面具点了点头。
三个死灵法师面面相觑。
大雕上的死灵法师轻飘飘地挥挥手说：“其中的关键你们不用去明白，你们只要明白我不会骗你们就是了。你们如果真要杀了他那就算惹到我头上。所以你们现在都给我滚吧。”
“可是您至少也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和魔偶，只因为您这样一句话……”
金色骷髅沉默了半晌，面具下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视了一遍，终于开口说：“罗尼斯已经不在了，如果我真让你们杀掉了下面那个家伙，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也说不定。他怎么也算是我非常时刻有可能的盟友，所以我不能让他死。”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又硬又冷。“而且你们这样的行径，居然也好意思称自己是死灵法师么？你们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是谁让你们来做什么的。你们真的该庆幸我现在不再是笛雅谷的代理公会长，否则你们三个就都该永远滚出笛雅谷了。”
“我承认我们的行为确实有些失当……”诺波利诺特小心翼翼地说着。“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强词夺理了？尊敬的前代理公会长。”
“你们的记性难道变得比我还差么？我怎么会强词夺理呢？”金色面具不屑地摇头。
艾登大师点了点头，说：“你当然不会强词夺理，我记得你一向以来连道理都懒得去讲，怎么还会去强词夺什么理呢。现在你居然会先动口说上这么多而不是一上来就动手，看来这些年你的火气已经消得太多了。”
“是啊，连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胸已经很宽大了。”金色骷髅点点头。
“但是我记得你好像一向都不是那么心胸宽大的人，火气再怎么消，火苗是不会熄的。”艾登大师说。这三人中只有他现在才能保持不被这人身周有意无意散发的气势所完全吞噬，他声音也逐渐地恢复了平时的苍凉淡漠。
金色骷髅头突然轻轻地冷笑了一下，说：“说得对，其实我这样只是色厉内茬罢了。你们三个只要一出手，大可以把我在这里干掉。”
另外两个死灵法师都不禁看向了艾登大师，但是他面具下端的脸却没什么异状，声音也依然冷淡：“哪里。您毕竟曾经是笛雅谷的首领之一，我们怎么能向你动手呢？”
“不用客气，有心尽管来试试吧。否则也许以后你们的举动都会因为我而缚手缚脚呢。”金色的骷髅面具叹了口气，像劝说老朋友一样。“你们知道我这个人虽然心眼又小脾气又暴躁，但还是有个优点的，那就是爱说真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三个加起来的话确实是比我强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第十一章 难以置信（六）
三个死灵法师都沉默了。连诺波利诺特都没有了开始的畏惧和胆怯，陷入了这个酝酿着杀气的沉默中。
这个时候确实是用不着客气和虚伪的时候，实力比任何东西都要有说服力。虽然这个存在所具有的威压是巨大的，曾经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印象也是不可磨灭的，但是他们三人也都不是那种只凭一个印象就可以左右思维的人，他们都清楚这个人所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力量虽然绝对是大陆最顶尖的人之一，但是绝不可能是三个死灵法师合力的对手。
挑战权威的危险确实是巨大的，但是诱惑同样也是难以抗拒的，那意味着一旦胜利之后笼罩在你头顶的阴影就会彻底散去。而他们头上的阴影原本就已经不多了，只要再拂去这一片上空无疑就更光明了。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动手干掉对方，似乎也可以算是名正言顺。既然是对方毁约在先，另外一个也许更恐怖的阴影也没有理由罩到自己头上来。
但是终究还是没有人先动手，因为他们早已经不是那种随时可以那自己的命顶在头上去冲去拼的年纪了。一无所有才无所顾忌，没活过多少时间才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而他们都有名，有势，有权，一个人有了很多这些东西之后自然就绝对不会愿意去死，而他们也远远没有活够。所以他们不想去拼。
终于，由艾登大师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是算了吧，怎么说我们都还同是笛雅谷的人，似乎没有必要为了外人而自相残杀。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个赌约可好？”
金色骷髅面具一声轻笑：“你想赌什么？怎么赌？”
“这里还有五只石像鬼。”艾登大师指了指半空中搧动着翅膀的魔偶。“你的活尸术我们也许久没有见识过了，就来赌一赌，你造一只活尸来和这五只石像鬼战斗，我们大家互不出手。如果你赢了，我们就离开，如果我们赢了，那么你就不要管这事。这样可好？”
金色面具点头：“好。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喜欢玩这些了。”
“诺波利诺特，你来操作石像鬼。”艾登大师转过头来看了诺波利诺特一眼。在这转身背向金色骷髅面具的一瞬间，他看向两个同伴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小心些，我们的胜负就都在你身上了哦。”
他两个同伴的无疑也是看到了这个眼神的，但是他们的脸色和眼神却显得平静之极，没有一丝的不妥和惊奇。“我知道了。”肥胖的死灵法师用很灵巧的动作一跳，和另外一个死灵法师一起共乘一只石像鬼。随着他的手势，其余的五只石像鬼在空中聚集起来排列出阵形。庞大的黑曜石身躯在死灵法师的指挥下做出整齐的动作，宛如操练已久的士兵。
金色面具下的死灵法师冷笑了一下，他并没操作自己座下的那只大雕，而是凭空举起了手，一团蓝色的光芒慢慢地开始在他的手中闪耀。当这团光芒亮到耀眼的时候他手腕一翻，蓝光如水一般朝地面上洒落。
远离高空的地面上，剑士们的尸骸被这蓝色光芒一照耀到立刻开始蠕动起来。那些肢体还健全的尸体是自己站起来，而那些在钢铁魔偶下变做肉泥的血肉也不停地蠕动，聚集着，宛如一堆鲜红的软泥怪物。
不只是这些新鲜的尸体，周围的泥土也在不断翻动着。一些烂泥，骨头一样的东西像春雨中的新芽一样在这蓝色光芒的照射下从土地中冒了出来。这赫然是不知道多久以前存留在这一片土地里的尸体，这些尸体有大如犀牛的，也有老鼠甚至昆虫的，其中绝大多数几乎已经分辨不出生前的形状，就只是一团腐败得不成形的烂泥或者碎骨头，但是现在它们活动起来却都显得生机勃勃。
在这从天而降的蓝色光芒下，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地面现在完全充满了活力，到处都有东西在动，从泥地中冒出。如果不是这场面实在太诡异，太骇人，这奇怪的蓝色光芒倒有些像传说中使一切复苏的救世圣光。这一片被蓝色光芒笼罩着的地域足有方圆数百米，现在这数百米的地面仿佛突然就成为了传说中的幽冥地狱。
格芬哈特十七世的脚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地打着闪。如果不是罗兰德这个他心目中的守护神还站在他旁边，他可能早就已经吓得昏了。他紧抓着罗兰德的手，声音也像筛糠一样：“……我们趁现在快跑吧……”
“陛下请放心。有他在，我想是不用的了。那位死灵法师是来帮我们的。”罗兰德摇摇头。
“哦？这位是帮我们的……”格芬哈特仰望着上空。眼中恐惧之色慢慢消散，全是惊奇和震撼。
半空中，三个死灵法师看着那道复苏着无数尸体的蓝色光芒脸色都有些难看。诺波利诺特的涩声苦笑着：“不过就是打个赌而已，用得着亡灵天灾加聚灵奇术来合成一个巨尸傀儡这种大场面么？”
“不过只是出了小半的力而已。”金色骷髅面具淡淡回答。“你以为我是要用我坐着的大雕来对付你的石像鬼么？这玩意虽然应该比的石像鬼厉害，但是我却不想去地下。我这辈子唯独对做买卖的家伙都很小心。因为我知道这些人很奸诈。”
诺波利诺特叹了口气，摇头说：“你错了。其实商人才是最不奸诈的。只不过喜欢把利益都放在表面上来说而已。其实谁活着不是为了利益？说得深沉一点，即便是感情，信仰之类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利益？那些心里打着见不得人的算盘的人才是真正的奸诈，比起他们，你不觉得其实我这种直白的人才是最坦率的人么？”
金色骷髅面具一笑，点头说：“哦？那好，让我看看你这最坦率的人会玩什么花样吧。”
地面上，所有活动的尸体都聚集在了一起。这些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有固态有液态的东西不断地重叠，挤压，蠕动，慢慢地也挤压出了一个和石像鬼类似的形状。
这个尸骸怪物站立了起来，振开了无数凝结的血液，细小肢体和腐败的烂泥组成的巨大翅膀升空而起。腥臭腐烂的死亡气息瞬间充斥满了这片地域。即便是地狱中的魔鬼也绝没有这样令人恐怖的气息和威势。这周围视线所即的范围中，无论是鸟兽还是昆虫都开始拼命地逃离这片气息。
“这个活尸傀儡恐怕不是五只石像鬼对付得了的，说不定是要五十只吧？”诺波利诺特苦笑。“不是说了你只是一只活尸么？”
金色骷髅面具冷笑：“你眼睛有问题吗？这难道不是一只还是两只？只要你能够让它受重伤就算你赢了，行了吧？”
胖死灵法师还是摇头：“所以说在心里打算盘的人其实才是最奸诈的。你要我的石像鬼怎么让这种怪物受上什么重伤？不行，我可以用法术，怎么样？否则这个赌实在就没什么好打的了。”
“我最讨厌做买卖的家伙的理由之一就是他们总喜欢讨价还价斤斤计较。不过也行，除了造些破铜烂铁以外，你那三脚猫的元素魔法我实在不看在眼里。”金色骷髅面具打了个响指，尸体傀儡带出一阵巨大的腥臭风朝那五只石像鬼扑去。
和那巨大的身躯毫不相称。尸体傀儡以比石像鬼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的速度飞撞入了一只石像鬼的怀中，像搂抱最亲密的情人一样四肢紧紧地搂住了对方。一阵巨大但是清脆的破裂声，坚硬无比的黑曜石身躯就在那一团腐肉中像玻璃一样地碎掉了。
果然如同死灵法师所料，只是一击，这硕大的石头魔偶就尸体傀儡被彻底击溃，这实力的差异确实不是一点半点。无论是制作得再精良的器具，都不会有生命本身的力量巨大。这被活尸术聚灵奇术激发出了所有潜藏遗留的力量的尸骸虽然活动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只要它还能动，就绝不是石头可以抵挡得住的。
但是同时，另外四只石像鬼的爪子也重重地击打在这尸傀儡的身体上。虽然也是腐肉四溅，但是那些飞出的肉片几乎是马上又全部重新附着回了这具尸傀儡的身体上来了。这样看来这种普通方式的攻击的效果实在是小得可怜。
‘轰’一声闷响。一团巨大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了空中，把石像鬼和尸傀儡一起包裹在其中。诺波利诺特终于出手了，一出手就是火系的高级法术地狱烈炎。
尸傀儡带着周身的火星和烟气从火焰中一冲而出，顺带而出的还有没有闻过的人绝对无法想像的味道，那是无数腐烂的尸体被高温烧灼烘烤后产生的气味，即便是单纯的腐尸味，和这经过高温加工后的味道一比起来也完全可以用淡雅二字来形容。如果这是在战阵中，只是凭这味道就足够让上千士兵毙命。
四只石像鬼却隐没在火焰中没有动弹，他们的黑曜石身躯对火焰是免疫的。而这似乎也是诺波利诺特要求自己也出手的理由，只有魔法配合才是对付这种尸傀儡的唯一办法。无论是魔法还是石像鬼的攻击，其实消耗的都是这尸体怪物体内的魔法力，而这样大面积的烧灼无疑是最有效果的。
半空中的四位死灵法师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地在注视着战场。诺波利诺特一边吟念着咒文，一边还要操作着剩余的四只石像鬼，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而大雕上戴着金色骷髅面具的死灵法师则显得轻松了很多。
当然，这也只是显得轻松很多而已。毕竟制作这样庞大的一个尸傀儡并不是件轻松事，而现在他的操作虽然比起诺波利诺特轻松得多，但是还是需要花费精力和注意力的。这一点每个人都很清楚，尤其是漂浮在半空中的艾登大师。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艾登大师的脸上是一片淡漠，眼神也很平静，但是背在身后的握住卷轴的手已经因为紧张而肌肉有了些痉挛。这张卷轴是他从笛雅谷出发的时候代理公会长硬塞给他的。
和其他顶级魔法师一样，艾登大师平时间并不会带什么魔法卷轴在身上。即便是雷鸣暴弹这样的高级魔法从他手中扔出来的速度也并不比卷轴慢上多少，关键是作为大陆最顶尖的施法者的自尊也不允许，就像大厨不可能还随身带着本菜谱一样。但是他在离开笛雅谷的时候因哈姆却要他带上几张比较特殊的战斗卷轴已防万一。
艾登大师原本是很不屑的，但是代理公会长却说：“就算是我拜托大师帮我一个忙，随身带上吧。”于是艾登大师也只有皱着眉头收下了。
直到遇到这个对手出现，艾登大师在想到也许真的会有机会用上卷轴的时候同时泛起的还有一种惊惧，对代理公会长的惊惧。这个人的出现不可能是他安排的，那么就只能是他预料到了。一直以来艾登对代理公会长都不大看得起，在他眼里这不过算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无论是魔法修为还是处事上似乎都没有什么惊人之处，能够成为代理公会长也不过是运气好恰好解决了罗尼斯，还有这个头衔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但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人的头脑之好考虑之周到竟然到了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地步。而关键是他平时丝毫不显山露水，这份心机的深沉配合这样的头脑，确实无法不让人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首要去解决的是面前的对手。
他们三人都很清楚，对方一个人绝对不会是自己这方三人合力的对手。但是他们同样清楚，如果真要和对方硬碰正面战斗，即便能够杀了对方，但是自己这边至少也要死上一个或者两个。而谁都不希望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们都不敢动手，不敢去拼。
不过不想去拼，并不是不想去做。很多时候换上一种或者更多种方式也是不错，甚至是更有效的选择。这也是活了一把年纪的老奸巨猾们的特长。艾登只是头脑稍微一转，立刻就提出了那样一个赌约的建议。
对于对手那样等级的魔法师，任何用魔法偷袭之前的凝聚魔法力产生的波动都瞒不过对方。这种情况下使用卷轴无疑是最好的。而这张卷轴也正是对付这种单个但是实力超群的对手最有作用的麻痹术的卷轴。
按照原本的想法，艾登大师是想让对手操作坐着的大雕而下到地面上去，但是却想不到对手居然制作出了一只巨大的尸傀儡。不过随即诺波利诺特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了自己也可以使用魔法的条件。
虽然往日里也并没有什么默契，但是艾登大师也相信自己在回头时候的那一个眼神已经可以传达足够的意思了。这是作为同样是心机深沉的老辣之辈之间的共同领会，彼此之间的利益，心思，打算都在这个眼神中传达得足够了。艾登大师相信只要自己一出手，绝不会只是一个人。
这个对手在一开始居然就制造出了这样一个战斗力惊人的活尸傀儡，可见对方多半还是有着些戒心的。只要有这个堪比比蒙巨兽的大家伙在，确实自己这三人就有了顾忌，这样的怪物除了艾登大师一人能够在灵活上完全占据上风，另外两人恐怕只要是稍微露出些不轨的企图立刻就会招来攻击。而这种怪物即便是烈火威弹这样顶级的单体攻击魔法也是无法一下予以击溃的。
但是艾登大师依然对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因为这是卷轴，即便是对方在不分心的戒备情况下只要自己不展开卷轴他也绝不会察觉，更不用说现在他还不得不分心操作尸傀儡。这个白魔法的瞬发法术可说是避无可避，除非之前就早施加了防护法术，要么就只有凭借本身的斗气或者魔法力去冲散桎梏。而只要麻痹术一生效，即便只是能让对方短短的一眨眼的时间里完全僵直也够了。
一眨眼，已经足够让人死上一百次。而操作者一旦失去，尸傀儡也就不攻自破。
半空中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虽然彼此间配合无间，诺波利诺特还给石像鬼加持了辅助魔法，但是实力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活尸傀儡又是一击把第三只石像鬼的半边身躯打成粉碎。但是同时，诺波利诺特的三发霹雳寒冰也击在了尸傀儡的身体上。尸傀儡的身躯上一大片地方顷刻覆盖上了一层坚冰和白霜，另外两只石像鬼的爪子也狠狠击在了这些结冰的地方，立刻有一片一片被冻结的黑色躯体往地面掉落而无法再附着回尸傀儡的身躯上去。经过这一会的战斗，诺波利诺特似乎终于发现了对付这个怪物最有效果的方式。
不过带着金色骷髅面具的死灵法师丝毫不显得紧张，反而悠闲地打了个呵欠。因为胜负早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对方慢慢地找到了合适的战术，但是石像鬼也只剩下两只了而已，胜利已经在望了。
诺波利诺特似乎并不愿意放弃，仍然指挥着两只石像鬼努力地和尸傀儡周旋，只是再也不敢随便让石像鬼靠近尸傀儡用一只石像鬼的代价来换取一次攻击的机会。诺波利诺特手中魔法也不再只是水系的，而是火球，闪电，连珠炮似的狂轰，虽然这些魔法不断地在尸傀儡身体上炸出一片片的腐肉和骨骼，但是看样子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魔法不停地炸裂，轰击，腐肉横飞，空气中满是魔法元素和尸傀儡身上炸出的诡异波动。附加了迅疾术的石像鬼和尸傀儡在半空中飞翔转折你追我逐如同三只巨大诡异的蝙蝠，卷动起的气流刮得人皮肤生痛。
艾登大师知道自己出手的机会就在这个时候了，他的手突然从背后抽出，魔法卷轴已经拉开，白魔法的波动瞬间爆发出来。几乎是同时，诺波利诺特那一直对着尸傀儡施法的手也转向指向了那大雕之上戴着金色骷髅面具的死灵法师。
艾登大师可以感觉到手中白魔法的麻痹术已经凝聚成型，立刻就要蜂拥而出。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毛骨悚然。这是被人在身后用刀子抵住，而且感觉得到那握刀的手上的肌肉正在收缩绷紧立刻就要往前一送的那种毛骨悚然。
也许是这一年多点的时间中数次经历生死之间的那种惊险战斗，让他那早被岁月掩埋了的直觉又恢复到了年轻时候还在战场上旅途中的那种敏锐，那种对于战斗和死亡的直觉，所以他是三人中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的人。他甚至来不及把那还剩下十分之一眨眼就可以放出的卷轴完成，而是陡然旋身移位躲避同时挥起了一道风墙阻挡在背后，同时口中大喊：“小心。”
即便是最迅捷的隼也不可能像他一样身形从完全静止一下变得高速闪躲，而从他手中发出的风墙足可抵挡最强劲的弩箭。幸好如此，那一只小小的黑影在冲破风墙之后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只是刚好从他的鼻端前飞过。
如此近的距离，艾登看清楚了这只小小的黑影是一只蜂鸟。不过这很明显不可能是普通的蜂鸟，因为蜂鸟不可能飞这么高，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要命的势头，关键是不可能有这样浓重的腐尸味。那味道浓得好像鼻子里被灌进了一桶阴沟里的臭泥浆。
落空的蜂鸟在半空中迅捷地划出一道弧线，又折返回来继续冲向艾登大师，不过这一次半途迎接它的就是无数细小但是精密如绞肉机般的风刃，瞬间就把它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然后一道强风把这些碎肉末吹得无影无踪。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艾登大师才有空去看他的两个同伴，因为他知道没有理由这样的攻击只是针对他一人而已。
那个使用灵魂魔法的死灵法师反应稍微慢了一点，直到艾登大师的提醒声起他才惊醒。但是他的运气也是最好的，同样从背后飞向他那另一个黑影要比袭击艾登大师的慢上那么一点，而且他凝聚在手的魔法似乎也有些犹豫而没有同时朝对面的死灵法师攻击，刚好用来自保。
艾登大师的一声呼喊，死灵法师身体已经来不及动，连头也没回，只是努喝一声，已经到达了他背后不足一米的小黑点立刻碎裂开了。
灵魂魔法几乎没有物理攻击力，但是这狂涌而出最纯粹魔法波动还是把那个原本就很脆弱的小黑点绞碎了。也只有灵魂魔法那种明锐的感觉和攻击方式才可以这样狙击到这一击。
不过他的运气虽然好，但是还并不足够好。那黑点碎裂得并不够细，依然有一个小碎块被惯性携带着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只是撞到而已，似乎并没有伤到皮肉，但是死灵法师却好像被最毒的眼睛蛇咬了一口一样尖叫起来。他手上一挥，一把由水系魔法凝聚出的冰刃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只手上，对着这一只被小碎片撞到的胳膊一斩而下。没有丝毫的犹豫，臂落，血溅，只不过从他肩膀断臂处涌出的血是红色的，而那只掉下的手臂留出来的则是种郁黑黏稠的酱汁。
这个时候，在他旁边同乘一只石像鬼的诺波利诺特已经默默地趴倒了。他的背心上有个大洞，一只乌鸦还是什么鸟类的脚还留在外面，但是并没有血流出来。看仔细点就可以看出，刚才还白白胖胖挥洒着魔法的死灵法师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具僵尸了。
冲他而来的是最大也是最快的，他刚刚听到了艾登大师的喊叫的同时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背心上被什么东西开了个洞。
没有惨叫，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他所有的感觉和气息就被这冲入他身体中的东西带来的疯狂的毒素和腐蚀性魔法力消耗得精光了。他伸出的手指垂了下来，凝聚起来但是没有产生作用的魔法力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爆炸把他的手炸开，但是没有任何的血液或者其他液流出来，几眨眼之前还充满了生命力的肢体现在已经和标本无异。
“你说的没错，那些不说话把所有算盘都打在心里的人才是最卑鄙最奸诈的，就像我一样，是么？”坐在大雕身上的死灵法师得意洋洋地笑了。“坦率的人啊。你们的打算实在是太坦率了。”

第十二章 觉醒（上）
“你竟然从一开始就……”艾登大师在面具之外的脸色已经完全发青。
“彼此彼此，大家从一开始就在互相想着怎么要对方的命。只不过你们的心眼没我诈，手段不够狠不够辣罢了。”金色骷髅面具的死灵法师手上把玩着一只僵直的百灵鸟，这是刚刚才从袍子中拿出来的。他看着艾登大师悠悠说：“倒是你，想不到这么多年的塔主的宝座还没把你的感觉磨灭，难得难得……更难得的是身为死灵法师居然还使用卷轴辅助攻击了，在脸皮上我必须要承认，我是不如你了……”
这只百灵鸟僵直着动也不动，似乎是个标本，但是艾登知道只要对方愿意，这瞬间就可以成为和刚才一样的夺命武器。艾登知道这和最开始撞散他的雷鸣暴弹的那只麻雀，还有从后偷袭他们三人的雀鸟都是一样的，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对方怎么会随手准备上这么多这种奇怪的武器，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能发挥活尸术的威力的东西。
确实是从一开始，甚至更早的时候，对方就打定了这个偷袭的主意。那三只雀鸟早就在自己三人注意到他之前，就已经飞到了自己三人视线之外的远处死角等待着，而自己自以为是的螳螂捕蝉，但是哪知道那根本就是只好大好危险的黄雀。自己以为出手的良机，也正是对方等候已久的机会。
“怎么样？还想要继续试试么？”金色骷髅面具并不急着出手，现在完全占据了上风的已经是他了。
失去了一整只手臂的死灵法师虽然还能勉强站着，但是头上如雨的冷汗已经说明他几乎是没有战斗力了。他和艾登两人都对白魔法并不擅长，现在断臂处只能够用水系魔法暂时封闭着伤口而已。
艾登大师闷哼：“只是我实在想不到，以你的身份和战斗力居然会在一开始就想着偷袭。”
“废话。怎么，觉得有了身份的人战斗起来自然也可以风度翩翩？只可惜我一向都不是有风度的人，你忘记了么？”金色骷髅面具啐了一口口水。“其实我也不想赶尽杀绝，这个胖子我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看他不顺眼的了，居然敢和我抢女人……想不到要等到二十年后我几乎都忘了这事的时候才干掉了他，想起来也真的有些古怪。没有了这满是铜臭的家伙，笛雅谷的空气向来也会清新得多了。至于你们么，我其实并不是很想杀你们，但是出手了，就必然是全力以赴，你们没死是你们自己的运气和实力，现在你们滚吧。”
但是等艾登两人捡拾起诺波利诺特的遗物，刚刚掏出传送卷轴之后，金色骷髅面具突然喊道：“等等。”
艾登两人的动作一顿。看向金色骷髅面具。
“我居然差点忘记问你们这个问题了，你们怎么会想起来要来杀掉下面那两个人的？”金色骷髅面具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问。“虽然我相信没有人可以命令你们，但是我更相信这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思，给我个答案吧。”
“对不起。这是公会内部的事。即便是我愿意回答，你知道我也不能回答。”艾登淡淡回答。
金色骷髅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爆出寒光，但是旋即又暗淡了下去。“是啊，我不是公会的人了。按照规矩你们也不能泄漏公会中的消息给我。那么……我问，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你们来这里是和那个新来的叫贾维的红衣主教小子有关么？”
艾登默然了片刻，点头回答：“是。”
“好。这小子，我早叫他不要胡搞的了。”金色骷髅面具一声冷哼。
“对了，奉送一个消息。”艾登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虽然我不能说得太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小子和现在代理公会长关系很密切，也许这里有他的意思也说不定……”
“代理公会长？谁？我知道山特是没这兴趣的……是我和艾格瑞耐尔离开之后来的人？”金色骷髅面具显得很惊讶，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端坐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个举动让艾登两人愣了愣，但是旋即金色骷髅面具又重新睁开了眼，而且其中的光芒暴增。他举起手凭空挥舞了一下，冷喝道：“全都给我过来。”
随着他的手势，四只黑影分别出现在下面的四个方向上朝这里飞来，转眼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落在了大雕的背上。这分别是两乌鸦和两只猫头鹰，睁着一双双无神的大眼看着面前。它们有的是潜伏在树林中，有的是在地面的岩缝中，在死灵法师的手势之下才飞了出来。
看到这四只小东西，脸色变化最大的反而是艾登大师，他有些惊怒交集地冷哼：“这家伙居然敢监视我们。”
“笛雅谷的第五十三届代理公会长，看见前辈也不问一声好么？”金色骷髅面具抓起了一只乌鸦放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这只鸟的眼睛。“想不到你身为代理公会长居然还舍得浪费自己的魔法力去练习傀儡鹰眼……”他转头看向艾登说。“这家伙的心机必定很深很重，看来你们被耍了。”
艾登大师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但是没说话。
“虽然我不再是死灵公会的人了，但是我还是不允许有人在笛雅谷中乱来。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把里面搞得乌烟瘴气，那个死胖子也就是你的榜样了。”金色骷髅面具言毕，手轻轻地朝前一挥，那四只呆头呆脑的飞鸟瞬间就开始糜烂，分解，蒸发成了一阵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遥远的笛雅谷中的一间房间内，桌上放着的四个水晶球同时熄灭了。
只是现在这个房间中并没有任何人，恰才水晶球中金色骷髅面具所做的表情是白做，这里的主人其实在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匆匆离开了。
看着艾登两人坐着石像鬼的狼狈逃离，金色骷髅面具下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满是忧色。他看了看地面上的皇帝和罗兰德两人，并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自己拿出了一张传送卷轴展开。
蓝色的传送光芒一如既往地随着卷轴的展开而亮起，其中的死灵法师似乎有些出神，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周的情况有些奇怪的不对劲。
传送光芒一般来说都是稳定而且透明的，但是现在围绕在死灵法师身边的光芒却亮得有些不透明，而且还在轻微地不停闪烁。这个闪烁随着传送光芒的越加明亮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终于，其中有些出神的死灵法师发现了自己身周的不寻常。他在察觉了这光芒的变动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一直以来都显得老神在在悠闲得很的表情瞬间就成为了惊愕和惊恐。
“那个混帐……”他大吼一声，陡然以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反映和爆发力朝旁边急挪。他要以自己的移动消除身周已经要启动了的传送魔法。
但是已经迟了。他之前的出神，还有这传送魔法的发动也比普通的快得多，他的身形刚刚一动，这已经亮得耀眼的蓝色光芒就轰然炸开了。
这一瞬间，那蓝色的传送光芒在半空中仿佛成为了一团小小的太阳。
这绝不是传送魔法该有的效果。承载着死灵法师的大雕也在这炸开的蓝色光芒中碎裂开来，成为满空的尸块。不只是它，蓝色的光芒过后，那离着蓝色光芒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活尸傀儡突然也无力地朝地面掉去，而且在空中就开始慢慢解体，化作满天的血云腐雨洒落而下。
“不可能……山德鲁先生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地面上，罗兰德团长的脸上全是惊愕之极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时候，魔法学院中，放置传送魔法阵的那个房间中也是一阵蓝色光芒闪过。轻轻的格拉一声，传送魔法阵最中央的那颗星之眼碎裂了。
“再见了，尊敬的山德鲁前辈。我会把您的名字永远留在笛雅谷会议厅的墙壁上的。”侯爵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传送魔法阵。魔法宝石间的蓝色光芒还在间断地闪烁跳跃着。
这个传送魔法阵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上面无论是魔法宝石的排列顺序还是宝石的数量大小都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准确地说这甚至不是个传送魔法阵，而是让原本准备传送到这里的人送命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虽然不见得绝后，但是也算空前。这个自创的魔法阵虽然精妙，创意也很独特，但是关键的地方在它只能发挥一次，就把这作为传送魔法阵核心的珍贵之极的星之眼毁坏了。所以其他魔法师无论如何都不会朝这方面去构思，设计。
但是侯爵觉得是很值得的，至少不枉自他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这个魔法阵。星之眼虽然珍贵难得，但是比起这个人的命来说就不算什么了。星之眼大陆不过十数颗，而且一旦作为传送魔法阵的核心就已经被雕琢定位无法再作他用，但是能够杀掉这个人的方法也许就只有这一种，机会也只有这样一个了。
在使用被定位在这个魔法阵的传送卷轴的时候，依靠这颗星之眼碎裂的时候和整个被改变了的魔法阵的力量，可以硬生生地把传送卷轴的魔法波动转化为毁灭性的力量。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利用空间系力量的破坏魔法，绝对是无法防御的。无论这个人的肉体再强悍，力量再强大，那空间扭曲产生的破坏也是无法抵御的。
现在这个魔法阵已经发挥出他的作用了，侯爵弯下腰重新摆放着魔法阵，不一会后这个传送魔法阵又恢复之前的模样了。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而已，那颗碎裂了的星之眼不可能再发挥任何的作用，现在只是被合拢在一起，看起来完好无损地留在那里作为摆设罢了。
做完这一切后，侯爵走到门边轻轻拍了拍两个魔法师的肩膀，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高级魔法师和旁边的几个守卫才陡然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侯爵大人，您回王都来了么。”两个高级魔法师转头看向侯爵，微笑着点头示意。像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这样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很容易对他很有好感的。何况他还是罗尼斯主教生前的好朋友。
“是呀，许久不曾回来了。现在回家来看看。”侯爵也微笑着点头。“对了，这段时间王都有什么事么？”
魔法师点头回答：“当然有了，您到处云游大概还不知道吧……”无论是这两个高级魔法师，还是旁边的守卫们都没有往传送魔法阵的方向看过一眼。在他们的记忆中，侯爵大人从传送魔法阵一出来就过来很亲切地同他们打了招呼，没有任何一点异常发生过。
“哦？那位新任的红衣主教大人这么厉害啊？”侯爵听完了魔法师的讲述后微微点头，然后问：“你刚才说主教大人和罗得哈特大人一起抓捕了一个重要的犯人，那你知道现在关押在哪里么？”
“就在那边的地牢里。”魔法师指了指方向。“但是除了主教大人和罗得哈特大人外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您问这些做什么？”
“随口问问而已。对了，主教大人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见他。”
“哦，这个就有些奇怪了。听其他人说，刚才主教大人突然风急火燎地和瑞恩大神官一起去了大教堂，而且还把大教堂封锁了起来，不让其他人进去，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听完了这句，侯爵原本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他甚至来不及和这两个魔法师说上一声，转身就以惊人的速度飞奔了出去。

第十三章 觉醒（中）
监牢中，黑精灵慢慢地转醒了过来。她全身已经被自己刚才的冷汗浸透了，连头发都湿透了。
其实准确地说她并不是清醒过来的，因为她一直都很清醒，只不过所有的意识都被那难以想象的痛楚给完全淹没了。脑中除了痛楚就是楚痛，好像有一千把淬着火浸着毒的小刀在肉里剜，在骨头上刮，把神经和筋肉挑得绷绷直响。但是这原本早已经超过了神经和意识承受极限的感官冲击却怎么也不能让她晕过去，像一个人被撑开喉咙被灌下无数烧红了的炭，偏偏还要硬撑着将之全部消化了一样。
手指虽然断裂了，但是损伤其实并不是非常严重，现在在白魔法的效果下已经不大痛了。只是刚才在那些魔法的作用下，这放大了百倍的痛苦却让她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杰西卡不得不承认，在刑讯逼供上自己所知道那些血腥手段和这些高技术含量的一比，确实就是小儿科。她无法想像能够有人在那样超越极限偏偏还无法昏迷的情况下还能不屈服。
如果可以投降，她早已经屈服了。但是偏偏折磨她的人的目的并不在于她。
地面上，那个让她受尽痛苦的男人现在是平躺着一脸的平静。
“这个混帐。把我害得惨了。”杰西卡狠狠地一脚踢在阿萨的身上。
地上的阿萨丝毫没有反映，只是随着黑精灵的脚踢颤动了一下。杰西卡连忙连忙伸出还完好的那只手，按在他的脖子上去探去。但是杰西卡马上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她感觉自己是摸到了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上。
正在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之前的魔法产生的遗留的问题，杰西卡就发现阿萨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慢慢地有了变化，棉布衣服居然在开始慢慢地变形，变焦，然后从他的身上剥落下来。
杰西卡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这囚室的温度已经不知不觉间逐渐上升了不少，而这温度的中心就在这里。地上躺着的阿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块烧着了的炭，烘烤着整个地下室。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了他的鼻端，确实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虽然他呼吸出的气流已经和高炉中外溢的差不多了。
但是阿萨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他现在只感觉到一片略为灼热的温暖而已。
如果要解脱目前的困境，他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使用冥想术。但是当他一旦全力发动的时候，自己却不知不觉地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体会中。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和心境也是前所未有的。
人的心和人的情感实在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东西你可能早已经拥有了，有些道理你也许也早已经明白了，但是却必须要经过足够多，足够强的情感来充实你的心，你才能够真正和这些所知道的所拥有的溶为一体。情感磨练出的力量，才是一个成熟的人的源泉动力。
阿萨现在的心情依然是那种伤悲，无奈，痛苦，悔恨。但是这些情绪已经不再是和开始一样在脑海中和胸中沸腾，烧灼了，在他完全接受了这些东西后他们慢慢地冷了下来，沉静了下来，沉淀入情感的最深处。当一个人的情感越深厚，他所能够承载的事物才能越多，因为这样他所能够坦然面对的东西才越多。
阿萨第一次能够把冥想术运转到这个地步，他现在能够感觉到的不只是肉体，还有自己的精神，情感和心。这些并不是和身体是分离的，甚至可以说这应该才是身体更深层，更基本的东西。每一分悲哀，愤怒，喜悦，最细微的情绪都和肌肉，神经都浑然一体，这是心和肉体的融合，精神和情感的交融。
不知道是从精神意识深处泛起的，还是从身体中的每个细胞中散发而出的，阿萨可以看见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逐渐把自己包围起来，慢慢地又重新浸透到身体中，灵魂中。
他曾经很早以前就感受过这种光芒，知道这应该是潜伏在自己身体中的东西，但是一直没有再次感受到过，直到这个时候，似乎是精神上终于达到了某一个契机，在冥想术的帮助下他终于又见到了，而且是完全捕捉到。他只感觉到一片温暖。这温暖并不柔和，不是那种如同浸泡在母亲腹中羊水的那种安全温柔的温暖，而是显得有些灼热和干燥，如同旷野中的烈阳。虽然粗糙了些，但却充满了力量。
同时，还有一股生机勃勃的萌动从他胸口散发而开。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够凭感觉‘看到’一棵细小之极的幼苗正在自己的胸膛中萌芽，生长。这棵幼苗所带来的生机和那金色光芒的力量相辅相成，慢慢地充盈进身体和灵魂的各个角落。
囚室中，全身赤裸着的杰西卡已经退到了囚室的最角落里，惊恐但是关切地看着地面上的阿萨。她手上的衣服已经脱了下来，把自己身上的汗水全部拧在了阿萨的身上，她甚至还尝试过自己去贴着他以消散那恐怖的温度，但结果几乎把自己身上的皮烫掉。
阿萨身体上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已经化作了灰烬，这整个地下室已经被他身体上散发出的温度变做了烤炉。但是他自己偏偏却好像没有丝毫的不适，面容反而是越来越平和宁静。
终于，他的身体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大教堂的地下囚牢中，一直闭眼冥思的贾维主教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盯在了囚牢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
就在刚才，他一直依靠冥想去苦苦寻觅着的感觉猛然出现。他看着那面墙壁的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果然是在这里……”
大教堂中，侯爵刚刚越过了外面守卫们的阻拦强行冲进了大教堂，他直扑那已经神像挪开后露出的地下入口。
“因哈姆？”瑞恩大神官见势上前拦在了侯爵的前面。“主教大人下令，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侯爵这个时候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从容，英俊儒雅的面容已经被焦急煎熬出了杀气和狰狞，他身形一晃就要躲开大神官的阻拦：“快让开。”
瑞恩大神官也跟着他一动，依然拦在他的面前。虽然是魔法学院的神官，但是即便就只从身手上来说，瑞恩甚至也不输于圣骑士团中的小队长们。他是公认的魔法学院继罗尼斯主教下的第一人，否则也不会被指定暂代管理魔法学院了。但是现在他却感觉惊奇不已，因为以他的身手刚刚几乎没能拦住这个平时间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用了全力才能够恰好挡在地道入口处，喝道：“你干什么？这里是魔法学院，这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但是侯爵一把就把他推开，同时疾声道：“我奉的是教皇陛下的命令。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告诉贾维主教，你给我出去把其他人挡住。”
“恩？教皇陛下……”瑞恩大神官只是一愣，侯爵就已经冲入地道口不见了。他度量了一下，只得叹了口气快步走向大教堂的门口。虽然侯爵这些话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他这段时间也对魔法学院的未来没有把握，万一真的赛莱斯特真的取回了魔法学院的控制权，那自己……
地下囚牢中，贾维主教正在仔细摩挲着地牢冰冷的墙面。
墙壁上满是湿乎乎的苔藓，但是贾维主教的表情是既惊叹又满足：“居然设置了这么多的机关。外面看来还请幻术专精的大法师来布置了永久持续的镜像魔法，怪不得上次我来没看出端倪……不过这次确实是找对地方了。”
他后退两步抽出长剑，低声吟念出祷文，给自己附加上了所有能够附加上的辅助白魔法，同时身体上也涌出了斗气。虽然这机关是很巧妙，但是只要直接破坏掉就可以了。
正当他举起剑凝聚起力量要挥下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贾维主教转头看清楚来人，讶然中的表情显得很古怪，问：“是你？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阻止你做蠢事。”侯爵冷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当然知道了。取回原本属于笛雅谷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么？”
“是维德妮娜告诉你这件事的吧，想不到她居然会唆使你来找这个东西。她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难道不明白么？”
“谁又不是在利用谁？老师教我练习完整的真实冥想还有她毕生的魔法知识，让我的实力能够一日千里，我则答应帮她在这外面做些事，这很公平。”
“就你那点心思也想和她玩？她告诉你这个东西的存在，就是算准了你必定会忍不住去取。她教你完整的真实之冥想，也不过是让你以为自己有机会而已……详细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多说，总之你给我住手。这个东西是你绝对不能碰的。”
贾维主教冷哼了一声：“奇怪了。身为笛雅谷的一员，继承伟大的阿基巴德的意志的死灵法师，为伟大的漆黑之星取回这件东西乃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你身为代理公会长反而要阻止？”
“谁又敢说真的能够明白阿基巴德阁下的预言？每个人都是依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欲望驱使而已。”侯爵厉声喝道：“总之我不许你碰这个东西。”
“不许？以代理公会长的身份来说是不可能不允许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身为死灵法师，不主动取回这个已经是上限了，难道你想更改延续了五百年的公会规矩？”贾维主教不再看侯爵，而是举起长剑凌空一剑斩向墙壁，一道凌厉无匹的光芒就在他出剑的那一刹延伸而出击在石壁上。
轰隆一声闷响，整个地牢都抖动了一下。但是石屑飞溅之后，对面的石壁上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就在那道剑芒击中石壁的时候，可以看见石壁周围有无数若隐若现的魔法符号闪现了一下。
贾维主教惊讶地看着墙壁上那道浅浅的痕迹。他知道自己这一剑有着多大的威力，即便对面是一座花岗岩的小山这一剑也可以将之击得粉碎。不过那一瞬间浮现在石壁上的魔法符文也更让他明白自己是来对了地方的。“居然是白魔法的顶级封印术和黑魔法的混沌之抑制的混合守护结界，而且这结界的力量的大半部分还是为了压抑里面的东西……这一定是山德鲁和罗尼斯两人合力建造的。已经可以确定这后面就是那东西了。”
“我说了住手，你听不见么？”侯爵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冰凉尖利如刀锋。同样冰凉锋利起来的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丝丝气息。
这声音和气势也让贾维主教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他慢慢地转身看着侯爵，表情和声音同样也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要我住手？”
侯爵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着贾维主教。
“你凭什么？凭你是公会的代理公会长？”贾维主教的声音变成一种有些嘲弄的腔调。“或者说，凭你是我的父亲？”
“不管是哪一种，你只要知道你必须住手就行了。”侯爵淡淡回答。
“如果我不住手呢？”贾维主教淡淡说。
“那我就让你住手。”侯爵的声音依然很冷。虽然这句话似乎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个别词隐含的重音还是表明了他的意思。
沉默半晌之后，贾维主教很古怪地一笑，把手中的长剑回鞘，说：“好。我知道了，这次我住手。因为我知道你真要出手让我住手的话，我还确实真的非住手不可。但是以后等我有了机会和能力的时候，我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我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么？我是你父亲，我还会害你么？”侯爵皱眉，他的声音有些前所未有的凛厉。
“对不起，说老实话，在感觉上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没有父亲的。”贾维主教突然说。
侯爵怔了怔，一直紧绷着的神情有些黯淡了下去。
沉默半晌后，贾维主教扭转了身体，背向侯爵开口缓缓说：“你知道么？从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怨恨自己怎么没有一个能干些，至少是像样些的父亲。连我的母亲是谁也甚至没人知道。谁都知道我那个父亲在全大陆不知道有多少个儿子和女儿，但是他却偏偏只把我抱回了家族，宣布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不知道这在旁人的眼中这是不是好运，但是至少在我来说，我宁愿不要，否则至少我还可以生活得安静一些。他给我扔到了一个满是梦想和欲望的世界里，却只给我一个被人唾弃排斥的身份，自从我懂事起，我就生活在家族中人的讥嘲和不屑中，所以我才会拼命地找机会朝上爬，我要达到一个可以俯视所有东西包括这个父亲的顶端……”
侯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突然有一天，在我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已经万劫不复的时候，这个父亲突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将我之前所有的概念击得粉碎。原来这个父亲是那样的高深，不可捉摸，强大无比。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奋斗，人生目标在他的面前宛如木偶戏一样的可笑。然后我就一直按照这个父亲给我道路走，这条路更高，更明亮，可以直接站在我以前完全不敢奢望的世界顶端……这个我称之为父亲的人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突然就成了笼罩在我头上的天。但是我丝毫不觉得高兴。我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个玩偶，他先是在暗处在高处俯视着我，看我演出着一幕幕可笑的木偶剧，现在又来操纵着我，让我走在他已经给我完全设计好了的路上……我想走走自己的路，但是却被他拦住了。我明白这次不过是因为我自己的力量不够而已……”
“对不起。”侯爵突然开口，他看向贾维背影的眼睛里现在全是种淡淡的哀伤和凄愁。
“用不着说这些，我们从来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不是么？这么客气我会不好意思的。”贾维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回答。
默然半晌之后，侯爵长叹了一口气，点头回答：“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了。不过至少在这之前必须做几件事，首先就是杀掉那个小子……”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维德妮娜老师，必定留那小子一条命的。我会把他送去赛莱斯特，教皇似乎不会杀他，但是至少也会囚禁他。只要他不出来碍事不就行了。”
“你还不明白维德妮娜是利用你做什么么？”侯爵疾声说。
这个时候，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通道中传了下来，同时还有瑞恩大神官的声音：“主教大人，您没事么？”

第十四章 觉醒（下）
当大神官走入地牢的时候，刚好看见红衣主教大人和侯爵走出来。两人的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大神官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从地牢中隐隐约约传出撞击的闷响，他还可以感觉到丝丝魔法和斗气混合的味道，以为下面发生了战斗，这才匆匆忙忙地赶了下来。
“没什么事。侯爵大人来给我传教皇陛下的话罢了。”贾维主教对大神官点头示意。
瑞恩大神官的眼神在红衣主教和侯爵的身上转了一圈，他除了能够看出主教大人的神情有些复杂之外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虽然他对于这位一直以来城府很深的年轻主教表现出来的古怪神情很不解，但是他是明白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去明白。
贾维主教眼神闪烁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波动更大了。沉默了一会之后，他想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你把侯爵大人带去见那个囚犯吧……只要记得把侯爵大人带进去就行，然后你们就不用管了……”
“是。”虽然依然是很不解，也感觉得出其中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的东西，但是瑞恩大神官的反应反而更简单明了。像他这样已经没了什么热血和斗志的老年人，很明白越是在这种难以预料以后的非常时期，如果背后越是可能有隐晦的背景，自己就越是不要去深究的好。知道太多绝对不会是好事。
“这里暂时恢复原样吧，里面的怪物我全部都已经处死了。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再也不许下去。我先去找罗得哈特大人有些事……”红衣主教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是语气却是命令式的。似乎他已经顺理成章地接收了魔法学院了。
大神官想了想，似乎是在考虑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态度，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回答：“是。”
把地道口封闭之后，瑞恩大神官就带领着侯爵朝关押犯人的地牢走去。路上，他像是顺口而问：“因哈姆，原来你已经在赛莱斯特给教皇陛下做事了吗？那个犯人主教大人说原本是要送去赛莱斯特交给教皇陛下的……”
侯爵微笑回答：“不，我没在赛莱斯特。只是偶尔替教皇陛下分忧一下也是我们的荣幸啊。陛下日理万机，这个犯人实在是不用劳动陛下他费神，所以我就来给他处理一下吧。”
“恩……”大神官实在从这些话中找不出什么确切的线索来，只得继续一副老成持重的稳重模样。
魔法学院实在不小，从大教堂来到关押犯人的地牢足用了十多分钟。而当瑞恩大神官看到那敞开的地牢门口和倒在地上的几名牧师和守卫的时候，一直都是那么稳重的他几乎跳了起来。
“有人劫狱。”大神官立刻冲了过去。侯爵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凝重了起来，跟上去看个究竟。
地上那几名侍卫都是被人用重手法击晕了，其中两个人还被剥得只剩下了内衣裤。这里本来就只是一个偏僻的地窖，平时间周围根本就没人，所以居然也没人发现报警。而这些侍卫和牧师很明显也没有得到呼喊的机会。
大神官扶起了一个牧师，手上白魔法的光芒连续闪动之下，牧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大神官疾声问：“怎么了？有多少人袭击你们的？是什么样的人？”
牧师吃力地回答又几乎让大神官跳了起来：“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打晕了……”
侯爵没有在意那些被打晕在地的牧师，他首先看了一眼地窖的铁门，门是完好的，并不是被人用暴力撞开，但是上面的那把锁的已经断了。锁的断面并不是很整齐，可以看得出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切割斩断的，断面上还有些奇怪的流挂痕迹。如果是其他人也许还看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侯爵一眼之下就看得出，这是火系或者是黑暗魔法力在瞬间高度集中后才能够产生的溶解效果。
守卫们是背对着地窖门的。这种用魔法把锁弄开的方法可以无声无息，如果这个人的动作再快些，把们弄开之后在这几个完全没什么戒心的守卫没反应之前把他们全部击晕也应该是可能的。
虽然并没有仔细询问，但是侯爵也知道贾维绝不可能把这个人毫发无损地关在一个他自己可以顺利逃脱的地方。而且能够在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察觉的情况下锁用魔法溶解，这似乎也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够办到的。
迈入地牢之中，里面是一股奇怪的热浪。囚笼那粗如儿臂的钢条没有丝毫的损坏，依然还是上面的锁被魔法溶解了。而囚笼中央的地面上是一片龟裂的地面，那是被高温烘烤后所遗留的特有痕迹。好像有人在这里架起火炉焚烧过三天三夜一样。
“这是什么？这……劫狱的人中有个火系的大魔法师？但是周围的禁魔魔法阵都还完好无损啊，这是怎么回事呢……”瑞恩大神官也看出了这些奇怪的痕迹，惊叫。
侯爵看着地面上那一片龟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地窖中这还有些烫人的空气，似乎品味着这热度中隐含的什么意味，慢慢的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开始有了些惊恐和愤怒。
“不行了。你快去通知贾维主教大人，我去召集人手马上展开追捕……”大神官扭头对侯爵说，但是当他扭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侯爵居然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阿萨和杰西卡两人正在被守卫带进宰相府。
他们两人身上穿着的都是从打晕的牧师身上剥下来的衣服。一直带着的面具已经被烘烤成了灰烬，他现在脸上不得不涂抹上了一些临时找来的灰土弄得疙疙瘩瘩。虽然看起来显得有些古怪，但是凭着这身魔法学院的衣服和为主教大人送信的谎话，还是被带了进来。
守卫将他们带进了宰相大人办公的书房。身着一身官服的小懿正靠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看着文件，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些天来她的心情似乎并不大好。听到了人已经来了，她只是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贾维主教有什么事么？他前两天在我这里古古怪怪的，我找人去请他居然也不来……”
“宰相大人，我所禀报的这事很机密，请您让其他人回避一下，好么？”阿萨低头说。
小懿愣了一愣，然后身体一震。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恩，这位牧师有机密要事禀报，你们暂时都退下吧。把门带上，还有记得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任何人进来，知道么？”小懿深呼吸了一下，用尽量平淡的语气侍卫和旁边的两个书记官和秘书说。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书房的门关上了。阿萨用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所有的伪装都化作齑粉散落而下，他抬头看向她，一笑。
这个笑中有酸，有苦，有沧桑，更有甜。再也没有往日的顾虑，羞涩，彷徨，如原野中的春风一般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都送给了对方。
小懿也是一笑。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语言已经是多余。话语虽然是传达情感的工具，但是真正的情感也不是语句可以承载的。
阿萨大步来到了小懿的面前，伸手将她搂在了怀中，轻声说：“对不起。”
小懿为他这个和往日不同的动作微微一怔，但是随即也融化在这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回忆和梦境中的怀抱中，轻声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傻瓜。”
怀中的躯体是那样的柔软，温暖，恍如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情与柔和都在此刻汇聚在了这里。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感觉着这份温和，那感觉直达到心灵中的最深处。鼻端重新又闻到了她的味道。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味道遗忘了，但是直到这个重温的时候才发现，那份芬芳其实早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眼角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泪水。那不是悲伤，也没有太多的喜悦，而是压抑积蓄着的情感抒发出来的舒畅。他把嘴放在她的耳边，干涩的嘴唇感觉到她鬓边发丝的温柔如水，再轻声说：“对不起。”
“傻瓜。”她的眼角也有了泪光。只是微笑着搂紧了他，重复那一句。
房间的一角，黑精灵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她眼神和表情都显得很奇怪，复杂而纷繁，但是可以分辨出其中最重的一种是落寞。
也许是很久，也许也没用多久，这房间中的人都没有了一个固定的时间概念。小懿轻声说：“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那位红衣主教那天在我这里发现了你的那把刀后突然变得好奇怪。我看着他，突然有种很奇怪很害怕的感觉……”
阿萨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绝对想不到那家伙其实是谁。”
“是我们以前认识的人？”小懿问。
“岂止是认识。”阿萨苦笑。“其实即便是我现在，在感觉上也真的很难相信那家伙的真实身份……想不到那家伙居然还没死，居然还会用这个身份回到这里……不过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你到底说的是谁。”小懿皱眉问。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突然打开了。一个人推门而入，微笑着用彬彬有礼而略带歉意的声音说：“对不起，打搅了。”
小懿和阿萨反射性地分开了。而阿萨立刻想起自己的脸上现在没有任何遮掩。他急忙想转身低头同时斗气和魔法力同时凝聚在手上。但是就在他回身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这个进来的人，顿时一愣。
小懿这个时候也看清楚了来人，讶声说：“侯爵大人？”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侯爵看到了阿萨，脸上显出惊喜的表情。他走了过来，微笑伸手拍向阿萨的肩膀。“这么久没有看见你了，你还好么？”
侯爵的表情确实很友善，动作也很自然，确实就是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的时候的反应，甚至阿萨连脑海中都下意识地涌起对这个老相识的友善记忆，看着他感觉都是一阵好感，绝谈不上什么戒心。但是阿萨看着那只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自然而然伸过来的表示亲近和友好的手，却知道最好别让他摸上。
这并不是什么直觉。从直觉上来说他甚至还对这个人很有好感，那个念头是他的戒心和思考在这短短几眨眼的时间里做出的判断。
之前来说，他不会对这个人有任何的戒心。但是现在知道了贾维主教的真正身份，那这个人的身份就不得不蒙上一层奇怪的阴影。虽然那双手确实又软又无力，没有丝毫的斗气和魔法波动，自己愿意甚至可以用力在十分之一秒之内把它捏成肉酱，但是这个人在这个奇怪的环境奇怪的时机下的奇怪出现还是让他不得不有了一丝戒心。所以阿萨伸出了手绕过了那只友善的手掌去捉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依然还是那样软绵无力，但是却很合适地一转一翻，依然还是很缓慢很友善，却是拍向了阿萨去捉他手腕的手腕。
阿萨手一缩，再伸。这一次他手上已经带上了斗气的风雷之声。只要被他抓住了，即便是一整块大理石也会被捏成碎末。而且他这一次伸手的速度足够抓住劲弩射出的箭。
但是侯爵那只手再很缓慢地再微微变了一次方向，又迎向了阿萨的手掌。手上面不仅没有丝毫的斗气，连肌肉也不是很发达，和那只蔓延了斗气，筋肉凸起的手碰在一起的话似乎绝对没有好下场，但是尽管如此侯爵似乎他无论如何用什么样的代价都希望拍上阿萨一下。
既然对方要拍，那就绝对不能让他拍。出于这个奇怪的念头和想法阿萨不得不又收手。而且这一次因为他出手的时候用力过度，所以这一收手居然就不得不沉腰立马退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难听的一声吱呀声，他的脚居然把地板踩得下陷了半寸。
侯爵也退了。不过他没有阿萨这样退得火星四溅。他的动作依然是那么自然随意，而且一退就是一大步。
阿萨和小懿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侯爵这一步好像有意无意地就直接退到了小懿的身边。阿萨的脸色变了。
“侯爵大人，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人没有阻拦您么？”小懿虽然看得到两人之间手掌上的奇怪动作，但是她还是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想到了刚才自己曾经发过命令不许任何人的接近。对侯爵一直以来的好感已经侯爵脸上一直很友善很亲切的笑容让她没有丝毫的防备，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拦了啊。不过拦不住罢了。”侯爵还是笑得那么亲切友善，同时另一只手也亲切友善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小懿的手。
侯爵的表情，声音，气度都实在是太完美，太自然了。所以小懿甚至从感觉上来说都没发现他那个回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一股麻痹的感觉从侯爵握住她的手腕处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她才感觉到了不对。
阿萨刚刚要动，侯爵的眼神看过来的眼神立刻就让他定在了那里。侯爵的神情依然很温和，笑容和声音也都如同去参加最高级的皇家宴会一样地很绅士，但是其中最深处那一点寒光足够让人明白他的意思：“你最好别动。”
阿萨脚下的地板再发出了一声不胜负荷的呻吟，刚才那原本要爆发出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来，让他的脚再往地板上下陷了一些。他手上和脑门上的静脉都浮现了一下，眼中的血丝也重了。
“别担心，是我的这只手抓住了她。”侯爵把那只刚刚数次要拍向阿萨的手举了起来。“而不是这只手。”
侯爵举起的那只手纤长有度骨骼明朗如同雕塑一般，白皙清奇将艺术家所应该具有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这只手的中指上有着一枚戒指。
戒指很清雅精致，和这只手很相配。但是现在这只戒指上横出了一只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针。如果不是侯爵这样特意展现出来，恐怕谁也不会发现。
“泰塔利亚的龙蝇尾部的毒素，蜥蜴沼泽特产的黑雾草的枝叶，笛雅谷的夕阳花，尼根地下蝎尾狮尾部的毒素混合一起用黑暗魔法加上了诅咒，此外这只戒指上还有死灵魔法中的腐尸毒……别小看这只针，虽然它很小，但是被扎上一下我打赌就算是一只最强壮的比蒙巨兽都受不了。”侯爵淡淡地给自己手上的这个戒指做介绍，同时看了已经动弹不得的小懿一眼。“当然，她就更受不了了。”

第十五章 算帐（上）
“你长大了。”侯爵这个时候才用他那双依然带着些笑意的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了阿萨一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长大了。”
“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潜伏在王都的死灵法师，是你偷走了山德鲁的书和衣服。想不到……连罗尼斯主教都没有发觉你。”阿萨看着侯爵。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刚才已经在这个人的手下差点死了三次，但是从感觉和感情上来说阿萨还是难以相信这位风趣儒雅善解人意，风度翩翩的大陆第一风流才子居然是死灵法师。而且他之前还是罗尼斯主教的好朋友，还一直在整个王都的人的眼中生活了这么多年。
但是感觉上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他那只带着要命的戒指的手就在小懿的肩膀上，随时都可以把那只剧毒的针按进她的体内。
侯爵淡淡说：“人通常都对自己眼皮底下的东西比较松懈。何况罗尼斯主教几乎是从少年时期就看着我的，他自然不会提防我。关键我没有在他面前刻意伪装，我确实就拿他当朋友……一直到他死之前。”
阿萨怔了一怔，陡然厉声问：“罗尼斯主教的死也和你有关么？”
侯爵只是有些凄然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从心情上来说我真的不愿意他死。我的朋友原本就不多。其实如果不是立场和有些无可避免的原因的话，我们其实也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惜了……”
小懿的身体虽然已经动弹不得，但是眼中流露出来的惊骇已经无以复加。从刚开始侯爵的举动，到他捉住自己后手上传来的黑魔法波动和两人间的这些对话，每一件都让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做梦。
“幸好我还不是你的朋友。你一直以来都潜伏得这样深，这样隐秘，现在却匆忙忙地自己跑出来暴露身份，一定是有什么意外吧。”阿萨缓缓说着。他看着侯爵的眼睛中已经全是血丝，他肌肉和神经都已经绷紧，精神也完全锁定在了对方。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他就立即出手。
“对，那个意外就是你了。我看过你逃离地窖的痕迹，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已经用真实之冥想贯通了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这也是精神层面上开始成熟圆满的证明。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再跑掉了，否则绝对是后患无穷，事情也会完全超出我的控制。幸好，我还知道你逃跑之后首先会到什么地方来，所以就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侯爵苦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是有些失算了。我原本以为直接就可以将你制住的，但是想不到……你真的比以前成熟得多了，居然提防着我。”
阿萨说：“这些都是拜你儿子所赐的。说老实话，没有他给我挫折和刺激，我走的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侯爵点头，淡淡地说：“通常一个好的敌人更比十个朋友更容易让人成长。其实如果没有你，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阿萨看到了小懿看向她的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解释道：“刚才我正要对你说，那位新任的红衣主教贾维，就是之前的克劳维斯。这位伟大的父亲把他从那次你父亲造成的混乱中救出去，把他带进了死灵公会重新给了他一张脸和身份。他这次回来是要拿回他之前所失去的，包括你。”
“好了，不用再在这些聊天中耽误时间了。你放心，再耽误也不会有救兵来的。门口的侍卫在心志魔法之下甚至不知道我进来过。而现在这王都中，好像也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你。如果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和精神的话，更是白费心机。”
一滴汗水从阿萨的下巴下滴落在地板上。
确实如侯爵所说。即便是不断地想方设法引诱对方说话，想让他分散些注意力，但是阿萨依然没有办法找到任何出手的机会。侯爵大人依然是那样随随便便的姿势，毋庸说什么气势，连身体上的肌肉都很松散自如，但是阿萨知道自己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出手，他都可以把带着要命的戒指的那只手按在小懿的身上。
侯爵突然开口说：“我背后的那位黑精灵小姐，我劝你不要乱动。我知道你对你的潜行和无声行动的技巧很有自信，但我还是给你个忠告。你就算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
杰西卡的身体顿住了。侯爵站立的方位原本就是背对着她，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接近到了快可以出手的距离，只差一步而已。但就是在这一步之前对方却提出了警告，可以肯定这个警告不会只是虚张声势。
“如果现在你的目的是制住我的话，也算是达到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想要我自己自杀？”阿萨涩声问。他知道也许自己这次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因为心神散乱而没有注意到杰西卡是如何慢慢地接近着侯爵，但是完全背对着她的侯爵却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已经说明无论是在心态，精神力，还是在感知能力等等上自己确实都已经落了下风。
这个对手是阿萨所遇到的所有对手中最没有压迫感，按道理来说似乎也是最没有战斗力的一个。但是阿萨绝对可以肯定他是最危险的一个，因为他也是最不好捉摸的一个。一个能够在你身边隐藏潜伏这么久的蛇，远比张牙舞爪的猛兽更可怕。
“自杀？当然不会了。即便我的目的确实就是你的性命，也不可能提这个要求，谁也不知道人是不是为了感情而会一定放弃生命……”侯爵放开了一直握住小懿的手，伸手掏出两张传送卷轴扔给阿萨一张。小懿依然在他的黑魔法之下丝毫不能动弹，侯爵那带着戒指的手也依然没有离开过她的肩膀。“不过我却有足够的把握肯定，只要还有一线的希望能够救下她你就绝不会放弃。我们一起打开这两张传送卷轴，怎么样？”
阿萨接过了卷轴。这样的传送卷轴他是看见过的，两端上有着小小的紫色的骷髅。他苦笑说：“你要我和你一起去笛雅谷？这和直接要我自杀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自杀你也许会犹豫，这个办法你就不会拒绝了。我们两人同时展开卷轴，也就说可以同时传送离开。你可以放心，姆拉克小姐并不是我的目的，我也并不想因为杀了她而被那小子恨我一辈子，我欠他的原本就已经很多了。”侯爵对阿萨微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安慰他一样。“要知道我不一定会杀你的。至少我会让你在死之前去见一个人，让你亲口告诉她她所相信的是错的。而且你应该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才是，说不定你还能杀了我，凭着刚领悟的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夷平笛雅谷呢。”
“那就承蒙你的吉言了。”阿萨狠狠地拿起卷轴。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的路。“那么你数三下，我们一起拉开传送卷轴。”
“一、二、三。”侯爵单手一抖，他的身体和阿萨同时冒出了蓝色的传送光芒。
传送的光芒在持续，时间在流逝，两人立刻就会同时传送出去了。侯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更潇洒了。但是就在这传送即将发生的前一眨眼，侯爵脸上的表情又瞬间凝固了，他的眼神从阳光变做了刀光，一声重重的冷哼：“找死。”
“别去。”阿萨大吼一声，同时身形陡动冲向了侯爵，蓝色的传送光芒在即将发生作用的时候终于消散了。
侯爵的背后，黑精灵那刚刚跃起扑向他的身躯像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陡然被反弹开了。同时她发出一声惨叫，她那原本如黑豹般矫健充满了力量和诱惑的纤细腰身从中间无声无息地断裂开了。
看着阿萨突破了传送魔法，侯爵的眼光中透露出的是巨大的愤怒和失望。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瞬发这个刀刃障壁而产生的僵硬，还是他自己的些微犹豫，那只在小懿肩膀上的手终究没有来得及按下去，他的身影就在传送魔法的作用下消失了。
杰西卡的身体分成了两段，以不同的方向带着血雨和断裂的内脏掉落。阿萨只来得及接住了她的上半身，温热的血一下就把他的身体浸湿了，他只感觉自己的心中某个地方好像也断裂成了两半。
“那个混蛋，怎么会这样……”杰西卡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她的脸上的表情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但是其中仿佛还带着些无奈地苦笑。
阿萨强压住几乎要把身体都抽空的悲伤和恐惧，用最快的速度把杰西卡那断裂的腰身合在一起，身体中的白魔法力全部狂涌而出。
如果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潜心学习高级白魔法的话也许现在还稍有些作用。刚刚融合了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力量的身体中魔法力空前的充沛，而且其中还蕴含着无限的生机，如果能够使用高级白魔法其效果绝不会在红衣主教之下。但是这终究只是如果，他现在终究是使用不出那些顶级白魔法的，而这已经不是伤势，是伤逝。
这用大量魔法力使用出的中等治疗法术只是稍微延缓了一丁点黑精灵生命的流逝，阿萨感觉得到，怀中的人的死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眼泪已经滚滚而下。
虽然杰西卡的身体已经合在了一起使用了白魔法，但是这样等级的白魔法即便再多也不可能抑制这种巨大的伤害，血依然在流，流出的血几乎已经占满了书房的地板，像一滩小小的湖。
“别那么激动，笨蛋。在我们那里会哭泣的男人都是没资格活下去的……”杰西卡很吃力地笑了笑，她用尽生命中所有残余的力量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是想逼他杀了那个女人的……这样你就不用顾忌……不用去送死了……你居然可以为了这个女人去死，我有些妒忌……”
小懿的身体震了震，侯爵的禁制在他远离之后也失去了效果。但是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阿萨两人。
阿萨紧紧地搂住黑精灵，搂得很用力，但是即便再用力也无法搂住那不断逝去的生命，反而更清楚地感觉这个躯体正在慢慢地、不断地死去。他说不出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唯一有的就是悲伤。
“男人哭……真难看……”黑精灵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她眼神中的光芒也在慢慢地消散，逐渐完全消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么难看……我现在又有些高兴了……”
怀中的躯体终于完全冷却了下去，再没有了一丝生命的博动。阿萨把脸贴到了她那冰凉的脸庞上，眼泪和悲伤无可抑制。
喜欢哭泣的男人固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是不哭泣的男人同样也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固然坚强，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够直面自己的感情，该笑则笑，当哭则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上的血都开始凝结的时候，阿萨终于抬起了头，轻轻放下了杰西卡冰凉的尸体站了起来。
“她是你的……”小懿轻声问。
阿萨摇摇头：“她不是我的什么，她就是她自己。我欠她。”他脸上的泪痕都已经干了，眼睛也没有红肿，丝毫看不出他才痛哭过，只是神情间多了些无法抹去的疲倦和沧桑感。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最大的黑手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当然是去找那个小些的家伙算帐了。”
“混帐。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跑慢一点，你不知道身上起码有三十处骨头都断了么？连魔法力都被震得精光……”这个时候，远在王都三百里之外的山德鲁爬在罗兰德团长的肩膀上怪叫。“混帐。我起码有四十年没被人这样像货物一样搬运了……等我抓到那个陷害我的家伙，我一定要找他算帐，我要把他的头塞进他的屁眼里去……”

第十六章 算帐（中）
罗兰德团长把山德鲁扛在肩膀上大步跑着，格芬哈特十七世也被他拉着在后面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一丁点皇帝的气概。
这里原本就是远离城镇的僻静之处，而周围很大一片地域都在和死灵法师战斗中早已经被狂轰滥炸的魔法和纵横的剑气打得千疮百孔，宛如荒野一般，再加上因为那个巨大的尸傀儡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所有的动物飞鸟都远离了这一带。这里仿佛就成了一片沙漠般的死地。而罗兰德就扛着一个拉着一个在这片死地上飞跑。
“拜托你能不能慢点？你不懂得尊敬老年人么……居然用这样的办法来陷害我……不用说，一定是艾登口中的那个小家伙了……他惨了，我知道他一定惨了。他一定不清楚惹我生气的后果，那可是严重啊严重……我说你别跳行不行，我的骨头受不了……”罗兰德肩膀上的山德鲁再次抱怨。虽然他自己说自己至少断掉了五六十根骨头，但是看他不断自言自语的精神，似乎再断个五六十根也问题不大。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起码有三十年没有经受过这种一脚迈进鬼门关的感觉了。空间系魔法似乎从来就没被人用来作攻击破坏之用，但是这一旦使用出来了，破坏范围虽然只是一丁点，中间那扭曲的空间却是无法抵御的。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被这个陷阱绞成一堆碎肉。这并不是他的运气好恰好那个传送卷轴是个劣质品，也不是他的修为高能够破开那层空间扭曲，而是因为之前那三个死灵法师所使用的空间锁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散。
空间锁的卷轴及其珍贵且罕见。山德鲁既没想到艾登大师三人会在之前的战斗中使用过这种东西，那纯粹只是锁闭空间的力量他也无法察觉，艾登大师自然也没去主动提醒他。
而空间锁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如果山德鲁再迟个几秒钟使用传送卷轴，只是展开的瞬间那破碎空间的力量就可以把他变成肉片。而他展开卷轴的时候刚好是魔法受到干扰的最后阶段，所以原本即时产生效果的陷阱有了稍微的延迟，只可惜他自己没及时发现异常。幸好最后原本朝内爆发的破坏力在空间锁的影响下全都朝外放射开去，只把他坐着的那只大雕的标本切割成了碎块。而他本人则只是被那散发的魔法振荡震得头昏眼花，扎手扎脚地直接就从高空掉了下来。
如果不是罗兰德团长在下面把他接住，这个失效的传送陷阱一样可以让他变成一堆烂番茄一样的肉饼。但是即便以圣骑士团团长的身手，去接住近千米的高空掉下的一个人也不可能让其完全无损无伤。尽管罗兰德在半空中用了五种方法八道剑气不断地卸力消解消解卸力，但是最后还是在接到他的时候听到了这个老头体内传来的劈里啪啦的骨头断裂声和一声歇斯底里怪叫，幸好罗兰德去接他的手法精妙，没让一块断裂的骨头刺进致命处。
空间振荡没有把山德鲁的肉体扯碎，却把他的魔法力给冲击得涓滴不剩。不仅让那个尸傀儡崩溃了，连对自己使用治疗术都暂时没办法，而罗兰德团长虽然剑术卓越，但是偏偏并不会使用任何魔法，他只有躺在地上直哼哼，直到勉强凝聚了一些魔法力后才一只一只地把断裂的骨头勉强接回。
“啊，我说了你别跳了行不行？”山德鲁又是一声闷哼。虽然骨头基本上都已经接了回来，但是要自己马上就健步如飞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这样颠簸得剧烈了些也是全身生痛。
罗兰德团长没有回答，依然是大步飞奔着，另一只手拉住了累得不行的格芬哈特。他现在的脸色凝重如寒霜。在听说了山德鲁说那位红衣主教的真实身份是死灵法师，而这次对皇帝的偷袭也完全就是出自他以后，立刻扛起了还不能动的山德鲁，拉起皇帝陛下就走。以他的头脑和经验，一听之下自然明白形势不妙。
一个死灵法师在王都中为所欲为，这不光是让罗兰德忧心如焚，连格芬哈特也成了没头的苍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这位神奇的老头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以一人之力击退三名死灵法师，他死也不会相信那位能够医治好皇后的红衣主教居然是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
“山德鲁……老先生，您真的可以确定么？如果是那样……皇后她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真的好了？”格芬哈特喘着气哭丧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问。这个问题他至少问了十来次了，但是山德鲁似乎一直不愿意理会他，而他就一直追着问。
山德鲁原本一直是不搭理他的，现在好像终于被逼得不耐烦了，突然回答：“好了，好了，那小妞可比你精神得多呢……现在她精神得一把捏死你然后把你吃掉也没问题，我告诉你……”
罗兰德听到这个身形立刻顿了顿，咳嗽了一声。他似乎从之前山德鲁的描述中模糊感觉到了些什么，现在再听了这些话，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是也知道了大概。
“如果不是那个混帐搞鬼，我怎么可能会有兴致在这里和这小子说这些废话？”山德鲁不屑地闷哼了一声，看着格芬哈特恶狠狠地说：“小子，看你这废物模样，恐怕连把重些的剑也拿不起吧。如果不是看在罗尼斯一直都扶持着你的份上，还有我这个盟友又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我就把你这小家伙做成具活僵尸，免得让你随处拖人后腿还问这问那的烦死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都没办法保护，反而还要连累别人……我原本以为优柔寡断的娘娘腔男人就是最讨厌的了，哪知道还有你这样的更讨厌的……”
格芬哈特听得脸色一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虽然他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皇帝架子，似乎也早已经习惯了别人替他排忧解难甚至完全承担作为皇帝的责任，完全没什么作为一国之主的自觉，但是毕竟他是个皇帝，这些话是从来不可能有人敢对他说的。
“山德鲁先生，您少说两句吧。陛下，这些事您也不用问了，到时候自然有分晓。”罗兰德叹了口气，把格芬哈特也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继续朝前跑去。
要想尽快回到王都，唯一的方法现在就只有借助山德鲁重新制作出一个可以飞行的尸傀儡。但是现在姑且不说他的魔法力恢复的问题，这一带连生物都没有了，更别说尸体了。所以现在罗兰德只能跑，跑出这一片荒芜之地再说。
东大陆的第一剑士，统领威震大陆的圣骑士团的团长，现在却像个苦力一样扛着两个人在一片荒地中飞跑。而他肩膀上的两人一个是大陆最大帝国的皇帝，一个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灵法师，这绝对堪称最不可思议最可笑的场景，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王都，圣骑士团的总部中，魔法学院来的牧师将犯人逃跑的消息报告给了正和罗得哈特大人商量事情的红衣主教。
“有人劫狱？”红衣主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马上问：“那侯爵大人呢？现在他在哪里？”
“侯爵大人突然不知道去哪里了。瑞恩大神官说劫狱的人中好像有个大魔法师，但是请主教大人不必担心，他已经派人在王都内展开搜索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贾维主教脸色阴晴不定，挥了挥手让牧师退出。
“大魔法师？难道是那位欧福的城主塞得洛斯？”罗得哈特问。
“不可能。按照欧福现在的形势，塞得洛斯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一路尾随着那家伙来到这里。传送魔法阵现在失效，他更不可能是传送来的。”贾维只是想了想，就很肯定地否定了这个可能。“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需要他亲自来这里，同来的必定还有格鲁。而如果是格鲁来了这里……现在我们两人应该没可能还站在这里说话了。”
“但是他之前在找我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他还有这样的帮手，他应该不会隐瞒才是。伏击你的人就应该是他们的全部人手了。”
“大魔法师……？瑞恩那老头会不会看错了？”贾维主教皱眉。
“虽然瑞恩大神官性格保守谨慎，但是眼光还是有的，他这样说至少有他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判断出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奇怪的是……侯爵……大人……”贾维主教说起侯爵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似乎不确定用什么称呼好些。“他怎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至少也应该通知我一声才是。不过这样也说明了他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知道了他往哪里逃，而剩下来的就有两种可能，一就是事情已经很紧急，来不及通知我……我不希望是这种可能性……”
“我也不希望……”罗得哈特淡淡说。他们两人现在是站在利益的共同阵线上。
贾维主教沉默了一下，再说：“第二种可能就是……他有把握解决这事，也用不着来通知我了……我也不是盲目乐观，我知道他的个性是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侯爵大人能知道他的去处？”
“不只他能知道，我们两人也应该想得到才是……无论是被人救出来还是自己跑出来，他首先会去的地方必定只有一个……”
“宰相府……”罗得哈特也立刻点头。“要不要我们马上带兵前去？”
贾维主教略一思量，摇头说：“他既然赶去了，我想我们就不用了……而且既然他那么急得赶过去，而魔法学院和宰相府到这里都不近，通报的人来的这段时间里恐怕事情也有了结果了，我们现在就算赶去可能也没什么用了……还有现在如果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反而不好，那小子不过是三个人，还是见不得光的三个通缉犯，对于我们现在的计划来说并不构成障碍……”
罗得哈特点头：“对。与其在他们三人身上浪费不见得有效果的时间，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去皇宫的好。就算万一侯爵大人没把他们解决而宰相大人站在了他们一边的话，我们把这事处理好了大局同样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说得好。那我们更应该快些去了。”贾维主教看着罗得哈特一笑。这些话其实也就是他心里所想的，所以这个笑容中有赞许，有作为同样聪明同样有鉴别力的默契，不过也有些同类之间的提防，像两条蛇一样。
但是这种提防的意味并不太重，因为像这样的聪明人绝对不会做什么蠢事。贾维主教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还是笛雅谷的人，还代表着赛莱斯特教皇陛下的身份，那这个也许和自己一样聪明的盟友就绝不会背叛自己。他们做事都如同算帐一样地精确而有规律，只要知道了一加一，那结果一定就是二。
这个时候，笛雅谷中。
侯爵刚刚在传送魔法阵中出现，就看到了艾登大师和另一位死灵法师正在外面看着他。
“代理公会长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不知道您去做什么了呢？”艾登大师冷冷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些私事而已。”侯爵有些意外。虽然知道他们必定是在山德鲁手上吃了亏，但是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找上自己。
“你知道诺波利诺特死了么？死在山德鲁的手上。”艾登大师的眼神和声音都如同桑得菲斯山上的冰风一样冷得割人。
“什么？真的吗？这实在是笛雅谷的不幸……”侯爵有些提防，站住了脚。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他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死灵法师们都不可能在笛雅谷中互相动手。
艾登大师的眼神和声音更冷，更割人了：“你不知道？你不是一直都在用傀儡鹰眼监视着我们么？对于你这位代理公会长的所作所为，我们也该来算算账了。”

第十七章 算帐（下）
皇宫中最深处，皇后陛下的寝殿中。
皇后手足无措地看着和红衣主教一起的罗得哈特，她的整个脸在神经质地抽搐。“你已经知道了……”
“对，我已经知道了。”罗得哈特黯然点头。
“我已经不是人了……”皇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眼中泪花滚滚而下。
“放心吧，没关系的。无论你成了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不变的。你都还是你。”罗得哈特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微笑，伸手抚上了皇后的脸，轻轻给她抹去泪水。“所以我们两人都没得选择，我们除了和主教大人站在同一阵线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这次我和主教大人来找你，就是有事要你帮忙的。你听我说，我们要……”
当听完了罗得哈特的话后，皇后全身都颤抖起来，她颤声说：“什么？要我现在把他们全召来这里杀掉？”
“只是军方那四五个老家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贾维主教淡淡说。
皇后摇头：“不行。托马斯将军，明斯克老侯爵，詹森大臣……这些都是两朝元老，朝廷中的重臣，陛下和罗兰德回来之后发现……”
“他们回不来了。”红衣主教微笑着摇头，满带着一种溢于言表的自信缓缓说。“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死，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保证他们是回不来了。最大的障碍已经不存在了，这王都中我可以说已经无所顾忌。而且你放心，杀死他们的罪名怎么也不会落到我们身上来，这王都中有人会替我们背的。”
皇后看着红衣主教和罗得哈特，难以置信地说：“你们是想篡位？”
红衣主教一笑摇头：“篡位？不可能的。我们两人都没有这个资格登上皇位，更没有兴趣。”他伸手朝皇后轻轻一指。“我们只是帮助你肚子里的孩子登上皇位罢了。”
“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皇后不知所措地摇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有孩子。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有。即便这事实上不可能，但是只要我说有，那就没有人会不信，敢不信。而只要这些最德高望重的大臣们一死，帝国还不就是在我们三人的掌握之中。而只要我稍做些手脚，成为摄政王辅佐皇位的责任自然可以落到罗得哈特的手上……”
“不～”皇后一声尖叫。如果不是周围的下人们早已经被下令远离，恐怕这一声就会引来不少人。她看着贾维主教的表情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魔法学院我可以给你，你还威胁他？还把手伸到帝国来……”
“我说了，我对这个帝国没什么兴趣。有兴趣的是他。”贾维主教指了指罗得哈特。“你以为是我威胁他让他和我站在一起的么？我们其实是合作关系。”
“你……”皇后看向罗得哈特。
罗得哈特摇头叹了口气，说：“这些事你去深究它做什么？你只要知道，现在我们只能够这样做就行了。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那如果有一天被陛下发现了你的身份……我们这样做是最安全最妥善的办法……”
皇后颤抖着摇头打断了罗得哈特的话：“你们居然要杀陛下，还要篡位，我姐姐怎么办……为什么你们非要让我牵扯进来？我不要这些……”
罗得哈特缓声说：“但是既然发生了这些，我们就必须要去面对。所以我才和贾维主教一起……”
“面对？我不是早叫你和我一起走了么？如果我们一起离开，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要面对？就为了谋朝篡位为了那些什么权力欲望，还把话说的那么好听……”皇后已经是满脸的眼泪，她无力地从坐榻上缓缓滑下，跪倒在地。“如果你真的还爱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远走？我是女人，女人要的并不多，只是要一个喜欢的男人，一个归属就够了……”
“但我是一个男人。”罗得哈特陡然沉声说。“男人不能只要一个女人。因为男人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所以除了这个世界外，再无归宿。”
皇后抬起泪眼，讶然看着罗得哈特。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似乎就是温柔醇和美好这些词汇在现实中的代言人，其他东西似乎都看不到，似乎这个男人除了那些温柔美好之外就不可能有其他情绪。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和表情中都激荡着从没见过的东西，这些东西更坚硬，更冷，更沉重，但是也无比的有力量，这才是一直沉淀在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情感，作为男人的情感。
“男人比女人看得更远，更广，需要面对的东西也更多，所以即便再美妙的情感，也不能埋头沉湎其中而不顾其他，那是逃避。”罗得哈特也蹲了下来，扶住了皇后的肩膀。他现在神色有些奇怪。虽然这些确实就是他的真实情感，但是以他的城府和心机来说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展现在人前的。而他的声音逐渐地更沉，更认真：“和我一起吧，克莉斯。你要做我的女人，就跟我一起走。”
皇后抱紧了罗得哈特哭泣道：“不……我求求你，别这样……我们一起离开不行么？”
终于，罗得哈特慢慢地挣脱皇后的手站了起来。他看向皇后的眼神中有失望，伤心，悲痛，还有种凄凉的决然。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红衣主教轻轻摇了摇头，叹息说：“克莉斯，这些年来的波折都没让你长大，终究就只是个小女人罢了。如果你也能够有你姐姐那么地能干成熟就好了。”
虽然是在极度的悲痛之中，皇后还是忍不住因为这句奇怪之极的话讶然看向了贾维主教。但是贾维主教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罗得哈特，说：“怎么样？确实如我所说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终究只是个小女人而已。这些事她承受不起，也做不来的。”
罗得哈特没有说话，依然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皇后，其中的伤痛之色越来越重。最后他扭过了头，低声说：“其实我早也已经知道了，只是……我还是希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算了……你动手吧……”
哭泣中的皇后一怔，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就感觉到了自己四肢传来的尖锐痛感。
带着白魔法光芒的长剑在空中舞出一道亮丽的剑花然后没入红衣主教腰间的剑鞘中。皇后哀叫一声躺在了地上，她手脚上的伤口冒出阵阵黑色的烟气。贾维主教手一挥，白魔法的光芒把皇后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其中。
“别挣扎了，你血脉苏醒的时间还太短，力量太弱，关键是我帮你完全觉醒的，所以你在我手上和布娃娃也差不多。不要怪我，也不用怪你的情人，我们已经给了你机会，只能怪你自己不接受罢了。不愿意主动帮忙却又知道太多的你，牺牲掉比活着对我们的帮助要大。”贾维主教把皇后拉起来放到了床上，皇后的手脚抽动了一下，嘴也张了张，但是却没有用，在这白魔法的光芒中她不仅不能动，似乎连开口说话都不行了。
“一年前的那只吸血鬼咬皇后陛下一口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再加上红衣主教和魔法学院的神官牧师们一起认证，无论旁人愿不愿意相信，这也绝对无法反驳了。而只要这个身份认定，那么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顺理成章，譬如和笛雅谷勾结，暗害皇帝陛下和罗兰德团长之类的……剩下的只要尽快把那几个老家伙搞定，你接手圣骑士团，我接手魔法学院全力支持你，这硕大的爱恩法斯特帝国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贾维主教拍了拍罗得哈特的肩膀，说。“舍弃一个感情，得到一个国家。这笔帐怎么算也是合得来的。”
罗得哈特依然不敢再去看床上的皇后。虽然他的神情依然主要是黯然悲伤，但是其中又有难以掩饰的些许兴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把他的表情弄得很奇怪。沉默半晌后他开口问贾维主教：“把这个国家都给我？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要？”
红衣主教淡淡一笑，说：“我早说过，只需要你掌握了这个国家之后也出兵攻打欧福就行。欧福一灭，你把圣骑士团给我去图拉利昂抢些东西。除此之外，我所想要的东西不过就是一把剑，一个女人而已。自然，我要的女人不会是这种小女人了。”
床上躺着的皇后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但是还可以听，还可以流泪还可以伤心。如果心真的是可以伤的话，她现在的心恐怕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自己最心爱最信赖的男人把自己舍弃，当作了一个道具，一个踏脚石，这对于任何女人都是最致命的伤害。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也是她这种人的宿命。这其实不是别人无情，而是她自己的无能。无法得到旁人的认同，没有能力成为对方同伴，却还要勉强接近相处，那最终结局就只有是玩偶或者是工具。
“罗得哈特大人，圣骑士团第四小队长有要事禀报……”这个时候有个声音从寝殿外传来。
红衣主教和罗得哈特对视一眼，这是他们派去宰相府察看情况的人，这也是他们一直在等的消息。罗得哈特沉声说：“就在外面说。怎么样了？”
“报告大人。宰相大人现在仍在宰相府中处理公务。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过。”
“恩？”贾维主教和罗得哈特再对看了一眼，不过这次的眼神中就全是惊异。
他们为了赶时间而尽快来到皇宫，但并不就是完全对宰相府那里不闻不问，而是派了几名圣骑士团的团员去那边侦察情况。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即便是传回消息宰相府被夷为平地，爆发了波及上千人的大战他们都不会这样惊讶。
“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仔细盘问调查过了么？”罗得哈特闷声问。
“我们三人同时间分别去拜访过主教大人，盘问过宰相府的守卫，去宰相府中勘察过，但是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门外的回答声很肯定，很有信心。实际上圣骑士团的团员们在能力上确实有自信的本钱，既然他们说没有异常，那其他人去仔细盘查也一定不会再有什么异常。
“知道了，你退下吧。”罗得哈特沉声命令。等到脚步声远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贾维主教。“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猜错了？”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去宰相府？那……会去哪儿呢？”贾维主教的神色现在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一直以来都淡淡的自若神情和自信都没有了。他现在似乎感觉得出来，事情也许并不是都如想像中的那样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沉思片刻后，罗得哈特闷哼一声：“不管了，无论那小子是不是把我们的事告诉宰相大人我们都可以不管。反正我们赶着过来把这里处理好，就是为了防止宰相那边有意外发生。只要克莉斯这里的吸血鬼身份一暴露，就可以把她的影响力降到最低。而没有了她的影响，那小子即便从侯爵大人手上逃跑了也只是单身匹马，影响不了大局。”
贾维主教也点点头，现在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似乎也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了。“现在只要继续把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无论那小子到底要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不多时后，红衣主教来到了寝殿外，找到了外面等候着的近侍发布了命令：“传我和罗得哈特大人，还有皇后陛下的命令。立刻召托马斯将军，明斯克将军……还有宰相大人来皇宫，有千万火急的事。”

第十八章 破局（上）
皇宫的寝殿中，刚刚到达的托马斯将军满脸怒气，看着红衣主教和罗得哈特开声连珠炮式地怒吼：“皇后陛下呢？不是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邀我们进宫相商么？怎么就你们两个？怎么把地方安排在这里？不是在议事厅吗？还有皇宫外面的那么多禁卫军和圣骑士团的人剑拔弩张地做什么？居然不许我带随从，怕我们造反啊？”
“将军大人请坐。虽然事态确实非常紧急，但是还是等宰相大人到了再说吧。”红衣主教很平静地回答。“因为事态非常，所以也有了些非常的戒备和措施，请将军大人不要太介意，您等等就知道为什么了。”
托马斯将军瞪了贾维主教一眼。他对这个教会来的年轻主教没有一丝好感，甚至建议过罗兰德团长找机会将之暗中除去算了。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自然是没有同意，而现在这个小毛头居然莫名其妙地靠医治皇后的病等等一列小动作在王都几天之内就站稳了脚，隐然有真的要接手魔法学院的样子。要不是惦记着罗兰德团长自有考量，托马斯将军早就自己动手了。
贾维主教似乎对将军眼中的火气和杀气视而不见，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就又把目光投向了厅外的远处。
寝殿很大，那张供皇帝和皇后休息的床已经被重重屏风遮挡了起来。其他空出来的地方依然很大，明斯克侯爵，詹森大臣等等朝中大臣都已经来了，都坐在临时搬来的会议桌前。大家都在疑惑地交头接耳，议论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召见是什么意思。这些元老重臣们其实也都对红衣主教和罗得哈特这两个年轻人不是很在意，但是这一次的召见不只是他们两人，还有皇后陛下的口谕，都是不得不来了。
“宰相大人到。”一个圣骑士团的剑士走进报告。
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对视一眼，眼神都一样。这才是他们真正一直在等的人。
一身官服的宰相大人在剑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在同一时间，红衣主教和罗得哈特的两人的眼神都和她碰在了一起。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心都动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有事发生了。
宰相大人的脸色很平静，气度也很自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但是以他们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平静不是那种浅浅的湖面的平，而是海洋表面的静，深不可测，虽然现在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是下面也许就隐藏着无尽波涛和暗流。
罗得哈特的心是一沉。这表明了宰相大人知道了什么内情，而且无恙，那同样无恙的自然就还有那个人了。
贾维主教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他对自己父亲的实力和判断很有信心，他相信即便是面对格鲁和兰斯洛特，侯爵也有足够的实力和机变全身而退，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侯爵。虽然看起来那小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摆脱了侯爵，这确实让人有些忐忑，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几乎尽在掌控之中。单独一个人再如何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的，圣骑士团全团都在皇宫戒备，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所以他心动的并不是这些问题，而是她。
虽然只是匆匆的一对眼，贾维主教也能够感觉得到她看自己的目光中所蕴含的东西比之前的多了上百倍。毫无疑问，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回来做什么，做了些什么。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神色还能如此的镇定，能把那么多的情感都深深掩饰起来，这份心机和城府即便是放在男儿中也是出类拔萃。而她明知道这也许就是针对着她的一个紧急召见，也知道了自己妹妹落入别人掌握中，却还可以只身前来，这份胆识和心胸连男人也不如。所以贾维很心动。
一直以来在他的眼里，‘强’和‘弱’都是衡量一个人最重要的标准。那些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控制，眼光短浅毫无胸襟气度的女人，譬如她的皇后妹妹之类，无论是再美丽他都不放在眼中。而她虽然也许不是唯一，但绝对是最能被他看入眼的女人，最有资格进入他的人生轨迹的女人。而且他对她还有遗憾，她对他来说是一个可以代表自己完全超越以前的标志。
最重要的还有，连他自己都不大能觉察得到的内心最深处，她确实有一个不是任何强弱概念可以替代，不是任何价值观可以评判的位置。那是他内心中能够散发温暖和柔和的最大之处。
这样的一个女人，现在两人却是相互站在这样一个奇怪的敌对立场上，贾维的心情有些古怪。但是无论心情如何，当前的形势才是最重要的。他露出一个同样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对宰相弯腰施礼：“就等您了，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微微点头，深深而不露任何痕迹地看了红衣主教一眼，面无表情地入座。
罗得哈特随即示意所有的剑士和守卫都远远退出。然后他下了命令让圣骑士团所有成员收缩到寝殿外一百米处防卫，保证了他们不会听到这里面的任何话，也可以保证不让人潜入或者接近。这样他的心中才安定了一些，凭借着圣骑士团这数百帝国中最精锐的剑士和高级魔法师，即便是格鲁和塞德洛斯亲来足够低档。
“好了，现在人都已经来了，可以请皇后陛下出来了吧。”托马斯将军沉声说，看了看后面被屏风遮挡的空间。
红衣主教把目光从宰相大人的身上收回，扫视了在座的大臣们一边，慢慢说：“其实今天让诸位来这里并没有皇后陛下的意思，而只是我和罗得哈特大人商议之后的意思……”
“什么？”托马斯将军拍桌而起，眼睛却是瞪着罗得哈特。“你小子和这家伙裹在一起搞的什么？罗兰德团长走的时候可是这样吩咐你的么？你别以外你现在可以调动圣骑士团就胡来，你信不信我可以马上就叫你……”
红衣主教突然开口，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将军的话：“请冷静些，托马斯将军。不是有人曾经对你说过：冲动是你自己最大的敌人么？而您自己也知道，因为冲动而犯下的错误有时候是无法挽回的……”
这句话似乎并不大适合现在劝说，但是托马斯将军偏偏听到之后身体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中。所有在桌边的大臣们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都想不通这位脾气暴躁的将军怎么会被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镇住，但是他本人却用更奇怪的眼神看着红衣主教，其中居然还有了些畏怖。
贾维主教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曾经在这王都中生活了二十年，在曾经的王都官场中第一位政客和阴谋家的下面当了那么久的副手，他知道的东西足够多。其中就包括了这位将军在某一晚酒后一时冲动之下强暴死了一位民女，最后在那位老练的政客的掩饰下才得以瞒天过海。而贾维主教刚刚所说的那句话，恰好就是那位好心的政客当时对将军所说的。
那位好心而老练的政客，贾维主教曾经的偶像教给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情报和手段才是官场上真正有用的东西。那位偶像曾经把王都中所有权贵大臣们的性格，习惯，癖好，甚至是不为人知的过失都了解得很清楚。虽然他本人已经永远用不着这些了，但是这些对现在的贾维主教却很有用，这也是他敢于只身来王都的理由之一。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红衣主教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这次以我的名义请诸位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但是事态确实很严重，已经到了诸位无法想像的地步，所以我和罗得哈特大人才不得已为之。”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加重了语气。“诸位想必还记得一年以前，那只吸血鬼大闹皇家狩猎场的事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其中还有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是亲身经历过的。当时血腥残酷的场景足够让人铭记一辈子。
“虽然我是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听闻这只吸血鬼是在宰相大人的手上消灭的，是不是？那想必宰相大人对这件事一定是记忆犹新了？”贾维主教看着宰相大人问。
“嗯。”宰相大人淡淡地回答，那双并不大却很迷人的眼睛也淡淡地和他对视着，眼光中蕴含着的东西只有他感觉得到，但是也说不出来。
贾维主教心底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和一个自己誓必要得到的女人却用这种方式对峙，这实在是很有意思很古怪的事。但是表面上他的表情却是无比的沉重，闷声说：“宰相大人想必也记得，当时那只吸血鬼险些在皇后陛下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是吧。这件事想必诸位当时在场的大臣们也都记得很清楚……”
几个大臣只是点头，宰相大人则是淡淡回答：“是。”
贾维主教继续用沉痛的声调说：“大家应该也还记得很清楚，前些时日皇后陛下身体突然不适的事吧……然后就是王都出现吸血鬼的事……”
没有人说话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头脑愚笨的平庸之辈，他们都隐约感觉得出红衣主教话中的那股浓重的不祥的味道。很多人的眼中都有了惊恐之意，只有宰相大人依然还是那种奇怪的平淡眼神。
贾维更好奇了。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是有办法来破这个局，还是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第去接受这个死局。如果有办法，那究竟又会是什么办法。他扫视了在座的大臣们一眼，如他们所料的用很悲痛，很沉重的声音说：“我在当初给皇后陛下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陛下体内有不寻常的情况，结果王都中又发现了吸血鬼的踪迹。于是我和罗得哈特大人合力调查之下，终于发现……其实那只吸血鬼当时确实是咬中了皇后陛下的，而……皇后陛下其实早已经成为了吸血鬼了……”
“什么？”“胡说。”“不可能。”一片惊呼声在大臣们之间响起。虽然他们都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全部惊慌失措。年纪老迈的詹森大臣更是站了起来怒吼：“如果真有事，当时罗尼斯主教怎么没有看出来？用得着你这个小子现在在这里胡说八道么？”
“据我在魔法学院的调查，问过当时的牧师们后得知，当时罗尼斯主教并没有亲自察看，而是让一个神官去检查的。”红衣主教丝毫不为大臣们的置疑声和怒吼为意，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更有威严气势。“而这个神官就正是那个后来刺杀罗尼斯主教大人，最后又刺杀姆拉克公爵大人的人，也就是那场吸血鬼事件的背后主谋。”
“那只吸血鬼原本就是他放出来的，他所做的那场好戏也不过就是借此更接近罗尼斯主教大人罢了。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那家伙也看出了陛下对当时的公爵小姐的好感，于是才把当时的公爵小姐变做吸血鬼……”
随着红衣主教的话，大臣们的骚动更强烈了，这些原本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现在却都像没头的苍蝇。这个消息不只是对他们，对整个朝廷整个帝国都是翻天覆地的冲击。偏偏这番话很合理，当时的情况确实如红衣主教所说，推断之下发展成这样似乎也是必然的。
但即便是合理，却没有人能够轻易接受这种事实，明斯克老侯爵沉声说：“说了那么多，你有证据么？皇后陛下在哪里，我们要当面问问她。”
贾维主教长长地叹了口气，点头说：“当然了，这也是我和罗得哈特大人把大家请到这里来的原因……现在就请大家看看皇后陛下吧。”他转身走向屏风，推开，露出了后面那张大床。皇后陛下正躺在上面。
当看到皇后陛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皇后陛下嘴边突出的两只白色的獠牙。
宰相大人的表情依然是那样一种刚毅之极的平淡，但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来这里之前，她就早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但是当她亲眼看到自己妹妹嘴边的那两只可怖的獠牙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再坚强的人也有个底线，何况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当时为了替自己父亲掩饰真相而编造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众人心中的事实，而现在更成为红衣主教口中的论证。
这眼泪中的眼神是无比哀伤的，但是在她那尽量平静的脸上却更显得坚强。

第十九章 破局（中）
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皇后陛下脸上不仅是有獠牙，而且她的表情也在抽搐着。
“陛下。”几个老大臣都冲上几步，但是又都停住了脚。他们都看得出皇后陛下身上脸上那不是什么痛苦之类的抽动，好像是种类似与饿极了的食肉动物，但是却更狰狞更可怖的表情。
红衣主教伸手拦了拦，说：“请诸位小心，陛下体内吸血鬼的本性已经完全取代了人的常性。我不得不用白魔法将她所禁制了。”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皇后陛下……不都还好好的么？而且皇后陛下一直温柔贤淑，从不过问政事，如果她真是吸血鬼，那怎么会一直以来都安安稳稳的？”
红衣主教叹了口气，说：“其实就在前几天她表现出不舒服的时候，那就是死灵魔法开始控制他的时候了。之前那吸血鬼的因子只是潜伏在他体内，并没有完全发生作用。我在为陛下治疗的时候发觉了些许异常，但是直到后来才发现真相……那些天出来吸血的其实就是皇后陛下，只不过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公布出来。”
詹森大臣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后颤声说：“你先把皇后陛下身上的魔法解开，我们要亲自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红衣主教摇头说：“恐怕她现在已经回答不了您什么问题了……”
“你先解开。”老大臣沉声一喝。虽然他已经是满脸的皱纹白发苍苍，但是这样一喝依然气度十足。
贾维主教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伸手在床上皇后的身体上抚过。皇后的身体立刻一弹，她坐了起来。
“陛下。请问您这是……”老大臣上前一步开口问。
皇后的回答是一声陡然而发能把人耳膜撕破的尖叫。尖叫的同时，她那娇小柔弱的躯体用毫不相称的速度猛然朝詹森大臣扑了过来，她的嘴已经张得和蛇的嘴一样脱离了上下颚之间的关节桎梏大得惊人，那尖锐的白生生的獠牙正对准了詹森老大臣。
但是这猛然而发的一口并没有真的落在老大臣身上。旁边的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的动作比皇后的更快，他们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皇后的反应，同时出手抓住了皇后的身体四肢，把她按回了床上去。
“以主之名，束缚一切的不净和邪恶。”贾维主教口中诵念出祷文，白魔法凝聚的锁链迅速地隐入皇后陛下的身体中去，皇后立刻又躺到了床上不能动弹了。
詹森老大臣无力地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在颤抖。他并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谁都看得出，皇后陛下刚刚的动作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人的味道，那仿佛就是一只饿了上百年的狼看到了一堆滴着血的鲜肉。还有红衣主教手中所使用出的‘光明束缚’那是只有对不死怪物才有特定束缚力的魔法。这些都是无法辩驳的证据。
不只是老大臣，所有人脸上都全是难以置信和绝望，贾维主教和罗得哈特脸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痛苦和不忍。不过所有人当中，自然是宰相大人脸上的神色是最复杂，最痛苦的。她的下嘴唇已经被自己的贝齿咬得出血，但是脸上的表情和眼光依然坚持着没有崩溃。她先是看向皇后，然后是红衣主教。
“对不起。”贾维主教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里面没有丝毫的作伪。他感觉得出她那眼光中压抑着的痛苦和愤怒还有悲哀，他甚至也感觉得出自己有些微心痛的感觉。但是这些感觉转瞬间也就被压抑了下去，因为现在必须这样。他很诚恳地看着她说：“对不起，宰相大人。其实我也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只有那样去处理。请您见谅，我会尽量地处理好这事……”
宰相大人眼神中蕴含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缓缓开口，但是声音却居然还是种毫不慌乱的冷静：“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说这些都是废话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办，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有这些原因的吧……”
贾维主教点头说：“确实如此。我和罗得哈特大人召集大家前来这里的原因并不是只有这些，还有其他更重要的……”
“还有更重要的？”几位大臣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他们实在难以想像还会有什么事比这事更严重的了。
“根据我和罗得哈特大人得到的线索来看，皇后陛下恐怕是一直受那个人所控制，那个暗杀公爵大人和罗尼斯主教大人的通缉犯。这次他原本的计划就是乘皇帝陛下和罗兰德团长不在王都之时控制朝廷，而格芬哈特陛下恐怕有危险……”
明斯克侯爵立刻摇头说：“有罗兰德团长在身边，陛下身边还有一整队圣骑士团的护卫，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贾维主教叹了口气说：“我也希望如此……但是皇后陛下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如果陛下和罗兰德团长再有什么不测，那帝国上下不就完全没了主张么？为了预防万一，我建议大家先好好商议一下对策。”
旁边的明斯克老侯爵突然开口问：“皇后陛下这样可还能治疗得好么？可否请教皇陛下屈尊来爱恩法斯特一趟……只要能够治疗好皇后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从今以后将对赛莱斯特……”
贾维主教凄然摇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看即便是教皇陛下和我们几位红衣主教合力恐怕也是无计可施的了。”
几位大臣的脸上都有了绝望之色，詹森大臣摇头叹息：“如果陛下知道了这些，他……”
红衣主教继续说：“据我和罗得哈特大人所知，那个通缉犯恐怕和笛雅谷一直有着关系，如果他是请到了死灵法师去对付陛下和罗兰德团长，情况恐怕就堪忧了。我建议立刻派遣大部队去迎接陛下回王都。”
明斯克老侯爵和几位大臣也慌忙点头：“那就尽快，如果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得了……”
“怎么好像主教大人你就一定那么肯定陛下会出事？”宰相大人突然说。“如果把王都的部队抽空，那万一这里再有什么事发生要怎么办？”
红衣主教说：“我认为去营救陛下更重要。而且自然是不可能把王都的军队全部抽空，禁卫军即便不在，但是还有圣骑士团，有罗得哈特大人的率领也应该足够应付任何情况。”
宰相大人则冷哼：“圣骑士团不像禁卫军，整个王都只有你们两人合力才可以调动。如果有事发生的时候你们两人其中一个不去理会，甚至就是你们两人图谋不轨那怎么办？”
虽然都很慌乱焦躁，但是大臣们还是可以听出宰相大人的话中有些许不对头的味道。他们都错愕地看着她。
“所有的一切也不过就是你们两人口中说的而已，不见得就一定是真相。”宰相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是看着床上的皇后，然后再看着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两人，眼中的光芒终于完全散发出来。她提高了声音看着周围的大臣们说：“我相信罗兰德团长一定有办法保护陛下的周全。我也相信皇后陛下变成这个样子的背后肯定有更大更多的隐情。大家不用慌乱，等着罗兰德团长护送陛下回来就一切都安稳了。”
罗得哈特皱眉看着宰相大人朗声说：“现在陛下他很有可能危在旦夕，怎么还能等？宰相大人，我们知道皇后陛下的事一定让您很伤心，但是请您以国事为重，接受现实。难道您还以外我和贾维主教大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么？”
“小懿，你冷静些。”詹森大臣拍了拍宰相大人的肩膀柔声说。他是看着宰相大人长大的，很清楚这两姐妹在父亲亡故之前在感情上早就实际上已经是相依为命。“现在恐怕只有如此了。毕竟陛下的生命安全我们不可能冒险。”
宰相大人无奈地看了这个悲痛但是慈和的老大臣一眼，周围的老大臣们也都是和他同一个神情，她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些老人们已经把自己的一辈子用来服侍皇族，就算是站在臣子的角度上来说皇帝的安全确实也是第一。已经发生了这样难以置信的事，他们不敢不去相信。而且面前的这两个一位是教皇陛下钦点的红衣主教，一个是罗兰德团长的亲信弟子。即便自己说出这一切其实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召来的结果反而只是让人觉得自己失常而已。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局面已经再无选择，只有那样了。”贾维看着宰相大人微微摇头。除了宰相大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觉不到这句话中的自信。
确实如此。在局面上，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人才是幕后的黑手，所有人都只有按照他们安排的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而圣骑士团整团都在外面戒备，她知道这是戒备着的谁。她并不知道他刚才从自己这里出去后去了哪里，但是她也知道凭他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挽回这个局面的。
“就这样说定了。要不就由明斯克老侯爵和托马斯将军率领禁卫军和所有部队立刻准备出发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圣骑士团的剑士突然在殿外报告：“主教大人，魔法学院派遣一位牧师，说有紧急要事向您禀报。被我们挡住了。”
贾维点点头，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这里是他的命令。他问：“是什么要事？”
“那名牧师说，有人闯进了大教堂下面的地窖然后从里面抢走了一件东西，说那人好像是使用了死灵魔法，瑞恩大神官已经重伤……”
“什么？”一直波澜不惊进退自如沉静无比的红衣主教像被人在屁股上捅了一刀一样地跳了起来。他的表情比刚才大臣们看到皇后的时候还要惊讶，那张俊脸已经完全被惊骇所扭曲了。
这个时候，笛雅谷的会议室中。
山特矮小的身躯卷缩在椅子中，咳嗽声像是风化了上万年的岩石，从他的喉咙间被凿子一下一下地凿下来摔碎在大厅中的空气中，弥漫出一种岁月和老朽溃烂的味道。
椅子上，这个老朽不堪的老人好像随时都会被这咳嗽震得四分五裂。但是面前站着的侯爵看着他的眼神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轻视。旁边左右站着艾登大师和另一个死灵法师，他们成一个三角形，把侯爵夹在中间。
山特稍微坐正了身体，看着侯爵咳嗽着说：“山德鲁是绝不能碰的。这已经是我说了多少次的事了。现在你和你儿子不只是把他逼了出来，让诺波利诺特被沙，你还设计想要杀他……现在局面已经被你自己弄成了这样，你自己觉得该怎么办？”
侯爵对山特一躬身，说：“对不起，山特老师。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贾维那孩子无关的。”
“只要你肯承担责任就好。这样我们对山德鲁或者艾格瑞耐尔也有个交待。”艾登大师冷冷的声音中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他在得知侯爵居然使用破坏传送魔法阵的方式去暗杀山德鲁的时候，立刻想到了自己所使用的那张空间锁的卷轴。他立刻就把这个事说了出来。
侯爵的脸色苍白中透出一股青，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当他听到了那张空间锁卷轴的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是这样。当然不能以此就说山德鲁一定能不死，但是这个可能性确实是非常之大的。而按照山德鲁这位前代理公会长那众所周知的脾气来说，就算只是一丝的可能性，谁的脸色都不会很好。
山特冷冷地看着侯爵，缓缓摇头说：“你太乱来了。算了，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笛雅谷的代理公会长了。不过你依然还是笛雅谷的一员，你自己打算是留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你的麻烦，还是自己出去躲躲风头，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二十章 破局（下）
“快带那个牧师上来。”贾维主教的脸色好不容易安定了一些。原本按照当时得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冲动，他是立刻就要飞奔而出去魔法学院的，但是终究还是克制着没有。
老大臣们，包括罗得哈特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红衣主教，他们不明白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直都冷静自若的贾维主教这样吃惊，这样失控。但是主教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他现在只盯着那个魔法学院而来的牧师。牧师在剑士的带领下越过了圣骑士团剑士们的封锁来到了殿外，剑士退下。
“说清楚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闯进了大教堂下的地窖？当时的情况如何？”红衣主教急声问。
这个牧师躬身回答：“回主教大人，那人好像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他先是劫持了瑞恩大神官得到了大教堂中地窖的钥匙，然后一人进入了地窖。他进去之后就用奇怪的魔法禁制封锁了地道入口，瑞恩大神官想要破除下去追击，但是却拿那魔法禁制没办法。后来没过了多久，地窖里面传来很大的震动，然后就看见那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虽然我们外面已经布置了人手，但是还是被这个人突围而出。瑞恩大神官出手阻拦，却被这个用魔法打得重伤……那魔法……好像是死灵魔法……”
“你说这个人抢走了东西？是什么样的东西？他朝什么方向去的？”红衣主教厉声问。他的脸上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焦躁，还有微微的颤抖。这种表情只有在最痴心的男人听到自己的爱人被夺，最慈爱的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即将死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不仅是焦躁，还有惊恐和绝望。
周围的人的眼光更奇怪了，他们不明白这样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贾维主教这样人身上。
“小人也没有看见这个人。但是瑞恩大神官让我来给主教大人报信，请主教大人尽快回魔法学院，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主教大人。”
贾维主教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对众大臣疾声说：“对不起。这里就交给罗得哈特大人和诸位好好商议了。”话音还没有落，他已经转身出寝殿飞奔而去。
看着红衣主教飞速远去的背影，所有人都有些发怔。还是罗得哈特最先回复正常，他先对那个还楞在这里的牧师挥挥手说：“好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什么事了。退下吧。”
但是这个牧师却并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看红衣主教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慢吞吞地说：“但是小人这次来还带了治疗皇后陛下的良药，诸位大人，请问可以给皇后陛下使用么？”
红衣主教的身形如雷飞掠如火，迅比奔马的速度不过只是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就到了皇宫门口。
他的心里现在也有火，也有雷，而且还是无比猛烈的大火狂雷。他很清楚那个埋藏在地牢中的事物有多么重要，如果真的是被那个人得到了，那后果就绝对的不堪设想。他一直以为那个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去碰，没有资格去碰那个东西。但是怎么知道自己一时间的大意，竟然给了对方这样的机会。
什么权力斗争阴谋诡计王霸雄图，在那个东西所关联到的一系列事物的对比下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木偶戏。所以他刚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把所有的心思和精神都集中在了上面，丢下罗得哈特和那些即将落入掌握的大臣狂奔而出。虽然东西意见不在了，但是瑞恩大神官嘴里也许还有什么蛛丝马迹。即便是再小的机会，再细微的可能性，他都不能放过，尽量挽回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性。
刚刚冲出皇宫门口，他就抢上了一匹侍卫的马策马狂奔向魔法学院。手上的马鞭发疯一样地抽，同时治愈和回复体力的白魔法不停地送进。马带着一路的悲鸣和远朝平时的速度在王都的大道上飞驰。
“什么？你有能够治疗皇后陛下的药？”所有人都是大惊，大臣们脸上的神色同时全都也是狂喜。只有罗得哈特是一怔，随即他一直平平淡淡不显山露水的双眼顿时精光涌现。
“是。这是罗尼斯主教大人遗下的良药，必定可以治疗好皇后陛下。”
“那还不快给皇后陛下使用？”明斯克老侯爵激动得声音和表情一起发抖。
“是。”那个牧师躬身点头，走上前来。
“等等，站住。”一声大喝从罗得哈特口中爆出。
大臣们愕然看着罗得哈特。他已经拔剑在手，遥指向这个牧师厉声说：“是谁让你来的？你不是魔法学院的人，连瑞恩大神官都不知道皇后陛下所发生的事，怎么可能让你送什么药来？”
众大臣全都是跟着一怔。他们没想到这件事情大神官并不知道，也根本不会猜疑这个牧师的身份。
罗得哈特眼中的光芒比他手上的剑光还要明亮凌厉，在这个牧师的全身上下扫来扫去。如果不是这个牧师的身材和那个人的相去甚远，他几乎就要以为这就是那个他们一直在担心着的人了。
这个牧师的身材并不高，甚至有些瘦小，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是一副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人的动作，连贾维主教都没有看出丝毫的异样。他的脸也是张很平实的脸，属于那种扔在魔法学院中就可以消失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牧师。
大臣们也以各种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牧师，其中宰相大人的眼光最奇怪。
这个普普通通的牧师对着面前的长剑并不显得丝毫害怕，依然是那样平平淡淡地说：“瑞恩大神官确实是不知道的，但是罗尼斯主教却是知道。所以他才留有治疗皇后陛下的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罗得哈特朝殿外远处的圣骑士团的剑士们喝道：“快派一队人去魔法学院追回贾维主教大人。”他已经察觉到了些许异常，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牧师厉声说：“胡说八道。如果罗尼斯主教真的早知道，为什么不早早治疗皇后陛下。到底是谁让你来假传信息引开贾维主教大人的？”
这个牧师看着罗得哈特，不急不躁慢慢说：“那是因为罗尼斯主教大人之前并不能完全肯定，而且也想不到皇后陛下会受到别人的利用和挟持……其实是不是胡说八道其实并不要紧，能让皇后陛下好过来那才是最重要的，大人您说是不是？”
罗得哈特手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差点就想上前一剑先把这个牧师的脚先剁了下来然后再慢慢询问，只是凭那些话他就可以确定这个牧师至少也是那个人一伙的。但是虽然他无论怎么看这个人好像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却出于一种直觉，他不敢出手。
一个人外表看起来无论是再如何的普通，不起眼，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样的漠然平静，那绝对就是有不普通的东西。
牧师一双漠然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但是却让罗得哈特有些奇怪的寒意。他看着周围的大臣们说：“如果不信的话诸位大可让我试试就知道了。罗尼斯主教留下的良药一定可以替诸位大人分忧。”
“好，有什么药就快拿出来吧。”明斯克老侯爵急不可待地挥手示意。在他们眼中这个牧师即便身份有些可疑，或许还有什么居心这些都无所谓。毕竟这是在圣骑士团包围的环境中，似乎怎么都闹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如果真的能够给皇后陛下治愈，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会自然也是不能放弃的。
“是。但是这药一定要让我亲手给皇后陛下使用才有效。”牧师回答，径直走向床上的皇后。
“等等。”罗得哈特上前一步，长剑离牧师的胸口不过三尺之遥。“这个人身份可疑，绝不能让他随意接近陛下。说不定他就是那个主谋派来的奸细。”他提高声音喝道。“来人啊。把这个人带下去……”
“让他试试。反正陛下已经是这样了。”一个声音断喝，是宰相大人。
“不行，这个人身份不明……”罗得哈特还要再说，但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这个牧师的脚步并没有停，而是继续朝床上的皇后陛下走去。而且他至始至终根本就没在乎过罗得哈特那指着他的剑。
听到罗得哈特的声音而来的剑士离殿门还有好几十米。无论是如何不对的感觉，这个时候不出手也不行。罗得哈特的手腕一抖，手中的剑就成了一道白色的光袭向牧师的胸口。
这绝对是无可挑剔的一剑。从完全的静到如电般的动，浑然天成得好像动就是静静就是动。没有凌厉锋锐的剑气，但只是这一剑中蕴含的神髓和意蕴就绝对比十把迅猛如雷杀气腾腾的剑更有杀伤力。
“好。”托马斯将军忍不住沉声一喝。他不得不承认，罗兰德团长的这个弟子确实是没有选错。只是这抬手而起一剑整个王都中可能除了罗兰德本人以外就已经无人能及。
但是随着这个‘好’字的结尾，这个声调的余韵还在将军的喉咙口就已经变了调。因为他看到的却是刺出这精妙的一剑的罗得哈特踉踉跄跄地后退。
那个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普通牧师只是一抬手，一拂，另一只手向前一推，这两个同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就把圣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的一剑拂开，然后把他推了开。
准确地说不是推开，而是罗得哈特自己躲开的。那个牧师的动作虽然确实看起来很随意很自然很普通，但是伸出的那只手上所带着的白色的斗气光芒已经说明了这确实不是普通的动作，他也不是普通的人。
这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很普通，那是因为他比罗得哈特的那一剑更自然更浑然天成。蕴含着斗气的手指完全把罗得哈特那一剑上的攻势，剑势，完全消弥，把剑峰完全拨开，同时另一只手往罗得哈特的胸口一推，罗得哈特就后退。
罗得哈特他并不是真的被那人推得后退，而是被逼得后退。如果让那只发出白色斗气光芒的手扎扎实实在胸口上推上一把恐怕和被刺上一剑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不得不退，仓促间把所有前冲送出的力量完全收回还要倒退，让他几乎没站稳。
而比身体的震动更大的则是罗得哈特的表情，不只是因为这一个交手就已经高下立判，而是他看见这个牧师在逼退他的同时身体在发生一种奇怪的变化。那原本略为矮小的身体居然在拔高，身躯在变大，他几乎能听到这个人的身体中发出肌肉变形和骨骼重新组合发出的声音，只是他后退几步站稳的时间里，这个人已经变大变高了一圈，身体的轮廓都完全变了。
虽然脸还是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样子，但是罗得哈特已经从这个人改变了的身形和动作认出了这到底是谁，他的表情已经扭曲，声音也完全变调：“是你？”
这个人并没有理会他，转身继续大步走向皇后陛下的床前。
“阻止他。他就是幕后的凶手，刺杀罗尼斯主教大人的那个凶手。”罗得哈特声嘶力竭地大喊，他拔剑，身形再起，前冲。
听到他的话的所有人的表情都一起和他一样被惊骇扭曲了，只有宰相大人例外。她反而是上前一步拉住了也要冲上去的明斯克老侯爵和托马斯将军。
罗得哈特这一次的剑势比刚才那猝然而发的猛烈，凶烈，激烈上百倍，他几乎已经是把自己都赌进了这一剑中去。
那个人依然是出手，白色的斗气光芒也同样比刚才的猛烈。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拂，而是去接。
谁也看不清是那山洪般暴烈的剑势全冲入了那只手，还是那只手抓住了如山洪喷发的剑，只是看到剑光入手，然后就是血色从手中飞溅而出。
但是更多的血是从罗得哈特的口中喷出的。这全力的一剑之下他没有办法再去躲，这个人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击在了他的胸口上。所有人都可以听见钢甲凹陷的尖锐扭曲声和脆生生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音调。然后就看见罗得哈特倒飞了回来，带着一大蓬从自己口里喷出来的血。

第二十一章 局破（上）
“住手，你要对皇后陛下干什么？”明斯克老侯爵看着前面的那个牧师大喝。刚才罗得哈特点破这个人身份的话已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现在他已经走到了皇后的床前，伸出那只刚刚把罗得哈特击得飞出的手按在了动弹不得的皇后身上。
“自然是让她自己来给你们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个人淡淡回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只放在皇后身上的手亮起了魔法光芒。这是片乌黑，宛如墨汁升腾而成的雾气般的魔法波动，这片黑色的气息瞬间就在皇后的身体上弥漫开，慢慢渗进她的身体中。
感觉到随着这片魔法波动的出现，所有人都可以整个寝殿的空间中好像开始有了种阴郁的尸体气息。即便这里的人从来没见过这种魔法，但是也猜得出这到底是什么。
“死灵魔法？”所有大臣都惊呼起来，原本就已经满是惊骇的神色更是慌乱得无以复加。詹森大臣，明斯克侯爵和托马斯将军三个同时朝前冲去，即便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能一下就把罗兰德的亲传弟子击溃的人面前可能和只虫子差不多，但是也丝毫没有迟疑。因为上面的是皇后陛下。即便是已经成为了吸血鬼，但那依然是这个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帝国的皇帝最心爱的人。
但是一个人却拦在了他们面前，和他们相比之下显得很瘦小的身躯被三人往前撞开了好几步，但是却用最大的力量拼命把他们三个挡了下来。这个人急声也是大声对他们三人说：“别去，相信他。”
“要我们相信他？那好像就是那个杀害罗尼斯主教和公爵大人的凶手，那是死灵魔法你看不出来么。”托马斯将军怒吼着要把这个人拉开。
但是这个人拼命地推住了将军的巨大身体，抬头用异常清晰坚定的眼神看着这三位老大臣，凝声说：“你们不相信他。那么相信我总可以了吧。”
三人都不由得站住了。如果是其他人，这样的阻拦和说话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但是这个人是帝国的宰相大人，是皇后大人的亲姐姐。按道理她才是这里最关心皇后的人，所有她有资格这样说。
这个时候，床上的皇后的身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从那人手上发出的黑色魔法波动已经将那张床变做了一小片散发着浓浓的死的气息的黑色泥潭。汗水从床前这个牧师的额头上渗出，汇集到下巴上一颗一颗地滴下，他似乎也很吃力。
三位老大臣被宰相拦住，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的景象，而其他几位大臣也是手足无措。只有倒飞出去躺在地上的罗得哈特勉强地支撑起身体，先小喷出一口鲜血，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对外面大喊：“全圣骑士团听令，快阻止这个人，格杀勿论。”
实际上也用不着他说。刚才他召唤而来的三个剑士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寝殿，拔剑朝床前的那个人冲去。宰相大人想动身去拦，但是这三个剑士的身手都很好，身形一闪就已经和她擦身而过。而寝殿外的百米远处，数百名圣骑士团的成员也开始朝这边涌来。
床前的那个人的手还是按在皇后的身上没有收回。黑色的魔法波动更浓，更黑，更死气沉沉，他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但是这个时候那三个剑士的三把剑已经袭到了他的面前。这三把剑虽然比不上刚才罗得哈特那如山洪一样的剑势和杀意，但是也决不是可以轻松对付的涓滴溪流，圣骑士团中的任何一位剑士都绝对可以担当得起‘高手’两字。
这个人没有挪动身体，也没有放开皇后，只是举起了另外那只刚刚接下了罗得哈特一剑，现在满是鲜血的手。手掌中的伤痕深可见骨，剑气造成的伤绝对比这表面看上去的要严重上十倍，罗兰德团长的弟子的全力一剑任谁也是不可能轻松接下的。而现在这个人另一只手上的魔法波动强烈得连寝殿中不会使用魔法的大臣们都感觉得到，相对的，他现在这只手上白色的斗气光芒就淡薄得几乎不可见。
三把剑，带着三道夺目的光华夺神的气势夺命的杀气就已经在他面前，一把刺向他的头，一把刺向他的胸口，一把则是刺向他的腹部。即便没有人出声命令和提醒，圣骑士团的剑士之间早已经配合无间的默契依然把攻势发挥到了最大的效果。三处不同方位的攻击，而且是三个不同的角度中间还有着些许微妙的时间差，这比三把同时同方向袭来的剑更难抵挡上十倍。
这个人的手先准确无误地搭在了奔向他面部的那把剑上，一按，一拍。长剑从中而断。但是金属断裂的铿锵声中也带着点骨头摩擦剑峰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剑士在长剑断裂一瞬间的拧转和变向把他的小半个手掌几乎切了下来，小指头直接连根飞了起来，无名指骨也已经完全断裂，只留下一侧的肌肉和皮肤连接着。血立刻用喷的方式从伤口中射了出来，刚才罗得哈特那一剑其实至少已经把这只手掌一半的血管震断了。
剑断之后剑士前冲的身形也一歪，然后这个人的手肘就击在了剑士的下巴上。剑士的那张脸瞬间变形，喷洒着血和牙齿栽倒。断掉的那半截剑朝下飞落，刚好撞击在刺向他腹部的长剑上，这把长剑的剑势又是一歪。这人的脚也乘这一歪之间的空隙踹在了剑士的肩膀上，骨头片片碎裂的声音中，这个剑士也向后抛飞。
这只手上的力量其实并不算大，和任何一个剑士的剑上的杀伤力相比甚至还有不如，但出手的时机，力度和方位以及方式都精确巧妙到了极点，这一下就把两个剑士的攻击完全击溃。
但是这两个剑士都只是铺垫，前缀。他的手已经无法再用，手已经挥出，脚已经踢出，连身体的平衡在这个时候都无法保持，但是胸口那一剑已经到了。他已经无法再挡，再躲。
这个时候这个人却还是没有放开按着皇后的那只手，而是用站立着的单脚为轴，全力地拧腰。
剑峰已经破开衣服入肉，随着这个人的扭腰也在他胸口拉出一道深达近寸的伤痕，血随着剑峰的拉过而溅出。
如果剑峰再深半寸，绝对可以穿越肋骨间的缝隙将他的胸腔拉开，但是这个剑士就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剑再刺入一点。剑峰前的肌肉越是深入越是充满了弹性和阻力，而这个人那扭腰拧胸的速度和方向也几乎完全把自己的前刺之力消解了，终于这一剑从胸口正中刺入，在拉开了一道伤痕后从胸侧滑出。而剑士的距离和这个人也已经拉得很近了，近到不须用手和脚也可以攻击的距离。
扭腰拧胸的同时他也已经在甩头，额头。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正正地撞在了剑士的面孔上，剑士的鼻梁直接就整个地凹进了脸里去。鲜血四溅中剑士倒翻了个跟头摔了出去，他的脸不是平了，简直是凹了。
摆手踢腿扭腰拧胸甩头，这个人以一个近乎舞蹈的姿势原地转了一圈又再度站稳。三名圣骑士团的剑士已经倒地，他的手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皇后的身体。
除了那只按在皇后身上的手以外，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那只接过两剑的手掌已经有些不成样子，血不停地顺着那残缺的手掌往下流，胸口那一道近寸深的伤痕中冒出的血也把衣服都湿透了。在他的额头上，一层皮从发迹哪里剥离开垂掉着，满脸的鲜血不知道是那个剑士的还是他自己的，和旁边那越来越浓重翻滚的黑色魔法波动的衬托下，看起来宛如从地狱中冒出的恶鬼。
这个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漆黑的魔法波动再浓，再凶猛了一层，已经开始弥漫到了寝殿中的其他地方，那些没有武技和抵抗力大臣已经在纷纷开始后退。
从额头上垂掉下来的那层皮挡在了他的眼前，他似乎嫌有些碍事，用那只血淋淋的伤手抓住一撕扯，一张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另一张微显瘦削而轮廓分明的脸。
虽然早已经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那张整个大陆最出名，名声最大最响也最凶最恐怖的面容的时候，所有大臣们都齐声发出了一声惊呼，有几个还是惊声尖叫。
唯独只有宰相大人没有惊呼也没有尖叫，她看着他的眼神中全是高兴和欣慰。
原本都开始弥漫的黑色的魔法波动骤然收缩，全部收到皇后的身体上附着。皇后的身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成为了一只黑色雾气包裹着的物体。而他终于把手松开了，虽然显得很累，但是却又松了口气，而且看着注视着自己的宰相大人一笑。
殿外，圣骑士团的剑士们已经接近了。但是这只是接近，毕竟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两人叫他们站得太远，虽然他们的动作也都很快，但是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地上的罗得哈特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就即便是这样站立着也很吃力了，更不用说去做什么。
终于，所有的黑色波动都自动收了回来浸入了皇后的身体。但这个人脸色突然一凝，抬头看向殿外。
同时也在这个时候，一声奇怪的呼啸从寝殿外传来。
几乎所有大臣都转头朝寝殿外看去。不是他们不关心皇后，而是因为这个声音太烈，太激，太有杀气和气势，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几乎就有自己被撕碎的错觉，所以他们出于下意识的反应都转头看过去。
发出这个声音的是一把剑，一把在圣骑士团的团员们头顶半空中正朝寝殿中的那人刺去的剑。
那不是一把剑，一条河，一片海，一条闪电。所有看到的人都产生了莫名其妙的错觉。
那明明是一把半空中的剑，但是却有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海一样的博大狂暴闪电一样的迅猛惊艳。以至于所有人都去看剑，而没有看到持剑的红衣主教。
贾维主教的身形几乎全部都淹没在这一剑所带出的光华和气势中，分辨不出倒地是他持剑还是剑带着他刺来。
几乎就只是那一个似河似海似电的奇怪印象，然后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一片雪白亮丽的白色光芒越过了时间和空间直接从殿外到达了殿内，而这个光芒的尖端对准的就是皇后床前站着的那个人。只有眼力极好的几个人才能看到，在这个光芒掠过的轨迹上，那个被一脚踹出，刚勉力站起来的圣骑士团的剑士，好像一个烂泥勉强捏成的泥娃娃被打了一棍一样变做了一片碎末飞散开去。
无论是任何东西，在这个光芒的顶端都会变做那碎成末的泥娃娃。无论谁看到贾维主教这道剑光后所产生的感觉都应该是如此。而现在这个站在光芒顶端前的人呢？
从看到半空中这一剑的时候，这个人就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刀。这把刀颜色漆黑，形状古朴，丝毫没有任何的出奇之处，但是他就用这把刀砍向了这片似乎可以把任何东西刺得粉碎的光芒。
没有人听到声音，至少寝殿中没有人听到，因为他们听到之前就已经被陡然而发的气浪给抛了出去。但是外面圣骑士团的剑士们却都听到，而且看到了。看到了那一片凌厉无匹的剑光撞上那一把如岩石一般的刀，然后轰然的巨响把周围的人，那人身边的床都掀起，抛飞起来。
那一片璀璨的剑光已经粉碎。长剑化作了碎片从贾维主教的手中散落，而贾维主教的虎口也已经破裂，刚才和那道光芒一样一往无前似乎无所不能的身体也踉踉跄跄地倒退回来。他的脸色先是一阵潮红，然后褪成了纸一样的苍白，一丝紫红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边溢出。

第二十二章 局破（中）
“哈哈哈哈……”贾维主教大笑，嘴边挂着的紫色血迹，神情波动得原本丰神俊朗气度非凡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他看着前面的那人大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要闯进来。你以为用计把我引开，就可以来这里翻手扭转局势了？”
‘嘎啦’阿萨从从大理石的碎屑中向前迈出一步。他接下贾维这一剑没有后退，但是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瞬间就被传下的巨大力量和气势压得粉碎。虽然他没有和贾维一样踉跄后退也没有吐血，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上受的伤只能是比对方更重。
贾维主教是蓄势而发，惊天动地的全力一剑，他却是刚刚全力施用魔法后的仓促抵挡。如果不是自己手上的吸血鬼之牙质量和威力都要远胜贾维主教的长剑，恐怕他现在已经是没办法站着了。他看着贾维主教，摇头说：“你没去魔法学院？我还以为我安排在那里的塔丽丝再怎么也能稍微拖住你一段时间……”
“不得不承认，你的圈套是有效的。你知道什么样的谎话能对我造成最大的慌恐，而你这着险棋也确实很巧妙，居然这样就进入了这里。幸好我半路惊醒赶了回来。”
“惊醒？你想起了哪里不对吗？我还以为你情急之下肯定就连判断力也没有了呢。”
“确实，这件事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甚至让我来不及去细想。但是我在半路上却不是去想明白这事的，而是感觉。我感觉得到，你是不可能去拿那个东西的……”贾维主教微微一愣，眯起了眼，看着阿萨，问：“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知道那里的是什么？”
“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否则在你拷问杰西卡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是在后来返回魔法学院去找山德鲁的时候听说了你的奇怪举动，我才判断出那下面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而且好像侯爵回来就把你叫了出去。而且山德鲁以前和我隐约提过他要在这里守着什么，所以我才判断那下面的东西绝对很重要，而且是死灵公会的东西。是吧……”
“对，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些……不过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些废话的时候……这一次把你抓到后我决定先把你的手脚全部砍下来，然后再慢慢问……”贾维主教撇了身后一眼，刚才被两人交手的气流席卷出去的大臣们重新爬起赶进来了，而圣骑士团的剑士们也已经赶到了。
阿萨淡淡冷笑了一下：“你就知道一定可以把我拿下？”
“我知道你现在伤得不轻，不用在那里装若无其事了。”贾维主教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圣骑士团的剑士们已经蜂拥而入。
罗得哈特在刚才爆发的气流中被卷了出去摔在地墙上，然后掉落在地上就动也不动了。虽然他之前还能勉强站立着，但是他胸口的骨头确实已经碎了，这一摔之下碎骨看来是插进了内脏，现在抢进寝殿的两个牧师在帮他治疗。圣骑士团中的魔法师和牧师虽然很少，但其中任何一个的魔法水平都是帝国中的翘楚。这两个牧师白魔法的水准几可和普通的主教相比。
贾维主教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迹，重新恢复了他那一直在人前表示出的风采和自若气度，微笑着说：“我说了，这原本就是个死局，破不了的。现在你自己要钻进来送死，那最好。你我都应该清楚，在这圣骑士团全团包围中不可能有人能够冲出去，就算格鲁和塞德洛斯也不可能。”
阿萨淡淡回答：“我说了我要冲出去吗？那我也告诉你，这个局已经破了。”
“请、你、来、破、给、我、看。”贾维主教冷笑着吐出一个个字连成一串，对后面已经站的密密麻麻的剑士挥手。“拿下这个凶手。除了要他活着之外，不用有什么顾忌，即便把手脚全部砍掉也无所谓。”
就在红衣主教的手挥下的同时，数十只长剑出鞘的声音一起发出。一片白亮的剑光带出满天的杀气，整个寝殿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同时阿萨闷哼一声，身上白色的斗气光芒猛然亮起。
他并不是要准备出手，而是要抗拒这一瞬间同时在他身上涌出的‘虚弱’‘迟缓’‘诅咒’等等数种诅咒型辅助魔法。这些魔法种类各异，而且其效果之大之重，他的斗气全开才刚好能够驱散出体内。
他知道贾维的话没错。这夹杂在剑士中的每个魔法师几乎都已经接近大魔法师的水平，这十来个人同时全力使用诅咒，可能即便是格鲁在这里，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而这面前密密麻麻的上百剑士又无一不是标准的高手，精善的则是合击的战斗方式，无论是再强的强者在这样的包围下也不可能脱身。
“住手！”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人从一旁的碎片中站了起来。
“皇后陛下。”大臣们同时惊呼，声音全是狂喜之情。宰相大人没有那么惊讶，但是看到皇后她自己站起的时候欣喜得眼角有了泪光。
那张床最接近阿萨，在他刚才和贾维主教的一记互击中瞬间就被气浪掀开，撞碎，皇后的身体也被掩埋在其中。现在她却自己从碎片中站了起来。皇后的嘴边已经没有了那两颗吓人的獠牙，而且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狰狞和扭曲，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大家快住手。”皇后站起，满脸怒气地伸手指出，指向的却是红衣主教。“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是死灵法师！是他把我变做吸血鬼。还要挟我要把明斯克侯爵托马斯将军这些元老大臣们召集起来暗杀掉，我没有答应他们，他们才把我抓了起来用魔法让我变疯。”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都怔住了，连一直以来神经都如同钢铁所铸，只知道战斗的圣骑士团的剑士们，队长们都愣住了。
罗得哈特和贾维主教两人虽然同时惊愕，但是同时眼中的寒光一闪，并没有显得很慌乱。红衣主教冷哼一声，高声说：“这个家伙用黑魔法控制了皇后陛下的神志，快把他拿下。”
虽然对于阿萨居然能破解他用白魔法封印，死灵魔法控制的双重禁制感到有些惊讶，但是贾维主教并不是很担心。一个刚刚还要咬人的吸血鬼皇后要指控一个教皇陛下亲自任命的红衣主教是死灵法师，特别是她刚才才被人用黑魔法贯穿全身，很明显不会有太大的说服力。
但是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越众而出跳到了皇后的面前高叫：“都住手，皇后陛下所说的都是真的。他才是凶手。”
原本立刻就要上前的剑士们又站住了，这是宰相大人。
“等等。”詹森老大臣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他有些犹豫不定地看了看贾维主教和皇后。“这事有些奇怪……”
“您难道看不见那是暗杀罗尼斯主教和姆拉克公爵的凶手吗？难道您还会觉得他是无辜的？”贾维主教的声音已经显出了怒意。
詹森大臣叹了口气。“正因为他是谋杀姆拉克公爵的凶手，我才觉得奇怪。宰相大人又怎么会无辜包庇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呢。”
“那是因为她也中了那个通缉犯的心志魔法。”红衣主教冷冷说，再挥了挥手。“把宰相大人抓下来，我自会帮她消除这个魔法的。”
这个时候罗得哈特也在牧师的治疗下醒了过来，喘息着说：“说得对。快把他拿下。”
“你们不用再争了，都给我别动。”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同时怔住，定住了。因为说这话的居然是阿萨。
但是所有人定住和呆住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他说话，而是因为他居然突然从后面把宰相和皇后都拉到了一起，而且手就放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都别动，这里的一位是皇后陛下，一位是宰相大人，都是帝国不能少的人，你们别逼我杀了她们。”阿萨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贾维主教的脸上。“主教大人，相信您一定不会不顾她们两人的性命吧？”
“我谅你也不敢动手。”贾维主教冷冷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现在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难看了。
“别谅我，我知道主教大人您也不会。”阿萨还是淡淡地说着，没有理会自己手里全是惊奇之色的两姐妹。“身为红衣主教，怎么能不顾皇后陛下和宰相大人的性命呢？当然了，除非你另有心机和打算……”
这个时候，詹森大臣和托马斯将军早已经从过度的惊骇变做了暴跳如雷。虽然他们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皇后和宰相一起落入这个人的掌握中已经是事实。詹森大臣怒吼：“你这家伙想要干什么？宰相大人和皇后陛下不是还在替你说话么？”
阿萨淡淡一笑，说：“替我说话，并不就能替我说明白。所以我想和大家一起等等能替我说明白的人罢了。”

第二十三章 局破（下）
“你到底是要等谁？”“你要做什么？”一众大臣们看着阿萨，怒声大吼。
“我说了，是能给我说明白话的人。大家请放心，不会耽搁多久的。”阿萨淡淡地回答。
所有人都不敢动。这个人的两只手依然还是放在宰相大人和皇后的脖子上，凭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而且这样大的两个活人在他面前当盾牌，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宰相大人和皇后从他手上救下。虽然大臣们都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劫持一直帮他说话的宰相大人和皇后，但是却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即便是丝毫的可能也不行。
罗得哈特和贾维却都是知道的。他们两人都知道其实阿萨绝不可能去伤害手上的两人，但是他们偏偏还是不能动。
即便是他们确实是知道，但是却不能表现出不在乎。毕竟这里还并不是他们能够完全为所欲为的，在这里的其他人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帝国重臣，而他们能指挥动圣骑士团，也并不代表圣骑士团就是他们手中的机器。这些人受指挥控制于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份，一个是泽被万民的红衣主教，一个是同样也忠心耿耿的圣骑士团代理团长，如果他们表露出那和这身份所完全不称的企图，这身份的影响力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而阿萨这样做的原因，自然也就是针对着他们的这点而来的。不得不说这个办法似乎很古怪，但是却很实在而有效，这确实是这样的情况下最有效果的方法。
“想不到你会用这个办法……不得不承认，你好像比我想像的要聪明点。”贾维主教缓缓说，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硬，甚至有了些不自觉的寒光。虽然现在的情况还是在控制之内，但是他模模糊糊感觉得出一种奇怪的味道，一种脱轨的味道。这些味道让他的神经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岂止是聪明一点？”阿萨看着贾维主教，笑了笑说：“你还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中么？我告诉你，这个局已经破了。”他转头看着大臣们露出一个微笑说：“大家请放心，只要你们不乱来，宰相大人和皇后就不会有事。我只是要大家等等而已，最多小半天，也许随时，我保证皇后陛下和宰相大人都可以平安无事。”
站在红衣主教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他身周的空气冷了冷，缩了缩，好像有无数支尖利的冰针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在四周的空气中纵横穿刺互相杀戮拼斗了一下。
“等人？等谁？救兵？不可能的。”贾维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有些硬和尖锐。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那几乎要爆发的杀气压抑下去。对面那个人脸上的笑容让他看得极度不舒服。他感觉得到对方那种自若的表情所表现出来的信心，实力都在自己胸中所有的之上。
“自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人，结果通常都没有好下场的，你忘记了么？”阿萨淡淡地回答。
贾维主教的眼角和手都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暴戾冲动在自己的胸中冲击，恨不得立刻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一拳把那张自若的脸揍得稀烂。
但是他马上惊觉到，这种冲动似乎是他还是曾经的那一个身份的时候才有的。自从拥有了现在这个身份和名字之后，他早已经应该把之前的所有都已经超越了，抛弃了，但是现在居然又出现了。而这一切，就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一种更大的，更汹涌的愤怒和杀气陡然席卷而来，几乎让他无法自控。这是感觉到了恐怖和害怕后的歇斯底里的杀意。
你不是已经被我完全打败了么？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还用这么自若的神情来讥笑我？为什么我偏偏还会有以前那种压抑不住的冲动？是不是因为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你确实又站在我上面了？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事情绝不允许。
当一个以为他早已经超越以前的境界，并无限地藐视以前的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好像又要被打回原型回到那个一直鄙视的状态中去，那产生的恐怖和愤怒甚至远比他要面对任何一个新的环境的时候更甚，更不可抑制。
“不能让他这样拖延下去，你吩咐小队长们和魔法师，我一声令下就动手。他绝对不敢伤害她们两个的。”贾维轻轻对旁边的罗得哈特说，他的声音已经有激动得失控。
罗得哈特微微摇头，轻声回答：“如果他真用她们两个作盾牌怎么办？就算我们算定他不敢，但是其他小队长们不这样想啊。如果是我老师在这里指挥，他们一定会听命令。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会有顾虑……不见得指挥得动啊……”
“总有几个会动手的。只要能逼他放开她们两个就行。”
“如果真这样不顾她们两人的生死贸然行动，但是即便我们成功了，大臣们对我们就有了戒心和疑心。关键是这些圣骑士团的人如果有了疑心，那我们的优势就完全没有了……反正你说山德鲁已经死了，陛下和我老师虽然生死未知，但是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回来，不如我们就……”
“马上给我去。”贾维的声音和表情同时失控，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和狰狞在他面上浮现。这个声音和表情已经不是针对着罗得哈特，而是一种陡然的爆发和发泄，所以其他人也都看到和听到了。周围的剑士们和大臣都讶然看向他。
罗得哈特先是更讶然地看着他，然后随即慢慢恢复了平常的稳重，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怎么了？主教大人，您想叫他们强行出手？您难道不顾及宰相大人和皇后陛下的安全么？”阿萨也看到了贾维脸上的那种几乎要失控的愤怒，他有些意外。这似乎并不是这个人应该有的作风。
“你不会伤害他们的，我知道。”贾维从旁边的剑士手中夺过一把长剑，遥指阿萨。剑上的白色光芒再起，他的伤势并不重，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几乎就已经完全恢复。他怒笑，剑气如被大坝拦截的长江大河一样在他的手上剑上气势汹涌地累积堆聚。
他要拼一下，即便是因为这样确实会让自己的身份有所受损，但只要逼得对方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先去照顾手中两人的性命，即便这样局面会混乱，至少却可以保持局面的完整。保证这局面依然是全的，完整的，没有被破。
但是周围的大臣们都慌了，都开始高叫：“主教大人，不行啊。请您住手。”
阿萨皱眉看着有些失常的红衣主教，皱眉说：“你怎么就一定知道我不会伤害他们？你难道不认识我就是大陆第一通缉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鬼？还是您知道些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东西？或者是您本身就……”
没有语言的回答。回答他的是红衣主教手上的剑，那把剑瞬间就又成为了那条如同长江大河山呼海啸电光暴雷汇聚的白光朝前面的阿萨刺去。
如果纯论技巧，气度和精神，这一剑自然不如刚开始红衣主教那奔来杀入的一剑，因为使出这一剑的虽然是同一人，但是这人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但是这一剑中所包涵的那种狂暴的杀气和杀意，却让这一剑比刚才那一剑更难抵挡。
虽然目标只是阿萨，但是这一剑的气势，杀气，杀力已经是一往无前不可更改，前面的无论是山是墙还是什么，只要是在这一剑的轨迹之中，也都就在这一剑的杀意之中。而阿萨身前的小懿和皇后自然也是。
但是同时也就在这道剑芒刚出之时，同时也都有四道剑芒从侧面四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刺出，半途中汇合夹击到贾维主教的那一剑上。一阵剑气，剑刃在极短的时间极小的空间中互相撞击撕咬，然后就五把剑一起停了下来。
这四道剑芒虽然没有红衣主教手上那一道的璀璨夺目气势恢弘，但都依然是精准力量都无可挑剔的一剑，关键是四把剑配合得恰到好处，所以才无伤无损地把红衣主教那一剑截停了。
出这四剑的是四名圣骑士团的小队长。他们出剑的目的自然都很明显，红衣主教这一剑还没出之前，他们就感觉到了他的气势和杀气和‘救人’这个概念丝毫无关。他们虽然名义上要受贾维主教和罗得哈特的指挥，但是实际上完全忠心服从的对象则只是罗兰德团长。而他们无一不都是头脑清楚判断明锐的人，这种关头上他们自然会出手。
但是他们拦截下来了这一剑后脸上的表情同样都是惊讶无比，因为这样的一剑他们都见过。虽然威力，气势，剑势看起来都已经不同，但是那通过手上互相驳剑，交击传来的剑意和神韵那却是无法隐瞒的。
“主教大人，请您冷静。”托马斯将军和詹森老大臣出声怒吼。即便他们的武技不是太高，但是刚才红衣主教这样剑中的杀气之重，杀意之烈，即便是一只狗熊恐怕都感觉得出来这是全无保留的一剑。只要真刺出去，先被绞得粉碎的绝对就是那人前面的宰相大人和皇后。
贾维这个时候则已经转头怒目瞪视着罗得哈特，虽然这四人的截击也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但是罗得哈特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示意小队长们出手一起攻击。
“主教大人，请您冷静些吧，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的……不如再等等看吧。”
说这句话的是罗得哈特，他的表情已经和周围的老大臣们是一样的了。同样的是一脸的焦切，关心，而且很自然，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连你都看出形势不对了？要背叛我么？愤怒不断地叠加，贾维可以感觉到自己胸口处有一团沸腾了的岩浆，立刻就要爆发，爆炸，把周围的所有一切都炸成灰。他的手已经伸入怀中……他几乎是用胸中的火透过喉咙吐出一个个字：“不用等了……”
“对，不用等了。”一个声音传进来。贾维主教的手立刻僵住了，连心头那原本就要爆发而出的熔炉大火也瞬间被冰冻成了一块。
这是个老人的声音，而且声音中还透着很明显的疲惫之味。如果只听这个声音的话，恐怕是谁也兴不起任何的戒心和敌意，但是偏偏就让贾维的动作和心都同时僵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到了殿门口。一个巨大的古怪东西正撑开一对巨大的翅膀从天而降，声音就是从这上面发出来的。
这确实是个由很古怪的东西，从外型上来看它似乎是个蝙蝠或者鸟什么的飞行动物，但是谁都看得出这并不是个生物，它的躯体上虽然全是肉体，骨骼，皮肤，还有羽毛，但是却是混杂成了一团，好像是把许多动物用不知名的方式完全融化然后倒入模子浇铸成的一样。而这个东西虽然气息并不强，但是上面那隐约的尸臭和让人毛骨悚然的魔法波动还是说明了这个东西的真实身份。
这样一个怪物自然是不可能开口说话，说话的是上面坐着的一个老人。老人一身普通的牧师服装，只是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骷髅面具。
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硕大的寝殿内外静得可怕，好像这里所有人连呼吸都忘记了。不过他们静，惊，奇，到这样的地步并不只是因为那个怪物，也不是因为这个带着骷髅面具的老人。实际上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早已经足够让绝大多数的人忘记呼吸了。但是能够让圣骑士团的剑士们都忘记呼吸的事，当然比这更骇人百倍。
这个尸骸堆积而成的怪物上，那个应该是死灵法师的老头的旁边，赫然就是罗兰德团长，还有皇帝陛下。他们的表情虽然各异，但是谁都看得出他们并不是受挟持或者控制，而确实是和这个死灵法师是一路的。

第二十四章 见了我就不要跑
牧师和魔法师们无疑是最先感觉到了这具巨大的尸傀儡上散发出的气息的，他们也是最早先发现的，但是他们没有出手，因为看到了罗兰德团长和皇帝都在上面。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皇帝和罗兰德团长已经被劫持了，或者是控制了。而不管是他们被控制还是被劫持，虽然这里的每个牧师和魔法师都已经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但是他们也都明白自己绝没有实力从一个死灵法师的手上救下两人。
而当他们看见罗兰德团长满脸杀气和怒意看着贾维主教从尸体怪物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其他人都看出来他既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劫持了。于是所有的人都蒙了，感觉到自己脑中的东西骤然成了一大片的浆糊，还是那种放置了许久，立刻就要凝成固体的浆糊。
这个时候皇帝也和那个死灵法师一起走下了巨大的尸体傀儡，而分明就站在死灵法师和亡灵怪物旁边的皇帝陛下却指着寝殿中的红衣主教，高声大叫：“大家小心了，这个红衣主教其实是个死灵法师。”
原本感觉自己脑髓就已经快凝聚成固体的众人再听到这一下，感觉自己的脑髓不是凝了，而是碎了。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而是连思考本身都已经不会了。
不过这并不是所有人的反应。至少红衣主教就没有。他刚刚听到那个死灵法师的声音的时候，身体立刻僵住了，但是下一刻看到罗兰德团长从那尸体傀儡上跳下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立刻又动了。而且甚至比刚才暴怒之下出手的动作更快。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剑，而是倒退，从四个圣骑士团小队长的身边退出一步然后从怀中逃出了卷轴。
四位小队长的头脑也都还处于那种朦胧混沌的状态，而且红衣主教的动作太快，他们也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他们惊觉的时候，一卷漆黑的卷轴已经在红衣主教的手里，一片漆黑的魔法波动也在卷轴边手边瞬间成型等着卷轴的展开爆发出来。
罗兰德在看见贾维后退掏出卷轴的一瞬间脸色就已经完全大变，身形从一步一步地走成为了一道急速的人影虚像。
那位面带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当然也看到那张卷轴，自然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脸色如何，但是他的动作则是马上后退了一步，手一扯把皇帝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同时那只巨大的尸体怪物也飞快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封印在卷轴中的魔法在实际战斗中远比魔法本身更有效，这种拿出即可使用的道具无须手势和吟念咒语，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使用出。而虽然制作顶级魔法卷轴的代价通常都是无比惊人的，但是谁一旦有了这个东西，无疑就是有了足够在任何时候反转战局的王牌。
现在贾维主教手上的无疑就是这样一张王牌，而偏偏周围的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局面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罗兰德团长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那么多的人。而这个时候，出声提醒的时间已经足够打开三张卷轴了。
贾维主教握住卷轴的手已经可以感觉到卷轴中那浓厚漆黑无比的波动，那立刻就要奔涌而出用最奇妙的共鸣方式最深奥的魔法技巧爆发出巨大无匹的杀伤力，只要手再一展开，面前这一片人就会如蝼蚁般地被这魔法碾得粉碎。虽然最强的那些也许不会丧命，他最忌惮的那两个也许不会受多重的伤，但是这也已经给了自己机会。
不过就在这卷轴即将展开的时候，他同时也感觉到了脑后传来的气势和气流。那是一团平地风雷不可阻挡的气势。
他也许还是可以把卷轴展开，把其中蕴涵的全部魔法力都爆发出去，只是也许。但是同时这团气势和气流却是绝对可以把他的头颅变成一颗飞出去的烂番茄。
矮身，斜方向跳出，凌空翻滚，同时一剑把这背后一击的后势全部封锁完。贾维主教落地，他终于躲开了这背后而来的一击，但是他同样没有时间展开卷轴，因为这个人又冲了上来。那人手上的一把黑色的刀原本沉稳凝重如万年的花岗岩，现在这样全部压过来他才发现这居然可以是一座崩塌过来的山。如果不全力去抵挡，反过去冲击，就只有被压的粉碎。
手上的长剑化作一片如海一样同样凝重威压但是更尖锐更狂暴的白色电芒反冲而出。一黑一白的再次互相撞击，两个人影再度分开。
这个时候，后面的剑士们也接到了飞过来的宰相大人和皇后。她们两人是被人扔过来的。
阿萨闷哼一声，退出几步小小地吐出一口鲜血。能够在这第一时间第一反应去阻止红衣主教的也只能是他了。但是他在第一击的时候早就受了不轻的暗伤，这一下的硬碰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但是就这样已经够了，即便已经把阿萨击退，贾维依然没有办法使用出手上的那张漆黑的卷轴。因为只是这样的短短一耽搁，罗兰德团长已经到了。
“好徒弟，原来是你。”先是这样的一声沉喝，然后就是一道白色的剑光，一条人影。
这一片剑光没有什么如山如海如瀑的内在冲击，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波动，这就是一把剑，就是一剑。这是极纯粹的一剑，而出剑的人身姿也像剑，他的眼光更是锐利似乎剑，连那一声低喝也如同一把凌厉无比直刺人心的剑。
贾维主教眼中已经有了恐惧的神色。不知道他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剑而恐怖，还是看到了持剑的人，抑或是那持剑的人的眼光或者是听到了那一声低喝。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抗争的意识，而是转身就逃。
这样的一剑，即便是格鲁也不敢用自己的背面去背对，但是贾维却敢。而且他逃的方向居然是一面墙壁。
这样的一剑是绝不可能用逃就可以逃掉的，几乎只是贾维主教刚刚起步，这一剑就已经刺到了他的后心。
这样的一剑按道理来说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的。那汇聚在一点的斗气，杀气，剑气，完美地和力量，速度，技巧结合后，即便那是传说中的龙的躯体也只会和猪肉一样松软，而无论是再坚固强韧的铠甲，即便可以抵挡住那剑锋，那剑气也会透过去把里面一切的生机撕扯的粉碎。
但是偏偏这一剑就没对贾维主教起到任何的作用。当剑峰即将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一层白色和黑色混合的魔法光芒在他身上陡然闪现。一声奇怪的撞击声，这层奇怪的魔法光芒居然硬生生把罗兰德这一剑挡住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细微的碎裂声。贾维主教胸前的那个十字架也碎掉了，散落成一片碎末。
“圣光天使的守护？好家伙！”寝殿外，那个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发出一声怪叫。“这东西笛雅谷里只有两个，当年可连我也没舍得用啊。”
虽然这一剑已经被挡住了，但是带来的冲击力还是存在的。罗兰德团长的身形一顿，贾维主教的往前逃跑的身体则是更往前冲去，冲向前面的那一堵墙壁。
对于手中有剑，而且根本就是想逃跑的贾维主教来说，墙壁自然是不成障碍物的。他手上的剑一闪，面前那堵墙就瞬间崩塌了，他的身形电射而出，然后随手再朝后挥出一剑，更大片的墙壁垮落而下，刚好挡了挡他后面的罗兰德团长的身形。
一窜出寝殿，贾维立刻给自己加上了几个辅助的白魔法，身形朝宫廷房舍间跑去。
跑，他现在只有这个心思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丝毫取胜的机会，但是对于逃跑，他还是有着自信的。牺牲掉了那个父亲留给他的护身魔法宝石，得到了这样冲出寝殿的机会。只要钻进一个稍微隐蔽些的地方，拖延出使用传送卷轴的那几秒钟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形如电，加上稍微拖延了一下罗兰德团长的脚步，这确实是可以给他足够的机会的。只是可惜他忘记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红衣主教击碎墙壁窜出的时候，寝殿外的死灵法师也冷哼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去追，而是转身跳上了那只巨大的尸体怪物，尸体怪物也猛力一跳，展开了翅膀飞上了空中。
在高高的空中，金色面具的死灵法师冷眼看着飞速奔跑着的红衣主教，伸出手遥遥地轻轻抓了一下。这是个很轻微很随意的动作。
红衣主教突然感觉自己大腿上的一根肌肉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如豹子一样敏捷迅猛而又协调无比的奔跑动作突然就因为这莫名其妙抽搐完全失控了。他居然像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左脚袢到了右脚，然后成了一个滚地葫芦，而且还一头撞在了一道石砌的护栏上，发出嘣的一下闷想。
“见了我还想跑？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死灵法师摇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第二十五章 奇怪的善后（上）
宽广的大教堂中现在不见人影。这里已经被暂时列为禁区，圣骑士团整整进百人剑士和魔法师们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许进入。
大教堂门口阿萨拿出罗兰德团长的长剑出示，两个队长才放他进来。圣骑士团从来就不会担任守卫戒严这些事务，短时间内也难以找到合适的罗兰德团长许可特有唯一的通行证物，所以罗兰德团长临时干脆把随身长剑给了阿萨。
这样的临时措施确实是有必要的，因为这个时候里面的事物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教堂的前方正中，神圣肃穆的巨大神像已经被挪开，基座旁地窖漆黑的大口木然地大张着，如一头怪兽，缓缓把胃部深层的糜烂气息散发出来。
阿萨深吸了一口气，埋头钻入这张漆黑的大口。即便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是里面那种味道实在让他难以承受，不过他马上又意识到了这样没用，随即吐气，吸入那如腐烂了的棉花一样的味道。顺着台阶往下一步一步地走着，身体一阵奇怪的触感，如同拂过了一阵静止了的由魔法元素凝聚的风，这是穿越了魔法结界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更敏锐了，这一次穿越那弥漫在空间中的魔法结界的时候，阿萨有些古怪的直觉。这个魔法结界似乎并不是为了保护这里而设置的，但是要仔细捉摸有什么不对他却又没有那么好的魔法基础知识。
再往下走，原本弥漫在地牢中那些怪兽的嘶吼早已经没有了，只有火把上不断冒出的火星声给了这寂静中的些许生机，除此之外就只一有一个喘息声弥漫在这密闭的空间中。
这个喘息声很大，但是给人没有丝毫生命和生机的感觉，似乎这更像是一个风拉的皮箱在不停地鼓动。但是这偏偏就是只有一个人的喘息的时候才能发得出的声音，甚至还听得见喘息掠过声带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并不痛苦，但是阿萨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汗毛正在倒竖。
宽广的地牢中只有墙壁上一只火炬的幽光，阿萨走入，手上的那只火炬立刻把这地牢中的光亮增加了一倍。但即便如此，里面的光亮也实在有限。
只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坐着的山德鲁，另一个则是躺在地上的贾维。巨大的喘息声就是从贾维的口中发出的。这位不久前还风光无限，神情自若潇洒气度十足的红衣主教，现在已经和一条死狗没有区别了。在幽暗的火光下，他的脸色和紧贴着漆黑的地面对比白得怕人，两只眼是睁着的，但是无论是谁一看之下都只会以为这就是两颗玻璃珠子，没有丝毫的生气在上面，如果不是他还在喘息，阿萨也绝不会以为他还活着。
“我原本以为他还能坚持到我把他的头塞进屁眼里去的，哪知道这样就到极限了……只可惜我的白魔法不行，怕把他逼疯了，否则一定会精彩得多。”坐在一根木凳上的山德鲁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贾维，但是贾维丝毫没有反应。地上有一大滩水迹，那应该是他所留出的汗。
贾维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伤痕，但是阿萨却知道在山德鲁这样的人手上，出不出血皮开肉绽不皮开肉绽这些都完全没有意义。即便是千刀万剐的人在他手上都可以被救得完好无损，那么怎么让你不停地感觉刀万剐千刀的痛苦而不受伤不死去自然就更不在话下。
阿萨看着贾维那张已经和死人无异的脸，微微叹了口气息，问：“那么他都招了么？”
山德鲁冷笑一声说：“当然招了。能说的他都说了，要不然罗兰德那小子怎么会离开呢。不过这小子也算识相，没用我动手，他就自己把该说的全都说了。他也知道在我手上他不可能瞒得了任何事，连想死都不可能。”
“那他还变成这样？”阿萨愕然。
“父债子偿。没办法抓到那个居然敢陷害我的家伙，自然就请他来帮着他老子承担点责任了。我知道这小子以前都为自己的用刑手段很有自信，今天我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笛雅谷的风范。”山德鲁好像还不解气似的冷哼了一声，说。“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罢了，我有机会一定要去笛雅谷找到他老子算算账。山特那几个家伙想来不会和那小子同一鼻孔出气的，最多让那小子自己到处跑跑路罢了。”
当后来听山德鲁说他自己差些中了陷阱而回不来的时候，阿萨自己不禁摸了把冷汗，如果真是那样，这王都的局面可就是标准的万劫不复了。
当结束和侯爵的对峙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反制，要反击。所以他让小懿继续留在宰相府那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去迷惑他们，而他自己则回到旅馆，拿出备用的面具乔装打扮后潜回了魔法学院。
只有山德鲁才是他一直依仗的王牌。即便这个怪老头一直都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臭脸，但是阿萨相信轮到他出手的时候绝对会出手的。
但是回到了魔法学院后他并没有在图书馆中找到山德鲁，而是从其他人口中所说的推测出这老头是有什么千万火急的事出去了，同时听到的自然还有红衣主教大人在大教堂中的奇怪举动。更重要的是，他为了防止侯爵的返回而去传送魔法阵旁打探了一下，当发现侯爵并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原本想主动去破坏传送魔法阵，结果却发现那魔法阵早已经被破坏了。把这和山德鲁的突然消失联系在一起，阿萨立刻明白了这一定侯爵在调虎离山。
而还没来得及让他想明白这调虎离山的真正意思，稍候则马上传来了皇后，红衣主教和圣骑士团代理团长召集所有大臣们紧急会议的消息。阿萨知道，这说明贾维他们已经对自己的不知所去和侯爵的了无音讯而沉不住气，准备把一切来个最后的了结了。
即便知道这也是个针对着自己的死局，但是他却不得不去。现在他是这王都中还能对这个局面产生些微影响的唯一力量。
但是他也知道凭自己也是绝不可能扭转局势的，这个局面必须依靠着罗兰德团长或者山德鲁来解决。他隐约可以感觉到山德鲁的仓促出发必定是因为罗兰德，但是传送魔法阵已经被破坏，他认为这些无疑也就是拖延他们的手段。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而且是尽量拖，拖到他们回来为止。
于是他就先想办法把塔丽丝从牢中放了出来，让她在魔法学院静候着贾维，争取在他把贾维骗回来之时尽量地拖延住他。虽然这个办法其实也是把女骑士的性命拿去冒险，但是这情势危急之下阿萨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顾忌得周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计划确实是危险万分，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阿萨到了寝殿之后才发现皇后已经被制住，身上环绕着白魔法的封印术，身体中的黑暗波动被压制到了最低。身为吸血鬼却被这样禁制，那简直比人滴水不进还难受，阿萨顿时明白了皇后已经不是他们的同伙，已经成为了工具。
不知道是因为这确实无路可走还是精神上更成熟了关系，阿萨反而显得更沉着冷静，他立刻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如果不是贾维半路醒悟过来折返回来，局面当时也许就会有了转机。而即便是贾维回来之后他也一直占据着场面的主动，居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拖到了山德鲁和罗兰德的回来。
虽然阿萨确实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是这场胜利的最终居然是要归结到一个奇怪的运气……死灵法师们使用的空间卷轴。如果不是如此，按照侯爵设计的阴谋，山德鲁现在已经是一团烂肉了。
侯爵那张充满了魅力，随时都有迷人的微笑和醉人的风范的脸又浮现在阿萨的脑海中，同时浮现的自然还有那些出自他手的阴谋，那些计策却无一不是让人汗毛直竖。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把这个人和这些事在感觉上联系到一起，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也问出了他父亲其实是杀害罗尼斯主教的背后黑手的事了？”
“当然问出来了。不过具体的方法还不知道，只猜得到他大概是利用了那个姆拉克公爵罢了。”山德鲁沉吟了一下，眼中的精光一闪。“这家伙实在太危险。说实在的，连我都没想到这家伙的心计居然有这样深，手段有这样毒辣，做事也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似的。要不是我的运气还不错，恐怕也挂了。哼，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顾忌谁，而且这还不是因为这家伙本身的实力。”他再哼了一声，眼中的光成了浓重的杀气。“了不起啊，这家伙……”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问出来了么？”阿萨问。这些背后的事他原本一直是不大想去知道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多知道些绝不是坏事。
山德鲁反而皱起了眉头，摇头说：“嘿，这个反而是我有些猜不透的。无论是这小子那注定要死在我手上的代理公会长也好，还是维德妮娜那小妮子也好……”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阿萨一眼，随即又埋头叹了口气。“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我还以为二十年前的事应该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呢……”
“二十年前？什么事？”阿萨一怔，随即想起了他很早以前听来的一些东西，问。“二十年前……是不是维德妮娜成为巫妖，你出走笛雅谷的事？还有什么其他的么……”
山德鲁突然皱眉撇过来的一个眼神让阿萨骤然住嘴了。这个眼神似乎有些发火，其中更多的却是其他不大能让人明白的东西。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沉重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荡撞击，久久不散。
阿萨犹豫了下，没有开口。他知道山德鲁既然不想说，那自己开口问也只是找骂而已。
良久，山德鲁才睁开眼睛，问：“上面的事怎么样了？”
“上面的事？”阿萨一怔。
“自然就是那个见鬼的皇帝皇后的事了，还有那什么一摊子大臣，朝廷什么的。”山德鲁又重重叹了口气，他一直是很少叹气的，这两叹却是又重又沉闷。“操，如果笛雅谷那群认识我的老混蛋们知道我现在居然会为这些事而费心，一定笑掉大牙。”
阿萨刚想开口说，看了看地上的贾维犹豫了一下。山德鲁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大可以把他看做个死人，不用担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后事需要收拾。元凶既然已经被抓，皇后陛下已经被我治好了……”
山德鲁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指着阿萨问：“你是怎么治好的？告诉我，别耍花样。我没空去仔细察看你到底搞的什么鬼，但是我知道谁也不可能把一只吸血鬼重新变作人。”
阿萨一笑回答：“我只说是治好了她，让她恢复了神志，但是也没说把她变回了人。”
山德鲁一怔：“那你是……”
“你自己说的，一个种子成为了植物之后自然没办法重新成为种子，但是并不把它变回种子，只是让它看起来是个种子，这总行了吧？”
山德鲁恍然点点头：“哦。你是把她……变做了其他不死生物？”
“类似僵尸和吸血鬼之间的东西。保留了完全的神志和自由活动的能力，不过却把吸血鬼那种对鲜血渴望的本能还有大多数特质抹去了，现在维持她生机的全是死灵魔法力。无论是她自己修炼也好，还是有人给她输送也好，都可以维持她的生命。”
山德鲁点点头：“有些类似巫妖的体质，不过是低级劣质得多罢了。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出这样一个折中蒙混过去的办法。”
“因为确实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可行了，所以也只有这样孤注一掷。我也没有必成的把握，幸好能成功。以后只要不让她接触到白魔法和圣水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一直瞒下去了。这事我没有瞒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有他们的安排应该可以放心。”
虽然这不算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也算是……
山德鲁踢了踢地上的贾维，问：“这小子的那个同伙呢？怎么处置的？”
“恩……”阿萨想了想，皱眉摇头。“那小子……虽然罗兰德团长本想杀了他的，但是皇后出面力保，而他最后关头没有和贾维主教一起出手，大臣们也认为他只是受了胁迫和诱惑。所以最后罗兰德团长只是把他革职，放逐了。”
“你不去杀了他？”山德鲁一扬眉。
阿萨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也有他的苦衷，反正他应该再也做不了什么事才是。既然他们都放过他了，我还去追究什么呢？”
山德鲁冷哼了一声，再问：“然后其他的呢？”
“其他的……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不过就是慢慢的解释工作了……”
“看来罗兰德小子有得忙了。”山德鲁点点头。皇帝陛下和圣骑士团团长一起被一个死灵法师用死灵怪物搭载着归来，然后把教皇陛下指定的红衣主教击倒，抓捕。而然后那个刚刚劫持了皇后和宰相大人的全大陆最凶恶的罪犯则被放走，消失……要想把这其中的原委阐述清楚，让大家能够接受，去知道那些该知道的相信那些该相信的，这绝不是个容易的工程。
“其实最难解释的还是皇帝那里，他亲眼目睹了你的死灵魔法，要让他把这些当做秘密隐瞒起来是不大可能的，他没有那么深厚的城府，他会不停地追问的……”
“姓格芬哈特的人脑筋多少都有些毛病。”山德鲁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不是像这个一样脑袋里少两根筋，就是像那个一样多了两根……”
“所以罗兰德团长在我来之前也告诉了我他打算用的办法……这其实也是皇帝陛下在听说了那些事后主动要求的……”阿萨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山德鲁好像有些犹豫。“就是请问你自己同不同意了……”
“怎么了？有屁就放。”山德鲁不耐烦地看着他。“不过我可不想帮他们做什么，如果不是看在我还必须在魔法学院呆着，我才懒得理他们。”
“你当然可以继续在这里呆着了。皇帝说请你当他老师……哦，还有那个职位那个叫什么？宫廷魔法师……还是国师？”
原本站得四平八稳的山德鲁猛然一晃，差点跌倒。

第二十六章 奇怪的善后（下）
山德鲁重新站稳后看着阿萨，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表情。
阿萨解释：“这不是我出的主意，什么宫廷魔法师之类的东西我自然也是完全不知道……”
山德鲁还是面无表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举起了他的右手。右手上，四只指头都握成拳，唯独中间的那个指头伸得笔直。
阿萨把头扭开翻了翻白眼。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白说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后，阿萨才再开口问：“那面墙后面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哪面墙？”山德鲁一怔。
“就是那面啊。那面上面有个破了的痕迹，好像有很多魔法符文的那一面。”阿萨指着的是地牢远处的那面墙壁。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剑痕，应该就是贾维曾经想要破坏掉的那面墙壁。其实从一开始下来，阿萨就感觉得到那里隐约散发得到的古怪气息，也知道那里面一定就是贾维所要寻求的那个东西。
但是山德鲁现在却露出了一副很吃惊的模样，问：“你看得见上面的魔法符文？”
“当然看得见，难道你看不见吗？还有从那里散发出的感觉……不是很分明么？”阿萨反而也有些吃惊了。虽然这些魔法符文时隐时现，但是确实不是眼花出现的幻觉。而且从那里散发出的奇怪气息一直都在，他实在有些怀疑既然贾维事先早就下来勘察过，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痕迹反而要来追问自己。而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死活没想到上次在这里面看到的这些东西。
山德鲁的脸色一阵不自然，低头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阿萨的手腕。
这老头的动作好像并不太快，但阿萨偏偏就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抓住了，旋即一股浓厚无比的魔法力在阿萨的全身一闪而过，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来：“我还奇怪你怎么有能力独自一人把那些吸血鬼的印记消抹去……原来你真的已经长大了……”
说过这莫名其妙的话过后，山德鲁又莫名其妙地沉默了。这一次他的沉默很沉，很深，连头都完全埋了下去，阿萨看不见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地牢中只剩下贾维粗重的喘息声，郁闷沉重毫无生机，阿萨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冷。面前这完全沉默的山德鲁似乎有些怕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站直了身体长舒了一口气。依然伸手抓过了阿萨的手，拉着他朝那面墙壁走去。走的时候很随意的一脚踢出，躺在地上的贾维翻滚着飞出落到一个牢房的角落中。
山德鲁在那堵墙前站定，眼光游离在墙面和缝隙之间，时而凝重时而飘忽，最后终于凝固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这上面的魔法符文是我和罗尼斯两人合力用太阳井的井水所书写的，而那个井水是我从笛雅谷带出的宝物之一，相传是阿基巴德阁下留下来的……原本我们书写这个时候，还以为有生之年绝不会再开启这里，也不让人开启的了……”
自从走过来站在这面墙前开始他没有再看过阿萨一眼，说话也是一种自言自语的口吻，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阿萨说：“不过我现在打算给你看看那里面是什么，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等等，但是我并不想知道……”阿萨开口。他之前倒是一直想问问这个贾维一直想知道，山德鲁和罗尼斯一直保存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他心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现在你已经有义务知道了。”山德鲁没有理会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墙上，缓缓念诵出咒文。
墙壁从中缓缓朝两面分开，无数的魔法符文在空气中和墙壁中不断地涌现，浮出。墙壁的背后是一片并不大空间，但是阿萨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可以吞噬世界的黑暗巨口之前，那似乎并不存在，但是却又无比汹涌的气息潮涌而出。那是一片无尽的黑，连黑暗本身都被吞噬的黑。
远处的角落里，原本已经和死人无异的贾维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但是随后又不动了。
阿萨从大教堂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黄昏了，广场上到处都是牧师和魔法师们的身影。
魔法学院中暂时还没出什么大乱，大神官们还是把一切暂时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人心有些骚动则是有些不免的了。红衣主教突然失踪，大教堂重兵封锁，传送魔法阵关闭，这些确实让人有些人心惶惶。不过幸好他们并不知道内情，所以也还没慌乱到不可收拾。而王都中自然也还处于一种勉强算是平和的状态中，皇宫中的那一场惊涛骇浪并没有波及到外面，而自然也没有人主动去宣传那场古怪的变动。
人对事的接受通常都有各人的心理界限。而红衣主教其实是死灵法师，而另一个更厉害的死灵法师则救下了皇帝陛下和罗兰德团长的性命，再和那个曾经杀害罗尼斯主教的凶手一起联手破了这个阴谋挽救皇后……这种故事绝对是超出绝大多数人的接受界限的。
幸好当时看到这一切的人虽然并不少，但是那些人也并不是那种‘绝大多数’的人。在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半遮半掩，也是一半故事一半事实的说明下，老大臣们也逐渐明白接受了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而圣骑士团的剑士和魔法师们则更加不用担心，罗兰德团长的一个命令就足够让他们永远闭嘴。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寻求一个处理善后的好方法。
这件事的善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被抓的是教皇陛下亲自派遣来的红衣主教，而他实际是来自笛雅谷的身份如果公之于众，那简直是比直接在光辉城堡上倒上一车大便还过分，而且其他人也绝不可能相信。所以虽然和塞莱斯特的关系的破裂几乎已是无法避免，但是话要怎么说还需要斟酌考虑。
不过阿萨并不太操心这些。这些自有人去处理，而他也要去处理他的事情。他来到了位于魔法学院角落的火葬台，已经有牧师和魔法师在这里等着他了。
“尘归尘，土归土……”
三位火系魔法师手中涌出的烈焰包裹着杰西卡的身体，把所有的轮廓都淹没在那耀目的光辉中。还有两位牧师对着火葬台使用着白魔法，空气中没有丝毫的焦臭，这是白魔法和火系魔法力结合在一起的效果，原本是只有最虔诚的信徒和神职人员才能够享受的火葬待遇。
阿萨木然地看着火焰，即便是他的眼力也看不清那副躯体在这光明的烈焰中如何成为灰烬，只是他知道，那个漆黑矫健的身影是永远地从自己身边消失了。那个身影存在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多少的在意，但是直到这样失去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那赫然是他这段时间中身边唯一的温暖所在。
并不是那种激烈得可以让人感动，让人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温柔，那种东西只是在一无所知的少年时代存在于幻想中。而这种情感很淡漠，可能一开始根本算不上是感情，淡漠得很容易让人忽略，也淡漠得不知不觉中会融入你的生活之中，而等到发现失去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生命中居然缺少了一块，于是这才明白，这也许就是最真实的感情。
阿萨只是呆呆地看着。心中的悲痛并不是那种挖心掏肺的痛，但却是一条沉沉的暗流，永远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流淌，成为灵魂中的一种力量。
火焰散去，黑精灵那曾经美好的躯体已经不见，火葬台上已经是一片灰烬。确实如同牧师刚才的念诵的祷文，无论如何，终究都只能是尘归尘，土归土……阿萨眼角最后再流出一滴眼泪，泪水在那层魔法面具上滑落的感觉很奇怪。
两位牧师上前把火葬台上的骨灰收在一起。他们并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尼根的黑精灵会在这里火葬，这几天王都中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够古怪的了。大神官有了命令，自己老师照做就是。
“恩？先生，这是……”一个牧师从灰烬中发现了什么，拿出了一小块黑色宝石拿给阿萨。
这是块浑圆的宝石，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微微有着奇怪的魔法波动。在清理杰西卡的身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似乎是埋在她身体中某个地方的，而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提及过，也许是她不愿意说，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阿萨接过宝石收下了。牧师们把她的骨灰收集在了一起，用一个罐子装起来交给他。一手拿着她埋藏在身体中的宝石，一手拿着她的骨灰。阿萨感觉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最终放在哪里。
一个从尼根叛逃而出的黑精灵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大陆上，尼根已经不承认她这个叛徒了。而地面上哪里似乎都说不上是她的家。
想了想，阿萨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收入自己的怀中，似乎随身带着，这才是唯一合适些的选择。
走出火葬台，落日的余晖已经快要没入漆黑中了，一切景色都依靠着那天际最后的光辉挣扎着。一声响亮的呼啸回荡在暮霭和黑夜交替的高空中，这是双足飞龙的叫喊，小懿派人拿传送卷轴去向塞德洛斯通报之后，欧福终于来人了。
通报上说过了，暂停更新大概二十天左右。对诸位看官来说也算是好坏参半吧，请静待……

第二十七章 深 深 深（上）
皇宫的仪事大殿中整夜都灯火通明，几位当日被红衣主教召去寝殿的大臣们现在又都赶去，不过皇帝陛下并没有包括其中，虽然接见欧福的人很重要，但是对他来说留在后宫陪皇后好像更合适些。这里有这些老大臣，有罗兰德团长和宰相大人在便已经足够了。
来的人是欧福城主塞德洛斯还有他的副手波鲁干大人。这匆匆赶来的两人身上的穿着丝毫没有出使一国谈判的味道，简朴得近乎褴褛。但是没有一个人对他们有丝毫的不屑，欧福在这种非常时期塞德洛斯还亲自到这里来，以足可见其重视程度。而这个时候爱恩法斯特同样也需要欧福，即便是最讲究最古板的老大臣也不再有丝毫的精力去在意这些小事了。
会议一直持续到几乎黎明才完，当大臣们从议事大殿中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有丝毫的欢娱之情，好像又有另外一层更大的阴影笼在心上。
塞德洛斯只在安排的行馆中小小地休息了一下，一辆马车就把他们秘密地接到了宰相府。这里还有另一场会议在等着他。
宰相的书房中，小懿，罗兰德团长和阿萨已经在这里等候了。除了阿萨之外所有的人都彻夜未眠，皇宫之内关于欧福和爱恩法斯特的关系的讨论商议激烈而持续长久。而这里要讨论的则是比在皇宫中的更深一层，更隐讳也更本质的问题。
“山德鲁先生不肯同意我的意见么？”小懿首先问。实际上请山德鲁担任宫廷魔法师是她提出的建议。
“看样子是不可能同意的。”阿萨苦笑摇了摇头。
即便是对那些知道了贾维主教就是死灵法师的大臣们，依然还是有很多东西是没有让他们知道的。譬如说贾维主教的真实身份，和因哈姆侯爵的关系等等，这牵涉到笛雅谷的东西都是用很含糊的借口蒙混过去的。山德鲁的身份也依然保密，对其他大臣们说那就是一个从笛雅谷退隐的魔法师，罗尼斯主教的朋友，应罗兰德团长的邀请才来挽救了这次危机。而小懿则是想借机再把山德鲁弄到幕前来。
塞德洛斯微笑摇头：“笛雅谷的死灵法师们数百年来最根本的守则其实就是不插手这凡尘俗世。虽然经过数百年的时间，特别是最近二三十年加入的法师中慢慢有了倾心名利权势的人，但是像山德鲁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趟权势争夺这浑水的。”
虽然是经历了连续长途飞行然后再是通宵的会议，塞德洛斯依然看起来是那么的精神抖擞，一双眸子中散发出神采丝毫不比年轻人差，虽然两个有些变色的眼袋表示他很有些时候没有休息过了，但是依然容光焕发。因为昨天晚上彻夜苦谈的结果就是欧福和爱恩法斯特帝国立即结为同盟。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值得精神为之一振的好事。
教皇陛下派遣来的红衣主教却是个企图谋朝篡位的死灵法师。这种事情虽然无法公之于众，但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帝国和教会的关系终于彻底破灭了。
其实从罗尼斯主教开始，魔法学院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开始若即若离了。罗尼斯主教一直也有意无意地想把这层关系淡化，他本人几乎从来不回塞莱斯特朝见教皇就是一个例子。经过这二十年来的潜移默化，虽然同样信奉的是同一个天主同一个教义，但是帝国的普通民众眼中教会的根本所在地塞莱斯特也没什么地位了，他们眼中的圣地其实就是王都中的魔法学院。这也是这次可以和塞莱斯特决裂的重要前提。
埋了二十年的伏笔终于在这个时候打上了一个完整的休止符，只可惜罗尼斯主教是看不见这一切了。不过从大势上来看，也只有他死之后塞莱斯特对魔法学院的关系才会挑在明处，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彻底断掉的契机。
贾维主教现在是半死不活地关押在牢中，所有的武技和魔法都被罗兰德和山德鲁联手废掉了。而现在暂时对外宣布的则是红衣主教大人突然病重不治。
并不是不想找个更合适些的理由，但是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一个生龙活虎，刚刚才在王都中翻云覆雨的红衣主教前一刻还主动召集大臣们进宫议事，结果不久后就音讯全无旁人三缄其口。
而这种很明显的谎话无疑是给谁都明白想收回魔法学院的教皇陛下一记响亮耳光。不管教皇陛下现在有没有精力，有精力之后会不会来计较这事，谁也都知道应该防范于未然。这种情况下，寻求一个盟友绝对是必要的。
欧福在事实上早就是东西方大陆的缓冲地带，而之前对抗教廷联军的战斗中也显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强大战斗力。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帝国和欧福似乎都应该将以前的互相不侵犯条约上升成为战略同盟。
在昨天的会议中塞德洛斯城主是主动提出结盟的要求，给出的条件也让所有大臣感觉到很满意，而发生了这样的事后皇帝陛下和所有大臣都对教皇和塞莱斯特的印象已经到了不可能再信任的余地了。于是由罗兰德团长的带头下，大家也参与了同盟事件的商议。
当然，同盟这绝不是什么水到渠成的轻松事，这个盟约是把帝国与教会的关系从破裂、僵持上升到了一个敌对的高度，而且同盟间的细节更需要互相协调，商议。所以即便是大势所趋，大臣们也不见得会迫不及待地同意盟约的要求，他们必须判断出这个盟友的力量和潜力是不是值得他们把和教廷的关系彻底断绝。
昨天晚上一整夜间，波鲁干大人就独自一人担当了和所有帝国重臣们商议细节的任务。几乎所有大臣都被这个貌不惊人的矮子的头脑和能力折服，无论是帝国的军事，内政，经济，农业方面的任何问题，这个矮子似乎都很清楚，很在行。而不只是讨论商议帝国和欧福结盟之后互相合作的细节，他还指出不少帝国本身存在的问题，应该如何改进，如何在磨合期间慢慢修正，其思维之清晰，见解之独到，口才之好，让所有人都惊讶无比。连一向精明能干的宰相大人在这个矮子面前也似乎逊色不少。
经过一夜的谈判，所有大臣们也都完全消除了对欧福最后一丝轻视。兽人的战斗力再强悍，那只是一时之勇，领导者的能力再好眼光再独到，也绝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面面俱到。而再能够把握到整个国家发展细节这种政治和经济人才和这两者结合，那发展的潜力就不可估量了。
国家之间选择盟友如同明智之人选择丈夫和妻子。虽然确实是很亲密的关系，只是大家也都会在事前把对方的筹码看清楚，仔细衡量，看是不是适合选择这个同林之鸟。通过一夜的谈判，他们看到了欧福的潜力，自然也衡量出了选择的价值。
筋疲力尽的波鲁干大人现在正在行馆中休息。整夜的辩论早把他的脑袋使用到了极限，而且这里的讨论他也没有参加的意义。这里讨论的虽然是阴谋，却和政治经济都丝毫无关。
“如果山德鲁老先生真的能够公开站在我们这边的话，对笛雅谷或者教会来说都是无比的威摄力……关于他的身份和由来我们都可以编造得合情合理……”小懿皱眉沉思，抬头看向阿萨露出一个别有隐讳意味的表情。“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么？比如……山德鲁先生需要什么……他不能放下什么……”
“我警告你别去和他玩这些小心眼。”阿萨皱眉摇头，略微有些嗔怒地看了小懿一眼。
对阿萨的表情小懿似乎有些意外，她怔了怔，没有再说话。
阿萨也略微有些意外，他一是意外小懿会表露出这样一种态度，那分明是隐喻着‘不择手段’的意思。二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地对她有些发火，虽然这发火是有些担心的意味，但是终究是发火了。
这个时候罗兰德团长也点了点头说：“这种事情确实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否则以山德鲁先生的脾气很可能适得其反。他原则上站在我们这边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而且这次虽然我们刻意隐瞒，但是教会和笛雅谷也迟早会知道山德鲁先生的态度，借助他的震撼力的这个目的我们也算达到了。”
“现在其他大臣们都认为教皇是和贾维这个死灵法师达成了协议，要他来想办法收回魔法学院的控制权。而他们知道这些也就够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在背后的东西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塞德洛斯叹了口气，继续说。“马格努斯不可能看不出贾维的身份的。即便是他不知道他曾经是在这里有过那么段经历的姆拉克公爵的助手，罗兰德团长的弟子，至少也看得出他来自笛雅谷的身份。所以让他来这里，不可能只是想收回魔法学院这么简单。”

第二十八章 深 深 深（下）
“教皇知道山德鲁先生的存在么？如果是，那么他让克劳维斯回来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罗兰德团长皱眉问。他的脸色这几天都相当的不好。实际上无论是谁发现自己之前的弟子成为死灵法师回来兴风作浪，而且连后来的弟子也成为帮凶，脸色都不会有多好看。
“应该……是知道的吧。”塞德洛斯微微点头，他眯着的眼睛中闪出有些耐人寻味的光芒。“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是却知道一定不比我们知道得少。”
“那么就是说他是故意让克劳维斯回来送死的？”
“不见得。他既然看得出贾维是笛雅谷的人，也就知道笛雅谷背后对他一定有所支援，也许他的意思也就是故意要让笛雅谷和山德鲁先生敌对，后来出现的侯爵不就是这样么？”
罗兰德问：“但是山德鲁和笛雅谷的关系到底如何？我看似乎死灵法师们对他很有顾忌，因哈姆侯爵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合其他死灵法师的意思……”
“只可惜山德鲁先生没有应邀前来这里。有他在的话很多事情一定可以更清楚，用不着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想。”小懿面无表情地说。
阿萨总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他知道面无表情实际上也是种表情，很耐人寻味的表情。
塞德洛斯微微摇头说：“那些真正领略了阿基巴德的精神的死灵法师们的原则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不要试图用你的或者任何人的价值观去评价他们。他们是真正脱离这世俗的人，即便人不得不在这里隐居，精神却永远在笛雅谷山颠的漆黑之心之旁。”他顿了顿，继续又说。“其实我们也用不了去推敲得这么详细。从大体上来猜测就可以知道，教皇其实只是把贾维这颗烫手山芋扔到了王都这里，他自己也不希望那些醉心权势的死灵法师在塞莱斯特的势力看涨，让原本就很有野心的那小子在这里把所有的矛盾都激化，然后他就在千里之外的光辉城堡看好戏。无论是笛雅谷还是我们有所损伤，相信他都是很乐意看到的。”
小懿问：“即便是最后导致帝国这样和教会彻底决裂他也不在乎？”
“爱恩法斯特原本就不在教会的管辖之下，他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我看他是宁愿这样彻底放手一博，如果真让贾维得逞固然是好，像这样失败了对他也是有利无害。至少逼迫帝国把阵营明确了，他好一同对付。”
“一同对付？塞莱斯特有这么大的能力么？在欧福的战争刚刚失败，埃拉西亚和其他几国都是元气大伤，您说他居然还想要把欧福和塞莱斯特一同对付？”
塞德洛斯对着小懿一笑说：“你别看着马格努斯那家伙平常好像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动作就可以大意了。我保证他保留着的东西可深得很呢。”
罗兰德团长淡淡说：“我已经着人把贾维送回塞莱斯特去了。一同而去的还有魔法学院打算脱离塞莱斯特管辖的信，就看这位深不可测的马格努斯陛下会是什么反应了。”
塞莱斯特，光辉城堡。
派去爱恩法斯特的贾维主教前几天了终于回来了，只是这位去时还生龙活虎的主教大人却是被抬着回来的。贾维主教神志不清，而且全身的肌肉，神经，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弄得支离破碎，偏偏又能藕断丝连地让他继续活下去，而且还有些许奇怪的气息固执无比地停留在贾维的身体中，连几位红衣主教联手使用出的白魔法都无法恢复他的伤势。
爱恩法斯特的使者只是说这是贾维主教自己莫名其妙的伤病所至，然后留下一封据说是爱恩法斯特皇帝给教皇陛下的信，调头就跑了。
皇帝的信言辞简单，意思明了。就是说魔法学院已经和帝国相契无间，帝国之后自会管理，塞莱斯特从今以后大可不必操心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很明了，贾维主教这次出使爱恩法斯特帝国的结果并不大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教皇厅中，教皇刚刚看完从魔法学院送来的信，上面对贾维主教突然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病的过程只是淡淡地一笔带过，除此之外言辞也很简单明了，更像是一条给不大重视之人的一条便签而不是对大陆教皇的信函。
教皇陛下只是皱了皱眉头，但是站在他身后的阿德拉主教的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你很吃惊么？”教皇陛下头也没回，只是这样淡淡问。
阿德拉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回答：“陛下难道不吃惊么？贾维主教大人怎么可能好好的突然生了什么重病还性命堪忧？”
教皇陛下淡淡说：“人活着自然会生病，病有很多种，其中当然也有些让好好的人突然死去的病了。譬如胃口太大，想一口吃下自己原本吃不下的东西……年轻人的胃口总是太好，我本以为他会沉住气些，先站稳脚跟，等自己有了实力再慢慢去吃的呢。”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希望陛下一定要调查清楚。还贾维主教大人一个公道。”阿德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眼睛中已经满是血丝。“而且这封信的这种态度完全就是在藐视陛下您的地位，藐视塞莱斯特的威严。”
教皇陛下微微一笑，说：“这其实也算可以预料到的结果罢了，爱恩法斯特毕竟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收复的。我让贾维去也只是探探路，让一些老家伙浮出水面，摆明态度罢了。”听到前半句，阿德拉主教还觉得只是惊讶，教皇的后半句让他脸色瞬间就僵固了：“而且既然贾维是维德妮娜的学生，那么山德鲁也不会真对他下太重的重手，至少会留他一条命。所以我不是太担心。”
这个时候教皇厅外有神官的报告声传入：“启奏陛下。爱恩法斯特的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求见陛下。”
“哦？”教皇陛下眉头一扬，一直以来平淡自若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兴趣的样子。“快带他来。他终于来了。”
“因哈姆……不……埃尔尼侯爵……他到这里……他怎么可能来这里……”阿德拉的声音和表情都同时因为惊异而失控。
教皇回过头去看了脸色苍白的阿德拉一眼，一笑说：“这个时候他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呢？你居然还猜不到他会来么？”
教皇陛下的笑容很自然，很平和，慈祥随意得像一个很平常的随处可见的街边逗弄儿孙的老人。但是在侍奉了他十多年的阿德拉眼里，这个似乎从来不显现出什么惊人之处的老人第一次有些怕人。
这个老人继续用那种很平和的姿态笑了笑，继续平和而平静地说：“别用那种眼光看我。要知道这天下并不真的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这些老家伙依然还是有着些分量和手段的。追风逐浪固然是年轻人的强项，但是别忘了，风浪之下的水，还深得很呢……”

第二十九章 心乱 心动（上）
笛雅谷中，传送魔法阵的光芒亮起然后消散，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魔法阵中央。
这里的传送魔法阵可能是大陆上使用得最少的一个，也是最神秘，最有威严的一个传送魔法阵。无论是谁，面对这通往这里的镶嵌着紫色骷髅的传送卷轴无不惊惧，震怖。但是这个人一在魔法阵中出现，下一个动作立刻就是朝下面的魔法阵吐了一口口水。
“我还以为那家伙胆子大到也敢把这里的传送魔法阵设上陷阱呢。”这个人冷哼一声，伸脚擦了擦自己的口水，走出魔法阵。
“等你好久了。怎么，对久别二十年的笛雅谷就是这样的态度么？尊敬的山德鲁前代理公会长。”一个在不远处的石椅上坐着的老者叹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书。他一身兰黑色的法袍，瘦削而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睿智的学着。
山德鲁翻了翻白眼看到了这个老者，微微一怔。“斯蒂芬？是你？不是听说你十几年前就出海远游了无音讯了么？我还以为你在路上被海怪吞了，或者死在远东美女的肚子上了呢。”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样的臭脾气和臭嘴。”被称为斯蒂芬的老者微微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他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不多的皱纹皱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下颚上的几只山羊须微微抖动，像一个很有涵养的茶舍主人。“别站在那里，来坐吧。不怀念这清影泉泡出的茶么？这可是我刚刚从远东带来的极品茶叶，我保证你是这个大陆上第二个尝到的人。”
“你刚刚回来？那你听说这些时候那几个年轻人搞出的事么？”山德鲁在斯蒂芬前方不远的地方冷哼了一声。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未免太大，手脚也未免放得太开了些……我今天来就是想要给那些年轻人上上课的。”
“上上课？你难道想教训教训他们么？”斯蒂芬呵呵一笑。“你敢在笛雅谷中，神圣的漆黑之星下对同样高贵的死灵法师动手？即便对你来说，这样胡来似乎也过分了点吧。”
“他们对维德妮娜那小妞不也动手了么？”山德鲁再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上有丝丝的杀气弥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怕人。其中白的地方像死人的皮肤一样惨白，仿佛还有些尸臭，黑的地方则像通往地底深渊的黑洞，随时可以把面前的人吞噬掉。“我早说过，如果谁在这笛雅谷中或者是在我头上胡来我都不会放过他。”
斯蒂芬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好大的杀气，我至少有三十年没见你有这样的杀气了。”
山德鲁森然回答：“因为至少有三十年没有人敢这样惹我了。告诉我，那个家伙在哪里？”
“他既然知道自己失败，你一定会来找他算帐，他怎么又可能继续呆在笛雅谷？”
“所以我问他到底在哪里？你不说，还是不知道？”山德鲁看了斯蒂芬一眼，转头迈步走向谷中。“我先去问其他人，如果你们都不说，我就动手直到你们说为止。”
“别太任性了。这里可是笛雅谷。”斯蒂芬看着山德鲁的背影淡淡说。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还有，我劝你别拦我。”山德鲁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他的步幅并不大，依然还是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但是在他每一次落脚的周围，草地上的那些绿草瞬间就枯萎，腐烂。
斯蒂芬还是坐在那处石椅上没动，但是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他屈起手指在掌上的茶杯上一弹，那只茶杯就无声无息而又飞快地飞向了山德鲁的后背。
但是几乎就在茶杯刚刚离开斯蒂芬的手的时候山德鲁就有了感觉，他猛然转身，那一瞬间他眼睛中的杀气已经成了一座活火山。
但是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山德鲁的杀气并没有真的爆炸出来。因为斯蒂芬还是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还是那样平和，那只茶杯只到了山德鲁的面前就停了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一样浮在半空。杯中的茶水连波纹都没有一丝，水汽柔和平顺地缓缓朝上面升腾。
“喝杯茶吧，你太紧张了。”斯蒂芬坐在那里淡淡地说。
茶杯就在山德鲁的面前，但是山德鲁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斯蒂芬，眼神并不尖锐，也没有锋芒，但其中的那股冷和尸体特有的意味可以轻易地融进所注视的人的身体中去。
“我不是来喝茶的。”山德鲁淡淡说。“我说了，别拦我。”
“我不是拦你，只是请你喝杯茶，平静一下心情而已。”
“我不需要平静，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不，你需要的。喝了吧。”随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是一片咳嗽声。
这个声音来自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矮小老人，他从不远处的树荫下缓缓走了出来。他之前似乎一直站在那里，但是在没有开口说话之前连山德鲁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个老人半弯着腰，一说话，一走路，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出一阵咳嗽声，看起来似乎一阵稍微大些的风都可以把他吹得倒下，摔死。但是山德鲁看着他出现的时候瞳孔却是陡然一缩，出声惊问：“山特？是你？”
“不能是我么？”这个老人咳嗽着，慢吞吞地走到了山德鲁前方不远处坐下。
“你身体这么差，还劳动你在这里等我，实在是有些不敢当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呆在你的墓园里静养，已经不再操心笛雅谷的事了。”山德鲁冷冷地看着他说。
“不操心不行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懂事，连有些老家伙们好像也开始不安分了。”山特坐在椅子上就没再看过山德鲁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卷缩在椅上咳嗽。
前方的椅子上，山特咳得很专心，很用力，好像咳嗽已经成为了他这个人活着的意义。而后方的椅子上，斯蒂芬则端起了旁边的茶壶，重新倒上了一杯茶。两人都显得很轻松，很自如，好像都没有在意在他们中间的山德鲁。
和这两人相反，山德鲁的脸上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光在这两个死灵法师的身上不停地徘徊。他很清楚这两人的实力，如果这两人真的联手起来出手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也猜得出，他甚至没把握接得下。
山德鲁身上的牧师长袍已经开始在无风自动，很细微但是又很密集的骨节爆裂声劈里啪啦地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一阵雾气般的波动在他身体周围旋绕。那只依然停在他面前的半空中的茶杯开始微微颤抖。
“对了，山德鲁。你自己一人跑来笛雅谷，罗尼斯也已经不在了，你不怕有人乘机去拿那个东西么？”斯蒂芬像是突然想起了，问。“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有些帮手的，但是他们不可能和罗尼斯一样和你完全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如果他们知道了那东西的真面目他们会怎么样？疑惑？恐惧？还是会……有兴趣？”
山德鲁还是没有动，但是身前那只悬浮着的茶杯猛然摇晃了一下。
王都，宰相府的书房中。
“山德鲁先生手上的，或者说大教堂下地牢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突然问出这话的是小懿，但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同样集中在了阿萨身上，这同样是他们想要问的问题。
阿萨怔了怔，稍微犹豫了一下摇头回答：“我不知道，别问我。”
但是刚刚这样回答了之后他自己立刻暗自叹了口气。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而每个人察言观色的能力都不是他那不自然的神色可以蒙混过去的。
并这些人也不会直接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破绽，只有小懿淡淡说：“依我看，其实这次风波有一大半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地牢中隐藏的东西而起的。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贾维主教听说地窖中的东西被人夺走之后是什么反应……居然可以舍弃当时在控制中的局面慌忙离开，可见在他心目中那个东西也许比谋取帝国更重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还是给他们一个解释的好……”
“那你们就随便编一个给他们好了。”阿萨说。
“但是我们也想要一个解释。真实的解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山德鲁先生觉得还不能信任我们么？”小懿看着他说。
“那你们就可以去问他，别来问我。”阿萨把头扭开。
小懿默然看了他一阵，也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外面有声音传进来。“禀报宰相大人。魔法学院有人来禀报，汤姆老牧师已经不见了。”
“恩，知道了，退下吧。”小懿冷声命令，然后再看向塞德洛斯说：“看来山德鲁先生真的是去笛雅谷了。”
塞德洛斯没有说话，看向了罗兰德团长。罗兰德团长则看向了阿萨，说：“我们实在是很想知道，那个地窖中的到底是什么？虽然我可以现在马上去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们。”

第三十章 心乱 心动（中）
“你的心已经乱了。”
杯子在半空中摇晃，杯中的茶也已经开始在晃荡中溢出。斯蒂芬看着山德鲁淡淡说。
山德鲁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漠然冷淡如冰雕。
“你已经和那些年轻家伙一样心中充满了敌意和浮躁。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你还是我们两人的对手么？”
“大概不是。”山德鲁想了想，终于开口淡淡回答。虽然他这样回答，但是身周的魔法波动依然还是在翻腾。
“那就先坐下来好好喝杯茶吧。”斯蒂芬的手虚抬了抬，山德鲁面前的茶杯向上浮了浮。无论是他还是山特，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杀气，直到这个时候都完全和两个劝朋友喝茶的普通老头完全没有区别。
山德鲁倒是微微一怔：“真要我坐下来喝茶？难道你们两人不是来对付我的么？”
并不是这两人没有能力在茶中下可以对付他的毒，而是他知道他们不会。这世上也许其他人都有可能对他下毒，但是唯独这两人不会。
并不是基于什么友谊，信任之类的东西，他和这两人之间也完全谈不上这些。他能这样肯定的是因为这两人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对得起他们的称号，死灵法师。
即便是他们为了维护笛雅谷中不可动手的铁则而确实可能和他动手打个你死我活，但是却绝不会用这种手段。所以在这种无论是气势、心态还是实力，都是对付占据了完全上风的情况下让他喝茶，那就说明了他们真的就只是要他坐下来喝茶而已。
“对付你？山德鲁，你真让我有些失望……”山特努力坐直了一下身体，看着山德鲁咳着断断续续地说。“难道你忘记了，一个死灵法师最重要的是什么了么？”
这句话平和缓慢，夹杂在咳嗽声中让人都不大听得清楚，但是全身都弥漫着杀气和魔法气息的山德鲁周身紧绷着的气息顿时再一滞。
斯蒂芬从旁边的石椅上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对山德鲁说：“我看得出你的心也被什么东西充塞了，而且塞得很满。你并不是只是因为自己而来找那个家伙的，还有其他原因，其他不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你已经有些身不由己了，连自己胸中的敌意也压抑不主，才会把我们两人当做你的敌人。”
山德鲁扭头过来看着斯蒂芬，眼中的光芒比刚才的更冷，更死，还有些夺目，他冷笑说：“我还不知道你的眼光有这么好，连我都能看穿。怎么？你觉得你已经看穿了么？”
但是斯蒂芬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种眼光，甚至没有太在意山德鲁。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缓缓地环顾着四周，眼光在周围的山，天上的云，身边的草木流水上掠过，他的眼神很随意很柔和，声音也是：“我哪里能看穿你？只是我记得你好像一进来之后就没有仔细看过周围。笛雅谷这么美的地方，我回来已经看了整整一天都还没有看够，你二十年不见却一眼不看，那只能说明你的心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山德鲁一怔，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地松开了，不觉也把目光随着斯蒂芬的投向了周围。
上午的阳光正从影旋之巅的最高处洒落下来，将谷中这一大片的美丽景色照映的生意盎然。奇花异草用一种很有意境的方式种植在这谷中的每一处地方，中间有三四株粗壮而枝叶繁茂的大树散落着，一片山中的小溪在这里积蓄出一潭碧绿的水面，还有和环境浑然一体的假山。从每个不同的角度去看这片景色都有不同的美感。当年设计并种植这谷中植被的死灵法师在俗世中知者寥寥，但是知道他名字的都是大陆最有名的园林艺术家，而且都他们对之奉若神明。
摆放在树阴下或者是水潭边的石凳和石椅都是死灵法师们亲手雕琢的，每一件都足够让最挑剔的艺术品收藏家疯狂，现在漂浮在山德鲁面前这只杯子同样也是如此。
在这里，美，高雅，脱俗已经是一种境界，一种感受，一种空气。不需要刻意去感觉，它本身就无处不在。即便是一个杀猪卖肉的屠夫，来到这里之后也可以感觉到这完全有别于俗世的气氛。
“二十年没回来过了……虽然我这人和什么狗屁艺术美学完全不通气，但是这里确实还是最顺眼的地方。”山德鲁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
斯蒂芬淡淡说：“笛雅谷能这么美，是因为这里超越了世俗，这里没有功利，没有欲望，没有恐怖。死灵法师能站在众生之上，也是因为有一颗高贵的心。”
“没有功利，没有欲望，没有恐惧，超越了生死，清明高远，这种心态才是伟大的阿基巴德给我们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也是一个死灵法师最重要的东西。”山特努力咳了咳嗽，有气无力地看着山德鲁，问。“你，现在还有那颗清明高远的心么？”
“确实，没有了。”山德鲁叹了一口气，终于端起了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你们居然派人监视他？”阿萨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你搞错了吧？山德鲁先生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人监视而不发觉？”小懿冷冷说。“塞德洛斯送给帝国的结盟礼物，那颗完整的星之眼重新安放在传送魔法阵之后，我只是让大神官吩咐派人每各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去图书馆找汤姆老牧师拿书而已，他突然之间不见了，大神馆自然会派人通知我了。”
“你连他也要算计？”阿萨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但是他终究还是把怒意重新压抑了下去，说：“那些东西你们知道了也没用。”
小懿也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阿萨说：“这里是王都，是整个帝国的心脏和头脑，我们有权知道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危险东西埋在我们脚下。我不管山德鲁先生守护的是什么，也不管那该死的笛雅谷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鬼东西。我们要守护的却是这幅员数十万里的帝国国土，上千万的帝国百姓。”
站立的两人眼光互相交汇。阿萨心中原本的愤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面前的那张面容即便在发怒，有些红晕的双颊却依然是美若桃花，那双并没有笑的眼依然看起来是仿佛在笑，依然是那么好看。
依然还是恋人的眼睛，不过现在那是帝国宰相的眼神。
其实这种感觉在之前小懿做出那个对山德鲁的暗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那个暗示满带着一股政治家特有的心计味道，这中味道他以前也感觉到过，从之前的姆拉克公爵身上，还有罗得哈特身上，不过更深更隐讳而已。
当然他知道这并不说明小懿已经朝父亲的方向接近，他当然也知道她现在所做的也都是一个帝国宰相该做的，该说的，该想的，而这样在他面前赤裸裸地表现出来正是亲近的一种表现……但是那种味道，那种把所有事情权衡，分析，算计后产生的类似的金属相刮的生冷味道他已经在姆拉克公爵，罗得哈特身上闻到得太多，太重。现在再闻到，无可抵御地在他心头唤起一种厌恶感。
在自己寄予了最多感情希望的人身上发现了这种已经有些过敏的味道，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愤怒。但是他旋即又明白了这是无可避免的时候，心中顿时就全成了空荡荡的失落。
小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奇怪变化，她也不再说话了，表情同样地显现出一种奇怪的落寞和局促不安。两人不约而同把眼神都挪开了，不声不响地重新坐下了。
塞德洛斯和罗兰德团长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咳了一声，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说：“之前罗尼斯连我也没有告诉，也同样没有告诉罗兰德团长关于地牢中那个东西的事，我也大概猜得到那东西已经重要到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地步了。否则当日他怎么不回光辉城堡去做教皇而留在这里？山德鲁先生又怎么会委身在这王都中做了二十年的守尸人？”
塞德洛斯顿了顿，话锋再一转：“但是现在知道地窖中有东西的人已经太多了，谎话对有心人大概是瞒不了多久的。而从贾维主教来看，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身份而虎视眈眈的人大概也不只他一人。小懿说得没错，这里毕竟是王都，无论那对笛雅谷对山德鲁有多重要，对罗兰德团长和小懿还有我来说，都重要不过整个爱恩法斯特的安危。所以我在这里请你，把事情对我们说清楚吧。我们并不想冒犯山德鲁先生，但是我们更不想因为山德鲁先生一个人的秘密，危及到整个帝国和欧福。”

第三十一章 心乱 心动（下）
“其实只要把这事说清楚，我们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应付。山德鲁先生所处的毕竟是帝国的魔法学院，毕竟还要依仗着圣骑士团的帮助，这样继续隐瞒下去确实对我们大家的合作没有任何好处。”罗兰德团长也看着阿萨说。
阿萨叹了口气，眼光从罗兰德团长，塞德洛斯，小懿三人的面上扫过。他无法对这三个人产生任何的厌恶感，不可能去责备他们的动机和行为，从他们的立场来说无可置疑，即便是自己，在不知道真相以前也可能会这样想。毕竟山德鲁确实看起来就是个不知道轻重，也完全不理会世俗厉害的怪老头，把王都和帝国的安危和他的一意孤行拴在一起，确实不是任何人可以接受的。
但是真相确实是不能说的。即便是真的告诉了他们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帮助，不管他们相不相信，那都只是徒增烦恼和危险而已。
“你们放心吧。虽然我还是不会告诉你们，也不会把你们的意思告诉山德鲁，但是却可以代替山德鲁向你们保证。”阿萨放慢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后那个东西绝不会再给你们，给帝国，给欧福增添任何的烦恼了。”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你们到底是不是要冒着惹怒山德鲁的危险去看个究竟，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了这番话，阿萨只感觉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还有孤独。他闭上了眼睛。
塞德洛斯和罗兰德团长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但是也都没有说话。
小懿则是怔怔地看着他，神色更古怪了。
“美丽的维德妮娜小姐就在那边一里外的冥想室中。”斯蒂芬指了指身后远处的一个方向。“困住她的是一个五颗魔玉为核心的顶级封印魔法阵，对旁人来说也许很难，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从外部帮她解开。如果你要去把她放出来是你的自由，我绝不制止你，我保证这笛雅谷中的任何人也都不会制止。”他的脸稍微朝前倾了倾，用一个询问的姿态微笑地看着山德鲁，轻轻地，但是很清楚地问：“怎么样？你要去放她出来么？”
山德鲁的看了看远处，沉默了半晌后叹了口气：“算了，我想还是让她一个人冷静些的好。”
斯蒂芬微微笑了笑，似乎这些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说：“艾登和那几个小子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动手，只是四人合力用封印术制住了她而已。最关键的是，确实有必要让巫妖小姐在那里独自冷静一下。你也知道，她所做的有些事情已经太过分了……现在我再问你，如果你还是代理公会长，你会坐视不理么？”
“不会。”山德鲁面无表情地回答。
“难得难得，看来你的判断力已经慢慢回来了。你知道么？你的那颗原本清明高远的心就是从二十多年前，遇到维德妮娜的时候开始有了破绽，开始乱了。”
“就如同堤坝上有了一丝的裂缝，即便刚开始的时候再小，再微弱，但是终究会造成崩溃。原本只是心动，心乱，但是慢慢发展到后来你居然辞去了代理公会长的职务还取走了真实之冥想那几件宝物……连艾格瑞耐尔也受牵连辞去了代理公会长的职务离开笛雅谷。”斯蒂芬又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说。“难道你还没发现？这个心结只要开了个头就会越来越大越滚越多，直到了今天，你居然连基本的判断都被那心结衍生出的敌意掩盖了，还以为我和山特老师两人是来联手对付你的。想和我们在笛雅谷中动手？你疯了啊？”
山德鲁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现在么，既然你还能够清醒过来，也还不算真的乱到了家。还有着那个曾经的笛雅谷代理公会长大人的几分潇洒。”斯蒂芬用敬酒的方式举了举茶杯，一笑。“我祝贺你。”
山德鲁默然了一会，猛然扭头过来看着斯蒂芬狠狠地说：“你知道么？在遇到这个敢在我头上动土的家伙之前，这三四十年来我最想宰了的人就是你。”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最想宰了你？”山德鲁迈着大步走到了斯蒂芬面前看着他，好像恨不得用眼神在斯蒂芬的脸上看出几个洞来。稍微一顿后，却叹了口气。“因为你每次惹我发火让我想宰了你的时候，却又完全找不到动手的理由。”
喝着茶的死灵法师依然坐着，依然是带点微笑看着满脸怒火的山德鲁。“坐下来再平心静气地喝杯茶？”
山德鲁再瞪了他半晌，终于在他身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我很高兴你终于还是没有完全失去那颗清明高远的心。”斯蒂芬微笑着给山德鲁重新倒上了茶，接着说。
“死灵法师和守护着的漆黑之星是一体，已经是这大陆命运的一部分。无论命运如何，我们都只能是旁观者，我们必须超脱命运的齿轮之上，这就是清明高远的心的来由。一旦有了野心和欲望，那就是堕落的开始。尼姆巴丝，艾斯瑞，艾斯却尔，诺波利诺特……他们已经丧失了死灵法师的心，他们的死我觉得对笛雅谷不是损失，而是清理。”
“咎由自取。”卷缩在椅子上的山特咳出几个短语。“所以我从不管他们。还有维德妮娜……”山特狠狠地咳嗽了几下，好像要先咳个够，然后才勉强算流畅地一口气说下来：“二十年前我就坚决反对她的加入。虽然能够成为一名巫妖，这确实是续伟大的阿基巴德以后最伟大的魔法壮举，从资质和决心上来说，她有那个资格。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心底的东西和神圣的漆黑之星不合，和伟大的阿基巴德的教诲不符。二十年前的一切也可以说因她而起，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依然还是执迷不悟……她已经不是偏离了死灵法师的准则，而且简直就是在背道而驰。虽然她那不是野心，也不是欲望，但却是最危险的信仰。”
“信仰。这才是最恐怖的东西，比欲望和野心还恐怖得多，特别是对于一个死灵法师来说。”
“艾登那几个家伙虽然也都是被欲望野心冲昏了头的，但是这件事情却做得很不错，维德妮娜确实应该是在那里静静地休息段时间。”
“现在笛雅谷终于清静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应该好好休息。”
“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是静静地观望，而不应该去涉足。这才是死灵法师真正应该有的立场……”山德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回答斯蒂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感觉得出，你那么重的杀意并不只是因为因哈姆惹了你而已，更多的是因为你在矛盾。”斯蒂芬的眼光在山德鲁的脸上游走了一下，问。“是么？”
“是。”山德鲁木然回答。“我一直也只是守着那个东西，任其自然地看着周围一切的发生。即便是看着那有些似乎不可能的巧合在我面前发生我还是坚持着不去理会，让它自然而然的发展……但是这样的事却在不断发生，让我实在忍不住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所做的究竟是去反抗那个什么见鬼的预言，还是根本就是顺着它的流动在动……”
“是你的心在动。”山特因为咳嗽，话语一般都很简练。“该来的，终究会来，该去的，终究会去。”
斯蒂芬一晒，笑着说：“如果真的有命运，那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它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那你烦恼什么？”
山德鲁没说话，只是皱眉思索着，那双灰白的眉毛好像都要被他自己拧成一道麻花了。终于，他似乎是很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看着两个死灵法师说：“混帐，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被你们说服了？”
“不是我们说服你，谁能说服谁？是你自己清醒了些而已。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失去那颗清明高远的心，也许你已经烦恼够了，不想再烦了。”斯蒂芬拍了拍山德鲁的肩膀，大笑。“我很明白，为一件事去烦了整整二十年的人确实会有些累的。特别是看着自己的努力似乎根本没有效果的时候。”
“说得是。我确实累了。看着那些事一件一件的发生，我真的不想再去管，大概也管不了了。也许一切真的都是注定……”山德鲁把眼光投向遥远的方向，自言自语。“如果不是注定……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第三十二章 这一夜（上）
“就这一夜，混帐老头，想把我累死么？”阿萨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还有那一轮镰刀似的新月牙，喃喃说。
王都很少有这样晴朗的夜空，满天的星星好像是谁把巨大的宝石揉碎了撒在了夜幕上的，月牙儿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好像是想要勾住什么勾不住的东西。
王都是喧闹的，但是至少魔法学院还算安静，大教堂的顶上就是更是如此。旁边半壶酒，独自静悄悄地面对着满天的星光和月亮，很静，很悠闲。
和塞德洛斯之间的协议已经完了，终于恢复了自由。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但是这悠闲好像又只有这一晚而已。
让他很放心的是山德鲁平安从笛雅谷回来了，而罗兰德团长和小懿也绝口不提那件他们希望知道地牢中的东西的真面目的事，自己更不会说。这事总算就这样过去了。但是山德鲁从笛雅谷回来之后，神情也变得很古怪。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动手准备着让自己明天就启程。
“小子，虽然我知道把这事全推到你头上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是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总之……你自求多福吧。”山德鲁最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神色古怪地说了这一句话。
也许真的是该自求多福。如果真的能够顺利，把那个东西带到了指定之处收藏好后也许这所有的纷争也都会就此告一大段落吧。只是这条路会是多远，多长，能走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远多久的路，总之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这不是别无选择后的无奈，而是知道了怎样去做。
死亡，离别，责任之重，孤独，失去……这些都可以让人感觉到恐怖，不自觉地逃避。但是坦然面对之后所得到的就是踏实的感觉，让人能够面对自己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去走的自主感觉，很有些孤独的踏实自主的感觉。
就这一晚的悠闲？微然的醉意让意识有些模糊，这上百米的教堂之顶上一无所有，就只有自己和上空那无垠的夜空。夜风轻拂，那夜空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夜空。星光璀璨得好像那不是星光，是自己身体内的细胞在天上高歌。
舒畅。
还有寂寞。
即便是临行在即，他也不想和谁聊聊天多相处一下，而是独自来到了这百米高处的地方对着满天的星星喝酒。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责任和感觉根本无人可以分享，还是因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习惯了这种孤独。
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还带在腰间的那个小小的骨灰坛。里面是那个曾经在这段时间里陪伴自己最多，给自己最多温暖的人。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之间甚至不太知道彼此之前的经历，分享的也只是那似乎只是同路而行又似乎有些相依为命的温暖而已。而她最终还是因为自己而死。
小懿。原本在心中占据了最多地方的希望，却发现那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向往。她现在有太多的责任，两人终究也只是在两条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而已。
终有散尽之时……还是，人从原本开始就是孤独的？
阿萨半躺着又灌下了一大口酒，这是最烈最辛辣的酒，好像一团火从喉咙里烧进了胸腹狠烙了一下，有种如尽情嘶吼般的痛快。
脚步声传来，居然也有人攀登上了这大教堂的屋顶。阿萨回头看去，接着满天的星光和月色看到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一头金发在夜风中飒然飘飞。
“你居然敢坐在神圣庄严的大教堂上喝酒？”塔丽丝瞪看着他，走了过来。“你让我好找。”
“找我干什么？”阿萨斜眼瞥着女神殿骑士。说老实话，他几乎都把她忘记了。这场事件中女骑士几乎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先是一开头就被贾维抓了起来，而后把她放出来之后她也没有拦截到贾维，就那样在魔法学院傻傻地等到了事件的结束。而听说她似乎还亮出神殿骑士的身份和大神官争执得几乎动手打了起来。最后还是罗兰德团长出面，她才没被又抓起来扔进地牢。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塔丽丝几乎对这场事的前因后果几乎完全不清楚。到底贾维主教是怎么被抓，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解决的她几乎完全不知道。这两天阿萨也全没有理会她，任由她在魔法学院中和大神官们折腾胡扯，反正大神官们知道的也不多，没必要让她知道得太多。
塔丽丝走到了阿萨的身边，俯瞰着他一口气地问：“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贾维主教他到底想怎么样？你们把他怎么了？我怎么当时感觉到了另外一股很大很强的黑暗魔法波动从皇宫里传出……”
阿萨没回答她，只是懒懒地拍了拍身边说：“别站着，不累么？坐下来吧。”
“别给我套近乎，我是问你……”
“你挡到我看月亮了。”
“……你……”
塔丽丝瞪着他看了看，最后终于很不甘心服气地在他旁边坐下。再问：“魔法学院这里的大神官都是老糊涂么？一问三不知人还固执得要命，贾维那家伙被抓之后居然还把一切都怪罪在教皇陛下身上，居然含沙射影地说我也是教皇陛下派来的什么帮凶，我差点一剑砍了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阿萨喃喃地重复，迷迷糊糊地苦笑了一下。“连我他妈的都不大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那你一件一件地告诉我，当时这个大教堂里有什么东西？我听说贾维主教三番两次地封锁这里后进去不知道干什么，昨天圣骑士团又也封锁了这里。去问那些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我看一定有什么古怪。”
阿萨没有开口，只是提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眼看着塔丽丝就要发作，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回答：“……你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你……”
“你还是回塞莱斯特去吧。我的人情也不要你还了。怎么样？赚到了吧？”阿萨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掉，喃喃苦笑。“我现在才有体会，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些的好……”
“我一定要知道。”塔丽丝的声音和阿萨的截然相反，铿锵有力，好像只用这语气就可以斩金断玉。
“那你留在这里慢慢去知道吧，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不过我劝你别太好奇，也别太过分打听。他们既然能把一个红衣主教弄成残废加白痴送回塞莱斯特去，相信不介意再送一个残废白痴的神殿骑士回去。”
“你……”塔丽丝似乎想发火，但是似乎又感觉确实如此，只有看向阿萨再问：“你去哪里？”
“不关你事。”
“我要跟着你。”
“啊？”
“我，要，跟，着，你。”塔丽丝瞪着阿萨，用比刚从还要坚决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好像要把他用这话一段一段地切开，斩碎。“我感觉得到你要去做的事肯定和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关。既然这里已经看不出什么名堂了，我就要一直跟着你。你不说，我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要一直跟着我？”阿萨楞楞地看着塔丽丝，问。
神殿骑士毅然点头，用类似发誓的声调再次重复：“对，我要一直跟着你。我告诉你你别想逃跑，我老师教过我追踪术，连一只荒野中的兔子都别想跑掉……”
阿萨笑了。
很柔和，很温柔，很温馨的笑。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好像感觉自己不是在笑，是用脸在开一朵很温柔很温暖的花。
虽然他知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半醉半醒朦胧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寂中，能够听到有人很诚恳，很有决心地对自己说上这样一句话，那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涌上的温暖确实是让人无比的舒服。
“你……你……古里古怪地笑什么……”塔丽丝的声音软了很多下来，有些奇怪有些不解有些犹豫地看着阿萨。她虽然从来没看过有人这样对自己笑，但是却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觉得到这个笑容中的东西。很多东西并不是需要经验和学习的，特别是人和人之间的那种天生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 这一夜（下）
夜风吹起塔丽丝的一头长发，即便是这清淡模糊的月色星光之下也可以看到一片柔和的金黄色。侧面洒下来的光把她原本就很有轮廓的脸照得如同雕塑，一座能够用分明英气的线条表现出柔和之美的雕塑。
“我现在才想起，你好像是个女的啊。”阿萨已经有些迷糊，说。风是朝这边吹的，能够闻到她发端传来的气味。
“废话。”
阿萨半直起腰，缓缓朝塔丽丝探过头去。塔丽丝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退让或者是阻拦。她看得出他的头好像是探想自己的耳边，好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鼻端深入了她耳后的发际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在她的耳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塔丽丝像被人刺了一刀的豹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和脸，那双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直愣愣地看着阿萨，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奇怪的怪物发生了最诡异的变化。
她的脸先是褪得雪白，然后褪下去的血色又以千百倍的威势和速度重新倒灌了回来。
“真的是女人啊。”阿萨舔了舔嘴唇喃喃地微笑着。刚刚吸入的气息弥漫在胸中，感觉里。脸颊上还有着两人的脸轻触后的触感，细腻柔和温暖……
但是这种细腻柔和温暖马上就变成了刀劈斧砍火烧的痛。‘啪’。塔丽丝这一记耳光的声音几乎传遍了魔法学院。
女骑士手上的力量本来就不是普通女子甚至不是普通男子可比的，如果不是因为纯粹地发泄和激动而没有用上斗气，恐怕阿萨连头都会被煽掉。即便如此他的半边脸也马上肿了起来，两道鼻血从鼻中滚滚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阿萨大笑。即便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面颊骨可能都丝裂了，那半边脸的血管全部都爆炸了，耳朵像被塞了颗炮仗进去后引爆了一样的不断轰鸣，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大笑。
“哈哈……咳……哈哈哈……咳……”阿萨的笑间杂了咳嗽声。塔丽丝疯了一样地用脚在他的胸口腹部上猛踢猛踹，幸好她并不是穿的平常的精钢骑士靴。阿萨也全然不反抗，只是护住头脸和要害倒在屋顶上不停地大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他就是想笑。
乱踢乱打了一通后，塔丽丝看着依然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笑的阿萨喘着粗气，然后猛然调头跑了。杂乱的脚步声一路冲了下去，也一路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一路从魔法学院的大门跑出去，阿萨才慢慢停止了咳嗽和笑声。不过他还是在笑，苦笑而已。他几乎全身没有一处不伤的，尤其是脸几乎肿得变形，那一耳光如果是落在普通人身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不过幸好这些还都是皮肉小伤而已，在他的治疗魔法之下很快就基本平复了。他擦了擦满脸的鼻血，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被打了的缘故，酒居然有些清醒了。除了感觉到一阵发泄般的轻松之外，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奈，自己居然会为了那样一句话而搞成这样。或许是醉了吧。
不过确实很过瘾，很轻松就是了。回想起现在也觉得确实有些好笑。
又有脚步声接近了，阿萨刚察觉的时候还以为是女骑士去而复返，但是他旋即发现并不是。这个脚步声他很熟悉，很早以前就已经很熟悉了，但是骤然之间他又回想不起来。这深深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好像自己下意识地不想去触碰，特别是这个时候。
他也没有回头去看，直到这个脚步声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才回想起来这是谁。
“不是听见你的笑声还有看见她从魔法学院冲出来，我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找你呢。”这个人问，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学会欺负女孩子了？”
“不知道，忘记了。好像刚刚吧……”阿萨转过头去看着她，然后微微怔了怔。她身上穿的居然是一套冒险者的装束。
“呵呵，你变了。”她微笑着说。
“呵呵。谁能不变？”阿萨微微苦笑，他认得她这身打扮。
“是呀，谁又能不变？什么都在变的……”她也叹了口气，和阿萨一起抬头看着上面的星空。这是她第一次在沼泽中碰到他的时候的装束，甚至腰间还有着那把细细的长剑。这也是两人一起在欧福旅行的时候的装扮。
当想要不变的时候，也正说明了感觉到了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都看着上空满天的星星发怔。
天空中的星光还是一样的璀璨依旧。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变。
“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萨先开口说。
“去哪里？多久？做什么？”她问。
“我也不知道。”阿萨叹了口气，老实回答。
她看着阿萨不再说话，阿萨也不开口，两人对视着重新沉默了起来。
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互相接近，靠拢，吻。相拥吻。
两人都搂得很紧，很用力，吻得很深。慢慢的两人的手也互相在对方的身体上移动，磨擦起来。慢慢的，两人的呼吸也都变得粗重起来。阿萨站起，横抱着她从大教堂的顶上一跃而出。两人同时用出羽落术，缓缓朝魔法学院之外的黑夜中飘去。
魔法学院中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些被刚才的大笑和喧闹声吵醒的牧师们在打着火把或者顶着圣光到处察看，却没有人发现两人从高空处缓缓滑向远处。
只有一个人看见了。她一直站在魔法学院大门口的阴影中，呆呆地看着大教堂的顶上的两人相拥相吻。
目送两人像两只连体而飞的鸟一样飞了出去。她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脸颊，然后又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掌。她在跑出去之后感觉到了自己那一耳光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抽得痛了，所以又赶回来看看。
当想要刻意挽留，努力相拥着取暖的时候，那也正是感觉到了离别在即的冷。
两人的肢体全力地纠缠在一起，全力地磨擦，挤压，扭动，纠缠，恨不得把自己和对方一起扭碎，互为血肉地融合成一体。
没有思维，没有想法，没有语言，也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只有人最本能最纯粹的东西在互相纠缠互相融合互相喘息互相共振互相呐喊。互相生。互相死。
只有在这个时候，灵魂之间才可以因为融合，共鸣，而短暂地忘记所有的悲伤和无奈。
忘记本来无法忘记的孤独。
正因为感觉到了离别感觉到了孤独感觉到了冷。这短暂的碰撞火花和温暖才会无比美好，珍贵。无可替代。
终此一生，不可忘怀。
几乎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两人才从互相的纠缠中清醒，略微分开来。
再又互相凝视了好一阵子，阿萨抱着她深深地吻了一下，说：“我爱你。你知道么？”
“恩。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点点头，轻声说。“我也爱你，你知道么？”
“知道，我也一直都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萨才把自己和她分开，仔细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眼睛上灵魂里。然后说：“我走了。”
从宰相府中出来，正午的街道上正是一片繁忙。阿萨的心中却是一片宁静。他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你终于出来了。”街对面有个人走了过来。
“是你？”阿萨看过去，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我不是告诉过你老师教过我追踪术的么？”塔丽丝的脸色很有些憔悴，连一向在她脸上焕发的神采和容光都没有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一直……？从昨天晚上？”阿萨看着她的两个黑眼圈，感觉很古怪。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神殿骑士看着他恨恨地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真是……对不起……辛苦你了……”阿萨微微摇头，苦笑。再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第六篇 路
序章 梦想 疯（一）
从爱恩法斯特帝国最西边的卡伦多盆地往西南方再走上数百里，就可以看见一大片沙漠。这是大陆最大的一片沙漠，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沙漠。飞龙沙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个应该没有龙存在的沙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似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称呼沿用至今。这个沙漠位于大陆中央的最南端，和最北端的大片桑得菲斯山脉遥遥相对，中间是蛮荒高地和大片的原始森林，绝壁，地壳断层，把大陆分为东西两边。
飞龙沙漠方圆数千里，除了沙漠边缘的少数奇异动植物以外，这里的数千里都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死地。
但是再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涉足。就如桑得菲斯山脉多年来也不断地有冒险者前去一样，飞龙沙漠偶尔也会迎来一些客人。不过这里的不速之客比桑得菲斯山脉的更少，更稀罕，因为这里没有那无数珍稀之极的魔法宝石，虽然传说在这沙漠的某处有什么遗迹宝藏，但是极少有人会敢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进入这个死亡之地。只有在蛮荒高地还到处充斥着危险的兽人的时候，偶尔有些商队会战战兢兢地冒险通过这个沙漠的边缘在东西之间通商。在爱恩法斯特清理蛮荒高地直到近年欧福成立之后，东西大陆的商路已经完全通畅，从此以后也就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这里了。所以似乎只有疯子才会拜访这片死地。
查玛现在就有些怀疑这个年轻骑士是个疯子。这十多天来，他们已经朝飞龙沙漠中行进了数百里。
但是这个年轻骑士除了这点以外又实在看不出有哪里不正常，如果非得要说的话，那就是他实在是有些厉害，出众得过分了点。在沙漠边缘他们曾经非常有运气地遇见了极少见的这里特有的变异巨蝎，但是那个骑士只是一剑，就把那足有马匹大小的怪物斩为两段。那一幕彻底打消了查玛心中的某些想法，他看得出，这一手即便是族中最勇猛的金帐刀手都不可能玩得出的。战场上打了半辈子，所见之人中也许只有那个如同怪物一样的圣堂武士才有这样的剑术。
而且进入这沙漠之中后，每天清早这位骑士都会用手摊着两张羊皮缓缓用功，不一会羊皮中就会有一摊清水。查玛认得，这是用水系魔法收集空气中少得可怜的水分，以前部落中捕获的魔法师曾经被逼用这种方法获取淡水。虽然这不过是很基础的魔法，但是对于一个剑术和战斗力都那样出众的骑士来说，这确实又是太惊人了。如果不是对教会的人有足够了解，他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一个圣堂武士了。
除此之外，这个年轻骑士头脑和学习能力也很好，进入沙漠不过十来天，就几乎和查玛这个在沙漠中打滚了半辈子的老手一样。
最关键的是，看到那一手后查玛就开始仔细揣摸这个年轻人起来，但是他越是去揣摸越是吃惊，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这个年轻骑士绝不是什么刚刚出来混的稚儿。虽然他话不多，随时嘴角都带点迷人的微笑，看起来很年轻很英俊很亲切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但是出于一个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滚杀了上百人的战士的直觉，查玛在看到他偶尔的两次出手后，就知道了这个人厉害的并不是武技，而是心态。那是种经历过无数磨难和考验后，杀气杀机都和精神心志心机心计浑然一体后最老练最老辣的心态。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人确实无法把他归入疯子的行列中去。但是如果他不是疯了，那就只能是自己疯了。
查玛这两天很多时候都在独自苦笑。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和这人一起走进飞龙沙漠这样深的地方，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疯了。
半个月以前，在雇佣兵酒馆里偶尔看到这个年轻而有钱的家伙要出大价钱征召一个熟悉沙漠的随从去飞龙沙漠，正在思虑着生财之道的查玛立刻想到了一个很容易很明显的发财之路。只是凭借飞龙沙漠的名字就足够让其他冒险者望而却步，他独自站出来接下了这个委托。但是就在走入沙漠不久，几乎就在即将动手实行他的计划的时候，对方展现出来的身手却立刻让他把自己的打算吞进了肚子里去。能够一剑把一只变异巨蝎一刀两断，当然也可以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身首异处。
就算那老老实实地帮助这个骑士完成这个委托报酬也是很丰富的嘛……有时候想到自己这个最后的打算的时候也会很窝囊地叹上一口气。当年率领部落战士和教会的军队对抗的队长，曾经割下个数十个十字军战士的头的勇士，在部族被那个圣堂武士带军剿灭之后现在却沦落到不得不为了几个金币给人当跑腿……
但是越到了后面，他这样想的时候也就越少了。并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来不及想了，现在他每天想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怎么活下去。
“骑士先生，今天还要继续往前走么？我们的食物和清水已经耗费很多了。如果再这样推进，我怕没办法走出去。还有……这样会不会太接近那个地方……”查玛在说出‘那个地方’的事后，声音有些不自禁的不自然。没有人愿意直呼那个地方的名字，连想想都觉得一阵不舒服。
“没关系，再前进些吧。放心好了，只要再前进一些就可以了。”年轻人露出一个很迷人的微笑。虽然在十多天的沙漠之旅后任何人都不可能还很干净很精神，但是这个笑容确实给人一种很柔和很清爽的味道。
查玛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牵上骆驼出发了。类似这样的对话在这几天的早晨或者傍晚都会发生，但结果也都是一样，两人继续前进。
正午，上空的烈阳像疯了一样把光芒和热朝地面上抛射投掷，恨不得把这沙漠中的所有一切都穿刺烧灼得稀烂。沙粒吸收了足够多的太阳威力，空气干燥炙热得吓人。即便是在其他沙漠行走惯了的查玛现在也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这就好像在烧红了的铁板上跋涉一样。
查玛慢慢地呼出口气，就连这一口气中都可以感觉到有宝贵的水分在离自己而去。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好像不是空气，而是一团团的炒得滚烫的沙，一进一出都摩擦烧灼着喉咙，带出大把大把的水分。两人全身都不得不包裹在厚厚的装束下，如果身体裸露在这沙漠的空气和日照之下水分丧失的速度可以让一个人不喝水半天就活活渴死。
这地方真的还是沙漠吗？在沙漠中长大的查玛这些天来都在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这里没有绿洲，没有任何的活物，白天热得可以烤熟人，晚上可以冻死人，到处都是流沙，如果不是自己在故乡沙漠中早已经把那些致命陷阱摸得透了，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么深的地方。而就是这样，每前进一段距离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和精神。
最耗费精神的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目的在哪里，还有多远。
那个年轻的雇主只是说他要在这沙漠中来寻找一个地方，但是什么地方却没有明说。这大概又是那些仗着那身本领就来寻找沙漠中虚无宝藏的年轻人吧……似乎只有等着他把粮食和清水耗得差不多了，才会死了这条心了。不过幸好的是，清水和粮食确实没有多少了，也许就这两三天他就会打算回去了吧……
骆驼终于又迈上了一个最高的沙丘，这已经不知道是在这沙漠中翻越了的第多少个沙丘了。查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还有不知道多远的前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他实际也上并不是想要刻意去看什么，这十多天来他早就已经看得厌倦了，眼中的除了黄灿灿的沙之外一无所有。他很多时候怀疑自己的眼睛都已经成了这种死了般的黄色。
但是这一次映入眼中的除了大片的金黄之外，还有一抹阴郁的灰色。似乎永无尽头的黄沙边缘终于出现了其他颜色，那应该是一片山脉的影子。这只是片遥不可及的影子而已，查玛却像是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地狱恶鬼一样惊叫一声，几乎从骆驼上直接摔了下来。
随后踏上沙丘的年轻骑士也看到了这片景象，他遥望着地平线边际的灰色山脉，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面容终于有了波动。
“不过就是片海市蜃楼罢了。并不是真的山脉啊。”年轻骑士仔细分辨了一下，叹了口气。
序章 梦想 疯（二）
查玛脸色有些不好，摇头说：“你不清楚，我也是听一位曾经来过这里的老冒险者说的，这片沙漠里的地形和气候太奇特，所以出现的海市蜃楼永远都是固定的，都是映照出同一个方向的固定距离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见的虽然是幻影，但是真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个方向上，不过是离得远一些罢了。”
“那还有多远呢？”罗得哈特问。
“不大清楚，也许几百里也说不定，但一定就是这个方向上。”
“恩，那我们走吧。”罗得哈特淡淡地说。“既然方向已经知道了，大概就快了吧”
“你疯了！”查玛终于忍不住叫喊了起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就是传说中的影旋山脉啊。”
“没关系，继续走吧。”年轻骑士还是显得那么波澜不惊，只是脸色似乎更坚定了。
查玛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看着年轻人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难道……你本来就是要朝那里去的？”
骑士没有回答，还是看着远处的山脉幻影。那虽然是幻影，但是他的眼神却实在坚硬得如钢似铁。这十多天在沙漠中行走，风沙已经把他那原本英俊得有些女性化的脸吹打得满是伤痕，是最坚硬的花岗岩经历风沙的那种伤痕。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查玛骑着骆驼退了两步，说：“对不起了，骑士大人。我大概就只能送您到这个地方了，那里不是我能够去的。恕我就在这里和您分手了，请您见谅，我只是个普通人混口饭吃而已，我不敢去那个地方，您给再多的钱我也不去……”
“恩，好吧，难为你了。”骑士扭头过来看着他，并不显得惊奇。实际上这片沙漠能让无数人不敢涉足的最大原因并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而是因为这沙漠背后的那片阴影般的山脉，那个山脉最深处的所在几乎是整个大陆之人心中恐惧、死亡、黑暗的代名词。笛雅谷。确实没有人愿意接近那里。
“剩下的路就只有请骑士大人您自己走了，我就在这里转身回去了。水和粮食我只要三分之一，哦，四分之一就够了……我知道您前方的路很难走，您一定要保证充足的体力。我会用这些水和食物支撑着出去的……”
查玛现在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那种祖宗三代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种人的表情，还带着那种从小在母亲裙下长大的男人的那种懦弱。而且这种要求几乎和求饶没什么区别。
没有办法。当查玛在发现这个年轻骑士的目的居然就是那处山脉之后，他就回想起来了一些只当是无稽之谈的故事。
确实是有很少的一种人会为了一种奇怪的目的而深入这个沙漠的。如果说一万个冒险者里面只有一个会进入沙漠，那这万分之一中的万分之一几率中就会有这种人，他们不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藏，而是为了去影旋山脉，去进入笛雅谷，成为传说中的死灵法师。
‘疯子’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人了。他们有志于要成为死灵法师，不管他们是不是有这个能力，至少精神上也许已经比死灵法师更危险了。所以面对这种人，谨慎，小心是最好的态度，四分之一的清水和食物虽然确实很难支撑到走出沙漠，但是四分之三也应该足够让对方走到影旋山脉。
果然，年轻骑士看着查玛微笑说：“我知道，这些天您辛苦了。没有您的帮忙我绝对走不到这个地方……”即便是这样，他的微笑看起来依然是很动人，很亲切的。他语气也很温柔，像对最亲切的老朋友致谢一样。
查玛连忙弯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卑微，小心，说：“骑士大人，那您答应我的酬金是不是再付我一点呢……”
“当然，这是你应得的。”骑士伸手入怀，拿出几个金币。
查玛连忙跳下骆驼，弓腰低头走到骑士的面前来。他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堆笑，一手平摊，一扶着自己的后腰。这是沙漠中游牧民们对最尊贵的客人的最高礼节。他的表情，神态，语气，身体，整个人现在看起来都全是软绵绵的，友好而谦卑恭顺。
但是就在骑士跳下骆驼，把握着金币的手放到他面前松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如爆炸一般地动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像这样一个全身都完全放软了，连姿势都软绵绵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迅猛的动作，但是偏偏他做到了。他的整个人确实是软的，但他那扶着自己后腰的手一直是紧得如绷得快断了的弦。每一条肌肉和筋脉都处在近乎极限的状态下，凝聚起了全身的精气神握着身后的那把短弯刀。就在骑士的手松开的瞬间，他出刀。
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能把他的整个人一起带动。这出刀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了丝毫的软弱，而被斗气和杀意激得狰狞得像饿了一百年的狮子。
沙漠游牧民永远是在战斗中生存的，即便是最谦恭的姿态也可以成为最凌厉的杀招。何况查玛自己就曾经专门钻研过这一出刀的方式，用这个姿势出刀他绝对可以算是部族中最快的人之一，他曾经就用这种方法在一队十字军中诈降斩杀过一个教廷的圣堂武士。
水和粮食，这已经足够成为他这样孤注一掷的理由。
这一瞬间即便是天上的烈日也要稍微逊色一下，短刀划出的刀芒即便是在这样的光芒和沙漠中依然是那样的刺眼夺目，爆炸般的破风声远远传出。
刀光之后随之就是血光。鲜红的颜色在强烈的日光下给这片单调得要死的背景加上一抹艳丽之极的点缀。查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那比阳光还灿烂的刀芒在年轻骑士的身前掠过，然后一片血色就铺天盖地的蔓延开。
刀光至下而上不断上升，终于逐渐减弱变慢，还原成为一把刀，刀柄处还紧紧握着一只断手。查玛这才惊觉，那血光居然是从自己的身上发出的，从自己的手上，还有无头的躯体上……
“对不起了，别说四分之一，就连四十分之一的粮食和水都不能给你。你说的没错，我必须要保持足够的体力。”年轻骑士收剑入鞘。他看着面前那具摇摇欲倒的尸体似乎犹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了尸体，把嘴对准了那骨碌碌地涌出鲜血的断头处，长饮一口。
“盐居然也比想像中消耗得快呢，不够了……”动物的血中是有很多盐分的，只是不能多吃，不易消化。所以只喝了两口年轻骑士就放开尸体，丢下。尸体断颈处的血继续咕噜咕噜地冒出，渗入下面滚烫的沙砾中去。
他把两只骆驼拴在了一起，跳上骆驼看向远处山脉开始继续前进。脸上和身上已经满是鲜血，有些血迹因为如烘烤般的高温和干燥开始在脸上干枯崩裂。但是即便是这样，他的面容看起来丝毫没有狰狞恐怖的味道。对着那不知道在多远地方的幻影，满脸的平静和近乎虔诚的坚定，宛如一个朝圣者。
序章 梦想 疯（三）
“爱恩法斯特圣骑士团小队长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诸位法师……”
声音滚滚荡荡地在不知寂静了多少年的影旋山脉间传出，宛如平滑如镜的湖面一道孤高的浪峰滑过。声音洪亮而中气十足，饱含着生气和力量感。
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从山脉的任何地方响起。整个影旋山脉就如同一个巨大无朋的黑曜石雕琢的死物，死一般的静。只有这声呼喊的发源地还有着些许声音，那是影旋山脉的一个山谷的入口。
这里是影旋山脉和飞龙沙漠的交界地带。不知是因为风向还是其他原因，金黄色的沙粒在这些灰黑色的山体面前逐渐减少，两种不同的颜色拉出一条交界线。不过相同的是这都是死的颜色，沙漠中是金黄干燥灼热的死，这灰黑色的山体中则是更接近死的颜色的死。
现在这里正发出一些沉闷而不带丝毫活力的撞击声，破裂声。数十个从岩石缝隙和地下冒出的亡灵怪物正围攻着那个喊出那声呼喊的人。
一个骷髅兵的残破铁剑在皮甲上划过发出一声如同撕裂厚纸的声音，另一个骷髅兵的钉头锤敲在了他的额头上，破裂声响起。
并不是他的额头破裂，而是钉头锤的柄破裂。这些骷髅都已经不知道在这山谷中沉睡了多少岁月，武器都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
但是即便如此，那锈蚀得差不多快成渣了的铁锤也在他额头上碰开了一条不小的口子，血和碎屑纷纷而下。但是罗得哈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不能眨眼，因为他要仔细看着面前所有事物的一举一动。他没有在乎两个骷髅兵的武器在自己身体上的撞击，硬生生撞开了这两个骨头架子，一脚踩在了一个僵尸挥舞过来的手臂上借力跳上了半空。就在他刚刚跳起，一团绿色的雾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底飞快地掠了过去。
绿色雾气聚而不散，如同一团漂浮着的绿色大棉花飞出了山谷口直飞入沙漠。停留在沙漠中的一只骆驼不幸被这团飞掠的绿雾扫中了一些。骆驼只发出了半声哀鸣就倒了下去，口鼻中喷出的泡沫已经是绿黑色的，眼睛则直接被融化了。这种直接攻击所用的死灵魔法对生物的杀伤力即便是一头大象也挨不了一次。
“以主之名，祛除不净之物。”半空中的罗得哈特手中爆发出白魔法的光芒，四五只阴魂慌忙不迭地从逃离这里，最近的两只则直接在光芒中被扯成了碎片，发出一声奇怪的嘶吼烟消云散。虽然这个白魔法只是半调子，但是对于这些亡灵虚体生物却无疑于浇在冰块上的沸水。
罗得哈特并没有在意这些虚体怪物，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十来个骷髅和僵尸的背后一个很枯瘦的僵尸正挥舞着一只法杖，刚才那团绿色的云雾就是从他的杖上所发出的。不只是如此，周围这所有的阴魂僵尸骷髅等也都是他指挥的。
这个枯瘦的僵尸身上还有着一件破烂之极的袍子，虽然风化破烂得不成形状但是还看得出是件魔法师才穿着的长袍，这居然是个保留了些许意识和魔法力的魔法师的僵尸，或者说是尸巫。
尸巫空洞的眼眶看着飞越而来的对手，手势一抬，四五个完好的行动能力较强的骷髅立刻飞扑而上，同时周围的僵尸们都在朝他聚拢，他手中的法杖又开始凝聚出另一次的绿色云雾。这些尸巫虽然已经没有了独立的思维能力，但是关于战斗的思维还完整保留着，而生前所有的魔法全部转化作了单一的死灵之雾，战斗能力之强绝不是骷髅僵尸可比的。
骷髅们已经在半空中顺利地截住了对手，虽然他们都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尽力用自己的骨骼手脚抓住了对方的身体，把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地面上的僵尸们也朝那里扑了过去，他们的任务不是伤害攻击，而是拖住。
死，赢了。尸巫空洞的眼眶还是空洞的，半骷髅半僵尸的脸上也还是没有表情，但是他所剩不多的思维里冒出了这个念头。杖上的绿色云雾飞快地变浓变大，但是就在法杖上那团云雾将发未发的时候，他那干枯的头颅和上半身突然整个地爆开，散开了。
散发着些微白魔法的长剑翻滚着插入尸巫身后不远处的地面，尸巫的半截身体倒地。剩下的僵尸和骷髅继续朝罗得哈特涌去，即便是前面的不断在他的拳脚和白魔法中崩烂毁坏都毫不在乎。只是失去了尸巫这样一个领导者，这些骨头架子被完全拆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完全解决掉这些骷髅和僵尸之后罗得哈特已经是气喘吁吁。他的脸上身上至少有了五六处伤痕，一只骷髅的手骨还插进了肩膀，法力和体力也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
“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诸位法师……”
他再一次地面对着这灰色山脉的深处大声呼喊，声音虽然依然响亮，但是比刚才疲惫而苍凉。声音孤零零地在山脉中回荡了几下就渐渐消散了，依然没有激起任何的反响。
默然听着自己的声音被周围灰暗的山体吞噬完毕，罗得哈特转身走出谷口。路过那只已经成为一堆腐肉的骆驼尸体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骆驼身上携带的装载的清水和粮食的包裹叹了口气。刚才被尸巫的死亡疑云略过，已经不可能再食用了。
另外一只骆驼上还有着些清水和食物，但是罗得哈特无论如何都无法让骆驼走进山谷。即便是罗得哈特在前面拉扯，只要一踏入那灰暗色的岩石地带骆驼就开始拼命地挣扎后退，似乎是出于种动物的本能，它感觉到了这片地域并不属于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努力了两次，罗得哈特终于叹了口气息，一剑挥出，骆驼的头带着一道血沫掉落在沙中。
饱饮了几大口骆驼的血液，罗得哈特带着为数不多的水和食物还有一块割下来的驼峰走进了山谷口。灰暗巨大但是了无生机的两侧山峰像两头巨大的亡灵怪物，默然地俯视着如同蚂蚁一样迈进自己阴影中的人类。
三天后。
“爱恩法斯特圣骑士团小队长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诸位法师……”
这响起无数次的声音再一次在影旋山脉中响起。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呼喊，更像是一头垂死的兽在嘶嗥。
站在影旋山脉的一处山峰上，眼前那绵绵不绝的黑灰色山体无穷无尽，他已经无法分辨出哪里才是来的地方，哪里是应该去的地方。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最后的一次呼喊了。
身后，周围，还有山脚下半山腰上，上百的骷髅和僵尸正在朝这里靠拢，半空中，十多只白色雾气般的幽魂飘飘荡荡地朝这里飞来，所有空洞的眼眶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宛如赶赴一场盛宴大餐。
自己嘶吼的声音还在群山间回荡，罗得哈特转身就扑向了朝他接近着的亡灵大军。
右手长剑带着两个僵尸的头颅飞起，左手的弯刀让三只骷髅一起散了架，此外他还用自己的身体硬撞散了两个骨头架子然后一头撞在了一个僵尸的脸上。不过同时他上也至少挨上了五六记攻击，一只僵尸的剑插进了他的小腹，剑上附着的水系魔法力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两个纵横交错的冰刺，他可以感觉自己的肠子至少被三处冰冷的刺痛感贯穿，脸上一阵热，旁边一只骷髅的手几乎直接将他的半张脸挖了下来。
随着在山脉中的不断前进，现在这些骷髅僵尸手上握着的赫然都不少是上等的魔法武器，虽然历经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但是锋利有效依旧，贯穿他现在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魔法皮甲已经是没问题了。
罗得哈特扭身一刀把那个僵尸劈成了两半，在砍碎了剩下的两个骷髅。扭身的时候他可以听到在肠子中间的那两个冰柱断裂再刺破两处的声音。左手的刀扔出，将一个半空中扑来的幽魂洞穿，刀上本身所附着的火焰魔法力把幽魂扯成了碎片。
在幽魂消散的瞬间，罗得哈特好像看到了这个幽魂的形状似乎是穿着件大法师袍的魔法师。这幽魂生前可能是个大法师。而贯穿幽魂的那把火焰魔法刀是他从一个僵尸的手上捡来的，那把刀上有他很熟悉的圣骑士团的徽章，只是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序章 梦想 疯（四）
一剑劈碎这批登上山头的最后一个骷髅，罗得哈特从自己的小腹中扯出了那把寒冰魔法长剑，剑上带着一团冻住了的血肉，他几乎听得见自己的肠子在撕裂的声音。
这带着自己血肉和一小块内脏的寒冰长剑脱手飞出把最靠近的一个幽魂击碎。然后他立刻乘机扯出了最后一张治疗卷轴丢在自己身上，这已经是他从那具牧师的僵尸身上找到的最后一本卷轴了。
所幸，这是赫然是个神恩术的卷轴，至少可以保证让他的伤势不至于致命。他伸手扶了扶脸上那块就要掉下来的肉皮，用上自己的治疗法术，不是他很在意自己的相貌，而是他知道这块肉真的掉了很有可能会把眼珠子一起扯出来。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已经没有感觉了。连续两天没有睡觉，他只感觉自己的脑髓已经和一团木头差不多，不只感觉，连思维都残余得很少了。
不知道是空气中还是山脉中一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一种不属于生命的死气沉沉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这山脉中没有任何生物愿意进入的根本原因。越进入这山脉深处这气息越强烈，越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人的肉体和精神，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在这种气息的影响下衰弱，连精神都开始萎顿。
这不是什么精神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每呼吸的一口空气，看到的任何东西听到的任何声响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触感，还有随时滋生在骨子里和灵魂的味道无一不是强烈地感觉到那种气息，那种侵蚀生机腐烂活力让任何活着东西都无声无息地去死去凋零的感觉。他最后一次的休息是在两天前，如果不是刚好有风化的岩石从高处掉下把他的手指压断了一截，尖锐的刺痛刺激着他完全清醒过来的话，他也许永远醒不过来了。
特别是到了现在，深入了山脉，他几乎要无时无刻都提聚起全部的斗气和心志才可以让自己不在那奇怪的感觉中衰弱，发疯。过度的疲劳和心力憔悴下他几乎已经不会思考了，唯一支撑着他走到这个地方的就只有心中的那个信念。
他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疯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早已经疯了，为那个信念疯了。
后方侧后方五十步大约二十个左右的骷髅僵尸，前方山坡百步之下大约四十个，四个幽灵在半空，大约用三秒的时间就会扑来。先对付侧后方的。这里没有尸巫的指挥，这些骷髅和僵尸都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在战斗，还有机会。
头脑中如机械一样移过这些念头，他弯腰拣起一只钉头锤和长剑，快速冲向向了侧后方，同时嘴里几乎是本能地像野蛮人的战嗥一样号叫了一声：“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大……”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句出自下意识本能的嗥叫。但是他并没来得及叫完，就狠狠地用头撞在了一个僵尸的胸口上顺口咬下了一大块朽木一样的枯肉，同时他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僵尸的嘴边少了一块。
残存的所有意识都已经集中在了那个信念有关的一切上，他已经成为了一只为信念挣扎着的动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也并没有多久，罗得哈特勉力地支撑自己站在山顶，看着方法无边无际的灰色山脉再一次吼叫：“爱恩法斯特圣骑士团小队长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大人以及笛雅谷的诸位法师……”
已经不大像人的声音的声音在山脉间慢慢回荡着消散，依然没有激起任何一丁点的反应。
虽然手上还有着一把长剑拄着，但是身体的极限确实已经到了，罗得哈特慢慢软倒在地。
虽然他的意志依然是那么顽强，信念依然是那么有力，但是他还是个人，他现在身上的伤和疲劳至少已经可以让二十个人躺下了。
后背接触到了冰凉的岩石地，凝聚了不知道多久的力量和精力瞬间就如决堤的水一样开始宣泄。他好像觉得连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急速地崩溃，腐烂。不知道是空气中还是背后的岩石中还是自己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那些气息开始侵蚀身体，侵蚀精神……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死去。
但是即便如此，他心里的那个信念和意识也没有崩溃，反而清晰牢固依然，如同他背后那坚硬无比的影旋山脉。
我要死了吗……我还要去笛雅谷，我还是有机会的，我的人生不应该就只是这样的，我可以朝上面继续走的……我是有机会的……
“原来是个疯子。”一个声音响起。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疯了。罗得哈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念头。垂死之际听到了幻听，这不是疯了是什么。不管是骷髅，僵尸还是幽魂，都不可能说话的。
但是他已经模糊了的视线随即看到的不是那些亡灵生物的影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全身白袍的人。
“孤身一人就敢硬闯影旋山脉，我别说见，就连听也没听说过。哪知道过来一看这人原来是个疯子。”这个人看着地上的罗得哈特，淡淡地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你所打碎的僵尸骷髅和幽魂里，生前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而且他们都是结队而来的。就凭你想单身闯进笛雅谷，我都觉得你是疯了。”
所有的残余的精神和体力又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重新聚集了，虽然已经看不见这人的样子，罗得哈特还是拼尽了所有精力开口说出那句他的信念：“罗得哈特，求见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和笛雅谷的诸位法师……”
这个人淡淡一笑，说：“找因哈姆？可惜他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且他既然从没提起过你，也都不给你安排一个见面的方式，可见他根本不在乎你，也就是说，你好像对他没什么用。”
“我……我会……很有用……”罗得哈特想说的太多，但是他实在没有能力再说下去了。
“有用？你疯了的原因原来只是想来告诉别人自己有用么？可惜笛雅谷现在不需要有用的人了……”
罗得哈特用尽全部的力量想说说话，但是却只是咳出了一口血而已。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这个人也没有说话，看着地上的罗得哈特似乎考虑了一会后，他弯腰伸手按在了他的身上。白魔法的光芒照耀下，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很快地就不在流血，甚至开始收口了。
“凭这样的实力也能在漆黑之星的结界中前进到这么远，可见你疯的有多厉害。疯了一样地证明自己会有用的人，大概也会真的有用吧。”
随着源源不绝的白魔法的涌入，身体中那原本马上就要断绝的生机又缓缓连接到了一起，罗得哈特慢慢又看得见了。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个人那一身洁白的主教法袍，还有一张看起来很好看很温柔的脸。
“不知道是你的运气好还是你确实够疯，能够在这里遇到我……”这个人缓缓说。“笛雅谷不需要有用的人，不过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我需要。”

第一章 在路上
清晨，从山峦间爬起的太阳把第一缕光线抛洒过来的时候，阿萨缓缓醒来。
阳光照在脸上，连那些最微小的汗毛似乎都和身边的草一样慢慢舒展开，周围所有的细小生命，包括自己身体中的细胞，都在把生机和活力绽放出来，准备迎接这新的一天。
阿萨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是周围的自然天地的小小一部分，感官已经延伸进自然之中浑然一体无分彼此。即便不睁眼去看，他也听得见很多声音。
徘徊在林中的微弱雾气正在慢慢地消散的声音，阳光打在草上反弹的声音，草生长的声音，一群蚂蚁正抬着虫子钻进自己巢穴中休息的声音，不远处一只小蜥蜴吞掉了一只飞蛾的声音，树上的两个小动物正在打架的声音，一只琴鸟掠过上空蒲扇翅膀的声音，四五只野雀的叫声，慢慢接近的脚步声，人的呼吸声，空气缓缓被切开声。
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和树上两只松鼠的脚步声差不多，落脚点都找的很准，都是那些尽量没有草和杂物不会引起什么声音的地方。这个人的呼吸也很轻微，并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着的轻微，而是已经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控制得很好，自然而然浑然一体的那种轻微。只凭这个呼吸，就可以肯定这个人在武者中至少也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这个人的呼吸声附近，空气正在缓慢地被一个利刃缓缓破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微弱嘶鸣，这绝对是一把好剑，至少随便谁拿在手里都可以很轻易地一剑砍下一个人的头。
脚步声呼吸声剑刃破空声从后面慢慢地接近着，这就是所有的痕迹，连杀气都不露丝毫。即便是一只最灵敏的梅花鹿可能也察觉不到。不过阿萨之所以会醒过来也就是因为这个声音。
阿萨察觉到了，但是他还是保持原来的那个样子，依然闭着眼。他很好奇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虽然对方手上的那把利器几乎已经把问题完全说明了，但是他还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去干。
脚步声到了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微微一顿，呼吸声也是微微一重，他知道对方已经就要出手了。
“去死吧。”一声大喝，这个人陡然向前猛扑，身体和手中带出的声音从细不可闻的微风陡然成了狂风暴雨直接朝阿萨的身体扑了过来好像立刻就要把他绞成肉末碎片。
碰的一声。阿萨睁开眼睛，双手一抓，一踢，这个陡然而起的风暴就突然改变了方向反飞了出去。
这个人只在地上打了滚就蹦了起来，看着阿萨的眼光又是惊讶又是不甘又是愤怒，她大喊：“我不服，你卑鄙！你假装睡着了。”
“我确实睡着了，不过你又把我吵醒了而已。”阿萨摇头叹了口气，把剑丢给她。“你自己睡不着就算了吧，为什么要来骚扰我？”
“谁来骚扰你？我是来试试看把你抓起来。”阳光从女骑士的背后透过来，把她一头的金色秀发照得朦朦胧胧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裹在她的身体四周。她没有再穿厚重的铠甲，而是一身轻装的轻皮甲，修长的身体虽然似乎缺乏了几分女性的妩媚，但是更多的却是种英气和爽朗。但是她现在的表情却显得很痛苦，她抱着头满脸都是懊悔和不解。“怎么会这样的？不过几个月前你这个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但是现在我居然存心偷袭你都不行了，怎么会这样的？难道我的技艺已经退步到这样的地步了么？”
“偷袭？”阿萨一怔。“如果是你真的是要偷袭那你鬼叫什么‘去死’？我还以外你和我开玩笑呢……”
“谁和你这混蛋开玩笑？光明正大这是骑士的基本守则，偷袭已经是很不得已的了，所以我出手的时候大叫一声也算是提醒了你。”
“那既然你已经叫了‘去死’，为什么又用剑柄来敲我的头？”阿萨再问。刚才他一脚踢飞塔丽丝夺过她的长剑的时候看到她手中的长剑并不是在往下刺或者劈，而是反握着用力敲向他的头脸。
塔丽丝回答：“我又不想真杀了你，只是想把你狠狠打一顿抓起来，然后问你服不服而已。”
“服了，服了，我已经服了……”阿萨连连点头，喃喃说。“我就奇怪你怎么没有一点杀气，还怀疑你连自己的杀气都可以完全收敛隐藏起来了呢。那应该已经是你老师兰斯洛特的境界了……”
“难道是我真的退步了？怎么可能？打不过贾维那小子，现在连你也不如了……”塔丽丝摇头，捂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下，满脸的失望和痛苦。“老师是让我出来历练的，但是我怎么感觉我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呢……不行，我不能这样……”
阿萨没有理会苦恼中的女骑士，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筋肉全部拉伸了一次，无比的爽快。他再弯腰从篝火残渣里拨弄出两个烤地瓜，扔了一个给塔丽丝。
从王都出发已经有段时间了，一路上这位女神殿骑士似乎总有些不大正常，不断地用各种方法来找自己的岔子。前几次都是要求正面决斗或者是用各种方式切磋比试，这次居然还偷袭起来。不知道下次是不是会下毒？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能肯定自己能对付她，阿萨真的还不大敢和这样的女人一起上路。
不过阿萨也不得不要承认的是，有这样一个人一起在路上还真的是不寂寞。这原本应该满是凶险，寂寞和孤寂的旅途上有这样一个同伴确实还是很有活力也很有趣的。而且至少她的战斗力其实相当不错，如果真的心态能够成熟稳重些，和其他神殿骑士一样的老辣沉稳，阿萨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把她吃得死死的。有这样一个很好的帮手在路上绝不是坏事。
“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吃着烤地瓜的神殿骑士看着阿萨问。“为什么你会越来越利害？我却觉得我自己好像越来越弱了？你是用什么办法修炼才变强的？”
“我怎么越来越利害？”阿萨自言自语，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实在不大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比以前越来越强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投入，认真的态度去面对事情，偏偏又越能保持一颗平静的心，虽然也有波澜起伏，但那也都是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就好像骑着一匹马，马的力量越来越大，但是缰绳自己却越来越握得牢。
有了这种投入的态度和平静的心态，那些原本在自己身体中的力量更加地融洽，更能去使用。不知道是自己不再逃避那些东西，更愿意去钻研面对的态度问题，还是这精神对肉体力量的影响，自己确实在很多地方运用身体中的力量更得心应手了。
而这种心态是经历了那么多无奈，伤悲之后才有的。
无数的战斗，无数的选择，自己的失败，身边人的逝去，爱人之间的欢娱和激情，最后的离别，责任的接受……在这一路之上，无数的喜怒哀乐沉淀在内心之后，不知不觉中就有了的。
锻炼哪里，才能变得最强？阿萨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问过和女骑士问自己的类似的这样一个问题。那是他在六七岁开始为了梦想而锻炼自己的时候，问村后的退休的冒险者艾尔婆婆。
肉体上，头脑上的技能，都不是最强。
艾尔婆婆微笑着，用手在阿萨的心坎上戳了戳，说：在路上不停地走着，慢慢地这里充实了，人才会真的强。当时自己并不懂，拉着婆婆的手要问个究竟，婆婆却并不解释，只是说你以后自己该明白的时候就会明白的。
“嘿，我问你哪。你发什么呆？”塔丽丝朝阿萨的脸上扔去一块地瓜皮。“你是不是觉得我退步了？”
阿萨接住地瓜皮扔掉。淡淡一笑，说：“其实严格说来，你也并没有退步。你的斗气变弱了吗？手脚酸软了吗？魔法力枯竭了吗？受了很重的伤吗？都没有吧……”
“那你说我是哪里出了问题？”塔丽丝急不可待地问。
“你知道哪里才是力量的精髓所在吗？”阿萨问。
“哪里？”
“这里。”阿萨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现在终于明白艾尔婆婆的意思了，确实是，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这里？”塔丽丝探过头来，皱眉用那双凤眼朝他胸口上仔细看，要看出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奥秘。“腰力才是力道的根本，胸口的肌肉好像……”
“是这里，是心啊。”阿萨叹了口气，手指挪过去戳了戳塔丽丝的胸口。但是触手之后他自己也一怔，收手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你……这个混蛋。”塔丽丝像被刀扎了一样跳起大叫，一拳就朝阿萨的脸上打去。
但是这个拳头马上就落入了阿萨的掌握中。然后阿萨用力一扭，原本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和协调的塔丽丝直接就摔了下去。阿萨另一只手接住了她的腰连忙说：“你看，你的心不平静意志松懈感情失控，所以全身到处都是破绽……”
几乎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才重新开始上了路。只是两人都已经很疲倦了，身上都是灰尘和汗水。
“其实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老师也这样说过，内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叫我走出塞莱斯特去历练。”塔丽丝骑在马上点头，颇以为然地缓缓说。她的脸上现在有几处瘀青，嘴角也破了。白魔法虽然可以治疗伤势，但是这些伤痕还是要慢慢恢复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胡搅蛮缠？”阿萨有些恼怒地看着塔丽丝，他脸上倒没有什么伤痕，但是却也费了不少力气。塔丽丝并不是很好对付的，特别是他又不能真的下重手下杀手。一直要打得她没了力气，没了火气才收手。
“谁叫你的手乱戳？我告诉你，我现在知道自己还不是你的对手，以后有了机会我一定要你好看。”塔丽丝狠狠地瞪了阿萨一眼，又是满脸的哀怨和思索。“老师说的话太难懂，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意思。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得到什么心的力量……”
“走吧，也许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你这一路朝南是打算去哪里？”
“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第二章 迁徙（上）
埃拉西亚西南，图拉利昂森林边缘，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小憩。他身边是一筐收获来的浆果，正午的太阳并不大，透过树叶间的空隙零零散散落在那张似乎早就被贫困单调乏味的生活磨砺得没有了什么生气的脸上。他的脸上带着些平静的生活浸润出来的特有的淡然，也许这一筐浆果已经够他的家人一周的衣食了。
图拉利昂森林是精灵们的地盘，周围很少有人居住，这个农夫似乎是路过在此休息的。周围只有鸟类的鸣叫声混合着风掠过响动，天地一片间宁静自然。
一阵奇怪的响动突然森林深处传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这并不算太大的声音，但是地面却在微微的颤动，林中无数的飞鸟惊起，旋即就有动物陆续地从林中飞跑而出。
农夫模样的男子从地上赫然站起，看着不少从自己身边跑出动物，那张木讷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些惊奇的神色。
这奇怪的震动之后，森林中一阵似乎是风一样但是却比风更无形的东西以森林为中心扩散而开，掠过这一整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农夫那张木讷的脸完全被惊奇的神色占据了，他看向森林深处的眼光好像在看创世神的神迹。然后下一刻他的动作就完全脱离了一个农夫的范畴，他以一个比猿猴还敏捷的动作跳上了自己身边的大树，飞快地爬到了树顶。这是棵比其他树木高大得多的大树，所以他才会选择在下面休息乘凉，而现在他则可以在树顶上看见森林深处的一些景象。
一片蓝色的巨大光芒在森林深处凝聚而不散，连天上的云似乎都在这片光芒的映照下变得蓝了。持续不断的奇怪波动从那里散发出来，覆盖满了整个地域的空间之中。
又是一个奇怪的声响和地面的震颤。这好像不是声响带来的震动，而是地面的震动带来的声响，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森林深处走动。
农夫这个时候已经不像个农夫，而像是个在丛林中磨练了数十年的蜥蜴人战士，飞速地在树丛中飞纵，跳越，以猿猴都无法匹敌的速度和敏捷朝树林深处冲去。这森林深处是大陆最大的精灵聚居地，而且精灵们的性格并不大喜欢人类，还有着奇怪的魔法结界防止人类的接近。但是这个不像农夫的农夫现在却冲得很急很快很慌忙，好像那里正有几十万筐浆果等着他去收获一样。
巨大的震动和声响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发生着，但是只再产生了十多次，这声响就消失了。然后整个森林又回复了平静，而且这次因为飞鸟走兽几乎都惊走了，这次的平静就是完全没有了丝毫声响的死一般的静。
以接近飞鸟的速度，并没有用多久农夫就来到了精灵们的聚居地外围，但是这里好像又没有任何的防护和阻碍。他只是稍微一犹豫，就冲进了精灵们的地界。
这森林最深处的树木都是最高大最粗壮的，上面无数精美之极又和树木浑然一体的树屋还有其他精灵特有的建筑在这里构筑成一到其他地方绝对无法看到的奇景。不过这片奇景现在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它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个精灵甚至是动物的痕迹在这里出现，这里居然是一片静悄悄的景色。
农夫的脸上已经再没有丝毫的木讷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荒野丛林中漫步的独狼的神色。他不紧不慢地在这片寂静的奇景漫步游走，目光在地面，周围的树木，甚至天空上徘徊扫视。农夫知道，刚才爆发在这里的巨大蓝色光芒已经不见了。虽然在树林中奔跑的时候他没办法看见天空上蓝色的光芒消散的时间，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那股波动的消散。他虽然感觉到了那样的波动，但是却对自己感觉到的东西并不太有把握。
当他走到精灵都市中央的一处石台边的时候终于停住了脚步，呆然地看着石台。石台上有一个方圆十米的巨大魔法阵的痕迹，他看得出这应该曾经是个传送魔法阵。但是现在这个魔法阵上的魔法宝石已经完全不见了，在中央那处原本是最珍贵的星之眼的位置上，有一堆蓝色的碎末。
石台的旁边地面上有一个不小的凹陷，似乎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上面产生的，而大概相距二十多米的又有这同样的另外一处，然后再隔上二十多米之外又是另外一个。这样的凹陷一直朝一个方向延续着，仿佛是一个什么庞然大物的脚印，而刚才那地面的颤动和声音似乎也就很说明了这个问题。
顺着这个奇怪的脚印，农夫走到了一处没有树木的空旷地方。准确的说这并不是空旷，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坑，这个坑的直径足有里许，深也足有上百米，而从坑中泥土的颜色来看可以知道这个坑是刚刚形成的。
一个脚步声在农夫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但是飞快地接近着，这静悄悄的环境让脚步声很清晰。农夫并没有回头，脚步声自己在他身后停下了。
“大人，我没有发现一个精灵。不只是精灵，连独角兽，鹫马这些动物也不见了。”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猎户打扮的男子，只是这个猎户现在却在农夫的背后肃手而立，那并不是个猎户的动作。农夫并没有回答，而是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土坑。在这个坑面前他们两人就和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陆续地，又有几个人从精灵都市的各个角落里朝这里走来。这些人的打扮都很平常，不是农夫就是猎户之类的。他们的年纪也都不轻，都在四十岁上下，似乎都是那种在平凡生活中默默无闻贩夫走卒，但是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透露出来的神采却是一万个贩夫走卒加起来都无法相比的。他们都和刚才那个猎户一样，报告了类似的情况。他们居然是从图拉利昂森林的各个不同的方位同时走到这里来的。
一个猎户报告说：“但是暂时还没有发现陛下所说的那个精灵战争古树，属下这就去搜索……”
“不用去找了，这里就是那个战争古树的位置。”农夫指了指那处大得似乎不能叫做坑的大坑。
所有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惊惧神色。他们都看得出如果这如果是棵树木被移去后产生的坑的话，这棵树木恐怕就大得有些不可思议了。而如何把这样大一棵树木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凭空从这里移走就更不可思议。
“这次的任务结束了，我回去禀报陛下。你们各自都回去吧。”农夫眼睛依然是看着那个大坑，从怀中拿出一张传送卷轴打开。
塞莱斯特，光辉城堡，教皇的书房之内。
教皇陛下现在正坐在书桌前。这个大陆最有权势的老人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把玩着桌上的一堆蓝色碎末。现在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兰斯洛特，而是一个面容平静平和得近乎木讷的骑士，除了那身光辉战甲能说明他神殿骑士的身份之外，他身上丝毫没有其他神殿骑士的那种夺目的神采。书桌前不远站立着的是刚刚来的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和阿德拉主教。
“侯爵大人，你看得出这是什么么？”教皇撮弄着指间的粉尘，问。他的脸上虽然有笑容，书房的窗户也开着，外面的阳光直射进来，房中却有些阴冷的味道。
“陛下称呼我的名字就是了。俗世中的爵位名号在陛下面前不过是一堆尘土。这段时间承蒙陛下让我这俗人在这光辉城堡中暂住，实在是感激无已，愿为陛下效绵薄之力。”侯爵很有风度地鞠了一躬。他上前拿起一些粉末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微微露出讶然的神色。“这……似乎……应该是星之粉尘……但是奇怪的是上面丝毫没有魔法波动。”
“这是塔米克骑士从图拉利昂森林中刚刚带回来的。哦，顺便说一下，图拉利昂森林现在已经完全空了，大概是今天中午的一段时间里，原本在森林里居住的精灵们都消失了。”教皇的话语似乎很平静，但是那说不出阴冷气息就是从他的声音和神情的最深处渗出，浸进书房的每毫空气中的。
侯爵的面容还是那样谦恭平和，阿德拉主教却忍不住面露惊讶之色。他首先惊讶的不是精灵们的失踪，而是教皇陛下居然能这么快就知道，图拉利昂并不在塞莱斯特的旁边。
现在站在教皇陛下身后的塔米克骑士虽然身为神殿骑士，但是却并不受兰斯洛特指挥，只直接受命于教皇陛下。而且几乎从来不出现在公共场合，甚至塞莱斯特中都甚少有人知道他。

第三章 迁徙（中）
“怎么样，因哈姆，你能看出这星之粉尘为什么会这样么？我知道你博学多才，尤其是对魔法阵和魔法材料之间的运用大概已经算是大陆顶尖了吧。”教皇看着侯爵微笑说。
侯爵侧头想了想，才回答：“回陛下。根据这堆星之粉尘的分量来看，我想……这也许原本是一整颗完好的星之眼。分散的星之粉尘除了激发相应的星之眼的力量外并没有其他作用。而空间魔法的控制度最差，星之宝石的力量相互之间根本无法共鸣叠加，所以无论多少的星之粉尘叠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有一个星之碎片的力量，所以这么多量不可能是星之粉尘或者碎片被使用后留下的，只能是一整个星之眼使用后残存的痕迹。”
“好眼力。我也是这么看的。”教皇微微点头。“不过我就是很奇怪，那些精灵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么宝贵的星之眼变做了一堆碎末的。和他们的全族骤然消失有关系么？”
侯爵苦笑回答：“这个就请陛下恕我孤陋寡闻，看不出，猜不破了。”
教皇看了侯爵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据塔米克骑士所说不只是精灵们不见了，连图拉利昂森林中的那棵战争古树也不见了踪影……那可是传说中上古时代遗留的宝物，传闻是由五百年前的精灵女王伊沙贝尔从上古遗迹中找到的幼苗，用从低语之森中带出的太阳井井水浇灌才在图拉利昂中成长的。当时还年轻的教皇圣&#183;朱利安陛下和精灵女王私交甚好，他把这些都记载在他的私人笔记中。我虽然有看过，但是却没想到这种战争古树居然可以有能够抵挡笛雅谷的法师们的能力，实在是让我惊讶……原本我还希望和他们好好交流沟通一下，哪知道塔米克骑士刚刚到达图拉利昂，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座空荡荡的森林了。”
阿德拉不禁再看了看一脸木讷的塔米克骑士。像他这样只直接受命于教皇，一贯只在阴影中活动的人所能够代表的‘交流沟通’是什么意思不用多想就可以明白。兰斯洛特虽然在图拉利昂中铩羽而归，但是同时也带回了那张世界树之叶的消息，加上战争古树所表现出来的巨大威力，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人采取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教皇看向侯爵再问：“塞莱斯特的魔法典籍虽然众多，但是关于空间魔法的记载整个大陆都很稀少。我虽然也看得出这是星之眼碎裂之后的粉尘，也知道精灵族的消失和这有关，但是其中的原委却猜不透。因哈姆，你能看出其中有什么端倪么？”
侯爵还是苦笑摇头：“实在看不出。”
“你有些过谦了，你没发现吗？”教皇再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和之前的都不大一样，其中有着些无法掩饰的激赏，也有些不愿掩饰的锋芒。书房中的阴冷之气的味道似乎也有些尖锐起来。
侯爵只是弯腰鞠躬略微一笑，虽然他的姿势是很恭敬的，但是笑容却是依然风度和气度足够，不亢不卑，说：“些许微末伎俩实在是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教皇不说话了，他也不看着侯爵，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玩把着的那把星之眼的碎末。
半晌难挨的沉默后，教皇终于开口了，他看着侯爵说：“因哈姆。塞莱斯特这段时间对欧福的战事不利你是知道的。不仅是埃拉西亚等国损兵折将，就连几位神殿骑士和艾斯却尔主教也不幸身亡，现在光辉城堡中缺的就是那些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你反正曾经就读魔法学院，也算是塞莱斯特的人。你有兴趣来出任埃拉西亚的红衣主教的职位么？”
终于连侯爵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阿德拉主教也是惊讶得有些不能自己。只有教皇身后的塔米克骑士依然是一脸的木然，仿佛就只是个像人的雕塑。
略微怔了怔，侯爵这才单膝跪下。“谢陛下赏识。我愿意为了主的容光奉献我的一切。”
教皇陛下看着侯爵，脸上的微笑又恢复了那种亲和平静，说：“空间系魔法高深精奥，传闻只有笛雅谷的死灵法师有空间转换的禁咒魔法，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关于这样大规模集体传送魔法？”
教皇口中的这些话似乎不应该在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阿德拉不禁看了教皇身后的塔米克一眼。但是塔米克骑士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个人，比雕塑更雕塑。
“没有。”侯爵很肯定的摇头。“即便是阿基巴德也没有使用过这样的集体传送术。只有接受了漆黑之星承认的死灵法师才可以联手使用空间转换的禁咒，但是那也是很危险的魔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人愿意使用。但是听闻上古的精灵魔法文化异常发达……那这些精灵们使用的大概就是上古精灵族遗留下来的方法了吧。”
“因哈姆你博览群书知识广博，不知道是不是有机会看过那些记载？”教皇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的指间不停撮捏着那些蓝色的宝石碎末。
“可能是异次元之门。”侯爵想了想，说。
半天之前，艾里城旁那片森林中蓝色的光芒和巨大的震动让所有艾里的居民们都感觉到了。
一年多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由死灵法师操纵的异教徒事变让艾里人口减少了近乎三分之一，而当日那恐怖的情形也永远地烙进了所有艾里人的脑海中。而后来，那片被爆炸和火焰摧毁得一干二净的森林居然又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生长恢复成了原样。从此后再没有人敢接近那片森林了。所以当那震动和满天的蓝色光芒出现之后，居民们相同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就是全部往自己的家中躲。
地方官这个时候也窝在了教堂改造的官邸中，对于这些他也没有派出地方护卫队去看个究竟。不久前早就有宰相大人的公文下来过，让他不要管那片森林的事。所以整个艾里虽然都感觉到了那里的异动，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艾里没有人愿意好奇，但是在森林边不远的地方，一对刚好路经这里的兄妹却并不这样想。因为他们不只看到了蓝色的光芒，听到了震动，还感觉到了弥漫满了整个空间中的魔法波动。

第四章 迁徙（下）
“异次元之门？”教皇讶然。即便是身为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之一，他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侯爵说：“属下在一个很凑巧的机会下浏览过死灵法师之首阿基巴德留下的笔记。在他的笔记中对这种传说中的魔法稍有提及，可能连阿基巴德本人也没有见过，只是大概描述过这是上古时代精灵族用来转移军队的传送魔法。陛下说连战争古树都不见了踪影，所以我才推测大概是这样。而且从这堆粉末来看，这个魔法恐怕一次要消耗一整颗的星之眼。他们可能是牺牲了自己的传送魔法阵才得以使用出这个魔法的。”
“……不，单单是牺牲了传送魔法阵也不可能使用出这种魔法。”教皇想了想，摇头说。“传送魔法是双相的效果，既然称之为门，还有按照塔米克骑士所汇报当时那巨大的空间波动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那应该是通道之类的传送手段。要维持空间的平衡，必然在传送目的地还有另一个同样的星之眼，所以这种魔法消耗的星之眼必定是两颗。”
“陛下见识渊博，见解精微。”侯爵点头。这一句话的确是由衷的赞叹。
阿德拉惊讶问：“两颗？就连塞莱斯特现在也只有一颗完整的星之眼而已。而且整个大陆的星之眼几乎都已经用做传送魔法阵核心了，他们哪里去找这种珍贵之极的宝石……”
“欧福。那一定是来自欧福。”侯爵淡淡说。“欧福离桑得菲斯山脉如此之近，而且兽人也是最适合在桑得菲斯山脉的严酷环境下中活动的，加上那个叫格鲁的半精灵的力量。我相信他们现在手头的星之眼之类的顶级魔法宝石也许比笛雅谷和塞莱斯特加起来还多。”
阿德拉点头：“但是那毕竟是两颗星之眼。塞德洛斯那老头绝对是在精灵那里获得了足够的好处才会给他们，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处？可惜我们无法在欧福上层安插内奸，这是最大的不便。”
“肯定是粮食。”侯爵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欧福最缺的就是粮食供应，而精灵们的生命魔法足够让农作物在蛮荒高地上生长。虽然精灵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尽量不涉足这世间的斗争，但是为了迁徙相信他们不得不和欧福妥协。”
“看来我们计划中慢慢拖垮欧福的战略是不可能了，甚至还必须尽快地再次进攻。”教皇缓缓点头，脸色慢慢地越来越沉重。“而且我实在不希望欧福的条件只是这一个……万一精灵也把这个异次元之门的使用方法教给了欧福。虽然使用一次就需要两个星之眼……但是我想以塞德洛斯的头脑，只要使用一次也就足够扭转整个局面了。”
一个能够转移上万精灵族，甚至还有一棵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战争古树的传送魔法，自然可以瞬间把数千的精锐兽人战士传送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一个绝对可以让双方的局面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动的地方。
阿德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震惊的不止是这个推断，也是教皇和侯爵两人推断的过程。只是从精灵族迁徙这一件事上就可以得出这样长远，明朗的结论。而且在此之前，两人之间那种立场的判断和协议虽然隐晦简洁，却又分明果断，心机城府和当断则断的气概尽显无遗。
旗鼓相当。阿德拉主教的眼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深深呼了口气。
教皇看向侯爵再问：“据闻精灵族圣地低语之森在一年以前突遭变故，被一场神秘大火夷为平地，是么？”
“陛下圣明，一切都明察秋毫尽在掌握。”侯爵微微苦笑了一下点头。“不过那里有太阳井的神力覆盖，相信低语之森现在大概已经恢复原状了才是。精灵们如果要迁徙，这里也就是唯一的目的地了。”
阿德拉主教上前一步说：“既然是如此的事关重大，那我们必须也从精灵手上得到那些上古的精灵遗产，至少也要获得异次元之门的使用方法才可以弥补我们和欧福之间的差距。精灵族整族不过上万人，而只是塞莱斯特的牧师战士们就有两万人，更不用说可以调集的大军。我们大可以用强……”
教皇摇头叹气说：“舍得用两颗星之眼举族迁往低语之森，那正是他们打算从此彻底脱离这场塞莱斯特对欧福之间冲突的证明。在图拉利昂之时我们还可以拉下脸面去这样做，低语之森在爱恩法斯特境内，而爱恩法斯特刚好又以为贾维主教所引起的一些误会而表明了和塞莱斯特决裂，塞莱斯特已经是鞭长莫及了。”
“从塔米克骑士汇报的情况来看，精灵战争古树是还原做了幼苗，以一个巨大的树人的形态才能够传送的。虽然根据记载，战争古树在成长期间会消耗大量的太阳井井水，我估计大概会让低语之森的禁魔结界失效上三天左右。但是一旦战争古树成长完毕，古树的力量和太阳井的结界一旦结合。那可能就算我们正面进攻也是无济于事了。”
“而三天之内，又有什么办法能调集大量人手前去低语之森呢？”教皇再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德拉和侯爵都没说话，似乎确实如此，没有办法了。低语之森位于爱恩法斯特南部，距离塞莱斯特何止千里，即便是用狮鹫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到达。
“只是可惜……我没有预见到精灵族在我们和欧福的战斗中会产生这样的作用，现在知道了后却已经迟了……”教皇的眼光落在手上的蓝色粉末上。他的手保养得很好，顶级的白魔法修为让这双手看起来宛如少年书生一样的纤细柔和，水蓝色的宝石粉末在这双手的指尖掌际流动。默然半晌后，教皇长叹一声，手掌微微一抬，没有了魔法力的星之粉尘如一道流水一样从他的手间流出窗外，飞散进风中。“算了。既然走了就不用再去想了。”
放手丢出星之粉尘，教皇的叹气好像也是松了口气，书房中的阴冷感觉似乎也消散了。
无论是粮食，还是那个异次元之门的魔法，在欧福的手中确实就成为了两张绝对的王牌。虽然这个情况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该放手之时就得放手。
只有把该放手的放手了，才能集中精力去抓住那些能够抓得住的。
“通知下去，召集所有的红衣主教立刻集合，傍晚准备召开对欧福的会议。恩……因哈姆，会上我也会公布你的新任埃拉西亚红衣主教的身份。际时其他主教肯定会对我的决定有些异议，你自己也做些准备吧，把有关埃拉西亚的典籍好好看看。”
“是，一定不负陛下厚望。”侯爵下跪行礼。
侯爵和阿德拉主教退出书房去准备之后，教皇陛下从书桌中拿出三张传送卷轴拿给了身后的塔米克骑士，说：“等因哈姆主教回来开会之后你就可以出发了。”
从教皇的书房出来之后侯爵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但是他并没有看什么典籍，而是抽出一张传送卷轴拉开，蓝色的传送光芒一闪后他的身影从书房消失了。

第五章 牙之塔
爱恩法斯特以南是几个小国的联盟，多年来这几个信奉元素之神的国家一直和帝国之间纷争不断，直到近年来才签订了一系列条约之后才少了很多摩擦，渐渐归于平静。
这几个小国的国力并不算强盛，即便是加在一起也没有爱恩法斯特的一半之多，但是多年来都能够抗击着帝国的军队。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矗立在靠近爱恩法斯特边境上的牙之塔。
不用说其他地方的小型魔法师公会，即便是塞莱斯特和魔法学院，如果只是在元素魔法的成就和势力上都是及不上牙之塔的。那是大陆公认的最大的魔法师组织，也是最大最好的元素魔法师的学院。每年从这里走出的魔法师占大陆的一半以上。几个小国的联盟也是靠着牙之塔中的魔法师的大力支持，才在帝国大军的面前保持着不败。
牙之塔并不真的只是一座塔而已。实际上那是对‘土’‘火’‘水’‘气’四座魔法高塔的总称。四座形状一样的魔法塔高耸，以略微的弧度在顶端汇聚成一点，宛如凸显在地面上的一颗巨大无朋的獠牙，数十里之外都可以轻易看见。
其中那一座通体白色的就是空气之塔，最高层就是塔主艾登大师的房间。艾登大师为人低调，名声在大陆上并不响亮，甚至在很多地方算得上是默默无闻，但是那一身高妙无比的空气魔法修为却是倍受学生们仰慕的。
在他身上空气魔法甚至已经有些不像是魔法，而是他自己随时可以抽出使用变换的肢体中的一部分。加上这位塔主行踪无定，神情长年冷漠得像冰封，说话声也像高空的风在吹，甚至有人开玩笑地怀疑他根本就是团空气元素凝聚成的人形。
塔主房间现在紧闭着，因为艾登大师正在接见一位客人。对于这位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交际的塔主来说和这绝对是件稀罕事。
“精灵们真的用异次元之门来了低语之森？战争古树会让太阳井的禁魔结界失效两天？真的假的？两天的时间赶到低语之森……那只有使用飞行术或者是召唤气元素载人而去，虽然这样从空中只需要半天，但是却去不了多少人的。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艾登大师冷冷地看着侯爵。“重点是，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并不可信的话去帮你？我接待你都已经看在同是笛雅谷的一员的份上，是很客气的了。别忘记我并不怎么喜欢你。”
“你用不着相信我，更用不着喜欢。只要相信伟大的阿基巴德阁下就够了。”侯爵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丢给艾登。“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喜欢这个。”
艾登大师刚刚接过，那双一直如冰封般的表情顿时就崩溃了。
这是本很古旧的皮质书。虽然很古旧，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损坏。翻开的一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古代语，飘逸飞扬而又整洁明快的字体显示出这是出自一个修养很高的人的手笔。
“这是……阿基巴德大人的笔记……还有真实之冥想在上面……”艾登看着侯爵，连声音都失控了。“你从山德鲁那里偷来的？难怪……他那么想要你的命了。”
“你自己看吧。上面有关精灵战争古树的记载，虽然并不详细，但是你也看得出我应该没有骗你才是。怎么样？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就给你了。”侯爵淡淡说。
“可惜我现在拿这东西也没用了。真实之冥想对于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吸引力。”艾登想了想，叹了口气。表情又回复了那种冰封的波澜不惊。“还有，我不想帮你的原因是我很讨厌你。”
“如果再加上鬼王之袍呢？”
“什么？”艾登大师的表情不只是崩溃，还直接从冰封转变成了沸腾。“你连那个也偷走了？”
“既然我有胆量拿到了真实之冥想，好像也没有理由不拿鬼王之袍吧。真实之冥想你先拿去，只要你帮我拿到了世界树之叶，我就给你鬼王之袍。怎么样？”侯爵看艾登大师似乎还有些犹豫，再加了一句。“你放心。现在笛雅谷我是不敢回去的了，所以这两件东西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
艾登大师没有说话，好像也忘记了说话。他现在呼气的声音如牛在重重地喘息，那张冰封般的外表下的欲望比岩浆还灼热。
无论是真实之冥想还是鬼王之袍，如果分开来的话也许并不算什么，只能说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笛雅谷的稀世之宝罢了。但是这两样结合起来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鬼王之袍和真实之冥想一直以来都是死灵公会代理公会长守护着的东西，只是几乎每一届的代理公会长们似乎都不对这两件宝物有很大的兴趣。能获得其他死灵法师的认同，成为代理公会长的人都不会是痴迷于力量和权力的人。不过很明显，艾登大师不会是这种人。
从他进入笛雅谷知道了这两件东西过后，就一直都希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得到，使用。这几十年的欲望累积起来，他几乎都已经想得发疯了。而现在只需要去拿到世界树之叶，就可以换取这两样梦寐以求的东西了。
他并不怕侯爵耍什么花样。虽然他去盗取这两件东西肯定也是有着相当的企图和动机的，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回到笛雅谷了，那这两样所能够发挥到的作用，确实并不如一片能够医治好他儿子的伤疾的世界树之叶。只要自己能够取得，他一定就会来换。
或者并不用去换，只要能用这东西为诱饵让侯爵拿出鬼王之袍，自己也许可以用一些更直接的方法来两者兼得……而只要真实之冥想，鬼王之袍，世界树之叶这三件东西都在了自己手上再回去笛雅谷……这种暗地里的联想让他感觉自己的血在烧，这是那种十六岁的少年闻到初恋情人的体味时的那种澎湃激动，无法自已。不过这种激动又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他不得不尽量克制着自己。
终于，艾登大师似乎稳定了些，点头了说：“好，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才行。牙之塔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
四位塔主的房间互相隔得并不算远，地水火风四塔的顶端是连接在一起的。
地之塔的塔主格兰登大师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胖老头，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一个和善的土财主一样。
实际上凭着格兰登大师那精妙绝伦的土系魔法和很符合实际的理财精神，他和他的地之塔确实也是牙之塔中最有钱的。周边几个小国的几乎所有矿山都归在了地之塔的产业之下，连卡伦多盆地的矮人都曾经邀请格兰登大师前去探查矿脉，帮助开凿地下宫殿。
这种把高妙精深的魔法艺术当作一种和打铁，挖矿一样的实用型的技能的行径，是很不符合绝大多数的魔法师的价值取向的。总算格兰登大师为人很和善，很得人心，牙之塔确实也很需要这样一个实用型的塔主，他也一直是四位塔主中最有号召力的一位。
但是当他这位应该是以经济实用为座右铭的塔主听到了艾登大师的要求后，那张和善的脸也立刻板了起来，摇头拒绝：“艾登大师。牙之塔并不是军队，我们的学生们和魔法师们也都不是军人。即便他们参加军队参加战斗也只是他们私人的意愿去保家卫国或者自己当雇佣兵而已。我们绝不能为了我们自己的某个目的让他们去出生入死地战斗。”
艾登点了点头，他脸上又回复了平常的那种冰冷不动。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侯爵说：“果然不行啊，侯爵大人。格兰登塔主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侯爵说：“格兰登大师，只要您愿意，我的回报绝对可以让您满意，无论是魔法宝石还是其他什么……”
“无论是魔法宝石还是其他什么牙之塔都不缺。即便是缺，也绝对比不上塔中的学生们和魔法师们的性命重要。”胖老头魔法师微笑着，慢吞吞，也很郑重地说：“关键是，请您尊重我们。我们并不是见钱眼开的雇佣兵。”
“是这样么？那就只有算了。”侯爵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遗憾之情显露无遗。不过他也点点头，露出些不好意思，微微有些抱歉的神情，向格兰登大师伸出了手：“您说得是。我确实是太不尊重您和牙之塔了。这都是我太心急了的缘故，请您原谅。”
“没关系的。我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我也对您儿子的伤势表示关心和遗憾。”格兰登塔主也伸手过去，和侯爵的握在了一起。“其实也并不一定要用到世界树之叶，您可以去塞莱斯特试试……”
但是格兰登塔主的话只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不只是话停住了，连他的表情，动作都在和侯爵握手的这一瞬间僵住，不动了。
“对不起，我知道……”侯爵脸上还是保持着那个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抱歉的神情，从格兰登塔主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把僵直不动的格兰登塔主放回了座椅之上。这位胖胖的老魔法师脸上还是那个很和善的微笑，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除了不能动之外。
侯爵只是稍微抖了抖手指，戒指上那只微不可察的针就缩回了戒指中去。然后他随手在格兰登塔主手指上用了个白魔法的治疗术，那个同样微不可察的针眼就彻底地消失了。
艾登大师在旁冷冷地看着，问：“你确定没有人能看得出痕迹来？虽然艾德利得那个臭女人不在了，但是水之塔中还是有几个水系大法师，他们肯定是要来检查治疗。水系法术虽然比不上白魔法，但是也不可小觑。”
侯爵摇摇头：“除了马格努斯那个老头还有山德鲁，山特几个有限的老家伙之外，绝对没有人能轻易发现他是中了诅咒和毒，也绝对救治不了。你应该也知道，死灵魔法绝不是元素魔法可以察觉和驱散的。他们只会察觉到他体内的生机几乎断绝而已。而那几个老家伙们又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如果你觉得实在有必要，我用心志魔法给你安排两个证人，证明这位塔主大人是在自己莫名其妙地倒下的……”
艾登点头：“炎之塔和水之塔暂时都还没有推举出塔主，只要这家伙不在，我就是牙之塔的唯一塔主，足够命令动其他人了。”他想了想，又说：“而且这家伙很有人缘，如果我再说用世界树之叶能给他治疗，我相信应该也有不少人愿意出力，只要我再推波助澜一下就好……”
侯爵皱眉：“但是你总不可能真的治疗好他吧。”
“没关系。只要能够让我带人出去，帮你取得那片世界树之叶就可以了。”艾登大师的眼神灼热，在那冰封的表情中看起来像是寒冰之下的两座小火山，那热度不只是力量的表现，甚至也把其他所有的都掩盖了。“一旦有了真实之冥想和鬼王之袍，其他的都不过是小意思。甚至这个牙之塔的塔主的位置，我都可以不要。”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了声音传来：“启禀两位塔主，有两位精灵使者到了牙之塔，据说是来自什么低语之森，请两位塔主接见。”
“低语之森的精灵使者？”侯爵和艾登大师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奇怪，而且不自禁地都笑了笑。

第六章 算计（上）
艾依梅坐在飞马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围的同学，她试着拉拉飞马的缰绳，想学着那两个精灵骑手的动作让飞马飞起来。但是飞马只是打了个响鼻，展开了羽翼扇了两下。就是这样周围的魔法学徒们又都发出一阵惊叹。这种只和精灵族生活在一起的动物原本在东大陆是看不到，当得知它们是来自那传说中神秘的低语之森的时候更是惊奇无比。
围在艾依梅旁边的大都是男学徒，而旁边更多的女魔法学徒们则是围住了亚宾，尤其看着他一身皮甲身带长剑，有几个更是叫嚷着自己去实习正需要一个剑士同伴。亚宾在这一群女生中显得如鱼得水，不时逗得她们哈哈大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两兄妹在昨天在路过低语之森的时候刚好感觉到了森林中那巨大的空间魔法波动，于是好奇地走进了森林，却险些被其中的枯木守卫踩成了肉泥。最后幸好是露亚带着人出来看个究竟，认出了是他们两兄妹。
关于精灵族举族迁徙到低语之森的事，露亚之前按照罗伊德长老的吩咐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当然他们两兄妹也不会知道。但是既然在低语之森中遇到了他们两人，露亚就干脆派两只刚从图拉利昂传送来的飞马骑士把两人送回了牙之塔。
低语之森一直以来并不为人所知，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联合的神力让普通人下意识地不敢接近那里，只有精灵族本身和极少数的顶尖魔法师们才从典籍上知道这处上古精灵族的圣地所在。但是现在世界树之叶只有一片，对凡人的威摄力已经大不如前了，精灵族举族搬迁迟早会被人察觉，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先和周围的势力打好关系。这是罗伊德长老对露亚的叮嘱。
罗伊德长老直接去爱恩法斯特的王都商议低语之森和帝国关系间的细节问题了，所以露亚给两名精灵飞马骑士送人的任务的同时，也让他们顺便来牙之塔打个招呼，拜会一下这大陆闻名的元素魔法圣地。
当然在露亚的心中，既然传送已经完毕，那最大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精灵族举族已经完全脱离了塞莱斯特的势力范围，而且战争古树一旦在太阳井之上重新生长完全，两种原本就是一脉相承的魔法结界互相共鸣，影响力之大，甚至会超过三片世界树之叶都在太阳井中的时候。加上精灵族上万人的战斗力和无数的枯木守卫，即便是再多再强的对手也无须畏惧。
在这种似乎已经万事皆全的情况下，派人去拜访不远处的魔法师公会打算结交一下，这实在是很正常的事。至少在努力学习着如何和人类结交相处的露亚来说，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而亚宾两兄妹就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两人乘坐着精灵飞马骑士很快地来到了牙之塔。两位飞马骑士受两位塔主的邀请上塔去了，而两兄妹则暂时留在了塔下的学院里。
“艾依梅，你这次回来还是在水之塔学习么？”一个和艾依梅交好的女生问。
“格兰登塔主上次说过，如果我回来就去地之塔。有他和艾登塔主说情，我之前玩忽职守的事就算了。”艾依梅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指着亚宾。“这次我哥哥也要进牙之塔学习。我告诉你，我哥哥的剑术可是很厉害的哦。”
“哇，传说中的魔武双修……好帅啊。”有几个女生听到了，叫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认识精灵族呢？还被他们用飞马送来，真是好羡慕你们啊。”
“这个就不告诉你们了，秘密。”艾依梅本来想开口说，想了想又闭嘴了。但是似乎是感觉到不说点什么出来又忍不住，还是用很神秘的口气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的秘密还有好多，而且都是好重要好有趣的事。说出来一定吓坏你们，呵呵。”
“艾依梅。别胡说八道。”亚宾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是很有些威严。续而又对几个女生做了个鬼脸，笑着说。“我妹妹就是喜欢说些话来瞎吓唬人，对不起了。”
“好有哥哥的威严哦。你打算学习哪个系的元素魔法呢？不如就来我们炎之塔吧。”一个一身红色法袍，连头发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成了火红色的女生笑着对亚宾抛了个媚眼。
“当然是来我们地之塔了。哥哥当然是要照顾好妹妹的了。”另一个土黄色法袍的短头发女孩直接拉住了亚宾的手。“哥哥，那个低语之森是在哪里啊？好像没有听说过东大陆哪里有精灵族的聚居地啊？这么漂亮的羽翼飞马只有在图册里才看见过，你来给我们讲讲……”
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受到这样的优待。亚宾苦笑了一下，说：“这些还是等两位精灵出来后再说吧……”
并没有让他等上多久，和周围的魔法学徒闲聊的时候，高塔之上就传来了两个精灵骑士的消息。
不过这个消息是以惊叫和喧闹的方式滚滚荡荡地传下来的，让所有人甚至整个牙之塔都天翻地覆：格兰登塔主因为和精灵骑士之间的争执被刺成了重伤，而两个精灵骑士也被盛怒之下的艾登塔主电成了两块焦炭。
“怎么可能？”艾依梅和亚宾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周围的学徒们也惊愕得无法自已。
还没有等到他们两人有所反应，十几位高级魔法师就已经从塔中飞奔而出，冲他们这里跑来。
“就是他们两个把精灵带来的，抓住了。”随着一声呐喊，数十道各种各样的诅咒和辅助魔法铺天盖地从各个方向以各个方式力度和速度蜂拥而至。
两兄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在迟缓虚弱衰老诅咒能量吸取等等的辅助魔法兜头而至下倒了下去。即便那些不是魔法，是水，是泥巴，都足够把人淹死，压垮在那里。
“不可能，肯定是误会了……”艾依梅倒在地上，勉力用所有的精力张嘴呐喊也只能发出点细微的声音。她只感觉自己血管中流的已经不是血，而是那交织在一起的诅咒。
没有人理会她，整个牙之塔已经像是一锅猛火上沸腾的浓粥。
两位水系魔法的大魔法师已经去勘察过格兰登塔主的伤势了，同样都得出了可能无法用魔法治疗的结论。这两个精灵的武器似乎有着奇怪的效果，让格兰登塔主的身体整个地都受到了难以回复的伤害。虽然牙之塔里面没有修习白魔法的人，但是几位大法师的眼光依然是足够，他们都看得出那样的伤势似乎除了请塞莱斯特的几位红衣主教联合动手外确实毫无办法。
而要几位红衣主教屈尊来这个在他们看来是异教徒的地方给一个异教徒首领治愈，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虽然还是有好几位大法师对一向以高雅平和的精灵会因为一言不合而对一个和善的大魔法师动粗，还能把土系魔法早已经出神入化的格兰登大师打至重伤这一点很是疑惑，但是可惜当时有两个高级魔法师三个学徒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他们都可以绘声绘色地描述出当时的情况。
据艾登大师说，现在只有那些精灵手中的叫做世界树之叶的宝物才有可能救治格兰登塔主，而格兰登塔主的伤势很明显已经无法支持太久了。于是在他的命令之下，上百位魔法师集合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赶去那个低语之森。
包括艾登大师在内的近十位气系魔法大法师召唤出了二十多只空气元素，再用上卷轴，一共五十多只巨大的云雾状的空气巨人托载着魔法师们浩浩荡荡地升空而去。
能够用只有顶尖元素法师才能召唤出的元素巨人当作坐骑，这种奢侈之极的行径普天之下也只有牙之塔才用得出。而能够被艾登大师召集前去的，也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精英。其中至少是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是可以使用出顶级单系魔法的大法师。
不夸张的说，这一队精英魔法师占了大陆同等级魔法师中的一半，而他们的魔法也绝对足够荡平一个小国家。所以牙之塔中的其他人也并不是太忧心，他们对这队人马能够带回治好格兰登大师的药有绝对的信心。
带来精灵的两兄妹被扔在了监牢，艾登大师先是询问了他们一番，但是亚宾阴沉木讷着脸一言不发，妹妹艾依梅则只是抽噎着说什么都不知道。艾登大师原本想要出手就把这两兄妹也电成焦炭，但是其他大法师出手阻止，艾依梅毕竟是牙之塔的学生，这情况看来似乎她自己并没什么责任。出发在即，艾登大师没有精力来理会这两人，也只有把这两人暂时关押起来。

第七章 算计（下）
“哥哥，怎么会是这样？”地牢中，艾依梅红着眼睛看着亚宾问。
“有古怪，好像不对劲。”亚宾左右看了看，确定地牢外面没有人，两人的声音不会被人所听到，这才开口缓缓说。
这是他刚才被抓之后的第二次说话。第一次，在听到精灵骑士把格兰登塔主刺伤，然后铺天盖地的诅咒魔法把两人放到的时候，亚宾用最后的力气很小的声音对艾依梅说了一句：“千万别胡乱说话。”此后他就再也说话，连表情都是一脸的呆板。
“怎么？”艾依梅愕然。
“我们好像踩进谁的陷阱里去了。不过运气还不错，不是针对我们的陷阱，我们只是陪衬。”
“什么？”
“两位飞马骑士精灵都是露亚长老选派出来的人手，无论是发生了怎么样的争执，他们也不可能会和别人动手。而且以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杀伤格兰登塔主这样的大魔法师？”直到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亚宾脸上的神情也完全回复平常的精明干练。“这肯定是个陷阱，所以我叫你不要乱说话。这种情况下越是表现得不起眼，别人越不会注意我们，我们才越有机会。”
“你说这都是布置的？假的？但是当时有三个塔的五个人都看到了啊。他们都说是格兰登塔主没有防备……”
“那几个人被人用心智魔法控制了。”亚宾虽然还是被绑着扔在地上，但是眼中的光芒像是从一只无害的兔子突然变做了蛰伏的野兽。“我在埃拉西亚看到过那个红衣主教的死灵法师使用，我感觉得出一点点类似的魔法波动，而且那几个魔法师的神色都似乎有些古怪。”
元素魔法师在无心状态下的魔法感知能力都无法和修习白魔法的牧师和圣堂武士相比，而且亚宾对心智魔法的印象很深，深到了即便是他自己刻意要忘都忘不了的地步。
“但是牙之塔中可没有人会心智魔法啊。而且这种冷门魔法很少有人修炼的……”
亚宾想了想，说：“刚才不是听说艾登大师来了个客人么？但是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看到？能够和艾登大师这样的大魔法师交往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普通人吧？”
“也对，艾登塔主除了和失踪的艾斯瑞塔主是好友之外，几乎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你的意思难道是……”
亚宾默然了半晌，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清楚我们还是尽快逃跑的好。没必要留在这里做牙之塔内部矛盾的陪葬。”他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站了起来，身上捆绑着的绳索滑落而下。
捆绑两人的是魔法师而不是盗贼，那种绳结对亚宾来说和小孩子胡乱绑的没什么区别。而魔法师本来的主要束缚方法就不是这两条绳子，而是两人身体中的虚弱和迟缓等等诅咒。但是可惜，即便是大师级的元素诅咒在白魔法的净化术之下也是难以为续。
地牢的锁上虽然有着很强的魔法封印效果，足够抵挡宗师级的火焰魔法，但是亚宾只用了一个小小的铁丝就打开了。这些盗贼的小门道并不怎么难学，特别是对有心想学的人。
但是当两人正要偷偷摸出去的时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却冲了进来。亚宾示意艾依梅重新躺回角落里去，自己则站到了牢门边隐藏起来。这里都是魔法师，只要是在近处陡然发力，他有绝对的优势。
不过他旋即就发现这好像是没有必要的了。一众魔法学徒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地牢，为首的就是那个一身火红色衣服的炎之塔魔法女学徒，她手里拿着一把魔法钥匙，对着早就已经开了的魔法锁捅了两下，拉开了牢门。对着里面喊：“我们来救你们了。”
塞莱斯特，光辉城堡的传送阵中蓝色的光芒闪过。侯爵面带微笑地出现在传送阵中。
艾登大师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在笛雅谷的二十年间，他就已经看穿了这个看似平淡冰冷的老头心中的欲望比谁都强。被山德鲁拿走的那两件东西早让他想的发疯了。自己一亮出这两个东西，他几乎就连掩饰自己的欲望讨价还价的能力都没有了。
而过于强烈的欲望永远都是遮蔽人理智的东西。
艾登大师做起事来没有了丝毫死灵法师该有沉稳冷静，宛如一个饿得发慌了的强盗般冲动莽撞，连计谋也破绽百出。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反正凭着他麾下的上百高位魔法师，应该可以夷平没有了太阳井守护的低语之森的。世界树之叶已经唾手可得了。
刚刚带着这些微微有些得意的想法从传送魔法阵上走下，侯爵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对面盯着他。
这个人动也没动，好像一直就是站在那里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宛如一尊雕像。直到看见侯爵从传送魔法阵上下来，这才走了上来。
与其说他是一直盯着侯爵，不如说他是一直盯着传送魔法阵等着侯爵回来。
“陛下让我在这里等着主教大人，请主教大人立刻前去会议室。”塔米克骑士对侯爵行了个礼，脸上依然是那中雕像般的木讷呆板。他的身后还有着其他两个圣堂武士打扮的人。
足有好几秒钟，侯爵脸上的僵固了的微笑才溶解。不过似乎溶解得并不彻底，仿佛还有着不少尖锐的冰刺忍不住在其中凸显。“好……好……陛下真的料事如神，我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祝塔米克骑士你马到成功。”
塔米克骑士依然木讷着脸，没有丝毫的表情。
目送着侯爵离开，塔米克骑士和身后的两位圣堂武士从怀中拿出传送卷轴拉开。
蓝色的传送光芒消散之后，塔米克骑士三人出现在了传送魔法阵中。不远处，地水火风四塔高高的耸立着，这里是牙之塔的传送魔法阵。
不远处看守传送魔法阵的两个魔法师走了过来。牙之塔的传送魔法卷轴并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大路货，这一下出现的三人很明显都是教会的人的打扮，而牙之塔和教会并没有来往，甚至因为曾经和魔法学院的敌对关系而算得上对立。“你们是谁？请问来找谁的……”
咔嚓，两个魔法师的头撞到了一起碎成了一团。他们明明看到了那个一脸木讷的骑士走过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头，他的动作似乎也并不怎么快怎么有力，但是直到他们最后听见自己的头颅破碎的声音的时候都没办法有丝毫的挣扎。
塔米克骑士丢下了两具头都烂掉了的尸体，身上手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上。他的动作很自然随意，好像也很老练，没有丝毫的杀气甚至是烟火之气，就好像是一个老农去自己的瓜田里摘下两颗瓜，连眼神都一直看着远处闹嚷的人群。牙之塔现在还陷于慌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陛下说得没错，我们出发吧。从这里往北，跟着一路的魔法元素痕迹就是了。”

第八章 大战在即（上）
低语之森的正中，太阳井的旁边上有一颗硕大无朋，大得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树木的巨树。
树下，几条粗大的根须插入井中，原本波光盈盈的井水现在只剩下了最下面的浅浅一层。井水和其中蕴涵的无边神力都被当作了养料在供给这棵巨大的树木生长。
确实是在生长，这颗树木每一片的枝丫都在用很蜗牛一样缓慢的速度在变长，变粗，变大，发出新的枝叶。但是这样速度在树木身上体现，好像又不是用慢能够形容的，甚至连快都不能说，只能说是有些诡异了。
就是以这样的速度成长了刚刚一整天，原本缩小到只有一棵大些的树人大小的战争古树幼苗就已经成为了直径足有半里多的巨大树木了。但是这还并没有完结，还需要大概一整天的时间精灵战争古树才能够完全成长完毕。
一天之后，太阳井的神力就会恢复，和战争古树的力量结合在一起，际时低语之森即便面对这大陆上任何一股势力都可以毫不示弱，精灵族也有了足可以和任何一股势力谈判的资本。
低语之森现在也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子，精灵们几乎把图拉利昂森林整个都搬了过来。虽然树屋没有办法挪动，但是在这元素魔法充沛的本族圣地，精灵法师们的法术几乎是翻倍的效果。不过一天之后，几乎又按照图拉利昂森林的格局在低语之森中开辟出一片巨大的聚居地。
这些工作都是其他几位精灵长老在负责指挥。露亚在战争古树之上看着下面远处的一片热闹忍不住面露微笑，银色的长发随风舞动，星眸闪烁弯曲如月。她的笑颜并不像花，无论什么样的花都不可能表现出她微笑的半分姿容风采。
传承上万年的低语之森的精灵一系中就只有她自己一人活了下来，以前那种古朴僵硬的精灵文化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消失无遗。现在在这里重新崛起的精灵族才是最强的。虽然他们已经失去了那些古老僵直的传统，但是却换来了全新的活力和希望。
对，一定是这样的，玛法即便是看到这样的改变也会欣然接受。露亚很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在尘世中历练了一下的缘故，她现在的心态已经比较热衷于如何把手上的这些发展得更好，控制得更牢。在王都中看到的那位女宰相其实就是让他曾经魂牵梦萦的人，这是她后来在旅途中听来的故事上所知的，他在数万大军中只身前往营救她的行径早已经成了无人不知的故事。
女宰相大人那精明强干的神态和气质让她受了不小的影响，那让她有些羡慕和嫉妒交集在一起的感觉。在那样的人类女人面前自己幼稚单纯德好像就是个小孩子一样。
一定要成熟，要能干，要足够强。她离开王都之后就一直对自己这样不停地说。
这也是她在看到亚宾和艾依梅之后，顺便让两个飞马骑士前去牙之塔拜会的原因。精灵其实远比人类有更强的魔法天赋，但是族中却极少有人修习元素魔法，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魔法学习条件。而如果和牙之塔有了良好的关系这似乎不无裨益。
“露亚长老，南面有很强烈的元素波动正朝这里靠近。很强烈的魔法波动，好像比上次的那三个死灵法师还要强烈。”在一棵最高的树枝上的精灵巡逻兵高声汇报，他身下有个用做侦查的魔法阵。
“什么？”露亚一怔。她立即高声问：“探知大气的魔法阵现在可以开动么？”
“可以了，不过还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这个时候使用好像会延缓生长速度。”另一边的两个精灵回答。即便战争古树还没有成长完毕，但是古树上面的一些特殊魔法阵和功能已经可以使用了。
“不管了，立刻开启看看。”
两个精灵围绕着一片枝丫念诵着咒文，枝丫间随即出现了一片雾气环绕的景象。景象的最边缘上，上百个重合起来的光点正在朝中央靠拢，其中一百多个是鲜红色的，数十个灰色的。
两个精灵辨别了一下，高声叫：“有一百个以上的高级魔法师，五十个左右的……不知道是傀儡还是元素生物……”
从南方而来的上百名高级魔法师，那应该就是牙之塔的人了吧？他们这么快就有了回应？露亚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一百名高级魔法师急匆匆地这样赶来，这似乎并不像是道贺的阵势。
“快停止让战争古树吸取井水。”露亚大喊，快步走向那处探知大气魔法构成的魔法图形。
图形上，红色的光点已经快要接近代表低语之森的范围了。而为首的那个光点很红，很大，几乎像是一大滴沸腾了的血液。
低语之森已经看得见了。高速飞行着的艾登大师面容依然冷如冰封，但是那双眸子已经被下面的欲望和杀意熬得发红，有些像两大滴沸腾了的血。
“那里就是低语之森了。艾登大师，是您先去和他们交涉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旁边一个大法师开口说。
艾登大师没有开口，没有停顿。他的双手一挥，白色的雷球已经脱手而出直射森林中去。
轰然的爆炸声，森林边缘上的两颗树木在雷鸣暴弹下成为了两个树桩和满天的碎片。艾登大师笑了笑，他的眼睛更红了。太阳井的结界果然暂时已经没用了。
“全都跟我上来。”艾登大师冷冷地丢下一句，身形陡然拔起，来到了低语之森的高空之上。
跟来的并不是全部魔法师，只有十几位气之塔的法师跟在艾登大师之后，其余的人都在低语之森外面停住了。他们感觉到了这片森林的不同寻常，而且艾登大师的行为已经有些让他们感觉到奇怪了。
“艾登塔主，下面这个森林里的魔法波动很古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艾登身后的两个大法师开口问。
艾登大师开口，却并不是说话，而是古朴的魔法古代语。同时他的双手在面前不断地画出魔法符文，浓郁的魔法气息不断地在身体周围旋转，勾勒出一个个的魔法符文后又立刻消散进空气中去。
他身后的两个大法师脸色都变了。只有他们最清楚这位空气魔法的宗师的魔法精湛到什么地步，而现在环绕在他身体四周的也正是最纯正的气系魔法波动。连顶级的雷鸣暴弹在他手中都可以像最低级的火球术一样随手而发，现在需要慢慢吟念咒文的魔法能是什么？

第九章 大战在即（下）
高空中的云层不断地被艾登身周的魔法元素所吸引，从周围凝聚，压缩起来，以艾登大师为中心形成了一片方圆上百米的云团。艾登大师身后的两个大法师脸色已经是惨白，他们感觉得到，这一片似乎不是云，而是无数细小的雷电交织而成的海洋。
“群星飞落？？”两个大法师同时开口惊叫。他们两人都是空气系的大法师，但是却被这个同样是空气系的魔法吓得不轻。
这确实不是禁咒，但是如果单纯从对人的杀伤力和范围来说，却也是和禁咒差不多同属于传说中的单系顶级大法术。那必须是把单项元素魔法修炼到比炉火纯青还要更纯青炉火的最顶尖地步才可以使用的，即便是元素魔法堪称大陆顶级的牙之塔的四位塔主，也只有艾登大师和曾经的水之塔塔主两人可以使用这种究极单系魔法。
艾登大师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些冷汗，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而是像看着口下兔子一样的狼一样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下面的低语之森开口大喊：“交出世界树之叶，否则我把低语之森夷为平地。”
通过空气魔法扩散后的声音如同轰雷一样，覆盖了整个低语之森的上空。只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轰雷也不可能和这个声音一样夹杂着浸人心肺的寒意。
“是死灵法师！”露亚抬头看着那一大片蕴涵着无限雷元素的云彩和中央那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影，惊恐已经把她秀美的脸扭曲了。她飞速地冲向战争古树的顶端的中央，那里有着一个古树自身凸起所成的祭台。
虽然她并没有看到半空中的这个人是不是带着死灵法师特有的银色面具，但是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连这么远都可以感觉到的空气魔法的波动，早已证明了那就是一年之前低语之森被烧毁的罪魁祸首以及后来一路追杀他们的那个死灵法师。
不只是她知道了。所有听到艾登大师的声音的精灵们几乎也都意识到了。
艾登大师的那一声并不是威胁，他根本就没有威胁的意思。随着那声大喝，被他用魔法凝聚起来的云彩光华大盛，凝聚。
从低语之森抬头仰望，可以看见那小小的一片金色云彩突然消失，化作了无数白色小球飞落而下，宛如一场盛夏时节的冰雹。这些小白色光球并不是直落而下，而是以一个扇形散开如雨般朝着低语之森下的大片地带洒去，形成一片小小的流星雨。
就在这些白色的小光球就要接触到森林的时候，巨大的精灵战争古树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鸣，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动了动。一片绿色的光幕随之出现在了森林的上空。白色的小球下落的速度似乎并不快，力道似乎也不会太大，但是那刚刚和绿色的魔法光幕接触的瞬间立刻产生了猛烈的爆炸。
一颗光球的爆炸力无法和雷鸣暴弹这样的魔法相比，但是三颗，四颗加起来则也差不多了，而这从云端满天散落的却至少有数百颗之多。这些同样是蕴涵着雷元素的魔法光球的威力总和相叠加，算来至少也有上百发雷鸣暴弹的破坏力。
密密麻麻的巨大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宏极无比的声浪，低语之森之上转眼之间就全是一片爆炸的闪光连成的海洋。地面在颤抖，爆炸的气流甚至连低语之森外围观望着的魔法师们和坐下的气元素都一起被吹了个歪歪倒倒。只是这样威势，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到这片森林宛如万箭穿透的屏风一样千疮百孔七零八落的样子。
但是让所有人傻眼的是，爆炸的闪光和声浪过后整个森林中却没有一颗树木，甚至是一条最短的枝丫在这爆炸中受损。好像刚才那巨大的爆炸和气浪只是有人放了一大串巨大的鞭炮一样。
森林没有损伤，是因为人有了损伤，树有了损伤。
除了露亚自己，没有人听到战争古树在刚才的巨大爆炸声中发出的不断低鸣，那是古树内部的结构破裂崩析的哀鸣。战争古树原本就是在成长期间，而刚才的那一下防御要对抗的魔法爆炸实在是太强，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却偏偏被逼要承受数百斤的重物一样。不少正在生长的树枝立刻枯萎掉落了。
露亚同时也听到了自己体内的传来的声音，那是血管和神经被魔法力撑得暴开的声音。她嘴一张，一大口鲜血吐在了祭台上。她的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但是鼻孔和眼下，耳朵中都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勉力把世界树之叶拿起放在了自己身上。世界树之叶的绿色光芒随即弥漫在了她的身体四周，身体中所受的创伤缓缓愈合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这勉力支起魔法保护罩所耗费的能量就会真的把她撑得四分五裂。如果刚才那阵雷球的飞雨再多个十几颗，她就绝对没有机会拣起世界树之叶为自己治疗的机会了。
绝大多数的精灵们还在刚才那巨大爆炸声的震惊中没有醒过来，他们都感觉得到刚才自己头顶上这阵爆炸中所蕴涵的狂暴魔法元素足够把小半个森林夷平。
“好。”艾登大师的老脸一阵抽搐。他想不到战争古树还可以抵挡住自己这全力的一记大魔法，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阵群星飞落已经足够了。
但是他也感觉得到，在刚才的对抗之后精灵战争古树的魔法波动和元素力量已经彻底的弱了下去。他双手再挥，两发雷鸣暴弹脱手而出，而他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也是一阵摇晃。刚刚的群星飞落几乎已经把他的魔法力消耗殆尽，这两发雷鸣暴弹几乎让他连飞行术都无法维持了。
不过这两发雷鸣暴弹就已经足够。电光环绕的雷球呼啸着朝两个方向飞驰而去，这次再没有任何的屏障阻挡，一发打在了森林的边缘，另一发则是落到了精灵们正在聚集着的居住区。
轰然的一声巨响，泥土和木屑如井喷般地往上飞，到处散落，几个正在爆炸中央的精灵成为了满天的碎片，血和碎块如雨般的散落。旁边的几个精灵也被气浪抛飞，哀号和惊叫随着爆炸声蔓延。
只要见了血，死了人，那么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是死灵法师，大家迎战。”精灵女巡逻兵凯琳手提黑色的长弓从战争古树下冲了出来。“全部飞马骑士上去对付那几个魔法师，其他人带上弓箭跟我来。”她英气勃勃的面容现在已经被狂怒扭曲了，眼中全是血丝。凭她的眼力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刚才那几个精灵在雷鸣暴弹之下是怎么样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她看向那另一处爆炸的方向。“在那边，这次我一定要他们的命。”

第十章 火拼（一）
低语之森边上，来自牙之塔的魔法师们还是在边缘犹豫着。
他们几乎都没有什么战斗的思想准备，虽然很多人也对刺伤格兰登塔主的精灵心有愤恨，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直接冲进来把对方杀得精光强走东西，他们不是强盗。
气势汹汹地冲来，原本就只是想靠着这上百高级魔法师的阵容来吓唬一下对方，逼迫着精灵们道歉，并交出可医治格兰登塔主的东西而已。所以当看到艾登大师从高空中直接就是一个传说级的大法术‘群星飞落’而下的时候，他们都怔住了。
但是马上他们更吃惊的就是这足可以毁灭一只军队的大法术却连森林的一片叶子也没有炸落。只有几个大法师可以感觉到森林中那股沛然的生命魔法力弱了下来。
然后，艾登大师的一发雷鸣暴弹终于在森林深处激起了惨叫和哀号。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另外一发雷鸣暴弹却是落在了他们不远处的森林中。
“怎么办？艾登大师怎么直接就动手了？我们也上去么？”
“艾登塔主在搞什么？一开头就用这样的大法术，想把这些精灵们的森林夷为平地么？那是什么魔法防护罩？连群星飞落都可以抵挡？”
“等等，大家暂时都别慌。”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红袍的火系大法师。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在树林上空漂浮着的空气魔法师们，再看了看森林。“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先和那些精灵好好交涉一下才是。虽然我没和精灵接触过，但是他们应该是爱好平静的高雅种族才是……”他摸了摸自己那一大把雪白的胡须，以老年人特有的持重说。“要不我们先派个人去……”
‘呼’的一声轻响，这个火系大法师的上半身突然消失了。
从腰部以上，大法师的胸，老成持重的脸，那把雪白的胡须，抚摸着胡须的手连同下半截的话语都全部没有了，只有满天的血肉碎片飞溅到了周围魔法师的身上，那半截腰身还站了一会，喷溅出一些血，这才一软倒下。
他身后有两个高大的气元素的身躯也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大得连其中的魔法结构都彻底崩溃毁坏，气元素特有的自我修复都无法进行，然后这两个云雾状的巨人就消散了。
“奥加老先生！”周围的魔法师们齐声发出一声惊呼，完全被这古怪之极的一幕惊呆了。
“大家小心。好像是弓箭手。”一个加持了高等鹰眼术的法师看见了，那是来自森林中的一道绿色光芒无声无息地一闪而过，然后所有在这个绿光轨迹下的东西都碎了。虽然他很难相信到底有什么弓箭手可以一箭射倒两个元素巨人，但是这又很明显不是魔法的破坏力。
“这些精灵混帐，大家快给自己加上防护魔法。”一个水系大法师抬手快速地挥舞，一大片晶莹的冰墙立刻出现在了所有魔法师的前面。这位专精水系的大法师手中使用出的冰墙不只宽大到可以遮掩住所有人，而且很厚，不用说是弓箭，恐怕就算是战士的重锤都难以破开。
绿色的光芒再一次从森林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射出。锵的一声脆响，冰墙上开出一个圆形的大洞，发出冰墙的那位水系大法师连哼都没有哼一声，胸口上又多出了一个大洞。这个洞大得几乎把他的身体都从胸口分成了两截。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自己已经消失了的胸口，颓然倒地。
同样倒下的还有站在同一直线上的另外两个魔法师，一人的小半边身体散作了岁末，发出一声古怪的惨叫，扭曲着载倒在地。另一人的运气好些，只是被擦过了肩膀和手臂，半个肩膀像是被猛兽咬掉了一样。因为巨大的疼痛而倒在地上惨叫的声音让其他魔法师不寒而栗。
在这道绿色光芒轨迹上，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向烟雾构成的虚像一样脆弱不堪一击。谁都看得出来，无伦是什么样的防护魔法在这样的攻击下都是弩炮下的纸。
恐惧最容易转化成为的就是暴怒。下一瞬间，魔法师们几乎全都怒吼咒骂着朝那道绿色光芒射来的方向吟念咒文，比划着手势，然后就是数十道顶尖的攻击魔法蜂拥而出。
寒冰暴裂，雷鸣爆弹，巨岩散花，地域爆炎……甚至还有两道烈火威弹和连锁闪电。疯狂的元素魔法波动顿时充斥满了这片地域，这里的数十个魔法师都是最顶尖的元素法师。白色的雷球，从地面上剥离而出飞上半空凝固后爆炸的魔法岩石，凝聚成一团轰然炸开的巨大火焰，炸裂成无数魔法冰刺的巨大冰球，灼热无比的光柱……最有破坏力的元素魔法像一股五彩斑斓的巨大浪头一样朝前面的森林扑去。
爆炸声，穿刺声，破裂声，火焰升起的轰然声，方圆上百米的树林眨眼之间就成为了魔法的炼狱，狂暴的海洋，无数各种各样的破坏元素把这空间内的一切都蹂躏得稀烂。原本粗壮的树木被炸烂，穿透，电焦，粉碎。
凯琳提着手中的漆黑长弓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回，背后是那片可以把几百个她都扯成最小的碎片的魔法炼狱。她的运气相当好，如果不是一发雷鸣暴弹炸出的气浪刚好顺势把逃跑着的她弹飞一截，后面一发烈火威弹产生巨大热量瞬间就可以把她烤成焦炭。即便如此，她的头发焦了一半衣服也几乎烧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土，原本英姿勃发的身姿现在好像是个从火场逃跑而出的乞丐。
只是两箭，短时间内也只能射出两箭，这就是她现在斗气的极限了。但是射出两箭就解决了三个以上的大法师，然后见机全身而退，凯琳对自己的判断力还是非常满意的，她看得出来刚才的目标都是这些魔法师中修为最高的。
先发致人。还有擒贼先擒王。这两个是她一向以来都信奉的战斗准则。
再往森林深处跑了几步就已经看见了前面等待着的其他精灵弓箭手们。凯琳指挥着精灵弓箭手们散开，爬上周围也集合起来了的枯木守卫。“大家小心些，这些家伙全都是等级相当高的魔法师，别轻易接近。用枯木守卫作掩护抽空用弓箭射，尽量拖延他们前进的脚步，让太阳井慢慢恢复力量。”
十多秒过后，炼狱般的魔法风暴总算散去了，这片方圆百米的地方连一根木渣都没能留下。若单论这小片地区的破坏力，大概连禁咒都无法和这数十高级魔法师的狂轰滥炸相比。
“这些混帐精灵，要他们血债血偿～！”看着地上残缺的三位大法师的尸体，所有魔法师都已经被彻底激怒了。这几位不只是在牙之塔中身份尊崇，即便是在大陆之上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顶尖元素魔法师，但是却在这里连敌人都没看见，就被莫名其妙地变做了尸体。
各式各样的元素护盾开始不断在魔法师们的身上闪现，随着各系大法师的咒文召唤，巨大的火元素，土元素，水元素等等各色元素巨人被召唤而出，在魔法师们的周围形成了一圈严密的护卫，浩浩荡荡地朝森林中开去。
看过了刚才那连冰墙都无法抵御的绿色光芒，没有人会认为乘坐气元素上空是很好的办法。这些元素大法师们相信就凭自己召唤出的元素巨人，也足够夷平这座森林了。
盘膝坐在气元素的头顶上，艾登大师仰头灌下一瓶极度珍贵的辅助恢复魔法力的药剂，闭眼略微冥想了一下恢复了些损耗过巨的魔法力。看着下方的那一片魔法轰击的光芒他很满意地笑了笑，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才能挑起的战火想不到这么快就燃了起来。
在图拉利昂，精灵早就已经因为教会和死灵法师的进攻而成了惊弓之鸟，所以自己出手之后他们必定反击，而只要这战火一旦燃了起来，恐怕就没有什么水能够扑得熄了。
马嘶声传来，下面森林中飞出了数十只白色的飞马身影。这些极少见的生物展开着足有数米长的白色巨大翅膀扶摇而上，每一只羽翼飞马上都有一两个精灵。
“找死。”艾登露出个冰刀一样的笑。转头对着后面的几个气系大法师说：“你们把这些家伙解决了，我作核心我们联手再用上一次群星飞落，足够把下面夷平了。”
地面上，森林的某一处轰然巨响，火焰和热浪冲天而起，又是方圆近百米的森林在魔法的蹂躏下灰飞烟灭。这数十大法师们联手的力量绝不是枯木守卫这种东西可以抵挡的。
冲天而起的不只是爆炸和火焰，还有那狂暴的魔法元素。即便是远离低语之森数十里之远的远处都依然清晰可辨。

第十一章 火拼（二）
“咦？”艾里城不远的路上，一个正在策马朝这里行来的男子看着低语之森的方向惊诧不已。
男子旁边是一个全身骑士铠甲的金发女子，她也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魔法波动，转头问男子：“怎么回事？”
“总之不会是好事。快走。”男子的脸色变了变，策马朝低语之森的方向狂奔而去。女骑士一怔之后也马上策马跟上。
另一边更远的地方，高空之上，三只空气元素搭载着三个人也正朝这里飞驰而来。
“塔米克大人，就是那个方向。”圣堂武士的头顶上悬浮着的一颗白色魔法眼球。这颗眼球并不太大，但是灵活异常地在圣堂武士的头顶转动扫视着，现在那白得发亮的瞳孔正看向前方。
“能够感觉到教皇陛下交待的那个东西么？”塔米克骑士依然是木讷着脸。乘坐的空气元素在高空飞速前行，风吹得其他两个圣堂武士的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说话也几乎要用吼的。只有他的依然还是那个样子，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楚地传到了其他两个人的耳朵里。
“很奇怪的魔法波动有三个，都是属下之前没有感觉到过的。现在还暂时不知道陛下所要的是其中的哪一个。”圣堂武士回答，然后他随即松了一口气，魔法眼球化作白色的魔法波动回归到他的身体周围。
使用了这个魔法后圣堂武士仿佛显得有些吃力。这种白魔法的魔力神眼需要极大的毅力和牺牲来苦修，而能学会者寥寥无几，使用的时候还要耗费相当大的魔法力，论便捷和精细度也无法和水系魔法的魔力神眼相提并论。但是白魔法特有的感知敏锐却让其感应范围之大，当使用的时候人几乎就是一个活的魔法地图。
能够使用这种魔法的绝对是最稀缺的人才。和塔米克骑士一样，他们也都是只隶属于教皇的人。
“另外，牙之塔的法师们也开始战斗了。我感觉得到其中最强的一个好像正在空中施用了一个大魔法。他们应该也是为了那东西而去的，我们是……”
“东西全带走，人全都杀了。”塔米克骑士回答。他的脸依然木讷如故，话简单得像段木头，声音也像是在描述一段木头。
如雨的箭矢从各个角度，各个方位铺天盖地地往魔法师们射去，周围密密麻麻的枯木守卫和古树成了精灵弓箭手最佳的隐蔽所在，魔法师们似乎看都不怎么看得见这些箭矢是从哪里射来的。但是这些箭矢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数十魔法师的外围一圈足有近百个元素巨人围成一个原型的保护，即便是精灵们精准的射击可以从这些元素护卫之间穿过，但是在魔法师们身上的防护魔法面前这些箭矢也只是起个消耗些防护魔法的效果罢了。
这里的每个魔法师的等级都是大师级的，元素类的防护魔法用出来早已是登峰造极的效果。特别是环绕在每个魔法师身周的飓风神盾，一旦有箭矢近身立刻被旋风吹飞，旋走，让所有射来的箭矢全部失效。而即便有箭矢可以越过飓风神盾，现在每个魔法师的身体上也附着厚厚的土系魔法的护甲，连刀劈斧砍都不见得有效，此外漂浮着的火焰护盾和水幕无不是浑厚灵活，简直比战士提着盾牌在旁边护卫更有效果。
精灵法师们的自然系魔法在元素魔法特别是火焰魔法的破坏之下显得不堪一击，无伦是枯木守卫还是毒藤，毒虫之类，在烈火电光中几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就成为了齑粉。
如果只是单对单的情况下，诡异多变的自然魔法或许并不至于这样不堪一击，但是这一群魔法师中分出了两三个火系大法师专门负责防御，随手而起的火墙，火焰护盾，烈焰光环等等几乎是水泄不通，自然魔法再多变神奇，那些召唤出的毒虫，藤蔓和动物再多，再从多诡异的角度多诡异的方式，都完全钻不进去。
魔法师们已经进入森林有里许，枯木守卫早已经聚集了足有数百之多在外。但是即便如此，魔法师们的脚步居然都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硬生生地拉着周围庞大的包围圈继续往里突进。
前面抵挡的枯木守卫巨大的树枝手臂拍打在土元素身上，沉闷的打击声中碎石纷飞泥土乱溅。土元素则用自己巨大的岩石身躯去撞，去砸，开前进的道路，不断有枯木守卫被砸成一地的碎木。后面新的枯木守卫又继续跟上填补空缺。
水元素射出的水箭并不能对枯木守卫这样的庞然大物造成多少的伤害，更多的时候则是攻击着露出身形的精灵。不时有精灵惨叫着被水柱喷中，飞出跌落之后已经是全身骨骼全碎，和烂泥差不多了。而火元素则不断地冲上前去点燃一个个枯木守卫，空气元素飞舞在空中，不停地用云雾身躯中蕴涵的细小闪电攻击着枯木守卫。只是这些气元素因为长途跋涉早就将身体中的元素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枯木守卫的挥击下没用多久就被彻底击散了。
轰隆巨响，两个火系大法师的地狱暴炎带出满天的火焰和碎屑，宛如两朵巨大无比的焰火在枯木守卫中绽开。然后是随即就是一道太阳般的光芒略过枯木守卫的身形，至下而上斜斜地拉过一道晃眼的光芒在森林中飞过百米之远这才拉上半空。
数十个枯木守卫燃烧着崩塌了，木质的身体结构在烈火威弹这样的顶级火系魔法面前甚至还没有接触就被瞬间彻底碳化，连同一起被瞬间烧灼成焦黑的还有枯木守卫上的隐藏其间的十多个个精灵。光球略过的轨迹附近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都燃烧了起来，这一发烈火威弹在森林中犁出了一片火海。只要是生物，只要是体内还有着水分的东西在这种魔法的威力之下绝无幸免。
这才是魔法师们能够突进森林这么深的原因，威力巨大的元素魔法一路之上不知道摧毁了多少的枯木守卫，同时至少有上百的精灵在这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中和枯木守卫一起成为了焦黑的碎块。
不只是火会致命，更致命的还有冰。不时有巨大的冰球从水系大法师的手中凝聚成形，射出，钻入枯木守卫的缝隙间然后再轰然炸开成无数的魔法冰刺。
这些冰刺对枯木守卫巨大的木质躯体没什么杀伤力，但是在精灵那纤弱的身体上却是致命的。每一发这样的寒冰爆裂都可以带来成片的惨叫声，隐藏在枯木守卫后面的精灵弓箭手和法师们被这覆盖范围惊人的魔法冰刺活生生钉在了枯木守卫的躯干上。
发出烈火威弹的火系法师脚下一软，这已经是他所余的全部魔法力了。这种魔法的威力固然惊人，但是所耗费的法力也是极大的，他已经发出四发这样的法术就已经把体内的魔法力压榨得干干净净，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是刚好是这一脚软坐倒，绿色的光芒从他头顶上半尺许的地方一闪而过，大法师满头的白发带着一层头皮飞成满天的粉末。而这个轨道上的另外一个魔法师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巨大的透明窟窿冒着鲜血立刻栽倒在地。绿色光芒在穿透了两个水元素巨人和一个火元素巨人之后把一个土元素的半身撞得粉碎而消散了。
这已经是进入森林中后，第三次被这绿色光芒所狙击了，每一次都至少带走一个魔法师的生命。这也几乎是精灵们所能对魔法师们造成的唯一有效伤害。但是通过这几次攻击魔法师们也察觉到了，这个恐怖的弓箭手似乎并不能连续射击，必须要隔上一些时间才能。而且整个森林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才有那样恐怖的攻击力。
“在那里。右前方三十度，四百八十米。”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空气魔法师陡然大喝。他的双眼闪出骇人的精光，看起来好像是安了两颗夜明珠在脸上而不是长着两颗眼睛，那是顶尖的鹰眼锐目术不断累加的效果。现在他的视力甚至比可以在数千米高空下扑击老鼠鹰隼还好。
从刚才开始，这个空气魔法师就漂浮在低空中什么都没有做，全凭着周围的元素巨人和自己身上附加的飓风神盾给自己遮挡箭矢。他就是要等着一箭的出现，等着找出能射出这一箭的人。
空气魔法师的话音刚落，所有魔法师都出手了。这个不知道隐藏在何处发出绿色光芒的弓箭手才是他们的唯一威胁，那倒下的每一位魔法师都是他们的同僚，他们的朋友，每一次看到他们血肉横飞地倒下，怒火和悲伤都让其他魔法师几乎要发狂。

第十二章 火拼（三）
不管是什么系的魔法，所有魔法师都在提示下朝那个方位用各种自己能够用出的最有杀伤力的魔法朝那里射了出去。森林边缘上的魔法狂潮再一次在魔法师们的手中出现，冰柱，冰球，雷电，火焰，交织怒吼着朝那里狂涌而去，把沿途的所有的都碾压，粉碎，烧焦，吞噬，宛如一条洪荒中湮没一切的混沌巨流。
爆炸声，火焰，碰撞的声音一直延续到了目标所在之处然后轰然爆发，同样是一片魔法的炼狱洪炉冲天而起。
“干掉了。那个精灵混帐。”不少魔法师吼叫了起来。大法师们该有的冷静和睿智早因为同伴的尸体和不断的战斗消失无踪影。
不过同时也有些细心的魔法师发现了，虽然这一次因为魔法师魔力的消耗而小了很多，而且距离很远，目标也只能凭那个观测者所报告的来估计。但是那数十道高级魔法交汇而成的洪流确实没有发挥到应有的威力，无伦是火焰还是爆炸的力量无形之间似乎都小了下来。
不过这些似乎都无所谓。他们已经看得到前面那隐隐约约的参天巨树，凭现在这样的实力对比，即便夷平整个森林也不在话下。
“快交出世界树之叶。否则我们真的要夷平这里了。”一个水系大法师大声喊了一句。但是这句话旋即召来了无数的箭矢，几乎连他身周的飓风神盾都被射得散开了。
“恩？”在气元素头顶恢复魔法的艾登大师看了看下面，他感觉得到下面似乎开始散发出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他熟悉，他上一次在这个森林上空的时候也感受到过。
冷哼一声，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从艾登大师的手中发出，一只不远处正朝这里俯冲而来的羽翼飞马连同上面的骑士和精灵魔法师一起成为了焦炭。这道闪电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跳跃着击在了不远处的另外一只飞马骑士上，然后再和最近的一只气元素同时消散了。
空中飞舞着的现在只剩下了几匹飞马骑士了，这还是因为能够搭乘飞马的都是精灵中最优秀的弓箭手和魔法师的缘故。飞马骑士们搭载着精灵法师在高空全力和这十来个空气系的魔法师周旋已经是处于绝对的劣势了，而艾登大师这一出手，几乎也就宣告了战斗即将结束。
“我马上解决这些家伙，你们帮我再用上一次群星飞落。”艾登飘了起来，像一只没有重量的虚影一样飞向了那几只仅存的飞马骑士。
精灵战争古树上，露亚看着上空的战况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那边传来的魔法炸裂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要接近这里了。
战争古树之下的太阳井中，井水已经从刚开始的几乎干涸变得有了浅浅的一层水了。没有了古树的吸取，太阳井的力量确实是在慢慢回复，但是这个回复的速度看来恐怕是来不及了。
“快去把古树里的三颗变异螳螂卵搬出来。”露亚对身边的精灵下令。
旁边的几位精灵长老立刻出声阻止：“但是伊莎贝尔女王陛下有遗命，这些东西是不能动用的啊。罗伊德长老也说过……”
“总比让他们把低语之森夷为平地要好吧？”露亚激动得几乎吼叫了起来，旋即又松下来慢慢叹了口气。“没关系的，既然我们连异次元之门都教给别人使用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女王陛下和伟大的玛法都会原谅我们的。”
三颗白色的巨大蛋形物用最快的速度摆在了战争古树的顶端。
如果不说，无伦是谁都不会认为这是生物的卵，而是巨大的白色岩石。即便是巨龙的龙蛋，在这种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物体面前也和豌豆一样。而它不只是大，上面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篆刻着无数细小的魔法符文。
世界树之叶贴在了其中一枚巨蛋上，露亚缓缓念诵着蛋壳上的魔法符文。蛋壳上的魔法符文开始发出了光芒，而世界树之叶上，那似乎恒久不变的充满了生机的绿色光芒这个时候也黯淡了一下。
蛋壳外的魔法符文亮到了极限的时候蛋壳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只卷缩成一团的一只螳螂。
这就是一只绿色的螳螂，似乎和普通的螳螂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除了大得有些离谱之外。从一人高的巨蛋中迈出舒展开身体，这只昆虫甚至和一匹羽翼飞马大小仿佛，而最关键的是它的躯体似乎还像充了气一样在慢慢涨大。当露亚把第三只螳螂卵也孵化出来的时候，第一只孵化的螳螂已经涨大到了几乎堪比双足飞龙的大小。
螳螂那两把巨大修长的镰刀闪着绿油油的寒光，虽然它们的体积比双足飞龙还稍微小上一些，但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只螳螂的战斗力绝对可以抵挡十只以上的双足飞龙。昆虫的敏捷和力量永远不是其他生物可以匹敌的。
轰然巨响，最后一名飞马骑士连同身后的精灵魔法师一起在雷鸣暴弹之下成为了满天的碎屑，被炸成片状的血肉在气浪之下向一阵小雨纷纷扬扬朝森林飘洒而下。
“这群混帐浪费我的时间。”艾登大师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挥手一道旋风把精灵法师召唤出的毒蜂绞得稀烂。他已经感觉得到下面太阳井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重了，太阳井的禁魔结界一旦恢复，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这些飞马骑士似乎也并不想着要和他们正面战斗，只是一味地用弓箭和自然魔法召唤出的变异昆虫骚扰。不过在天空之上，确实没有任何对手能够和几个空气系的大法师对战。
艾登大师刚刚要出声召唤另外几位大法师，就看到了下方森林中飞出的三个绿色的身影。那比飞马还要大得多的体型却比飞马更灵活更敏捷，而他加持了高级鹰眼术的双眼也看清了那似乎是三只螳螂。
三只螳螂？艾登大师几乎要以为精灵中有侏儒幻术师，或者是自己看花了眼把眼前略过的三只昆虫看成了远处飞来的庞然大物。所以他怔了怔。其他同样看见这三只东西的大法师自然也怔了怔。
就只是这怔了一怔的时间，那三只似乎是幻觉的螳螂就以飞快的速度接近，而且用幻觉绝对做不了的事情来证明了自己确实不是幻觉。

第十三章 火拼（四）
最接近下方的两个空气大法师的身躯轻飘飘地分成了两截，在螳螂的巨大镰刀之下他们的身躯好像和纸折的差不多一样脆弱。顺带被斩开的还有两个空气元素，云雾状的身体先在镰刀之下被分作几截，然后被螳螂掠过的巨大风力吹得烟消云散了。
“这是什么怪物？”包括艾登大师在内的大法师都看得呆了，不过还是艾登大师先反应过来，随手就是一发闪电劈了过去。
闪电顺利地劈中了一只螳螂，螳螂绿色的巨大身躯上立刻全部被电火花布满了。但是这只巨大的昆虫并没有像羽翼飞马一样全身焦黑地一头载下去，庞大的身形只是稍微地顿了一顿，立刻以昆虫特有的敏捷和速度朝艾登大师直扑而来。
看着那螳螂急速迎面而来的巨大镰刀艾登大师甚至没有勇气去试试自己的瞬发雷鸣暴弹是不是可以比这虫子的扑击更快，运转着飞行术像一只受惊的苍蝇一样用极小的角度急速飞开。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挨得住这样的庞然巨怪一下攻击。
螳螂的巨大镰刀在不远处扑面滑过带来的风声割面生痛，艾登大师甚至看得见那巨大凶器上的纹路。甚至不用是这个主要的杀伤武器，螳螂那其余肢足上尖锐的倒刺也足让人心寒。
刚刚和这变异昆虫以数米之差擦身而过，凝聚魔法力准备一记雷鸣暴弹，艾登大师却发现那只螳螂又已经折返回来了。他不得不再次闪开。
并不是他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中扔出雷鸣暴弹，而是他实在没有把握能把这种怪物一击致命。就算能炸碎那两把恐怖之极的镰刀，只要那庞大的身躯依然还能动，而自己因为施法而身形有了滞留，被那种菱角分明的坚硬身体撞上一下也绝不是他能受得了的。
再次闪躲的时候，艾登大师也发现了这只追击着自己不放的螳螂上有着一个女精灵。
艾登大师能够躲开，并不说明其他大法师的飞行术也能这样地登峰造极。两位大法师只是慢了一点，就在另外两只巨型螳螂的爪下带着惨叫成为了几截。
顷刻之间，刚才对付数十飞马骑士的还无损无伤的大法师们就已经有四位丧命，其他几位大法师怒吼着或是扔出魔法或者是召唤指挥着空气元素朝这三只巨大的怪物攻击。但是这些东西虽然体型巨大，却完全保持了昆虫特有的机动灵活，两发雷鸣暴弹根本就没能击中，而劈中的几发闪电也似乎完全对其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又是两名大法师惨叫着和背负着自己的空气元素一起在螳螂的镰刀之下被切割成了碎块，而那只由女精灵控制着的螳螂只是不断地追击骚扰着艾登大师，两把巨型的镰刀不停地挥舞发出的尖锐的风声，无伦如何都不让最有战斗力的他停下来哪怕是一秒钟。一大一小一绿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不停地互相追逐转折。
这三只战争螳螂的出现完全扭转了半空中的局面。地面上的精灵们看着终于松了一口气息，而那边原本已经开始接近战争古树的魔法师们则是惊怒交集。
几位空气大法师惨叫着分成几段从天而降。人被拦腰砍成了两半，特别是这样被很锋利很干脆的一分为二的时候是一时间死不了的，一个半截身体的大法师甚至还保持着一些飞行术，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飘飘荡荡带着一路的鲜血和腹腔中的内脏落在了地上那群魔法师的面前。
掉落在地，他看着周围的同伴们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呻吟了几声，这才彻底断气。
“快，分一半的人上去帮忙。”地面上的几个空气系大法师立刻召唤出了十来只气元素，二十多个大法师跳上了气元素的身体，用飓风神盾刮开满天的箭矢扶摇而上。
地面上这群魔法师已经推进到了战争古树之前数百米的位置，这个时候几乎整个森林的枯木守卫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把元素巨人和魔法师围在了里面。而这个时候在枯木守卫周围的精灵弓箭手也已经不是数百，而是数千。此外还有上百独角兽努力地要想挤进那几乎已经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这二十个大法师一离开，魔法师们的推进立刻就缓慢了下来。飓风神盾的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那密密麻麻的箭雨也不再是什么毛毛细雨或者淅淅阵雨，而是真正的滂沱大雨。即便真的就只是雨，以那几乎能遮挡视线几乎遮天蔽日的数量，重量，也绝对可以把人淋个半死。试探性地用了几个攻击魔法后，几乎所有魔法师都不得不全力进行防御。火焰护盾，石头护甲，水幕冰墙齐出，把那几乎压都能压死人的箭矢挡住。
所有精灵的注意力都击中在了这两处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没有人察觉到森林的另外地方有人进入了森林中。
圣堂武士头顶的魔力神眼旋转着，手指就已经指到了到了参天的战争古树方向。“就是那里，三个不同寻常的波动都是在那里。一个已经衰竭，一个正在缓慢恢复并影响着整个森林，那应该是陛下所说的太阳井，而最后一个应该就是陛下所要的东西了，但是它现在正在天上。”
“天上？”塔米克骑士抬头上望。他们已经在了森林之中，抬头仰望只能看到透过茂密的枝叶。
“和一个很奇怪很强大的魔法生命体重合，正用极大的速度徘徊旋转，似乎在追击着那个最强的魔法师。还有两个同样的生命体正在和魔法师战斗。”
“我们等。”塔米克骑士淡淡地说。“等只剩一方的时候。”
“咦。”圣堂武士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头顶那白色的魔力眼球陡然转向另外一个方向。“有两个人从那一边靠近森林了，而且也直朝那个方向而去……不是魔法师也不是精灵，好像很强。”
塔米克骑士很干脆地像斩掉谁的头一样一挥手。“杀了，这里不需要再有人插足了。”
渔翁之利通常都是只有隐藏起来的第三方才能得到的。而这个第三方无疑肯定只能有一个。特别是这个时候冲进这里，目标又是那么明显的人，是一定要消除掉的。

第十四章 还是大战（一）
精灵古树之下，太阳井的井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随着井水的缓慢恢复，太阳井禁魔领域的作用也在慢慢地重新发挥作用。
虽然这速度确实非常地缓慢，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但是现在却已经开始对魔法师的战斗力有了相当的影响，至少地面上那数十个魔法师已经有些吃力了。
枯木守卫实在是太多，只凭元素巨人已经无法抵挡这些庞然大物的不断压逼。数位火系魔法师们全力使用着火墙术和地狱烈焰，一团团火焰和爆炸不断地在枯木守卫间爆开，烈焰冲天木屑四溅。在土系法师的咒文和手势中，地面不断冲起一块块巨大的土柱和尖刺，把枯木守卫和独角兽抵挡在外。
满天的成千上万的飞矢中，其中突然有一只箭矢与众不同地突破了飓风神盾绕过了冰墙和火焰护盾的间隙，从侧面贯穿了一个魔法师的脖子。魔法师倒在地上捂着自己鲜血乱冒的脖子，手脚抽搐地发出临死的鹅一样的叫唤声。原本保护着他全身的土系护甲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减弱，脱落了。
这已经是倒在精灵的箭矢下的第三个魔法师了，原本似乎天衣无缝的飓风神盾等防护魔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会有些奇怪的波动，或者是虚弱了，或者是运行突然间停顿了一下，或者是哪里突然露出个洞之类的。
当然，精灵弓箭手们也是无法捕捉这些微弱的变化而射击的，不过他们也用不着。就好像即便肉眼无法看见屋顶的漏洞，雨水自然会渗进来一样，这暴雨般的箭矢绝不可能错过任何的漏洞。地上那三个魔法师的尸体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怎么好像魔法的效果都不稳定了？这森林有古怪！”终于有魔法师发现了这个问题，在自己手中发出的爆炸声中吼道。“大家坐上气元素上天去吧。”
“不行，魔法力已经不够召唤空气元素了，在这森林里魔法恢复得太慢。”一个气系大法师试了试召唤元素，却差点被失败带来的魔法反噬冲得吐血倒地。“大家不要再往前了，保持这个阵型，等着上面的艾登大师他们吧。”
战争古树上，奄奄一息的精灵巡逻兵凯琳已经被抬了回来。
她的身上又有火焰的灼伤又有振荡和撞击的伤痕，还有几根魔法冰刺的插在她的手脚之上。她的反应和伸手固然是好，但是最关键的还是运气，那数十魔法师的含愤全力轰击居然没能把她炸成肉末。
“露亚长老一个人在战争螳螂上面？”在精灵长老们的恢复魔法下凯琳慢慢地苏醒了过来。“难道我们就只有在这下面看着？”凯琳一下跳了起来。她手上还是紧握着那把漆黑的长弓，但是刚刚跳起来脚一软又倒了下去。
“所有能够搭载人的飞马都已经派出阵亡，剩下的只有未成年的飞马了。”精灵长老长叹一声。“你现在的伤势不可能还能拉开幻影神弓，现在只能够希望露亚长老能拖得久一点……”
一声凄厉无比的怪叫把精灵长老的话音打断，一直横穿过了低语之森的上空。一只螳螂在数十魔法师围攻之中全身爆炸出各系魔法的闪光和轰鸣，发出一声昆虫特有的怪叫从上空落下。
战争螳螂那原本修长狰狞棱角分明的巨大身体已经烂得像是块用了几十年的烂抹布。即便是再强的生命力和防御力也有个限度，几十个高级魔法的攻击足够把一座铁山也炸成碎片。
但是没有一个魔法师的脸色很好看，因为已经有上十名的魔法师在战争螳螂的巨型镰刀下成为了碎块。
无伦是飞行术还是气元素，在速度和灵活性上居然都无法和这种庞然大物比肩，魔法师们闪避固然闪避不及，连攻击魔法几乎都无法准确地击打在目标上。最后数十个元素大师的迟缓，虚弱，诅咒和破甲等硬生生把这只战争螳螂变得歪歪倒倒，才能把这怪物炸得稀烂。
战争螳螂并不只有这一只而已，就在这只螳螂掉落的同时，一个魔法师也惨叫一声连同自己脚下的气元素一起被在另一只螳螂的巨大镰刀下分作两段。
“好，还有一只，干掉就赢了。”一个大法师发出战士般的激昂吼叫。
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实际上所有魔法师现在的情绪都有些失控了。这些原本睿智的老人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中，同伴的死带来的悲伤，恐惧，愤怒，还有四处肆虐着魔法爆炸和火焰早已经把他们原本应有的沉稳冷静消磨殆尽。
魔法师们现在要对付的只有一只螳螂。最大的一只已经完全投入了和艾登大师的互相追逐中，稍远些看只能看到一道绿色的巨大影子和一个小小的白点在天空迅捷之极的飞舞穿插。
“给你个机会，把世界树之叶交给我，我留这里的精灵的命。”艾登的声音冷如冰，但是双眼却红得发烫。他认识这个女精灵，那就是一年之前在这低语之森的唯一幸存者。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从这个女精灵的身上感觉到世界树之叶的存在。
虽然彼此都在飞速地驰骋旋转着，但是他几乎有闻到那片树叶上散发出的气息的错觉。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实在没有可能抵挡战争螳螂的一击，他绝对会转身冲过去把这片树叶一把抢过来。
露亚没有说话，即便是她想说也说不了。她全部的精力和精神已经花在了让自己不在螳螂的高速运动下被扔出去。每一次螳螂的急速转身，旋转，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要从嘴里飞出去，紧抓住螳螂外壳的手脚似乎随时都会‘喀吧’一声被惯性折断。
这些战争螳螂原本就是上古精灵帝国遗留的魔法生物，历经上万年之后刚刚才孵化出，必须要在一定范围内依靠着世界树之叶维持着意识，她才不得不拿着世界树之叶坐上了战争螳螂。而现在这三只螳螂几乎已经是精灵们的所有希望了。
她从开始就已经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群由死灵法师带领来的魔法师来的如此之巧，也许和自己擅自决定派人去拜访牙之塔有着直接的关系。
即便自己确实无法知道牙之塔居然会受死灵法师的操控，但是只要能够等到战争古树成长完毕，太阳井恢复禁魔领域之后再派人去拜访，面前这一场浩劫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的造成的。只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一时的意气风发，一时的冒失，就酿出了这样一场灾难。看着下面那不断闪现的爆炸和火焰，精灵们的不断惨叫和肢体横飞，露亚只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几把刀在绞，那不只是痛，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和灵魂一起被撕裂却无法宣泄的沉重。
如果一切能够挽回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却永远无法挽回的，这点她很清楚。那么至少要尽力补救，尽力去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即便现在看起来希望已经很渺茫，她也要去争，不能放弃。这个死灵法师无疑就是这群魔法师的首领，也是最强的一个，只要能够杀掉他，那这场战斗也许就还有希望。
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个希望已经很渺茫了。战争螳螂无伦如何攻击，都没有办法跟上这个死灵法师的飞行术的灵活，最多也只能逼迫着他不断闪躲无法出手而已，而另一边已经有一只战争螳螂在魔法师的围攻下掉落下去了。
螳螂停了下来，露亚用最快的速度站稳，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世界树之叶。即便这样很危险，但是她必须也要最后拼一下。
“伟大的玛法，您虔诚的子民谨以您的名义祈求赋予这生命……”露亚念诵着祷文，世界树之叶上的绿色光芒瞬间开始大盛。
一直追击自己的螳螂骤然停了下来，艾登大师也是一怔，但是他看到上面的女精灵在拿出世界树之叶开始念诵咒文的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身形也是骤然一停，手中瞬间就凝聚出一发雷鸣暴弹呼啸而去。
电光闪烁的雷球并不是朝着螳螂上的露亚而去的，艾登大师还不想把世界树之叶一起炸得粉碎，他对准的只是螳螂的头部。只要把这个怪物击溃，上面的无伦是人还是东西都只是囊中之物而已。
雷球在和螳螂的肢体接触的瞬间就转化成了轰天巨响，闪烁成一片的电光中绿色的坚硬外壳四处飞溅。但是螳螂并没有一头栽下，这怪物用巨大的镰刀前肢在自己的头部之前挡住了这发雷鸣暴弹，不只是头部没有丝毫损伤，连那镰刀前肢也只是碎裂了一小半而已。
艾登大师略一皱眉，双手再发，这一次是两个雷鸣暴弹。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也掩盖不了从螳螂嘴里发出的那种古怪的嘶鸣，这只螳螂的一只前肢彻底被炸成了满天的碎片，腥臭的味道随着绿色的碎片和液体四溅，而爆炸的气浪和螳螂自己本身的挣扎也差点把上面的精灵扔了下去。
但只是差点，并没有真的把露亚扔下来。而她的施法还是没有中断，终于完成了。
“……让卑微的生命也拥有巨龙般的生命和力量，让它为我所用吧。”随着祷文的完成，世界树之叶上的光芒已经亮得想是一盏绿色的灯，她把世界树之叶放在了螳螂的背上，那充沛得难以言喻的生命魔法狂涌而入。
螳螂还是在一边嘶吼一边摇晃着，那碎裂的前肢还是在朝外喷涌着绿色的体液，但是同时它的身体也好像充气一样地涨大起来，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涨到了原本的两倍大小。原本这还只是只比双足飞龙小上一些的魔法生物，但是现在却在转眼之间就成为了一只长达数十米的庞然巨怪。相较之下，不远处的艾登大师好像只是只白色的小麻雀一样地不起眼，连螳螂那复眼似乎都比他大上一圈。
龙。这样巨大的身躯，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巨龙才有。而这样一只原本生命和攻击就已经远超任何兽类的魔法昆虫，再有了这样的身躯，在战斗力上恐怕就算是比真正的巨龙都差不了多少。
艾登大师看得眼都直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忘记把手中的第四发雷鸣暴弹射出。电光闪烁的巨大轰鸣声中依然有螳螂外壳的碎片四溅，但是这一次的爆炸只是在螳螂的另一只前肢上留下了个并不算显眼的痕迹。
雷鸣暴弹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还来不及吃惊的艾登大师只看到这个已经像小山般大小的怪物带着震耳欲聋的尖嘶声朝自己冲了过来。身躯虽然变得巨大，但是速度却丝毫没有下降反而好像更快了。
几乎只靠着本能反应和，艾登大师凭着登峰造极的空气魔法修为用飞行术像只灵活之极的苍蝇从人的指缝间钻过一样从劈面而来的镰刀旁滑过，掠面而过的气流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脸已经被切了下来。那把原本就已经大得有些离谱的镰刀前肢现在更大得像艘小船，不用说是人的身体，就算是一头大象可能会被一分为二。
露亚一屁股坐在了螳螂的背上一条因为长大而可以容身的甲壳夹缝中，她现在几乎连动都动不了了。这是只有借助世界树之叶的力量才能使用的自然系顶级魔法‘巨龙之力’，战争螳螂这样巨大的生命力几乎把她的精力都抽了个空。
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剩下的就只有看这已经和真的巨龙差不了多少的螳螂能不能对付这些魔法师了。
另一边，已经算是轻车熟路的魔法师们依然还是用数量巨大的诅咒和魔法轰击把另外的一只螳螂同样也炸得稀烂。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自然魔法场景，立刻乘坐着气元素蜂拥而至。
森林的一侧边缘，一男一女两个人正策马朝战争古树的方向急赶而去。
透过上面茂密的古树枝叶，可以隐约看见坐在气元素上的魔法师们正轮番朝一个绿色的巨大影子轰炸，各种各样的魔法光芒和轰鸣声此起彼落。
阿萨策马朝向战争古树的方向狂奔，虽然森林的遮蔽让他无法看到战争古树的方向，但是他却可以感觉得到太阳井的位置。那里散发出的淡淡波动和他的身体在共鸣。
这是他第三次来低语之森。似乎每一次来这个森林都要无可避免地卷入战斗中，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运气还是精灵们的运气的太坏。而毫无疑问，这一次的战斗肯定又是因为那张仅存的世界树之叶，那东西不知道该说是精灵们的圣物还是灾祸之源。
“你是要去帮那些精灵么？先说明，我可不会出手帮这些异端。”后面跟着他的塔丽丝大声说。
阿萨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别碍手碍脚的就行，这次说不定我可没空再救你了。”
低语之森早以不复往日的寂静，远处和上空传来魔法爆炸声，精灵们的叫喊声，飘来的烧焦的树木是尸体的味道，这里已经完全和战场无异。但是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枯木守卫都被集中到了森林的那一边，他们一路冲来都是毫无阻碍，这近处反而有些安静得不大自然。
塔丽丝跟在阿萨后面大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一位骑士说话是一种冒犯？你这一路上十多天对我的冒犯已经足够抵消你那些什么自以为是的恩惠了。我告诉你我我随时都可以以神殿骑士的身份……”
“闪开。”策马急奔中的阿萨骤然间大喝，勒马，起身离鞍，向后飞退的同时没有忘记拉塔丽丝一把。
塔丽丝的反应并不算慢，阿萨的提醒和拉扯让她也几乎同时从鞍上离开。两人一起飞身后退，两匹马却依然余势不减地继续向前冲去。
一道冲天的火柱突然从前方的地面陡然升起把两匹疾驰着的马卷入其中。前方一小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地面好像突然间就成了一个小型的火山口，还是魔法火山口，那喷出的火焰中有浓烈的魔法气息夹杂其间，这种魔法火焰的温度比之岩浆也毫不逊色。两声凄惨的马嘶声，一阵强烈的焦臭味后两具已经烧得焦枯变形的马尸从另一边滑出火柱。

第十五章 还是大战（二）
“魔法陷阱？”半空中的塔丽丝看着那一个冲天而起的火柱讶然。旋即她也大喊一声。“小心。”
两个白色的人影从两旁的树阴中闪出，两道匹练般的剑光卷向两人。剑光老辣浑圆光亮如电，这是至少需要二十年的功夫才能浸淫出的剑光。
塔丽丝旋身，拧腰，出剑。一道虽然不算老辣却比那两道剑光更浑圆更光亮如电的剑光从腰间滑出，居然同时架开了左右的两道剑光。一前一后两声撞击，只是一剑就挡开了左右同时而来的两剑。
她的剑肯定没有浸淫上二十年的功夫，但是却有天分，有苦练，有大陆也许是最好的老师的指点，这些东西很多时候比什么浸淫都更有用。
塔丽丝落地，长剑一摆两个辅助性的白魔法顿时在身上亮起。虽然她的目光是看着左右的两个偷袭者，但是声音已经有些得意：“这一次可是我提醒你还帮你挡了一剑……”
不过她旋即看到了和他一同跃起的阿萨并没有落地，而是如一道破空的迅雷一样朝森林深处冲去。并不是他自己在动，而是有人在追，在逼。一个灰色的人影在后面硬抵着他，手中一把黑色的獠牙长刀和阿萨的刀交抵在一起。
‘锵’一个巨大悠长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随着阿萨和那人的身形掠过而发出，甚至掩盖了远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两人的武器相交的瞬间并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反而是这样抵在一起才发出了这宛如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互击般的巨响。
从跃在半空中开始，阿萨对那个火焰魔法陷阱看都没有看，至于两旁窜出的那两个剑士他也没有去看，没有去注意。他不敢去注意，因为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一道让人不可能再去注意其他事物的杀气就已经在背后出现了。
这个气息的出现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就好像是从空气中自然而然产生的一样。这个气息也并不强，不狰狞，不像其他人的杀气那么张牙舞爪，完全朴实无华甚至平和自然，赤裸裸地表现这个气息中那很单纯的意思。
让人去死的意思。一种平静朴质无可抵御，告诉人人生不过如此终究也是难逃一死的意思。
这个气息出现得是这样突然而自然，如果不是阿萨完全混合了冥想术的感知完全就无法察觉，如果这不是在太阳井的旁边，那奇异的波动给了他更多的力量和感知，他即便能够感觉到也肯定会迟上一些，那么这一刀就会从背后将他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半空中他转身，出刀，刚好挡住了这无声无息从背后来的一击，也看到了这个偷袭者。
这是个一脸木讷的中年人，即便是这样出自的夺命偷袭，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都是一种近乎呆板的自然，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平常之极的事一样。这种表情和从这一刀散发出的那种平静但是赤裸裸的杀气浑然天成，这是一个已经把杀人这种事情看得平常之极，甚至当做了生命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的人。
只有这样的一个人才能从背后这样无声无息地杀出这样恐怖的一刀。直到出刀之后，才会因为刀本身带出的杀气和气势而被人察觉。
中年人手中一把漆黑修长如毒蛇的獠牙般的长刀，刀背上还有着尖刺。这把刀却和他的人完全相反，狰狞无比，好像直接就是用‘杀人’和‘死’这两个词在无数冤魂的吼叫中打造出来的。
阿萨恰好能挡住这一刀，并不等于就完全招架住了。那把漆黑的长刀拼命颤动着要突破他的阻挡，他也拼命地不断抵挡着。两把刀虽然交错在一起，却又以极快的频率和速度互相碾压，磨擦，砍劈。斗气和杀意以及气势也通过这两把刀在撞击，抵触。
人在被这背后的一刀劈得飞退，气势上也完全被压制住了。这一刀上的力量，杀意，技巧和气势已经完全和这个人的心智灵魂浑然一体，虽然不狰狞恐怖张牙舞爪但是偏偏就无孔不入无法抵挡。阿萨只感觉自己的防线随时有可能被突破。
虽然只是偷袭，但是只凭这样的一刀中那人本身的气质灵魂已经和攻击浑然一体的境界，这个人绝对已经罗兰德或者兰斯洛特那样的武技和杀气已逾化境的高手了。
飞退之中脚终于落地，但人还是在继续退，这一挡还是没有能彻底挡主，刀和手上的肌肉以及身体中的斗气都在一起呻吟，随时都可能不支。
阿萨猛然单手放刀，手间一大团暗绿色的火焰闪出朝这人的身上按了过去，死灵魔法特有的腥臭和腐烂的气息和那死绿的颜色一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团普通的火焰。
他在赌，赌这个人不会和他拼命。即便这个人可以把这一刀让他重伤甚至丧命，但是这一团火焰也会烧在他身上，而被这种由死灵魔法混合而出的火焰烧中结果绝对不会比挨上这样一刀轻上多少。
果然，即便阿萨自己已经放开了防御和抵挡，但是这个人却不敢再继续出刀，他只能出脚，一脚蹬在了阿萨的胸口上接力朝后飞退而去。
噗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阿萨感觉这一脚好像不是蹬在自己的胸口上而是直接蹬进了心肝脾肺肾还碾压了一下，几乎让他把自己的心和肺都随着这口血一起吐了出来。但是随着这一口鲜血的喷出，他手中的那片死绿色的火焰也裹成一团火球轰然射出，跟着这个人飞退的身形而去。
这一口血还没有喷完，他收刀双手连发，两发，四发，六发，八发绿色的火球跟着连珠弩一样呼啸着从他手中而出，旋转着以不同的曲线方位和时间差朝这个人袭去。空气中陡然热了起来，而且还是那种把腐烂了的尸体焚烧过后的热，死和腐烂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割下来。
这次这个偷袭者那木讷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惊讶。这已经不是火球，而更像是一场小小的流星雨，即便是水平再高的魔法师好像也不可能这样像弩箭一样连续射击。
飞退中他出刀，黑色的獠牙长刀直接就贯穿了正中那个火球。火球并没有爆炸，而是就这样像一个水果一样被串在了刀上。他继续退，黑色的长刀不停地刺出，那飞旋而来的火球居然全部都被刺在了刀上。
站定，刀上的火球已经混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火焰团，这个人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而吃力。他从这火球中抽刀而出双手持刀双脚一前一后，一声闷雷似的低喝劈斩而下，一道黑色光影一闪而过这个绿色的死灵火球从中破开，这一刀黑色的余势刀光还直朝阿萨这里斩来。
阿萨侧身一让，身后的大树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被这一刀斩出的刀芒从中分为两片。这一套连消带斩的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甚至还防止阿萨继续追击，堪称武技的顶峰。
火球散成两半，没有爆炸但是依然没有消失，成为两团绿色的火焰掉落下来。这人手中闪出两片白色的光芒，绿色的火焰和光芒一碰顿时烟消云散。
阿萨长舒了一口气，治愈魔法只是在体内流转了一遍就把所有的伤势都回复了。太阳井的波动虽然还很弱，但是对他魔法力还是有相当的激发。两人拉开了距离，他这才认真看了看这个偷袭者，心中惊疑不定，如果这里不是低语之森不是在太阳井的旁边，他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人也没有再攻击，而是在打量着阿萨，似乎这一次偷袭未果也让他吃惊不小。他用一种刨木头般的眼神上下刮了阿萨一遍，这才开口：“就是你杀了艾斯却尔？”
阿萨脸上还是带着面具，但是刚才的交手，特别是那连珠的死灵火球术几乎已经是他的身份标示了。塞莱斯特中早已流传着那个刺杀艾斯却尔主教的刺客所使用死灵魔法的事迹。
“你是谁？”阿萨问。这个人刚才用出的是白魔法，但是能够把蕴涵了死灵魔法的火球刺穿，融合，再一刀两断，即便是这人的武技再高斗气再浑厚也不可能单凭这些就能办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把黑色的长刀上也附着得有死灵魔法。
“塔米克大人，是塔丽丝骑士。”那边的两个偷袭者开声说。这两人被塔丽丝架开攻击之后，互相之间也认了出来。
“塔米克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塔丽丝走过来惊奇地看着偷袭者。虽然在塞莱斯特也是少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骑士，但是塔丽丝身为兰斯洛特的弟子，同为神殿骑士之一，至少还是认识他的。
“塔丽丝骑士，兰斯洛特大人让你出来历练，就是让你和这种人鬼混在一起的么？”塔米克骑士没有看向塔丽丝，而是一直都盯着阿萨。

第十六章 还是大战（三）
塔丽丝尴尬之极的挥手辩解：“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需要跟着这个……”
“我不管这些，不用给我解释。”塔米克骑士的淡淡地说，声音干涩如木头。“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来干什么。只要你们给我躲开，别碍事就行。”
“陛下有任务？”塔丽丝一怔。她明白塔米克骑士和其手下的圣堂武士一般都只会在教皇陛下的命令下才会出动。
“你不用知道这些。滚吧。”塔米克这一句是说给阿萨听的。
“怎么滚？没学过。不如你先滚给我看看。”阿萨看着他冷笑了一下。他很清楚，这应该是个更喜欢用刀杀人而不是用话语威胁人的人，而现在居然这样对他说话，要他让开，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说明了一点，他也有顾忌，也不大有把握而已。不大有把握能能在自己的干涉下做成他们要做的事。
半空中，巨大的绿色螳螂穿插飞舞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魔法轰炸的闪光和轰鸣声不断地在它那巨大的身体上亮起，绿色的甲壳碎片和汁液满天飞舞。螳螂的惨嘶声也一直没有停歇过。
露亚在螳螂的背上不断地用世界树之叶把自然系的恢复魔法输入螳螂的体内，但是螳螂的生命力依然在轰鸣声中不断流逝。数十个魔法师的元素魔法叠加起来的杀伤力足够把一座山都轰平。如果不是艾登大师出声警示，要他们小心上面的那个精灵，防止魔法把精灵和世界树之叶一起炸得稀烂，这只螳螂就算是精钢打造的也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如果自然系魔法中可以有驱散或者净化术，场面绝对不会这样难堪，也许受制的还是魔法师们。这只硕大无比的战争螳螂活生生是被那无数的诅咒拖慢了速度，降低了敏捷和灵活，然后才被这样当作活靶子。
“咦？还有飞马骑士？”一个魔法师突然看到了远处一个羽翼飞马的身影正在向这里靠拢。
这匹羽翼飞马似乎丝毫没有害怕这里四处横飞的魔法，而是径直冲了过来，上面一个人挥舞着双手在大喊：“大家快住手。”
一道闪电从一个魔法师的手中劈出正中这匹飞马，飞马惨嘶一声一头栽落进森林中，上面的正在叫喊的那个人也扎手扎脚地掉了下去。
“那个精灵鬼叫什么？”劈出闪电的老魔法师眨着混浊的眼睛皱眉看了掉下去的人和马一眼，自言自语地说。
“好像不是精灵，是个人。那里还有一只。”旁边一个眼睛好些的魔法师回答，他指向另一只在朝这里靠近的羽翼飞马，眯着眼睛看了看。“咦，上面的好像是……”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叫，战争螳螂最后拼命地一下挣扎前冲，用巨大的镰刀前肢把一个躲避不及魔法师拍成了一团肉酱。同时它那原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腹部被同时被艾登大师两发雷鸣暴弹和一个水系大法师的冰刀击中。满天横飞的碎片和汁液中战争螳螂断为了两截，巨大的身躯终于从天空上掉落下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塔米克骑士看着阿萨。他还是一脸木讷，仿佛座雕像一样无喜无忧连生机和欲望都看不出来，反倒是手上那把漆黑色的长刀好像在叫在挣扎，一种鬼怪般的嗜血呻吟。
“对，我不是。我知道。”阿萨也看着塔米克骑士。他承认这点，不过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并不大，对方也知道这点，所以才这样地费口舌和他说话而不是上来一刀把他砍成两半。
两个圣堂武士从后而上把他夹在中间。这两人虽然不是很高的高手，但是从背后协助一下塔米克骑士也已经足够了。塔丽丝则有些无所适从地在旁边看着。
“我再说一次，滚。要不我一定杀了你。教皇陛下只对兰斯洛特说过要活的你，但是没对我说过。妨碍我做事的人都要死。”
“咦？教皇陛下说要……”阿萨好像有些吃惊。而就在他这一惊，气势稍微一松，注意力稍微一泄的瞬间，对面塔米克骑士已经出手了。
不想动手是他看得出这个人并不大好对付，没有把握而已。不只是交手得来的感觉，而且能够刺杀艾斯却尔主教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人忌惮。完成教皇陛下的任务是首位，所以没有把握暂时就可以先试试，用话语或者其他什么让他不要插手碍事。但是既然突然有了绝好的出手机会，那他也肯定不会放过。
只有死人才是最不会碍事的，死人也是最可靠的。这个道理早就已经烙在塔米克骑士的脑子里去了，所以当对手的气势一松，他几乎就是下意识地就出手了。
原本就是他的实力占上风，形势也是他占上风，这趁势而发的一击更似乎没有不得手的理由。
这一刀一出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空气中马上就全充满了一股淡淡的死的味道。就算是刚才那混合了死灵魔法的火球发出的腥臭腐烂的气味也完全和这个不能比，这个味道并不刺鼻，不用鼻子闻，是自然而然深入进人的骨髓里。
呼的一声轻响，一棵大树烂了。不是碎裂也不是折断，而是烂了。就像是燃烧完毕的香一样连自身的形状都无法维持，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崩塌成碎末。
同样被粉碎成末的还有阿萨从胸口到小腹的衣服，他可以很分明地感觉到这一刀中的斗气和魔法力是如何地平稳而深沉如海，和那杀意浑然一体后的惊人力量，从圣骑士团拿来的贴身软甲像张烂纸一样在这一擦而过中直接就成了满天的飞絮。
但就是擦过而已，阿萨一拧转侧身闪躲刚好就躲过了塔米克骑士的这一刀。这一刀只是以毫厘之差擦过他身边，然后把身后不远的一棵大树击得粉碎，但是偏偏就没有击中他。
“咦？”塔米克骑士那张好像一直木讷着的脸第一次完全被惊愕占据了。
如果这一刀被架住他不会吃惊。尽管是机会绝好的一击，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对手实力还不至于这骤然而发的一刀就直接击毙，他要的是仓促之间的抵挡，这样完全占据了上风和主动接下来才可以步步进逼不让他再有使用死灵魔法的机会而击杀。
但是对方居然是完全躲闪开了。对于他们这样等级的高手来说锁定了对象的一击居然落空，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这落空的不只是刀，更是气势，技巧，判断，杀意和精神，只有实力有了差距才可能完全地躲闪，否则只有招架。
这个对手虽然不简单，但是本身的实力绝对还做不到这一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机会并不是真的机会，或者说不是他的机会，而是对手的机会。
躲过对方这一刀实际上就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上风，气势先机已经尽得，但是阿萨并没有借机对塔米克出手，而是转身就跑。
无论如何打是绝对打不过的，塔丽丝看来是不可能动手帮自己，而对方还有两个圣堂武士。和塔米克一样，阿萨从开始就没想过要打，不过他不是想要把对方解决或者赶走，他是想要跑。只要赶去精灵那里，无伦是帮助他们还是让他们。
但是在塔米克骑士那样的人全神戒备下如果直接就转身逃跑，那和直接把脖子送上去没什么区别。所以阿萨才假装失神，引诱对方出手，自己早有准备地躲开之后，这才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塔米克骑士的一刀刚刚劈出自然无法和早有准备的他相比，他只是两个飞跃就已经冲入了森林中。
好像嫌光是这样逃跑还是不够的感觉，阿萨还丢下一句大吼：“塔丽丝好老婆，给我拖住他们。”
听到这一句的话，塔米克骑士和两位圣堂武士只是很惊奇地一怔很有戒心看了一旁的女骑士一眼，而女骑士自己却差点跳了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拦住她。”塔米克骑士只是一愣，丢下一句就追向了阿萨的背影。
塔米克毫无防备地冲出，两个圣堂武士则同时锵的一声把收入鞘中的剑重新拔了出来封住了塔丽丝。虽然他们也很难相信这件事，但是两人走在一起是事实，刚才互相给对方提醒和招架也是事实。他们不能不防备有这个可能性。
“那个混帐胡说八道的，你们别信。”塔丽丝一张脸已经是猪肝色了，原地暴跳如雷。她其实才是最想追上去的，但是面对两个圣堂武士的剑她又不敢撞上去。
半空中一声飞马的惨嘶，飞跑向战争古树的阿萨抬头看去，正看到一个人手舞足蹈地从上面掉了下来，位置正在自己的前方。

第十七章 还是大战（四）
这个人全身都还裹卷着被闪电术波及后的电光，但是落到一半的时候那些电光已经消散，变做了白魔法的光芒。轰然一声闷响，这人落在了一棵参天古树上，居然硬踩断了一棵水桶一样粗的树枝，然后劈劈啪啪一阵乱响，这才和一大堆树枝树叶一起掉落在阿萨的前方。
能够从上百米的高空中掉落而下没摔死，这人的身手也算相当不错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急奔而来的阿萨一怔，张了张嘴却没能叫得出来。
阿萨早已经看到这个在半空中掉落的人就是亚宾，也看得出他虽然从身形动作好像看出了些端倪，不过因为自己换了面具的原因他似乎还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他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停，还是继续朝战争古树那里掠去。不用回头就可以听到背后那脚步声，这并不是适合招呼熟人的时候。
五彩斑斓的光点陡然在阿萨的身周亮起，白魔法的波动瞬间就把他全身的肌肉桎梏了起来，他急奔中的身形一顿。
“喝。”一声大喝，就在身形一顿的瞬间阿萨身周就亮起了夺目的斗气光芒，这个麻痹术几乎只产生了一眨眼的时间。
但就是那一眨眼的麻痹已经让他的身形失去了平衡，飞奔中的身形一个踉跄。身后追击着的塔米克骑士已经化作了一道灰色的人影朝他的后背冲来，灰色人影最前端的那把黑色獠牙长刀发出的呼啸如同一只千年的恶鬼在呼号。
教皇陛下亲自制作的麻痹卷轴只能换来半眨眼的麻痹时间，塔米克骑士不得不承认这个对手的实力。不过这办眨眼的功夫也已经足够了。这一刀他已经出尽了全力，至少除了兰斯洛特之外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接得下他的全力一击。
现在这样脚步不稳还被拉近了距离，再把后背亮给别人逃跑就是送命。阿萨勉强站稳，转身，聚力，刚好抵挡住了塔米克骑士这全力的一刀。
两刀相交却只传来如同两条面条相撞一样的扑哧一声，然后塔米克骑士踉跄后退了几步，阿萨则是直接飞了出去。
亚宾摇晃了一下，只觉得难受，想吐。他站得并不算太近，两人交手也并没有什么惊人的气劲泄漏出来，但是那两把都是黑色的刀互相撞击了一下，发出的那种奇怪软踏踏的声音却好像直接钻进了人的脑子，内脏里搅动了一下。
以两人相击为中心的方圆十多米的范围内，树木的枝叶纷纷而下，而且在树枝上的时候还是正常的绿叶，掉落在地就已经枯萎了，地面上的草则是早已烂成了渣。
阿萨虽然是飞出，但是已经完全没有能力借力转身逃跑，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棵大树发出一声闷响，把足有一人合抱的大树拦腰后身形才停了下来，张嘴就是一大口血吐出，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血，脸色却白得像纸。
“好！去死。”塔米克骑士站稳，他嘴角也有一丝鲜血，木讷的脸上有了狰狞的相貌。
他这一声好是说得心服口服，除了兰斯洛特，至少已有十年之久他没有遇到过能伤他的人了。
不过而后面的去死两字却是那种被遗忘已久的斗志终于被激发出的发泄。这个难得的人立刻就要死了。连他自己都已经伤了，那对方只会伤得更重。这把刀上附着的死灵魔法诅咒混合着他的斗气和杀意的威力可以一刀杀死一头比蒙。他朝前扑出，黑色的刀这一次成为了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劈头盖脸地朝那个对手涌去。
阿萨深吸了一口气，他嘴角还有着那被死灵魔法逼出的黑血，但是只是这一口深深的呼吸，他萎顿的神情似乎就好了很多。等到塔米克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刀光涌来的时候他再呼吸了一下，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一刀挥出反劈而去。
这一次是锵朗一声大响，阿萨被震得从断了的树桩上翻了过去。
塔米克骑士又退了两步，脸上再出现了惊讶之色。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还有还手之力，还能再把自己逼退两步。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传来战争螳螂最后一声惨嘶声，两段巨大的螳螂身躯掉落而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艾登大师的叫声：“抓住上面那个女精灵，世界树之叶在她手上。”
艾登大师这句话是吼给上空的魔法师们听的，但是下面听到的两个人却同时身体一震，同时都朝掉落下来的两截螳螂残肢看了一眼，也都看到了刚从螳螂背上跳出的女精灵的身影。她跳下来的位置离这里并不远，甚至以两人的速度都可以很容易地冲过去把她接住。
然后下一步两人几乎又都是恢复同一个动作，又都上前一步举刀互砍，两人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插了几次就分开，这一次没有武器碰撞的声音，阿萨肩膀上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塔米克骑士的一块头皮连着几率头发一起飞了出去。
并不是很深的伤口，但是两人的身体都是禁不住一晃，似乎都没有站稳，也都没有再互相砍劈。阿萨只感觉自己肩膀上的伤口里好像被人倒进了一灌加了毒的铁汁，几道诅咒疯狂地朝身体里的各个方向侵蚀，斗气和白魔法全开才把那些诅咒驱散。而塔米克骑士却是头脑一阵昏眩，刚才那把刀划入他的血肉的时候他只感觉血液都被刀身狠狠地吸了一下，连脑髓似乎都在那个方向动了动。
这一次两人几乎都是不要命地互攻，而没有招架格挡。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要的也就是这个东西，也都知道现在最大的障碍也就是对方。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塔米克只需要的是那个树叶，阿萨却还要救那个人。能够手持世界树之叶驾驭那种怪物上天战斗的只能是露亚，而以露亚本身的身手绝不可能从这上百米的高空上安全落地，更何况上面还有这一个空气魔法已经出神入化的艾登大师。
噗的一声阿萨再喷出一大口血。不过这次并不是那种黑色的血，而是鲜红，是他自己咬破自己的舌头喷出来的，喷向了自己手中的刀。
鲜血一碰到黑色的刀身瞬间就不见了，刀身则开始泛出红色，阿萨这一大口血把刀变做了一团耀目的血光，然后他再一刀劈向塔米克骑士。
巨响中血花纷飞血雾弥漫，这一次两人交手爆炸出的终于是真真正正的斗气和力量气势的正面剧烈碰撞。血光弥漫的气浪爆炸中朝后飞退的是塔米克骑士，而阿萨则趁机扑向了半空中的露亚。
塔米克骑士飞退中喷出一大口血，连刀都几乎丢手，他是真真正正的伤了。这一刀的威力之大之重之快杀气之足，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一只比蒙巨兽砍来的一刀。踩在地面，稍微调整一下被震得翻腾不已的五脏六腑和肌肉，但是已经无法追上阿萨了。
抢先奔跑出的阿萨并不见得比塔米克好上多少，如果不是有太阳井的微弱波动，他几乎连跑都跑不起来。喷出那口血在刀身上的时候刀身上透过血液传来的吸引力把精力和魔法力都扯走了相当一部分。但是居然这样的一刀都是只能伤，而不能击溃对手。
“你是谁？”看看已经来不及追上阿萨，塔米克猛然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亚宾。他之前自然是就看到了这个奇怪的旁观者，只是一直没有理会而已。
亚宾一怔。刚才两人那兔起鹘落的交手看得他眼花缭乱，连自己该做些什么都忘记了。他虽然看出了那是阿萨，但是却也看得出自己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而现在，他更看得出好像情况不大妙。
这个骑士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依然是很木讷的，但是嘴角的鲜血还有眼神中那已经被激发出的凶暴狰狞的杀意连木头都会不寒而栗。亚宾知道就算他已经伤了，也许伤得不轻，但是杀自己也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饶命。我不认识他。”亚宾下跪，举手。

第十八章 接近结尾的战斗（一）
就在战争螳螂发出一声惨嘶断为两截往下掉落的时候，露亚在螳螂背上至少感觉到了五六股拉扯的力量。
实际上就在刚才为止，之前她也一直感觉到过这样的力量。那是空气魔法师们控制得极好的御风奇术，想把她从螳螂的背上直接拉扯过去，只不过因为螳螂一直在飞行穿插，她又躲藏在螳螂背后的夹缝中，所以都没有什么效果。但是现在螳螂已经断开，在掉落，她下落的轨迹也很分明，立刻就有空气法师继续用起御风术来拉住她。
无伦如何绝不能让这些死灵法师得到世界树之叶，无论如何。守护对抗黑暗的光明和生命，这是精灵族的使命。这些概念早就已经被她自己无数次地烙印进了自己的脑海最深处了，所以她立刻奋力一跳跳出了螳螂的背，这个角度刚好利用螳螂的身体挡住了空气魔法师们的视线和施法。那几道拉扯她的力量立刻消失了。
这只是个为了保护手中的世界树之叶的下意识的动作，但是等她做出来，从螳螂的背上跳开之后，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做好像是在找死。
这是足有两三百米的高空，下面的巨大古树看下去和小草差不多。她并不会使用最基本的空气魔法羽落术，凭她的身手直接掉落下去是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后悔很明显已经是迟了，现在即便是求空气魔法师用御气奇术来拉她他们也拉不到了。她就只有和螳螂那巨大的身躯一起自由自在地掉落而下。
耳中除了越来越大的风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了，地面原本很小的事物正在飞速变大，这样的速度和落差露亚几乎可以想像得出自己的身体和地面撞击时候那种感觉，那肯定是和全力摔碎鸡蛋一样，连痛都来不及感觉。
我要死了？露亚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变得空空荡荡的。
原本以为只要是为了精灵族神圣的使命，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但是当真的感觉得到死亡的手已经把自己握住，立刻就要像捏死一条虫子一样把自己捏成一摊肉酱的时候，作为一个生命的最基本最原始的恐惧就如海啸一样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把其他什么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尖叫从喉咙中冲出，手脚似乎不听自己的使唤，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能抓得住还是不停地在空中划拉。本能驱使着她要用所有能做到的动作和声音去逃避那似乎无可避免的把自己撞得稀烂的撞击。
扑的一声轻响，露亚感觉自己的后背终于有了感觉，虽然也是很重的撞击，但似乎并不是那种预料中的把自己撞得稀烂的感觉。虽然有些痛，但却很踏实很安全的感觉。身形还是在下降，但是速度已经大大地减慢了，周围好像有很大的阻力在一起消减着她从高处坠下的力量。
我没死？露亚稍微回过了些神。她这才发现自己是掉在了一个人的怀中，或者说这个人跳上空来把她接住了，周围消减着冲力的正是这个人用出的羽落术。
“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没有能力还要跳下来？好像你不是这么想不开的人吧。”这个人看着她说。
“是你？”虽然这个人带着面具，但是露亚还是一下就分辨出了那声音和眼神。
半空中的艾登大师看着露亚被人接住，略微一愣，随即就如同一只苍鹰一样俯冲而下。世界树之叶在那里他不大敢用直接攻击的法术，但是只要还在空中那就是他的天下。
一片蓝色的水幕突然在艾登大师俯冲的面前一闪而过，然后化作了满天的水珠散落，他俯冲的身形猛然朝侧面斜着翻滚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两三个滚滑出老远才停主了身形。
虽然这高速飞行中的急转变向正是他空气魔法出神入化的证明，整个大陆绝对再没有第二人可以做出，但是这个动作和姿势看起来确实是狼狈了些。
更狼狈的是艾登大师现在的样子，他鼻头上少了薄薄的一小块肉，正缓缓地渗出鲜血。而表情则全是惊骇和怒意占满了，那双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刚才那虽然只是片水幕，但是在掠过的那一瞬间的压力下却锋利无比，如果他动作再慢点被削掉的也许就是他的整个鼻子甚至脑袋了。
“大家全都给我住手。”一个女声高声叫喊着。
一匹羽翼飞马飞近了魔法师们。这匹羽翼飞马周围居然有一团圆形的水幕围绕着不散，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淡蓝色宝石包裹着飞马。飞马上坐着两个人，第一个是十多岁的清秀少女，另一个则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法师，一身牙之塔特有的法师长袍淡蓝如水。
“艾德利得塔主，您怎么在这里？”魔法师们都认出了这个女法师。
“大家都住手，我有话要说。”飞马上的女法师对着周围大喊。
一道尖锐之极的风声突然响起。女法师的脸色一寒，转身面对着斜下方的艾登大师。一面宽厚的冰墙凭空出现在飞马之前，然后就是一阵沉闷的破裂声，冰墙化作满天的破碎冰屑。
冰屑散开之后飞马周围的蓝色水幕也抖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凹痕，但是随即立刻又恢复了。女法师冷冷地看着漂浮上来的艾登大师。
“艾德利得，你这个臭婆娘来干什么？你居然还敢偷袭我？”艾登大师瞪着飞马上的女法师厉声大吼。他全身上下电光环绕但是却没什么攻击的动作，并不是他能忍住自己的怒火不出手，而是因为他知道出手也没用。无论是再强大的闪电，击中在这种魔力的水幕上也不会有丝毫的作用，甚至是雷鸣暴弹，在女法师宗师级的水系法术下也会来不及爆炸就被水幕把其中的雷元素吸收分散。刚刚的那个风刃术已经是最有效果的手段了，但是很明显也没有什么作用。
水系法术的攻击力在元素法术中最为低下，只是效果变化多端而已，但是魔法师的级别一旦跨入大师和宗师级别后，一般来说就没有人愿意招惹了。特别是艾登大师这样的气系魔法师，再出神入化的闪电和雷球都像老鼠拉乌龟，无处着手。
“你已经不是牙之塔的塔主了，你没资格在这里指挥人。我们都是来这里找这些精灵报仇，顺便取回治疗格兰登塔主的药。虽然我是一直想找你教训你这臭女人，但是今天没空理你，你滚吧，别妨碍我们。”
“妨碍你们？不，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我是来妨碍你的。”名叫艾德利得的女法师看着艾登大师说。她有一张艳若桃花的脸，桔红色的卷发垂髫而下，偏偏表情一直都是清淡冰冷如水，虽然脸上早已有了岁月的风霜之色但是丝毫不减魅力。即便是这样冷冰冰眼带杀气地看着艾登大师，都似乎有着股女子轻嗔薄怒的妩媚。
“妨碍我就是妨碍我们。妨碍我们去救格兰登塔主。所有人听着了，大家先把这个臭婆娘赶走。”
“大家听着。这家伙其实才是陷害格兰登塔主的罪魁祸首，他只是利用大家来这里抢劫精灵们的世界树之叶而已。”艾德利得的声音没有艾登大师的大，但是震撼力绝对够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魔法师们都震住了。
“你胡说什么？”艾登大师的整张脸都在抖动。
“胡说？很遗憾地告诉你，你那几个证人头脑中的心智魔法已经被我驱散了。他们都可以很清楚地想起来，是你那个朋友告诉他们说格兰登塔主被精灵刺伤的，他说得很详细，形容得很生动具体，加上心智魔法的作用，他们就都认为那是他们亲眼所见了。”
“两年前，你和艾斯瑞一起联手用计把我逼出牙之塔，还沿途追杀我，陆续把塔中你们看不顺眼的人关的关，赶走的赶走。以为从此以后牙之塔就可以让你们两人为所欲为了么？我虽然躲到了爱恩法斯特境内，但是早就在牙之塔里留了人，只要一有不对的地方他们就会通知我。”艾德利得拍了拍自己身边驾着飞马的小姑娘。“这次真要谢谢艾依梅他们两兄妹，不是他们通知我和辨别出了那几人身上的心智魔法，牙之塔也许真的就让你为所欲为了。”她指着下方的一地狼藉提高了声音大喝。“死在这里的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空中的魔法师们都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艾德利得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但是她毕竟是水之塔的塔主，论人望和影响力至少比一向不问事务的艾登大师要高，而且这一番话也不能说难以置信。

第十九章 接近结尾的战斗（二）
“听你在这里妖言惑众。”艾登大师全身都在开始抖，身周的电光也在不停地跳跃闪动。他只感觉到自己脑袋里有几条血管正处在爆炸的边缘。“大家不要管她，这女人肯定已经被精灵收买了。”
“要不要大家就都在这里等着？那几个所谓你的证人正坐着气元素在朝这里赶来，我们的飞马速度快些先到一步而已。等他们来了，大家就都知道是谁在妖言惑众了。”女法师的声音不只响亮，无伦是说服力还是其中的威摄力都已经稳稳压倒艾登大师了。
艾登大师忍住自己没把已经运转在手心中饱含着自己的怒火的一发连环闪电爆发出来，他是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出手也不会有效，否则他即便是冒着其他魔法师的彻底怀疑也要把这个女人变成一团焦炭。
轰然巨响和火光从下面传来，下面魔法师们终于支撑不住了，召唤的元素巨人在枯木守卫前仆后继的攻击下全部被击溃，现在只有攻击魔法到处乱炸勉强阻止着枯木守卫的脚步。但是这种方法绝不可能持久。
“其他人全都别动，空气法师跟我去救他们就够了。”艾德利得大声说，看了艾登大师一眼。“如果你敢偷袭我，那就是你自己承认自己有鬼。大家不用对他客气。”
羽翼飞马顶着那圈巨大的蓝色水幕振翅朝下面飞去。几位空气魔法师看了艾登大师一眼，犹豫了一下也只得跟了下去，即便他们不愿意相信艾登大师真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是去营救同伴却是不能不去的。
“快叫人去救露亚长老，好像是在那边那个方位，快叫人去。”战争古树上，几个精灵长老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战争古树已经受了重创，彻底瘫痪，无法用感知世界树之叶的准确位置。露亚掉落的位置偏偏又很有些远，只凭目测很难断定方位。
关键是现在战争古树不远处的那团围攻魔法师的战团正打得激烈。魔法师们发出的元素魔法的炸裂声震耳欲聋，一团混乱，几位长老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其中。
看着艾德利得的离开，艾登大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通红的眼光看着女法师的背影好像恨不得用这眼光就在她身上捅两个窟窿。但是他这一次并没有显得太恼怒，而是转身就冲了下去，并不是冲向下面受困的法师们，而是冲向另一个方向。
其他魔法师们艾登大师的离开都有些意外，但是谁也不好动，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况下似乎跟上去也不是阻止他也不是。
即便是刚才被艾德利得阻止了，但是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下面的两人那里。他一直清楚地看到刚才接住精灵的那个人在哪个位置。
他现在虽然很窝火，很不甘，真的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那个臭女人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咬下来。他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更是想得发慌。但是无伦怎么样发火，他还是有理智会判断的，知道现在的形势，也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首先他清楚的是，他现在所处的局面可以说已经很不妙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臭女人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蹦出来。艾德利得在牙之塔中的人望并不低，而这本来就是个有着不小破绽的计划，原本魔法师们对这事本来就有着些疑惑，她这一出声干预其他魔法师们自然就将信将疑。
虽然和精灵已经战斗了这么久，也互相有了不小的死伤，但是还并没有到互相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些魔法师们都不是那种好杀酷爱战斗的人，艾德利得去把地面的魔法师们救起之后更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了。而如果她所说的是真的，牙之塔那几个证人已经被送来这里了，那自己在牙之塔的一切就都已经完了。
不过幸好，这些都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世界树之叶。这是他策划这次行动的根本原因。只要拿到了世界树之叶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了。而艾德利得去救那些被困的魔法师，这就是机会。也许还只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就朝下面那跑着的两人冲去。
阿萨拉着露亚在朝战争古树的方向急跑着，陡然间两发雷鸣暴弹就落在了前方，轰天而起的爆炸把两人挡了一挡，然后随即看到了艾登大师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身影。他全身闪烁着电光，一身白色法师袍在周围气元素的环绕下不停地跳动，只是通红的眼睛和狰狞之极度的神色看起来好像一匹饿疯了的野兽。
“居然是你这小子？去死。”艾登大师看着阿萨，一怔。全身的电光陡然聚成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向他。
阿萨没有闪躲，只是把手上的刀朝前一抛。闪电只击打在了刀上，刀身上电光飞舞，居然凭这一道闪电的力量悬浮在半空乱跳。同时阿萨手一伸，一道绿色的光影朝艾登大师的面前飞去。
艾登大师伸手虚托，飞快的绿色光影在他面前瞬间就停顿了，成为一团绿色的火焰，然后他的手一抬，火焰朝天飞去。
比自己射出的火焰稍稍慢了一步，阿萨也如弩箭一样从地上拔地而起直冲向艾登大师。他就是要让对方来阻挡或者闪避这一击的空隙，他没有去拿那把还在半空跳跃的刀，而是用的拳头。对付魔法师，不管是再强的魔法师，都不可能直接架得住充满了斗气的一击。
但是他还是落空了，他的拳头只是擦过了艾登大师的袍角而已。
艾登大师滑如游鱼的一闪，已经和阿萨擦身而过。或者不应该说是游鱼，再滑的游鱼在水中也没有他这样的灵活如意，他更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苍蝇或者蜻蜓。他堪堪闪过阿萨的这一击，直冲向的就是露亚。
露亚早已经举起世界树之叶戒备着，看见艾登大师的身影朝这里一闪，她立刻一蹲用世界树之叶击打在地面，她面前的一从草就以一个爆炸般的势头冲天而起，只是一瞬间就成为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草墙。原本娇嫩柔弱的枝叶如钢铁般地交织在一起还张牙舞爪地犬牙交错在外。
艾登大师身形微微一顿，如果真的一头撞了上去那和撞在钉板上没什么区别。不过这终究也只是草变的而已，他伸手拉出一道风刃，这片草墙立刻应声而倒。
但是艾登大师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再向旁边滑开闪躲升空，阿萨像一道闪电一样又重新劈了回来，他再次击空之后重重落地，地面尘土飞扬凹出一个不小的坑。而他刚才冲出后折返借力的那棵大树也缓缓断裂，倒地，他折返过来在上面的一蹬之力把这棵足需要两人合抱的树蹬断了。
两人都虎视眈眈地没有再动。阿萨心中清楚，自己也许还真没什么把握能在正面战斗中击杀这个老头。而艾登大师也没有再胡乱动，刚才的闪躲已经尽了他的全力。
“把世界树之叶给我。”艾登大师看着露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阿萨冷笑一下，他也真是觉得艾登大师的话有些好笑。“说这些废话的都是蠢货。请你不要降低笛雅谷的品位，有本事自己来拿。”
艾登大师没有理会阿萨，只是从颈项中掏出了两个护身符，扯断了项链摊在手中。这是两颗雕琢成不同形状的云雾状的玉石，一放在艾登大师的手中开始散发出了充沛的元素波动，慢慢漂浮了起来。翻翻滚滚地依靠气元素的释放而在艾登大师的手中起伏，这两片玉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是两大片高空上的云彩被凝聚拉扯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总喜欢搞这些危险的东西挂在脖子上？这是我唯一佩服你们的地方。”阿萨摇头叹气，他只觉得头疼。那两块玉片上散发的空气魔法波动不只是充沛，简直就是恐怖。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格鲁所杀的两个死灵法师身上都有和这类似的护身符，其中尼姆巴丝的那个曾经把四千重装骑士变做了一地的肉酱。而现在艾登大师手上的则是两个。
“这两个魔玉中印封了两个空气系顶级大法术，一个是刚才我使用过的群星飞落，另外一个则是雷云风暴。群星飞落的威力你是知道的，雷云风暴的破坏力没有群星飞落强，但是对人的杀伤范围只有更大。”艾登大师看着露亚，再一次重复。“把世界树之叶给我。否则我保证至少可以杀死这森林中九成九的精灵，当然也包括你们在内。”
露亚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她感觉得到这两个玉片散发出的气息，但是她还是用那双怎么瞪都很难有杀气的眼睛瞪着艾登大师说：“这是精灵族的圣物，你用什么威胁都没用的。难道你就不担心用出这个法术把世界树之叶也一起炸碎么？你吓唬不到我的。”

第二十章 接近结尾的战斗（三）
“我给你个忠告，精灵小妞，不要逼我，特别是现在的我。”艾登大师的眼角跳了跳，手上的两块玉片也一起跳了跳，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浓重了很多。“即便是那样也没关系，世界树之叶碎了后十多年会重新在太阳井中凝聚。我只要用这两个大魔法把精灵宰光就行了。或者我杀了那小子，去王都杀了那个曾经服用世界树之叶的女人也都是一样的。世界树之叶是不会消失的，我现在拿不到，等就行了。”
“现在我现在不是威胁你，是给你自己选择。”艾登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在压抑自己心头快要爆炸出来的火，似乎连吐出来的一个个字都有着浓重的火元素味。“快点选吧，我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和时间了。”
露亚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着。她模糊地感觉得出面前这个死灵法师并不是开玩笑，但是要她亲手交出精灵族的圣物这无论如何办不到。
这不只是她自己的屈服，而且是整个精灵族的屈服。整个精灵族一直守护的信仰已经全部附注到了这片世界树之叶上，交出了这片树叶，特别是交给了这个死灵法师，那就代表了精灵族的信仰的彻底破灭。
信仰不在了，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露亚咬了咬牙，一头银色的秀发无风自动，她看着半空中的艾登大师上前一步，开口大声说：“你别妄想了……”
“好，我给你世界树之叶。”露亚陡然觉得手里一轻，世界树之叶已经到了阿萨的手上。
“别激动，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想死，也不希望这里的精灵都被炸成碎末。”阿萨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上的世界树之叶。“不过你怎么保证你拿了这东西后能不使用那两个卷轴？”
“你干什么？那是我们精灵一族的圣物。”露亚跳了起来，伸手就去抓阿萨手上的世界树之叶。
“笨蛋，你看不出这老头已经快疯了么？难道你想死么？”阿萨伸手推开了她。
“死有什么好怕的？”露亚再冲了过来。
“对不起，你不怕，我怕。”阿萨在她身上一按，黑色魔法波动瞬间就席卷过露亚的身体，她立刻僵住了。死灵魔法对肌体的桎梏作用虽然比不上白魔法的麻痹术，但是方便省力，特别是对付实力并不是那么强的人的时候。
“小子，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艾登大师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表情确实稍微松动了些。
阿萨举了举手和世界树之叶，苦笑了一下说：“请放心，看得出你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逼急了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
艾登大师的眼角又跳了跳。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恼火。勉强开口说了一句：“但是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很怕死的人。”
阿萨笑了笑，摇头说：“没有人不怕死，除了那些不知道死是什么的蠢货，以及那些根本没有好好活过的可怜虫之外……你应该看得出，我好像并不是这两种人，是不是？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的时间和享受在等着我……所以我不想死。”
“也对，你确实还年轻，也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莽撞蠢货，你还有大好人生……”艾登大师看了定在那里的露亚一眼，表情又稍微缓和了些。“这个精灵小妞确实很漂亮，如果我年轻个几十年，也一定不希望她死。”
“对，对，对。你也是可以理解的……”阿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有些猥琐地笑了笑，说。“这样吧，我们用个很公平的办法。我把世界树之叶放在地上，你也把那两个卷轴放在地上，然后互相转个圈子，这样你可以拿到世界树之叶，我拿到那两个小东西也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怎么样？”
艾登大师微微皱了皱眉。这两个玉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可以轻松丢弃的东西。他和尼姆巴丝，艾斯瑞一起，花了不知道多大的功夫才找齐了能够印封禁咒的绝顶魔法宝石，然后三人在一起还请动了其他几位死灵法师帮忙，这才做成了各自的禁咒卷轴。这几个有禁咒卷轴作用的魔法宝石是这大陆上绝无仅有的宝物。放在其他地方，绝对也是足以挑起战争的东西。
但是这个犹豫也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艾德利得随时有可能下来干涉。而且只要有了世界树之叶似乎这两个东西也算不了什么。
艾登大师面无表情地降落在地面，丢下了自己手中的两块玉片。阿萨也把露亚推到了远处，再把世界树之叶丢在了地上。两人慢慢地按照一个互相相反的弧度移动起来。
这确实是个很古老也很有效的交换东西的办法。双方按照反向转圈，相互之间的距离不会变，只是渐渐接近要交换的东西而已。不管是出现任何一方的突然不轨企图，另一方都有足够的时间和距离取得其中离自己最近的一件东西。
而通过刚才的战斗，他们两人也都明白相互之间的爆发速度其实都差不多，战斗力来说也没有任何一方可以瞬间击溃对方。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似乎确实就是不出任何花样，互相老老实实地取得自己要的东西。当然，他们的动作自然也都是很慢，很轻微很稳重。
慢慢地，两人都已经走到那设定好的圆弧路线的一半，两个人都离地面上要交换的东西是同等的距离。两人，两件要交换的东西之间的直线形成一个正方形的时候，两人突然都同时有了动作。
阿萨是突然抬头，看着艾登大师的背后一怔，好像突然看到了很惊奇的东西一样。
艾登大师则是猛然抬手两手同时虚抓向了两边地面上的东西。
小子，在我面前玩这些老掉牙的花样？艾登大师自然是看到了阿萨那表情的，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最多也只是得意地狞笑了一下。在他两手的虚抓之下，地面上的世界树之叶和两块玉片同时一跳凌空飞向他的手中。
艾登大师并不怎么相信对面那小子会诚心诚意地交换。关键的是，他自己听到这个交换方法后也压根没想过要交换。
这个距离确实就是动手的最佳距离，两边的东西都离双方的距离是一样的，只要方式方法有效，确实有机会两者兼得全身而退。这点艾登大师知道，也知道对手必定也知道。
他知道对面的小子绝对会玩什么花样，但是不管是什么花样，在这样的交换物品的情况下，有什么花样能比一个空气系魔法的宗师，可以说是大宗师的花样更有效？
能够在这个地方才动手用御气奇术抓扯地上的东西，艾登大师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谨慎足够小心了。同时他的身形也在朝上急升，急得向过节时候用来射上天的焰火。他知道对面那小子的速度，他知道他是绝对来不及了。
果然，对面的那小子脸露惊讶之色之后马上抽刀前冲朝自己这里扑来，虽然他不得不说那速度确实也够快，但是要攻击到自己无疑已经是来不及了。
宗师级的御气奇术要拉扯过两个地上静止不动也并不大并不重的东西到手里，那简直比亲手去拿去抓还要稳当快捷。世界树之叶和两块玉片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被气流拉扯飞到了艾登大师的手中。
终于握住了那张绿色的树叶，感受着上面那充沛得莫可能沛的生命力和魔法力，艾登大师心中已经不能用满足，欢喜一类平庸的字眼词语来形容了。他几乎感觉自己要高兴得发疯了。
这个时候急奔而来的小子抽刀一刀扎进了自己的手臂，然后抽刀而出的时候那把刀上就跳跃起了一片艳丽之极的血色光芒。艾登大师感觉得出其中那微妙的死灵魔法波动和似乎是吸血鬼的特有味道，这一刀是以他自己小半的精，气，神作代价的全力一击，威力之大，恐怕即便是刚才那怪物般的战争螳螂也受不了这样的一击。
但是无伦再有威力的攻击，那也要能攻击到才能起作用。看样子这小子是想乘自己被他的眼神所诱惑，分散自己注意力之后用出这样的必杀一击的。只是可惜，那种伎俩实在是太老套了，不可能分得了自己的心，这样的距离他已经无伦怎么样都是阻止不了自己。
一旦上了高空，艾登大师有自信即便是即便是大陆之上所有的强者齐聚，他都可以全身而退。艾登大师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因为兴奋过度而沸腾的声音，这种成功在望的愉快感让他感觉自己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艾登大师突然感觉自己正在朝上急升的身体突然顿了一顿。还来不及吃惊，他又感觉自己的脸上凉了一凉，然后自己的左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右眼。
谁都知道一个人的左眼是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右眼的，但是艾登大师自己确实就是看见了。他还来不及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看见了阿萨跃上半空举刀劈下。

第二十一章 接近结尾的战斗（四）
这一刀举起，那刀身上不断跳动的一团血光就已经涨大，凝聚，瞬间就已经是一把足有两米多长的巨大血刀。空气中再也没有丝毫的血腥味，所有的精气神还有力量都已经凝练到了刀身之中连一丝血腥味都舍不得释放出来。
这把刀凝聚之后刚刚一动，周围树木上的细小枝叶就在开始破碎，断裂。连艾登大师身上那白色的法师长袍也在这气势之下开始散碎。这一刀的绝对是阿萨的全力一击，气势和力量已经无懈可击。艾登大师的身体已经一顿，没有来得及冲上高空，这一下已经完全避无可避。
一个手无寸铁的魔法师，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师，也无伦是用什么样的魔法抵御，那脆弱的肉体在这样的一击之下和斩马刀之下的青虫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一刀阿萨劈的并不是艾登大师，因为一个头都成了两半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劈的必要，他这一刀劈的艾登大师身后的塔米克骑士。
塔米克骑士如同一条幽灵一样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冒了出来，身体和动作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出就已经从后而上，只是随手一刀，艾登大师的头颅就斜斜地分成了两片。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随手拂开一片树叶一样，而且他自己好像也确实这样认为，整个动作没有丝毫的杀气外泄，甚至看都没有看这位被他一刀剖开头的空气魔法宗师。他的眼睛现在只看着一样东西，那就是刚刚落入艾登大师手中的世界树之叶。
不只是看，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这原本就才是他的目标所在。这个空气魔法师是一定要杀的，塔米克看刚才他的动作也知道让这样一个人拿着世界树之叶上了天那就绝对没希望了，所以他先取的就是他，何况他还已经帮自己把世界树之叶拿到手了。
他的手离世界树之叶已经只有三寸不到，几乎已经可以摸到这片树叶了，但是他又不得不缩了回来。因为就算拿到了树叶，人死了也是毫无意义的。
巨大的血刀已经到了塔米克骑士上方不到三米之处，塔米克骑士可以感觉自己头脸上的无数细胞都已经在这气势下开始崩裂，死亡，凋零，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的交错碰撞中发出崩溃，碎裂，呼号声。这一刀所蕴涵的杀气之重之大，气势和力量结合得之完美，其中的精气神之足，塔米克骑士可以肯定即便是自己甚至是兰斯洛特也绝对击不出这样一刀。
绝对击不出，也绝对躲闪不掉，更绝对承受不住。所以他只有抵挡，全力抵挡。
塔米克骑士身上亮出一层灰色光芒，斗气已经提升到了极限。手中黑色的獠牙长刀发出一声好像一只恶鬼被人在屁眼里杀了一刀一样的凄惨无比也恐怖无比的怪叫，刀身蓬发出一阵黑色的雾气，如同那把血色的巨大刀形一样瞬间就成为了一把漆黑色的雾气刀芒。
艾登大师还在半空中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就从中裂开了，甚至刀身都还没有接触到他，他这个现在已经只是装饰摆设一样的身体就变成两半飞开了。他身后的塔米克骑士举刀上扬，双手紧握那把黑色的刀芒硬架这一击。
轰隆一声，并不是很响，但是却沉闷无比，好像有人把上百吨的火药埋藏在地底深处引爆而且没爆炸得出来一样闷。血光凝聚的刀撞击到了黑色的刀芒，以撞击点为中心十米之内的树木都抖动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就崩塌了，随后撞击产生的气浪把木屑还有地面的泥土都掀起，洒落而下。
满天爆开的血雾中，原本凝聚在黑色长刀周围黑色的光芒居然像有形质一样碎裂成无数的小碎片四处飞溅。同时飞出的也还有塔米克骑士那灰色的身影，只不过他的身影飞射得更急更快，而且在半空中带出了一蓬血雨。那是从他口中喷出来的血，这口不只大而且喷得急，急得好像他是靠着这口血喷出的后坐力才飞了出去一样。
碰的一声，塔米克骑士的身体一直撞在了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上才停了下来，撞击产生的木屑纷飞如雨。塔米克骑士从撞出坑中滑落在地，再吐了一大口血，他手上的那把黑色的獠牙长刀已经有了丝丝的裂痕。
摇摇晃晃地站起，塔米克骑士看着远处那一团因为两人互击而飞扬一片的尘土血雾气木屑，脸上的木讷现在已经完全被惊惧所占据。他已经重伤。
他知道刚才对方那一击是以自残为代价的全力一击，也看得出那绝不是容易接下的攻势，但是直到这亲手抵挡过后，他才明白这一击到底有多重，多难招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身朝来路飞驰而去，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无力再战了。几个飞驰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古树的之间。
这一击产生的血雾泥土木屑灰尘慢慢散去，露出中间一个用刀拄地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塔米克骑士只是无力再战而已，但是阿萨几乎是已经无力再站了。刚才他把自己的吸血獠牙刀刺进自己的体内，拔出的时候感觉差点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一起拔了出来，短时间之内两次使用这种自残式的方法，特别是最后一次已经是临界的全力使用，他现在还能勉强站着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他早就已经发现了塔米克骑士的踪迹。虽然这位神殿骑士的潜行功夫很到家，甚至远比自己的更老辣诡秘，但是阿萨还是注意到了他。关键是刚才艾登大师那两发挡路的雷鸣暴弹不用说是神殿骑士，就算是一只猪也会注意到这里了，所以阿萨知道他一定会赶来，一直在留心。
几乎确实察觉不到任何的声音和响动，但是当空气中飘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那一丝独特的杀气之后，阿萨就知道神殿骑士已经潜伏过来了。刚才的战斗之后，受了伤，被激发了斗志和杀意的塔米克骑士已经无法完全保持自己的心态，所以阿萨能够察觉。
虽然察觉了，但是阿萨并没有声张或者是露出戒备的神情。理由很简单，一个自以为是黄雀的人，绝对才是作为螳螂的最佳人选。而这种情况下艾登大师应该才是塔米克骑士选择攻击的优先对象，无伦是谁见识到了他的飞行术后都会知道，让这样的人拿了世界树之叶上了天就绝对再没有机会了。
所以阿萨根本不会先和艾登大师动手，他让他去拿世界树之叶，他知道等他拿到的时候也就是他死的时候，更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这是一场极危险的赌博。如果塔米克骑士并不是朝艾登大师出手，或者两人突然之间有了什么默契，或者塔米克骑士的耐心能够更好一些，逼得让阿萨自己不得不先出手，那阿萨就必死无疑。但是结果来说终究还是阿萨赌赢了，他终于当了一回黄雀，全力以赴地击出了一刀。
只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位神殿骑士的实力确实很深，几乎已经到了和兰斯洛特相差无几的地步，他这样蓄势而发的全力一刀居然还不能将之斩杀当场，那一击中的大部分杀伤力和杀意都被塔米克骑士化解，卸掉了。而他自己反而被反震和反噬之力弄得几乎爬下。
幸好塔米克骑士调头跑了，也幸好这是在低语之森，太阳井的波动正在逐渐加强，他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慢慢调顺了自己的气息，用上了治疗法术身体才慢慢恢复了。
世界树之叶和两片封印了魔法的玉都随着艾登大师的两片尸身一起飞出了老远，阿萨找了一下才收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其中一半艾登大师的尸体，那半边残缺补全的脸上居然还完整地保留着狂喜的表情。
“我已经提醒你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注意点呢……”阿萨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大陆最强的空气魔法师的尸体，摇摇头走开。
露亚一直僵直着，被刚才两人交手的气浪冲击得飞了出去躺在地上，阿萨刚上去帮她解开束缚，她自己猛地就蹦了起来。
“你没事么？世界树之叶呢？”看到了阿萨手中的世界树之叶，露亚一把拿过，又看到了阿萨另一只手上的两块玉片，脸色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同时又有更多的莫可名状的激动在她的脸上浮现，她双手扶住阿萨的肩膀身体一突然一晃，但是想了想又没动，脸红了红，似乎考虑了一下，这才用很正经的表情看着阿萨说：“谢谢你。”
上方传来的振翅声。阿萨抬头看去，一匹羽翼飞马包裹在蓝色球形水幕下降落，上面是艾依梅和一位蓝袍女法师。
“阿萨大哥。”艾依梅还没等飞马降落直接就从上面一跳而下，那层水幕丝毫没有阻挡住她，她直接飞奔过来直接冲进了阿萨的怀中一下把他抱住，几乎把旁边的露亚撞开了。
女法师也从羽翼飞马上下来了。她随手一招，蓝色的水幕呼啦一声收缩成一小团碧蓝的水球飞入她的掌心不见了。她左右皱眉张望了一下，问阿萨：“艾登那家伙呢？”
“一半在那边，一半在那边。”阿萨左右指了指，又指了指远处。“那里好像还有一小块。”
枯木守卫笨重的脚步声和精灵们的喧闹传来，他们好像终于找到了这里，包围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头疼的东西（上）
入夜，低语之森中一处巨大古树的树洞中，墙壁上数十个巨大的萤火虫发出和柔和的光芒，把刚刚临时开辟出来的会议大厅照得通亮。除了还远在爱恩法斯特王都的罗伊德长老之外，精灵族的长老们齐聚这里。此外这里还有三个外人也在，阿萨，艾依梅还有那位和艾依梅一起骑着飞马而来的艾德利得大师。
“我仅代表牙之塔，对这次误会和冲突所对低语之森产生的损失表示歉意。”艾德利得大师对着露亚为首的长老们鞠躬行礼。她一身水蓝色的法师长袍把头也一起罩住，巨大萤火虫发出的柔和光芒下，有些烟视媚行的面容现在满脸的严肃和歉意，卷曲的红色卷发有些零散地散落在脸上。
旁边的艾依梅虽然不时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这由自然魔法让植物变换出的桌椅，墙壁上的萤火虫，但总是有些心神不定，忧心忡忡。亚宾一直没有回来，精灵们去巡视也没有找到尸体，阿萨知道大概是被塔米克骑士一行人带走了。有塔丽丝在他大概性命是无忧的，但是艾依梅却心焦如焚。
虽然艾德利得大师在很恭敬地在道歉了，但是包括露亚在内，没有哪一位精灵长老的脸色好看，还有不少站在旁边的精灵脸有怒色杀意。这一战小半个低语之森被魔法师们夷为平地，精灵们死伤数百人，枯木守卫损失更是不计其数，羽翼飞马全军尽墨，连三枚战争螳螂的卵也使用了出去。即便是在图拉利昂森林的时候，抵挡一次尼根的军队进攻也不过如此。这种事情恐怕已经不是能用一个‘误会’就能澄清，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了。
魔法师们已经全部离开，只丢下了一地狼藉。他们也有数十人的伤亡，而且死的全都是大法师级的精英，同样是惨不堪言。而罪魁祸首的艾登大师连个全尸也没能留下，幸好还不至于到死无对证的地步，牙之塔后来赶来的两只气元素载来了那几个被消除了心智魔法控制的法师们，对证之下，所有魔法师们震惊之余，也只有灰溜溜地回去了。只有艾德利得大师留下来为这事和精灵们道歉以及商议其他事情。
虽然只是一介女子，而且看起来年龄还并不大，但是没有精灵长老敢看轻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法师。在营救地面上的数十魔法师的时候，她用一己之力塑造起了一道圆形的冰围墙，坚固结实得连上百枯木守卫的冲击都能挡上一挡。这道冰围墙高达数十米，宛如一个巨大无匹的桶，上空的空气魔法师们这才召唤出气元素钻进其中把下面的魔法师载了上来。
而能只身留在这里，这胆识和气度也让人不得不佩服万分。太阳井的井水已经恢复了小半，即便是她的魔法力再高，精灵们真要动手她恐怕也没什么还手的余地。
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是精灵长老们终究还是都接受了这个道歉。露亚确实是知道艾登大师的死灵法师的身份的。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也都互有死伤，既然现在对方已经认错，总不可能还打算带着人马杀去牙之塔报仇。精灵族的天性并不喜欢无谓的战斗和死伤。
“虽然这一切都是那个死灵法师搞的鬼，但是我们牙之塔的责任确实也不容推脱。作为道歉，我以牙之塔水之塔塔主的身份向你们保证，以后低语之森无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牙之塔一定不会推辞。”
听了这个承诺，露亚和几位长老的表情缓和了点。如果真能有了这样一批盟友，低语之森无伦是安全还是实力都不用堪忧了。对战之时那些恐怖的元素魔法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已经足够深了。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有几位都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精灵族对元素魔法有兴趣，我们也欢迎精灵族的朋友来牙之塔学习，我们必定倾囊相授。”
这句话让精灵长老们的脸色再缓和了一下，露亚的眼睛甚至亮了亮。虽然按照精灵族的典籍记载，所有的魔法其实都是出自上古精灵族，但是在传承数万年之后的今天，远离战斗和杀戮的精灵族除了自然魔法之外，元素魔法几乎已经完全不会使用了，反倒是人类将之发扬光大。而因为种族之间互相并不来往的关系，精灵族即便是想学习也没有办法。而艾德利得大师的这个提议无疑是打破这种僵局的好机会。
低语之森的禁魔结界并不对精灵起作用，如果精灵们真的能有机会学会威力巨大的元素魔法，那低语之森就是一座绝对无法攻陷的堡垒。
看看精灵长老们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艾德利得大师这才开口说：“只是……有一个忙需要露亚长老帮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露亚点点头：“好。既然牙之塔能给我们这么多帮助，有什么您尽管说。”
“地之塔的格兰登塔主被艾登和他的那个同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成重伤，即便是我也只能看得出好像是被一种很独特的诅咒所制，现在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露亚长老可不可以用世界树之叶治疗……”
“不行。”精灵族所有的长老都同一时间站了起来，眼中的戒备神色大增。
“为什么？我们又并不是索要世界树之叶，只要露亚长老用世界树之叶之力使用一下法术而已。”艾德利得大师一脸的不解。“传闻自然系法术中的恢复魔法即使相比白魔法也丝毫不差，露亚长老对那只战争螳螂使用的法术我也听说了，我觉得现在似乎只有这种生命魔法可以挽救格兰登塔主。”
有两个长老咳嗽了一下，精灵长老们也都坐下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于是都看向露亚。露亚则点了点头：“那就烦请把格兰登塔主带来低语之森吧。我尽力试试。”
艾德利得连忙说：“可是格兰登塔主现在实在是不能移动了，否则性命堪忧，这个恐怕就要请露亚长老您亲自去一趟了。”
露亚立刻点头说：“好吧。”
几位精灵长老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和牙之塔已经和解了，更有了近于联盟的关系，但是让世界树之叶走出低语之森这事似乎确实有些危险。
“要不艾德利得大师不如先留在这里观赏一下低语之森的风景……”在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阿萨突然说。“我先陪露亚长老先去救治了格兰登塔主再说。”
艾德利得大师好像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看了阿萨一眼，那双秋水般的双瞳中有光闪了一下。然后她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留在这里做人质。等你们去医治好了格兰登大师回来之后我再回去好了。”
“您真是善解人意。”阿萨微笑着点了点头。
“彼此彼此。”女法师也回了阿萨一个很迷人的微笑，还单眼对他眨了眨，眼神中那很灵动很有活力的波纹对他弹了一弹。
“不用了，我们精灵们没有人类这种肮脏的习惯。”露亚却是直接一挥手。“我去就是了。”
“露亚长老，您的善良和对我的信任已经足够赢得牙之塔的尊重了”艾德利得大师转头看向露亚。“事不宜迟，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这里有特意留下的几本牙之塔的传送卷轴，足够我们过去的了。”
“要不艾德利得塔主您先走一步，我们随后就来。”阿萨抢在了露亚开口表示之前，说。
“好，我在牙之塔等你们。”艾德利得大师看着阿萨微微一笑，点头。拿出了两张传送卷轴放在桌上。
“确实是应该把她留下来做人质的。”
等到艾德利得和艾依梅一起离开，其他精灵长老们也商议完毕之后，阿萨才皱眉对露亚说。
“如果我们和牙之塔真的能够解决这次误会成为朋友，又怎么能做出扣押别人作人质这种事呢？”露亚说。
阿萨苦笑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是拉开距离正面对战的话，这女人也许比那个满天乱飞的老鬼还要难对付？只要没有她，我就可以保证你在牙之塔的安全。”
“可是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而且艾依梅妹妹也是她的亲传弟子。如果她真有恶意，那就不会制止那场战斗了。”露亚好像很有把握地一捏她小小的拳头说。“我相信她是好人。”
“如果你希望一个人是好人，那最好就别用做坏事的机会去引诱他。要知道好人也会做坏事的……”阿萨长长叹了口气。“不过先等等，去牙之塔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做。你来帮帮我。”

第二十三章 头疼的东西（下）
战争古树下，太阳井之旁。
战争古树还没有继续汲取太阳井的井水，井水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小半的水平了。
露亚已经让附近所有的精灵都走开了。不过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阿萨让她这样做的，她现在正迷惑不解地看着阿萨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口袋。
一只萤火虫正在两人的上空飞舞着，散发出的光芒可以让人很清楚地看出这只是个布质的口袋，而且是一种很粗糙的布。但是从这个口袋现在那软绵绵晃动着的形状来看，里面却好像装的是水。如果仔细分辨，还可以看到这个看似路边都可以捡到的破布小口袋上居然有无数的细小魔法符文正在闪闪发光。
阿萨摊了摊手上那个软绵绵的小口袋叹了口气说：“我这趟来低语之森就是为了这个东西。里面的太阳井井水已经不够了，最多再能支撑两三个星期就那玩意会被耗干，到时候可就好玩了。所以我必须先来这里把这个口袋装满才行。”
“太阳井井水？”露亚看着那口袋惊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取走过？”
“不是我。好像是那老头从笛雅谷中带出的，听说还是五百年前的古董货色，我都怕随时会失效。”
“里面是什么？”露亚问。她看到了口袋上有一处小小的凸起，似乎里面装的不只有水，还有一个其他什么东西浸泡在太阳井井水中。
“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东西，你站远些。”阿萨无奈地摇摇头，示意露亚让开，然后自己在太阳井旁蹲下，解开了袋口系着的绳子。“正好那头脑有问题的女人不在，否则可有得纠缠了……”
低语之森之外不远处的一片森林中，圣堂武士头顶的魔力神眼正看着低语之森的方向。
塔米克骑士依然是如同一尊雕像一样一脸木讷地站在旁边，再旁边是另外一位圣堂武士。塔丽丝和亚宾则站在他们身后。
亚宾并没有被抓或者被捆绑的迹象，相反他现在正站得笔直，脸上似乎也满是精悍和严肃，完全就是一名整装待发的战士模样。反倒是塔丽丝是满脸的焦躁和困惑。
“刚才那个魔法师已经消失了，现在那个男子正和世界树之叶太阳井在一起……”圣堂武士头顶的魔力神眼已经凝聚成了一小团，像一小团圣光球一样散发出朦胧的白色光芒，眼球中间的瞳孔已经变大到了极限。
“恩？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了……”圣堂武士微微一怔，头顶的魔力神眼再缩了缩，中间的瞳孔再涨了涨，几乎要冲破眼球的桎梏直接涨到空气中。“那是……”好像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很有些奇怪，圣堂武士不只是把魔力神眼运转到了极限，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自禁地努力睁了睁，把头伸了伸，看向森林的方向。
但是他就这样一看，身体就陡然一震，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扑的一声轻响，头顶那颗白色的魔法眼球也碎裂，消散了。圣堂武士瘫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着，表情和脸色都难看得好像是一个本来想吃上一口饭的人陡然间被人硬灌进了十斤大便，不止是受不了，好像整个人也都快被撑爆了。
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乎就在圣堂武士发现那个东西的瞬间，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低语之森，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塔丽丝也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样惊奇地看了过去。几乎是出于一种生物所固有的本能，他们都感觉到了一些恐怖的东西从那里陡然出现。
这原本已经就是黑夜，上空没有一丝星光和月色，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就在那一瞬间看向低语之森的方向的人都感觉自己看到了。看到了一片黑。
即便是黑夜的黑也丝毫不能给这片黑色以掩饰和模糊，这才是真正的黑，没有任何的生机和光亮能够发生在其中的黑，连这漆黑一团的黑夜仿佛也被其吞噬的黑。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立刻消失了，黑，静，宛如传说中的幽暗地狱。
但是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这片黑色只是这样爆发了一下，旋即就以很快的速度衰竭下去，最后完全消散了。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只是一阵幻觉而已。很快地夜幕又恢复了那种很正常的平静，周围的虫鸣声慢慢地又开始了，远处的低语之森中心甚至还有些喧闹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塔丽丝惊惧莫名地看着森林深处。亚宾和另外一个圣堂武士也刚刚从惊疑中恢复过来，使用魔力神眼的圣堂武士依然瘫在地上抽搐着。
塔米克骑士还是一脸的木讷，只是看向低语之森的眼中光芒暴射，好像一尊泥塑木雕却安了一双噬人巨兽的眸子。
露亚已经坐在了地上。惊骇之极地看着阿萨在那里给口袋系上绳子封口，现在口袋已经装满了太阳井的井水鼓胀起来。阿萨用来给口袋封口的绳子上居然也全是细微之极的魔法符文。
刚才还飞舞在两人头顶上的萤火虫已经掉落在地，死了。不只如此，阿萨身周围除了太阳井还照旧如初之外，地面上的草还有战争古树延伸过来的一根粗大根须都已经完全枯萎。松开口袋的一瞬间，那一涌而出的气息无声无息转瞬即止宛如幻觉，但是只要是生物，都可以从体会到这气息中蕴涵的感觉。
虽然阿萨已经用飞快的速度把口袋封好，系上，但是整个低语之森也已经被惊动了，不只是精灵们从梦中惊醒，到处走动询问着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独角兽的嘶鸣声也此起彼伏。宛如白天战斗时候的喧闹。
“让枯木守卫们回去吧。看来这玩意真的和太阳井的力量互相抵触。”阿萨把已经装得涨起来的口袋系回腰间，皱眉对露亚说。地面传来低沉的振动，甚至连枯木守卫都自动地朝这里聚集过来。
露亚走过来把手伸进太阳井指挥着枯木守卫走回森林中去，这才发现井水又已经下降了不少，那小小的口袋居然装下了相当多的井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到这是很纯正的黑暗的波动，有些类似以前闯进低语之森那个黑暗的仆人身上的气味，但是却浓郁纯正得多。”露亚看着阿萨问，她现在心中的惊讶已经无以复加。“你居然敢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阿萨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说了么，让人头疼，麻烦的东西，而且还是不敢随便扔掉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苦笑。“这样说来，和你们的世界树之叶好像还真是同一类。”

第二十四章
牙之塔，地之塔顶端的塔主房间内，露亚正在替僵坐在椅子上的格兰登塔主疗伤。
世界树之叶放在格兰登大师的头顶，随着露亚不断地吟念咒语，绿色而蕴涵生命力的魔法波动像流水一样从叶片中溢出，慢慢地流畅到格兰登塔主的身体上，逐渐渗入其中。格兰登塔主身上那两处被‘精灵刺杀’的巨大伤痕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恢复了。
以免有人打搅，除了露亚之外房间中就只有艾德利得大师和阿萨。露亚的咒文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你为什么不再靠过来点？”不知道是不是等得有些心焦想找些话题，原本一直皱眉看着露亚治疗的艾德利得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阿萨说。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欣赏您的美丽和风姿了。”阿萨笑了笑。从和露亚一起来牙之塔，见到艾德利得大师开始，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就保持着和她三步到五步的距离。
“近点不是看得更清楚些？”女法师也笑了笑，眼角的些微鱼尾纹皱了皱。鱼尾纹在这样的一个女人脸上并不怎么显得碍眼，反而是种韵味的表现。
“我怕晃花了眼，就看不清其他东西了。”阿萨苦笑着耸耸肩。五步之内，他有足够的信心制住任何法师，当然，像山德鲁那样的怪物并不在这个行列中，就算把他抱住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并不是他神经过敏，只是不知不觉中随时都已经有了这种若有若无的防备之心，如同一种习惯一样。这是从无数次战斗，出卖和阴谋里养成的习惯。
终于，露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世界树之叶从格兰登大师的头上拿了下来。只是她的眉头却是皱着的，虽然胸口那两处伤痕已经恢复到了没有丝毫痕迹的地步，但是格兰登塔主依然是那样僵直着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不行，我已经尽力了。”露亚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小汗珠，长达数分钟的施法让她显得疲倦。
“怎么会这样？”艾德利得大师先是惊讶，然后苦恼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凭自然系魔法一定可以驱散这些诅咒和毒素的。”
露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他身体里的毒素实在是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那些诅咒，好像是有生命一样。诅咒和毒素互相结合，还和格兰登大师身体中的生命力融合在一起，我强行治愈好了一处，但是刚刚把力量转换到其他地方，另外地方的诅咒和毒素又会重新席卷过来。”
“并不是没有效，只是没有办法完全祛除。”艾德利得大师想了想，说。“也许是露亚长老您的控法力不够……”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露亚满脸的歉意。
艾德利得大师低头，默然了半晌才抬头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算了。既然您已经尽力了，那就只有这样了。”
“真是对不起。”露亚一脸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也许格兰登塔主已经遭受到了元素之神的召唤，这并不一定就是坏事。”艾德利得大师微微笑了笑，她那张原本都是很有生气的脸和丰富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的平静，好像真的就已经看淡了。“不如我安排一下你们两位休息休息，明天再走吧。”
“要不要我来试试？”一旁的阿萨突然开口说。
“可是你不会自然系的魔法，没有办法使用世界树之叶的。”露亚说。
“试试就知道了。要不然就只好把这张世界树之叶送给艾德利得大师了。”阿萨突然上前接过了露亚手中的世界树之叶，看了艾德利得大师一眼。
艾德利得大师并没有说话，反看了阿萨一眼，眼神很奇怪。
还没等露亚开口反问，阿萨就已经把世界树之叶重新放在了格兰登塔主的头顶上，然后双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一股沛然的魔法波动猛然而出。
和露亚的那种缓慢的吟念咒文和温柔的施法方式并不一样，这一次的魔法波动不是慢慢的散发，完全就是喷发，爆发。露亚和艾德利得几乎可以听到那猛然而出的魔法气息爆炸的声音。如山洪一样的魔法气息瞬间就把格兰登塔主的身体完全吞没其中。
并不是只有从世界树之叶上溢出的绿色生命力，还有黑色的气息从阿萨的身体上散发出来夹杂在其间，偶尔还有白魔法的光芒闪烁其间。这些混乱的魔法波动交织在一起，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在格兰登塔主的身体上进入，纵横，冲撞。
露亚惊讶得张大了嘴楞楞地看着阿萨。这充斥着满屋的混乱魔法波动无伦如何和救人这个概念扯不上关系，倒更像是伤人或者是杀人。那魔法波动在格兰登大师身上肆无忌惮地狂冲猛撞，如果不知道的人进来一看绝不会认为椅子上是个垂危的病人，而应该是个正遭受拷问的犯人。
艾德利得大师的眼中也全是惊讶，但是她并没有上前干涉，只是满脸惊奇地看着。
魔法波动并没有任何的实质性，但是露亚和艾德利得两人都有种正在惊涛骇浪中的错觉，这屋子中的魔法波涛互相席卷碰撞，偏偏又没有任何的声音。
并没有多久，阿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取下了格兰登塔主头顶的世界树之叶。满屋的魔法波动嘎然而止。除了阿萨的舒气声之外，还有另外一声很轻微的呻吟声。格兰登塔主的身体也动了动。
露亚和艾德利得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但是阿萨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他正蹲了下来，仔细看着格兰登大师的手指。原本并没有什么伤痕的手指上有一点红色鲜血，正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泰塔利亚的龙蝇尾部的毒素，蜥蜴沼泽特产的黑雾草的枝叶，笛雅谷的夕阳花，尼根地下蝎尾狮尾部的毒素混合一起用黑暗魔法加上了诅咒，此外还有死灵魔法中的腐尸毒……就算是一只最强壮的比蒙巨兽都受不了。”阿萨看着格兰登塔主的手指头苦笑了一下，他大概猜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
“我曾经用水系法术察看过。如果不是有心的话连我都看不出来有这么猛烈的毒素潜伏在格兰登塔主体内，而按照道理来说我的水系驱散净化已经可以对付任何的毒素了，但是这毒素中蕴涵的诅咒不只隐藏了毒素的作用，还让我的法术完全无效。虽然死灵魔法本身就已经足够高深精妙的，但是这种和毒素浑然一体的诅咒也难免太利害了些。”
桌上的碟子中是从格兰登塔主手指上取下的那点鲜血，在灯光下宛如一团红色的宝石在四处流动。格兰登塔主虽然已经从毒素和诅咒中救出来了，但是身体还是极度虚弱，甚至连话都没有办法说，正在休息治疗。现在这里依然只有艾德利得大师陪着阿萨和露亚两人。
“诅咒并不是最利害的，最利害的是下手的那个家伙的手段。格兰登塔主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暗算的，可能只是握了一下手而已。”说到这里，阿萨情不自禁地也捏了捏自己的手，因为他曾经几乎也被这样的一只手握过一次。
艾德利得大师点头说：“恩。如果是正面对战，没有任何人可以很轻易地制住格兰登大师才是。艾登的那个同伙听说是个很英俊的中年人……”
“因哈姆&#183;埃尔尼侯爵。”阿萨淡淡说。“我就奇怪那老头从哪里知道的低语之森刚好迁徙，太阳井的禁魔结界刚好失效的事。从那位喜欢背后捅刀子的骑士大人的话来判断，侯爵大人也许去了塞莱斯特。可惜，那老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别人的工具。”
“他死了正好，牙之塔现在可以完全清静下来了，省得我还自己找机会动手。格兰登大师清醒后有我们两人坐镇，不管是笛雅谷还是塞莱斯特都别想动我这里。”艾德利得大师冷笑一声，然后看着阿萨，脸上的笑容又回复了那种有些暧昧的温柔动人。“这次真是全多亏了你，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感谢的呢？”
阿萨微微一笑，说：“不用感谢了，我只是不希望你真的动手来抢世界树之叶直接用去救人而已。我不大喜欢和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女人动手。”
一旁的露亚皱眉看着阿萨说：“你胡说什么？”
女法师格格一笑，她的声音并不清脆，却全是种成熟女人的磁性和韵味。“露亚长老，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给您个忠告。以后无伦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您都不能把世界树之叶带出来，知道了么？”
“我知道了。”露亚点了点头，但是她的表情却并不是那种完全明白了的样子。
艾德利得轻轻一笑，再看向阿萨，再问：“真的不用我感谢你么？要知道，感谢的方式是有很多种的……其实露亚长老可以先回去，我们两人可以慢慢商量一下。”
“既然你执意要感谢我，我也不好推辞了。其实我也有些话不好说出口……”阿萨叹了口气，皱眉想了想，好像有些犹豫，然后再说：“不过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第二十五章
直到了黎明时分，阿萨才和露亚一起离开了牙之塔。
“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些？”露亚看着阿萨问。
“不过分，是她自己说要感谢我的，而且其实我也早就想这了。”阿萨现在显得有些累。一个人如果通宵达旦地在牙之塔库房里如山的卷轴里翻找上几个小时，没有人会不累。
在一旁看着他翻找卷轴的艾德利得大师想必也同样累，因为她的脸色一直不是太好看。最后看到阿萨找出了十多本自己想要的魔法卷轴，脸色更难看了。那些卷轴无一不是烈火威弹这样的顶级卷轴，其中有好几本还是珍藏。最后阿萨不得不拿出了从艾登大师那里捡来的两个玉片交换，艾德利得大师这才同意他离开。
牙之塔无疑是大陆上拥有最多元素魔法卷轴的地方，历届的塔主累积下来的顶尖卷轴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阿萨很久没有这样愉快的心情了。
离开低语之森之前，露亚就已经和长老们一起把从图拉利昂带来的传送魔法阵设置好了。只需要两张传送卷轴，两人瞬间就从牙之塔回到了低语之森。
蓝色的光芒还没有来得及消散，还阻挡着两人的视线，几乎能把人呛得晕过去的血腥味就先冲进了两人的鼻子。
鱼肚白已经在东边慢慢地亮起，淡淡的雾气在林间的草地上回绕，只是这原本应该清淡洁白如纱的晨雾现在带着些猩红色，那是被地上的血熏成的颜色。
传送阵周围的草地几乎已经被血淹没了，这不是一两个也不是几十个人能流得出的血，好像也不是同一时间流出的血。很多地方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块状，然后新鲜的血又覆盖其上流畅其间，这片原本是郁郁葱葱的草地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并没有尸体和残肢断体浸泡在血中，尸体都被很有条理地放在了一起，就像一个有条理的厨师码出的菜一样在那里累积成了一座小山。现在制作出这个杰作的厨师正提着手中的刀，用很平静很木讷的表情看着传送阵中出现的两个人。
“这是第二百八十四个。我很少有杀人也杀得厌烦的时候，今天却有些厌烦了。要知道再简单的动作，做上同样的两百多遍也确实容易让人厌倦……”塔米克骑士看着两人淡淡说，他的手上横抓着一个喉咙已经被割开了的精灵，鲜红的血正从精灵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骨碌碌地往外冒，喷溅到草地上给那一大片猩红加上一点新鲜的热力。精灵还暂时没有死，手脚都在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抽搐着，五官扭曲得几乎要绷断，从脸上掉下来，但是他却叫唤不出任何的声音，好像一只被人完全割断了脖子的鸡。
这个精灵脖子上的口子和堆积在那里的上百具精灵尸体上的完全一样，都是一刀刚好就把声带和大动脉一起割断，连一丝多余肌肉和皮肤都没有伤害到，如同最老练的面包师切割出的面包一样。地面都已经被血酱成了一团，但是那把黑色的獠牙长刀上却没有丝毫的血迹，亮洁如新。持刀的塔米克骑士神情淡然，举手投足间更似乎有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和架势，宛如传说中那弹指间就可以豁然解牛的大厨一样。
站在尸体累积出的小山旁，脚下是鲜血凝固出的小湖泊，他不只是大厨，更是大屠。
不远处一大群精灵或躺或坐着分成几大堆。看上去并没有被捆绑或者束缚，这里的上百精灵俘虏居然全部都是昏迷着的。然后不远的地方还有着一堆焦黑东西，从形状上可以勉强看出那是十多个烧得不成形状的精灵的尸体。
“好了，把那张世界树之叶拿过来吧。对了，还有那个曾经在这里发出过奇怪气息的东西，我知道那一定在你们身上。”塔米克骑士的声音不大，和平常一样的平淡，和空气中一股浓重的焦臭味互相混合难分彼此。
几乎就是塔米克骑士的话音刚落，露亚就已经拿出了世界树之叶。不过她并不是上前去交给塔米克骑士，而是举在了手中，碧绿的光华璀璨如灯，魔法力如怒泉般狂涌而出。
“伟大的玛法，您的仆人以您的名义呼唤神力，荆棘囚牢。”看着这尸山血海，露亚从极度的震惊立刻转成为了极度的震怒。随着她的大声吟念，塔米克骑士脚下周围的草猛然以一种爆发式的速度长大，变形，原本只是柔弱的青草瞬间就在塔米克骑士身周形成了一片高大的荆棘森林。而这些荆棘并不像是荆棘，更像是一条条巨大奇异的蛇，刚刚一成型就朝中间的塔米克骑士卷压去。
这绝对不能算是囚牢，而是一团巨大的绞肉机，无数手臂粗细的荆棘上全是如钢钉般的尖刺，而且以这些荆棘压过来的力道，即便中间的是一头牛恐怕也会被挤压成碎片。
但是塔米克骑士自然不能算是牛。黑色的獠牙长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迅捷无伦地在他身体周围闪过，这些蟒蛇般的荆棘就寸寸断落。挥刀之后的塔米克骑士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只是随手捡起了一块荆棘的碎片扔向了一堆躺卧着的精灵俘虏。
碎片砸落地的声音很小，很轻微，但是下一瞬间轰然一声响，那堆精灵们被炽烈耀眼的火柱吞没了。这火柱陡然从地面上冒出猛烈得像积压了几百年的喷泉，连精灵们的惨叫都只冒了个头就在这火焰中一同被烧的灰飞烟灭。这火焰只燃烧了一下就瞬间消失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变形的尸体。
“你再敢攻击我一次，我就再烧死一堆。他们都坐在魔法陷阱上，只要我随便扔过去一个东西就都可以让几十个精灵瞬间成为焦炭。你也别试着用你的自然魔法去触碰那些陷阱，任何最轻微的碰撞同样也会引动陷阱爆发，”塔米克骑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圣堂武士。“我手下制作的魔法陷阱绝对不会逊色于多年前杀手公会中刺客们的杰作。”
那个圣堂武士手持长剑站在一群精灵俘虏的旁边。他也和他的头领一样面无表情，人到中年的面孔，没有外露的锐气和气势，看上去丝毫没有一个高手应有的风范和风度，甚至显得有些老土。
和另一个能使用魔力神眼的圣堂武士一样，塔米克骑士手下的人不一定是战斗力很强的高手，但在发挥自己作用的时候比任何高手都更高。
“再说一次，给我把世界树之叶和那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一直杀，杀到你愿意交为止。”塔米克骑士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朝精灵俘虏们走了过去。
“没用的，这是我们精灵族的圣物，每一个精灵都有为它而牺牲的心理准备，你威胁不到我的。”露亚双眼已经满是血丝，这句话是她用牙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崩出来的。相对于艾登大师那要炸毁整个低语之森的威胁来说，塔米克骑士这样的威胁似乎并不算什么，但是面前堆放着这如山的尸体，浓重得似乎在脑子里旋转的血腥味，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血在烧。
塔米克骑士没有理会她，只是伸手抓出了一个精灵俘虏，又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他并不是多话的人，因为他知道用行动表达出来的东西更有说服力。
露亚全身都在抖，她猛然起步朝传送阵的石台外跳去。不过她并不是上前和塔米克骑士拼命，而是冲向了战争古树的方向。她不可能交出世界树之叶，但是也绝不能这样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残杀。
“别动！”就在露亚的身形一动的时候，阿萨突然开口大喝，伸手去拉她。
从传送阵中一出现，发现了周围的情况后阿萨就显得有些古怪，他没有上前去对塔米克骑士动手，手里提着那包刚刚从牙之塔搜刮而来的魔法卷轴也不知道使用，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扫视着周围。直到露亚现在的身形一动，他才好像醒悟过来一样猛然出手阻止。
露亚的身体还在半空，阿萨的手已经拉住了她，但是她的脚尖也已经碰到了下面的那一片半凝固的血海。
铺天盖地的魔法气息瞬间就充斥满了传送魔法阵周围这片空间。如果刚才烧死精灵的魔法陷阱还只是积压百年的喷泉，现在这冲天而起的则是千年沉寂的火山猛然爆发。
不过这爆发出的并不是火，而是彻骨的寒气，而这寒气比那瞬间就把人烧成焦炭的烈火更凶更猛更烈。不只是空气中的水分在瞬间就凝结，连空气本身都在凝固，僵化，要成为固体把其中的人桎梏其中。
从露亚的脚接触到地面的血迹开始，不过是一个又三分之一的眨眼的功夫，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后，一块巨大雪白的冰块就凭空出现在了那一大片血污之上，把包括传送魔法阵在内的所有东西都包裹在里面。
‘呛’的一声脆响，也几乎就在这白色冰块成型的同时瞬间，一道黑色的刀芒带着人影从这块巨冰中破冰而出。阿萨落在草地上，他的全身都结出了一层白色的薄冰，腿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几块冰块。在他身后，这个巨大的冰块还在不断地散发出寒气，飞快地把空气中的水分吸引过来增大自身。阿萨冲出，落地，转身看过去之后，那块巨大冰块就已经成为了一座冰山。
露亚的身影在小山一般的冰块的最中央已经完全凝固，如同一个被困在巨大琥珀里的昆虫标本。一同被困在里面的自然还有世界树之叶，碧绿的光华从树叶上一直延伸环绕在她的身周。现在这冰山已经完全成型，由巨大的水系魔法力凝聚而成的特殊寒冰坚硬如铁，恐怕即便是格鲁都无法轻易破开。
阿萨只是短短地瞥了冰山中的情景就没有再去看，因为有更重要的人需要看。对着塔米克骑士这样的人，没有人敢不去看。
“我知道如果我主动触发陷阱一定会让你惊觉，所以我等你们去触发，但是想不到还困不住你。原来你还懂得放手。”

第二十六章
塔米克骑士并没有乘机上前攻击。他的声音依然不冷不热的宛如一段段木头，但是木讷的脸上有了丝古怪的波动，那可能是个很小的笑容，不过大概是太久没有笑，没有过表情，连一个人应该怎么去笑他都忘记了，所以这个笑容显得很古怪。虽然没有把两人一起困在陷阱中，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也同样是他乐于看到的。
“那是因为该放手时就得放手。”阿萨淡淡回答。
他原本已经拉住了露亚，但是当发现这陷阱已然发动了的时候他立刻放手，自己独自趁着冰封的那一瞬间冲了出来。两个人无论如何是来不及的，只要被这样厚实的魔法冰壁完全封在中央，凭他自己的斗气是绝没有办法脱出来。
他放手的不止是露亚，连那个装满着魔法卷轴的包裹他也不得不放手，双手持刀才能破开那即将封冻的冰层。现在那个小包裹也就冻在露亚身边。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我相信你不是看出了这个魔法陷阱，只是有了警觉而已。”塔米克骑士还是没有急着出手。他似乎很愿意和这个对手说说话。
“不对的地方有很多。比如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种喜欢做无聊事的人。”
“什么无聊事？”
“无聊到杀上这一百多的精灵，把尸体码放得好好的，还把血流得满地都是。”
“不无聊。”塔米克骑士淡淡摇头回答。
阿萨微笑了一下：“对，不无聊。凝固了的血可以把魔法陷阱的微弱波动和气味掩盖过去，尸体放成这样更有威摄力。即便骗不到我，但是至少可以骗到她，再当她的面杀上几个，她自然会失控。可惜我醒悟得晚了些。”
塔米克骑士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奇怪的光芒一闪而过。“一般来说我讨厌和人说话。但是现在我发现听你说说实在是很有趣，你真的很不错，不只身手好，头脑也不错，关键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足够的判断力。在你死之前多看看你的这些优秀的地方，会让我杀起来尽量多些感觉。”他那像吐木头一样的声音有了些波动，好像是感慨之类的东西。“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想杀人的冲动了。”
这番话他说得很自然，很坦白，确实有了丝丝想要杀人的杀气和斗志在他的身上冒了出来。在此之前他割断的这上百个精灵的脖子对他来说实在不能算是杀人，大约是和呼吸心跳一样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了。
“那就来杀吧。”阿萨有意无意地瞟了地面一眼。地面上浓厚的血污半凝结着，好像已经把他的脚沾在了上面一样，他从冰中破冰而出之后也没有再动过分毫。他继续看向塔米克骑士问：“既然你这么想杀我，怎么还不动手？你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不是个连进攻机会都把握不住的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要我死罢了。你想让我自己再踩上两个陷阱么？我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无聊的人。”
塔米克骑士笑了，这一次他终于是真正地笑了。但是这个笑容在他原本木讷好像根本就和笑这个概念绝缘的脸上出现，看起来比一只比蒙巨兽进食的样子更狰狞。
“很难遇到一个能这样了解我的人。我喜欢你。”塔米克骑士连声音都变了，这句话不再是他那木头一样的声音，而是种猛兽咀嚼猎物时候的响动，黏糊而充满了血腥和吞吃的欲望。从这声音中欲望和杀意之浓之厚就可以感觉得出这是已经窖藏上十年的杀意。
血污凝固着的范围很大，陷阱也应该不只那一个冰封陷阱。只是看着塔米克骑士站在原地没有动，阿萨就知道了他不会是不想动，不会是不想乘着自己刚刚破冰而出的机会一刀杀来。因为自己的身边，也许就在脚下旁边不到一寸的地方就有着几个或者几十个魔法陷阱。
朋友之间的了解永远比不上敌人之间的了解来得直截了当彻底，敌对的状态下才最容易赤裸裸看得到人的本性。
不过看得出，并不代表就有办法可以破解。何况他现在还并不完全看得出。
阿萨不敢胡乱跳跃，没有助跑的原地起跳要完全跳出血污之外必须跳得很高，很远，很用力，那样露出的破绽必定很大。塔米克骑士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绝难抵挡对方蓄势以待的全力一击。这根本就是专门为对付他而设的圈套，也许是大陆最专业最老辣的杀人机器设下的圈套。自己所有的反应肯定已经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塔米克骑士还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问：“我问过几个精灵了。那个发出奇怪气息的东西是你的吧？现在在哪里？是在你身上么？”
阿萨一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回答你？”
塔米克骑士脚下轻轻一踢，一块荆棘的碎片飞到了一堆精灵的旁边。和刚才的一样，一道冲天的烈焰瞬间把那一群昏倒的精灵吞噬了。
烈焰过后数十个精灵又只剩下了一地的焦黑尸体和浓重的焦臭。但是阿萨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上一眼，好像那不过是小孩子烧了堆干柴一样。眼睛眨了眨的反倒是塔米克骑士，他点点头说：“我也知道这些应该威胁不到你……不过这个可能会好点。”他提高了声音喝了一声：“把她带出来。”
随着塔米克骑士的出声示意，三个人从远处的树后转了出来。
看到这三个人的出现，阿萨微微怔了怔。这准确地说是两个人拖着一个人走出来，一个圣堂武士和亚宾一左一右拖着塔丽丝走了出来。
一头金发的女骑士现在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被一团树叶杂草胡乱塞住堵得严严实实，肩膀和手臂上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半边身体已经被血染得透了。她一双凤眼好像不只是要喷火，而且更要喷出血来，满是血丝地瞪看着塔米克骑士和旁边的亚宾。
“把那东西交出来，或者告诉我应该去哪里拿。”塔米克骑士举起了手上的獠牙长刀。
“你用你们自己的同伴来威胁我？你觉得有效？我只觉得好笑。”阿萨笑了笑，还是连眼都没眨一下。
“不。不好笑。”塔米克骑士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木头般的木然，手上的獠牙长刀一刀挥出直劈向塔丽丝的头。
就在森林中那奇怪的气息陡然而发又消失之后，被气息的冲击下半死的圣堂武士挣扎着恢复过来，再小心翼翼地勉强运用出魔力神眼一看，发现那两人和世界树之叶都一同消失了。
无法确定这两人和世界树之叶的消失是不是和那奇怪的气息有什么关联，塔米克骑士并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就决定潜入低语之森。那个对手已经暂时不在，这庞大的森林中绝没有人有能力对他有丝毫阻碍。
在潜入，挟持，暗杀这些方面，他确实是专家中的专家大师中的大师。无伦这面对的猎物再巨大，他都可以用最精妙最恰到好处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之瓦解，切割，变成一道可以任他大快朵颐的佳肴。从开始进入低语之森，到完全控制局面，将上万精灵控制于股掌之中，塔米克骑士没有花超过一个小时，绝对是一气呵成妙到巅毫。
枯木守卫在白天的大战中被消耗得过了大半，而被大战折腾够了的精灵们也早已没了什么精力去戒备。圣堂武士的魔力神眼很容易就分辨出了低语之森中的布置。塔米克带着塔丽丝四人如入无人之境。魔力神眼可以分辨出精灵长老们和普通精灵们的区别，于是没用多久，所有精灵长老们就已经落入神殿骑士的掌握中。
精灵们并不是毫无戒备的待宰羔羊，如果真要动手硬碰，塔米克骑士一人之力再强，也绝不可能是上万精灵们的对手。但是当所有的精灵长老都已经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精灵们也丝毫没有办法。禀性本来就善良平和的他们在塔米克骑士面前和兔子没有什么区别。
精灵们并不是不懂得反抗，只是塔米克骑士一开始就示意圣堂武士给他们做了一个有足够震撼力的示范。一个魔法陷阱上冲天而起的烈焰把其中的数十个精灵化作了焦炭。
塔米克的话不多，但是他的谈判方法绝对是最有效的，他不只是用嘴来说，关键是他让精灵们完全感觉到了他们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除了精灵长老们之外还有更多的其他精灵俘虏，他有足够的余地来展现他独到的谈判技巧。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说出自己的要求，然后只要其他精灵一旦有迟疑，反抗，甚至只是出口想要妥协谈判，他就不声不响地抓出一个精灵来杀掉。都是用同样的方式割断俘虏的喉咙和手脚的筋络，让周围的精灵可以很清楚地看着同伴们像一只剥了皮的青蛙一样抽搐着慢慢死去。

第二十七章
精灵们很快地就照塔米克骑士所说的话去做了。没有了长老的他们早已经六神无主，塔米克骑士表现出来的身手也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特别是唯一能拉动幻影神弓的精灵凯琳也早已被抓。罗伊德长老这个时候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商议着关于低语之森的问题，而露亚长老又去了牙之塔。
精灵们没有异动的还有个原因是塔米克骑士的要求似乎并不算太过分，只是要精灵们以这里为中心退开一里之外，不许接近而已。塔米克骑士甚至还发誓说，只要精灵们保持这一里的空白地带不进入，他绝不会伤害这些精灵长老。对于精灵们来说这个誓言无疑是唯一的出路和希望，他们也只得相信了。
塔米克骑士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他的目标只是世界树之叶，并不是这里的精灵。世界树之叶和那两人的去向很容易地就从精灵们的口中问了出来，这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无论用什么方法，关键是要在这里空出足够的空间不让人打搅。
有些意外的收获就是从精灵长老们那里搜出了几本去欧福的传送卷轴，这些无疑是方便精灵们去求援的，只可惜没有任何机会来得及使用。
在排除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障碍之后，圣堂武士立刻布置陷阱，等待着随时都可能从传送魔法阵回来的两人。但是当塔米克骑士继续宰杀着剩下的精灵俘虏，用精灵的血来掩饰部下的魔法陷阱之后，塔丽丝居然站出来阻止他。
实际当塔米克骑士劫持了足够的俘虏，用他自己独到有效的方法在威胁精灵们的时候，女骑士就已经有些不大受得了。
她并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没有见过这样杀人而已。
一般来说杀人终究会带着些杀人的情绪，高昂炙热的战志，冰凉尖锐的杀意，沸腾的仇恨甚至是癫狂的狂欢，杀人之后也会程度不同高低不等的心情起伏，或是满足或是愉悦或是恶心或是恐惧或是厌倦。只有塔米克骑士杀人杀得无喜无悲无伤无忧，连一点最细微的杀气都没有，像一个多年的家庭主妇做家务一样那种木然的眼神和老练准确的动作。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杀人方式比任何残暴都更能让人不寒而栗。
最关键的是，这种行径确实和‘骑士’这个身份大相庭径，特别是身为塞莱斯特的神殿骑士。即便是在埃拉西亚遇到的那个如野兽般盗匪头目，似乎在杀戮的血腥程度和冷酷无情上，也不如这位教皇陛下的直属骑士。
“塔米克大人，难道一定要这样做么？只是为了给陷阱掩饰一下，让他们注意力分散，就需要杀掉这几百无辜的精灵？”
“一定要。”塔米克骑士淡淡回答。他看都没有看塔丽丝一眼，只是又割开了一个精灵的喉咙。热腾腾的血从精灵的喉间冲出，在黎明阴冷的空气中冒出一丝热气，半空中萤火虫的光把原本鲜红的血照得发紫。精灵的手脚发出一阵抽搐，那是所有动物脖子被割断后的共同反应。
“不，不能这样做。”塔丽丝低声喝了一声，站到了塔米克骑士的面前。“这样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无端杀戮的恶徒还有什么区别？虽然这些精灵都是异端，但是他们并不邪恶……”
塔米克骑士的眼光让塔丽丝下意识地住口了。他好像端详一个物件一样上下看了看塔丽丝，然后问：“这是教皇陛下的任务。你要碍事？”
“不。我只是说这样的做法不妥当……”
“警告你，别碍事。”塔米克骑士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转头又继续抓过了一个精灵。
“不行。不能这样，我们想其他办法吧。”塔丽丝上前拦住了他。
塔米克骑士看了一塔丽丝一眼，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天，那张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思索的表情。
塔丽丝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柱中蔓延而上。实际上刚才塔米克骑士看她的那一眼的时候，虽然其中没有丝毫的杀气，但是她就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自己也许真的不该再多事了。
不过她旋即又否定了自己这种直觉，这是出于在脑海中有些根深蒂固的信念。这样的行径无疑确实就是邪恶的，不对的，完全不符合神殿骑士的身份的，所以一定要阻止。
自从跟着那个人从王都来到这里，又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塔米克骑士的行列之后，她一直都处于一种很迷茫很模糊的心情中。既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直到现在，她似乎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些可以坚持的信念，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一定要坚持。虽然直觉上她从塔米克骑士的身上感觉到了很不对劲的东西，但是她旋即又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所以她又上去拦住了塔米克。
塔米克骑士在抬头思索，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只是看得出这应该是和计算一道数学问题一样用的纯理性的思考。很快地他又重新埋下了头，好像想通了，然后黑色的刀光就如一道闪电一样骤然而发。
‘呛’的一声，塔丽丝的身形带着一片血光往后飞退。
踉跄落地，塔丽丝惊恐地看着提刀朝自己走来的塔米克。灰甲骑士脸上依然还是那种全无表情的木讷，毫无感情波动和杀气，这不过是他在完成刚才那个理性思考出的结论的行动而已。
“碍事就去死。”
塔米克骑士提刀再砍。塔丽丝勉强再用手上的长剑架了一下，再退。如果不是多年的训练有素让她本能地抽剑抵挡闪躲，刚才塔米克骑士的第一刀就已经让她的脑袋飞出去了。
相对于肩膀上那一刀的伤和伤中正在发作的诅咒，塔丽丝心中感觉到的震惊才更是无与伦比，她完全没有想到只是因为那样简单的原因，这位同位神殿骑士，还是教皇陛下的直属骑士的人会对自己骤下杀手。她已经完全呆了。
塔丽丝不明白，塔米克骑士的却是很清楚明白的。他的判断很简单，他看得出这个兰斯洛特的徒弟多半会碍手碍脚，无法成为自己预想中的助力反而会成为阻力，所以需要除掉。
这个时候旁边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塔米克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是那个在森林中刚刚加入的叫亚宾的小子。
在森林中碰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子的时候塔米克骑士原本是要一刀宰了。但是就刚要动手和两个圣堂武士解释清楚了的塔丽丝刚刚赶来，认出了他。塔丽丝解释说这个年轻人是她的朋友，这小子也自己声明只是捕捉到了一匹羽翼飞马后却无法驾驭，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这场战斗中的。一番解释和询问之后，塔丽丝就要求亚宾一起加入他们的队伍。塔米克骑士也同意了，那一身不弱的身手和白魔法似乎能起点作用。
不过现在看来这点预料中的作用是起不了的了，只有一起干掉。
但是就在塔米克骑士刚刚准备一刀把这个叫亚宾的小子砍成两段的时候，却看见他抽出长剑一剑刺在了塔丽丝的手上。
确实是刺在塔丽丝的手上，他那一剑刺得又重又深，几乎穿透了女骑士的手臂刺进她的肋骨里。然后他一脚把她踹倒，上前按住了她。
“你干什么？你疯了么？”塔丽丝这个时候才从塔米克骑士对自己动手的惊骇之中惊醒过来，但是马上又陷进更大的惊怒中。
亚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塔米克骑士问：“塔米克大人。塔丽丝骑士虽然碍事但是也不用杀了她，只把她绑起来扔在一边就行了吧。”
“怎么？你不是她的朋友吗？”塔米克骑士看着他淡淡问。
“我确实是塔丽丝骑士的朋友，所以我不想她死。”亚宾露出一个可怜的笑容，苦笑。“还有，我自己更不想死。我知道您不希望谁来碍事，所以我们一定不碍事，行了吧。”
“是个聪明的年轻人，至少比塔丽丝骑士聪明得多。”塔米克骑士木然地点点头。能够从这些端倪中就看出自己绝不允许有任何碍事的东西存在，这个年轻人确实够聪明。
“请您饶过她吧。还有，让我跟着您吧，我一定会很有用的。”亚宾看着塔米克骑士说。他知道自己嘴上说自己不碍事那并不足以让人相信，还必须表现出自己非但不会碍事，而且会帮助成事。
塔米克骑士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聪明人确实是很有用的，不过一个立场并不怎么清晰，意图也不怎么明显的聪明人也是不好把握的。除非有一个特别的方式来确定。他突然说：“我现在告诉你，塔丽丝她必须死。”

第二十八章
塔丽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亚宾的脸色更难看。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把她的头斩下来，让我看看你要对我有用的决心。”
即便是最老练的法官和异端审判长，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塔米克骑士这样冷淡而有威严。他的眼神依然是很木然的，但是威摄力不下于巨大的断头台上的镰刀。亚宾的脸色更难看了，五官也完全抽搐了起来。
“自己好好判断吧。我数五下，你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地上的女骑士大吼起来：“塔米克。你这样的行径还能算是一个神殿骑士么？你还配在光辉城堡中接受主的光辉么？如果教皇陛下知道了你这样做一定会惩罚你的。”
塔米克骑士看都没有看塔丽丝一眼，只盯着亚宾开口宣判：“一。”
亚宾不只脸上在抽搐，连全身都也开始抽搐。
“二、三……”塔米克骑士数得并不慢，他不是那种刻意掉人胃口显示自己的优越感的人，这种节奏刚好可以让人感觉到紧迫。
亚宾的身体还在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汇聚在下巴上滴落。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白得可怕，好像随时都会喀吧一声自己握得碎掉。
“四……”塔米克骑士已经举起了刀。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脸上居然还没有杀气，虽然谁都知道他绝不会是开玩笑。塔丽丝也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她只感觉得到彻头彻尾的绝望和恐怖。
亚宾猛然昂头发出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表情也已经完全被一种动物的狰狞所代替，没有看过的人完全无法想像这样一个英俊而机灵跳脱的少年可以发出这样兽性的举动。他猛然举起了剑，朝地上的塔丽丝的颈中斩落。
剑光如匹练，划开的空气嘶吼如野兽鸣叫。但是当的一声响后，亚宾的剑又被荡开了。
塔米克骑士收回了刀，他看着亚宾和塔丽丝两人，还是那木讷的表情，好像又在思考。终于他好像又想明白了，看着亚宾点头。“好吧。也许还真有用。”
亚宾猛地瘫软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像刚刚进行了一场上百里的长跑一样，疲累得好像连精神都要完全虚脱。
塔丽丝则是完全地呆了，怔了。并不只是因为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更多的是因为挥剑的居然是亚宾。她知道亚宾那一剑并不是虚假的，她感觉得到其中的杀气，如果不是塔米克骑士的出手阻拦，她的头就真的会被这一剑砍掉。
如果这样的一剑是从别人的手中砍下来的，她不会这么吃惊和难以置信，但是出自亚宾的手则叫他完全无法接受。如果说刚才从旁边偷袭把她刺倒还是情有可原，想保全两人的性命，那么这样的一剑就完全没有分辨的余地了。
如果说起‘朋友’这两个字，在塔丽丝的脑海中最直接转换出的就是亚宾。从小就在塞莱斯特中训练，成人之后也一直生活在神殿骑士的光辉中，周围不是呆板寡言的牧师就是威严如山的神殿骑士，在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苦和刻板生活中甚至连一个适合些的交谈沟通的对象都没有。直到在埃拉西亚遇到了他，她的心中才具体有了‘朋友’这个词所应该有的概念。
甚至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当时对这个机灵跳脱，但是又不乏男人所应有的刚毅的年轻人有了些奇怪的其他感情。
后来的情况陡然风云变幻，他也完全失去了踪影。当这次突然在这森林中再次遇到他，而且还是这样混乱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在塔丽丝的心地早就把他当做了暂时唯一的真正朋友。但是就是这个真正的朋友，刚才却提着剑一剑差点砍掉她的头。
“很好。你证明了你是个知道利害，识时务的人。我有留你的理由。”
塔米克看着亚宾点了点头。然后对两个圣堂武士打了个手势。圣堂武士立刻从旁边的树上找到了一根树藤，麻利地把塔丽丝捆绑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混帐，畜生……心已经被魔鬼腐蚀得比死灵法师还肮脏的垃圾，你们不配使用白魔法……”塔丽丝从震惊和惊恐中转醒过来，又开始大声吼叫起来。不过和之前那训斥式的口吻有些区别，这次显得歇斯底里。
一个圣堂武士随手抓来一团树叶和杂草一起塞进了女骑士的嘴巴，把她的叫喊声都堵在了里面。
原来我就只是这样的‘有用’？
被押出来之后，听到了塔米克骑士和阿萨的对话，塔丽丝只觉得自己的头脑里已经完全空空如也。
塔米克骑士的突然出手，原本还以为是他乡遇到的故知的突然背叛，早就把她脑中弄得一团混乱。愤怒，不甘一直在脑海中左冲右突似乎要把头脑都涨爆。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从立场上来说，拿自己来威胁阿萨确实是很可笑的事，而阿萨好像也确实有无所谓的理由，但是当她看到阿萨连看都好像没有看她一眼，眼也没眨一下，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接近临界的思维一下就停了，空了。
同伴？谁是同伴？还有同伴么？这里谁是对的？谁是正义的？还有正义么？
然后塔米克骑士那把黑色的獠牙长刀劈过来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有感觉到恐惧了。她只觉得面上一凉，脸上的皮肤和根根汗毛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刀上那黑魔法波动，然后就是刀切入肉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冒了出来。
稍微恍惚了一下，她突然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少。然后再稍一回神，她才知道这一刀并没有砍到自己的身上，只是擦过而已。
塔米克骑士会砍不中，杀不死一个不能动的人，这几乎就等于一个人吃饭一不小心不把自己的手和胳膊一起吃了进去一样不可思议。塔丽丝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让她更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明白了。整个世界就在塔米克骑士这不明白的一刀之下以完全不能明白的方式猛然爆炸了。
爆炸声，火焰燃烧声，破裂声，骨骼断裂声刀剑交鸣声惨叫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中全部一起迸发出来，到处都是血，肢体，狂暴的魔法元素，如同一下从寂静的林间跳到了正酣战搏杀的战场。
塔丽丝刚刚回过神来就发现塔米克骑士在退，那黑色的獠牙长刀上带着一蓬血迹，血迹的另一头连着一只飘飞上半空的手。那并不是她的手。自己则正被人抱着飞退开，被一个只剩下一只手的人抱着飞退。
再多退一步，塔丽丝才发觉抱着自己飞退的人是亚宾，他那只持剑的手已经齐肩断掉了。他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把长剑正插在塔米克骑士的腰间。虽然看起来并不深，但是这也已经成为了塔米克骑士不得不退上一步的原因。
那个原本在亚宾旁边一直手持着长剑的圣堂武士已经不见了，准确地说是飞了出去，被一把黑色的刀像钉一个小稻草人一样地钉在了一棵大树上，还有半声惨叫从他的喉咙里挣扎出来。他手中的剑也有血，不过塔丽丝知道不是自己的。
而这些都好像只是比较小的变化和响动，最大的响动来自那个扔出刀把圣堂武士钉在树上的人。他原本一直只是站在血泊中没有动弹，脸上还带着些无所谓的微笑，但是现在他却是变得最利害也动得最利害的人。他正带着满天满地的爆炸和魔法朝这里硬冲过来。
阿萨在冲，白色光芒已经亮得耀眼，如山呼海啸般的斗气从身体中狂涌而出，肉体的力量在这短短的几瞬间已经发挥到了极限。白色的斗气防护之外是宛如疯了一样的魔法元素，爆炸，火焰，土刺，闪电。他就这样硬顶着这些魔法一路冲了过来。
早就在塔米克骑士召唤着亚宾和塔丽丝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圈套的最后一部分了。
用人质威胁这种手段实在是太无聊了。尤其是自己和女骑士之间虽然可以看出是同伴的关系，但是立场完全相反。即便是感情上有作为人质的理由，以塔米克骑士的眼光不会看不出阿萨在这生死之际不可能因为这种威胁而慌乱。所以阿萨明白，他的威胁根本不会只是威胁，他是要真的当着阿萨的面把女骑士的手脚剁下来，他是要阿萨心乱。
不过阿萨的心并不乱，因为他看得见押着塔丽丝的是亚宾。

第二十九章
当看到亚宾押着塔丽丝出现的时候，阿萨就已经隐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冒失莽撞特别是正义感过盛的人绝不可能成为塔米克骑士的同伴，而且还会碍事。而塔米克骑士这样的人很明显不会是允许碍事者存在的，所以塔丽丝这个样子并不奇怪。
至于亚宾。这个小子机灵跳脱，头脑判断也是很好，能够混到塔米克骑士身边也并不是不可能。但关键的是阿萨知道亚宾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会出手给自己机会，会救出塔丽丝。到时候心乱的不会是他，只能是塔米克骑士。
果然就在塔米克骑士的话音一落，举刀的时候，亚宾的剑就已经刺出，同时也拉着塔丽丝急退。
这是机会，所以阿萨立刻动了，他如果要突出这片陷阱的包围就必须乘着塔米克骑士会因为意外而慌乱的这个机会。所以他全力高高跃起。
但是他刚刚又一跃起立刻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并不是他预想中的机会，而是对方刻意给他留出的机会。
这个圈套并不只是把他算计了进去，共同算计进去的还有亚宾。几乎就在亚宾出手的同时，站在他身后的那另一个押着塔丽丝的圣堂武士一剑劈向了他的后背。
阿萨瞬间拔刀抛出投向圣堂武士，刀上附带着的斗气让刀并没有穿透，而是直接把圣堂武士撞了出去。但是即便如此，那一剑还是砍在了亚宾的身上。而同时塔米克骑士的刀光闪过，亚宾的手臂飞了起来。
阿萨的心一沉，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完全落入对方的圈套中了，至少他的刀已经不得不投了出去。而且他的心也已经乱了，他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半空掠过的身体碰到了空气中一些蜘蛛丝般的细小丝线，然后四周三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发出的闪电和火球就把他硬生生地打落在地。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如火山爆发的魔法波动让他明白自己以及触动了其他魔法陷阱，所以他只有冲，硬冲。
他现在总算知道这片血泊中隐藏着十九个形形色色的魔法陷阱，因为这些陷阱都是用一种奇特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他只是在落地的时候触动了一个，其他十八个也同时爆发了，然后各自从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时间差把产生出的魔法朝他身上宣泄了过来。
几乎可把钢铁融化的火焰在身周回旋辗转寻找着任何一处的漏洞要去把那里的肌体变成焦炭，用魔法凝聚变化出的土刺不断地撞击在身体上，凝聚得和岩石差不多坚硬的刺尖在和斗气的碰撞中粉碎，闪电也疯狂地在斗气表面跳跃弹射。
比这些魔法元素更狂野的是身体中的斗气。这些生命的力量正拼命地朝外发放，他几乎感觉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力也在和斗气一起朝身体外喷发。这是真正的拼命，因为不拼就没有命。他就在这样可以把其他人变成肉渣的怒海波涛中前进，硬冲，冲开火焰撞碎土刺逼开电击在这片魔法的海洋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
然后他最终是冲了出来。身上的斗气熄灭，身后魔法爆炸而成的海洋也已经如昙花一现一般衰竭。
能够硬冲出这片魔法陷阱的包围，阿萨就敢肯定自己在那短短几瞬间的力量已经可以和格鲁相提并论。无伦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一丝自豪的满足感觉不自禁的在心头冒了一下。
但是也只能冒一下而已。就在他冲出的瞬间，那把黑色的獠牙长刀就已经以一种恭候多时的热情迎接了上来。
刚才那可媲美格鲁的斗气和冲势是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把斗气疯狂外放才能达到，现在他的筋肉和精力都已经到了一个最低的瞬间，而这一刀就是冲着这个时候而来的。刀快如电，猛烈如雷，刀上发出的呼啸和黑暗波动和刀势完全合一，像一百头饿了上百年的恶鬼幽魂凝聚成一片蜂拥而来。
其实这一刀还可以更快更猛更势不可挡的，但是塔米克骑士没有想到的是亚宾居然会比他先动手，而且根本没有管自己劈向他的一刀，只是稍稍让了一下，以一整条手臂的代价刺了他一剑。虽然这并不算什么伤，但是也让他的身形动作受了影响，让他来不及聚集全部的精神和力量去劈出这原本绝杀的一刀。
不过这样似乎也已经够了。相对于塔米克骑士的没有完全击中精力，阿萨是根本就再没有任何精力可供集中。
一发碧绿的火球从阿萨掌中出现朝这塔米克骑士飞去。但是这发火球刚刚一触碰到那片刀势刀气杀气混合而成的狂潮立刻无声无息地消散，被吞噬了。这片混合了死灵魔法的刀芒演化出的满天黑气并不是幻像，而是真的能够绞碎，吞吃，消灭掉面前的一切。
阿萨只有用所有的力量侧身飞退，双手硬接那呼号而来一片海潮般的冤魂和厉鬼。他也看得出这一刀绝不是空手可以接得下来的，但是刀已不在，斗气也已经完全消耗，瞬发的魔法也无用，他只剩这双手，他也只能空手去接。
接是接不下的，但是接不下就只有死，死得毫无辗转的余地。这久违的死亡的味道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尖叫了起来，发出许久不曾有过的嘶吼。冥想术全力而开，所有的意识都收缩在脑海中成为一个点，除了面前这一刀之外，整个世界都空了。
整个世界都空了，所以他也就看得见所要看的东西。
这一刀来的速度带出了力量力量带出了气势气势带出了变化变化又带出了避无可避的角度，所有的因素都已经包裹在浓重的杀气中浑然一体。刺出这一刀的塔米克骑士的所有动向他也可以由此看得清楚，他甚至从这刀上的颤动‘听’得出塔米克骑士手上肌肉绷紧所发出的鸣叫。
阿萨的双手一合，双掌已经把长刀夹在其中。无伦这一刀所激发出的杀气和杀势有多么的强多么的庞大，但是这毕竟只是一把刀。
但是夹在其中，并不就是夹住了，就像面包挡在了斧头挥砍的轨迹上并不等于就是面包抵挡住了斧头一样。阿萨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在这凌厉无比的刀气之下自己手上的皮肉像被水浸泡过的面包一样一碰就烂，散，飞溅开去。并不只是这样表面的伤害，已经和刀势浑然一体的死灵魔法诅咒正在朝体内狂涌而入，手掌上肌体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死亡，凋零，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死灵魔法和白魔法都足够强，能够抗拒，只是这诅咒就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
一进，一退，两人的身形已经连成了一道带着满天的黑影和杀气朝远处飞掠而去。
这退已经是退无可退，阿萨的身形已经完全在这一刀的笼罩之中，树枝，树叶，地面上的草木都在外溢的刀芒和诅咒之力下纷飞而起，变成灰色稀烂的灰烬散落而下。
人在退，但是刀依然也还在前进，不过已经因为进退而由砍劈成为了突刺。手掌上的些微阻力完全就是微不足道。噗的一声轻响，刀毫无阻碍地杀入了躯体。肌肉，肋骨，内脏在这一刀的威力和杀伤力之下都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还没有真正的接触到刀身就已经成为碎末从身体的另一侧冲了出去，刀身从右胸进，后肩出，在阿萨的身体上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轰隆一声。阿萨身后一棵大树直接碎掉了，木屑满天飞舞宛如下了一场木头制作的豪雨，然后同一直线上的第二棵大树也拦腰断为了两截。从他身体中穿透而出的刀气刀芒和魔法力这才完全消散。
塔米克骑士很有些愕然，这一刀的威力不应该是如此，不应该多余出的势道还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几乎九层的力量都这样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而把后面的树木震了个稀烂，杀伤对方的只是其中一层多些的力量。这一刀所能在对方身体上造出的伤口至少应该再加大加宽上三倍，而且其中的杀气魔法力更应该渗透进去，把这个人周身所有的魔法斗气和筋肉都一起震碎才是。
他立刻也就明白了，那双手掌虽然没有了丝毫的斗气，几乎不能对刀的轨迹前进有什么影响，但并不是绝对的不能。就在那手掌上的皮肉翻飞骨头断裂的同时，一些很细小的力量还是影响到了这一刀。
这些力量很小，相对于这一刀的力量来说和一滴水和长江大河的差距一样，不过它并不是阻碍，而是融入了这一刀的力量中。这个融入的水滴先是影响着周围的十多滴然后再由这十多滴去影响其他的上百滴，最后终于对整个河流都产生了影响，让这一刀的力量更集中了。

第三十章
要打破一张纸，一个手掌和一跟指头都是可以的，不过指头的力量虽然更集中，但是打破的范围却小了。阿萨双手的这一夹就让塔米克骑士的这一刀从一个可以把自己击破的手掌成为了只把自己击穿的手指。
一大蓬血从阿萨的口中直喷而出。即便是这一抵挡退让已经很成功，但是毕竟他的胸口整个都被穿透了。这一口血直喷向的是前面持刀的塔米克骑士。
獠牙长刀已经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只要再顺势一横扫或者搅动一下就可以把这个对手彻底干掉，但是塔米克骑士只有飞退开。这一口喷向他头脸的血并不是红色的，而是黑如墨汁腥臭得像鱼档中放了一年多的洗手水。刚才这一刀中的诅咒魔法已经全在这口血中，而且还混入了他自己的死灵魔法，被这样的一口血喷在了脸上可能比淋上一脸铁汁还要惨。所以塔米克骑士不得不退。
随着塔米克骑士的后退，两人的身形终于也分开了。不过一个是站着，一个是跪倒。
“好。”塔米克骑士先开口。他没有动。
“我从来不开口称赞人，但是我不得不称赞一下你。我这样设下了圈套还用上了全力一击，你居然还能不死，所以我不得不说一声，你不错。艾丝却尔死得不算冤，在你这样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身手和心智判断，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在我和兰斯洛特之上。你是我第一个很想杀，却又有些舍不得杀的人。”
阿萨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一个人的肺部被穿透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一般来说能不立刻倒毙就已经是奇迹了。他现在正忙着不停地咳血。
“现在你说出那个可以发出奇怪气息的东西在那里，带我去找到它。我就不杀你，带你回去见教皇陛下。”塔米克骑士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萨说。
“你不是很想杀了我么？”阿萨用白魔法全力压抑着胸口那已经不能叫伤的伤，勉强能够开口说话。随着他的每个词都会有一小口血咳出来。
“你现在已经败了，我随时可以杀你。我已经完全赢了，杀不杀你只是形式上的问题而已。”塔米克骑士的表情又恢复到了那种平平淡淡的木讷，看着阿萨的眼光也不再有杀气。这样一个强得能够让他兴起杀意的敌人最后还是倒在了自己的陷阱和刀之下，他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如同多年禁欲的男人突然有了一场过瘾的艳遇之后的轻松，他甚至连话都有些多了起来。
塔米克骑士看得出，阿萨胸口那个血淋淋的破洞处闪耀的白色光芒是主教级的浴火重生，对于这个高阶恢复术他微微有些意外。这个魔法确实可以让他在这样近乎致命的伤势下保住性命，甚至慢慢恢复。不过这样重的伤势，即便是教皇陛下的白魔法都不可能让人恢复到足可以和自己动手的地步。所以在塔米克骑士眼中，这个人确实和死尸没什么区别。
阿萨还是跪着，但是已经不再咳血了。他没有回答塔米克骑士的话，只是缓缓问：“我只是很有些意外，你早知道亚宾那小子会背叛你？”
塔米克骑士摇头淡淡说：“不是背叛，他原本就不是我的人。我知道他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出手，只是不知道他居然会为了刺我一剑连手臂和命都不要。”
“原来你心里早就雪亮。”阿萨看着塔米克骑士那木头似的面容摇头叹息了一下。这个对手的面目和心计完全不成比例，他留下亚宾的目的居然就是要让自己以为自己有机会，这才大意地动了。如果不是亚宾拼死刺上了他一剑，自己绝接不下后来那一刀。
塔米克骑士举起了刀，冷冷说：“别用废话来拖延时间了，你知道你没机会的。回答我，那个东西在哪里？”
阿萨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好，我给你。那东西其实一直就在我身上。”他缓缓直起身，再给自己用上了一个白魔法。白色的银光如水般从他的手掌间流入胸口的伤处，和之前那浴火重生的魔法效果相结合，那巨大的伤口居然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塔米克骑士再微微惊奇了一下。这居然还是个主教级别的白魔法，神恩术。这让他吃惊之余也稍微放心了些，连续两个高级白魔法，他相信即便是一位真正的红衣主教的魔法力也不会剩下多少。何况这样的治疗最多不过是让他恢复些行动能力而已，依然还是没什么还手的余地。
“你要的那个东西就在里面。气息都被口袋上的符咒给印封住了，你一解开就可以看到。”阿萨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口袋丢给了塔米克骑士。
塔米克骑士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涨鼓鼓的口袋，他并没有伸手去捡，也默然了一会，突然一脚又把口袋踢回了阿萨跟前，说：“你给我解开，拿出来。”
“怎么？你怀疑我搞鬼？”阿萨怔了怔，然后苦笑。
“你给我打开。拿出来。”塔米克骑士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重复。他甚至不愿意接近阿萨。
阿萨看着塔米克骑士苦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真的拿不出来。至少现在的我拿不出来。”
“什么意思？”
阿萨苦笑。“那玩意的气息既然你已经感觉到过，那就应该想像得到那本体是什么样的东西。我现在没有丝毫的斗气，怎么敢空手去拿？”
“恩，原来是这样。”塔米克骑士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再说。“那你把口袋解开，露出气息让我看看。”
阿萨只有再苦笑了一下，缓缓地弯下了腰，拣起了口袋，去解系着口袋的绳子。
塔米克骑士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阿萨慢慢地解着袋口的绳子。他没有丝毫的松懈，手上的刀依然握得很紧。
袋口终于在阿萨的手中解开了，阿萨对着塔米克骑士的方向敞开了口袋。如同海潮般的黑暗的气息狂涌而出。
已经是黎明，曙光已经让这森林中的所有一切都很清楚很明朗，但是塔米克骑士还是感觉到那彻头彻尾铺天盖地的黑。他分明可以看见所有的一切，但是却感觉到了黑。他知道这口袋中的确实就是他曾经在森林之外看见过的东西。
“好，确实是这个……”塔米克骑士点点头。但是他旋即发现这股黑猛然以千百倍的速度在增大，逼近，甚至出现了形状。
原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东西，它突然突出了口袋飞速地朝塔米克骑士飞来。这个小东西散发出的黑暗气息却如同海洋般浑厚而深不可测，而且这片黑暗之海正以真正的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了过来。
虽然知道这只是气势，只是气息，可能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力，但是塔米克骑士还是反射性地猛地朝旁边闪躲。
这个小物体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塔米克骑士很容易地就闪开了，然后它击中了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像击中一块软泥一样整个地没入其中。
塔米克骑士站定，心中的惊讶已经无以复加。他不是惊讶阿萨居然隔着口袋用力把那个东西射了出来，而是惊讶自己居然会去闪躲，那一瞬间他居然完全失控，一种许久不见的本能完全控制了他，让他连想都没去想就躲开了这个他原本一直要要的东西。
从十三岁在训练中亲手把自己的父亲慢慢地一刀刀剐死之后，他的神经就已经和钢丝一样坚韧了。所有一切的本能，感情，冲动，都可以控制得如同呼吸一样的自然，他甚至有感觉自己已经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进化成了一个顶尖魔偶，连思维都完全可以如金属机械般的精确理智。但是刚才面对那飞来的小东西所散发出的气势，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完全无法控制的冲动从身体中狂涌而出，原本钢丝般的神经在这凶猛炙热如岩浆一般的冲动中瞬间融化，身体自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闪躲。
这个气息中蕴含的味道和内涵是最本质的，在这个气息面前，所有后天训练出的意志，毅力，感情都脆弱得完全不值一提。任何生命在它面前，都只有最本能的恐怖。
稍微一怔从这震惊中清醒过来，塔米克骑士这才警觉到阿萨已经在乘这个机会朝远处飞跑了出去。刚才那两个白魔法虽然不可能让他恢复战斗力，但是行动基本上还是可以的。
没有犹豫，甚至看都没有看那没入树干中的那小块东西塔米克骑士直接就追了上去。那个事物虽然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他要的，但是他现在也看出来了，没有那只好像还装满了水的口袋谁也没有办法带走那东西。他必须先去把那只口袋追到。

第三十一章
他背后，那棵被那个小东西埋入的古树无声无息地坍塌了。巨大的树身，无数的树枝树叶一起化作了灰黑色的粉末掉落而下，把那个东西掩埋其中。
但是那股气息却是无法被掩埋的。这明明是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却可以让任何生命都感觉到黑，感觉到巨大和死亡的气息正在不断地发散，弥漫开。
持剑的右手已经齐肩飞出，血如泉涌，但是这样的伤势和背部的那道相比好象也算不了什么。那一剑至下而上斩断了背部的大半肌肉，四根肋骨，甚至还有一部分的脊椎。如果不是那把黑色的刀破空而来把圣堂武士钉了出去，这一剑能把他整个斜劈成两片。
亚宾没有闪避。他根本就没有料到身后的圣堂武士会骤然出手。但是即便料到了，他同样也不会闪躲。因为这是唯一可以给魔法陷阱中的阿萨创造机会的机会，也是唯一可以救出塔利丝的机会。
塔米克骑士和阿萨的身形已经重合在了一起，携裹着周围的刀气刀势化作一条黑色的投入远处的森林中去了。从右手最后的感觉来看，塔米克骑士中的那一剑并不重。自己牺牲了整条手臂换来的机会可能并不大，但是这也没办法，自己的力也只能够尽到这个地步了。
仅余的单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塔利丝的身上一划，捆绑女骑士的绳索就已经断裂，但就是这个动作他都几乎连脚指头的力量都全部用上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背部的肌肉断裂了近半的情况下还能龙精虎猛。亚宾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肺部正在断裂的肋骨处跃跃欲出。
我要死了吗？混帐……我要死……怎么可能……我不想死……我不想……混帐……没办法了么……
亚宾这个时候嘴角居然泛起的是一丝苦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塔利丝现在依然是靠在他身上的，金色的头发有几缕飘荡在他脸上，亚宾的手泛出净化术的光芒，这是最后的一个全力以赴的白魔法。他的手按在了塔利丝的身上，然后身体就慢慢地软倒了下去。即便他能够忍受这巨大伤口上带来的痛楚，那已经在地上积出了一大滩的血也已经超出了人的极限。
净化术恰到好处地把禁锢在身体中的魔法力消散了，那是塔米克骑士下在她身体中限制魔法力的禁制。身体中一阵如水洗般的清凉过后，被禁锢的力量又恢复了，同时惊醒过来的还有思绪，塔利丝扶住了要软倒下去的亚宾，惊奇，悲伤，恐惧，难以置信完全占据了所有表情和心情。这些强烈无比的感情偏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向，她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什么。她觉得她自己要疯，而且好像已经疯了。
“亚宾，亚宾，这是怎么回事？”塔利丝只感觉自己是抱着一大块被血浸透了的海绵，温热的血液转瞬间就顺着手流下把所过之处弄得热碌碌的。她拼尽全力的白魔法在那种巨大得像裂缝而不是伤口的伤口上只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亚宾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他只能把眼睛朝那个圣堂武士冲来的方向看了看。
这个圣堂武士也是刚刚才从这一系列的惊变中惊醒过来。眼看着塔米克骑士和那个对手一起没入树林之中，自己的同伴居然被那人凌空扔出的刀活生生地钉在了树木上，他居然还是只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提剑就朝塔丽丝和亚宾两人冲来。
圣堂武士的判断并没有错，这种情况下确实应该先出手。这两人已经是毋庸置疑的敌人，两人身上都没有了武器，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他想错了的是塔丽丝的反应。塔丽丝放下亚宾，没有去拣起长剑也没有采取任何正规的战斗动作而是像街边的流氓一样跳起一把抓住了剑刃，在剑刃把自己的手几乎切下来的同时她的拳头也击在了圣堂武士的脸上，脚也踢在了圣堂武士的胯档上。
这绝不是一个久经训练的骑士所能有的动作，所以完全出乎这个圣堂武士的预料和反应。面颊在女骑士的拳头之下完全凹了下去，喷洒出的鲜血中夹带着十多枚牙齿。不过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下体几乎被那一脚送到了喉咙口的感觉。
圣堂武士发出一声猪被憋死一样的惨叫，身体在半空中抛出一个弧度倒飞了出去，然后摔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塔丽丝没有理会自己手上如泉涌的鲜血，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把圣堂武士击飞的，她飞快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本卷轴。那是他离开塞莱斯特的时候带出的几本卷轴之一，据说是教皇陛下亲手制作的‘神恩术’卷轴。
卷轴展开。白色而温润如玉的魔法力缓缓而下落在了亚宾身上。教皇陛下这样的顶级白魔法师亲手制作的魔法卷轴效果绝对也是顶级的，可以说即便是死了一半的人在这个魔法之下都有可能保住性命。不过亚宾已经不是死了一半，而是死了一大半已经接近完全死了，他身上的伤喷溅出的血足够一个人洗澡用，背后那一剑连内脏都伤到了很多，而且塔米克骑士刀上的死灵诅咒已经开始侵蚀到全身了。不过在这顶级治愈魔法的作用下他还是慢慢张开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气。
“不用这么浪费，我可能要死了……”这是亚宾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他感觉得到，身体中的生机已经断裂了。这些魔法力固然醇正宏大，但是也只能是暂时在其中填补着这些断裂的地方，而无法连接起来。连血管中流动输送着生机的都是白魔法，心脏被断掉的肋骨插伤的口子也是被白魔法暂时填补上的，死灵魔法的诅咒更是不断削弱着身体中的所有机能。除非这里能有一个红衣主教亲自出手，否则只凭这个单一的卷轴是无力回天的。
“这是怎么回事？亚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塔丽丝跪在他的身边，颤抖着声音问。
“只能这样做……”亚宾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的喉咙一阵抽搐，本来应该是咳出一口血的，但是身体中早已经没有血可咳了。
“你……你……”塔丽丝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她想问他为什么会背叛他，又想问他在这最后为什么又会这样冒死救她，但是看到他这样她又已经完全问不出来。
“快去帮阿萨大哥吧……”虽然塔丽丝自己并没有说过，亚宾也不知道他们原本敌对的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通过塔米克骑士用她来威胁阿萨，还有之前两人的一些交谈中，他还是隐约知道这两人现在应该是一路。
“我……我……不能丢下你……”塔丽丝手足无措地看着亚宾。白魔法已经开始在从他断掉的肩膀处外溢，这是魔法无法完全发挥作用的表现。往死人的身体上用出白魔法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他的躯体已经在开始死了。
“是我要你加入我们的，是我害了你……”眼泪已经从塔丽丝的眼角流出。
“呵呵，如果不是你要我加入，那个塔米克可能也不会放过我……帮我个忙……如果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我妹妹……”亚宾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他的瞳孔已经在开始涣散。
塔丽丝连忙点头。然后她就看见亚宾脸上的笑容正在慢慢的舒展开，好像一朵被用力捏紧了的花，松手之后失去了约束的力量，正在慢慢散开，凋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最后一点生命力正在断裂，从他的身体中消散。
他死了。塔丽丝感觉得很清楚。然后她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心扭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这是她记忆中的第一次流泪。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流泪。
森林中，塔米克骑士还在追逐，而且立刻就要追上了。
这个逃跑有什么意义？
看着正在前面逃跑着的阿萨，塔米克骑士现在对他评价不由得下跌了一点。虽然两个高级的治疗魔法让他勉强恢复了行动力，但是那样慢条斯理跌跌撞撞能跑到哪里去？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当然，失败是谁都不愿意去接受的。但是明明失败了却还要去逃避，还要去作无谓的挣扎，这就是懦弱。
虽然塔米克骑士知道这个对手确实很难对付，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认为他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两个主教级的白魔法绝对可以让他的魔法力消耗得所剩无几，斗气已经是空了，连身体都还没有恢复，还能有什么挣扎的方法？只是看那飘飘荡荡的身形和脚步，塔米克骑士就知道自己最多只用两三个呼吸就可以追上他。

第三十二章
前面已经是巨大的精灵战争古树，但是依然没有一个精灵出现在视野中。塔米克骑士威胁精灵们空出的范围足够大，这里暂时和一片无人的森林差不多。
战争古树又已经恢复了原貌，太阳井的井水依然供应着古树的生长，三只战争螳螂的残骸已经被精灵们收集起来堆放在了树下，破碎的巨大残肢像三堆巨大的垃圾。
刀芒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劈而下，从阿萨的身体旁擦过，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壕沟。阿萨朝旁边连滚出两个跟斗，撞在了一只螳螂的尸体上才停了下来。
“等一等，我投降。”阿萨跳上了螳螂的身体狼狈之极地大喊。
但是塔米克骑士并没有等，而又是一刀劈了过来。而且这一刀比刚才逼停他的那一刀更猛更快刀势更不可挡。
塔米克骑士现在已经不想等了。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他现在觉得有些不对劲。甚至又有了一丝杀意出现在了意识之中。
原本他以为在两三个呼吸之内就可以追上的人却用了四五个呼吸，原本以为可以劈下一条手臂的一刀居然被躲了过去，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居然有了些细小的偏差。或者说每一次这个对手的动作好像都更灵活了些，那两个白魔法的效果似乎出乎意外的好，而且一直在这个人的身体中持续着发挥作用。
当阿萨开口叫出等一等的时候，塔米克骑士甚至可以肯定自己绝不能等。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对手逃跑是别有用心的，虽然是什么用心还不清楚，但是他清楚最好不要让这个用心得逞。
咔嚓一声。塔米克骑士发现自己这一刀居然还是没有中。阿萨伸手扳过了螳螂尸体的一只脚抵挡了一下，绿色的脚断裂飞起，他也躲开了。
塔米克骑士稍微后退了一下，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太大意了，一直都把这个对手当作已经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的废物，出刀之间有意无意地有了破绽，连刀势都不完全，这才会让他一二再再而三地闪躲过去。所以他后退半步，集中精神，再出刀。
这凝神之后的一刀再出，已经完全恢复了那沉稳如海凝重如山的刀势，以及和刀势浑然一体的死的味道，这个气势瞬间就把方圆十米之内的空间全部笼罩，锁定，这样的一刀绝对不可能再被闪开了。
一声闷响，这一刀被挡住了。不只是被挡住，而且刀上传来的反震的力量还让塔米克骑士的手感觉到了酸麻，他甚至连退了两步。那张木讷的脸上现在已经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吃惊不是因为这一刀被挡住，而是因为挡住这一刀的并不是阿萨，居然是那只巨大的螳螂。
就在塔米克骑士退后稍稍凝神的那一个小小的空袭，阿萨也在凝神。不过他不是准备出招或者是闪躲，而是把早已经凝聚在手中的魔法准备完毕，然后按在了身下的战争螳螂的尸体上。然后当塔米克骑士这一刀砍来的时候，战争螳螂的两把巨大的镰刀也刚刚挥舞起来，挡在了阿萨的面前。
塔米克骑士的力量再强，再大，再猛，也不可能把这种和门板一样宽大而且绝对比任何门板都要坚硬的巨型凶器砍断。他的这一刀中包涵的刀势，技巧，杀气杀意都已经是堪称武者的极致，螳螂的动作很简单，但是这已经不是武艺或者是修为方面的差距了，就像一个人无论怎么锻炼永远都不可能比一只大象更有力量一样，所以他被震退。
塔米克骑士现在才明白这个对手为什么会逃跑，为什么会朝这里逃跑了。不过他还是万万想不通，一个已经使用了两次主教级的高级白魔法的人，怎么还可能有这么充沛的魔法力来驱动这样巨大的一个尸体。
塔米克骑士自己虽然并不会使用死灵魔法，但是并不代表不懂。除了人类之外的躯体不是不可以转化为僵尸，只是要困难很多，只有人类的身体才最容易和死灵魔法共鸣。要转化僵尸的其他生物越巨大，所耗费的魔法力也越大，操作也越困难。而把这样巨大的一只战争螳螂转化为僵尸，需要的魔法力应该不会是这个魔法武技都一起修炼的对手能承担的。
让他震惊的不只这些，他很快就发现，这螳螂可能并不是普通意义上复活的僵尸。
无论是人类还是什么的尸体，转化为僵尸之后的动作都会很缓慢。但是刚才螳螂举起那两只镰刀的速度居然可以赶得及挡住他。而现在这个螳螂的僵尸很灵活地一个转身爬了起来。
这只战争螳螂只剩下了上半截身体，内脏从断裂处掉出拖拉在地上，身躯上满是魔法轰击后留下的焦痕和伤口，看起来破烂得像堆垃圾一样。但是现在它的动作却好像比生前还要灵活得多，这残破的身躯直立起来，两把巨大的镰刀带出同样巨大的风声劈向塔米克骑士。
塔米克骑士退。他只有退，虽然这两把巨大的镰刀只是很简单的挥击，但是他也只有退，无法抵挡。他看了一眼正站在这只螳螂上的阿萨一眼，眼中滔天的杀意一闪而没，然后他转身就跑。逃跑。
从追到逃，之间相差不过几眨眼的功夫。但是塔米克骑士对这种巨大的落差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逃得和追来的时候一样的坚决。这不仅需要的是判断，更需要的是决断。
原本已经是处于胜利的巅峰，但是瞬间就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失败，这种心态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一般来说无论有多小的可能性，人们都忍不住要去挣扎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但是塔米克骑士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去试着挽回，甚至可以说他挽回的机会也并不算很小，但是他依然能够用最理智的判断来决定自己的行动。
他看得出自己的实力已经处于下风了，所以他退，逃跑。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怪物他并不是没有办法，但最关键的是还有一个阿萨。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小看了这个对手，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只是露出了那么一小点的破绽和缝隙，居然就能借此翻身反过来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借以翻身的资本他直到现在还看不透，他完全不明白这样一个武技上已经很不错的人怎么还能有那么充沛的魔力，也完全不明白那样巨大的伤口只是凭借两个高级治疗魔法怎么就能恢复到这样的地步。他看不透，所以他不愿意去冒险争取试试看能不能挽回。
看着塔米克骑士灰色的身影迅速的冲入林间。阿萨这个时候才对这个对手感觉到了的佩服，虽然战斗力，心计和手段都已经堪称顶峰，但是这能放则放的决断力才是真正的强悍之处。这只能说明这个人的心志和感情已经磨练到了磐石一般坚硬而又浑然一体，这样的心几乎已经没有破绽可寻。
塔米克骑士跑的方向正是传送魔法阵的方向，露亚和世界树之叶都在那里，而且塔丽丝和亚宾都还生死不知，阿萨知道自己必须去追。但即便是再厉害的白魔法恢复术也不可能完全恢复人的战斗力，所以阿萨也只能靠着这螳螂去战斗，偏偏这只螳螂只剩下了上半截尸体，快速移动是不可能的。
心念指挥着螳螂移动到了另外的螳螂尸体残肢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息，双手高举，体内所有的魔法力转化成了活尸术，一团蓝色的光芒在他双手之间开始绽放。也只有在这太阳井之旁，有了太阳井那波动给自己源源不断地补充魔法力和魔力增幅的效果，他也才能用活尸术控制得了战争螳螂这样不比比蒙逊色的怪物。即便现在太阳井的井水几乎干涸，禁魔的效果几乎没有，但是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波动已经足够把他的魔法力提升到近乎山德鲁的水平。
蓝色光芒的照耀下，堆积在一起的螳螂尸体都蠕动了起来，然后像一大群黏液怪一样互相连接拼凑结合到了一起，一只巨大扭曲，有三个头颅十数只脚的绿色怪物就成型了。
活尸术的蓝色光芒在手中消散，阿萨看了脚下那像三只螳螂泥塑被小孩随手捏在一起还揉了一下的样子不得不有些失望。魔力虽然充沛但是控魔技巧却还是远远不能和山德鲁相比，连三只螳螂固有的翅膀都没办法组合好，看来是飞不起来了。
现在自然不是深究造型问题的时候，虽然不能飞，但是那些零乱组合的脚还能动。阿萨的意识操作下，下面那十来只脚飞快地动了起来。拖动着组合螳螂巨大的身躯朝塔米克骑士的方向追去。

第三十三章
塔米克骑士并没有去取阿萨丢出的那个东西。那东西并不难找，滔天而出弥漫满整个森林中的气息连瞎子也能认清方向，而且就在去传送魔法阵的途中，但是似乎是本能的厌恶，还有顾及着自己是不是有能力能徒手拿起可以散发出那种气息的东西，塔米克骑士直接就奔向了传送魔法阵。他没有忘记教皇的命令是世界树之叶。
后面传来的奇怪响动声和地面的微微颤抖，塔米克骑士知道这肯定是阿萨驱动着战争螳螂的尸体在赶来。不过从这响动靠近的速度来看似乎并不快，塔米克骑士可以有足够的时间。
很快地，塔米克骑士就已经回到了传送魔法阵附近。他已经看到了巨大的冰山。那最中央是那无法动弹的女精灵，世界树之叶上弥漫出的绿色光芒环绕在她身体周围。
身后传来响动的距离还很有些远，足够他取出那片世界树之叶了。
附近很安静，并没有看到塔丽丝和自己那个手下的身影，精灵俘虏们还是全部昏迷着，这里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有那个叫亚宾的小子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塔丽丝干掉了圣堂武士，还是圣堂武士干掉了塔丽丝？不可能同归于尽吧？为什么都不见了？
后面的声音在接近，塔米克骑士也没有时间再去探究那些细节了，他借着前冲之势高高跃起，手上的獠牙长刀发出一声尖啸，黑色的刀芒暴涨。
低喝一声，塔米克骑士那原本深沉淡漠如秋风秋水的气势完全放开成为了狂野的风暴，黑色的刀芒不再是迅疾无声的电，而是威势无穷足可毁天灭地的雷。要破除这魔法封印的寒冰并不需要很高深的技巧，只需要全力以赴地硬碰就是。他高举刀，劈下。
轰然巨响，整个森林都抖动了一下。黑色的雷劈在了这座巨大的冰山之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块碎片乱飞，一个巨大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这座冰山。只要再一击，就可以将之破开取出里面的那张世界树之叶了。
不过塔米克骑士已经来不及发出这样的最后一击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被埋伏，被人偷袭的时候。就在他那全力的一刀劈出之际，一道剑光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穿刺而出，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闪电迅捷无伦地刺向他的背心。
虽然这一剑的声响并不大，但是塔米克骑士还是察觉了，毕竟刺这一剑的人的水平还没有达到他那种可以把杀气在动手的时候都完全收敛的地步，甚至在出剑之前的一瞬间就已经有了丝丝的杀气外泄。不过这个时候塔米克骑士那汇聚了全部斗气和力量的一刀已经劈出，他就算察觉也没有办法了。
虽然塔米克骑士并没有太仔细地侦查，但是这个人能够在出手之际才暴露出自己的存在，说明隐蔽潜伏之术已经是非常之好了。而更好的是这个出手的时机，即便塔米克骑士发现了，这刚刚释放出了全部斗气和力量的身体也已经无法再去招架了，他只来得及勉强扭身去看一看。
女骑士这一次没有再有什么无谓的大喝，她的眼睛已经通红，其中的光芒已经完全充斥着复仇的愤怒和嗜血的狂暴，更像是一个信奉恶魔的邪教徒而不是侍奉光明的神殿骑士。但是她的手却是无比的稳，剑光也是凝练而尖锐，这一剑之稳之准出手拿捏的时机之恰到好处完全将一个大陆第一战士的弟子的风采显露无遗。
没有了斗气，灰色的魔法皮甲完全无法抵御闪烁着白魔法和斗气的长剑。长剑如同毫无阻碍一样地从塔米克骑士的背心刺入胸中透过。
塔米克骑士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喷溅到冰面上瞬间就凝结成一片红色的结晶。他无力地缓缓坐倒。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和脊柱已经被这一剑洞穿，顺带侵入的还有剑上附着的斗气，周围的肌体内脏同样也被斗气穿刺震碎得一塌糊涂。
死……
塔米克骑士脑海中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泛出了这个概念，这和宰杀其他人时候的漠然习惯了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第一次真真实实地触摸到了这个概念所蕴含的意义。冰冷，孤寂，空虚，巨大，不可抗拒，他甚至感觉到了恐惧。
我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死在这个白痴女人的手里？她怎么可能会偷袭？她信奉的骑士道呢？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耐性和心计算计到自己？
“想不到你会在这里等着偷袭我……”塔米克骑士艰难地转身，无力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女骑士，他木讷的脸上是难以置信。他不是不知道塔丽丝可能已经是唯一的敌人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冲动莽撞，正义感似乎已经把头脑都充塞成了木头疙瘩的人能做出这样有效率的偷袭和刺杀。
“我知道即便我赶上你们胜负也很有可能已经分晓了，我去也没什么用。但是你无伦是胜是负，肯定都是要回到这里的，所以我就在这里等。正面战斗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当然只有偷袭。”塔丽丝冷冷地看着软倒在地的前辈，面容和声音一样地坚毅冷硬。“我也知道这样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大，但已经是最大的机会了。”
塔米克骑士脸上的惊奇并没有减少。兰斯洛特确实是个武技的全才，天才，这些刺杀潜伏隐蔽的要领他也精通，也都教授给了这个他唯一的弟子，这些战场之上的判断更是每个神殿骑士必须清楚的。但是知道，清楚和用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无伦是做出选择和决断还是去付诸行动，需要的都是足够的内心的力量，否则都只有被自己的冲动迷失。而这个刚刚不久之前还幼稚冲动得可笑的女人，居然能够做出如此理性的判断，这偷袭刺杀的时机也是把握得像多年的老手，塔米克骑士实在是怀疑，到底是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觉悟。
“你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不够资格作为神殿骑士了。我是代表着正义来审判你。”
听到塔丽丝这句话，塔米克骑士脸上浮现了一丝讥嘲。他开口，血从口中溢出，艰难地把一个字一个字从血里朝外吐。“那请你去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告诉教皇陛下吧，记得带上世界树之叶和那个小子，陛下想要，他就是大陆最大的正义……”
声音和思维一起渐渐地淡出，和刚才面对阿萨丢出来的那个小东西的时候一样的出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充斥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原来被杀是这样的感觉……塔米克骑士脑海中最后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头一歪，倒下。
塔丽丝看着塔米克的尸体，刚才他最后的那句话让她原本坚毅的眼神有了些涣散和慌乱。
当她刚放下亚宾的尸体，要出发赶去追上塔米克和阿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森林中散发出昨天晚上的那股奇怪的黑暗气息。她明白这所代表的就是应该在阿萨身上的那个东西已经被取出了。她隐约看到过阿萨收藏那个小包裹，后来塔米克骑士拷问精灵的时候她就知道包裹中的东西是阿萨从爱恩法斯特王都带出，一直收藏着的东西，也多半就是发出那巨大气息的东西。
刚才阿萨被塔米克骑士一刀击得飞出的情景她看得很清楚，她明白阿萨已经是绝对的下风。而现在这样一个他贴身收藏的东西被取出，代表的意义也很简单明了了。那就是他也是和亚宾一样，死了。
死了，不在了。刚刚已经被亚宾的死冲击得昏昏沉沉的意识中又再来一次更重的冲击，陡然间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飞逝，亚宾的，阿萨的，自己的，交融在一起，碎裂，血肉横飞，死。
一种巨大的，莫可能沛的哀伤和愤怒陡然贯穿了塔丽丝的全身上下，她几乎听得见自己灵魂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正在哀号，变形。那些正义，光明，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感情和信仰世界的概念也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在这股巨大的感情面前崩溃糜烂消失无踪，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塔丽丝听得见自己的心中有个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在尖叫，嘶吼，她也张大了嘴，但是发不出任何的叫喊，只有眼泪在大颗大颗地朝下掉。而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表情并不是哭，而是近乎于发疯的歇斯底里。
但是她并没有真的疯掉，冲上去找塔米克骑士拼命，她还清楚自己绝不是塔米克骑士的对手。这股在心中冲击的莫大力量粉碎了以往盘踞在脑海中的所有困惑和桎梏，虽然她感觉自己的血烧得像岩浆，但是头脑偏偏冷静得像浸泡在冰水里，兰斯洛特多年来教导的所有东西，所有知识，智慧，技巧，都在这力量的带领下用最合适的方法在头脑中成型。

第三十四章
他一定会回来，破开这座冰山。我一定有机会杀了他，我从背后偷袭。我偷袭的最大的机会就是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偷袭。我一定要杀了他。
用一种沸腾的杀意煎熬出这种冰凉的思维。塔丽丝上前一剑砍下了那个昏迷着的圣堂武士的头，把尸体拖到了远处，然后自己回来小心地潜伏起来，等待着塔米克骑士。
无伦是潜伏还是偷袭刺杀，她不只是清楚要领，而且更是经过了兰斯洛特的训练。只不过这些技巧以前她甚至不允许在自己在脑海中想到，那和她的信念相悖。但是现在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信念，也没有了信仰了，有的只是唯一单纯的那个杀意。
果然，所有的如同她料想的一样，甚至更好。塔米克骑士甚至没有仔细去寻找自己和那个圣堂武士的身影，就直接这样冲来就全力一刀劈向了冰山。察觉到那全力一击后即将完全松懈下来的身体和斗气，她几乎是反射性地出手了。然后果然，她成功了。
不过最后塔米克骑士这临死的一段话让心已经冷硬刚毅如岩石的她又有了波动。阿萨居然没有死，这让她全身上下感情心志都一阵放松，而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做其实已经背叛了塞莱斯特。无伦塔米克骑士做了什么，他毕竟是教皇陛下的亲信。而塔丽丝隐隐约约也知道，这些血腥手段塔米克骑士绝不是第一次用，也就是说这些也都是教皇陛下默许，赞成的。自己所说的审判，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说辞罢了。
隆隆而错乱的奇怪响动传来。塔丽丝抬头看去，一个巨大扭曲的东西正撞开前面的树木挪动了过来，完全就是用昆虫的肢体扭曲错乱组合在一起的巨大躯干，几只巨大的绿色镰刀挥舞着把前面的树木像收割稻草一样地斩断，三只古怪的头颅互相重叠融合，十多只细长的脚密密麻麻地在下面飞快挪动着移动过来。
如果不是看着这只梦魇般的怪物上站着的是阿萨，塔丽丝立刻就要转身逃跑。虽然她知道阿萨没有死，从塔米克骑士当时匆忙的情况来看可能还是他占了上风，但是却没想到他会骑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怪物赶来。
阿萨也楞了。这三只螳螂组合而成的尸体行动起来实在不方便，胡乱组合在一起的脚很花了阿萨点功夫才能控制得自如，偏偏这东西的身躯又太过庞大，只有不停地把前面的树木砍倒才能移动过来。就在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已经来不及的时候，赶来看到的却是塔丽丝提着沾血的长剑，站在塔米克骑士的尸体旁边。
塔丽丝没有死，他也松了口气。而且那个难对付得近乎已经可以和兰斯洛特对等的对手，居然被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并不怎么样的她杀掉了。这又让他狠狠地吃了一惊。
阿萨怔了一下，突然连招呼也没有对塔丽丝打一个就跳下螳螂的组合僵尸朝森林中跑去，那个方向正是那股黑暗巨大的气息散发而出的方向。他知道这个东西绝不能暴露得太久，必须把它重新收回有太阳井井水浸泡着的口袋中去。
不过现在已经有些迟了，和昨天那昙花一现的出现不一样，那黑色沉重的气息已经出现得太久。这气息不只是弥漫满了整个低语之森，还继续朝外散发。只是随着距离的遥远，这气息慢慢地已经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比如艾里城中就只有一些感觉敏锐的人才模糊察觉到了低语之森的方向有什么不对。
不过某些奇特的感觉来说，距离似乎并不是问题。
爱恩法斯特王都，魔法学院的图书馆之中。
一大清早，来借书的魔法学徒和见习牧师们就看见汤姆老牧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骂骂咧咧，不时地从窗户望出去看向南边的方向，旁人说话也完全不搭理。有几个见习牧师还以为这老头患了什么病，上去想用白魔法给他治疗一下，却又被几拳揍开。
好一会儿之后，老牧师突然又是一怔，望南边看了看，松了口气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骂了几句重新坐下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图书馆中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建议去找大神官来给他看看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大陆的最南方，影旋山脉笛雅谷中。三个死灵法师早已经聚集在了一起，聆听着影旋山脉最高峰上传来的嗡鸣声。
巨大的影旋山脉在离笛雅谷不远的地方陡然拔高，高耸入云。山峰以一个奇怪的弧度，从方圆数十里的直径拔尖到云端那看上去只是一点的峰顶上。从下面看，那峰顶宛如一针尖。从那针尖般的山峰上传下的这股嗡鸣声若有若无，却直接能钻进三个死灵法师的灵魂之中。他们同时也都能感觉到从遥远的东北方传来的那个气息，那同样也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
三个死灵法师的脸色都很沉重。这声音和气息都和他们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共鸣，似乎在彰示他们身为死灵法师所无法逃避的命运。
“终于还是有这一天吗……我去远东大陆躲了十几年，想不到一回来就碰到了。”斯蒂芬苦笑了一下。
“你也不用担心，现在这样并不就说明什么问题，也许只是尊敬的山德鲁不小心而已……”一个死灵法师干涩着声音说。
“我原本就不担心。该来的终究会来。接受命运，原本就是我们高贵优雅的死灵法师的天职。我们并不会去做什么。”斯蒂芬耸耸肩。“该担心的是其他存心不良的家伙。”
并没相隔多久，从峰顶上传来的嗡鸣声消失了。三个死灵法师奇怪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也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那个波动消失了。
“难道真是山德鲁不小心而已？”斯蒂芬喃喃说，他低头想喝上一杯茶，却发现手上那艺术品般的木雕茶杯早就被自己捏得稀烂了，连茶水都在不自觉的魔力散发下蒸干了。
一阵鬼哭般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洞中传来，那山洞原本是笛雅谷的冥想室，现在暂时被改作了监牢。平时都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发出，让人几乎都已经将它遗忘了，但是现在却突然发出这种声音来提醒所有人它的存在。
这声音原本就已经很难听，经过了数百米的山洞的共鸣后显得更加诡异，好像所有影旋山脉的阴魂都聚集在其中开着一场狂欢盛宴。但是三个死灵法师都知道这是笑声，也知道是谁发出的。
“这疯女人。都是她搞出的破事。”一个死灵法师皱眉，很不高雅地吐了口唾沫。
塞莱斯特，光辉城堡，教皇的书房中。
教皇陛下站在窗口遥望向东方，脸色很难看。阿德拉主教也在，他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而且有些惊恐的神色在里面。
教皇身后的兰斯洛特的脸色要比这两人好上一点，他也朝窗外的东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看了教皇和红衣主教一下，暗自叹了口气。
埃拉西亚，新任红衣主教因哈姆的房间外，传令的内侍躬身报告：“主教大人，凯瑟琳女王陛下已经在王宫中恭候您多时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会去的。”红衣主教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似乎只是随口回到，有些心不在焉。
内侍怒目瞪视了一下面前的房门，似乎想用眼光透过这扇门去刺那个心不在焉的主教一下。即便是前任那个古板威严的艾斯却尔主教也没有对女王陛下的邀请表示得这样毫不在意。不过他有再大的怒火，也只有乖乖退下。
怎么女王陛下现在好像对教会的态度好了起来？这位红衣主教不过是刚刚来而已……那副模样作为神职人员来说好看得过分了点吧……难道女王陛下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啪。退出去的内侍不由得自己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把这个不敬神明不关键是不敬女王陛下的念头打掉。旁边两三个牧师用奇怪地眼光看着这个脸颊红肿的家伙。他连忙埋头小跑了起来。
这个时候主教大人并不知道这些有关他的花絮，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去王宫的事，他现在正窗口在朝着东方凝望，表情闪烁不定，时忧时喜。
花了一上午，低语之森中所有的狼藉终于也收拾完毕。冰山，魔法陷阱，巨大的血污阵和精灵们的尸体都不见了。除了精灵们脸上那层阴郁悲痛之色之外，森林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脸色最阴郁的是露亚。有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维持，她虽然在那巨大冰山中冻结了好一阵子，但是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是作为首领，一天之内低语之森就险险受到了两次灭顶之灾，她的心情实在不能不阴郁至极。

第三十五章
已经暂时停止了让战争古树吸取太阳井的井水，禁魔结界正在缓慢恢复着。不过看来这种小心已经是不必要的了，暂时来说确实再没有任何的威胁。只有传送魔法阵亮起的时候让精灵们虚惊了一下。不过现在能得到低语之森的传送卷轴的只有牙之塔，来的自然也是牙之塔的人。
艾依梅没有想到自己一来就可以得到哥哥的消息，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消息就是他哥哥已经死了。她刚刚看到亚宾那冰凉的尸体后直接就昏了过去，清醒过来后又大哭得昏过去好几次。
有不少精灵都亲眼看到了亚宾和塔丽丝是一直跟随着那个恣意杀戮精灵的灰甲骑士的，而塔丽丝更是早在图拉里昂的时候就已经跟随兰斯洛特出现过一次，神殿骑士的身份是众所周知。所幸露亚在冰封中依然保持着意识，看到了所有景象，加上阿萨的解说，精灵们这才没有一拥而上把女骑士大卸八块，让她继续留在了低语之森中。
“都是我的错。”塔丽丝看着抱着亚宾的尸身哭得死去活来的艾依梅，黯然说。
往日间，女骑士的脸上表情神采中都可以看到有生命力和情绪在朝外释放，或是高兴或是愤怒或是沮丧迷茫，任何最细微的心情变动都可以从她脸上察觉出。但是现在似乎是这些感情突然之间太多太重，反而凝聚在一起看不见了。
“塔米克骑士是什么样的人我其实很清楚。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出声去阻止他，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一切……其实我应该猜得到我那样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如果我能忍下来……”
“没有如果。当时的你确实也忍不下来。”阿萨淡淡说。
塔丽丝眼神恍惚了一下，沉默不语。树屋中只剩下了艾依梅已经哭得沙哑了的哭声。阿萨和塔丽丝退出了树屋，这个时候似乎让人发泄一下才是正确的，关键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劝解。
半晌后，塔丽丝再开口说：“亚宾他没有理由死在这里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但他就是死了。”阿萨再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发生了的事情永远都没办法挽回，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脱，是么？”
古怪而愤怒的眼神在塔丽丝眼中流转，但是她却无法找到宣泄方向去爆发这股悲伤激愤胁裹在一起的感情，她本能地想朝阿萨发火，但是又似乎觉得他说得也没错。终于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愤然点头：“对，你说得对。这都是我的错。”
没有人不会犯错。但是只有认错了的人才不会再去犯同样的错，敢于面对错误的人才有成长的资格。
阿萨默然了一会后也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确实有些生你的气。亚宾死了伤心的不只是你。”
塔丽丝的眼神平静了下来，并不是那种把情绪消散了的寂静，而是把所有都收敛沉稳下来了的沉静。半晌后，她又再叹了口气说：“他之前被逼着要杀我，最后却救了我……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老师告诉我的话的意思了，也许真的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正义邪恶供我们甄别现实，一切都需要自己选择把握，自己承担。”
阿萨侧头看了一眼女骑士，他可以分辨得出她确实是成长多了。虽然有些偶然的原因，但是能够杀掉塔米克骑士那样的人，真的是她心志已经成熟了的证据。
阿萨一怔说：“你不照顾艾依梅么？亚宾已经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我知道。他死之前还托付过我。只是我又怎么照顾她？我暂时都是无处可去的人了……”塔丽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居然杀掉了教皇陛下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亲信，无伦这事教皇会不会知道，她都不愿意再回塞莱斯特了。“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绝不回光辉城堡。而且她留在牙之塔看起来更合适些，那里有她的同学和老师。”
“你还要跟着我吗？我告诉你，后面的路也许比这个更难走。这一次你是差点死了，下一次是不是还能差这么一点，还能有亚宾这样的人来救你，我就不知道了”
“已经开始走了，就不想停下来了。而且我现在只是明白了一点而已，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明白，所以我还是会跟着你。”
塔丽丝的声音和表情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外溢得谁都感觉得到的坚定，但是阿萨却可以感觉到沉寂在平静之下的那种决心。他也知道，她大概真的是认定了自己将是她的求真之路上的路标了。
“扑通”一声从树屋中传来，艾依梅又哭昏过去了。
又等了一天，太阳井的井水终于已经恢复完全了，战争古树也已经成长完毕。艾依梅好不容易从极端的伤痛中恢复了些过来。阿萨准备上路了。
依着太阳井生长的战争古树高大粗壮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比在图拉里昂的时候更巨大，满天散开的枝叶几乎将低语之森覆盖了一小半。站在这树下除了感觉到渺小之外就什么感觉都没有，连塔丽丝都被这上古精灵留下的魔法奇迹震惊，只是这棵树本身的尺寸几乎就和教会引以为豪的光辉城堡的大小差不多。
纯正浑厚的自然魔法波动弥漫在整个森林中，战争古树所有的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阿萨看到过上面很多枝叶上都有着类似弩炮一样的发射装置，而且他肯定发射出去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弩炮那么简单。禁魔结界也同时发挥着作用着。
已经向欧福送去了新的传送魔法阵的卷轴，必要的时候格鲁将军和精英兽人都可以及时赶来。这个时候不用说是牙之塔的魔法师或者是几个神殿骑士，即便是塞莱斯特倾全部力量调集军队来也是绝对攻不进来。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这张最后的世界树之叶算是安全了。以后你们多加小心应该就没有问题。罗伊德长老大概也快从王都回来了。”那个小口袋中已经装满了太阳井的井水，还有另外一小口袋备用的。阿萨和塔丽丝以及艾依梅以及走到了低语之森边缘，立刻就要上路了。
艾依梅还是显得很憔悴。亚宾的骨灰她准备带回埃拉西亚去埋葬，顺路和阿萨一起出发。
“你这次走了要去多久呢。”露亚问。她看了一眼阿萨旁边的塔丽丝和艾依梅，表情不大自然。
“也许很快，也许不知道会用多久吧。”阿萨苦笑。
露亚默然了一下，突然微微皱起了鼻子眨着眼，有点犹豫又有点急促地说：“其实我也真的很想出去周游增长见识一下的……”
阿萨一笑说：“别孩子气了，你可是低语之森的长老，世界树之叶还需要你来保护呢。”
露亚也有些别扭的一笑，微微露出小孩一样的失望，点头说：“是啊……我只是开玩笑说说罢了……不过你……你们如果完成了这次旅途，随时欢迎来低语之森做客。”
“只是不欢迎教会的家伙，下次我一看到他们就会忍不住想拉弓射上他们一箭。”旁边提着黑色大弓的女巡逻兵瞪眼看着塔丽丝。
当天晚上，这位精灵族中最强的武者就是被塔丽丝不声不响地在睡梦中打昏了的。虽然她是既伤且疲所以睡得很沉，女骑士的潜行技巧也绝对到家，更有圣堂武士的魔力神眼作指引，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奇怪，但是对于她的自尊心也是极大的打击。这两天中如果不是露亚长老的极力劝解，她几次都要求和女骑士决斗。
塔丽丝只是微微皱眉看了和女精灵一眼。如果是在之前，她是绝不会放过这种显而易见的挑衅。
已经走出了低语之森的禁魔结界，阿萨拿出一本从牙之塔拿来的魔法卷轴展开。一团小小的旋风从卷轴中跳出落在草地上，周围的空气快速地聚拢来，顷刻间这团旋风就成为了一个高大的云雾状巨人。
高级气元素召唤这种顶级元素卷轴市价近千金币，现在阿萨却用来代步。他和塔丽丝带着艾依梅坐上了云雾巨人的肩膀，巨大的气流回旋中空气元素的身体升上半空，朝西方飞去。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宽阔的低语之森和那巨大参天的战争古树就在他们身后变得小了。
高空中的气流把一头金发都吹得朝后直飞打在阿萨脸上，塔丽丝想把头发收拢，却怎么也扎不好。还是艾依梅用一条细绳子帮她把头发绑成了一条粗长的大辫子盘在头上，更显得英气。

第三十六章
塔丽丝转身迎着气流大声问：“你现在准备去哪里？如果要先送艾依梅妹妹去埃拉西亚，不如先去爱恩法斯特拿三本传送卷轴来得快些。”
“来低语之森只是取到足够的井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而已。现在我才开始做正事……”阿萨坐在她的侧后面，看着她那雪白修长的颈项和刀削般的侧面轮廓，忽然感觉有些奇怪。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问：“对了，你不问我那个散发奇怪气息的是什么东西吗？我还以为你会问呢。”
塔丽丝淡淡说：“你愿意说就说。不说我就一直跟着你，我知道你这一趟旅程也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我总有一天会知道，会明白的。”
阿萨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又说：“其实告诉你一些也无妨，我这趟是带着那个东西出来找一个人的。而这个人该去哪里找我暂时还没有任何线索……”
“找人？那你应该去盗贼工会和冒险者工会去悬赏才是。”
“对这个人的悬赏没用。我在爱恩法斯特王都找到了盗贼工会和冒险者工会现任的两位工会长打听，线索也很模糊。我已经做好了大海捞针到处打听的准备。所以才去低语之森拿到足够的太阳井井水。实在不行，就只有出海去远东想办法了……”
“远东？”塔丽丝怔了一下，然后喃喃说：“我也去。”
这个时候，塞莱斯特中教皇陛下的脸色终于难看到了一个难得的界限了。
从上个黎明感觉到了那股气息过后，教皇的脸色似乎就没有怎么好过，然后慢慢慢慢地越来越坏，直到现在。至少阿德拉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有这样的脸色过，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愤怒或者是有任何激动的痕迹，但是紧皱的眉头和回绕在他身周那股阴冷的气息，都说明这位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相当的地步了。
“去把兰斯洛特给我叫来。”教皇陛下突然对阿德拉说。
阿德拉连忙躬身退出。在现在的教皇面前他甚至不敢出声，那股阴冷的味道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头皮在一阵一阵地抽紧。
圣骑士很快地就在红衣主教的带领下来了。教皇陛下甚至没有等他站定行礼，就直接开口问：“兰斯洛特，我问你。你杀掉塔米克骑士的把握有多大？”
“没有把握。”兰斯洛特的回答很简单，也很肯定。“我也许可以击败他，但是杀不了他。”
击败一个人和杀一个人完全是两回事。特别是对于塔米克骑士这样习惯暗中行动的人来说。
“恩……”教皇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么如果是那个叫格鲁的家伙呢？或者说，他和塞德洛斯联手能杀得了塔米克骑士么？”
“还是没有。”兰斯洛特还是很肯定地摇头。“首先塔米克绝对不会去和这个人动手。我知道他的判断从来都很准确。”
教皇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兰斯洛特说得不错，塔米克骑士最强的也许并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那钢丝般坚韧的神经和纯粹的理智判断，这样一个人永远知道应该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应该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机械。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兰斯洛特都比不上他。
似乎为了再次肯定这不愿意肯定的事实，他再问：“也就说这大陆上应该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这个问题兰斯洛特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我只能说据我所知，大概应该是这样。”
教皇长长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点了点头，慢慢说：“可是我现在就已经肯定他已经死了……”
连兰斯洛特的脸色都变了变，他顿了顿才说：“毕竟……这世上并没有绝对，也许是有什么意外……”
教皇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半晌后，他才开口缓缓地说：“我其实很不愿意去算计什么去安排什么的。因为我知道无伦算计得再精确，都不可能做到一切尽在掌握，多少会有意外发生。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只要大体上能把握住方向就行了。只是这次这事实在重要，我也就只有陪着有些人一起玩玩这些小心眼了……”他回头过来，苦笑了一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运气太差，这一次居然遇到了这么大的一个意外。塔米克骑士……”
“陛下请宽心。”阿德拉连忙说。只有他最清楚塔米克骑士的死对教皇陛下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让教皇陛下选择失去一只手或者还是失去塔米克骑士的话，他绝不会选择后者，而且说不定两只手他都愿意。
“当然得宽心了，不宽心也没办法……”教皇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他的脸色虽然不是豁然开朗，但是那种阴郁之色也已经不见了。“既然小心眼失效了，那么就只有来点比较大的动作了……”
教皇对阿德拉说：“你去埃拉西亚把因哈姆给我叫回来，我有些事要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是。”阿德拉躬身退出。他这才真正的心悦诚服。最重要的亲信，最好用的手下，这样巨大的损失也不过让教皇稍稍郁闷了一下而已，他几乎是马上就可以从这种损失的伤痛中抽身而出，像没事人一样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能够坐上这个大陆最顶尖的位置，并不可能只是因为侥幸或者其他什么运气之类的东西的。
不知道如果是我死了他会怎么样的反应？红衣主教突然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于教皇来说绝对不会有塔米克骑士来得重要。
哈蒙代尔村，终年被云雾环绕的卡伦多盆地中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小地方。这个小村庄原本是丝毫没有知名度的，不用说是其他地方，即便是在自闭卡伦多盆地中知道的人也不是太多。
但是一年前，这个小地方却狠狠地出名了一番。那个从这里跑出去的铁匠儿子，居然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搞成了刺杀帝国红衣大主教罗尼斯和姆拉克公爵的凶手，成了大陆有史以来最凶恶的通缉犯。
为了这事王都还千里迢迢地派来了骑士团调查，把一个小山村弄得鸡飞狗跳，几乎要把整个村子的人都一起当成通缉犯捆走。不过最后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好像也没调查出什么名堂，只是听说几个军官调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摔还是被石头砸成了重伤，领头的那个年轻骑士是被抬出卡伦多的。
自从通缉犯的事件发生后，倒是不断有外来的冒险者和赏金猎人来这里调查询问关于这五千金币的详细背景，只是经过了这一年之后这种人渐渐也来得少了，听说王都那边好像也有取消通缉悬赏的迹象。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小村庄来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改变。自己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突然冒出这样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好像路边的雨水洼里突然生出了一只喷火巨龙一样不可思议。这种事早已经超出村民们理解力的范畴了。
大概是哪里弄错了吧，长得像的人也不少。这几乎就是所有村民们对这事的共同理解。出于卡伦多盆地居民特有的那种沉闷，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思维超出习惯了的生活范畴之外。除了接受那些冒险者赏金猎人询问时抛出的银币之外，他们对这事保持着很平常的平常心。这一年来除了因为那些询问的赏金让村民们的生活改善了些之外，小村庄一如既往。
村外今天又来了三个看样子是冒险者的年轻人，一男两女。不过这三人并没有慌着进村，而是先在村外的坟堆停了下来。村民们并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好奇心，这种人并不在少，只要他们不去刨坟就行。曾经有过群冒险者为了寻找线索尝试过这种行径，不过闻讯而来的矮人对这种行为义愤填膺，狠狠教训了这些对死者和大地不敬的人。以后就从没有过这种行为了，在卡伦多从来没人敢和矮人作对。
坟墓周围的土被矮人们加固增多过了。墓碑还是老样子，上面粗略地写着名字。很平凡的一个坟墓。
村外墓地的这一带极少有人经过，阿萨除下了面具，多时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些苍白，虽然那魔法人皮面具很精巧透气，但是和这样光洁着脸是不一样的。阿萨似乎可以感觉到那熟悉的焦炭味道，盆地空气特有的湿度正在透过脸上毛孔渗透进自己的身体，心中。

第三十七章
他在坟前跪下，俯身，脸贴到土地中，深深地吸一口气。泥土的味道涌入身体中，久久不愿散去。这是这里的人对死者的大地表示的最尊敬崇高的礼节。直起身，他看着面前的坟墓怔着久久不说话。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把他脸上的泥土轻轻拂掉，艾依梅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你父亲的吗？看起来好像是很平凡的人啊。”塔丽丝看着坟墓问。
“恩，他本来就是很平凡的人。一辈子都在这盆地里，打铁，卖武器，抚养我，然后……死了。”阿萨淡淡回答，他的眼神迷茫，眼眶中微微有些湿润。
“那你母亲呢？”
“不知道，大概也很平凡吧。”
“不知道？”
“好像我出生之前她就死了。”
“怎么可能，胡说八道。”塔丽丝以为阿萨胡说，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这样平凡的人能养育出你这样的怪物，天上的主真是……也许是一个错手吧。”
“我也很平凡啊……至少我觉得我远不如父亲，他很伟大，我很自私。”阿萨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放在了墓碑之上，温热的皮肤感觉着那冰凉粗糙的石块，冰凉，粗糙中的温柔，那是最伟大的力量。他直起身，带上面具，转身淡淡说：“走吧。”
三人离开墓地，阿萨带领着塔丽丝和艾依梅朝村中走去。路上偶遇到村民，村民们对他们也只是好奇的一瞥之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这一年来矮人在盆地西北端开凿出了通往蛮荒高地的通路，方便贩运矿石和武器制品。
所以除了那些赏金猎人之外，这些外来人也不算罕见。
阿萨一直没有再说话，塔丽丝也不开口，三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
“我也记不得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了，连父亲也只是个很模糊的印象。”一直没有开口的艾依梅突然轻声说。
“从我清楚记得事开始，就是哥哥在养活我。他到处帮找东西给我吃，上街乞讨，帮小偷转手赃物，帮他们钻过下水道通风口之类的去偷仓库里的货物，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去偷去骗……他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而已……直到我们被爷爷收养才好了一些……爷爷也是，他是被教会开除了牧师，其实并不愿意去商会的，都是为了抚养我们，才去商会跟着经商……最后……”艾依梅说得很平静，但是眼角的泪花已经在滚滚而下。“所以我明白阿萨大哥的感受……”
“亚宾的事我也有责任的，把这事处理完了之后我一定……”阿萨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原本就很清秀纤细，这几天更是憔悴得形销骨立的女孩，一种从最深处升起的怜爱之意涌上心头。他伸手向艾依梅的肩膀。
但是塔丽丝的手却抢先一步挽住了小姑娘把她一把搂到了自己的怀中。女骑士先瞪了一眼阿萨伸在半空的手，然后才爱怜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艾依梅的头上，说：“我已经答应你哥哥了，我会帮她好好照顾你的。”
“没有了哥哥，我当你姐姐好了。”塔丽丝轻轻揉了揉艾依梅的脸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保护妹妹你的。”
阿萨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耸耸肩收回手。女骑士比艾依梅足高了一个头，头发盘起来收入冒险者斗篷的兜帽中，看起来恍如一个极度俊美的少年骑士正在亲吻一个可怜的少女，有些骑士小说中的插画的味道。
“恩。”艾依梅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又看向阿萨。“还有阿萨大哥也会照顾我，我现在有了姐姐和阿萨大哥照顾，哥哥在天上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
“离这个家伙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塔丽丝警惕似的搂了搂艾依梅，对着阿萨威胁似的看了一眼说：“我可知道你的那些龌龊念头。我警告你，你不许碰艾依梅妹妹，否则我饶不了你。”
阿萨无语耸耸肩，突然想起，问塔丽丝：“你的父母呢？在塞莱斯特？”
“没有，我没有父母。”塔丽丝面无表情地回答。
“怎么呢？姐姐你也是孤儿吗？”艾依梅抬头问。
女骑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恍惚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说：“寻求真理和正义的骑士，不需要父母亲人那些东西。”
阿萨看着塔丽丝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微微叹了口气。即便是回想起以前她以前那些因为过于强的正义感，执着骑士道所表现出的愚蠢幼稚，似乎现在也并不觉得有多么可笑讨厌了。
一个人过分地去执着某一方面的东西，其实可能不过是证明他在其他方面一无所有罢了，谁都需要抓住些东西放在自己的心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实看起来可恨可厌之人何尝又没有可怜之处。
艾依梅闪着大眼睛说：“但是现在塔丽丝姐姐不是有我这个妹妹了么？”
“呵呵。保护你这个妹妹，是我作为骑士最重要的任务。”塔丽丝笑了，而且笑得很温柔很温暖。
“好了，走吧。两位好姐妹。”阿萨微笑着看着两人。
“你到这里应该不会只是来看看你父亲的坟吧。”
“当然不是。我回来也是来找一个人的，我要向她打听打听些事。”
“哦，你在这里也还有朋友吗？”
“不是朋友，应该算是我的第一任，也是最重要的老师吧。”想起这个人，阿萨不自禁地笑了笑。“我几乎所有最基本的东西都是她教给我的，而且我没有继承父亲的手艺而走了出去，好像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哦，我倒很想看看你的这个老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把很平凡的小铁匠变成了现在这个把大陆搅得鸡犬不宁的坏蛋。”
听了塔丽丝这话，阿萨不禁怔了怔。不过他旋即又是一笑说：“怎么可能。应该还是自己的原因吧。”
三个人并没有走多久，就穿越了村庄来到了村后，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小屋。很精致的小屋，虽然很简单，但是并不简陋，在很多地方还可以让人感觉到很有些奇怪的别致。
“艾尔婆婆，您在么？”阿萨站在屋外敲了敲门。虽然他现在只是用感知就可以知道这间小木屋里并没有人，但这是他近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站在门外这样喊上一声。
“婆婆没在家，也许是外面镇上去了，我们进来坐坐等她吧。”阿萨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不用说外来者，连本地的村民没事都极少经过，而且按照哈蒙代尔这一带的纯朴民风来说很少有人家的门会锁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屋的门同样如此，一推就推开了。
屋内的陈设依旧是那样，二十年之间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改变。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之外，最显目的就是两排柜子，一边是各种各样的陈列品，一边是大堆大堆的书籍。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样，阿萨甚至可以背出左边那个柜子上所有的陈列品，他还知道右边那书柜上第五本书是个动物图谱，而且最前面的两页没有了，那是自己六岁的时候和一个小孩争抢时扯掉的……这间木屋中的时光好像就这样停滞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流逝过。
“哦，你老师是个冒险者？”塔丽丝和艾依梅进屋，也对屋内的陈设显得有些吃惊。
“对，她以前是个很了不起的冒险者和旅行家。退休了以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阿萨在桌下抽出木凳坐下，这张破破烂烂的小木凳他曾经在这里坐了十多年。如果要说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就是这里了。他甚至有幻觉自己好像有回到了还没有走出盆地之前的时候，在这里聆听着婆婆的故事和教导。
不过同时他又有些奇怪的感觉，这间小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偏偏仔细一看，所有的一切确实又都是自己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味道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自己这相隔这么久再坐在这里，好像又有了些奇怪的不协调的感觉。
塔丽丝对着柜子上的陈列品和罐装的标本饶有兴趣，先是一个一个地看着，然后忍不住拿在了手里仔细把玩，不时发出微微惊讶声：“这是泰塔利亚的龙蝇……不，应该是一只龙蝇皇后的尾部标本吧……真罕见……这是什么……美杜沙的头发？你老师好厉害……”
少年时在这里听着婆婆的故事看着这些收藏品，阿萨就有了很厉害的感觉。但是直到他走出去，实际见识到了更多的之后，他才明白这些收藏品和那些见闻知识所代表的分量。他才知道这位一直看起来好像平平无奇的老婆婆，之前绝对是一位非凡的冒险者和旅行家，所以这次茫然无头绪的时候他就直接想到了这里。

第三十八章
艾依梅也在塔丽丝的旁边一起发出啧啧的惊奇声。神殿骑士的见识广博不在话下，知识和眼光也是骑士的必备条件之一，塞莱斯特的资料室中的东西自然也是应有尽有，所以她大都认得出这些标本和纪念品。
不只如此，她似乎比阿萨更看得出这些小东西中的非凡价值，塞莱斯特中的收藏都是极品，还有资深级的博物学者完备的解释，这些都让她的分辨力甚至看得出很多阿萨都不知道的细节。
“这个美杜沙的头发已经泛起了红鳞，至少还是个部落酋长……这应该是双足飞龙的指甲吧……这些可都是很难得的东西啊。一个冒险者有这些收藏？我看埃拉西亚的王国收藏馆中也未必有吧。”
“喂，你过来看看。”塔丽丝拿起了两个东西，招呼阿萨过来。她的声音已经从惊奇转为了镇静，一种惊奇到了一定的限度，成为了震惊和戒备的时候才有的镇静。
“这是蜥蜴沼泽中蛮牛的眼睛。你知道的吧。”塔丽丝左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眼球，经过特殊处理后好像一个古怪的玩具，上面那巨大的瞳孔黑油油地反射出人的身影。
“知道，还是一只老年蛮牛的眼睛。”阿萨点头。只有老年蛮牛的瞳孔才会慢慢转黑。
“不只是老年，还是一只最强壮的老年蛮牛的眼睛，也就是说应该是一只蛮牛之王的眼睛。你看瞳孔已经完全成为黑色，还有魔法波动传出。这种蛮牛之王据说可是可以用视线发出类似死灵魔法的效果……他们的眼球也是制作死灵魔法的大法术卷轴的必需品。这种蛮牛之王极难捕捉，我记得好像连塞莱斯特都只有一只而已。”
阿萨皱眉。他认识这确实就是在这里随便摆放了十多年的那个眼球，似乎随便哪个路过的村民都可以趁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开门拿走，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会是一件连教会都只有一只的珍稀魔法物品。但是以他现在的感知也可以察觉到那眼球上的淡淡魔法波动。
“保存这种眼球并不只是防腐手段这么简单，必须隔断时间就要用魔法力灌输，才能保证其中的死灵魔法不衰竭……需要灌输的，也是死灵魔法……”
阿萨的眼角跳了跳，他听得出这些不是胡说八道。塔丽丝好像也没有胡说八道的理由。
“还有这个东西。我敢肯定这不应该是一位冒险者该有的。”塔丽丝的声音更冷了，她的右手上是半截手杖。
“恩，这个……好像就只是半截很普通的手杖吧。”阿萨回答。这确实就是半截手杖而已，虽然木质非常地好，做工也很精细，但是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或者什么奇怪气息。他小时候不只一次地拿在手里把玩，用来挠过痒，带去捅过鸟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告诉你吧，在塞莱斯特的陈列室，最高的祭台上就摆放着这个手杖的上半截。这是上届教皇，德肯陛下所用的法杖。”塔丽丝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萨和艾依梅都完全怔住了。
“会不会是姐姐你认错了？”这是艾依梅在问。她也很难相信，在一个小村中的没有关门的木屋中可以见到前任教皇的手杖。
“这木质是千年精灵树的木芯，上面的花纹还有断裂的纹路也都完全符合塞莱斯特中那上半截权杖的断裂纹路。我不可能记错，因为马格努斯陛下就是用这个点击在我的额头上，授予我神殿骑士的称号的。”
阿萨勉强笑了笑：“哦，想不到我小时候曾经用来挠背的东西会这么有来历……婆婆的这个收藏品还真是……”
“你知道我会把这东西记得这样清楚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么？”塔丽丝打断了阿萨的话，面容如冰，一字一字地朝外面吐。
“每一位神殿骑士最大的理想，就是把刺杀上届教皇德肯陛下的凶手抓捕归案。”
阿萨脸上那有些勉强挤出的笑容也完全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东西不大可能有人愿意去仿制。还有，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现在重新回到这里会有些奇怪的感觉了。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变，变的是自己的眼光。在此之前，即便是在这小木屋中渡过了十多年的时间，他都没有看出这间看似平凡的小木屋的不平凡之处，或者说那时候他还没有能力和眼力看出。
床的位置，屋子的大小，门口的方向，两个柜子之间的距离，位置……这小木屋里所有东西的位置和摆设方式居然都是最合理，最谨慎的，可以让主人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位置都可以做出最快的反应。这应该不是刻意为之，这毕竟只是个毫不设防的小木屋而已，只能是主人在布置安放的时候处于一种多年养成的习惯，如同猛兽即便是在进食或者睡眠的时候也绝不会放松自己的警惕。
如果让现在的阿萨来布置自己的木屋，可能也和这间小木屋相差无几。
“可是听说上届教皇德肯陛下不是在二十年前是病逝了的么？”艾依梅问。
“不是病逝。德肯陛下在暴毙前的一天晚上，还曾经不用魔法就亲手击毙过三名刺杀他的刺客，即便不论魔法，他的身手也足以跻身当时大陆的前十人之内。但是，就在他去爱恩法斯特帝国去的途中被刺杀。不过这事实在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才对外宣布德肯陛下是急病暴毙。”
“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依然是教会有史以来的第一大案。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但是马格努斯陛下至此以后就使用德肯陛下的这半截手杖作为赐予神殿骑士称号的道具。我相信包括我老师在内，每一位由于被这截权杖指点才成为神殿骑士的人，早已经把这事当做了自己的最终目标。这一定也是马格努斯陛下的用意所在。”
塔丽丝握着这截权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东西的分量对她，或者任何一个神殿骑士来说都太重。
“但是我敢保证，如果你把在这里看到这个东西的事告诉马格努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亲手要你的命。”
这话并不是阿萨，更不是艾依梅说的。说这话的是一个清瘦，干净，一头棕色长发的老妇人，她正站在门边，微笑着看着自己屋中的三个不速之客，胸前还抱着一口袋面包。
包括阿萨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她是如何出现的。
“我知道你大概这段时间就会来，不过却没有想到你居然还带着两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老妇人的眼光在塔丽丝和艾依梅的身上看了看，一笑。“一个很有天分的水系魔法师，一个居然还是神殿骑士。”
老妇人走过来拍拍阿萨的背，说：“小萨，你长大了。”
“婆婆，您回来了。”阿萨微笑，点头。
塔丽丝虽然没有拔剑，也没有做出任何的戒备，但是她的气势已经收得很拢，绷得很紧。面前的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没有丝毫威胁力的寻常老妇人，但是她却知道这也是个自己对付不了的敌人。
即便是她现在这样全神贯注地凝视，注意着，她也感觉自己的感知和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锁定在这个人身上。
“小姑娘，放轻松点。神殿骑士难道会对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出剑么？”艾尔婆婆在桌上放下口袋，拿出里面的面包和一些日用品。她的表情很轻松恬静，确实就是一个刚刚购物回家的老妇人。
“我有理由相信您绝对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我也不敢对您拔剑相向……”塔丽丝说的是老实话。即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是这样的毫无防备之下，但是她却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的出剑都必定是落空。面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妇人好像是一个幻象凝聚而成的虚影，又好像是独立存在于一个特异空间中的怪物，随时都可以跳入虚空中消失不见。当然，也可以从任何地方重新出现反噬出致命的一击。
“不过，我希望您能够告诉我，您到底是谁？这个德肯陛下的半截权杖为什么会在您这里？还有……刚才您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萨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刚好这些东西他也是想知道的，他也知道塔丽丝已经不是那种胡乱冒失的莽撞个性了。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那东西只是我最后一次接受委托的纪念品，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马格努斯是知道这半截权杖是在我手上的。而且我想他也绝不会允许有神殿骑士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所以你还是别打听多余的事的好。”艾尔婆婆淡淡地对着塔丽丝笑了笑，然后看着阿萨问：“怎么，你难道找我不是有要事的么？”

第三十九章
阿萨笑了笑说：“确实是有要事。其实呢，我之前只是准备来向您打听一个人的下落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艾尔婆婆心领神会地点头一笑，说“我们单独谈吧，让你的两位小姑娘在外面稍微等一等。”
塔丽丝看了艾尔婆婆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拉过了艾依梅朝外面走去。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艾尔婆婆在桌前坐下，阿萨也走了过来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十多年间的教授中，两人都是这样坐在桌子的两头。
“来，这还是村口里德的荞麦面包。你有好几年没有尝过了吧。”艾尔婆婆从自己刚放在桌上的包中拿出一条面包给阿萨。
阿萨咬了口吞下，一笑说：“坦白说，他的手艺还是那样烂。不过在婆婆你这里吃好像什么都是香的。”
从他小时候开始，除了家之外这里就是唯一还能够得到休息，食物的地方了。特别是几乎每次来这里都是修炼之后，特别能吃。
“想不到啊……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当年你不过桌子这么高而已，似乎只是一转眼就有了这么高大。这么厉害了。”艾尔婆婆看着阿萨叹了口气，闭上眼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其实更想不到的是我。”阿萨叹了口气，仔细看着这个自己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妇人。“我真的完全没有想到，您这个看着我长大的人，就是山德鲁要我找的人，前冒险者工会的首领，迪雅谷的另一位前代理公会长，艾格瑞耐尔。”
“对，我就是艾格瑞耐尔。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艾尔婆婆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
阿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猜到，但是听到后还是让他有极度震惊的感觉。
重回这里之前，他就隐约知道这个从小一直教导自己的老人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退休冒险者。教导给自己的那些技能，战斗技巧，知识，还有很多道理，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所以当四处都没有艾格瑞耐尔的消息的时候，阿萨就想到了她。既然她有那么多的见闻和经历，以前必定不会是平凡的人，那么兴许会知道那位隐居的大陆第一杀手和冒险者的踪迹才是。
但是当回到这里，重新用他现在的眼光来看这间小木屋的时候就有了些古怪的感觉，而当塔丽丝认出了那些不同寻常的收藏品，特别是那半截权杖之后，他就不得不朝这个可能性上去想了。最后当听到背后传来的艾尔婆婆声音，他才可以肯定。
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形下接近自己到随时可以出手偷袭的地步，除了传说中的大陆第一杀手之外，他实在还想不出能有其他人。
“不过……我去盗贼工会和冒险者工会打听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艾格瑞耐尔是女性的消息。”
艾尔婆婆一笑说：“我担当冒险者工会工会首领的时间里都是以男人的形象示人，你知道，一帮粗野的大男人不大愿意让一个女人作头领。”
“那还有最奇怪的一点……山德鲁既然认识您，为什么也没和说过一点点线索？只是没头没脑地叫我出来找您？”
艾尔婆婆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她问：“你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你自己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就是茫无头绪，才想到到婆婆您这里来问问。”阿萨一笑。“看倒您之后，我自然就知道了。”
“哦？你难道没听说我教训以前那个来这里调查你的年轻军官的事么。我还以为你听说过这件事后，再联系那时我在那个公爵府上的出现，应该多少有些疑心才对。至少山德鲁应该知道是我才对吧。”
“我也是现在才完全明白当日公爵府上的那个人居然是您，怪不得山德鲁的反应那么怪，居然事后谁问起来都绝口不提您是谁。”
艾尔婆婆冷笑了一下，说：“因为他心虚。”
“他心虚什么？他也会心虚？”
“这些事你有空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艾尔婆婆的笑很有些暧昧，她随即眼神又是一凝。“当时被我教训的那个年轻军官我也看到了，就在公爵府中和你们一起，怎么，他被我把手都折断了，难道就没有对谁说起过这件事吗？”
“有这事？我完全没有听说过。山德鲁看样子也不知道，要不这次我出来他多少应该告诉我。”阿萨愕然摇头。他已经明白艾尔婆婆口中的年轻人是罗得哈特了。但是当日在王都的时候太忙，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罗得哈特交谈过。以后也全然没有听说这事。
“有些奇怪……”艾尔婆婆思索了一下也没有头绪，不过相比眼前的事来说这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她摇摇头对阿萨说：“算了，既然你来了都一样。”
“山德鲁要我来向您要个东西……”阿萨从怀中拿出了那只装满了太阳井井水的口袋。“可以锁住这个东西的东西，他说应该是在您这里。还有他要您找个地方好好收藏。”
“他要的那个东西不在我这里。”艾尔婆婆微微摇了摇头，指着阿萨说。“是在你那里。山德鲁没有见过这玩意，认不出来也不奇怪。不过我也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太大意了。”
“我这里？”阿萨一怔。
“对，你一直带在手上。我原本给你的意思是让你们自己解决的，结果还是要来麻烦我。”艾尔婆婆伸出手指，点了点阿萨的手。她的手指修长，而且上面没有一丝皱纹，如同一只少女的手。这只年轻漂亮的手指指着的是阿萨戴在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小屋外的远处，塔丽丝和艾依梅在一处大树下等着。艾依梅的脸色平静，塔丽丝的则是满脸的怒气。
“什么叫‘你的两个小姑娘’？难道我们两人还是他的附属品么？”塔丽丝突然开口大声说。好像直到现在，她才能把憋闷在胸口中的那股气吐出来。
艾依梅惊讶地问：“原来姐姐你是在意这个啊？可是刚才你为什么拉着我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出来呢，我还以外你不在乎呢。”
“什么叫不在乎？这可是对骑士的侮辱。”塔丽丝的脸都红了，但是她又随即叹了口气。“刚才我也只有走出来，那个老婆婆太厉害了，我在她面前感觉喘不过气来。”
“不会啊。我完全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厉害的感觉，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婆吧。”
“普通？哼。”塔丽丝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我现在真的不方便回塞莱斯特，还有看着那小子的份上，我就去把老师和所有神殿骑士全叫来了。”她的表情眼神全都因为愤怒困惑等等挤到了一处别扭着。“我一定要问清楚她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不是说，这是我父亲把我捡来的时候放在我身上的么。”阿萨取下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他的表情没有疑惑，是平静，他感觉得出这个问题带来的可能不只是惊奇这么简单。
艾尔婆婆淡淡说：“是我放在你身上的。”
“那么说是您先看到了我？”
艾尔婆婆默然了一下，一笑说：“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那就表示肯定还有另外的说法，不过阿萨并没有问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他只是问：“那么说这东西就和我无关了？”
“有关。你现在不是需要这个东西么？”
“我是说，这个东西就和我的身世无关了？”阿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跳得这样快了。
从开始去盗取精灵的世界树之叶，得到了太阳井以及后来的世界树之叶的力量之后，他就开始被拉入了一个漩涡之中。这个由迪雅谷，漆黑之星，世界树之叶，中央之地，光明，黑暗等等东西互相纠结在一起的巨大漩涡。
先是有罗尼斯主教的青睐，然后是巫妖维德妮娜的拉拢，侯爵的阴谋……这些势力或者个人都围绕在他的身边。虽然他自己并不愿意，也试图过逃离，但是终究还是被这个漩涡拉进里面，有时候连逃离的方式都不得不借助这个漩涡中的其他力量。直到最近，他才以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勇气去正面面对这个漩涡。但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知道了连自己的身世似乎是这个漩涡中的一部分。

第四十章
命运。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很恐怖的概念。他回忆起了曾经和罗尼斯主教的一场对话。
所有的一切其实已经是早已经安排好了的，无论你做什么，最终的结果终究都是那样。这就是命运，你相信么？你要用什么方法去对待？
当时他回答罗尼斯主教的话很精彩，但那是因为有着旁观者的轻松心态而已。到了现在，他已经在这漩涡中走了这么久，甚至已经成了这个漩涡中的一部分之后，再陡然感觉到了这种概念，再拥有的感觉就只是彻头彻尾的无力，绝望。
连自己的出生如果都是这个漩涡之中的一个小漪涟，那么多的努力和挣扎，还有希望，还有意义么？
所以，阿萨问。
“你的身世？”艾尔婆婆一笑，即便是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很多皱纹，但是这一笑依然很漂亮。“你的身世不是早就已经清楚了么？你不过就是村里一个铁匠的儿子罢了。”
阿萨怔了怔，想了想，开口大笑：“哈哈哈哈……，您说的是。我不过就是个铁匠的儿子罢了。”
他看着手上的这枚戒指原本光洁如玉晶莹剔透的表面上的那道粗糙划痕，那里原本有着一个印记，不过已经在他父亲的墓碑上磨擦掉了。
“你明白就好。好了，把那东西拿出来吧。我从前两天感觉到那气息的时候就知道是你带着那个来找我了。”艾尔婆婆叹了口气。“山德鲁当年从迪雅谷带走的东西。漆黑之星的剑柄。”
阿萨苦笑了一下：“说真的，当第一次在地窖里看到这个东西，听山德鲁说这居然就是那把迪雅谷的神器的时候我，我真的吓了一跳。也想不到他居然能把鬼王之袍拆下来一小块做成口袋，还灌注进了太阳井的井水。”
艾尔婆婆的指间是那枚一直戴在阿萨身上的戒指，双手则抓着那只阿萨带来的口袋。她轻声问：“怎么样，准备好了么？”
阿萨点点头，他的脸色很凝重，额头也冒出了微微的细汗。他右手上斗气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限。
“好。”艾尔婆婆一声轻喝，双手陡然成为了一团虚影，原本被系得像麻花一样的口袋瞬间就被解开了，然后她一手在袋底轻轻一击，浸泡在太阳井水中的那个东西就带着宏大无比的黑暗气息飞了出来。
不过刚刚飞出袋口，阿萨的手就已经握住了这个东西。白色的斗气光芒如山般凝重，把那原本立刻就要弥漫开的气息全部包裹住了。同一瞬间，艾尔婆婆那只握着戒指的手也飞快地凑了上来，把戒指套在了那个东西上。
“好了。”艾尔婆婆一声轻叹，示意阿萨放手。那个一直浸泡在太阳井水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一个漆黑的并不太规则的圆柱体，好像是石质的质地，并没有什么高超的工艺痕迹，连表面都有些不规则的坑坑洼洼，似乎只是随便从一大块黑曜石上开采下的小碎块一样。那枚戒指已经套在了这个圆柱物体的最细的尾部，而且深深镶嵌入了其中。原本肆无忌惮的弥漫而出的滔天气息现在已经不再是朝外散发，而是成为了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在这个东西周围旋转。
这就是迪雅谷的圣物，代表了黑暗和死亡的神剑漆黑之星的剑柄。
把那个圆柱的物体握在手中，艾尔婆婆的眼中居然露出了些许的激动之色，她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这虽然只是漆黑之星的剑柄，但这五百年来第一个把它能够完全握在手里的人，居然是我。”
五百年间，梦想着，试图要去拔起那把传说中的神剑的人并不算太多，但是能够有资格来做这个梦的人，无一不是当时最有权势，或者是最有能力的强者，这把漆黑之星上凝聚这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无数的梦想和野心。
握着剑柄，艾尔婆婆似乎有些出神。她的眼神时而恍惚，时而闪烁。
即便她从没有那些野心和梦想，但是她自己几乎所有的一切也都围绕在这些梦想和野心周围。这一把漆黑之星几乎已经代表了她生命的全部。
能把曾经决定着自己的人生的东西握在手中的感觉，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功夫，其中有了那么多的风云变换，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而已。”艾尔婆婆看着手上的剑柄苦笑。虽然那只戒指把剑柄的力量转化，但是她的手上依然保持着一层浅浅的斗气才能拿住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呢？欲望？还是……什么……？”
被这东西决定着人生的人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她也明白，还有其他的人。
不过这人生究竟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还是真的有什么命运之类的东西在主宰着呢。她突然想试试。
其实她是一直都是在试的，从二十年前开始，站稳了一个迪雅谷中的人该有的位置的同时，她就在试。而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该有些分晓了。
“对了，你想不想握住这东西试试看？”艾尔婆婆突然看着阿萨微笑，她伸手。“阿基巴德阁下的预言中曾经说过，汇集了力量的人可以拔出漆黑之星，成为改变世界的世界主宰。你要不要试试这世界主宰的感觉？”
“我？”阿萨有些意外。他有些意外艾尔婆婆会对他突然说这个，他是知道自己多少和这东西有些关联的。
黑色的剑柄周围朦胧着一层雾气，剑柄的形状并不美观，看起来丝毫没有一个可以主宰世界的神器的样子。阿萨不自觉地把手伸了一下，他突然对现在这个剑柄上有些奇怪的感觉。
慢慢地，他觉得自己能看清楚外面那层黑色的雾气了。那不是雾气，好像是无数的尸体气息，杀气，愤怒，恐怖等等气息组成的黑色海洋。指尖已经触摸到了剑柄上那粗糙的表面，陡然间，他听到了无数的声音。
那是无数人的嘶吼，嗥叫，呐喊，呻吟，每一声都是声嘶力竭，都是在极限中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和精神逼迫出来的声音，灵魂的声音。他感觉得到每一个声音中饱含着的恐惧，不满，还有欲望。这些声音不只是在头脑里回荡，好像也冲入了他的身体，在每一处最细小的角落中嘶吼，呼喊，期盼着共鸣。
恐惧和厌恶的感觉如一盆凉水兜头淋了下来，阿萨猛然松手后退。他这才发现，从自己凝视这个剑柄开始，不知不觉中真实之冥想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思维和感觉，他的意识和这个剑柄刚才已经融为一体。
“你的真实之冥想应该已经基本上完满了吧？”艾尔婆婆的声音冷冷地问。
“恩。”阿萨点点头。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有了冷汗。
“你和山德鲁一样，只是碰到就被吓退了。只有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人才能够领略到漆黑之星的气息。否则像我这样，拿在手里也不过毫无作用而已。”艾尔婆婆好像也叹了口气，松了口气。“我总算没有看错。要不然……”
阿萨还有些惊魂未定，他说：“婆婆，您知道么，我的身体内是有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的。”
艾尔婆婆点头：“我知道。我虽然很少出去，但知道的东西并不少。”
“那您还要我来拿这个东西？”阿萨奇怪。具体的详细情况他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但是自己身体内的那两种力量和漆黑之星是有着莫大的关联的这一点他还知道。山德鲁在地窖中把这个剑柄展示给他看的同时也对他隐约提起了些东西。据说这把剑将由汇聚了力量的人来拔起。
虽然对于那汇聚了力量到底是什么山德鲁并没有解释清楚，不过看了阿萨一眼，阿萨也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罗尼斯主教和维德妮娜的说法不同，但是也都说明了他其实是和这个东西相关的。
对于那些所谓预言一类的东西他是完全不相信，但是并不表示他能完全不在意。那毕竟是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魔法师留下的话语。而以艾尔婆婆那曾经的和山德鲁同样的身份，她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些。
“你知道真实之冥想是什么吗？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又是什么吗？”艾尔婆婆淡淡问。
“罗尼斯主教对我说，这是死灵公会的创始人阿基巴德为了成就死灵之王而创造出的黑暗冥想术。山德鲁说，这不过是谁都可以练习着玩的小玩意。”阿萨苦笑。“……我不知道该信谁的。”

第四十一章
“两个都说得不错，也都是按照各自的臭脾气所说的。”艾尔婆婆叹了口气，说。“最关键的一点是。真实之冥想是能让人看见真实的方法。只有真实的心灵和灵魂，才可以和漆黑之星沟通。”
“真实？”
“对，你自己内心的真实。只是单纯的修炼，是无法达到这个冥想术的理想境界的，只有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从内心中看到自己的欲望。”艾尔婆婆点点头，指了指阿萨的胸口。“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才是这个冥想术的真义。”
“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为什么几乎没有魔法师能够修炼完毕这本冥想的么？因为他们太聪明，脑袋里想的东西太多了。”艾尔婆婆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继续说。“自阿基巴德大人创立死灵公会之后，迪雅谷的法师们无一不是在世俗中出类拔萃登峰造极之辈，每个人的头脑都聪明无比，他们能够成为人上之人，心思心机之多之重也都是人类中的翘楚。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无法练成真实之冥想。”
“人一旦太聪明，就喜欢用脑袋去想，而不是用心去感受。心机心思太多，自然就无法直接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们都不能练习完这个真实之冥想。强行练习者的下场就只有导致体内的魔法力完全失控，崩溃。”
“呵呵呵呵……一个魔法师，是永远不可能让自己的心凌驾于自己的头脑之上的。反而是街边卖肉的屠夫，打家劫舍的土匪，却很容易做到这点。有句话叫仗义每多屠狗辈，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吧。”
“原来如此……好像是这样。”阿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山德鲁那似乎有些莽撞而没头没脑的个性来说，确实不大像魔法师该有的风度，也难怪他能成为死灵法师中练习了真实之冥想的人。
“他创立了只有最聪明最有能力最有才华的人才能进入的死灵公会，留下的却是适合贩夫走卒头脑简单之辈才适合练习的最高冥想术……阿基巴德大人这位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魔法天才，他到底是开了个巨大无比的玩笑，还是另有深意呢？”艾尔婆婆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也许才就是他告诫死灵法师应该清明高远，心无挂碍的原因吧。这些东西我也是离开了迪雅谷这么多年后，才逐渐明白的。真实之冥想我以前也想练习过，却发现自己不行。到了现在，也许我已经逐渐有了那清明高远的心态了，却已经不想再去修炼了。”
阿萨点点头说：“我修炼那个冥想术也只是偶然的机会。刚开始的时候也当作是普通魔法的冥想术罢了。”
“从你的性格来说，确实是很适合修炼真实之冥想的。但是要达到真正的完满境界，你还是要真正的正视自己的内心，包括丑陋和软弱。这是很难的事，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做到了。”艾尔婆婆的笑容很慈祥。“所以我说，你已经长大了。”
确实是这样，当自己的内心完全成熟完满了之后，真实之冥想才到达了完成的境界。阿萨记起了自己在魔法的地牢中的经历，当日就是凭借这用真实之冥想把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浑然一体，他才可以破开囚牢，化解了当时的危机。他又问：“那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
“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是上古精灵族遗留的神物，凝聚了生命和太阳的力量，刚好对漆黑之星的力量抵触。拥有这两种力量的你，确实是有能力一直握住漆黑之星而不受伤，使用着漆黑之星的。也就是说，你确实有成为阿基巴德预言中那个人的资格。”艾尔婆婆的声音顿了顿，慢慢地，很郑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是有了资格，并不就是真的是。刚才这个试验你自己也看出了，你自己心并不和漆黑之星兼容，所以你才会放手，而不是去握住它。”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是那个人。并不是那个什么预言中的人。”
“我不是，我本来就不是。”阿萨喃喃地回应这句话。这其实早已经在他心中说了无数次了。
艾尔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很轻松，就像少年时候给他解释那些问题一样地淡淡说：“你虽然有能力，但是你没有心。被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赋予了力量的人这五百年来你并不是第一个，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是这样。”阿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胸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了。即便是一个自己并不大相信的预言，但是能知道确实和自己无关也是很轻松的。其实想来也是，自己原本就没有那个心思。
说到头，无论是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真实之冥想，这些原来都不过是些偶然间得到的东西。自己也不过是因缘际会，被牵扯进那些人制造的漩涡中而已。即便是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个漩涡的中心，所为了的，也不过是想平息这场风暴纷争而已。
自己其实只是个局外人罢了。这一点终于能够完全地，毫无疑义的肯定了。胸中豁然开朗。
“谢谢你，婆婆。”阿萨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您是艾格瑞耐尔还是谁，无论您和我的关系是怎么样的。您都是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
艾尔婆婆很慈祥地笑了笑，不过阿萨没有注意到这个笑容的最深处，有些深藏着的苦涩和无奈。
“好，剩下来的就只是找个地方把这个好好藏起来了。罗尼斯那个古板的家伙如果他当时肯服软一点，来求我把这枚戒指给他，说不定现在就没这事了。花了大力气制造了一个密室来封印，还有那么多的魔法结界，结果最后还不是枉费心机。”
阿萨点点头，想了想，突然问：“对了，山德鲁当时为什么要把这剑柄弄断然后带出迪雅谷？”
“这事你怎么不去问他本人？”
“我问了，不过他不肯说。”阿萨摇头苦笑。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因为暗杀教皇德肯时受了不轻的伤，在一个地方静养。”艾尔婆婆指着剑柄上的那枚戒指淡淡回答。“这枚戒指就是当年那德肯老头准备用来拔起漆黑之星所用的，虽然绝对不可能压抑得了漆黑之星的力量，但是从它能把剑柄的力量导引并压抑来看，不愧是花了那老头十多年的心血搞出来的东西……如果当时真让他去爱恩法斯特得到了世界树之叶，也许……”艾尔婆婆轻轻咳嗽了两声，似乎是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阿萨知道她每逢特别阴冷的天气都会胸口痛，那似乎是多年前留下的旧患。“那家伙也不愧是当时的大陆第一高手……嘿嘿，不愧是曾经的……”
阿萨张了张嘴，想问但是终究没有开口问。他现在已经不大愿意只为了好奇心去打听这些成年老事了，他从山德鲁那里学到的，这些有过太多故事的老人能说的自然会对你说，不愿意说的你再打听也是无用。
“山德鲁那混帐也真给我出了道难题，他自己怎么不去找个合适收藏这个的好地方？他现在终于想要返回死灵法师应有的超然物外，最后却把我推出来。唉，算了，我也是最后给你指引个方向吧。”艾尔婆婆苦笑了一下，低头沉思。
半晌后，她抬头叹了口气，还是一脸的苦笑看着阿萨：“送去尼根吧。我知道有个家伙一定会很乐于地接受这个东西的。只要你真能够送给他，那大概所有的事就都会暂时有个了结了。”
“尼根？地下？”阿萨惊疑不定。他真没想到艾尔婆婆指点给他的会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连罗尼斯和山德鲁这两人联手守护了二十年，都被人用计破坏成这样，你觉得这大陆之上还真有人可以守护这东西了么？这东西本身固然危险，但是最危险的，还是它所引起的贪欲和野心。只有在那个地方，大概才是人类的野心和贪欲无法到达之处。”
“真的……所有的事都能了结？”阿萨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这漫漫的旅途总算能有个清晰的目的地了。
“也许吧。这枚戒指已经把这个剑柄的波动改变了，太阳井井水的消耗速度会变得非常缓慢，这口袋中的井水至少也可以维持二十年。而二十年间，以那家伙的能力，补充点井水大概是不成问题的吧。”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阿萨皱眉。他实在很难想像能有人比得上山德鲁和罗尼斯两人，从艾尔婆婆的话来看，似乎这个人远比他们两人合力更强。如果这话是从其他人的口中说出来，他绝不会相信。

第四十二章
艾尔婆婆一笑，说：“我现在不说，不过你看到他就应该知道了。”
“那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不就把这个剑柄交给这个人？”
“不用说罗尼斯那自诩光明的正义感，恐怕就是山德鲁也都不会同意把剑柄交给那个家伙吧。现在我做出这个选择也不过是没有其他选择而已。除了那个家伙的住处，确实没有地方更适合放置这个了。也除了他，大概没有人有能力保护这个东西了。”艾尔婆婆转身从柜子中找出了一张地图。“不过如果按正常路线，你不大可能能到那里。你可以照这张地图上的路线，先去尼根地面……”
阿萨接过地图收好，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就这样终于能有个了结了，我真的也满足了。”
“怎么？累了？”艾尔婆婆的微笑有些调侃的味道。
“不能不累啊。从一开始我就是在逃，因为压在我头上的东西太重，负担不起也不想去负担。但是当我后来决定不逃了，去正面面对所有的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我连面对的方式都只能是继续逃。婆婆你知道，逃，不是我的习惯。”
“我知道。”艾尔婆婆点点头。“但是你又不得不逃。”
“如果有敌人，我可以去战斗。”阿萨提了提手上的那个小口袋，漆黑之星的剑柄已经收入其间了。“但是为了这个东西，也许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是我的敌人。即便是现在没有，难保以后呢，人都是会变的……难道我能把所有有可能对这个有企图的人都杀了？所以我不得不逃。”
一把传说中可以成为世界之王的神器，而且现在已经在迪雅谷之外，这绝对会让一些人很有兴趣。对成为世界之王这个梦想感兴趣的人虽然应该不会是多不胜数，毕竟贩夫走卒不大可能会有这样的理想，而只要有能力去有兴趣的，为了这个兴趣所掀起的腥风血雨就绝不会小。贾维就已经是绝好的例子，而他相对于教皇，侯爵这些人来说已经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和这神器相对应的，就是他体内的太阳井力量，所以他无法从这个漩涡中脱身，也无法去面对那么多那么强的对手，所以他只能逃。逃得很郁闷。
“逃的只要不是你自己的心就可以了。现在不是看到目标了么？我可以对你说，你很快就不用再逃了。”
“对，不用逃了。知道这其实和我没什么必然的关系，我也轻松得多了。只要把这东西安全送到尼根，我就完全自由了。”阿萨忽然一怔，他想起了些东西，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个小口袋。
小口袋中全是白色的粉末。阿萨小心地从中找出了一颗黑色的宝石，送到艾尔婆婆的面前。“婆婆，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艾尔婆婆的脸色变了。即便是在刚才看到漆黑之星的剑柄的时候，她的脸色都没有这样大的波动。
教皇的书房中，只有教皇和侯爵两个人，连随时站在教皇身后的阿德拉主教和兰斯洛特都不在。
“我派去抢夺世界树之叶的塔米克骑士已经死了。”教皇陛下静静地看着面前新任的红衣主教，直截了当地说。毫不忌讳自己派遣塔米克骑士去这一趟的目的。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都会很简单，特别是聪明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掩饰花腔都是无聊的把戏时候。这个时候的对话反而可以像两个坦诚君子一样的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陛下算无遗漏，连我都要自叹不如。这只不过是意外而已，并不是陛下的计划有问题。”侯爵躬身淡淡说。他也没有丝毫的讥嘲之意。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足以成为阻碍以后前进脚步的心理障碍。他知道自己还对教皇很有用，而教皇也对自己很有用就可以了，大家彼此都清楚。侯爵从走进这个书房开始也就明白这一点了。
“但是这个意外给我的打击也未免太大了。”教皇陛下淡淡地叹了口气，他脸上的愁容前所未有的重。
“我明白，用世界树之叶要挟我都是在其次，只是塔米克骑士这样的人才确实不大好找。”侯爵点头。
“不只是这一点。我本来寄望有了世界树之叶同时可以把精灵掌握在手中，至少能抵消和欧福之间的差距。不过看来现在已经是不行了。低语之森的结界已经完全启动，精灵战争古树和太阳井的结界结合，那里已经是不破之地。前两天那个气息，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是。”
“那正是低语之森的方向。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低语之森，你知道么？”
侯爵想了想，点头：“我想大概是山德鲁已经把那个东西取出来了。”
“已经不能继续再放置在魔法学院了么？不过我不认为他敢把那东西放在低语之森，精灵们一旦知道了绝对会折腾得翻天覆地，他也不愿意看到。那么你能猜得到他会把东西放在哪里么？”
侯爵摇头：“如果他真有办法把剑柄的黑暗波动完全封印，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把剑柄收藏在哪里。”
教皇陛下沉默了一下，才说：“当日罗尼斯和山德鲁两人一起不惜耗费自己的魔法力修为，同时用白魔法和死灵魔法的封印再加上太阳井的井水作符咒，才制作出了一个勉强能压抑漆黑之星波动的密室，最后还不得不借助其他魔法结界，还有魔法学院大教堂中每天牧师们祷告的精神力，才能将之一直存封。现在罗尼斯已经不在，那样的结界无论如何已经造不出来，他要想完全封印住就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是什么么？”
“上届教皇德肯陛下的指环。”侯爵立刻回答。
“恩，这些东西你应该也是知道。”教皇陛下的脸色稍微有些波动，不过并不大，至少说明了侯爵在他面前的够诚实。“这个东西应该是在艾格瑞耐尔的手上。不过很可惜，我现在是完全没有这位老朋友现在的丝毫消息……”教皇似乎是带着试问一下的口气问：“因哈姆你知道么？”
“大陆第一杀手的行踪，我怎么可能知道。”侯爵苦笑了一下。
“即便我现在有她的踪迹可能也没有办法。早在二十年前，当时的十二神殿骑士的围攻她都可以全身而退，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从她手上抢回戒指。”教皇苦笑了一下。“幸好作为迪雅谷的代理公会长，她不和山德鲁一样胡来，遵循着死灵法师超然的原则。我只希望她不会接过漆黑之星的剑柄亲自去保管，不过这也只是希望而已。既然剑柄已经朝出了控制之外，现在也就只有控制能控制的东西了……”
侯爵突然说：“陛下您是不是担心的是阿基巴德大人的预言……漆黑之星的剑柄出现，也许就预示着真正的漆黑之星破土之日已经不远了……”
“对，我当然担心这个。”教皇点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旋即又说：“因哈姆，我知道你也是对实现阿基巴德的预言是没有兴趣的，是吧。否则当日你也不会去阻止贾维了。”
侯爵点头，苦笑：“是。漆黑之星如果真的破土，身为迪雅谷的一员就不得不去归在死灵之王的麾下。我想除了山特，山德鲁那些只知道阿基巴德的话的老顽固以外，没有人喜欢被一个有可能只是怪物的东西指挥。这其实也是当日大多数死灵法师的共同意见，只是到了如今，几乎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醉心权势，被权势和利益就能冲昏头脑的人，不会去追求自己不能得到手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一味盲从什么先贤教训，自命清高的蠢货。你虽然也接受了漆黑之星的烙印，但是却是所有死灵法师中最特别的一个。所以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才会让你加入塞莱斯特，才会和你坐在这里好好商谈。”教皇微笑着看着侯爵。
“谢陛下看得起。”侯爵躬身行礼。教皇怎么会清楚地知道这些，他已经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了。相对于和自己私交很好的阿德拉主教来说，死去的艾斯却尔更有可能是和教皇站在一边的。
“好，那么我就再次对你明说了。因哈姆，我们的利益和目的都是一样的，我们合作吧。”教皇看着侯爵正容，很慎重地慢慢说。
如果有旁人在看，或者知道了这一幕，无论如何都会想不明白一为教皇陛下怎么会对自己麾下的红衣主教说出这种话，而这个红衣主教就是在不久前还接受教皇陛下的恩宠和信赖直接升到了这可以万人之上的位置的那个。但是现在不只是教皇陛下说得认真，连这位红衣主教也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样子，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我明白。陛下也一定明白我是明白的。”侯爵的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是语气声音也都很正经，慎重。这话其中的意思很清楚的，特别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不同以往，艾斯却尔，塔米克骑士的陆续身亡代表着教皇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多了，而漆黑之星剑柄却又出世了。这个时候，互相算计猜疑只是徒然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教皇这样单独交谈说出这样的话来，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对于大家这种都是心机复杂深沉的人来说，什么盟约情义协商这些都是废话。能吸引着大家共同走到一起的，唯一的就只有共同的目标。
“好。你明白就好。”教皇微笑着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存在信赖不信赖的问题了，为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利益走在一起的永远是最坚实的关系。既然对方已经表态，教皇就可以确定这就已经是可靠的盟友了。“你是对权势没有野心了。而我，则是对权势已经麻痹了……或者说，我对权势已经看得透了。从德肯陛下的身上，我就知道了一个人的野心不能太大，否则最后只能被自己吞噬。”教皇摸了摸自己这张宽大的坐椅的扶手，笑了笑。“所以我对于我现在这个位置也已经很满足了。”
“陛下圣明，深明进退之道。”侯爵躬身。坐上高位有时候并不难，难的是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止步。不断地登高最后跌得粉身碎骨的例子不少，也永远不会少。
“阿基巴德的预言我也是知道的，刚开始我并不是太在意，不过欧福的建立，还有最近这一串事件让我有些迷惑。不过无论发生的是什么，至少我不会让这世界改变。”教皇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是那声音不再是那平和中淡的了，他的眼光不凌厉而是凝重威严，不如山不如海，就是身为大陆最有权势的老人。“不管是那个兽人城邦，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死灵之王也好。都别想把这个大陆从我的手中改变。这不只是我的意愿，也是这大陆上无数信徒们的意愿。”
“现在，我们不妨好好的沟通一下，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消息，也许更有我的能力所不及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你手上的时候虽然可能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我们大家商量一下，却也不是没有利用的可能……”
“承蒙陛下抬爱，我一定知无不言。”侯爵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教皇的书房之外自然是不可能有人能够偷听到任何谈话内容的。但是教皇把新任红衣主教因哈姆召唤进了书房，秘密地商谈了一个下午这件事却不难知道。所以一天之后，这个消息就已经到了塞德洛斯的手上。
消息依然是用驯养的龙蝇送来的，这种送信方法已经是除了传送魔法之外的速度极限了。塞德洛斯在城主大厅中皱眉看完了这封从塞莱斯特信后，眉头打了老大的一个结，默然半晌后，找了个蜥蜴人传令官说：“告诉波鲁干大人，捕捉驯养蛮牛的事先放在首位，其他的都可以缓一缓。恩……还有，让波鲁干大人暂时接替一下城主的职务，我要出去一趟。”
蜥蜴沼泽的深处再也不是往日的那种蛮荒的平静了。一条大道硬生生地从蛮荒高地的边缘插进了沼泽深处，而且最外围的沼泽已经被改造成了良田，大片大片的作物在这里生长。
除了欧福的蜥蜴人和其他兽人联合的力量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在这原本是禁区的险恶之地做出这样艰难浩大的工程。经过精灵用魔法改造后的植物生长不只可以适应这沼泽的土质，而且生长速度之快，几乎一月之内就可以结出大颗大颗的浆果和块茎。
而这些块茎和浆果并不是给兽人们吃的，现在兽人们的食物已经是高地上出产的精粮和肉类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饲养蛮牛。
双足飞龙在和教会联军上一次的战斗中早已损失得差不多了。短时间之内要补充起来似乎不大可能，所以现在驯养工作的重点已经放在了对蛮牛的捕捉驯养上。
道路几乎已经要延伸进沼泽的最深处了，这里的树木越来越密，沼泽中的瘴气越来越重，环境也越来越恶劣，如果不是欧福的蜥蜴人当中有一只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沼泽蜥蜴人，就算有再多的人力物力也不可能深入得了这么多。
“大人，他们说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深入就有可能侵犯沼泽大神的领地。”半兽人副官仔细聆听着蜥蜴人首领的话，然后翻译给波鲁干大人听。
波鲁干大人不以为然地点了点那颗巨大的头颅，他头上的头发依然乱糟糟地好像这一片树林，看起来好像比旁边的半兽人还不成样子。“啊，大概是说传说中的九头蛇吧。从我个人来讲，我倒是很想看看这图鉴上才有的怪物呢……”
半兽人副官着急地挥舞着手臂，丑陋的脸凝成一团绿色。“大人，那可是蜥蜴人们传说中的神灵啊，您可千万别乱来。”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么。书上记载这可是和比蒙巨兽一样难对付的家伙，我才没空去招惹。”波鲁干大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旋即又是有些犹豫。“不过如果能和那两只小比蒙一样，先去偷几只九头蛇的蛋出来孵化，成长以后也一定是极大的战斗力啊……”
轰隆一声传来。那边一只巨大的蛮牛身躯栽倒在地，溅出满天的污泥和污水。食人魔的巨大斧头砍在了头颈之间，即便是矮人精制的大斧和食人魔的巨力也没办法把这个蛮牛一下斩首，蛮牛身上其他无数的伤痕才是让其倒下的主因。
“还有一只最老年的蛮牛了，大家小心些……”一只食人魔战士的吼叫还没吼完，就被这只已经进入半癫狂的老年蛮牛一下撞得飞了出去。相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座肉山的食人魔在这种怪物面前也没有丝毫的体形优势，昨天就已经有一只狼人被撞碎了一半的肋骨，然后被蛮牛口中喷出的腐蚀性气体烧得面目全非。
一旁一个食人魔战士发出一声嗥叫，冲上去紧紧报住了这只鳞甲已经成为漆黑色的老年蛮牛的脖子。但是这只蛮牛那双同样也是漆黑的两只巨大眼睛亮了一下，淡淡的黑色魔法波动从眼睛中如潮涌般散发出来席卷在食人魔身上，这个全身精力充沛得要弥漫爆炸出来的食人魔突然一阵抽搐，随即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口袋一样软倒了下去。
“靠，居然是只蛮牛王，快干掉。早叫你们小心了。”波鲁干大人吼叫起来。
一只装束古怪的食人魔吼叫了起来。他手上举着的是一只巨大的法杖类似的东西，随着他用食人魔独特的语言吼叫完毕，几只狼人和食人魔的身上都闪现出了红色的魔法光芒。魔法并不只是人类等高智力种族的特权，这些食人魔巫师所使用的嗜血术并不弱于高级魔法师。
一阵字正腔圆的魔法咒文从一只狼人的口中吟念而出，一发霹雳寒冰击打在了蛮牛的头颅上，巨大的牛头瞬间就被凝结上了一大团冰块。然后这只狼人提着手上的一只材质古怪的巨大长刀冲了上去。
长刀从蛮牛的肋间刺入，滚热的鲜血喷了出来。这是用比蒙巨兽的指甲制作的武器，上面还篆刻了魔法铭文，比食人魔的斧头更能破开这些蛮牛的鳞甲。滚热的鲜血喷出的同时还带着一股焦臭的气味，那是刀上附着的火焰魔法把内脏烧炙出的气味。
蛮牛发出一声被冰块封住了的哀号。它还来不及挣扎，其余几个食人魔和狼人的武器就已经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鲜血和鳞甲乱飞，在这几个兽人如砍树劈材般的砍劈下，蛮牛再厚的鳞甲再强的生命力都承受不住，隆然倒地。
最有战斗力的几只成年蛮牛都已经被杀死，其余的也都是受着轻重不同的伤被抓，几只未成年的蛮牛和雌性蛮牛随即被兽人们驱赶着抓了起来。捕获蛮牛都是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只有把最强的几头蛮牛杀死，才有可能让其余的蛮牛折服。即便是以兽人们的战斗力和高效率，这种工作都经常会有伤亡。
那只被蛮牛王眼中的魔法扫过的食人魔已经死了。这种罕见怪物的死亡之凝视只要发出了一下即便是一只双足飞龙都会立毙当场。周围的几个食人魔同伴哀号了几声，把同伴的尸首抬走。

第四十四章
“波鲁干大人，这个食人魔战士的死亡我负责。是我的大意，没有注意到这居然是只老年的蛮牛王。”持着古怪长刀发出魔法的狼人走了过来，虽然是一张狼的面容但是依然看得出他面色沉重。他的话语字正腔圆，和其他狼人的口音大大不同。
“这种事伤亡是难免的，路肯大队长你用不着太自责了。要知道以前捕杀这样一只蛮牛王，至少也得是教会的神殿骑士等级的人来才能深入这沼泽捕猎。你跟我来。”波鲁干大人摆摆手，转身走向外面。
“这一带能捕获的蛮牛群落基本上就这些了。还要继续么？”路肯问。
“当然继续。不过换个方向，不能再深入沼泽了，暂时还不是去招惹九头蛇的时候，先从侧面纵贯吧。不过接下来就不用你负责了，维尔刚刚接受了部落首领的位置，明天带领二十名精英食人魔战士来这里接替你。今天下令全体休息吧。”欧福城主的助手吃力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沼泽中走着，不时还要跳上一下，虽然食人魔和蜥蜴人已经开辟出了一条大道，但是这粗糙滥制的工程只是为了方便运送蛮牛和补给，到处依然是污水淤泥树桩，以波鲁干大人的身形来说比原本的沼泽地还难走。
“我知道这两天有了伤亡是我的责任，但是我希望塞德洛斯城主能再给我机会让我证明一下，我这个大队长绝不会让他失望的。”路肯站定了脚步，看着波鲁干大人说。
波鲁干大人裂开大嘴刺啦一笑，踮起脚起来大概是想拍拍路肯的后背，但是身高实在相差太悬殊，即便是踮了一下也只能拍在高大狼人的后腰上。“笨蛋。不是对你这里的工作不满意，是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做。”
“哦，是什么？”狼人大队长眼睛里的光一亮。
“塞德洛斯城主已经从牙之塔请来了几个元素魔法师，正式打算开始教授城中的小孩们的魔法，你必须要去当主教官。听说那些魔法师刚一听说是要教授兽人们的魔法的时候，都吃惊得像听到鸡蛋吃人，如果不是塞德洛斯城主和他们的关系实在不错，又拿出了几个极品的魔法宝石让那些家伙流了口水，那些自以为是的老混蛋还真不会来呢。”
“魔法师大都是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狼人大队长笑了笑。
“他们认为狼人食人魔半兽人这些野蛮种族永远是和高贵神秘的魔法无缘的，所以要让你去给他们好好演示一下，魔法并不是他们人类的专利……”波鲁干大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怔了怔，在这座兽人的城邦中当了这么久的高官，好像不知不觉中都不把自己当做人了。
“不过兽人们学习魔法多少还是和人类有些区别的，冥想的精神集中力和对咒文的理解力我们确实和人类有些差距，大法术我们就很难学会。”路肯点点头。
“重点并不是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来培养几个兽人大法师，关键是能在一两年之内让魔法学习开始在欧福城中普及。你知道魔法宝石之类的东西我们并不缺，呵呵。只要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冥想魔法释放技巧，我们足够让所有人都有初级魔法师的魔法释放能力。”
“恩。呵呵。”路肯也裂嘴露出满口的獠牙一笑，抬起巨大的手掌握了握。他的手上居然有四颗上等魔玉的戒指。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该在见那些魔法师的时候把这些收起来，以免让那些魔法师老头的心脏承受不起。
即便是教皇也不可能有四颗这样全用作魔法力储蓄和魔力增幅的上等魔玉的戒指。这样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魔法师的面前都足够让其心跳加快，何况是四个，最关键的是还是套在他这样一个只会使用些中级魔法的狼人手上，其意义不虞用最华丽的丝绸面料给耕田的农夫当做汗巾。
从桑德菲斯山脉带回来大批魔法原矿已经完全开解雕琢了出来。不过为了不让大陆的魔法商品价值体系崩溃，塞德洛斯只放出了一小部分去换取大量的金钱和资源，其他的自然留作自己使用，偏偏欧福中现在能使用魔法的除了塞德洛斯本人之外就只有路肯一个而已，所以他才有这足以媲美迪雅谷法师们的装备。
“我们学习魔法并不是要研究，要深造，最关键的是要实用。魔法基础知识等等东西让那些魔法师去教，你就是要负责教在战斗中实用的技巧和战斗技术，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大队长了，是欧福教官了。格鲁将军从桑德菲斯回来之后会和你多多切磋，让你这个头衔实至名归的。”
“好重的头衔……”狼人面上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苦笑。“我一定全力以赴。”
前方宽广一点的地方停着只双足飞龙，波鲁干大人和路肯还有半兽人副官登上飞龙升空离开。没过多久就已经飞出了沼泽。来到了外面用沼泽地改造出的大片田地，不少大耳怪在田间忙碌。
双足飞龙载着新任的欧福兽人教官回欧福去接受塞德洛斯的指派了，波鲁干大人留在这里，不多时就有两个半兽人拿着账本资料过来向他报告。
“今天又开垦了三十亩新田，共计已经是五百九十亩了。按照预算，浆果和块茎下个月的收入共计可以达到三十万磅以上，然后再下个月可以……”
“沼泽的地图拿来。”波鲁干大人粗短的手指打了个响指。半兽人副官立刻从腰间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城主助手随身携带各种资料，虽然这位城主助手的大脑袋里装的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多了，但是从目前发展的情况来看，可能副官的人选要换作食人魔才能胜任。
波鲁干大人看了看沼泽地图，鸡窝似的大脑袋晃动了一下，说：“暂时停止开垦新田，就这些也就够了。”
“但是大人，我们的种子和人手都还够，可以再开垦两百亩。这样的话我们的生产量就可以提高到……”
“生产那么多干什么？你吃得下么？”波鲁干大人的牛眼一翻。“这样的产量已经足够饲养蛮牛和科多兽，粮食和牧草高地上也已经有了。这些植物生长周期虽然短，但是消耗土质应该也很厉害，半年之内就必须更换耕地，让这些使用过的耕地恢复上几年。一次性地耕种过多，最后就只有落得没地可种的下场。”
“不管是做什么，就算是种田，也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别只盯着眼前的看，知道么？”波鲁干大人踮起脚。半兽人比狼人矮得多了，而且在他面前半弯着腰，这一次终于可以在半兽人的额头上成功地拍了一下。
“训兽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波鲁干大人问另一个半兽人。
“恩……这段时间有蛮牛的尸体供应，坐狼，蜥蜴，双足飞龙还包括两只比蒙的肉食都没有问题，正在考虑是不是准备让座狼大批量配种繁殖的问题。”
“生那么多小狼出来，然后蛮牛不再捕捉了，那座狼吃什么？吃你吗？同样的道理，这些蛮牛尸体都是暂时性的物资，不能当做可持续性资源来考虑。从今天开始蛮牛的尸体全部送回欧福，紧急处理成肉干干粮储存起来。倒是科多兽这种东西要大批繁殖配种，无论是当做肉食还是运输工具都是不嫌多的。还有，驯化蛮牛的人手一定要增加，不过也别使足了劲的蛮干，一定要多想想合适的办法，能想出有效办法改进驯化方式和速度的重金有赏。用力不是最重要的，效率才是，明白了吗？”
“是，知道了。”半兽人很佩服地点点头退下了。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这位城主助手在他们眼中的地位已经比他本人的个头高得不成比例了。这些提示每一条确实都是真知灼见。
沼泽的风吹过，眼前的大片良田也绿油油地随着波鲁干大人的脑袋在耀眼的阳光下一阵摇头晃脑。盘算着刚才这些听到的数据，欧福城主助手的大脑袋里的感觉也像眼前着片良田一样，生机勃勃。
“只要再给我，不，再给欧福三年，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不再敢小觑这片蛮荒高地。再有十年，这绝对就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国家了。”
这样一手一脚建立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现在这座欧福，无论是从规模，分量，还是让他一展手脚的余地上来说，都比之前他管理的小镇布拉卡达大了无数倍，成就感自然也是无数倍。站在迎风处他的胸中只感觉豪情如天壮志如海，如果这个时候再能有张很威猛的披风披在背上，仰天大笑几声，他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伟人了。

第四十五章
不过这豪情之中好像也稍微有些缺憾。欧福再大，再宏伟，再强，也有些东西是比不上那个布拉卡达小镇的。波鲁干大人马上又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您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妥的么？”半兽人副官马上察觉到了不妥。
城主助手又叹了一口气，说：“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永恒的女人，指引我们前进。这句话固然不全对，但是也不无道理。再大的功业和成就，再大的满足感，没有红颜来共同分享欣赏，始终还是有遗憾啊……”
确实是，欧福再强再大，塞德洛斯城主再看得起自己让自己在欧福的地位再高手脚能够施展得再开，这欧福毕竟还是兽人们的城市。这里的人类少得可怜，包括塞德洛斯收的手下年轻人中偏偏就没有一个女的。半兽人的眼光再仰慕，狼人的护卫再威猛，也替代不了布拉卡达旅馆中那些娇俏可人善解人意也擅解人衣的流莺。更别说能和自己分享分担一下这些成就和工作的红颜知己了。
恩，有时候真的羡慕那个小子……虽然被到处追杀，但是也有公爵小姐那样能干聪慧的女孩子喜欢他。哦，早已经是爱恩法斯特的宰相大人了啊。前段时间在爱恩法斯特王都逗留得太短，也累得够呛，没时间和宰相大人好好聊聊，是本年度的最大憾事啊……
“哈哈，原来大人您是烦恼这个啊？不用烦恼不用烦恼。”半兽人副官立刻也很善解人意地笑了起来。
“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波鲁干大人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明白虽然不同种族，但是同为雄性，一些基本的共鸣还是可以跨越种族界限的。
“我认识很多漂亮聪明，善解人意温柔的姑娘，可以引荐给大人您认识。”副官很神秘地一笑。
“哦？姑娘？”波鲁干大人的眼睛又是一亮，像篝火中猛然加了一杯油，但是他随即又是一怔。“你认识的漂亮姑娘？是你本族的么？”
“对呀。”副官的眼睛也是一亮，容光同样地焕发起来。这些共鸣确实是超越了任何种族的。“她们的皮肤可绿得像水萍菜的叶子，让人一看就想咬上一口，脸部的轮廓乖巧得人类作坊中出来的小面包，嘴边两颗洁白修长的牙齿，身上的体毛像最细致的刷子一样入手，肌肉的线条也很好，屁股就像食人魔战士的肌肉一样结实，每个人都可以一下用屁股坐碎三个以上的核桃，还有身上那些迷人的小疙瘩……”
“哦。”波鲁干大人的眼神像被泼了一桶水的篝火一样立刻就熄灭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也在起了疙瘩。“还真是迷人的姑娘啊。”
“呵呵。”副官觉得自己像又开垦了上百亩的新田多收了百万磅的粮食立了大功一样地高兴，邀功似的继续汇报。“我还有两个狼人朋友，他们也认识很多狼人的漂亮姑娘，听说那皮毛可美丽得像桑德菲斯山上的雪。还有食人魔的好姑娘，那两个乳房可够大的，可以用来……”
“够了，够了。”波鲁干大人连连挥手，制止了手下的继续汇报。虽然是艳阳高照，但是他突然觉得背心上一阵一阵地发寒。看来即便确实是有超越种族界限的共鸣，但是审美观点还是无法跨越的。他不自觉地惆怅了一下，感叹：“以前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人生真是寂寞啊……”
正在忧郁着的城主助手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唉，对了。听说牙之塔这次请来的法师中有女的，而且还是塔主……可能是老太婆罢……但是自己从远处看了一眼，好像又大像老太婆……不过而且能当一群老头魔法师的首领的女人，是不是太厉害了……
踌躇半晌，最后他还是决定等下去见见这位塔主，如果可以的话不妨多多交流沟通。即便她本人不容易交流沟通，她的弟子该有容易交流沟通的吧。以塞德洛斯城主助手的身份，前去牙之塔参观一下绝对无可厚非，更是增进了解为更多的合作机会作准备……
“决定了，我决定去拜会那位牙之塔的塔主。”长长舒了一口气，波鲁干大人又觉得世界是这样的美好，阳光是这样的灿烂了。人生到此，再进一步便可以再无遗憾。
酬躇满志地摇头晃脑了一下，波鲁干大人突然一怔。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树上有一只乌鸦。
树上有一只乌鸦这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要知道这里是蜥蜴沼泽，根本没有乌鸦这种动物的生存空间，双足飞龙这种巨大怪物的领地中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飞禽。
“奇怪，这里怎么有乌鸦？”波鲁干大人喃喃地说了句，好奇地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鸟类。树上的那只乌鸦也用同样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他。
兽人副官也一拍脑袋说：“咦。大人您不说我还真没有想起来，这里好像不应该有乌鸦啊。不过这两天我老是看到这东西。”
呱的一声长叫。乌鸦好像是听懂了这两人并不欢迎自己一样，从树上飞起，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后朝沼泽深处飞去。
波鲁干大人疑惑地看着这个远去的小东西。在满天的阳光下，这小黑点好像一个小到了极点的阴霾，不过却是实实在在的。
塞莱斯特，教皇陛下下令特别开出的一个大大的密室中，新任的红衣主教在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哈哈，原来欧福那样野蛮的地方也有这样有趣的家伙啊。可惜无缘认识了。”侯爵看着面前的水晶球，里面正映出蜥蜴沼泽中特有的景色。
不只他面前的这一个水晶球，在这个不小的密室中有着数十个同样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面的景色各不相同，有的是蜥蜴沼泽，有的是大片的荒野，有的则是粗犷奔放的巨石建筑成的欧福城。
“再让他们按照这样的规模发展个两三年，我就还真的拿这些野兽全无办法了。”密室中除了侯爵以外还有教皇，不过他的脸色则不像侯爵那样高兴，没有一丝笑容。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读唇并不是什么难事，狼人的口型不大能看懂，但是那个矮子和半兽人的对话是明明白白的。教皇自然是对后面的那一段没有兴趣，他在意的是前面的那些话。
傀儡鹰眼术对于单个的魔法师，或者迪雅谷这样的小团体来说，不过就是项很精妙的探测手段而已。但是如果在这样的战争中使用，作用就已经被放大到了决定性的地步。
这两天中教皇陛下已经通过这些水晶球把几乎已经把欧福所有的地方巨细无遗地看了一遍。不过对于塞德洛斯的城主府附近还是不敢接近的，鹰眼傀儡们还瞒不过真正的高手的眼睛。
不过就是这样东西就已经足够了，教皇陛下这两天的脸色几乎就没有好过。他是清楚那些巨大的良田，牧场，训兽场所代表的意义的。而刚才从那个矮子嘴里冒出来的话更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
如果塔米克骑士现在还在，教皇立刻就会命令让他去把这个侯爵口中很有趣的人的那颗大脑袋提来。这种人只有成为死人的时候教皇也许才会觉得有趣。
和魔法学院的关系正式断绝之后，牙之塔那里就已经是教会的手完全无法触及的地方。作为魔法师，教皇自己也很清楚那些桑德菲斯山脉出产的高级魔法宝石的吸引力，所以他也很清楚牙之塔一定会接受欧福的雇佣。这两者如果慢慢地结合到了一起，那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兽人的战斗力再有了魔法……塞德洛斯是想给每个兽人佩带上一颗魔玉戒指？他要让全大陆的魔法师都气成精神病么？嘿嘿……”教皇大概是心情坏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阿基巴德说得还真没错，所有的改变都从中央之地开始，可笑我之前居然还有些不以为然。”
侯爵一笑，淡淡说：“陛下也不用太操心。这毕竟不是短期内就可以达成的事。而我们的计划，也应该很快了。”
“是。漆黑之星在艾格瑞耐尔手上，我们暂时没法去操心。而且我现在看来这欧福好像更值得我们操心才是。按照他们这样的发展规模，如果我们不出手干预，十年之后大陆就由兽人来接管了，汇聚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教皇突然怔了一下，看着侯爵说。“阿基巴德所说的是，汇聚了力量的人将拿起漆黑之星，把世界从中央之地开始改变，那即是毁灭，也是开端，这都是命运齿轮的转动，无法避免。是这样的么？”
“却如陛下所说。阿基巴德阁下留下的话就是这样。”侯爵点头。

第四十六章
“命运？嘿……”教皇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这个词中包含的神秘莫测的韵味。然后他看了看侯爵，说：“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在我的面前提起过。那是上届教皇，德肯陛下。因哈姆你知道他么？”
侯爵点头：“德肯陛下不但是当时的教皇，也是公认的大陆第一强者，只可惜我当时还太年轻，无缘见得这位传奇人物的身姿。”
“恩。论魔法修为，德肯陛下的白魔法和火系魔法两系并修，已经堪称大陆三大魔法师之一。而即便不算魔法，他的身手也是在大陆十大高手之列，大陆第一强者的身份无人置疑。而有他在位期间，当时的我，罗尼斯，艾斯却尔是他麾下三大红衣主教，塞莱斯特的光辉也是散布得最广最盛的时候。大陆最有权力的人他也当之无愧。因哈姆，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是不是可以说已经是汇聚了力量的人？”
“当然可以。”侯爵点头。这样的人无论说自己是什么都可以了。实际上当时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教皇陛下已经不是人，是神。即便是天上的主也没有自己这位在人间的代言人的光辉耀眼。
“他当时就在我面前说过这个阿基巴德的预言。他还说他已经看得见命运，命运早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他要踩着这条预言去超越有史以来最强的魔法师阿基巴德，拔起那把从未有人能拔起的漆黑之星。”教皇微微笑了笑，好像是在怀念也好像是在讥嘲。也许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也许是他真的把面前的新任红衣主教当作了可以完全合作的盟友，他的这些话是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听得见的。“不过可惜，这个以为把命运已经踩在脚下的强者，最后却死了。他甚至没有倒在他认为征服命运的道路上。”
“别去看什么命运，也别把任何预言太过于放在心上。多看看眼前脚下，不用说走得远，至少不会跌得粉碎。这是我从他那里学来的教训。先贤的预言通常都是暧昧模糊的，强行要去解析的结果只是投射自己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
“我觉得不用去在意阿基巴德所说的那个人是单独的个人还是一个群体，也不去管汇聚的是什么力量。只要知道，中央之地决不能真的成为兽人们开始改变这个世界的地方就是了。”教皇从坐椅上站了起来，眼中有了光芒。
也许这话说得不错。解析先贤的话其实只是在投射自己而已，这句话用在很多人身上都很合适。侯爵在心里默默地作了个笑的表情，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陛下也请安心，兰斯洛特大人和神殿骑士们已经出发了。只要他们那边能够进行得很顺利，那么欧福也挨不到两三年之后了。”
“恩，这次倒真的要多亏了你。因哈姆，欧福如果真的被剿灭也不是被我剿灭的，是被你。”教皇陛下看向侯爵的眼神中第一次真正地有了欣赏和些许感激之意。
两天之后，又有一封被龙蝇从塞莱斯特送来的信出现在了塞德洛斯城主的桌上。
信上的内容是包括兰斯洛特在内的七位神殿骑士全部从光辉城堡中消失了。城堡中的狮鹫没有少，也没有任何神殿骑士出城的消息，似乎可以推断出他们七人是用传送卷轴离开塞莱斯特的。
这封信让塞德洛斯很伤了一下脑筋。并不是说这每封从塞莱斯特来的密信都要付出上百金币的代价，而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七名神殿骑士会去哪里。
包括兰斯洛特在内，这七名神殿骑士无一不是顶尖的高手，那代表了教会的最高战斗力。能动用到这七人默默无声地去执行的任务，确实很有伤脑筋去想个究竟的必要。
大陆上的传送魔法阵用数也是数得清的。用排除法也可以排出神殿骑士们可以去的地方，但是排来排去，最有价值的几个地方偏偏他们似乎都不可能去。
迪雅谷？姑且不论他们是不是有这么多迪雅谷的传送卷轴，即便是十二神殿骑士一个不少，胆敢直接闯入那里也和找死无异。漆黑之星的结界并不像太阳井的那么温柔，而且所有的死灵法师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回到迪雅谷，可能还包括山德鲁和隐匿多年的艾格瑞耐尔。
去低语之森强夺世界树之叶？这个似乎已经是最有可能的了。但是塞德洛斯反而还有些希望他们去。太阳井和战争古树的结界合力之下的结界灵活使用之下甚至可以比漆黑之星的更强。那里虽然没有死灵法师却有上万的精灵，只要格鲁前去和精灵们配合，这七名神殿骑士绝无机会再回塞莱斯特。
牙之塔去强夺大量卷轴？那里是数千魔法师。爱恩法斯特？不大可能。其他还有两三处则好像是完全没有价值……
难道是去……但是去那里做什么？还是找死么？欧福城主想着想着，只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痛。
……
这个地下大殿与其说是大殿，不如说是广场。虽然是殿内，抬头却是一片不见顶的无尽黑暗，只有四根用无数巨大石头砌成，慢慢延伸到黑暗之上的力柱表示这里并不是广场。虽然有大量的真菌供应氧气，但是地下城里一般也没有燃烧火把的习惯，整个大殿都靠四周墙壁上的荧光宝石照明，也许因为是地下城的产物，荧光宝石的光芒似乎也继承了地下城的特点，暗淡，暧昧，却能模糊的延伸到很远。
大殿的中间是一个巨大得和这大殿成比例的石桌，周围仍然是石砌的巨型石椅，但是现在石椅上坐着的客人的身材却显得小了些，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微微光芒和气质也和这幽暗阴郁的地下世界不大协调。那是白魔法特有的圣洁荧光。
空气中带点硫磺味和腐臭，这是地下城特有的空气。不过这硫磺味和腐臭闻在兰斯洛特的鼻子里再传到脑海里的时候似乎就总会变做血腥味，这让他总是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幻觉，好像有无数的血肉在面前横飞，往自己的身上溅来。兰斯洛特不自觉地打量着大殿门口站着的牛头人武士，他看得出这些都是牛头人中的精英，不过还不放在他的眼里，他又有些不自觉地在想，怎么样才能用最有效的战术可以在三个呼吸之内把这些牛头人斩杀……他的手有些神经质地摸上了剑柄……
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是在尼根中那半个月的杀戮时间烙印在脑海中的印象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一看到这些怪物，呼吸到这里的空气，他脑海里即便没有杀意，但那种想杀的习惯也会不知不觉地往外冒。
长嘘一口气，兰斯洛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提醒自己这次已经不是像十年前一样。今天他来这里的身份已经不是敌人，是盟友了。
奇怪的盟友。十年之前他带领着十二神殿骑士杀入尼根的时候至少削减了尼根的小半人口，鹰身女妖还几乎被连根拔起，十二神殿骑士最后也只有两个人能够他一起离开尼根，两败俱伤。但是十年之后，他却可以坐在这牛头人的大殿中接受最隆重的欢迎。
匪夷所思，从一个骑士的角度来说。不过兰斯洛特也明白，让他再回到这里的不是骑士的力量，而是政治的力量。所以他现在不是敌人，是盟友。
不过包括他在内，这七人也并不是适合搞政治的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冷若寒霜。人类和尼根的战斗可以追述到史前，教会成立之后对这些异端生物的剿灭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作为塞莱斯特的精英战士，每个人手上至少都有上百条尼根的命，而他们的学生，朋友，也都有丧生在和尼根的战斗中的。
洞穴人仆役端来了一盆一盆的肉和各种覃类真菌等等地下特有的食物，这里并没有刀叉碗碟之类的东西，除了自以为是的黑精灵之外，尼根居民们的生活习惯和以前蛮荒高地上的兽人们差不多。
会议桌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身影矗立着，全身都覆盖在一件挂上了不少奇怪东西的深色祭司长袍里，头上的双角刻满了密集的深色图腾。如果不是偌大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在昏暗的光线下这具魁梧的身影更会让人认为是一座雕像。
虽然比一般的牛头人要稍微矮上了一节，但大祭司蒂玛在兰斯洛特面前仍然显的像座小山。

第四十七章
“上次见到兰斯洛特骑士还是十多年之前。圣骑士的身姿给我留下的印象无比深刻，今天再见到，实在是让我感慨啊。”在七个神殿骑士身上游走了一遍后，大祭司蒂玛的眼神停在了兰洛斯身上，他说话除了具有牛头人一向醇厚洪量以外，其中还夹着似有似无的尖锐，总让人觉得似乎在同时听几人说话。“因哈姆主教给我下的承诺果然不错，你们几位确实是有足够的实力完成我们的盟约的。”
“和这些蠢货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感慨当年他杀得不够多么？”一个火暴的像嘴里含了团火球随时可以发出来炸死人的声音。旁边的石椅上站立着的是罗勒雷。鹰身女妖没有坐下来的习惯。
“确实不够，不是还有你么？”威尔斯凯看着鹰身女妖冷冷说。即便是座在这石椅之上，他右手依然紧握那把巨大的黄金战弓。他的脸上微微有杀戮的暴戾之气，他就是当年和兰斯洛特一起从这里走出去的两个神殿骑士之一，和兰斯洛特一样，他来到这地下世界之后就一直处于随时都会爆发的战斗状态。
“对，还有你！”鹰身女妖酋长看着威尔斯凯尖叫起来。她的上半身半裸着，称得上是妩媚妖艳的面孔和半截丰腴的女体，只是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不过这似乎也不能怪她太冲动，十年前在对面那个神殿骑士的黄金战弓下丧生的同族数以千计。“你知道么？这十年来无时无刻我无时无刻不在幻象把你们慢慢撕碎的情形，杀那些埃拉西亚的士兵俘虏的时候我都努力去想像那是你们。告诉你，看那些家伙呻吟是我最喜欢干的事，比做爱还有趣得多。”
神殿骑士反瞪着她，眼中同样满是血丝。“我这辈子觉得最过瘾的时候，就是十年前在尼根杀鹰身女妖的时候。天主在上，那些飞在半空的活靶子实在是太好射了，我甚至不用箭，就随便用地上捡起来的骨头，尸体都可以把他们变成满天的碎片羽毛。”
罗勒雷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怒吼的尖叫：“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老头么？那个你们当中的魔法师，他的头骨现在就在我的巢穴里，我用他的脑袋来装我的粪便。那个你身边的女骑士呢，她的头还风干保存着，我忘记带来让你看看了……”
威尔斯凯一声大笑，这个笑声好像是一只狮子的咆哮，整个地下宫殿都抖动了一下。他眼里的红色好像要喷出血来，斗气的光芒瞬间大涨，黄金战弓举向了对面石椅上的鹰身女妖酋长。拉弓，没有搭箭，这么近的距离下这瞬间暴涨如怒潮般的斗气和杀气就足够当做箭。
神殿骑士从拉弓到松手不过是半眨眼的时间，黄金战弓上的光芒一闪即灭。
轰然一声，对面足够牛头人坐的巨大石椅猛然地崩烂，炸开了。但是并没有丝毫的血肉和羽毛飞散开，原本在上面的罗勒雷恍如一只幽灵就在神殿骑士拉弓松手的时候就已经躲闪，她身在半空中，背后那三米多宽的羽翼已经展开，怒号一声朝威尔斯凯冲去。
鹰身女妖下半身那巨大的鹰爪已经张开，这一对巨爪的力量绝不比任何猛禽差，而她手上已经有了两把长刀，黑色中泛起的是绿蓝色的诅咒光芒。
威尔斯凯没有吃惊，早在十年前，他对这些飞行怪物的敏捷和战斗方式就已经非常了解了。他的拉弦的左手在松开弓弦的同时就已经在胸前的铠甲上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水晶箭间，就在罗勒雷冲下来的同时他的手一扬，这支水晶小箭就已经掷出。
箭不一定要用弓才能射出。而且这箭虽然小，但是上面附着的斗气同样带出了风雷的轰鸣，不用说是鹰身女妖的身体，就算是一只牛头人也不一定挨得了这一下。
但是就在威尔斯凯抛出这只箭的同时，桌子最前方的牛头人大祭司也皱眉，用那巨大的拳头轻轻地敲了桌面一下。完全由一整块岩石雕琢而成的桌面突然碎裂了。
碎裂的桌面就是威尔斯凯面前的那一块，而且碎裂得很有规则，就是两块方形的石板碎裂，脱离了石桌飞了起来，一前一后刚好挡在了那只水晶箭的前方。
第一块石板碰的一声碎裂了，水晶箭上的斗气也消耗殆尽，然后碎裂的石板和水晶箭再撞上了第二块石板一起变成碎块落下。
威尔斯凯的脸色不大好看。这两块石板的大小和重量都刚好把这一箭上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完，而这两块石板都是那个牛头人一拳打在石桌上跳起来的。他感觉到了土系魔法的波动，但是他知道这不只是土系魔法，这同样还有不下于神殿骑士的眼力和武技。
半空中的鹰身女妖也不见了，而是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石椅上。自然不是她自己落在那里的，而是被人按了下去。
兰斯洛特放开按在罗勒雷肩膀上的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鹰身女妖酋长的脸色比威尔斯凯更难看。那一只水晶小箭她甚至都有把握躲开要害，但是她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兰斯洛特从半空中直接按了下来。
鹰身女妖在空中的灵活性和速度绝不会比任何一种飞鸟差，而且罗勒雷的反应和战斗力更不可能是任何飞鸟比拟得了的。而在这个既没有翅膀也没有使用魔法的人的面前她居然连丝毫的反抗力都没有，就这样从被半空中按下了地。这比一剑把她砍下来难上百倍，也让她更难受百倍。
即便是兰斯洛特扭转身走开，她看着兰斯洛特的背影的眼神像刀一样，她自己本身也不敢也动。她只有对着牛头大祭司尖叫：“你看你请来的是什么样的家伙？我早给你说过了，人类是最不可相信的。你去寻求迪雅谷的死灵法师们帮助也就是了，结果人家倒没回应你，你却又听从那个什么红衣主教的话，和塞莱斯特联系起来。你难道忘记他们是尼根数百年间的死敌么？”
“没有永远的敌人，就像没有永远的朋友一样。罗勒雷酋长您一定要记住这句话。虽然是人类说的，但是我觉得对任何有智慧的种群都很适用。”牛头人大祭司的措辞看起来更像一个优雅得体的绅士。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可能谁也想不到一个牛头人居然可以这样说话而不是咆哮嘶吼。他连看都没有看威尔斯凯一眼，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恩。”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这只牛头怪不像牛头怪，像人。
“开门见山地说吧。”兰斯洛特淡淡地盯着大祭司那双如两团篝火的眼睛。他实在没有耐心面对这些曾经杀得你死我活的怪物客套，而且他也知道用不着客套。教皇和新任的因哈姆主教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得很清楚了。
“好。我也喜欢这样，我们大家都是很忙的，用不着浪费时间。”大祭司露出一个大概是笑容的表情。“教皇陛下能主动联系上我，我实在是有些意外。不过这也证明了陛下的诚意。所以我相信你们。”
“而且诸位的实力，确实也让人感觉到了诚意和信心。”蒂玛大祭司的眼光再一次从在座的七位神殿骑士身上扫过。包括兰斯洛特在内是四个战士，一个弓箭手，两个魔法师。这绝对是教会最精英的力量，他甚至没有把握能把这群人用武力留在这地底。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好让我们相信呢？”兰斯洛特淡淡说。
“好。”大祭司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一座巨大的神龛，声音如几只牛头人一起在呐喊。“我可以在角魔神龛面前发誓，我将遵守我的诺言。”
大殿正中的高台上有着一个巨大的神龛。即便是在周围幽暗的宝石荧光之下，这神龛看上去还是有些刺眼的感觉，白得刺眼。那是由无数骨骼累积架构而成的奇怪结构，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偏偏凭借着骨骼的脆弱结构就可以把这巨大神龛高达十米的高度支持住。四只突出的尖刺上悬挂着几具干尸。这神龛上的每一跟骨头都经过了历代牛头人大祭司的魔法洗礼，每隔一定的时间还有鲜活的祭品供上，让祭品的惨叫和呻吟给神龛新鲜的活力。
大祭司对着神龛跪下，大声高呼出牛头人特有的祭祀语言，然后再大声说：“伟大的邪恶的深渊地域之主，吾等的祖先，吾等的神，你的仆人将以您的名义，荣誉，邪恶的名义发誓，我将遵守和这些人类的盟约。只要他们能帮我们完成大业，让地下世界一起归属到角魔的阴影之下，我绝不会再让尼根的一兵一卒踏足信奉光明教会的土地。野蛮人的泰塔利亚将是我们新的战场，我们还将迈过沼泽地带，一起击溃那个蛮荒高地之上的欧福。”

第四十八章
牛头人大祭司的誓言声音在大殿中滚滚荡荡地回荡，尽久不散，仿佛很有威势，很有说服力。但是当大祭司回到桌前的时候，兰斯洛特还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蒂玛大祭司，只凭这一个誓言恐怕是不够的。”
大祭司没有眉毛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眼眶中的两团火焰也旺盛了一下。
蒂玛还没有说话，宫殿门口的十几个牛头人守卫就已经发出了怒吼声，提着那足有一人高的双面大斧直接冲了过来。从这七人走进大殿开始，他们的眼神和注意力就没有离开过，和神殿骑士们一样，他们心里的火和杀意也不少。而这样的怀疑不只是对角魔的不敬，也是对大祭司的侮辱。
“面对神龛发出的誓言你们还不信？你们这些褪了毛的猴子到底想要怎么样？你以为我们还会和你们一样习惯背信弃义目无神明么？”罗勒雷尖叫着。鹰身女妖并不相信牛头人的角魔教派，但是对于自己信奉的神祗的尊敬是所有亚人类都通用的。
冲过来的牛头人已经轮起了大斧，高达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和那巨大的双面大斧的威势比一头犀牛撞过来还要猛还要大。但是桌前的七个神殿骑士却依然坐着，都没有动。
“够了。”蒂玛大祭司的声音像声张大鼓轰然发出一声响。牛头人战士的脚步马上停下来了。
大祭司看着神殿骑士们，他们确实没有动，但是他也知道只要一有人动，可能也就会有人死。
“好吧。我明白。”蒂玛大祭司对着两个牛头人守卫挥了挥手。“去把我的那两个儿子带来。”
不久之后，两个半大的小牛头人被带来了大殿。和人类相仿的身高显示这两个小牛头人还远未成年，即便是不大清楚牛头人的相貌特征的人也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对孪生双胞胎兄弟。
“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唯一的两个儿子。我可以把他们送去塞莱斯特作为我们盟约誓言的保证。”大祭司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怎么样，兰斯洛特圣骑士。你觉得这样的保证应该足够了吧。”
兰斯洛特的眼光在两个小牛头人的身上扫视了一遍，似乎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了。“好，这样就可以了。”
飞笔疾书了一封信之后，兰斯洛特把那封给教皇的信和两本塞莱斯特的传送卷轴交给了两个小牛头人。然后蒂玛大祭司的两个儿子就使用了传送卷轴，从大殿中消失了。
看着两个儿子的身影消散，蒂玛大祭司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坐倒在石椅中。看守宫殿门口的牛头人喉咙间都有着低低的吼叫，浓重的鼻息声表示这些怪物的情绪正极不稳定。
神殿骑士们的表情则轻松了很多，毫无疑问，这表示他们确实已经是占据了上风。但是只有兰斯洛特还是显得无喜无忧，看向心情似乎极度郁闷的牛头人大祭司说：“既然如此，我们也能够感觉到您的诚意了。那么就请蒂玛大祭司说说您的计划和细节吧。”
尼根是有传送魔法阵的，艾尔婆婆那里居然也还有着卷轴，但是阿萨却不能用。他并不是去地下世界做客，而即便是他单独一个人，也没有信心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据说传送魔法阵是处于牛头人的地盘正中央，那里纵横交错的无数迷宫可以让任何外来的生物活生生饿死在里面。
而且和他同行的还有艾依梅和塔丽丝，阿萨就更不能用这种方式了。所幸他早对长途旅行有了心理准备，从牙之塔搜刮来的卷轴里好几本都是高级气元素召唤。
从卡伦多盆地到尼根几乎要纵贯大陆东西，即便是用气元素召唤这种奢侈之极的赶路方式，也要用上三四天才可以到达。幸好卷轴够用。
刚开始阿萨是要艾依梅先去埃拉西亚等着的，但是艾依梅却执意要跟着他和塔丽丝两人。而艾尔婆婆居然也赞同她一起去。
“你的这一趟尼根之行要么就是全无阻碍，要么就是麻烦不小。山德鲁都放手不管了，我更是再也不会淌这滩混水，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我的极限。我不能再帮你们做什么了，有个水系魔法师在你们中间应该会有些帮助的。”
阿萨摇头：“既然麻烦不小，我就更不能让艾依梅去。”
艾依梅也很坚决地说：“我现在就只有塔丽丝姐姐和你这两个亲人了。再大的麻烦我也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最终在艾依梅的坚持下，阿萨也只得让她一起坐上了气元素。自从把塔丽丝当作姐姐之后，这小姑娘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和活力。
塔丽丝的脸色则是一直不大好，自从她听到了艾尔婆婆的那番话之后。
“你一定想知道怎么回事么？好，我告诉你。二十年前，还是红衣主教的马格努斯雇佣我杀了德肯，然后他自己趁机坐上了教皇的宝座。这半截权杖我当然用来作纪念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杀过的人中最难杀的，也是我接受雇佣之前杀的最后一个人。”艾尔婆婆看着一付不知道真相就绝不罢休的女骑士，淡淡说。
“不可能。就凭你怎么能杀得了德肯陛下？他可是……可是……”塔丽丝被这个真相震骇得半晌才说出这样一句。
“杀人和正面战斗是两回事，兰斯洛特那小子难道没有教你这个道理么？而且动手的并不只我一个，马格努斯那家伙当然也帮了不少忙。那家伙最后似乎还有点想落井下石灭我的口的念头，幸好只是似乎有这个念头而已，要不今天的教皇应该就是罗尼斯或者是艾斯却尔了。”
“这事兰斯洛特那小子多少应该知道些，虽然当时他还不是教会的人。你可以回去问他。不过我劝你别去问马格努斯本人，否则我保证他一定灭你的口，而且说不定还把你的人头送给我看表示他对我的歉意和真诚。”
“不可能。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上教皇？怎么可能坐得上那么高的位置？”
“别被这点小东西就吓着了，其中更多的复杂缘由我无须和你多说。要知道看上去越崇高越辉煌的地方其实越复杂，越复杂也就越脏，你多见识见识就知道了。塞莱斯特和教皇那个位置那么高，当然用普通的手段是爬不上去的了。和光辉城堡比起来，下等旅馆中的厕所好像还要干净些。”艾尔婆婆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把塔丽丝即将崩溃的精神修补了一点，也让她和阿萨的脑袋一起昏了一昏。“不过你老师，兰斯洛特那小子倒真是个好人。那样的好人，还是好男人可不多见啊。可惜当年还是个小毛头，脾气也冲了点，错失了追求我的机会，呵呵。”
如果是以前的塔丽丝，这番话就足够让她不顾一切地抽剑而上，但是她现在至少已经能够忍受这些听起来匪夷所思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东西，因为这段时间中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知道，这些可能确实是真的。
不过知道是知道，忍受是忍受，要从心里去接受认同，这肯定也不是短时间内做到的事。
召唤来的空气元素最多也只能维持半天的时间。每天的飞到傍晚过后，阿萨三人都会落地宿营，在篝火旁吃着捕捉来的野味休息，等到天亮之后再出发。虽然在气元素之上并不需要运动，但是迎着那飞行产生的大风吹上一整天任谁都会累得够呛。
“这世界……怎么能是这样的？连大陆最高的光明化身，教皇都是那样的，那……正义呢？光明呢？还有这些东西吗？”这两三天，年轻的女神殿骑士嘴里喃喃地都是这句话，神情恍惚不定。
“我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一个以前的朋友。”一天晚上，阿萨又再次听到塔丽丝那不知道是抱怨还是自言自语的话时，说。
“你朋友？我像？”塔丽丝怔了怔问。她一天到晚都是处于这种恍惚状态中。
“对，很像啊，至少这个困惑的时候说的话都一样。”阿萨笑了笑。“就是那个在爱恩法斯特王都出卖我们的圣骑士团小队长。他是我朋友，我以前很好的一个朋友。”
“我像他？那个和贾维勾结的无耻小人？你胡说什么？”塔丽丝再恍惚，也有些发火了。
“很早以前他也是很相信正义，光明这些理想的。可能比你还要相信……”阿萨微笑着看着篝火，篝火烧得很旺，在他的眼里不断地跳动着，他的眼神迷离，沉浸在回忆中。虽然只是两年之前的事，但是早已经物非人更非，变得连丝毫痕迹都不见了，回想起来恍如隔世。“你至少是个神殿骑士，有能力去执行维持自己的理想，所以你相信。但是他当时只不过一个刚从埃拉西亚回来的小骑士罢了，却还是要相信这些……”

第四十九章
“……然后他就这样，终于踏进了王都这个圈子，成为了姆拉克公爵的手下。公爵有公爵的打算，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曾经对我说，说他这一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是我把他从那些幻想中带到了现实中来，让他有机会自己实现梦想。不过我后来一直都在想，我究竟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所以最后即便是他背叛我，我也不是太生气……”
篝火旁，塔丽丝和艾依梅静静地听着阿萨的讲述。倾听旁人的人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特别是这样的波澜起伏的人生，虽然仿佛和自己无关，但是那同为人的最基本的共鸣，却可以让听者感觉到喜怒哀乐，人生的凝重和无奈。而且因为旁观的原因，更能看得清楚其中的无奈和悲哀。阿萨讲得很详细，这也是他自己在抒发，罗得哈特的许多经历是和他自己的经历重合在一起的，讲述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好可怜的人哦。”艾依梅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用这样的话总结罗得哈特的人生。
塔丽丝冷哼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可怜的？他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是注定了的。这样背信弃义为了权势什么都抛弃了家伙，爬得再高，再强，最后必定失败。”
“不是成功失败的问题啦……”艾依梅扑闪着大眼睛，篝火在里面映射出水一样的柔和和包容。“他也根本不是强。他不过是被屈服了，去逃而已。自己的理想，梦想被现实压垮，背负着那么多的伤痛后悔恨，他只能逃进现实里去。现实这样强大，这样恐怖，他就只有融入现实，去成为现实里的强者。他其实已经不是在追求理想，是在逃避过去，弥补自己心里的缺口和阴影。他不是自己主动去追求，是在逃，所以他才什么都可以不顾，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其他的了。”
“为了逃避那个阴影而成为了追求权势的机器，爱情，友情，连他自己都已经失去了，这样的人，真的好可怜，什么都没有。无论他爬得再高，得到的再多，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满足过。”
感叹了一番的小女魔法师伸手抚了抚鬓角垂下的长发，她还没有成熟女子的妩媚，但是这清纯和感性却是沉浸过世俗女子无论如何不能有的。清淡纯净如水。
“这样的人……其实可是占了大多数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不向这个世界屈服呢？呵呵，他们可从不会觉得自己可怜。”阿萨微微一笑，头脑中又浮现出那个胖胖的，喜欢微笑的公爵大人。他回忆起了自己在小懿的婚礼前一天曾经和公爵大人的一场谈话。按照艾依梅的话，罗得哈特真的和公爵大人一模一样，而自己，曾经也只差了一步就走上了这条路。
没有天生的大奸大恶之辈，就像动物本身并没有好坏一样，阿萨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办法对任何人产生彻头彻尾的敌意和杀意的原因。即便是对着姆拉克公爵，罗得哈特，甚至是侯爵这样的人。
“你居然把我比作这种人？我哪里和他一样了？连自己的信念都无法坚持，随波逐流的蠢货怎么能和我相比？”塔丽丝瞪着阿萨说。用心听了半夜的故事是一回事，但是接受不接受这个故事的主人翁和自己一样又是另外一会事了。“我现在……只是稍微迷茫了一下罢了。”
“我稍微能体会一下他的心情呢。虽然有些不同，但是骤然失去支撑自己心里天空的支柱时候的迷茫和恐怖，伤心，真的很可怕。”艾依梅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像只受冻的小猫一样缩了缩，原本就纤细的身体在宽大的法师袍下更显得瘦弱，楚楚可怜。
阿萨朝艾依梅挪近了些，但是塔丽丝却早先一步跳了过来坐在艾依梅的旁边搂住了她，还瞪了阿萨一眼：“你想要干什么？”
“妹妹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支柱了。保护你，也是我唯一可以确定，不用迷茫的正义和光明。”
“恩。”艾依梅看着塔丽丝也笑了笑，在火光的映照下笑颜如花。
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阿萨也笑了。他走回篝火对面坐下，心中感觉到的是种极少有过的暖意。
能一直持续这样，或者更进一步就好了。阿萨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这种感觉和念头他只有在第一次去欧福的时候有过，和她。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又酸了酸，怅然了一下。
“唉，不过你说的那小子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我记得是爱恩法斯特的皇后帮他求情，才把他流放了的吧？”塔丽丝突然问。
阿萨躺下，看着上面的满天繁星。回答：“不知道。希望他能学到些教训，去哪里老老实实地安顿下来就好了。”
只是希望如此。阿萨暗地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他不会是个老实安顿下来的人。确实如艾依梅说，他的眼中只有遥远的正前方。
……
我会很有用的。
这句话的回音好像依然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只是现在听起来好像就是个笑话。好笑得不能再好笑也完全已经笑不出来的笑话。
“真的很有用啊……”面前这个佝偻着的老头也喃喃地说了句，点着头，猛烈地咳嗽一阵。
只要这个老头在，这样的咳嗽声就没有停过。有时候罗得哈特真的怀疑这个老头随时都会把自己的肺咳出来，或者直接就把自己咳得散了架，他这些天里也无数次地这样希望，这样祈祷。但是这老头明明随时都是奄奄一息会立即毙命，偏偏又好像还可以咳到下一个世纪一样。
感叹了一句，老头拉开了罗得哈特胸口上的皮肉，干枯的手指头挑了挑，肋骨就像自动的弹簧门一样弹开了。像枯树枝的三只手指头捏了捏罗得哈特的心脏，感觉了一下那年轻人的肌肉纤维特有的弹性，又戳了戳他的肝和脾，这才收回了手。
原来心脏被人捏了是这样的感觉，罗得哈特现在才知道。不过他的心脏早已经没有跳动了，连肝和脾，胃之类的东西也已经被处理过，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他全身的感觉都很完好，灵敏得像刚洗了个热水澡后一样，他的心脏甚至感觉得到那手指上的褶皱，连那老头呼吸出的气喷在自己的内脏上都感觉得到，但是偏偏就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声音就更不用说了，声带已经被取了出来扔在一边，大概老头觉得这个器官他已经永远用不着了。
我会很有用的。这是他一直以来抱有的信念。因为他知道，只有有用的人才会被人所重用，才会有机会朝上面不断地爬。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尽力让自己能够很有用。不只是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武技，还有头脑，知道的情报等等。但是他从来也都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只是这样一个有用法。
老头又拉开了他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埋头似乎是仔细看着他肌肉中的血管和神经，忍不住又用咳嗽声凑起来发出一阵感叹：“很好的身体素质，虽然强壮和体质方面比那个差些，但是潜力和协调性却要强得多了，难得难得……有用啊有用啊……”
老头的手指在肌体间划过的感觉很清晰，痛得可以让人感觉到神志似乎都在这尖锐巨大的刺痛之下分裂，但是他无法用一丁点行动来缓解和发泄。
老头口中的那个，是立在墙角上的一个同类。大概能算是同类吧，罗得哈特亲眼看到过那个全身肌肉的大块头被这老头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宛如一个巨大的积木堆积成的玩具，然后再一块块地拼凑起来。这大概已经算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和自己相同遭遇的人了。如果那真的还能算是人的话。
已经毋庸说后悔之类的话，或者是感觉了。他现在的感觉除了痛之外就是痛，脑海中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任何的想法和感觉。血管中流的早已经不是血，老头用一根细长的管子把一种散发着奇怪臭味的液体灌进了他的身体里，腐臭味和奇怪的魔法力完全取代了血液，从血管从朝四肢百骸散发。
手脚上的肌肉，神经，肌腱，骨骼都被这老头取下来仔细研究，把玩过，然后再拼凑积木一样重新装上去。重新装上来的部分好像都多了些东西，也少了些东西。在这老头那双枯枝般的双手下，他的躯体完全就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拆卸的玩具。老头的动作很熟练，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摆弄人的肢体器官。他几乎从不使用任何的器械，只是用手慢慢地撕，扳，拿，就把完好的人体完全拆开了，手指上的魔法到处，血管立刻自动封闭，不会让罗得哈特多流一丁点血。

第五十章
这些所有的过程都是在罗得哈特很清醒，感觉得很清楚的状态下进行的。而且这个看似似死非死的老头似乎对这种工作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无穷的精力，每天只休息上很小一段时间，然后除了吃饭之外就都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他的身体上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会变成这样的一步，他想过死，也不怕死，但是却没有料到居然会落得生不如死。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罗得哈特总算明白了，这个词几乎就是为他为他现在这样的状况而订做的。
当日，幸好皇后死命求情，他才没有被盛怒的罗兰德团长一剑斩杀，只是把他流放，而且说过永远不允许他再在王都出现。
女人真是很奇怪，很软弱的动物。看到皇后居然要对罗兰德团长下跪来求他放过自己的时候，罗得哈特这样想。自己已经背叛了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死命帮自己求情。不过也实在要庆幸女人确实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
从圣骑士团小队长，到被流放的一无所有的一介平民，这失败可谓是彻头彻尾。但是他并不灰心，甚至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更激发了出了斗志。与其默默无闻地到处流浪或者是隐居，还不如为自己的梦想而拼命，死在自己朝梦想前进的道路中。
已经失去了很多，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去得到更多，否则他宁可去死。他无法接受那么大的失败，他只能把这个失败变成另一个更大的成功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前去迪雅谷，投靠贾维的父亲侯爵。他从贾维的口中是知道一些迪雅谷的内情的，贾维原本就打算把他作为自己的左右手，这些消息也是让他慑服的一种手段。
他坚信自己这样有用的人，一定可以得到侯爵的赏识，一定可以被侯爵接受。而且他还有一个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消息，他猜死灵法师们一定对这个消息很有兴趣。消息也是种资本，所以他一直保存得很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以一人之力硬闯影旋山脉，他知道这几乎是疯了的代名词。但是他也只有那样去做。他要飞得更高。
他垂死之际被一个死灵法师救下，这个红衣主教打扮的死灵法师不只治疗了他垂危的伤势，还带他来到了塞莱斯特见到了侯爵。这个时候他已经认为自己立刻就要飞了起来了。
但是当侯爵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定身术把他定住了。
“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我知道你是个很有用的人，不过我也知道你要为我所用，不过是因为我对你也有用罢了。而且我知道你绝不会只是甘心对我有用，你的有用，终究是对自己有用罢了。”
“永远满足不了的人是控制不了的。而控制不了，再大的用也没有用。”侯爵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就不再看他，对着把他送来的红衣主教说。“这样有用的人，还是送去山特老师那里吧，他不是说一具试验品不够么。”
“恩，这其实也是我本来的意思。”红衣主教笑了笑。“能一个人走进影旋山脉那么深，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都是上上之选，山特老师说就是需要这样有用的人啊。我带他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看他是怎么对你说的，不过想不到能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暂时也没用的消息……希望只是暂时。要不这个人真的对我就没丝毫的用了。”侯爵淡淡回答。
飞不起来，跌死在飞起来的路上就行。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飞固然没能飞起来，连跌也跌不死，想死都死不了。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被送到这奇怪的小屋中多久了，也许并不久，也许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除了那持续不断的剧烈痛苦之外，罗得哈特的头脑中就只有这样的念头。
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可以让人发疯但是他偏偏想疯都疯不了。不用看，罗得哈特就知道那老头正在自己的臂骨上篆刻魔法阵，那个大块头同类的骨骼上几乎都已经刻上了这种东西。自己身体中的魔法力也在随着那吱嘎声慢慢凝聚产生奇怪的波动。
这个人居然还会些魔法，魔法资质相当不错，难得难得，好，好。这是那个叫山特的老头在第一次剖开自己时候发出的赞叹。似乎正因为如此，他在篆刻魔法阵的时候特别用心，刻的也特别的多，似乎还不时灌输些魔法力进去。
老头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了小屋外。
“有客人？难得难得……”老头转身做了个手势。“你们自己收拾好。”
随着老头的动作，罗得哈特许久都没有动弹过的肢体猛地动了起来。他从那石台上跳下，把自己被拆开了的手臂收拾了一下然后站到了墙角上去。旁边同样站着的是那个全身肌肉，如同一尊肌肉的堡垒般的同类。罗得哈特扯过地上的一大块脏兮兮的布，把自己和这个同类都盖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流畅，而且这些也都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他只感觉到自己脑门上一动，自己就这样去做了。
那应该是篆刻在他颅骨之内的魔法阵的作用。罗得哈特记得这老头篆刻这个魔法阵的时候特别用心，似乎还滴了自己的一滴血在他的脑子里，他还可以感觉到这个老头的血很黏，很稠。像口浓浓的痰。
不过他只是记得而已，自从那地血滴入魔法阵之后，他就几乎没有了思维能力。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都是能听，能看，能动，能感觉，就是不能去想。只有很偶尔很少的机会下，比如现在，他才可以模模糊糊地去想一下，回忆一下，后悔一下。
……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个墓园？居然还有人居住？”塔丽丝讶异地看着周围说。
几天的飞行过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尼根的地界。现在正站在一个荒废的墓园面前。
说起尼根，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庞大的地下世界。这大陆的最西侧的地壳中有着巨大的空洞，与地表的世界相比，下面宛如完全不同的异界。牛头人，黑精灵，鹰身女妖……无数生物在下面组成一个自成体系的世界。
这些蛰伏在地下阴暗中的生物和地表人类的战争起源于何时已经不可考究，战火早已经把尼根的地表蹂躏过无数次。虽然这里并不是飞龙沙漠蜥蜴沼泽之类的穷山恶水，但是也同样不适合人居住，游荡在地面的通常只有一群群大耳怪和一些鹰身女妖。
虽然这个墓园的位置在尼根来说也算是很偏僻的，一路之上都没有看到什么大耳怪的群落，但是在这种地方能有人居住，确实是件很古怪的事。
说是墓园，但是看上去只是一堆杂乱的坟堆，周围有一些篱笆而已。墓园的中央有一个看上去和坟墓也差不了多少的屋子。这种地方居然有人居住，确实是件奇怪的事。
“请问山特老先生在么？我奉艾格瑞耐尔的指引前来拜访。”阿萨并没有直接进入墓园，只是站在外面大声问。
“进来吧。”一个微弱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咳嗽从屋子里传出。
“又是死灵法师？”塔丽丝的眼睛在周围的坟墓上扫了一遍，戒备地碰了碰阿萨。“这些墓地里埋着的东西……好像有死灵魔法的波动。还是小心些的好。”
“有资格在这里埋着的都是教会的精英，其中有十三个神殿骑士，八个主教的尸骸，都是你的前辈。你应该相信他们不会胡乱攻击你才是。”咳嗽声断断续续地拼凑出这句话，从屋中传出。
塔丽丝的位置离小屋还很远，她的声音也并不大，但是屋里的人好像不只听到了，还听出了她是教会的人。
阿萨对塔丽丝做了个冷静的手势，既然艾尔婆婆让他到这里来，这应该不是个敌人。三人走进了墓园，来到了屋门口。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打开了屋门，猥琐得有些像只蝙蝠的模样，还是只上了年纪的老蝙蝠，巍巍僵僵的动作，不断的咳嗽声，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个随时可以倒下死掉的老头。他有气无力地各看了三人一眼，混浊的眼神在阿萨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举了举手说：“进来坐吧。”
走进这个坟墓般的屋子，阿萨的第一个感觉是有些亲切。塔丽丝依然是保持这那种有些戒备的神色和气势，艾依梅则是惊叫一声，差点吓得转身逃了出去，缩在了塔丽丝的背后。

第五十一章
这是和山德鲁之前在王都的那个大屋很有些类似的屋子，只是小了些，更阴暗了些而已。各式各样的尸体，器官摆放在容器中，两个巨大的石台在屋子的正中央，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尸体和防腐液的味道。除此之外，这个屋子里就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以及一些简单之极的生活用具和用品。和山德鲁的大屋一样，实在不大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虽然老人是叫他们进来坐，但是实际上这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坐的地方，看来这里似乎没有招待客人的习惯。而即便有，可能塔丽丝和艾依梅两人也不敢坐下。塔丽丝身上有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这地方看起来实在诡异，而且知道对方是一个死灵法师，她不觉给自己加上了个神圣护甲的魔法。
“别在我这里用白魔法。不喜欢那颜色。”老人眯着眼，似乎被塔丽丝身上的白色光芒晃得不舒服，随手招了一下，塔丽丝身上的魔法就消失了。
塔丽丝的脸色一沉，但是却没有轻举妄动。刚才这老人并没有用白魔法的净化术或者是任何驱散魔法，而是用死灵魔法硬生生把她的白魔法冲击抵消而没有让她有丝毫的受伤。这种办法好比是用一把大斧头帮人脱去一层衣服一样。这样的控法技巧已经到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恩……”老头上下打量着阿萨，点了点头，咳嗽说。“你就是那个跟着山德鲁学习过的小子是吧？”
阿萨点点头。
“听说你很多次了，终于看到了……”老头咳嗽着，喘息着，好像喃喃自语。“呵呵，山德鲁那臭小子干的好事啊……五百年来第一次有外人学习了真实之冥想，学习了死灵魔法……还把迪雅谷搅得乱七八糟……算了，本来就乱了的……该来的，该来的……”
“艾格瑞耐尔让你们来找我？找我这个要死的老头干什么？”老人坐到了一个小木板搭成的床上，呼吸像一只破了的风箱一样呼啦呼啦的，间杂着咳嗽。
“婆婆让我来请山特老先生给我们让条路。去尼根地下的路。”阿萨说。
“去尼根地下？北方三百里就是最大的一条路直通尼根地下最深处，十几年前塞莱斯特的上万大军都开进去过。你们自然也走得通。”山特老头咳嗽着说。他每说一次话都很吃力，听的人则更吃力，因为要从更多的咳嗽中去自己把话的意思拼凑出来。
“我们要走的路，自然是老先生这里的路了。”阿萨看着面前的这个萎缩着咳嗽的老人，很恭谨地说。
山特看了阿萨一眼，混浊的眼神更混浊了，有气无力地摇头说：“我这里的路不是给你们走的。只有迪雅谷的代理公会长才有资格走，而且是现任的。就算是艾格瑞耐尔本人来也不行。”
“我知道。老先生守的这条路按迪雅谷的规矩确实是只有代理公会长才能走的，但是现在我们的情况紧急，还请老先生通融一下。”阿萨小心地从怀里拿出那颗漆黑的宝石，送到山特老人的眼前。“您看了这个，就知道我并不是胡说的。”
“恩？”山特那双混浊的眼陡然一亮。但是旋即又昏暗了下去。“这个东西不可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艾格瑞耐尔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失职，这条路我也不会让你走。我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其他的路一样能通到那里。”
“能通到那里，并不代表我走得到那里。十多年前连兰斯洛特带领十二神殿骑士都没有到达，我们三人怎么可能？”阿萨把宝石收了回去，苦笑。
“对了，你把我杀了，就可以走了。”山特突然咳嗽着说。
这句话并不是对阿萨说的，而是对塔丽丝。女骑士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虽然她知道不能动手，但是身上还是有丝丝杀气露了出来。
“路就在我现在坐着的这张床下，你们可以来试试杀我……”
似乎是说的话太多了，山特的咳嗽突然剧烈了起来。他瘦小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张满是皱纹的丑脸涨得通红，已经不能呼吸而是在喘息。这样一个老人，任谁看了都觉得用不着去杀，只要站在那里等上一阵子，他自己就会被自己活生生地咳死。
“这位老爷爷没事吧？我这里还有些药……”艾依梅忍不住开口说。虽然她知道面前这个老人其实就是传说中的死灵法师，但是那吃力可怜的模样实在是让她看不下去了。
塔丽丝还是冷着脸没有动，她知道无论看起来多可怜多瘦弱，这个老人都绝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
但是她没有动，阿萨却动了。他骤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山特老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胸前。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事先没有丝毫的征兆和杀气，就连塔丽丝和艾依梅都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
山特老人本来就很瘦小，阿萨的手几乎把他的脖子完全捏住了，他的咳嗽声和抽搐一样的喘息马上就停了下来。两人体形和外貌相差悬殊得好像一匹壮年的野狼和一只垂死的老鸡，阿萨似乎只要随便一发力，就可以把这个原本就风吹得倒的老人捏成一团肉泥。
但就在阿萨刚刚一捏住山特的瞬间，整个屋子一下动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整个屋子里面所有的尸骸，器官都动了起来，而且动得飞快。地上的，柜子上的，瓶子里的所有器官尸骸都像活了一样，而且是沉寂了几百年后陡然活过来的那种精力和活力，各自地蹦，跳，弹，冲向了阿萨。
动得最快的是那一大块墙角的布下的东西。甚至阿萨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到山特的脖子上的时候，布下的东西就顶这那一大块布飞掠了过来，动作之迅速甚至快过了阿萨。从布的轮廓下可以看出那好像是两个人。
阿萨一动，塔丽丝也在动。呛的一声她的长剑出鞘，白魔法的光芒顷刻间又已经在身上闪耀，神圣祝福和神圣护甲这两个辅助魔法瞬发上身。她冲向的是那冲来得最快的那两个顶着布的身影，她看得出这下面的东西绝对是这屋中最有威胁的。
塔丽丝一手持剑一手已经掏出了一个水晶三角形，手上白魔法的光芒一闪，水晶陡然亮起。她的动作和反应确实是无可挑剔，但是这个时候一声大喝却让她的动作顿了下来。
“别动。”这是阿萨在大喝。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塔丽丝听还是给他掌握中的山特听，总之这满屋跳动着的内脏和尸骸确实一下就停了下来。有些飞在半空中的器官，肢体还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两个顶着布的身影也停了下来。塔丽丝手上的三棱水晶中的光也立刻熄灭了下去，再稍迟一些，这一发棱镜之光就会发出去，在这样的距离下绝对可以把那些细小的内脏肢体全部化做焦炭。
艾依梅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诵念着咒文，一圈蓝色的水幕在她和塔丽丝的身体周呈现。
魔法波动淡淡地从阿萨的双手中漫溢出来。这是混合了死灵魔法和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的魔法，从他的双手中朝山特的身体上涌去钻进他那佝偻瘦小的身体。而山特的身体上也弥漫出了一层黑色的雾气，整个屋子中尸体的味道突然间浓重了数十倍。那层雾气是凝练淬砺了数十年的死灵魔法。这层雾气也在缓缓地朝阿萨的流去，慢慢浸入他的身体。
一老一少，一小一大的两个人就这样不动了，只有魔法力在两人的身体间不断流动。塔丽丝和艾依梅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僵持不动的两人不明所以心急如焚，但是偏偏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半晌之后，阿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双手间的魔法波动减弱，消散。山特身体周围的那层雾气也慢慢地减弱不见，终于两人分开了。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样也是塔丽丝和艾依梅。
“我并不领你的情。从十三岁开始我这辈子就从没有领过别人的情了。”山特那双混浊的眼球看着阿萨，有些惊异的神色。他说这短短的一句话居然没有再咳嗽，刚才一直干枯而满是褶皱的脸上居然好像有了些生机。“何况你这不过是市恩卖好，想让我给你让路罢了。并不算人情，我甚至可以觉得这是种恶意，是要挟。”
满屋的尸骸和肢体又动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那两个顶着布的身影也走回了墙角。

第五十二章
“难道迪雅谷的人都是不识好歹的人吗？他刚才可以杀了你的。”塔丽丝把剑和手中的水晶收了回去。她现在看得出刚才阿萨其实是在给这老头治病。但是那种情况之下阿萨手中如果涌出的不是魔法力而是斗气的话，这个老头瞬间可以被冲得支离破碎。
“不识好歹的是你，小丫头，教会蠢货最缺的就是判断力。他不是不能，是不敢。他就算能杀了我，我保证你们也活不了。”山特瞟了阿萨一眼，叹气说。“说老实话，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快，可以制得住我。真实之冥想你已经练成了？我练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不如你这个毛头小子。”
“但是如你所说，制得住你，也不敢杀你。”阿萨回答。
刚才他确实可以随时把这个老人杀死。一个魔法师再强，在这种距离下措手不及也和一只鸡差不了多少。不过阿萨也知道，只要这老人一死，这屋子里所有的人体器官，尸骸，也许还有外面那掩埋着的无数尸体立刻同时就会产生尸爆。就算阿萨自己可以勉强不死，塔丽丝和艾依梅绝不可能承受得了。
“这病应该是强练真实之冥想造成的吧，强行练习没练死，只是练得半死，山特老先生的魔法技艺实在是高人一等。”阿萨笑了笑，看着床上的山特。他早从艾尔婆婆那里知道了这个老头身上的顽疾，那原本几乎是不可能治愈的，但是同样练习真实之冥想的阿萨身体中还有世界树之叶源源不绝的生命力，他也是唯一可以治愈好这种毛病的人。
“你是在称赞我还是嘲笑我？”山特坐直了身体，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喉咙和肺折磨了我三十多年，好多时候我恨不得把这两个东西取出来扔掉算了，我几乎都已经忘记好好说话是什么感觉了。就算你没安好心，我还是得感谢你。”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已经忘记感谢人是什么味道了，大概上一次是四五十年前了吧？”
“那老先生是同意让我们……”艾依梅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整幢屋子里的尸体都活过来的情景吓得她不轻。
山特依然是摇头，没有一点的犹豫：“不行，这是阿基巴德留下的规定，这条路只有代理公会长才能走，这是练习成了真实之冥想的代理公会长才能去的地方。虽然你练成了真实之冥想，但是你不是代理公会长，我不能让你过去。即便是艾格瑞耐尔那个丫头，当年我也没准许她通过，她自己走其他的路进去的。”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过去？开个条件吧。”塔丽丝冷冷说。
“没有条件，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山特又轻轻咳了一下，话题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或者你们把我杀了，就可以过去了。”
阿萨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从怀中拿出了那个装着漆黑之星剑柄的小口袋。
山特看到了这个口袋，混浊的眼神亮了一亮，然后更混浊了。他也没有说话。
阿萨解开口袋，伸手从太阳井井水中取出了剑柄。虽然气息已经在那枚戒指的作用下收敛了，但是整个屋子也顿时被那特有的漆黑昏暗的气息完全笼罩。
似乎是幻觉，刚才曾经活蹦乱跳的那些肢体，器官，尸骸都在这气息的作用下重新又恢复了活力。虽然它们依然没有动，但是却在发出无声的呼吸和嘶吼。
塔丽丝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艾依梅卷缩在她的怀里摇摇欲倒，她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了这气息。
“我不是代理公会长，但是我有这个，能让我通过么？”阿萨握住了漆黑之星的剑柄，他的声音似乎都变了。
山特没有说话。他的一双眼睛眯着，里面的东西混得像是滩污水，不时有奇怪的波动闪现，好像记忆的泥浆深处里冒出的一个个气泡。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的手上没有丝毫的斗气或者魔法，确实是全凭着肉体拿着那个剑柄。而这还是一个把真实之冥想练习成功了的人。
沉默半晌后，他才开口缓缓说：“你练习成了真实之冥想，又能拿起漆黑之星的剑柄，即便不是迪雅谷代理公会长，也胜过代理公会长了。”
“阿基巴德说过，能练习成真实之冥想并举起漆黑之星的人将是死灵之王，所有死灵法师都应臣服在他的周围，和他一起将这世界改变。虽然这只是剑柄，但你确实是五百年来第一次达到了这个要求的人。你有资格成为死灵之王，迪雅谷的代理公会长也不过是一个为成为死灵之王的人预设的位置罢了，我应该对你表示臣服才是。”
“我不需要你臣服，只要你让路。”阿萨说。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沉闷悠远，眼神已经完全地暗淡了下去，里面没有丝毫光泽，那是如同漆黑之星上散发出的黑色雾气一样的黑。
他正在拼命地压抑着体内不断涌出的杀意，那和这气息一样的浓厚深远的杀意，不是针对面前这个老人，而是对所有事物，包括着身后的塔丽丝和艾依梅。
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杀意，他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物有敌意，他只有杀意，或者说死意。
“如果他无论如何都不让你过去，你就在他的面前拿起漆黑之星的剑柄吧。那对任何死灵法师都是无法抗拒的权威。不过……除非实在是没有办法，最好不要这么做……”艾尔婆婆在告诉阿萨来这里的时候这样对他说过。
阿萨确实不能动手。他感觉得出来面前这个老头可能和山德鲁的水平相近，说不得更高，即便是在这样的近距离之下他已经占据了优势，赢面也不超过一半，关键的是还有塔丽丝和艾依梅在这里，她们受不起两人动手产生的波及。所以他只有用出了艾尔婆婆告诉他的这个最后的办法。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完全握住这个剑柄的结果会是这个样子。
和在艾尔婆婆那里的不同，他这次并不单单只是触碰到了，而且是完全握住了漆黑之星。剑柄中无穷无尽的气息不停地在朝他的意识中灌。与之相呼应的是从身体，从意识的最深处弥漫出的欲望，冲动，去死的欲望和冲动。
死吧。去死吧。生的结果就是为了去死，求生的一切也不过就是求死，得到的终将失去生长的必将毁灭，无论是什么到了最后都是死，任何生都是由无数的死累积而成生即是死，死是安宁死是休息是平静是永恒是孕育一切的永恒摇篮是最终的归属是一切道路的终极目的死是无法抗拒不用抗拒抗拒是痛苦是折磨是徒劳只有接受才是平和才是正途才是宿命……
连思维都自动地涌现出了这无数和死有关让人去死的想法，身体中的冲动，欲望都是去死，那是每一个细胞，最细微的感觉自动散发出来的，是一直隐藏在身体内部灵魂深处的本源，现在只不过是被这气息所引动罢了。
山特从那张破烂的小木板床上走了下来，吃力地挪开了木板床。下面有一块巨大的石板，山特挥手吟念了一个咒文，石板发出沉闷的磨擦声自己挪开了，露出下面一个漆黑的通道。
“路就在这里，你们去吧。”山特似乎是使力过度，又咳嗽了起来。
去哪里？去死？阿萨没有动。脑海里只是有了这样的念头。是啊，去哪里不都是死，好累，还是去死，所有人都去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这另一个本能的声音也逐渐淹没在了那外来，内发的无穷死意死志死的念头中。
山特咳嗽了两声，看着静立不动的阿萨，看出了在他眼中逐渐浓厚起来了的那层黑色，也感觉到了他身上开始弥漫出的气息。他也是练习过真实之冥想的人，更在迪雅谷陪伴了那把黑暗神器数十年，他感觉得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他那张满是皱纹，有点像只蝙蝠的丑脸正露出一丝苦笑。
那黑暗的气势已经不再是从剑柄上散发出来，已经开始从阿萨身上散发出来了。而且好像是因为经过了他身体的原因，气息更强，更浓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骚动在这屋内响起，屋外好像也有，而且更大。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同时出现的幻觉，那些尸骸都在欢呼，在这不断弥漫的气息中欢呼，雀跃。这是属于他们的气息。
“你干什么？快上路吧。”
陡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如死一样难挨的沉默。这个声音高亢响亮，充满了活力和情绪，如一道闪电把这片浓郁得要死的死的气息劈开了一个口子。

第五十三章
说话的是塔丽丝，她也看出阿萨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是那逐渐开始弥漫出的气息让她不敢上前。她只有焦急地大叫了一声。艾依梅这个时候已经在她的怀里昏了过去。
我不想死！上路吧。对，上路吧！阿萨眼中那层黑色的气息陡然一散。
上路就是开步去走去闯去拼去面对一切接受一切就是不想死。不想死！这个声音在意识已经逐渐模糊起来的阿萨脑里并不大，但是就如划开屋中那片气氛一样也在阿萨的意识中划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原本被压抑得几乎不见了的生的欲望被激发，旋即冲了出来。
阿萨的手一松，从剑柄上不断传来的气息嘎然中断。所有鼓荡在胸中脑海中的死意死志都消散了。
还没有等剑柄落地，阿萨就用那只装满了太阳井井水的口袋接住了剑柄。轻轻的扑通一声，那漆黑浓厚的气息就完全从这空间中消失了。
“好。我们上路吧。”阿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塔丽丝一笑。他额头上有汗珠，笑得很累，也很坦然。虽然刚才已经是凶险万分，但是现在他看起来好像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塔丽丝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抱着艾依梅走了过来。艾依梅只是昏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个时候气息消失了她也悠悠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迷惑地看着把自己抱着的塔丽丝和阿萨，她好像还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阿萨怎么样，山特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随着阿萨的沉默，惊醒，他的眼神也不断地变换着，但是却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但是直到看着三人走到了通道口上，他突然说话了：“等等。”
“怎么了？”阿萨回头。
“你走这条路是因为你该走，你有资格走。我没有做过什么，不过是尽到我在这里守路的责任罢了。但是你帮我治好了伤，那就是多余的了。”山特摇摇头，似乎很不满意。“我说过我是不会领你的情的。我如果觉得欠了别人的情，我就睡不着。”
“你说的对，帮你治伤其实是有目的的，那是市恩卖好，是恶意的。”阿萨笑笑说。
“但是事实上你确实帮我治好了。即便是恶意，我这咳了三十年的咳嗽突然不咳了，会让我随时都会想着欠你的什么。为了让我忘记这事，我送你两个东西。”
墙角边盖着布的两个身影走了过来，自己扯掉了一直覆盖在身上的布。
“这也算是我花了三十年功夫琢磨出来的东西，因为实验材料缺乏的关系，直到最近才弄出了这两个而已。虽然还不算大功告成，但是也还算能用。你拿去用吧，这样你我之间就算扯平了。”山特淡淡地说。
从刚才开始，阿萨和塔丽丝也就知道这两个应该是僵尸或者骷髅傀儡类似的东西，但是当那张巨大的布被扯掉，这两个‘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怔住了，完全地怔住了。
……
从山特小屋的通道进入尼根地下已经小半天了。
通道刚开始的时候很窄小，但是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就开阔了，正式进入了尼根真正的地下天地。除了偶尔有些的通道能让人想起这是在地下之外，基本上没有洞窟一类地方给人的憋闷味道。在一些特别宽广的空间中甚至有人能有旷野般的感觉，上百米高的顶上经常有无数发出微光的宝石，宛如星空，周围则宽广达方圆里许。如果是在尼根的中心地带，据说还有宽阔达数十里的大地下平原。
并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这里就是毫无生机的死寂地带，各种各样地底的特有植物和动物在宽广些的地方四处可见，特别是地下河流周围。很多地方的岩壁上都有些许发光植物或者是宝石，虽然是很微弱的光亮，但是习惯之后还是可以勉强看清东西。
如果以地表的标准来说，这其实应该只是处毫不起眼的荒野小道，似乎还没怎么被黑暗精灵牛头人等地底住民们涉足过。艾尔婆婆那里有一份不知道多久前留下的地图指示着前进的路线，从据说从来没有死灵法师能走下来过这点看，这地图可能是阿基巴德留下的。
时间很紧急，但是休息依然是必要的，阿萨找了个合适点的地方停了下来。艾依梅几乎已经要撑不住了。
不敢升起篝火，在这地底世界中火焰的光亮和热度一般就是意味着吸引大批不速之客，虽然这里大概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东西，离各大部族也还很远，但是阿萨不想冒这个险。他把自己的外衣剥下来给小姑娘魔法师套上，让她睡在干燥些的一处岩洞里。塔丽丝陪着她，阿萨则带着希力卡和罗得哈特去了远处。艾依梅对这两个家伙很害怕，就连塔丽丝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是戒备而古怪。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地底河流，哗啦哗啦的水声也掩盖不了希力卡和罗得哈特啃食那只巨大蜥蜴的声音。那吭哧吭哧的响动让阿萨的食欲都不大好，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在蜥蜴沼泽中吃那些蠕虫都比现在吃的肉干更有味道。
不过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神经已经强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步了。至少塔丽丝和艾依梅就无论如何吃不下，艾依梅甚至有些惊恐过度而精神恍惚。
阿萨从来没有想过重新看到这两个人，尤其是重新看到罗得哈特的时候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判断罗得哈特是不是还能算是人，或者说，还能不能算是还活着。
咔嚓咔嚓声从两人啃食的地方传来，好像连蜥蜴的骨头他们都啃了下去。从还能吃东西这点来看，两人好像确实又是还活着的，只是他们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地方还有生机，连艾依梅的侦查生命魔法上都无法显示这两人。按山特所说的，他们全身上下大概除了牙齿以外，其他每一个部分都取出来用死灵魔法单独粹炼过，连骨骼上都刻着有死灵魔法的魔法阵。从这点来看，他们似乎又并不能算是活物，他们身体中的死灵魔法无论强度还是精度，比僵尸骷髅之类的东西高上千倍。这应该叫做死灵生物。
“这是阿基巴德大人留下的密法，本意是用以制作最强的死灵战士，但好像他本人也没有真正成功过，因为原料太难找。”山特说起这两个不像是人的人的时候，那张丑陋的老脸上居然有了细微的得意的笑容。“我实验了三十年，也只勉强做出了这两个而已。第一个花了不少时间，第二个就快多了，不过时间不够，还没能完全完成。”
“不只是需要出色体质和战斗能力，关键需要的是顽强的精神力。只有那种精神力已经到了可以超越肉体的地步的武者，才可以忍受活生生地慢慢改造肉体的痛苦而不死。因为要保证他们的灵活性，所以精神意志和肉体的契合度也一定要高，要和活人无异，所以这些改造都要在他们清醒的时候进行，慢慢调试，慢慢修改。”
说着说着，山特的精神似乎越来越好，渐渐变得滔滔不绝，这和他之前的形象有些不符。不知道是因为多年的顽疾已去而心情不错，还是因为和人说明这些他的杰作而得意。三十年的心血第一次在人面前展示，说明，无论是谁都会有些情不自禁。
“光是意志坚定也还不够，这种人的心志必须要是早就被杀念，欲望，性欲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完全充斥才能从最深沉的意识中接受这种身体，你知道，精神其实和肉体是不可分的。比如这个大个子，听说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盗贼团头目，连斗气都是我都没有见过的血腥斗气。而这个瘦小些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好像并不凶恶，但只是为了投靠死灵法师凭他自己独身一人就敢硬闯迪雅谷，这种野心和欲望已经超越了所有感情的人，其实比那种单纯的凶恶更恶，也更适合。”
“肌肉全部一条条地挑出来重新制作过，我保证连昆虫都没有他们的爆发力好，协调性方面因为保持了基础意识的缘故也没有问题，连武技都没有损失分毫。心脏已经不是要害，全身的血管和肌肉可以自行收缩蠕动，血液也全部替换掉了。骨骼上篆刻得有死灵诅咒，随时可以释放。”山特指了指罗得哈特的肚子，展示自己的杰作。“你有空可以剖开他们的肚子看看，肝脏已经转化为了可以储存死灵魔法力的东西，以器官做到和魔法宝石类似的效果，而且可以循环使用，胃部可以吸收腐烂肉类转化为死灵魔法，这其中的技术对提高你的死灵魔法控法能力是大有提高的……”

第五十四章
随着山特的不断解说，塔丽丝和阿萨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罗得哈特……”塔丽丝艰难地说。那张脸上虽然到处都是缝合的迹象，但是她依然认得，这就是他们在前两天的夜里还讨论过半夜的那个阿萨的朋友，那个在王都出卖他们的圣骑士团小队长。
一个不久前还有说有笑，年轻俊雅得让一国的皇后都倾心的男子现在已经就是这样一个怪物，还是被活生生地改造成这样的怪物的。那一段波折起伏的感情和人生，前天夜里她曾经以旁观者的角度去领略过。
而对阿萨来说，这是陪他走过那一段非凡的人生经历的同伴，朋友。亲自目睹过他的起承转合，看过他的天真善良，领略过他曾经站在擂台上的风光无限，还有他那很有亲和力很好看的微笑……而所有的一切五彩缤纷多彩灿烂的人生，现在就已经转化成了死灵法师口中形容内脏和器官的专业术语。
“怎么？你们认识这两个人吗？”山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塔丽丝和阿萨两人的反应。“哦，现在大概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按照阿基巴德阁下起的名字，这两个应该是叫恐惧骑士，或者说是死灵骑士。”
阿萨没有回答，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来。而艾依梅在听着山特解说的时候就开始吐了，听到塔丽丝说出这个怪物的身份的时候怔了怔，再吐得昏天黑地。
经过一段极度震惊的缓冲和解释之后，阿萨也从山特那里接过了这两个不死生物的控制权。控制方法并不难学，甚至比控制僵尸和骷髅简单多了，这两个死灵骑士都保持着很好的本能，只要心念一动，他们自己就会去执行。
他没有选择。这剩下的路绝不好走。按山特所说的，这两个死灵骑士虽然并不算完全完成但是战斗力也已经比生前强大得多了，对于这趟地底之行相当有帮助。所以即便是再厌恶，他还是不得不收下这两个‘礼物’。
那种改造是不可逆的。阿萨清楚，这种手段比他在王都为皇后做的那种改造更要精妙困难上百倍。而山特不只是改造了身体，还对两人的脑中都用死灵魔法改造了意识加以控制，现在这两人已经没有思维能力了，只剩下了需要的战斗技巧和本能，和死了的区别也并不大。
也许这也并不算坏事吧。反正他就算是活着，可能也没有什么好结果，无论是对他自己来说还是对别人来说。永远无法满足的人对谁来说都是最危险的人。
鳄鱼大小的蜥蜴已经被啃吃了一小半，两个死灵骑士自觉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然后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了，像两具雕塑。他们在消化食物转化成身体中的死灵魔法力。只要是肉类都是他们的食物，不过山特说腐烂了的人肉才是最适合那改造过的胃部吸收转化。
河流附近的潮湿空气让周围的发光植物很茂盛，阿萨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一下。目的地并不远了，休息一下为好。但是一闭上眼睛那种罗得哈特那张因为反复开颅而缝缝合合的脸就浮现在他的面前，还有那双无神的眼睛。
完成了这事后是让他继续保持这样存活下去，还是干脆让他真正的彻底的死了算了呢？阿萨在犹豫。死有时候确实是一种解脱，特别是对于罗得哈特这样的状况来说。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当然也没有烦恼没有那么多无谓的波折了，是啊，死了算了吧……
似乎是握住过漆黑之星的剑柄后留下的后遗症，渐渐入睡中，思考着这个问题的阿萨恍惚间又重新回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死的意识中去。
四周都是黑暗，都是死，那种感觉又从身体中最深处弥漫出来，慢慢地淹过了所有其他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在朝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深潭中朝下面沉……要去死，要去腐烂，不要再清醒过来。罗得哈特的笑容，曾经的飒爽英姿，风光，谈笑风生，背叛他后显出的那一丝自责……都在他的眼前闪过，然后最后就是那一张缝合过的木然的脸，用死灵魔法粹炼过的肌肉，篆刻了魔法阵的骨骼，值得解剖学习一下的肝脏和胃……这所有的一切绞在一起如同一把把巨大的攻城锤猛烈地撞击着胸口。
猛地惊醒坐起，胃部一阵抽搐，他呕吐了起来，把刚才勉强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似乎还不够，他还在吐，连胆汁都一起呕了出来。
清醒的时候还可以勉强用理智和毅力压抑着，但是这一旦进入睡梦中那漆黑之星遗留的感觉胁裹着罗得哈特的事情就猛地钻进了内心深处。那些漆黑的死的意识死的气息和悲伤，恐惧，失落，绝望交织，互相放大到了无法抵御。
干呕了好一阵子后他才慢慢平息下来。胃部虽然轻松了些，但是心头那沉闷漆黑的感觉依然丝毫不减，全是恐惧，悲伤，还有死的意识。
一阵脚步声走过来，塔丽丝的身影从一条通道中转了出来，她看着阿萨一怔。“怎么，你不舒服？”
阿萨没有回答，走向那条地下河流。塔丽丝跟了过来。
河水冰凉刺骨，用以洗脸确实可以让人清醒不少。阿萨跪在河边洗了洗，那刺骨的寒冷似乎驱散了一些不适，他猛地把头一埋扎进了河中。半晌后，他才把上半身从河水中抬起，猛喘着粗气。
“一直以来看你好像遇到什么事都是那个不在乎不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感情呢。”塔丽丝在旁边说。
阿萨没说话，只是斜眼冷冷地看着她。他现在心情很不对。冰凉的河水虽然把身体表面的污垢烦闷清洗了一下，但是胸口那团憋闷着的感觉更闷，更重。
难受得他想去死，但是又不想死。他想活，想生。
“艾依梅已经睡着了。”塔丽丝说。因为角度的原因她看不见阿萨的眼神。
“那你怎么不去睡？”阿萨冷冷说，他的声音憋闷阴冷。
塔丽丝突然说：“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前两天你说起他故事足足说了半夜。而自从带领这两个家伙后，你几乎都没说过话。你的脸色一直很不好……我只是想说，发生了的事，谁也没有办法挽回，这多少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阿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喘着粗气。心里的感觉似乎越来越郁闷。
塔丽丝看了看他，突然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周围的荧光植物把她的身影照的清晰又朦胧。女骑士脸上好像有些尴尬，像是个不知道怎么做事的小孩子，但是又很坦然。皮甲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段，盘起来的头发把同样修长的脖子也露在外面，乍一眼看去好像一个俊秀之极的男孩。无论是站姿，声音，气息都是很有生命力的一个男孩。
但是阿萨知道她绝不是男孩，他知道得很清楚，而且这些所知道的东西现在变得非常的清晰，从回忆中猛地蹦了出来，欢呼跳跃。这是现在他脑海里那一大片黑暗阴沉中唯一的一点活力，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片活力和生机。
他又还记得，在他沉浸在漆黑之星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时候，就是她的声音划开了一点缝隙让自己挣扎了出来。他现在又想要那个能够看到光和生的缝隙，不过并不只是声音，而是更实在更温暖更能感觉得清晰体会得明白的东西。
“原来你是想来安慰我？”阿萨着她古怪地笑了笑。过度的压抑和阴郁压迫着他，他看着她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严格来说这也不算是想法，是种本能的冲动。
塔丽丝点点头。“虽然你这人很讨厌，但是大家多少也是同伴，偶尔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你要干什么。”她看着阿萨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先是奇怪，然后突然有些害怕。
作为骑士，她即便是面对僵尸骷髅吸血鬼之类再恐怖的怪物她都绝不会感觉到害怕，她也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害怕这个应该算是同伴的家伙。但是偏偏现在她看到他就确实感觉到了害怕，畏惧。
这不是骑士有的害怕，是女人有的害怕。虽然她好像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但是她感觉到了。
“你不是要安慰我么？”阿萨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居然已经不能自控，他猛地伸手搂住了塔丽丝。一手环住了她的腰，一手伸到了她的颈后，狠狠地吻向了她的嘴，饥渴得像几百年没有喝过一滴水的人渴求一汪清泉。

第五十五章
肌肤，头发入手的感觉，温度，鼻中闻到的气息，嘴中得到的滋味，这些全部轰然一声在他的脑海中爆炸了。所有的压抑的阴郁和黑暗都不见了，生机和活力以癫狂般的方式全部将之取代。
塔丽丝刚开始的一瞬间是惊讶，然后就是拼命想挣脱。但是阿萨的手很用劲，似乎像要把她碾碎的用劲，她完全无法挣脱。
下一刻她已经被他压倒在地，环着她腰的手居然已经到了她的胸前，隔着皮甲她也能感觉到那手掌上传来的挤压，一阵奇异的酥麻感觉席卷全身。一瞬间的无力后她又羞又怒，全部的力量握成了一个拳头朝阿萨的头部打去。
但是这只拳头直接又被阿萨握住了，他现在喉咙里传出的是野兽般的低声嘶吼，他的思维能力暂时虽然失去，战斗的本能却还在，特别是为了他现在的冲动这些本能发挥得丝毫没有阻碍。作为生命，所有行为举止中最有生机最有活力最让人着迷最能让人忘记死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冲动，这冲动是生命能得以延续的本因，这冲动就是生命本身最纯粹的释放。
他压在了她的身上，那在她胸口上的手抓住皮甲用力一扯，皮甲连同里面的所有衣物都被一起扯开，被扯得稀烂的束胸布下的胸脯已经露出，他握住了，感觉自己的血在冲，在烧。
对于阿萨来说，这是求得生忘记死的最大的本能和冲动，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但是对塔丽丝来说，这则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胸口的一凉，然后是一阵温热又粗暴的触感，她惊恐之极下另一只手狂插向了阿萨的眼睛。斗气和魔法光芒都在闪现，这种情况下她已经完全无法分清应该是挣扎还是战斗还是杀人。
这只手还是被阿萨看也不看地抓住了，然后她双手就都被一只手握住压在了一起，压在了头顶上方。阿萨单手扯掉了自己的衣服，赤裸的肌肤贴在了一起，两人都同时颤抖了起来。
感觉着肌肤上传来的温度和摩擦，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重压，闻着身上这人散发出的气息和呼出的热气，塔丽丝在恐惧。但是她最大的恐惧不是恐惧这些本身，而是恐惧她自己，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有种东西也在蠢蠢欲动一触即发，要和这身上的触感一起纠缠交接互相呼应，她全身已经发软，发热。所以她更是无比的恐惧。
因为恐惧，她即便已经发软发酥无力挣扎，但还是在拼命挣扎。但是她旋即感觉到他的双腿并入了自己的腿间，撑开，贴了上来。即便是隔着互相的衣裤她都可以感觉到那异样和炙热。旋即那只手从她的背后滑下，所过之处的肌体全部瘫软麻酥，然后这感觉在她腰间略为因为衣裤的阻碍停顿了一下，随即就钻入了其间。
一阵奇怪而无可抗拒的冲击终于完全冲破了塔丽丝的思维和意志，她张口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声音之尖锐之大，她自己从来就没有听到过。
从一开始她就紧紧地闭着嘴尽量不出声。一是因为她要抵抗着他的嘴，另外则是她还记得艾依梅就睡在并没有多远的地方。但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把什么都忘记了，她本能地感觉到自我立刻就要崩溃，用最后所有的挣扎欲望发出了这声尖叫。
尖叫声在这巨大洞窟中回荡了一下再远远地传了出去。而阿萨的耳朵几乎就在她的嘴边，这几乎要把耳膜都穿透的声音带出的刺痛让他的动作停了停，意识也清醒了一点。
动作一停，那耳膜中的尖锐刺痛马上变成了耳朵上的真正的刺痛，而且是钻心的痛。塔丽丝一口咬住了阿萨的耳朵。刚才的叫声已经不是骑士的声音，这个动作也不是骑士的动作，这是女人的声音和动作。
这样的双重刺痛只是让阿萨清醒了一部分，那早已经把他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充斥满了的欲望并不是这样的刺痛就可以驱散的。但是旋即一股感觉却立刻做到了这点。阿萨猛地跳了起来。
能够比这切切实实的冲动更强烈的自然就只有同样切切实实的危急感。阿萨不只是自己跳了起来，也一把把塔丽丝也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朝远处跳开。
地面，刚才还平静冰凉的地面现在突然变得温热了起来，而且还在微微颤抖。这些也只是表面上的异动而已，阿萨和塔丽丝都可以感觉到，庞大的元素魔法力正在他们刚才躺倒的那便地面下聚集，产生着作用。从那魔法的力度来看，那几乎等于是一个禁咒的魔法力。
但这个作用好像也就只是如此而已。那些恐怖的魔法元素都只是凝聚在地面百米之下产生着反应，从这里就只有感觉到一些微弱的震动和温度。
两人的紧张和情绪都稍微缓解了一点，塔丽丝挣开阿萨自己跳开了。她跳过去拣起了自己被撕掉衣衫慌忙地胡乱套上，原本盘起的头发也已经散落了下来，满脸通红，上面都是怒火杀意和羞愧，眼睛里好像还有些从没见过光泽。
阿萨这个时候也基本恢复原状了。回想起刚才的一切他也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耳朵上除了刺痛感之外还有热乎乎湿漉漉的感觉，伸手一摸，已是满手的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耳垂被塔丽丝咬下了一块，但是好像并没看到她吐出来过。
两人陷入奇怪的僵持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动作。
一个瘦小的身躯从不远处的通道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这才把两人的注意力引开了过去。
“怎么了？刚才是姐姐的声音么？这地面下的魔法是什么？”艾依梅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她并没有睡多久，依然很虚弱。
塔丽丝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用那种可以杀人的眼光狠狠冷冷地盯着阿萨。艾依梅的一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从两人的外表上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她也没有说话。
这实在不是该沉默该僵持的时候，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萨伸手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半叹息半呻吟了一声。
“那些卷轴你们拿着，快从原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阿萨指了指自己刚才撕掉衣服后掉落在地上的从牙之塔搜刮来的卷轴，所幸装着漆黑之星剑柄的口袋和装着杰西卡骨灰和那枚宝石的口袋都还在腰间系着。他上去拣起了自己的刀，不敢再多看两人的眼神，转身就朝记忆中地图标志的路跑去。
他转身一跑，一直在那里没有动的两个恐惧骑士也动了起来，跟着他的身影跑了出去。
很快的，三个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洞窟通道的黑暗中。这里就只剩塔丽丝和艾依梅紧搂在一起。
地面依然在抖动，在发热。
石块从洞窟顶上滚滚而下，密集得像雨。黑暗精灵们大多数没有见过雨，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不过这些雨并不是水，而是火和石。
如穹苍顶的石窟顶层在发红，在颤抖，然后那些被溶解了一半的石块就从上面脱落，带着火红的轨迹穿过千米的高度纷纷掉落下来。
有直径两三米的石块，也有如假山般大小的石块，但是无论大小，每一个红色的巨大影子撞击在地面都发出轰然巨响，半溶解的石块粉碎四处飞溅，带起一片片的惨叫哀嚎。焦臭和血腥味只用了几秒就完全充斥满了这片庞大的洞窟空间。半分钟以前，这里还是黑精灵最大的城市奥塞罗，现在这里就只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到处都是火，爆炸，尸体，惨叫和死亡。还有依然从洞窟顶上纷纷而下的巨大石块。
“快制止他，快制止他。”黑精灵主母崔哈娜像疯了一样地叫喊。她赤裸着上半身，腰部以下只包裹着一条随手抓来的床单，挥舞着长鞭指挥着其他黑精灵战士。矫健的黑精灵们无分男女无分战士还是祭祀，只要能够听到她的声音的全都朝她长鞭所指的那个方向涌去。
崔哈娜主母是奥塞罗的主人，是这个黑精灵的最大城市，最大家族的主人，长老议会中的领袖。她刚刚从享受三名英俊的人类性奴的静心伺候中被巨大的元素波动惊醒，冲出屋外，就已经看到了这样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她的魔法力也并不算弱，但是面对这种和禁咒类似的场面也完全无能无力。不过她却可以寻觅这魔法波动去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她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阻止他。

第五十六章
城市边缘的一个岩壁的高台上，牛头人特有的浑厚声音正在用奇怪的语调唱诵着祷文，充斥在空间中的爆炸声惨叫声呐喊声完全无法掩盖这个奇异的歌唱，相反好像是在给它配上最合适的背景音乐一样。这是地狱之歌，呼唤地狱之歌。
蒂玛大祭司高举着双手，宛如一个史诗歌剧中演唱主角的歌伶在倾情演唱，浑厚中夹杂着尖锐的歌声滚滚而出。庞大无匹的元素波动以随着他的祷文以特异的方式在集结，共振之后作用在他双手高举的方向，这个巨大洞窟空间的顶部。万年如常的岩石顶部在庞大的土元素和火元素的波动下开始熔岩化，然后被自己的重量拉得坍塌下来成为对下方致命的火雨。
这并不见于任何常规的魔法书籍或记载，说到底这好像不过就是用土系火系魔法把一团地域慢慢高温化，松软化而已，好像并不是什么很有作用的战斗手段。但是在地下世界，对着上方的洞窟顶层使用这样的魔法，所造成的效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不是火系土系的综合禁咒流星火雨，但是如只论破坏力和破坏范围，这个法术丝毫也不弱于那传说中的法术。方圆数里的精灵城市在不断的撞击爆炸声中正在逐渐地成为废墟。
黑精灵战士和弓箭手正在朝这里冲来。但是高台周围，牛头人战士也正如潮水般的从旁边的通道中涌出，四面八方的通道中，邪眼和鹰身女妖的身影也在不断飘出。
最靠前的黑暗精灵战士们已经冲到了高台之下，但是没有一个能攀上高台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邪眼们从自己中央那颗巨大眼球中不断射出一道道的光线把这些最前沿的战士烧成焦炭。鹰身女妖们也并不急于出击，只是在高台附近回旋着，一旦有从邪眼的光线中漏过的黑精灵靠近，立刻像一大群苍蝇一样一拥而上。即便这些战士的战斗力通常并不弱，在数十个鹰身女妖的围攻下也只有被拆成一堆碎肉片。
黑精灵弓箭手们零星的箭矢只射落了几只鹰身女妖，蒂玛大祭司身边有着数十个牛头人战士作为护卫，那些岩石般壮实的肌肉比任何盾牌都有效，箭矢上的毒素和诅咒在牛头人祭祀的魔法净化之下也根本产生不了什么作用。
这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的偷袭，连地形都是早在安排之中。那处高台原本是黑精灵自己的斥候用作侦查的，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蒂玛大祭司的施法处。而四处涌出的牛头人和鹰身女妖，邪眼也井井有条，阵形分明，甚至比对阵埃拉西亚的大军的时候还有效率。
“混帐，巡逻的斥候是哪个家族的人？连这么多牛头人都发现不了吗？我要把他们全部用来当作祭品。”崔哈娜主母还是在尖叫。看着那不断出现的大军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她还是难以相信，不愿意去相信。
牛头人这些野蛮粗俗的怪物一直不甘心屈居黑精灵之下，在这些信奉传说中的深渊恶魔的怪物心目中，被其他任何种族凌驾在头顶上都是不能容忍的。那种蠢蠢欲动的因子已经根植到这些怪物的信仰和贫瘠的文化中。
不过尼根虽然并没有什么固定地秩序，但是强者为尊的法则却是在任何地方都通用的，虽然黑精灵本身的实力并不足以完全压倒其他种族，但是和牛头人那虚无缥缈的信仰不同，黑精灵们的信仰更为实在。
阴影之龙玛拉莎确实是和其他所有神灵恶魔一样，不存在现世也并没有什么真实的神迹可供人所用，但是她的一位子女，伟大的摩利尔却是确确实实地存在于尼根，被黑精灵们供奉并膜拜的。就是依靠着这位神灵代言人的力量，黑精灵们才一直隐隐约约占据着尼根的统治地位。
种族之间的小摩擦在尼根地下世界是常见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胆敢和黑精灵展开全面战斗。只有很早以前的眼魔，这种和洞穴人一样的尼根原住民怪物大肆挑战过黑精灵的权威。但是后来邪眼暴君在摩利尔的怒焰之下灰飞烟灭，两个怪物之间的战斗把尼根地下世界都扩展了不少的空间，至今都可以在很多地方看见当年的大咒文和禁咒所留下的痕迹，在这个巨大的战斗中连整个眼魔部族都被清剿得几乎灭族，只剩下一些低级的邪眼苟延残喘至今。
这是个绝好的典范，牛头人等种族再野蛮再桀骜不驯在实力面前也有自知之明。即便是这几十年中牛头人中出现了个蒂玛大祭司，把原本有隔阂的几个分散部族统一起来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力已经隐隐有超过黑精灵的趋势，但是却也丝毫不敢有所异动，甚至还比之前更加保持了对黑精灵的容忍。
黑精灵长老们并没有对此感觉到轻松，相反，对这个和其他牛头人都有些不同的大祭司都保持一种谨慎小心的戒备。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件奇怪的变动后，更是如此。
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小心戒备，在持续了十多年的平静不波后多少都会松懈下来。即便她们的思维中知道最好不能对这个对手大意，但是在感觉上已经无法保持高度的警觉了。
青蛙被骤然丢进一锅很烫的水中并不会死，但是却很容易被慢慢加温的温水煮死，特别是蒂玛大祭司这一锅水已经煮了十多年，在这一刻才把温度完全暴露出来。崔哈娜主母知道这个温度已经不是开水，是岩浆。
轰然一声巨响，一个假山大小的岩石带着火光落在了不远的地方，把崔哈娜主母的宅院变做了一团废墟，火红的岩石和焰火四处横飞。
一个一人多大的岩石碎块击打在崔哈娜主母的魔法障蔽上，虽然没有击破这层火焰护罩却把她的娇小的身躯打得飞了开去。旁边两三个战士护卫则没有这么好的防护，带着惨叫成为了焦黑的尸体。另外几个祭祀也被打得狼狈不堪。
“那个混帐，如果我有机会，我向玛拉莎发誓我要把他的牛头拧下来当作我墙上的饰品。”崔哈娜主母爬起来尖叫，但是她心底也知道她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的了，她只能对其他几个祭祀吼叫。“这些家伙是有备而来的，快集结人手冲破保卫，想办法去摩利尔大人的洞窟那里。”
祭祀大声回答，以免自己的声音被爆炸和骚乱淹没：“主母大人您请放心，摩利尔大人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骚乱。蒂玛用出那么大的魔法，以摩利尔大人的力量不可能不知道，伟大的摩利尔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不是去通知摩利尔大人来救我们，是我们去救摩利尔大人。”崔哈娜主母披头散发，身上的火焰护盾光芒闪烁，看起来就像疯了一样。
几个祭祀看着主母的眼神也就是和看疯子没什么区别，能说出这种话来，主母好像确实是疯了。
蒂玛大祭司的诵念声终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这个魔法即便不是禁咒，但维持这么大范围的作用让他的魔法力已经全然耗费完了，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但是那火焰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疲累，全是兴奋。
空气中的尸臭和血腥味混合着火焰和岩浆的气味比烧烤精灵肉的味道更能让他食欲大增，站在高处这一眼望去全是火光，建筑林立的奥塞罗已经完全在他这个魔法下成为了破烂的火海。他等这一刻已经足足等了四十几年，即便是在牛头人的生命中，四十几年的光阴也不算短了。
不过这并不算完，这还只是开场罢了。这只是黑精灵的一个最大的城市，还有其他的城市等待着被剿灭。
而且最重要战场还不是在这里，这里只是陪衬。蒂玛大祭司看着下方已经集结起来的黑精灵残余部队在微笑。这些都只是小菜而已。
“伟大的摩利尔已经在朝这里赶来的途中，我们要杀出去迎接她，把这些胆敢偷袭我们的丑陋牛头人从尼根赶尽杀绝。”站在一头最高大的战斗巨蜥身上，全身环绕着火焰护盾，崔哈娜主母尖叫着。
虽然她心里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鼓舞所有人的士气，她只能这样高喊。
“阴影之龙与我们同在。”所有残余着的黑精灵集结起来也不到原本的一半，那一个法术让近万的黑精灵成为了尸体。但是他们现在的士气丝毫不弱。随着一声呐喊，蜥蜴骑兵们数十只战斗巨蜥在最前面，带动着所有的黑精灵发起了冲锋。
另一边，十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悄悄潜行着从各个方向散开，寻找所有能够出去的道路潜行而去。这是崔哈娜主母的秘密指令，他们要出去求援。不是向伟大的摩利尔，而是向其他黑精灵，还有黑精灵的盟友美杜沙。

第五十七章
“恩？”行走间的兰斯洛特骤然一怔。
蒂玛大祭司那一个宏大无比的魔法产生的元素波动也在这个时候传来，斯多葛知道那边已经动手了，所以他催促了兰斯洛特一下：“是大祭司动手了，我们快点。”
“不是……”兰斯洛特的表情有些古怪。“你们有谁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奇怪的声音？”斯多葛也楞了楞，摇着巨大的牛头。“没有。”
只是兰斯洛特这句话并不是问向他的，是问其他六位神殿骑士。不过六位神殿骑士互相对望了一下，也摇摇头。
“好像有人在尖叫，是女人……”兰斯洛特的表情还是很古怪。
听着圣骑士的这句话，其他神殿骑士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这好像确实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这种环境下所问的问题。关键是问问题的这个人好像也很不适合这个问题。
兰斯洛特皱眉很困惑地摇了摇头。他确实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若有若无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而且好像是认识的人的声音，好像就还是……像他这样的人，要在感知上出现错觉判断发生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他的听觉和判断不出错，这事从理论上来说好像又更不可能。
“还是快点去作蒂玛大祭司所吩咐的正事。完成了之后你要女人多得是，那些黑精灵听说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是很好的女人。你不用着急。会有很多的。”斯多葛很不耐烦，还有些恼火。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会是对手，他更喜欢用拳头或者斧头对这些人类交流。但是现在只能这样尽量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去沟通了。
兰斯洛特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去解释。这确实也不是为这些事情操心的时候和场合。他继续迈步朝前面走去。“你放心，这已经是黑精灵圣地通往奥塞罗的唯一道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错过的。”
斯多葛用牛头人特有的喉音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对其他牛头人用牛头人的语言吼了两声。牛头人们的呼吸随之重了很多，宽大的通道中好像全都充满了牛头人呼吸的臭味。
实际上从走入这条巨大的通道之后，所有牛头人的呼吸都很重，他们都很紧张。
这里有五十个牛头人精英战士，十个牛头人祭司，他们都是族中的精锐。尤其是以斯多葛为首的五十个牛头人战士，他们手上握的都不再是普通的战斧，而是上面有魔法铭文的巨大纯钢战斧。这种斧头上清一色的都是篆刻的破甲咒文，是蒂玛大祭司多年来的准备好的专用武器。那巨大的重量配合牛头人的个子和力量，这样的武器似乎更适合用来砍劈城门而不是敌人。
而精英牛头人战士本身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即便是战斗力不如这里的七名神殿骑士，但是从力量和破坏力上来说他们都是绝对胜出，即便是一头犀牛，在和这些牛头人战士角力的情况下都没有胜算，何况以多年的战斗经验来说他们绝不会只是和对手角力而已。
即便是这样的精锐战士手握这样的武器，走在这宽广得不像隧道的隧道中，他们也都禁不住紧张。十名牛头人祭司似乎好些，不断低声念诵着似乎是角魔教派的经文一类的东西，请这位传说中的他们的祖先神灵赐给他们以神力和勇气去面对敌人。
面对那个素未谋面，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敌人。
这个隧道和尼根大多数的不同，不只是很宽广，而且修建得很好，更像是一条豪宅内的巨大通道。通道中并不像尼根其他地方一样只有少数偶尔可见的发光晶体在岩壁上照明，而是人工镶嵌上了很多可以发光的宝石。亮度虽然不比地面的白昼，但是在这地下已经可以说是辉煌无比了。
这条通道通向的就是黑精灵们的圣地，他们的神灵代言人，黑龙摩利尔的住所。黑精灵们将这只巨大的智慧生物当作半个神灵来供养膜拜，它也一直帮助着黑精灵在这尼根地下世界中占据着最大最高的地位。
要灭掉或者是完全击溃黑精灵一族，这个神灵代言人就是必须要铲除的。这点是尼根中谁都知道的事。但是谁都又知道要除掉一头应该只有在传说中才出现的巨龙，这是让尼根居民们想都不大敢去想，想了也不敢做因为做也绝对做不到的事。
除了数百年前那只邪眼暴君以外，蒂玛大祭司是唯一一个敢去想这事，而且敢付诸于实际行动的一个。他先想了三十多年，然后找到了个难得的机会开始做，慢慢做了足足十多年的准备，这才在这个时候借助教会的力量来个了断。
摩利尔的使者已经不在尼根，这是大祭司最近才得到的消息，也是他下决心就趁这个时候下手的原因之一。黑精灵长老们很明显是把这个消息封锁了的，但是大祭司是从和他有来往的一个人类商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原本大祭司还想通过这个关系和迪雅谷取得联系，请他们一起来进行这个大计，但是后来那位商人联系人死去，迪雅谷好像也不再理会他了。
不过迪雅谷不参与了，教会却来了一位红衣主教，手持的是那位联系人的信物和消息，原来教会有意帮助大祭司的大计，不过却是有相应的条件的。
只要能灭掉黑精灵统一地下世界，什么条件都不在蒂玛大祭司的眼里。何况在他看来这条件也不过是形同虚设而已。双方的盟约一拍即合，飞快地就到了这实施的地步。
十多年的准备并不是浪费时间的。通过十多年前所做的一个手脚，蒂玛大祭司可以肯定黑龙摩利尔现在的力量已经衰弱得多了。所有一切早就在大祭司的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出兵，悄悄包围最大的黑精灵城市，连准备使用的魔法都是花了数年的时间专门研究修习的。
虽然其实这里才是最重要的战场，但是蒂玛大祭司很明显更适合在那边战斗。等到他那边一动手，这边由精英战士们组成的队伍也带领着神殿骑士们进入了这个黑精灵的圣地。外面的祭司和守卫对于神殿骑士来说并不算什么，连最轻微的响动都没有发出就被解决了。
要面对的将是这个大陆上最恐怖的生灵，不用说牛头人战士们，就连神殿骑士甚至兰斯洛特都有些紧张。不过能有资格走在这条有去无回的通道上的人和牛头怪都是顶级的战士，紧张和恐惧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而更让他们有些许的亢奋。
不过从蒂玛大祭司发出的那个魔法之后已经有些时间了，他们在这长长的甬道中随时都准备迎接着迎面而来的巨大身影，但是偏偏就什么都没有，别说传说中的黑龙，就连蝙蝠都没有一只从甬道中出现。
那个魔法波动连最迟钝的洞穴人都可以感觉到的，不用说是龙了。但是偏偏这条甬道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什么动静都没有有时候比有什么动静跟让人觉得恐怖。斯多葛不禁加快了脚步，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是摩利尔的巢穴了。他鼓起了全部斗志和勇气，他要以角魔的名义去和这大陆上最恐怖的怪物战斗，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滚烫，斗志已经灼热。
牛头人们的鼻息更重了，都握紧了手上的巨大斧头。神殿骑士们也都有些紧张了。还是没有任何事发生，连声音都只有这数十双牛蹄踩自通道中发出的轰隆轰隆声。
一个庞大的洞窟出现在甬道到了尽头，牛头人们和神殿骑士都从通道中迈进了洞窟中。他们已经作好了看到任何事物的心里准备，但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他们还是禁不住都完全怔住了。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里确实应该是一个龙居住的环境。堆积起来的各种各样的财宝和金币，还有魔法物品，一个巨大的水池中硫磺的味道蒸腾而上。但是偏偏这里不用说是龙，就是连龙蝇也没有一只。
“这是怎么回事？摩利尔呢？”最先对着这空荡荡的洞窟发问的是斯多葛。他挥舞起巨大的斧头嗥叫。“龙呢？”
兰斯洛特和神殿骑士们并没有踏入洞窟多深，保持着自己站在洞窟入口附近的位置。他们也对面前这个情况完全不理解。
“难道是巨龙摩利尔离开巢穴出去去其他地方了？”兰斯洛特问。
“不可能，不可能的。”牛头人战士首领嗥叫着。“大祭司说过。她的身体应该很虚弱，无法长时间离巢的。”

第五十八章
兰斯洛特皱眉。从外面那些守卫和祭司来看，确实不像是巨龙已经离去了的样子。还有他相信既然蒂玛花上了十年的时间准备，调查，那么他说龙应该在这里就绝对应该在这里。
“龙呢，滚出来。”斯多葛再次把手里那把巨大的斧头舞出呼呼的风声。这完全预料之外的情形让他满腔的斗志和热血转变成了愤怒，这不只是战意转化的愤怒，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滚……”再吼了半声，斯多葛的头颅突然碎掉了。满天的骨头碎片和脑髓血肉一起散开，两只牛角倒是完完好好地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掉落在地。
奥塞罗的战斗还没有平息，而且是越来越激烈。
牛头人战士们不再只是守护着高台上的蒂玛大祭司，也全部挥舞起了斧头冲向了黑精灵，狠狠地和战斗巨蜥骑士们撞击在一起。
斧头砍入巨蜥身体，巨蜥上的黑精灵骑士的长枪也刺入牛头人战士的要害，巨蜥的大口更是一口就是一大块肉。但是惨嗥震天鲜血狂喷中这两者居然并不倒下，而是更进一步地再砍劈，再刺，再撕咬。巨蜥的生命力异常顽强，牛头人战士的也不弱，而且战斗中那种半癫狂的状态更让他们的耐力倍增。经常要等到巨蜥被砍成肉泥，上面的巨蜥骑士被牛头人拉下来砍倒，而牛头人战士全身也被刺枪刺得到处是洞宛如筛子一样，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好肉，双方这才倒下。
这两种强力近战兵种在和埃拉西亚的战斗中都曾经让人类的军队吃尽苦头，现在他们互相绞杀在一起，完全就是两群肉体搅拌机在互相搅拌。
半空中漂浮着的邪眼和鹰身女妖现在也没有了太大的优势，黑精灵的强弓硬弩同样可以伤及他们。特别是弩车上发出的巨大箭矢，行动缓慢的邪眼在这种机器下完全成了半空中的气球，一箭射去就暴开一只。美杜沙也加入到了战团之中，这些蛇发女妖的行动虽然缓慢，但是手里的弓箭奇准，满天的鹰身女妖不停地往下掉。而牛头人战士们居然并不大敢去和这些远程弓箭手近身搏杀，近距离中那女妖的目光可以让人瞬间石化麻痹，连牛头怪的体质都无法抵抗。
魔法再也不是蒂玛大祭司一人的表演了，火球，冰箭，毒液，火墙，四处横飞，大面积的嗜血，诅咒，虚弱的光芒也在亮起。牛头人祭司和黑精灵祭司们表演似的施法互相攻击对方的士兵。方圆数里的奥塞罗废墟现在已经完全演变成了战场，喊杀声和惨叫声震天。
蒂玛大祭司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面的战斗场面，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崔哈娜主母已经在他的脚下躺着了，手脚都已经被折断。
“混帐。到底是哪里的问题？”蒂玛大祭司吼叫着。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你的计划万无一失吗？”罗勒雷酋长也是暴跳如雷，她所有的族人都参加了这次战斗，看着一只只的鹰身女妖惨叫着被美杜沙射中，羽毛乱飞地从空中掉落下来，她恨不得啃上蒂玛大祭司两口。
他们两人的旁边是一只静静漂浮着的眼魔。眼魔的体积比其他邪眼要大得多，而且并不只是中央那一个可以发出烧灼射线的大眼睛，周围还有数个小些的眼球。这是所有邪眼的首领，虽然他的那只大眼下有一只同样巨大的嘴，但是却无法说话，这种怪物只能用心灵沟通，从它身上传出的那种厌恶的感觉可以判断，它对现在的情况同样不满。
让战斗陷入胶着状态的并不是先被魔法炸了个半死的奥塞罗部队，而是从四处赶来的黑精灵和美杜沙援军。奥塞罗的部队和全族尽出的牛头人部队相比之下实在是不堪一击，虽然他们意图突围而出，但是在早有准备的牛头人部队下很快就被击溃了。连崔哈娜主母也被活捉。那些赶去四处求援的黑精灵们也一个都没有走掉，蒂玛大祭司计划了十年，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虽然这些黑精灵侦察兵的潜行都已经很高级，但是在各个要道守候着的眼魔面前依然显露无遗。
但是这计划了十年的计划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出了偏差，另外四处黑精灵城市的部队居然同时察觉到了蒂玛大祭司的行动，同时派出了援军朝这里开来支援。虽然他们已经无法挽救奥塞罗，但是却把正准备重新集合开向另一处城市的牛头人联合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最让蒂玛大祭司惴惴不安的就是，神殿骑士们那边好像还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你们这三个混帐，愿阴影之龙把你们的灵魂贬入蛆虫的身体里，一辈子都在洞穴人的大便里翻滚。”地上的崔哈娜主母沙哑着嗓子还在叫骂。
“不用祈祷阴影之龙，连摩利尔的龙头他们都快要给我带回来了。”蒂玛大祭司又是一脚踩在了崔哈娜主母的脚上，崔哈娜主母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在牛头人那巨大的体重和蹄子下，黑精灵那娇小的骨骼和饼干没什么区别，连碎都碎得无声无息。
喘息着呻吟了好一阵子，崔哈娜主母居然还没有昏倒，挣扎着问：“十多年前，是不是你把伟大的摩利尔的封印破坏掉的？”
“除了你们黑精灵自己，谁还敢走进那个龙穴？我只是利用了一下罢了。我知道这十年来摩利尔一定过得不舒服。”蒂玛大祭司笑了笑。
“难道，伟大的摩利尔的使者也是你们教唆他离开尼根的么？这件事连我们都只有几个长老知道，如果摩利尔的使者还在的话，你绝没有胆量敢这样做的……”
“不用说如果了，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蒂玛的后蹄这一次落在了崔哈娜主母的脑袋上，并没有太用力，这力度刚好就是把她踢得晕了过去而已。
战斗慢慢地已经开始分明了，牛头人们毕竟占据了人数和战斗力上的优势，开始占据了上风。而且从后方增援的部队也基本都赶来了。虽然赢得惨重了些，毕竟看样子还是赢了。
蒂玛大祭司看向鹰身女妖和眼魔，说：“这里的战斗虽然出了些岔子，但依然还是我们占了上风，我已经派人去调遣洞穴人奴隶了，解决了这里马上就去黑精灵和美杜沙的老巢。而摩利尔那边更不用担心，教会的神殿骑士足够对付他的。那七个人都是教会中的精英，只要他们和摩利尔同归于尽，那么我们就是最大的赢家。无论是尼根的势力统一，还是当我们攻出地表之后要面对的教会实力大减，获利的终究是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归于尽？两边都不是傻瓜，都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罗勒雷半信半疑地问。
“我自有办法，他们不过只是我棋盘上的棋子而已。”牛头人祭司一笑，像尊魔像。
“你还派遣了五十个最精锐的战士和他们在一起，那些人难道你不要了？”
“想要得到，必然要有相应的付出。要吃掉教会的七枚最珍贵的棋子，牺牲一下五六十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就算儿子，也是一样的。”蒂玛一笑，这一笑不想牛头人，像人。
“吱嘎？”眼魔猛地扭了个身，足有人头大小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一处岩壁。它一直在左右摇晃着它那奇怪的身躯，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这个时候才找到了。
罗勒雷和蒂玛大祭司一怔，眼光也随着眼魔的眼光看了过去。
眼魔主眼周围的小眼球一起亮起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岩壁上重叠起来。这团光圈中原本是岩壁的地方立刻出现一个人来。
看到居然是一个人，罗勒雷和蒂玛都是一惊，然后他们随即认出了这是那七个神殿骑士中的一个，立刻就是大惊。而稍稍再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特别是蒂玛能感觉到那散发出的魔法波动，立刻就已经是惊骇欲绝。
“快制止他，快制止他。”蒂玛大祭司也像不久前的崔哈娜主母一样大叫起来。
斯多葛是角魔神殿侍卫统领，只有牛头人中的第一战士才有资格担任这个职务。虽然智力和其他牛头人一样并不能算聪明，但是战斗力绝对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与埃拉西亚和教会的多年战斗中他手中的车轮大斧甚至砍下过神殿骑士的头颅。
即便是兰斯洛特，也不得不承认在正面战斗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把这个牛头人击败。但是现在不过是半眨眼的功夫，这个牛头人中的第一勇士就已经没有头了。斯多葛没有头的巨大身躯晃动了两下，手里还提着他的那把巨大钢斧似乎想挥舞一下，但是终究还是轰隆一声倒下。
他的那个巨大的牛头是被一只巴掌给一耳光扇掉的。

第五十九章
这个巴掌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霸气，力量感之类的感觉，皮肤细腻纤长有致，除了骨节稍微突出一点之外可以称得上是好看。但是就是这样的一只手的一个还没有紧紧握成形状的耳光下，牛头人侍卫统领那一个能承受得起战锤一击的巨大头颅，就像重拳下的饼干一样粉碎了。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红发的女子，就在斯多葛挥舞着巨斧在咆哮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地从旁边一处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了出来。在一耳光把牛头人侍卫统领变做无头统领的同时，她一只脚也蹬在了另一名牛头人战士的胸口。这个牛头人发出了一声古怪的闷哼，胸口凹陷下一个大坑的同时把身后的两个战士一起撞得飞了出去。
整个庞大的洞窟隆然抖动了一下。三个牛头人在岩壁上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而且谁也看不出那曾经是三个牛头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一头火焰般的红色头发，漆黑的紧身皮甲，面目虽然姣好但是菱角和轮廓也太过分明了一些，像一个印象派的雕塑家刻意塑造的一个个性强烈的女人面孔。但是她黄色的眸子中央却是一对蜥蜴般狭长的瞳孔。
这样一个彪悍，强烈，还带着过度尖锐猛烈的女人看起来无论如何是和虚弱，疲劳之类的味道无缘的。尤其是那比她高大上一辈的牛头人在她的手脚之下也和纸扎的玩偶一样。但是现在这个女人在喘息。一举手一抬足杀了四个最精锐的牛头人战士之后她半弯下了腰，重重地喘息了几口气。
怒吼和惊叫这个时候才从牛头人的口中爆发出来，四十多个牛头人如潮水一样朝这个奇怪的女人涌去。虽然他们还并不清楚这个女人是谁，但是这个女人无疑是敌人。绝对恐怖的敌人。
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兰斯洛特的瞳孔陡然就缩紧了。
他知道这女人的那一耳光或者是那一脚其实有可能是冲着他，或者是其他神殿骑士来的。只不过因为他和其他神殿骑士所站的位置太远，中间隔着那么多牛头人，所以这女人才找上了最前面也是最强的牛头人侍卫统领。
这一手一脚上没有丝毫的斗气，很简单而直接的动作。但是兰斯洛特看得出如果自己是在斯多葛那个位置，结果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牛头人统领是死，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受些伤。这个女人之前居然完全隐没了自己的气息和踪迹，连这出手都没有丝毫的杀气，好像一只从石缝中飞出的蝴蝶一样。不只是快，而且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没有警觉和戒备。
所有神殿骑士们都看到了这个女子，脸上的惊讶之色同样的无法自抑，但是他们也都和兰斯洛特一样没有动，依然站在洞口。
女子还是在喘息，好像显得很累很疲倦，这种虚弱的表情在她那样过于强烈的容貌上显得很不协调。她就这样弯腰喘息着面对潮水般拥上的牛头人战士。
牛头人祭司的诵念声中，牛头人战士身上的魔法光环不停地闪亮，这些牛头人原本就已经被杀意熬得通红的眼中好像要滴出血来，皮肤上也迅速凝聚上了一层石头般的铠甲。这些祭司都是为了这场战斗而专门挑选出来的，嗜血术，迅捷术和石肤术都已经堪称大师级。
兰斯洛特还是没有动，只是转头对旁边的神殿骑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神殿骑士同时单膝下跪，吟念起了祷文：“蒙主之恩，以主之名，请赐于英勇的战士以主的光辉……以主之名，给予战士们祝福吧……”
一片耀眼的白光在这数十牛头人战士的头顶上亮起，晶莹透亮的白光如雨而下洒落在牛头人战士的身体上。这种白魔法牛头人战士并不陌生，在和教会以及埃拉西亚的战斗中他们早已经见识得很多了，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享用到这种号称是得主之恩赐的祝福祈祷。
神殿骑士并不都是只专于武技，这两个白魔法用出来并不比主教们的水准差多少。
这片白光大片散落在牛头人身上的同时，另一片更浓烈更耀眼的白光也从神殿骑士们的身上亮起。
神殿骑士身上的光辉战甲上所附着的顶级辅助白魔法‘天之佑’同时开启，硕大的洞窟中全是白魔法的光辉和波动，让这巨龙居住的洞窟居然如同教堂一般圣洁明亮，甚至有隐隐约约的圣歌在空气中流动。
不是人。这是兰斯洛特看到那个女人后的第一反应。
虽然那看起来是人的身躯，人的面目，人的动作，甚至还看得出是个很有性格但是现在很虚弱的女人。但是兰斯洛特却知道那绝不是人。
没有人可以那样强，还有没有人可以在杀戮中完全不露丝毫的杀气。兰斯洛特很肯定，即便是自己，还有格鲁这样把武技已经修炼到几乎极致的人都不可能在杀戮之时不露丝毫的杀气。即便是塔米克骑士那样已经把杀人看作了吃饭喝水的人，出手的时候没有杀气但是在把人真正杀死的那一瞬间，也本能地都会有一丝杀气。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这是本能。
只有在人类杀蚂蚁，杀昆虫之类在潜意识中都不认同的东西的时候，才不会有杀气。
这个女人在出手的时候就没有丝毫的杀气，这些可以和任何战士媲美的牛头人在她眼中，心中不过也就是蚂蚁，青虫一类的东西罢了。
即便是比蒙巨兽，面对这些精锐的牛头人战士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态。这个大陆上唯一能有这种气势，有这种实力的，唯独一个。不是一人，是一个。
五道雪白的‘天之佑’光柱笼罩在五位神殿骑士的神周，磅礴的白魔法波动中，两个没有散发出白魔法光芒的神殿骑士的身影如被打乱了的水面倒影一样地消失了。
和牛头人们一起来到这里的神殿骑士并不是七人，而只是五人。
这两个看起来和真人无异身影是使用顶级水系魔法分身镜像术的效果，虽然镜像出来的幻影无法攻击，但是外表上却是无法辨别的，甚至还可以发出相应的声音。神殿骑士们并不开口说话，牛头人们自然也就无法辨别。
屠龙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还有其他方面的事。这两个神殿骑士就是去做那些更重要的事去了。
其余的神殿骑士们还没有急着动，威尔斯凯已经举起了手上那把巨大的黄金战弓，精钢破魔箭上弦，斗气和白魔法混合的光芒全然从他的身体上移到了弓箭之上，瞄准了女人。
女人还是在喘息，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牛头人战士她还是一副摇摇欲倒弱不禁风的表情神态，身体一偏一倒，就倒进了最前面几个牛头人巨斧卷起的光亮中。瞬间血肉横飞。
并不是女人的血肉，而是牛头人战士们的血肉。红发女子的身形在身周十多把巨斧席卷而起的洪流中像一叶扁舟起伏不定似乎随时都可以被撕得粉碎，但是这个看起来的‘随时’却始终一直都没有发生，反倒是女人那好像并没有多大力量的手脚不断地打，抽，摸，触碰到牛头人战士的身体，然后这些肌肉结实得宛如岩石雕像的战士们就立刻像水泡烂了的面包一样散了。
牛头人祭司们在后面不断地吟诵着角魔教派特有的诅咒，但是好像对那阵中的女人没有丝毫的作用，随即祭司们召唤地面上冒出的土刺蜂涌而出，但是那些土系魔法凝聚出的尖刺在触碰到这个女人的身体上的时候就开始纷纷崩溃散落，没有丝毫的作用。
祭司们开始慌张了起来。有几个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牛头人的语言吼叫了起来。只是谁也听不清他们的话，牛头人战士们的呐喊声和惨嗥早就把洞窟填满了。
噗的一声，一个牛头人的战斧终于顺利地砍中了红发女子的身体。
在此之前，并不是所有牛头人战士都完全无法击中她，这毕竟是数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他们身上不只是环绕了嗜血术等牛头人祭司的魔法，还有神殿骑士加注的祈祷和祝福，这已经可以说是牛头人有史以来最强的状态。即便包围起来的是一只苍蝇，那迅猛而密集的斧头也可以将之绞成碎片。但是红发女子不只是在躲闪，也在格挡。她随手抓来两把牛头人的战斧，那比她身体还大上些的精钢战斧在她的手上轻飘飘的像是根稻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舞成了两团白色的光幕在牛头人战士群中穿插。

第六十章
临死前的哀嚎和其他牛头人发狂一般的吼叫交织在一起，肉体被撕碎，骨头破裂的响动也混杂其中。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也没有让他们的斗志松懈半分。每个牛头战士的眼睛都已经被斗志和嗜血术逼得像两颗血珠，这些战士原本就是从不知死和恐惧为何物，狂暴的斗志和发疯一样的勇气经常是比他们的身体和斧头更有力的武器。
但是再大再强的勇气和斗志，在绝对的实力差异面前也是无法弥补的。就像再有勇气的老鼠也绝对不是一只猛虎的对手一样。
即便是最普通的牛头人战士的力量也能和一头犀牛相仿，但是在这个红发女子面前这些精英战士们似乎却连老鼠的力量都不如。他们手中的巨斧和红发女子手中互相撞击，发出隆然巨响之后全部变形飞出。同时飞起的还有血肉，残肢和牛头人的尸体。祈祷和石肤术叠加的防御力在这女子面前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就像是在一张薄纸上覆盖上另一张薄纸一样，同样是一戳就破。
女人的动作很舒展，很随意。她的身体也很纤长，那一身紧身的皮甲包裹出的曲线也绝对称得上是性感，但是在这满天洒落的血肉雨中看起来却无法让人产生丝毫的其他联想。
不过就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三十多个最精锐的牛头人战士在她的手里成为了破破烂烂的尸体，四处散落。
但是红发女子一直在喘息，和这举手投足掀起腥风血雨的气势完全不相称，她的表情一直是很疲累，很吃力。终于，似乎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她的动作缓慢了一下，于是一个牛头人全力以赴的一斧终于砍到了她的后背上。
和身体仿佛大小的巨大钢斧重重地砍在了红发女子的身体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打横地飞了出去。
没有血从这个红发女人的身上冒出，这足够把城门都砍出一个缺口的一斧居然只是在她后背的皮甲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而已。如果这一斧确实是砍在一只巨龙的巨大身体上，即便龙的鳞甲再厚，这有破甲效果的巨斧以牛头人战士的力量砍在上面绝对也是血肉横飞。
但是现在这并不是龙的庞大躯体，而是小了上百倍的人。与其说她是被这一斧砍出去，不如说她是借这一斧的力量自己跳了出去。人的身体不只是轻而不受力，而且敏捷上也根本不是龙那巨大的躯体可以相比。这一斧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砍在了红发女子的身体上，几乎是无损无伤。
但是就在红发女子飞出的一瞬，雷霆般的轰鸣声就充斥满了洞窟的空间。牛头人战士的吼叫顷刻就被淹没在这更为巨大磅礴的声浪中。
黄金战弓上的斗气早已经满到了极限，但是直到了这个时候，威尔斯凯才松手，才射出了这汇聚了全部斗气的一箭。对于红发女子在牛头人中所展现出的速度和敏捷来说，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确定这一箭绝对不会落空。
牛头人战士几乎都要死伤殆尽，但是五个早已经把天之佑启动了的神殿骑士却都没有动。这些牛头人战士原本就只是牺牲品而已，他们也都看得出化身红发女子的红发女子应该并没有出全力，所以他们在等，等着最好的出手机会。而现在直到牛头人战士都几乎全灭，才等到了。
原本凝聚在黄金战弓上的光芒转为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掠过了牛头人战士头顶射向红发女子。巨大的轰鸣声中三个牛头人的上半身彻底消散了，和整个洞窟似乎都在这一箭的威势之下微微颤抖相比，这几个牛头人死得无声无息不值一提。这白色的巨大光柱宛如天上的雷神突然降临到了这地底的洞窟，把满腔的愤怒朝红发女子的身上发泄。
发出这一箭的威尔斯凯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连身上那层天之佑的光辉都熄灭了。这一箭不止是他的全部力量和斗气，几乎也把他所有的精、气、神一起发了出去。
红发女子还在飞退，她看着这如雷神怒吼的光柱，突然不喘息了，那狭长的眸子中光芒猛然亮得堪比这迎面一箭的白光。虽然一直是在和这些牛头人战士搏杀，但是她也一直都明白站在那后面的五个人才是这里面的主力。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五人的身上。
后退之际，红发女子扔出了自己手里那两把已经是铁疙瘩巨斧迎上了这轰雷似的白色光芒。钢铁巨斧在这凝聚了神殿骑士全部斗气的一箭之下发出了两声短暂清脆的破碎声，像玻璃一样粉碎了。白色光柱稍微一滞，继续以劈向红发女子。
红发女子的背已经靠在了洞窟的岩壁之上，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她陡然伸手，抓向已经到了面前的那一道巨大的光柱。这光柱足有她身体数倍之大，所带动的威势和气势甚至让她背后的岩壁都开始在崩溃，散落。她那并不高大健壮的身体看上去似乎立刻就会像飓风中的纸片一样被扯得粉碎。
但是碰的一声闷响，随着她的手一抓，原本充斥满了整个洞窟的轰鸣声瞬间消失了，白光也不见了。
那一双修长，骨节明朗的手一合，一抓，那巨大的轰鸣气势声响还有白光都消失了。这一抓就把那宛如天界雷神的怒吼抓得灰飞烟灭消散无踪，宛如从来没有存在过幻觉。
红发女子背后的岩壁以她为核心裂开了一大片，米许长的精钢破魔箭静静地被握在她的两手之间。这原本足可以把一只比蒙巨兽都射杀的一箭被她徒手接了下来。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手掌间滴落，她终于伤了。与此同时她眼中刚刚闪出的精光也消散，黄色的眼睛一阵迷茫，大口喘息了几下后弯下腰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平息下的轰鸣又以十倍的威势重新席卷了回来，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箭不过是个小小的前奏而已。整个洞窟似乎立刻就要在这斗气魔法的光芒和气流的轰鸣中破裂，粉碎。
因为这一次的不再只是一箭，而是两把剑和一把枪。这三把武器从三个角度三个方向杀来，上面斗气的光芒同样炙烈，卷起的气流和气势在三把武器间激荡回旋共鸣增强后喷发而出，两三个靠得近些的牛头人直接就被这气流扯得支离破碎。
这是三个神殿骑士积蓄已久的全力一击，紧随威尔斯凯那一箭之后。不给红发女子丝毫的喘息躲避的时间。这一击甚至足可以把这巨大洞窟击毁一半。
牛头人战士已经基本死伤殆尽，他们的作用也已经完成了。虽然他们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对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至少消耗了红发女子的体力，也创造出了这样的机会。神殿骑士们绝不会错过这样的能置敌于死地机会，这三把武器带出的杀气和杀势已经将中间那个红发女子牢牢锁定。
原本已经因为咳嗽而弯腰的红发女子陡然抬起了身体，伸颈，张口，看着如三道光柱一样飞来的神殿骑士发出了一声吼叫。
这是她自出现以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这绝不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神殿骑士的联手一击让整个洞窟都在轰鸣颤抖，但是这声吼叫却将之完全淹没了。没有看到过的人绝不会认为这样的声音能够出自这样一个红发女子的小小身躯中。即便是最强壮的比蒙巨兽，最巨大的雷鸟都无法发出这样的嘶吼。这声音并不止是响亮，不止是震耳，还震动心，震动灵魂。
这一声吼叫中蕴含那种威严和压力，直接加诸于所听到所有生灵的震撼，那不可能是任何其他声音所能够比拟的。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残余牛头人都双脚一软跪了下去。这已经和勇气斗志之类的东西无关，这是出自于本能中对比自身高等而巨大的存在的恐惧，与生俱来。
已经身在空中的三个神殿骑士的身形也是一顿，虽然没有如同那些牛头人一样完全被震慑，但是这原本足可以击溃任何生命的联手一击也因此一滞，气势和杀气顿时消散。
红发女子一扬手，手中的精钢破魔箭反抛向空中持枪的神殿骑士。这一箭现在再没有刚才那汹涌宏大的斗气，带出的风声虽然不再气势磅礴但是却尖利无比，好像只用这声音就可以把神殿骑士穿透。这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呛的一声巨响。持枪的神殿骑士前冲的身形陡然朝后飞出，笼罩全身的白色光芒也在这清脆嘹亮的一声中破碎消散。

第六十一章
神殿骑士手中的战枪已经弯曲，虎口也渗出了血迹。他抵挡住了这一箭，但是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因为心神一震而混乱的斗气和气势击得崩溃，人更是被撞得倒飞了回来，所幸这纯粹的力量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个时候另外两个神殿骑士的剑已经到了红发女子的面前，虽然气势杀气已经因刚才的混乱而弱了很多，但是这毕竟是两个神殿骑士的一击，两个顶尖的人类剑士。这两剑的杀伤力并不会比牛头人的巨斧弱上多少。
红发女子在咳嗽，虽然她黄色的眼中已经有了怒意和杀意，但是这一声吼叫过后她的神情更萎靡了几分。但是她就这样萎靡着精神伸出了两只拳头迎向了两个神殿骑士。
即便是再短的剑，加上神殿骑士的手臂也绝对比这女子的拳头长，何况这还是两把本身就足有一米多长的魔法长剑。两个神殿骑士没有丝毫的动摇依然保持这原势刺向女子，在红发女子的拳头击中他们之前这两剑足够把她刺个对穿。
但是他们旋即就看到了女子的拳头在他们的面前不断地放大。然后碰的两声响，那放大了的拳头击在了他们的胸口，光辉战甲微微凹下了两个大坑，两个神殿骑士也同时被击得飞了出去。
这拳头的变大并不是神殿骑士们被击中前视觉上的效果，而是这拳头确实就是变大了。不只是变大，还变长，这才能在长剑之前先击中两个神殿骑士。红发女子这两只手在挥出的同时已经变得又粗又长，上面的黑色紧身皮甲已经成为了一片黑色的鳞甲覆盖满了所有皮肤。只是这两只手臂在击飞两个神殿骑士的同时也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伤痕，黑色的鳞甲翻起，露出血淋淋的血肉。神殿骑士在被击中的瞬间都把直刺的一剑改为了横削，虽然这手臂上的黑色鳞甲和肉体都无比坚韧，但是灌注了斗气的魔法长剑连钢铁都可以削断。
变的不只是手臂，现在那个红发女子已经不见了，这里只有一只正在急速膨胀的黑色巨大躯体。
黑色的鳞片如万年玄铁泛出幽暗而光亮的色泽覆盖在巨大的而修长的身躯上，背后是一双巨大的肉翅，狰狞，但是更多的是威严的一只鳄鱼般的头颅，一双黄色的巨眼散发着俯瞰万物生灵的气势。
“摩利尔。”后面的几个牛头人祭司都发出了同样的吼叫。虽然他们早已经猜想到了这个奇怪的红发女子的真面目，但是当亲眼看到了这巨大躯体的真实面目后，那发自内心的震撼还是忍不住吼叫了出来。
这就是黑精灵们的守护神，尼根最强大的生灵，背后的主宰，黑龙摩利尔。
传说上古时期有很多这样强大的生物，但是到了如今，整个大陆之上能确定存在的龙也就唯独只有她一只了。她也许也是这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灵。
但是现在这个最强大的生灵那双原本可以藐视其他所有生命的眼睛中却有了惊怒之色，不只是因为她的两只前爪上的伤，还因为她看到了一把剑，一把巨大的纯粹由白色光芒汇聚而成的剑。
三个刚刚被击飞的神殿骑士还没有落地，一把像一只十字架的巨大的光剑就已经横空刺向了刚刚从人形恢复成龙身的摩利尔。巨大的光剑中央是圣骑士兰斯洛特的身影，这一把巨大的剑是他凝聚了所有的斗气和力量的一击。
威尔斯凯的第一箭只是前奏，随即三个神殿骑士的联手一击也不过是过场，兰斯洛特这全力的一记圣光十字剑才是真正的高潮。
神殿骑士之间的配合早已经不需要言语和安排，当看到摩利尔化身的红发女子飞退之际，他们就知道了改如何攻击，才能达到最佳最致命的效果。
威尔斯凯的一箭，三个神殿骑士的联手一击，都不过是消耗对手的手段而已。他们早知道面对的对手是谁，早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的全力一击都不可能真正有效，所以他们所能做的都是铺垫，最强的一击自然是由最强的兰斯洛特在最后才击出。
所有牛头人祭司都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圣光十字剑上的白色光芒亮得耀眼，发出的声音让他们错以为这个洞窟都已经被这巨大的光剑戳了个稀烂。
黑龙的巨大躯体还没有从刚刚的急剧变化中缓解过来，而且之前的两次抵挡攻击也让她的体力到达了极限，无论是闪避还是格挡，她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闪避了。
一声奇怪的龙吟从摩利尔的龙口中发出，虽然只是一声，但是却仿佛是无数细小音节的叠加。随着这声龙吟，一道冰墙一道土墙一到火墙还有一道纯粹由电光环绕而成的障壁叠加着瞬间就出现在了半空中，挡在了疾驰而来的圣光十字剑之前。同时数道粗壮的闪电，冰刺也迎向了圣骑士。
地水火风四系元素魔法居然只是一声轻吟就可以同时瞬发出来，虽然这并不算多高级的魔法，但是无论大陆任何一个魔法师看到这一幕，都足够让其发上半天的呆然后回去重新开始研读魔法基础理论。
但是这可以让任何魔法师汗颜的杰作这个时候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无论是闪电还是冰刺击打在光剑外围的时候就完全消散，那四道叠加在一起的不同的元素屏障也如同薄薄的玻璃一样，在光剑那宏大无极的锋锐面前粉碎了。
喀嚓一声响，殷红的鲜血在洁白的圣光下山洪爆发一样地喷发，然后一声凄厉的龙吟几乎贯穿了整个尼根地下世界。
塔丽丝还紧紧地搂抱着怀中的艾依梅，荧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忽而愤怒狰狞忽而木然迷茫。她一头长发已经披散凌乱，衣衫也只是胡乱地披在身上，再没有一点平时的飒爽英姿。
艾依梅像只小猫般卷缩在塔丽丝的怀里，轻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出迷离古怪的神色。她很聪明，看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她很难相信，也很不愿意去相信。
阿萨离去并不算多久，地面上的震动和下方宏大的元素波动都已经停止，除了地面上还散发着奇怪的温热以外，这里一切都恢复了如初的平静，河水的哗啦哗啦声成为了唯一的响动。两人就这样搂抱着一动不动。
突然一声响亮的吟叫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虽然凄厉无比，但是其中无法掩饰的宏大威严却直接让两个人惊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什么声音？”艾依梅害怕得有些发抖。这声音中带着奇异的震慑力，撼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塔丽丝也从恍惚中惊醒，她看了看发出声音的方向，稍微踌躇了一下又看看怀中的艾依梅，说：“我们快离开这里的。”
“但是阿萨大哥他……”艾依梅也看向那发出声音的方向，那是阿萨离开的方向。
塔丽丝脸上抹过一丝古怪神色后木然说：“不用理他。现在这里到处都是古怪，说不定有危险，我必须带你离开。”
艾依梅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她的眼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惊声问：“咦，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刚才的奇怪震动和元素波动造成的原因，那里的地面凹下去了一大块，而且中央还露出一条不小的裂缝，似乎有火光从下面透了出来。两人走到了裂缝旁边，居然还听得见下面隐隐传出的声音。
原来这下面并不是坚实的岩层，而是隔了一层岩壁后的一个更大的洞窟空间，而且从传出的声音来看，这下面好像比这里热闹得多了。只是两人一直都在河流旁而且魂不守舍，没有注意到罢了。
“制止他，快制止他。”蒂玛大祭司在看到那个神殿骑士和他那手里的卷轴的时候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大吼起来。
用不着他喊，就在发现这个神殿骑士的同时，眼魔首领那只巨眼的瞳孔中就爆发出了一条如手臂粗细的光线朝岩壁上的神殿骑士射去。
神殿骑士手中的卷轴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当看到眼魔那巨大的瞳孔望向自己的时候就不得不飞身跳起闪开。嗤的一声轻响，那道光线在岩壁上烧灼出了一个大洞。
“千万别让他用出那个卷轴，那是光明系禁咒炼狱天堂。”蒂玛大祭司洪亮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战场，连很多正酣战着的牛头人和黑精灵都是一楞。
只是卷轴将要展开之时外泄出的一丝魔法波动，蒂玛大祭司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两百年前，当时的尼根和教会大战中，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禁咒卷轴将成千上万的尼根部队化做灰烬。当时还并不是大祭司的蒂玛曾经亲眼目睹过那滔天的白色火焰的威力，那毁灭一切的魔法波动让他永远忘不了。

第六十二章
他同时也明白了另一件让他不解的事。那就是按照他耗费心机的安排怎么回出错。奥塞罗周围早已经是封锁得滴水不漏，别说是精灵，就连苍蝇都应该飞不出去一只。但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其他黑精灵的援军却杀了过来，这才不得不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惨烈之极的搏杀，虽然现在占据了优势，但是牛头人也死伤惨重。
牛头人中不可能出现私通黑精灵的叛徒的，就像狼群里不可能有会私通山羊的狼一样。所以蒂玛大祭司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当他看到这个神殿骑士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神殿骑士身上的光辉战甲早已不是那种微微散发出白魔法光辉的样子，而是呈现出和周围的岩壁类似的颜色。这应该是气系的隐身术魔法，直到眼魔首领的视线击中到了他的身上这层伪装才被散去。
这个神殿骑士虽然主修的是魔法，严格来说似乎更应该算是魔法师，但是近战身手也应该远胜于一般的剑士。这样的人给自己附加上了隐身术，确实可以独自尼根的隧道中自由穿行而不露踪迹，除了这个年龄最老，感知最敏锐的眼魔首领之外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察觉他了。
从这里的出去求援的黑精灵绝对是被他放走的，这场原本不该出现的大混战也是他引发的。而且从他现在手中的那张禁咒卷轴来看，他要的更远远不是混战而已。
牛头人，黑精灵，鹰身女妖，邪眼还有美杜沙，除了最多的洞穴人奴隶之外，几乎所有尼根种族的精锐都已经聚集在了这奥塞罗的废墟上混战。现在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黑精灵和美杜沙的残余部队们正准备撤出这片战场，这个时候如果让这张禁咒卷轴在这里释放，结果无须多说。
“宰了这些该死的教会猪，杀了他们。”蒂玛大祭司的声音轰隆隆地充斥满了整个巨大的洞窟。被人算计的感觉让他已经要愤怒得发疯了。
与此同时，摩利尔那凄厉无比的龙吟也传来，响彻了整个尼根世界。
这个凄厉无比的龙吟传到每个黑精灵的耳朵中产生的效果几乎都是一样的。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声惨叫。这是他们的神灵，信仰，精神支柱的惨叫。
原本就已经开始撤退的黑精灵们更是溃不成军，甚至连落荒而逃都算不上，不少战斗中的黑精灵甚至连抵挡闪避都忘记了，直接被牛头人和鹰身女妖砍杀在地。美杜沙女妖们也慌忙蠕动着身躯朝来路退却。
只有几个家族的主母还能勉强保持着理智和意志，指挥着所有部队撤退，但是即便如此，她们的眼神也已经完全透露出绝望和迷茫。
“怎么可能这样……摩利尔大人。”原本昏倒的崔哈娜主母也被这个声音惊醒了过来，但是旋即又重新差点昏了过去。
听到这个声音后，蒂玛大祭司那全被愤怒掩盖的神色稍微缓解了一点，不过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浓厚的杀意。他明白自己只要再把这里的那个神殿骑士解决，他就胜利了。虽然是惨胜，但也是完全的彻彻底底的胜利。
摩利尔不会是自己派去的那些炮灰战士就能杀得了的，神殿骑士虽然暗中留了这样的一手，但是摩利尔也同样是他们一定要杀的，所以蒂玛大祭司并不是太操心，神殿骑士的主力应该还是在那边。
而暗中留了一手的自然不会只是神殿骑士，他也同样有这样类似的一手。
当眼魔的第一道射线发出之后，所有漂浮着的邪眼都把注意力和视线转移到了这里。这些生物之间所用的精神沟通比任何语言都快速。而且眼魔也和蒂玛一样知道那个卷轴的危险性，瞬间，上百道光束从洞窟的不同方向朝神殿骑士的身上射去。
卷轴就在手中，但是神殿骑士偏偏就是没有时间展开。就算是展开了，这卷轴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的时候就会被这上百道邪眼的光线连同他一起射得稀烂。
上百道整齐的耀目光线全部射在了神殿骑士的位置上，这些邪眼单个的杀伤力也许并不大，但是这由精神力沟通而同时集中的上百光线甚至比得上一发烈火威弹。
没有猛烈的碰撞和爆炸，上百射线集中在一点上耀眼光芒一闪而没，然后那一处的岩壁就完全凹陷了下去，现出一大块暗红色的流体，岩壁已经被集中射线的高温熔化了。
神殿骑士并没有被熔化，反倒是无损无伤。千钧一发之际他开启了光辉战甲上的神圣守护盾，凭借着这层坚固无比的魔法屏障硬挡住了这可以把他整个气化的集中射击，然后瞬发了一个水系的寒冰术抵消了可以把他烤干的高温。
但是他刚刚从岩壁上掉落，他还没有来得及再有下一步动作，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鹰身女妖。
比邪眼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点，鹰身女妖酋长罗勒雷也张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然后所有半空中的鹰身女妖就全部一窝蜂地朝神殿骑士冲去。虽然她们并不是远程兵种，但是那速度却也和箭矢差不了多少。
卷轴依然在手，神殿骑士却依然没有时间去展开。双系合体禁咒，即便是用最直接，最不顾及自身安全的方式去施放，从展开卷轴到完全发挥作用至少需要两三秒的时间。这蜂涌而来的鹰身女妖虽然还有着些距离，但是最前方的一群却已经扔出了手中的短刀。上百把短刀如雨一样洒落而来，即便他可以硬着承受这些武器，但是手中的卷轴却不能。
神殿骑士一个简短之极的咒文，密集之极的一片撞击声，这上百把短刀在他面前不到一米之处全部弹开。凭鹰身女妖的力量投掷出来的短刀，这一个力场盾已足够完全防御了。但就是这一耽搁，最前方的鹰身女妖已然冲到。这些鹰身女妖虽然没有了武器，但是丝毫没有犹豫，巨大的鸟爪直朝神殿骑士抓来。
神殿骑士抽剑，匹练似的剑光纵横来去绞成了一片光网，所有接近的鹰身女妖连声惨叫都发不出就全被绞成了满天破碎的血肉，和羽毛一起纷纷洒落。但是在后方罗勒雷酋长的尖声嘶叫之下，这样近乎自杀性的冲击却没有停止，不断有鹰身女妖俯冲进来成为满天的残肢断臂。
看到上千只的鹰身女妖已经在神殿骑士周围的空间中围得严严实实，蒂玛大祭司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上百的邪眼正飘飘荡荡地朝那里靠拢，还有更多的牛头人战士，他知道那个禁咒卷轴绝对是没有使用的机会了，而神殿骑士毫无疑问也是死路一条。
神殿骑士留下的这一手已经失效了，只要他留的那一手还在，还有效，他就是赢了。
但是他的笑容才刚刚浮现，又马上凝固。他赫然抬头看向上面的洞窟顶部，不过他刚刚抬头一看马上又不由得闭上了眼。
不只是他闭眼，战场上只要是察觉到了异样而抬头看去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即便是燃烧着奥塞罗已经让他们习惯了昏暗的眼睛觉得很明亮了，但是那些火焰的光亮和这骤然出现在上方的光球所散发出的光亮比起来根本就连萤火虫都算不上。
太阳。只有那些上过地面的地底生物才找到了适合形容这个光球的形容词。而这个光球所带来的不只是光亮，还有无比的热浪。
……
面前的鹰身女妖不断地冲来，被自己手中的剑绞得粉碎，但是斯尔维亚却没有丝毫的成就感。相反，他的心里沉重无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普通的鹰身女妖比最普通的人类士兵强不了多少，对他来说对付这些怪物比砍瓜切菜难不到哪里去。但是无论他再怎么砍杀，这些如苍蝇一样的鹰身女妖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不用说是展开这个卷轴，就连移动起来都很困难。
这是最危险的一个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如果达成，尼根的所有势力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即便教会难以真正攻入这巨大的地下迷宫将之清剿，但是埃拉西亚等几个国家至少也可以上百年不再担心从这地底冒出来的怪兽。最关键的是没有了这里的后顾之忧，教会才可以真正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对付欧福。
只要能达成这个任务，斯尔维亚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早已经有了一起在炼狱天堂中被熔成灰烬的心理准备。他今年四十岁，几乎所有的朋友，战友，亲人，都是死在埃拉西亚和尼根的战斗中。而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战友，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则是死在了欧福手上。
即便不是因为这些私人原因，他也要这么做。为了塞莱斯特，为了主的荣光，这是身为神殿骑士的职责。

第六十三章
要完全释放这个光明系和火系的合体禁咒的杀伤力必须有相当的魔法力来支持，斯尔维亚虽然魔法无法和另一个专职大法师相比，剑术也弱于其他几位神殿骑士，但是综合来说是神殿骑士中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最后就只差一线，只差一线就可以完成，偏偏就是只差这一线似乎就已经永远完不成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眼魔首领的感知居然可以高到这样的地步，这瞒过了所有邪眼和其他眼魔的隐身术却被识破了。而这一旦被发现，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使用卷轴的空隙。
发狂地砍杀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鹰身女妖，斯尔维亚心里发了疯一样地在祈祷，向天上的主祈祷出现一个奇迹，可以让他能够有机会使用卷轴。虽然他早已经在祈祷过三十多年都没有见到过一次主的神迹。
但是这一次他似乎终于是看见了。当看到满目的光华把眼前照亮，周围的鹰身女妖在惨叫中被焚化为焦炭的时候，他几乎真的以为是天上的主在展示神迹破除邪恶。
耀目的光华照亮了这整个巨大的洞窟，如同小太阳一般的光球朝外喷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光线从天而降，斜斜擦过鹰身女妖集群落在地上，岩石地面被熔出了一大滩红色的岩浆。不管是鹰身女妖还是漂浮过来的邪眼，凡是接近这个光球的物体全部被高温炭化。
罗勒雷发疯一样地发出一声尖嘶，眼睛红得几乎要喷出血来。这一个魔法把集结起来的鹰身女妖至少一半多变做了焦炭，其他即便没有直接烧焦的全身羽毛也燃烧了起来，数百同族的惨叫声让她心如刀绞。
眼魔首领也发出一声怪叫，遭殃的不只是鹰身女妖，几十只漂浮在空中的邪眼也同样在这光球的威力下烧成了灰烬。
他们和蒂玛大祭司的眼睛立刻都看向了高大的洞窟顶部，这个光球就是从上斜斜落下来的。他们也都看得出这当然不是神迹，这是火系魔法的顶尖法术烈火威弹。
这巨大空间的洞窟顶部离底部高达近千米，刚才蒂玛大祭司就是利用这地形使用出了仿佛流星火雨般的魔法。而现在他们抬头看去的时候却看到这刚刚下落过火雨的顶部开始下起了雪。
无数的雪花在空气中由水分凝聚而成，然后互相胁裹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寒冷。这原本应该是不可能有什么强烈空气对流的洞窟空间中也突然凭空出现了旋转的强风，胁裹着这些雪花和寒流肆虐起来。其他还留在空中的鹰身女妖和邪眼立刻在这片奇怪的巨大风雪中被吹得七零八落。
“暴风雪？是魔法师？上面顶层有空洞？”这骤然而起的风雪让蒂玛大祭司的视线受阻，看不清，但是他却马上判断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魔法师可以放出一发烈火威弹之后马上再来一个暴风雪，这两个分别是水系和火系的顶级魔法，毋庸置疑这是使用了魔法卷轴。现在这几乎把战场全部笼罩了的暴风雪很明显不是单纯的施放出来，而是有会水系魔法的魔法师操纵着。
顶层刚刚才经历了流星火雨，不用说神殿骑士的同伙，就算是只苍蝇都不可能在上面潜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洞窟空间的顶部还是另外一个洞窟。这种洞窟互相重叠在地形在尼根并不罕见，但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步才被发现出来，就很有些要命了。
无暇去考虑神殿骑士们怎么会知道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形，并且在那里设伏的。最重要的依然还是那个神殿骑士和他手中的那个卷轴，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卷轴施放出来。
“不能让他使用卷轴。”蒂玛大祭司一声怒吼，庞大无比的身形一闪而出冲向神殿骑士的方向。丝毫不比鹰身女妖的速度慢。罗勒雷和眼魔首领随即跟上。
灼热的气浪过后，原本在身边环绕得密密麻麻的鹰身女妖不是被烧成焦炭就是全身羽毛着火地惨叫跌落，如果不是身上的光辉战甲有相当的元素抗性，斯尔维亚也得受伤。
转瞬之间满天又落起了暴风雪，这让原本已经近于绝望的斯尔维亚几乎真的以为这是神迹的展现了。不过现在并不是去深究这神迹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边的干扰已经没有了，潮水般的牛头人战士也还离这里有段距离，这就真是他祈祷中的绝好机会。他抖手抽出卷轴，就要展开。
“斯尔维亚大人，快上来。”一个上方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动作一顿，他抬头上望。
满天飞舞的暴风雪中，一团园型水幕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宝石，包裹着一只云雾状的元素巨人正从上方落下，上面是一个金发的女剑士。
“塔丽丝骑士？”斯尔维亚正要拉开卷轴的手微一犹豫。在这个情况下施放炼狱天堂只有把她一起也烧成灰烬。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传来猛烈地元素波动，斯尔维亚猛地拔地跳起。十数根粗大的石笋如利器一样在轰隆声中从地面刺出，纵横交错地在斯尔维亚原本的位置交织成一片。
斯尔维亚高高跃起，气元素巨人已经飞快地飞到了他的身边，气元素上的塔丽丝一伸手，把他拉进了水幕之中落在气元素身上。
“塔丽丝骑士，你怎么会在这里？”斯尔维亚又惊又喜地看着女骑士问。他完全想不通在这里如神迹出现的救星怎么会是这个应该去游历学习的兰斯洛特弟子，尼根地下决不会是能够随便游历的地方。
塔丽丝的神色短暂地古怪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操纵着气元素上升，说了声：“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离开再说。”
斯尔维亚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这些，他的手重新拿出了禁咒卷轴。他现在的魔法力也就刚好只能完全释放这个魔法而已。
“全部撤退，离开这里……”蒂玛大祭司的怒吼传到了每个牛头人的耳中。无论是散落在战场上的牛头人还是正朝这个方向赶来的听到之后慌忙朝各个通道涌去。他们早就在大祭司的吼叫中明白了即将发生的是什么。
黑精灵和美杜沙们原本也是在撤退之中，奥塞罗通往外面的通道再宽广，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容纳这么多的人。战场上的互相杀戮演变成了一场争夺通道的惨杀，无数拥挤在一起的地底生物们互相砍杀，撕咬，践踏。
士兵们在撤退，但是三个部族首领却没有。他们虽然已经看得见半空中的气元素和神殿骑士，感觉得到那即将奔涌而出的魔法力，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放弃。
眼魔首领的身形是最慢的，但是最先动手的却是他。一圈光晕在他巨大的眼球旁旋转了一下，然后随即就化做了一道比刚才还粗大数倍的光线从眼球中疾射而出。
这种眼魔用视线发出的光线几乎是立发而至，没有给人躲闪的时间。但是光线并没有射中气元素或者是神殿骑士，在气元素周围的那一圈巨大的圆形水幕虽然看起来只是薄薄的一层，却完全抵挡住了这道足可以把岩石都熔化的射线。嗤的一声轻响，水幕和眼魔发出的光线同时消散了。
眼魔首领发出一声难听之极的嘶哑吼叫，他巨大眼球似乎因为用力过度而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这已经是他全力一击。而其他漂浮在空中的邪眼都被骤起的暴风雪吹得连东倒西歪，不用说射击，连固定身体都不可能。
蒂玛大祭司冲得最快，那巨大的牛头人的身体居然能有不下于黑精灵的敏捷。疾奔中的他用飞快的速度吟念出一小段魔法咒文，刚才突出地面的尖锐石笋猛地离地而起，像弩箭一样朝半空的气元素射去。
刚刚落上气元素的斯尔维亚看着这些飞来的石笋双手握剑，身上的光辉战甲亮起了天之佑的耀目光芒。这些石笋足够把气元素的身体结构撕得稀烂了。这个土系魔法的巨石轰击虽然是魔法，但是产生的效果却是真真实实的物理打击，除了硬碰硬地去抵挡这些石块之外别无他法。
只是这样十多根巨大的石笋，即便他能完全抵挡得住，脚下气元素的身体也不足以消解撞击时的大力，他必须飞身迎上，双手握剑之前他就已经把炼狱天堂的卷轴丢给了塔丽丝，丢下一句：“你飞上去之后就使用这个卷轴，能发挥多少的作用算多少，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
“不用慌张，别动。”塔丽丝接过卷轴的时候却对斯尔维亚喊了这样一声，然后飞快地掏出了另外一本卷轴拉开，一片飓风陡然出现在气元素周围。

第六十四章
暴风雪的魔法依然肆虐在洞窟的空间中，但是那把鹰身女妖和邪眼都吹得东倒西歪的风和这个风一比，就温和得像扑面而来的杨柳风一样。
飓风刚刚形成，被用魔法射出的石笋就射到了。但是即便是这些近千斤的巨大物体在这飓风面前都没有丝毫的沉稳厚实的感觉，居然被这旋转着的风吹得带离了原本的轨迹四散飞开，石笋尖端那些稍微薄弱些的部分在风速中粉碎。
罗勒雷比石笋来得稍微迟了半步，不过也幸好是这慢了的半步，她才没有一头撞上这面陡然出现的飓风障壁。以这飓风吹开石笋的势头来足可以把她吹成一堆肉块。
斯尔维亚惊异地看着这片从卷轴中施放出来的飓风，他当然看得出这是空气系法术中的飓风神盾，只是这个原本应该只是拨开普通箭矢的防御魔法现在看起来至少比常规的强上了数十倍。这样超出常规的魔法卷轴需要顶级元素魔法师的大量精力和时间，罕见之极。即便是在塞莱斯特，这也被当作收藏品而不会拿出来使用。
不只是这一个卷轴，刚才那发烈火威弹的威力，还有几乎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暴风雪，这些无一都不是顶尖的魔法卷轴。而且好像都不会是从塞莱斯特带出来的。
一个巨大的轰隆声把斯尔维亚的惊奇打断，下方，一块直径足有十米左右的岩石猛然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如同刚才的石笋一样朝天空撞来。同样是一个巨石轰击的高级土系魔法，而这一次轰击而来的岩石的质量却是刚才的数倍。
而且这一次并不只是岩石，还有蒂玛大祭司。
牛头人大祭司就站立在这个自己用魔法激发出的巨大岩石上，祭司袍服已经被一层厚实的岩石装甲覆盖，一双原本就像火焰在燃烧般的眸子更是亮得骇人。
承载了两人的气元素本来就飞得不算很快，只是转眼之间就已经被这巨大的岩石赶到。
刚进入飓风的范围，岩石表面开始在巨大的风压下剥落，岩石的轨迹也是一歪。但是飓风神盾再强再大，可以刮飞箭矢刮走数百斤岩石，但是却刮不走这样上万斤的一座小山。运转飓风的魔法力原本就在刚才刮开石笋的时候有了消耗，气流的旋转再被这巨大的岩石完全隔断，终于停止了。
巨大的岩石虽然也在飓风的影响下一歪，撞击不到气元素和神殿骑士，但是蒂玛大祭司却可以。他怒吼一，跃起冲向了气元素。
虽然他近身搏斗的也许并不是这两个神殿骑士合力的对手，但是他也用不着搏斗，他只需要把他们两个，至少也是那个携带着禁咒卷轴的人拉下去就行了。这一点他还是自信自己办得到的。
而只要掉落在地，不用说是两个神殿骑士，就是二十个，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是就在他刚刚跃起的时候，气元素上的那个女骑士也再拉开了一张卷轴。
从他乘着巨岩飞上来的时候这个女骑士就又拿出了一个卷轴握在手中，看到他一跳起，这才展开。
蒂玛大祭司看到这个女骑士手中居然又有了魔法卷轴的时候不得不再次惊怒交集一下，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神殿骑士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高级这么精良的魔法卷轴。不过这也只是一下而已，他看到女骑士的卷轴在手的时候就已经在念诵咒文，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周围已经有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在流转。
土系的抗魔奇术在他的手上用出来，相信除了禁咒之外所有的魔法都可以抵御得住。所以蒂玛大祭司没有丝毫的犹豫，跃起冲向神殿骑士。
但是他的身形刚刚离开岩石就感觉到了自己后蹄上一紧，前冲的身形立刻就缓慢了。他回头，看到的一是个巨大的岩石巨人抓住了自己的脚。
女骑士展开的魔法卷轴目标并不是他，或者说直接的作用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和他一起飞上来的巨大岩石。那是一个召唤土元素巨人的魔法卷轴。
巨岩上原本就充满了蒂玛大祭司的土系法力，所以这一个同系的召唤法术用出来也是特别地快特别地有效。这个土元素巨人不只是从岩石中分离出现得非常快，而且体积也足够大，甚至比原本就高大的蒂玛大祭司还高大上一半。
蒂玛大祭司跳跃前冲得很有力，但是就算是再有力，也不可能拖着这样一个巨大笨重的家伙跳出多远。加诸在身上的抗魔奇术没有产生丝毫的作用，握住他的并不是魔法力，而是实实在在的物体。
勉强带着这足有千斤重的土元素跳离了岩石，眼看着气元素和神殿骑士已经近在眼前了，牛头人大祭司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嗥叫，被土元素拖着一起朝地面掉落下去。
“塔丽丝骑士，真漂亮。”斯尔维亚由衷称赞了一声。这几个魔法卷轴固然威力巨大，但是使用的时机和方式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否则无论如何两人之间至少会有一个被牛头人祭司击落。
“斯尔维亚大人，您趁现在使用那个卷轴吧。”塔丽丝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操纵着气元素朝上飞去。
碰的一声闷响，沙石飞溅。蒂玛大祭司总算来得及在半空中把这个土元素摆脱，再在落地之时用了个流沙术，把自己落地的一片变做了流沙。否则这个高度以他的重量来说绝对是难逃一死。
晕晕乎乎地挣扎着起来抬头看上去，蒂玛大祭司刚好看得见一片纯洁得耀眼，比雪比云比任何白色的更白的火焰铺天盖地地滚滚而下，连他那棕色的牛头面孔在这无暇耀眼的白光中似乎都变得白了。
“不～！”蒂玛大祭司挣扎似地大吼一声。然后这声大吼也淹没在了滔滔而来的白色火海中。
纯白色的光焰如一条滚滚大河从高空中倒悬而降，落到地面之后随即蔓延，流淌开去，把所有经过的一切都淹没其中，牛头人，鹰身女妖，邪眼，黑精灵，美杜沙……无论是什么，是活生生的还是尸体，是正在仓皇逃跑的还是地面上半死地呻吟着的，一被卷入这如天河倒挂滚滚而下的光焰波浪中立刻就被静悄悄地淹没在其中。
逃跑的仓皇也好，濒死的痛苦挣扎也好，在这白色的波涛中一切都回归平静。这片浩瀚的魔法波涛宏大而丝毫不显得汹涌而逼人，带来的好像不是死亡，是安详。
刚才还满杀戮，尸体，火焰和惨叫，现在则全是一片乳白色的光波。奥塞罗废墟沐浴在这一大片乳白色的光焰中，白魔法的圣洁光辉柔和夺目，平静而温柔，宛如虔诚信徒们心目中的天堂。但是其他还没有被白色光焰淹没，只眼睁睁看着那浪头般的火焰似缓实快地蔓延过来的所有牛头人，黑精灵等地底居民则全部发疯一样地嘶吼，发出临死之前所有生物所共有的尖叫和悲鸣。
炼狱天堂不可能把这方圆数里的范围完全笼罩，牛头人黑精灵们也都开始四散朝通道洞窟中逃跑，白色光焰在斯尔维亚的操纵下朝着几条最大的甬道中灌去。白色的魔法火焰顷刻将其中拥挤得密密麻麻的牛头人和黑精灵一起淹没，惨叫和丝毫瞬间平息，回归一片天堂般的宁静平和。
炼狱天堂虽然在禁咒中属于释放方式最麻烦的一种，但是这巨大的覆盖面积和可控的方式，却是其他完全毁灭性的禁咒所不及的。
手中的禁咒卷轴终于发挥完了其中的魔法力，化做一片飞灰。斯尔维亚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但是看着下方一片意犹未尽还在散发出光辉的白色海洋，他也心满意足。这一个最有杀伤力的禁咒在他的全部魔法力之下也发挥了全部的作用，至少有上万的牛头人，黑精灵，美杜沙在这光明圣焰中灰飞烟灭，如果再算上互相残杀的，尼根的部队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只有在这样密集封闭的环境下，这个禁咒魔法才能完全发挥这样惊人的效果。如果是在平原上，这一个禁咒最多只能杀死上千的欧福兽人而已，而且还要排除在释放过程中被格鲁或者塞德洛斯这样的高手打断的可能。但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却是释放了包括埃拉西亚在内数国的全部西线防御部队，那可是数万的装备精良的军队。
这就是教皇陛下交待给他们的秘密任务，来这尼根真正的任务。
最关键的是还有三个部族首领也死在了这个禁咒之下。塞莱斯特在和尼根这数百年的战斗中，终于在这一次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能亲手完成这一刻的壮举，相信无论是谁，都会激动。
但是塔丽丝的表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操纵着气元素飞上了洞窟顶部。

第六十五章
洞窟顶部依然还散发着蒂玛大祭司那个魔法产生的热量，因为岩石的大量坠落顶部呈现古怪的坑洼形状，直到现在还有零星的岩石在往下掉。一个巨大坑洼中有一个不大的洞口，气元素承载着两人飞了上来。
下面是火海尸山的修罗地狱，从这洞口上来之后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幽暗的冷光从四周的苔藓植物上散发，一条河流从不远处哗啦哗啦地流过。洞口处，一个少女魔法师正在那里朝下俯视着，看到气元素平安上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塔丽丝骑士，这位小姑娘是你的朋友么？”斯尔维亚自然看得出刚才的暴风雪魔法是有人操纵的，塔丽丝并不会水系魔法。
艾依梅看到斯尔维亚不禁朝后缩了缩，虽然那身光辉战甲上的白魔法光芒看起来是一片祥和圣洁，但是她现在对塞莱斯特的人已经下意识地有了畏惧和反感。
斯尔维亚并没有在意，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大起大落中，感慨：“真是要多亏了你们两个，否则这个任务我就失败了。我自己身死是没有什么关系，让教皇陛下的计划付诸东流那才是不可原谅的。现在只希望兰斯洛特大人和凯特琳魔法师能够顺利……”
“老师也来尼根了？”塔丽丝一怔。“他现在在哪里？”
“从刚才那声惨叫来看，他们可能已经把摩利尔杀掉了吧。”
塔丽丝和艾依梅不禁都看向了刚才那一声惨叫所发出的方向，那也正是阿萨去的方向。
坚硬无比的龙鳞纷飞而起，血光暴现，贯穿尼根的惨号声惊天动地地从摩利尔的龙口中发出。圣光十字剑从她的右肩斜斜劈进，朝下崭断了肩胛骨还有一根肋骨，几乎砍进了肺部，这只巨兽的血如喷泉一般朝外涌。这伤还并不只是这样看起来单纯砍伤而已，圣光十字剑的斗气和魔法已经完全渗透进龙的肌体，实际上的伤害至少是外表看起来的两倍。
半空中的兰斯洛特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是一紧。
这样的打击几乎可以算是致命，但这只是几乎，并不是真正的致命。摩利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挪动了一下那庞大的身躯，这一发本可以把她头颅斩下的圣光十字剑就只是劈在了肩膀上。
再致命的伤只要还没能真正地致命，就只能叫伤。而这是大陆上最强的生灵，无论是多重的伤，只要她还没死，死的就有可能是其他人。
惨号声还在回荡中没有消散，摩利尔那一双龙睛中除了痛苦不甘之外更多的是发狂般的怒意。她的巨大龙口依然是大张，但是发出的已然不是惨叫，而是龙息。
红黄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地从龙口中滚滚而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兰斯洛特。刚才那一发圣光十字剑已经把他所有的斗气和力量耗费得干干净净，而且身在半空，也无从躲闪，眨眼之间他的身形就被淹没在汹涌而出的火海中。
轰隆声中，这火如积蓄了上万年的洪水一样滚滚荡荡奔流不息一发而不可收拾，淹没了兰斯洛特之后并没有丝毫的停留阻碍，瞬间充斥满了整个洞窟的，把其余所有的牛头人和神殿骑士一起卷入其中。
牛头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如熔岩般高温的龙息连骨头都可以烧成灰烬，剩余的牛头人战士和祭司只是嗥叫了一声就彻底在这火海的淹没下沉默了。
足足几秒钟之后，摩利尔的龙口中的火焰才消散。她发出一声无力之极的呻吟，庞大的身躯软倒在地，这狂怒之下的一口龙息已经超出了她真正的极限，这原本就是在体力完好之时才能使用的，现在这样的重伤状况之下她几乎把自己的龙心龙肺都一起喷吐了出来。
红黄色的火焰渐渐消散，牛头人已经全部不见了踪影，连满地的尸首都全部在这火海中化做了灰烬。这龙息并不只是高温，还有极强的腐蚀性。
五个身影或站或半跪地在渐渐熄灭的火海中显现，蓝色光球护盾在五个神殿骑士身周展现，包括兰斯洛特在内他们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了光辉战甲上的神圣守护盾，堪堪抵御住了这口足可熔金蚀骨的龙息。
摩利尔巨大的龙躯已经横躺在地，肩膀处的伤口隐约可看得见骨头，血还在不停地流。刚刚那一口龙息把所有牛头人的残肢尸首都化作了灰烬，现在这巨大洞窟中全部充斥的是龙血散发出的腥臭。还有微弱的气息从龙口中散发而出，但是谁也看得出，这只巨兽已经奄奄一息了。
曾经的尼根之神，大陆最强最神秘的生灵，现在不比一只鸡强上多少。甚至不用去管，以她那伤势自己都撑不了多少时候了。
兰斯洛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光辉战甲有些烧灼留下的痕迹，刚才只要开启神圣守护盾的时间再迟上一丁点，或者说这光辉战甲的魔法防御再弱上一点，处于龙息最前端的他连尸首都留不下来。连心志坚定如他现在都有对这眼前的胜利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觉。
不过终究最后还是赢了。摩利尔一死，教会对尼根最大的顾忌便已经不在，而斯尔维亚他们那边如果进展顺利，尼根可说已就此一蹶不振，埃拉西亚和其余几国已再无后顾之忧。而摩利尔身上的那些皮，骨，都将通过能工巧匠之手成为塞莱斯特战士们身上的装备。
最关键的是，作为从上古精灵时代残存至今的强大生灵，加之传说中龙本来就喜爱收集宝物的习惯，这个龙穴中没有理由不会收藏两件珍贵之极的魔法物品。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才是教皇对屠杀黑龙这样有兴趣的最大原因之一。
现在这巨大的胜利就在眼前等着他去收获，不过兰斯洛特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胜利来到而松懈下了一些的精神集中了一下，他才突然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他陡然回头看向了洞口。
其他四个神殿骑士也是陡然回头看向了洞口。在这刚刚席卷了洞窟中所有空间的龙息过后，居然还有一个牛头人的呼吸声夹杂在他们的呼吸声中，就在他们身后。
洞口外，一个牛头人祭司的身形在两个火元素的包围下。是这两个对火焰免疫的元素巨人帮他抵挡住了刚才那铺天盖地的龙息。
这个牛头人祭司身上的祭司袍和其他祭司的有些不同，看得出这应该是其中的首领。只是在这一路只上他都没有开过口，从战斗开始也和其他牛头人祭司一起在后面放着魔法，显得和其他祭司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一直所站的位置都是最靠后最远离摩利尔的，甚至离开了洞窟站在了洞口外的通道中，否则那滔天的龙息也不可能只凭两个火元素就可以抵挡下来。
一个能召唤出两个元素巨人的魔法师确实应该是和其他祭司是有些不同的。但是最为不同的是他居然到了这个时候才表现出了他的与众不同来。
就在神殿骑士和兰斯洛特正要有所反应的时候，这个与众不同牛头人祭司这个时候手上已经多了张卷轴，对着洞窟中展开。
汹涌澎湃的魔法力闪过，卷轴在牛头人祭司的手中化作灰烬。好像什么都没有从卷轴中发出，至少看起来确实如此。但是就在卷轴展开的同时，四个神殿骑士和兰斯洛特原本已经开始在朝这里飞跃，奔跑过来的身形都是一顿。两个神殿骑士几乎还没站得稳，差点趴下了。
原本还能稍微支持自己身体的摩利尔则像一堆烂泥一样地彻底软倒了。她庞大的躯体把身下的岩石都压得开始崩溃。而且整个洞窟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重力场？”兰斯洛特难以置信地看着牛头人祭司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他现在感觉呼吸的已经不是空气，而是在吞吐一团团的岩石。
这是土系的单系究极魔法，虽然比不上气系的群星飞落那样巨大的威力，但是已经比烈火威弹要高上一个档次了。在这个魔法的范围之内重力将是平时的上十倍。如果是体质弱小的寻常人在这土系究极咒文的范围中，连身体都会被自身的重量活活拉扯得稀烂。
神殿骑士自然不是寻常人，但是也不可能轻易地面对这个土系终极法术。而他们甚至还没有在这个骤然而发的魔法中反应过来，牛头人祭司又抽出了一张卷轴展开。
这一个卷轴只是爆发出了一片蓝色的光芒就消散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兰斯洛特认得那蓝色的光芒，那是空间系魔法特有的光辉，他的脸色比刚才发觉重力场的时候更惊讶，更难看：“空间锁？”

第六十六章
珍贵无比的空间锁卷轴的唯一作用就只是在一段时间中禁止周围空间所有的传送魔法。而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况下用出，这个牛头人祭司的用意何在也已经无须多说。兰斯洛特只觉得心底在开始发凉。懂得在背后留一手阴谋诡计的并不只是他，或者说并不只是教皇陛下。
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性，但是牛头人中除了蒂玛大祭司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人值得神殿骑士顾虑，最关键的是，牛头人这种魔法文化贫瘠的种族绝不可能有制作这么高级的魔法道具的能力。要知道即便是塞莱斯特也没有重力场这种土系顶级卷轴。
也就是说这些卷轴，或者说这个背后的陷阱并不只是牛头人的意思……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深究这种问题的时候，因为无论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对于死人是没有意义的。
“实在是要感谢诸位神殿骑士，帮我们解决了摩利尔这个最大的难题。不过蒂玛大祭司有交待，摩利尔作为尼根千百年来最伟大的存在，怎么也应该请诸位陪葬才是。虽然不知道还有两位神殿骑士去哪里了，不过能干掉你们，相信蒂玛大祭司也会很高兴了。”牛头人祭司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就站在洞窟外的通道中，重力场边缘上。能够说出这样流利的人类语言，看得出他的地位不低，头脑绝对也是这些智力并不怎么样的怪物中的佼佼者，否则绝不会等到这个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露出真面目。
看着几个原本自己绝不是对手的正努力地要站稳身体，牛头祭司露出了一个其他种族很难模仿的得意之色，打了个响鼻，硕大的牛眼中有光放出。这里的每一个神殿骑士手上至少都有上百牛头人的命，圣骑士兰斯洛特更是十多年来尼根中恶梦一样的传说。杀掉他们不只是成就感和复仇的快意，更是在族中地位提升的绝好资本。
兰斯洛特没有再说话，他也是说不出话了。他只感觉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银，心脏几乎要撑破了才能坚持维持着身体的运转。那全力的一发圣光十字剑早把他的力量耗费得精光，而且这一发重力场魔法的中心点似乎就是在他的周围。
哐啷几声，三个合击摩利尔的神殿骑士努力迈动着步伐朝洞窟口冲去，精钢战靴的每一步踩在岩地上都会让岩石迸裂，连背都半驼着，原本应该是轻盈敏捷如狸猫的身姿现在好像成了背着一头牛在背上的老头。光辉战甲虽然发动着附带在上面的天之佑，但是战甲的重量在这种情况下也足可以压死一头牛，而他们的斗气和力量早已在刚才合击摩利尔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上的伤也都相当的重，虽然有白魔法治疗，但是消耗的斗气和体力却无法恢复。
岩石地面在巨大的重力作用下开始不断地迸裂，洞窟在摇晃，洞窟上方不断有岩石在朝下掉落。一团并不大的岩石打在了一个神殿骑士身上，砰然碎裂碎石飞溅中，神殿骑士居然被这一记石头打得差点栽倒在地。如果这一下是打在了头顶，可能这个神殿骑士的头就保不住了，在这重力异常的情况下，从高处坠下岩石的杀伤力甚至比魔法更大。
威尔斯凯举起了他手上的黄金战弓拉开了弓弦搭上了一只箭。这原本是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却显得吃力无比。他的那持弓的手臂上的肌肉和血管看起来要把皮肤撑破蹦出来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如赛跑一样地往下汇聚奔跑。
破魔箭带着神殿骑士所有的残余力量射出，带出的风声宛如撕开几十层厚厚的牛皮纸。在被重力场变得浓稠的空气中这原本应该势如奔雷闪电的箭现在却并不显得多快，而且似乎还有些偏离轨道的下坠。牛头人祭司有些狼狈地一躲，破魔箭射在他身后的岩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岩壁跨了一大片。
就在射出这一箭的同时，威尔斯凯几乎以比箭矢射出更快的速度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本身和光辉战甲的重量砸出一个大坑，岩石碎片直接刺进神殿骑士的身体中，即便是再小的伤口也飞快地渗出血，不停地流。
同时另外三个神殿骑士都张手挥出了一道白色的光线射向闪避中的牛头人祭司，但是火元素的身躯一动，这三道白色的光芒如泥牛入海一样射入那烈火的身躯中不见了。
神殿骑士们的脸色都很难看，这个原本用做对付亡灵生物的光箭术已经是现在情况下唯一能有作用的白魔法了。以他们强悍的战斗力来说，专于辅助，驱散的白魔法原本是最适合神殿骑士的，但这是重力，并不是诅咒，白魔法擅长的驱散，祝福之类的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
神殿骑士并不全是骑士，作为大陆最顶尖的战斗队伍，其中自然也有擅长元素攻击魔法的魔法师。这一次来到尼根的原本也是有两个魔法师的，但是黑龙本身几乎对所有的元素魔法免疫，他们即便是在这里的作用也都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去执行其他教皇陛下的秘密任务了。现在这两人的不在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致命处。
牛头人祭司从火元素背后露出半个头，用他那牛头的面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的现在手里握着三本卷轴，一只魔杖。如果是在平时，他即便是有着这些卷轴也不可能击中神殿骑士这样的对手，但是现在，重力场中的五人不过就是他的活靶子而已。
无论是兰斯洛特还是神殿骑士，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就只有绝望的感觉。因为他们都猜得出得到牛头祭祀手中的那是什么卷轴，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绝没有办法低档闪避。从这些卷轴来看，这确实不会单单只是牛头人的陷阱，绝对还有其他人插手其中。
而这个插手的人无论是陷阱的设计还是这些卷轴的选择都堪称天衣无缝，不仅让他们没有察觉，完全融入他们自己的行动的阴影中，而这一旦显露出真正面目的时候就已经没给他们留下一丁点机会。
现在这一条龙，五个最顶尖的人类战士，在魔法卷轴的作用下不过就是面前这个牛头祭祀的待宰羔羊而已。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通往外面的通道中突然传来了响动，其中还有战斗蜥蜴特有的巨大脚步。
“援军？蒂玛大祭司那边怎么了？怎么会有援军朝这里来？”牛头祭司扭头看去，看到的是一片黑精灵的部队，最前方的战争巨蜥正载着巨蜥骑士朝这里冲来。巨蜥骑士们也看到了牛头祭司，呐喊着冲锋起来。
牛头祭司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并不是太慌张。手中那一发原本是要对着兰斯洛特释放的卷轴只有直接朝着甬道内的黑精灵发去。
一颗耀眼的光球从牛头祭司手中的发出，席裹着无比的热浪迎向了黑精灵的援军。最前方的巨蜥骑士只来得及发出一片凄厉之极的惨叫，就在这发烈火威弹的极度高温之下的成为了一片漆黑。
一直到撞在了甬道的拐角处，这个火系顶级魔法幻出的光球才彻底消散。所经之处原本气势汹汹的巨蜥骑士已经全部成为了一地的焦尸，肉体被烧焦的味道充斥满了甬道之内。
但是通道内的嘈杂声只是越来越大。更多的黑精灵士兵和骑士从拐角处涌入牛头祭司的视线，这满地的焦尸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迟疑，依然是呐喊着朝这里扑来。从通道中越来越大的声音来看，后面的黑精灵士兵只会是更多。
牛头祭司略微有些慌乱了，这一次他急速展开了另外两张卷轴，两发雷鸣爆弹射向了通道的顶部。轰然巨响中，那一片通道顶部整个地崩塌了，大片的岩石落了下来堆积满了通道，把所有的黑精灵援军抵挡在了外面，不过这种阻挡很明显不可能维持得太久。
牛头祭司回过头看着依然在重力场中挣扎着要朝这里走来的神殿骑士，虽然这三张最有威力的卷轴已经被消耗，但是还有一只闪电魔杖和两只火元素。
只是由单纯的火元素构成的元素巨人并没有重量，这是唯一可以在这重力异常地域中活动的物体。一个火元素巨人朝着最近的神殿骑士飘去，同时依然躲藏在一个火元素背后的牛头祭司一挥手，白色的闪电从魔杖顶发出打在一个神殿骑士身上。
劈啪声中，神殿骑士发出一声惨叫栽倒。虽然全身冒出电火花，但是似乎并不是可以致命的伤，光辉战甲的魔法抗性和他本身超卓的身体大可抗得住这种中级魔法。但是神殿骑士的眼中开始有了恐惧，因为那火元素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

第六十七章
神殿骑士一剑斩向火元素。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元素生物对他来说是丝毫没有威胁的。但是现在他的动作比乌龟快不了多少，手中的剑虽然能挥动，但是那缺乏斗气和速度的剑根本对元素巨人产生不了什么太大的伤害。
长剑带出一些零零星星的火花从火元素的身体中划过。火元素只是稍微顿了顿，高大的身躯就像搂抱情人一样把神殿骑士搂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这样的拥抱绝对堪称是真真正正的热烈无比，火元素用力得把神殿骑士抱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红黄色的火焰中只看得见神殿骑士的肢体在痉挛，被重力挤压的空气中传出他郁闷之极的惨叫声。
另外一个靠得近些的神殿骑士想要靠拢去帮忙，但是牛头祭司手中魔杖发出的闪电再一次把他击倒在地，闪电术即便是无法对神殿骑士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但是要阻止他们的行动却是不难的。
其余的神殿骑士同声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他们眼中已经满是血丝，几乎要发狂。但是即便他们再发狂也没有用，在这重力场中这样的战术几乎就是特意为对付他们设定的。
惨叫声渐渐衰竭了，这个神殿骑士焦黑的尸体从火元素的怀抱中掉落，火元素继续飘向了另外的神殿骑士。
神殿骑士们肝胆欲裂，牛头祭司也并不轻松，牛头上的豆大的汗珠正在不停地渗出。重力场实际上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大概就只有几分钟左右，按照计划中他是绝对可以将这些神殿骑士屠戮殆尽的。但是因为黑精灵的援军的关系，最有威力的烈火威弹和雷鸣爆弹卷轴都已经消耗了，而且还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这样单纯用火元素的方法虽然也可以，但是效率无疑要底下得多。而重力场一旦失效，神殿骑士们的反应会是如何不用想也知道。所以牛头祭司也很紧张，甚至不比神殿骑士们轻松。偏偏他又不敢把两只火元素一起派上前去，光箭术杀伤力虽然不大，但是连续挨上多次一样可以致命。
被杀的在紧张愤怒，杀人的却比被杀的更紧张。这岩石纷飞血腥满地的洞窟中出现了这样一府奇怪的场面。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从天而降的黑影突然从上而下直接掉了下来。轰然巨响中，神殿骑士和牛头祭祀都是一怔。
上面是洞窟的岩壁，在重力场的作用之下原本就一直有岩石在掉落，但是这三个黑影并不是岩石，而是人。除了其中的一个在落地之前身形缓慢了一下，似乎是羽落术的作用，另外两个则是重重地撞击在了岩石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岩石地面上居然被这两个人砸出了两巨大的坑。
这是两个几乎完全赤裸着的男人，一个高大，肌肉结实宽大得像是一座肌肉的堡垒，即便是身躯更为高大的牛头人战士一看之下感觉都没有他显得孔武有力。另外一个相比之下则瘦小得多，不过也只是相较之下而已，这一个无论是身体骨骼还是肌肉的形状都应该是一个很完美的年轻人类男子。
只不过这两个男子原本应该是很完美的体形现在却完全扭曲了。在这样的重力环境下从这样的高度掉下来，即便是铁像也会摔得完全变形，更不用说是肉体。现在他们的手脚都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还有骨骼从断裂的肢体中突出，筋肉拉扯得翻开了表皮，那个瘦小些的年轻人的腹腔都被岩石破开了，肠子外泄了一段出来。
但是这两个男人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他们很利落地把自己扭曲的骨骼扳正，变形的筋肉压回体内，然后又站了起来。动作娴熟无比，和最老练的工匠摆弄自己的工具一样。
从他们伤口上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黏稠的液体，散发出怪异的气味甚至掩盖了原本充斥洞窟的焦臭味和血腥味。而且这些原本渗出体表的液体又被这两人的身体从伤口中吸了回去，那些破裂开的伤口又恢复了。能有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能力，这两个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人了。
但是这两个诡异万分的男子都并没有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神殿骑士还是牛头祭司都被另一个男子吸引了。
这是那个在下落的时候用了羽落术的男子，从这点来看他应该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上半身赤裸着，腰间斜挂着一把漆黑的刀和两个口袋。
神殿骑士看到他的脸的同时都惊呼了一声。兰斯洛特的脸色则是一白，瞳孔一缩。
这个男子并没有理会兰斯洛特和神殿骑士，而是径直朝已经完全瘫倒在那里的黑龙走去。白色的斗气光芒在他的身上亮起，每一步落下都是隆然巨响，岩石纷飞。即便在这重力场中他的动作依然不算太慢，只是几步就走到了摩利尔巨大的躯体面前。他举手按在了濒死的摩利尔身上，然后一片白色的魔法光芒就在黑龙的身体上闪现。
如果之前这个男子的举动还只是让所有人惊异，那他这接下来的行为则让所有人惊恐，而且还是极度的惊恐。
“你在干什么？住手！”神殿骑士和牛头祭司都在极度惊讶和极度恐慌中吼叫了起来。
一层白色的光芒过后，摩利尔肩膀上那个巨大的伤口已经开始在缓缓止血，收拢，虽然和那巨大的伤口相比这收拢的幅度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那确实是治愈的作用。这个男子要干什么已经用不着说明了。这不只是白魔法，而且还至少是主教级的白魔法恢复术。
摩利尔早就躺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全无声息。即便还没有真的完全死去，但是在神殿骑士和牛头祭司的心目中她就只是具尸体。但是这个男人发出的白魔法无疑更正了他们心中的概念，再高级的白魔法对尸体都是无用的，摩利尔还活着。
然后这个男子再深吸了一口气，一层绿色的光芒再浮现在了摩利尔的身体上。绿色的光芒和白魔法的波动并不互相排斥，反而融合在了一起浸入了龙的身躯，摩利尔肩膀上伤口的恢复速度陡然加快了，甚至所有人都可以听见从龙口中传出的一声轻微的喘息。
神殿骑士，洞窟外的牛头祭司，他们听到了这声喘息，这声喘息好像是喷在了他们的心脏上，感觉全身的血和神经都被龙息灼了一下似的。那是还活着的证明，苏醒恢复的征兆。
而这个男子手上的魔法波动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源源不绝地朝龙躯中送去。这个男子似乎不只是想挽救回摩利尔的命，似乎还直接想治愈她。
这是绝不能允许的，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样。原本已经飘到了神殿骑士旁边的火元素陡然转向朝男子冲了过去，连原本在牛头祭司身边保护着的那个火元素也一起冲了出去，牛头祭司手中的魔杖也爆发出了一道闪电击向了男子。
趁这个机会，包括已经倒地的威尔斯凯在内所有的神殿骑士们全部出手，不过这几道光箭术的目标已经不是洞窟外的牛头祭司，而是黑龙旁边的男子。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也只能是阿萨。
白魔法的神恩术和自然魔法的恢复术融合使用，阿萨体内那原本就生意盎然的魔法力狂涌入黑龙的体内，愈合着那道由圣光十字剑造成的巨大伤口。他感觉到了黑龙体内濒临断绝的生机终于在自己的魔法之下重新联系了起来。
阿萨感觉得到来自背后的攻击，他没有躲避退让，任由神殿骑士的光箭术照射到了自己的身上，白色的斗气光芒瞬间暴涨了一下，硬承受了这三道光箭。他原地没有动弹，手依然放在摩利尔巨大的身体上，魔法力源源不断地送出。和光箭术一起同时击中他的还有牛头祭司的闪电术。但是在他的全开的斗气面前，这种中级法术并没有什么作用。
红色的火焰巨人这个时候已经飘到了他的身后，在这重力场中这样的元素巨人的敏捷绝对是无人可以比拟的。阿萨还是没有动，任凭火焰巨人张开了手臂把自己包裹其中。治愈魔法还没有完全完成，他还不能动。摩利尔的生命力其实早就衰竭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龙本身的庞大生命力强大无比早就撑不到这个时候了。
构成元素巨人身体的是火元素界域中最纯正的元素力量，虽然不如烈火威弹那样浓缩到极点后的极度高热，但是熔化一般的钢铁也不是问题。就连光辉战甲这样的顶级防具也无法保住刚才那个神殿骑士，而阿萨还赤裸着上身。

第六十八章
看着火焰身躯完全把那个男子的身体覆盖，牛头祭祀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马上被吓得几乎从喉咙口里吐了出来。
一声几乎不下于刚才摩利尔的龙啸的吼声充斥洞窟。这个声音虽然没有黑龙的那种穿透力和对灵魂的震慑力，但是其中漫溢的力量感却直接震荡着所有人。就算是聋子也可以感觉到这一声吼叫的力量，这一声的力量不须用耳朵只用皮肤和肌肉都可以感觉得清楚，整个洞窟中的空气都在这吼声中震动，颤抖，上方无数的细小岩石也随着这吼声纷落如雨。
牛头祭祀直接被这个声音震得头昏眼花摔倒在地，连神殿骑士都不禁做出了捂耳的动作。
怒吼声中，火元素巨人的身体炸开了。火元素凝聚的躯体好像雾气一样脆弱，红黄色的身体被白色的斗气光芒撕得稀烂。阿萨还是在原地没有动，覆盖在他身上的元素巨人被他直接用斗气就扯成了碎片。
处于重力场最中央的兰斯洛特还是没能动弹，他的脸色和眼神中有了惊骇之色，而连刚才神殿骑士被火元素活生生烧灼而死的时候他的表情都能够做到没什么波动。
他很清楚这斗气的分量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一幕是出现在格鲁身上他不会惊奇，但是却出现在了阿萨身上。
第二只火元素冲过来的时候，那个和阿萨一起掉下来的瘦弱些的男子却迎了上去。那是罗得哈特。
罗得哈特并没有使用武器，他几乎是赤身裸体地一头就撞入了这个火元素的怀中。他的身体表面也没有丝毫的斗气护体，吱吱的烧灼声和肉体焦臭味道顿时从他的身体上弥漫了出来，而且这焦臭中还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罗得哈特在火焰巨人的身体里动着，这重力场的作用下他的动作居然也相当的快。但是无论再快，赤手空拳的他似乎都不可能对火元素这样的元素生物造成什么作用。但是火元素巨人的身体偏偏随着罗得哈特的动作在不断地扭曲，减弱，最后哀号一声消散了。
火元素的身体四散消失，露出了中间的罗得哈特，他的全身上下已经的完全和焦炭无异了，象一个木炭雕成的残破雕像，碳化了的肌肉和皮肤冒着黑烟和浓重的臭味，一块一块地在重力下剥落。唯一完好的是他的右手，上面附着着一片黑色的冰块，那是他用水系魔法混合体内的死灵魔法凝出的。
用水系魔法力在火元素体内切割元素核心，无疑是对付火元素生物最有效果的方法。而要准确捕捉到火元素内部游离的几个元素核心，似乎钻入体内也是唯一的办法。只不过从来也没有人想到过用这样的方法而已。
阿萨自然也不会知道这种方法，这是罗得哈特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出来的。
山特的改造中保留下来的不只是他的魔法力，甚至还有他的判断和智力，死灵魔法的顶级改造做出的绝不是什么僵尸傀儡之类的东西，除了没有自主意识和实在不能算是活着之外，他在任何一点上都不会比活着的时候弱。
地面的颤抖在开始减弱，重力场的效果正在慢慢消失。神殿骑士们的身体慢慢轻松了，但是他们的心情只有越来越重。他们感觉得到罗得哈特身上散发的气味，那不是生物能散发出的气味，而刚才他动作的速度来看，这个不是人的人的力量速度甚至已经远超他们之上。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知道必须阻止那个治疗黑龙的人，两个持剑的神殿骑士凝聚起了慢慢积累的全部斗气和力量，冲向了阿萨。
但是一个宛如肌肉堡垒的身体横在了他们的面前，那是希力卡。他巨大的身躯完全挡在了阿萨的前面，他和罗得哈特一样是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挥舞起两只硕大的拳头就打向了两个神殿骑士。
两个神殿骑士都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手中的长剑猛斩向了希力卡的手臂，上面的白魔法和斗气已经凝聚到最强。他们都看得出这个肌肉巨人和罗得哈特是相同的怪物，什么威胁的招数和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杀伤在他们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
两把闪耀着白色光芒长剑嗤的一声砍入了灰色的肌肉中。神殿骑士的判断是没有错的，面对这种如同亡灵般的怪物即便无法击杀，斩断手脚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只是他们判断错了的是这样的一剑居然并没有能完全把那粗如寻常人大腿的手臂砍下来。
能被神殿骑士使用的无异都是魔法武器中的精品，灌注上了他们的斗气之后，即便是一只钢铁铸造手臂也可以轻易斩断。希力卡的手臂肯定不是钢铁的，但是神殿骑士却发现那比钢铁还难斩。灰色的肌肉不仅是硬，而且其中的韧性和弹性更是十足，两把长剑居然只能砍到骨骼，上面的力量和斗气就已经完全被消解，无法寸进。
希力卡足有小孩头颅大小的拳头轰在了两个神殿骑士的胸口，发出的闷响好像是两辆攻城车撞上城门的声音。
两个神殿骑士也真的像被攻城车的巨锤撞到了一样身体凌空倒飞出去，胸口处的光辉战甲刚才在摩利尔的一击之下就已经已经凹下了一片，现在则几乎凹进了他们的胸腔里去。踉跄落地之后血从两人的口中溢出，总算是他们在长剑砍入手臂的时候就发觉到了不妥，全力后跃而消解了大半的力量，这伤并不算太重。
只是这一拳对他们心理上的打击却已经重得不能再重了。虽然斗气和力量的消耗不少，他们的状况只能算巅峰下的一半，但是他们毕竟是神殿骑士，是大陆最顶尖的战士，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招架不住。这一拳的力量居然和摩利尔刚才击在他们胸口上的一击相差无几。
而且两个神殿骑士都可以感觉得出，被击中的同时数道死灵魔法的诅咒从对方的身上蔓延而来，幸好光辉战甲对于诅咒有着特别的抗性，否则他们连现在站着都不可能。
劈啪一声，一道闪电从洞窟外的牛头人祭祀手上的魔杖中发出，在希力卡身上劈出一道道电弧。随即随着牛头祭祀的咒文，又有一支锋利的石柱从地面突起猛撞在了希力卡的身上。
洞外的牛头祭祀刚刚从地上爬起，挥舞着手里的魔杖。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什么明确的敌我界限了，只要能阻止那个男子对黑龙的治疗就行。他是希望用这魔法牵制一下这个肌肉堡垒般的怪物。
但是白色的电弧在希力卡身体上好像只是装饰一样毫无效果，而石柱撞在他的身体上立刻粉碎了，他这座肌肉堡垒连抖都没有抖动一下。这个闪电术唯一的作用似乎就只是让希力卡注意到了牛头祭祀而已。他扭过巨大的头颅看向了牛头祭祀，木然的眼神让牛头祭祀差点又坐倒在地。
但是牛头祭祀马上又提醒自己不用害怕。重力场虽然在减弱，但是依然有效，这个怪物虽然实力恐怖，但是要越过这么长的距离过来也并不是件容易事。
希力卡果然没有试图走过来，他只是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尾指将之拔了下来，然后手一扬，这只手指就带着厉烈的破风声朝牛头祭祀飞了过去。
总算牛头祭祀一直都很警惕，在希力卡挥手的同时就朝旁打滚躲闪，这一截指头只是擦着他的头飞过，撞在了他身后不远的甬道岩壁上。只是这只手指上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把岩壁撞垮了一片的时候自身也粉碎了，细小的肉片和黑色汁液四处飞溅，也溅到了牛头祭祀的身上。
牛头祭祀发出几乎可以和刚才阿萨的怒吼媲美般的吼叫声，像一条突然被扔进了油锅的鱼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空中还翻滚了两转，然后摔下就再没了任何气息和响动。
威尔斯凯已经站了起来，拉开了黄金战弓搭上了一只破魔箭。但是他的手没有松，不敢松，他知道这一箭无论如何射不倒那个肌肉怪物，更不用说是后面的阿萨了。而如果因此而让那个怪物再扔出一只手指，甚至是手臂，他却知道自己不可能受得了。
重力场的效果已经在慢慢消散，但是神殿骑士没有人再敢动。他们也都看得出再怎么动也都是没有用的。他们看着这从天而降落的三个人，以完全被震慑的神色。这种神色一般来说应该是旁人看向他们的时候所带的。
阿萨的手还是放在黑龙的身体上，恢复魔法的光芒还是在摩利尔的身体上继续闪耀，龙口中呼出的气息慢慢地越来越大了。

第六十九章
神殿骑士没有动，希力卡也没有动。阿萨刚才在意念中给他所留的指令只是阻止神殿骑士打搅他，而不是主动攻击。他就这样瞪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神殿骑士，木然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杀气，气势之类的东西，但是却让三个神殿骑士有种蛇面前的青蛙的错觉。
洞窟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只有罗得哈特发出的咀嚼声，他在啃吃着那具神殿骑士的尸体。虽然外表被火元素烧灼的焦黑了，但是内脏还没有。罗得哈特扳开了光辉战甲，用手掏出里面还散发着热气的内脏大口大口地吞咽。他身上焦黑的肌肉皮肤正在脱落，然后下面那些灰色的肌肉好像得到了这些食物传来的能量，又蠕动着在慢慢生长。
每个神殿骑士的眼睛都几乎要被其中的血丝撑得飞出来，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动。虽然他们心中的愤怒和激动已经无以复加，但是他们都是最顶尖也是最老练的战士，永远知道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不能动。
重力场的作用几乎已经消失了，摩利尔身上的魔法光芒终于消散了，一声呻吟从龙口中发出，那双足有人头大小的龙睛缓缓张开。
阿萨长吁出一口，松手转身过来。冷冷看着面前的神殿骑士。
山特床下那条通道的目的就是这里，摩利尔的洞窟。而这次阿萨来这里的目的，也就是把漆黑之星的剑柄交给摩利尔，让这个大陆的最强者来保护。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被突如其来的重力一直扯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了这样一个场面。
虽然他不大明白为什么兰斯洛特会带领着神殿骑士出现在尼根，会有能力深入到这最深处来屠龙，但是他却肯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摩利尔死去。
看着阿萨和那两个不是人的人，神殿骑士们的脸色在发寒。这三个人的实力确实是要胜过现在既伤且疲的他们。而后面那一双灯笼般的黄色龙睛虽然也满是疲惫，没什么光泽，但是其中那无边的杀意已经让他们的汗毛倒竖。
“走。”一声大喝从突然从兰斯洛特的口中暴出。
当重力场发生作用的时候，位于中央的兰斯洛特没有办法动。但是当重力场慢慢减轻之后他还是没有动，甚至眼看着阿萨背对着他也没有动。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一动，就必须动得有意义。
只是从阿萨刚才震碎火元素的时候爆发出的斗气，还有这两个散发着丝丝奇怪气息的怪物，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即便是出手攻击也没有任何意义，这已经不是把斗气和力量都耗费得差不多的他们所能对付的了。
既然不能出手攻击，那就只能逃。
但是往哪里逃，神殿骑士们都是一怔。外面的通道已经被牛头祭祀用魔法卷轴炸塌了下来，隐隐能传来外面黑精灵们的吵闹和挖掘声，只是从声音的微弱程度上就可以看出那坍塌下的岩石绝对不是短暂可以清除开的。
“走上面的洞窟。”兰斯洛特大喝，他早在看到阿萨掉下的时候就知道这三人绝不可能是事前就埋伏在这里，所以他首先就是抬头看向了上方的洞壁，看到了一个通道。那是他们三人掉下来的地方。而现在这也是他们所唯一能逃出的通道。
三个神殿骑士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立刻全部飞身跳上了周围的岩壁以远比猿猴还灵活的速度和动作朝洞顶上的那个洞口攀去，转眼间就已经到了那处洞窟。
阿萨怔了怔。心念一动，希力卡立刻一弓身，像只动物一样四肢着地，猛然起跳。
轰隆一声，岩石地面在他手脚之下碎裂，那巨大的身躯居然像蚱蜢一样冲天而起，直冲向了顶上的神殿骑士。
同时动的还有兰斯洛特。虽然是他命令神殿骑士们走的，但是他自己本人却一直没有动，直到希力卡这一跳，他才跟着跳了起来。
没有希力卡那样重的声势，但是他的速度更快，白色光芒在他身上再度暴涨在重力场中就在不断积攒着斗志和力量这个时候才全部爆发了出来，如一道白色的光箭半空截向希力卡。他早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让他们逃跑，必然会有狙击。
兰斯洛特一动，阿萨也就动了。他也起跳，凌空一刀拦截向了兰斯洛特。
尖利的呼啸声从刀旁身体旁被破开的空气中传出，依然凌厉如昔，但是兰斯洛特看到这凌空而来的一刀却是一怔，有些惊奇而不是有戒备慎重警惕。
呛的一声轻响，兰斯洛特手中的长剑和阿萨的刀相交，但是这碰撞出的响动甚至还不如刀剑本身的破空声响亮。两人在半空中的身影交错而过，兰斯洛特的身影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依然刺向了希力卡。而阿萨则是颓然落地。
落地，阿萨没有丝毫的损伤，但是却有些惊异和犹豫。刚才这一剑居然没有对兰斯洛特造成丝毫的阻碍。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失误，这并不是兰斯洛特的实力比现在的他高多少，而是心态上老练程度的区别。
虽然他自己本身对兰斯洛特和神殿骑士并没有什么敌意和杀意，但是从理智上来判断，他也知道最好不要让他们离开。神殿骑士和兰斯洛特诚然不能算是坏人，却可以算是敌人，至少是对手。
圣骑士兰斯洛特在大陆上的声誉如何，已经是不需要任何人去猜疑和论证的了。而且不管是从艾尔婆婆的口中，还是自己和他短暂的接触中感觉，阿萨确实很难对这样一个人产生什么杀意。所以即便他出手，即便力量和速度都依然还在，但是却没有了杀气和气势。
杀气和气势，对于攻击来说这就是灵魂，没有了杀气和杀势的攻击如同没有了灵魂和灵活反应的僵尸，而他这一刀甚至还很犹豫。如果是其他对手，阿萨这一刀或许同样有效，但是兰斯洛特却绝对不是这‘其他’人中的一个。所以阿萨这一刀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作用，失去了杀气和气势所带来的变化，长剑只是轻轻的一绞，刀上的力道和速度就全被消解，推卸开了，而剑上的斗气和气势依然是稳重如山浩瀚似海。
阿萨吃惊，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心不在焉的出手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优势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所以他才会松懈，但是这一松懈带来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和掌控。他现在才明白，虽然自己的实力提升了，但毕竟在技巧和经验这些上和兰斯洛特这样的对手差距太多。
而战场上，无论是松懈还是判断失误，只要有一次早就已经足够。他的力道已失，气势已尽，即便是这个时候再有无边的杀气也是没有用了，何况对手还是一个本身实力就高过他绝顶高手。
纯用技巧就把他弹开的那把剑离他的身体只有半尺，只要圣骑士的手腕一振，他绝对再没有任何机会。这一刻他的意识甚至有些恍惚起来。
但是那把依然满是气势的长剑只是从他的腰间划过，并没有把他拦腰斩为两段。
或许是兰斯洛特的目标依然是希力卡，是他认为阿萨一个人的命并不比他的三个手下更重要，还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兰斯洛特消解完阿萨的那一刀之后的一剑只是和他擦身而过。
像一只充满了空气的口袋被踩爆了的声音，黑色的汁液和其他细小的碎片满天飞散，然后希力卡巨大的身躯就重重地摔了下来。
半空中的兰斯洛特则是闷哼了一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连串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动，然后他随即借力朝上冲去，居然比其他三个神殿骑士还早一步到达那个洞窟顶部的出口。
希力卡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右手已经断了，腹部上则开了一个足能钻过人的大洞，能让人很清楚的看到他背后的景象。连脊柱都碎裂了一小半，所以他现在站起都显得有些摇晃。
虽然凭兰斯洛特现在的斗气和力量已经发不出圣光十字剑，但是他聚力出手的一击同样不是其他神殿骑士可以比拟的。希力卡原本的目标也不是他，而且意识中根本就没有自我保护的概念，所以才被一剑击落。不过希力卡拳头的力道他也无法完全消解抵御，即便是透过了光辉战甲那随手一拳也让他持剑的手臂断得一塌糊涂。
三个神殿骑士飞身钻入了洞口，阿萨知道现在即便是再如何也无法把他们留下了，上面只是一条窄小的通道。
阿萨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次的目的已经快要达到，几乎也已经快要彻底脱离这个庞大的是非圈了，由得他们吧……他们是死是活是走是留都和自己无关了……

第七十章
有关。
陡然间阿萨全身一震，抬头上望。这一次他眼中的光芒再不是刚才那样犹豫，而是精光爆射，同时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腰间，原本一直系在那里的小口袋没有了。
洞口，走在最后的兰斯洛特的身影正一闪而没。而他没有持剑的那只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口袋。
那只装着漆黑之星的剑柄的口袋。
“站住。”阿萨一声暴喝，弓身，弩箭一般地离地而起，直冲向上方的洞窟口。
但是刚跳到洞窟口还没能站住脚，他就看到了一片剑光。原本应该已经进入通道的兰斯洛特骤然转身了回来。
“东西留下了。”阿萨大喝，出刀。这一次的刀再也不是刚才那样的犹豫，黑色刀带出的轨迹如一条黑得不能再黑的墨带，连通道中的空气似乎都黑了起来。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现在那只口袋就在他的嘴边。他用牙齿咬住了袋口的绳子，虽然他的右手现在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但是在左手中刺出的那一剑依然是一片凝重如山浩瀚似海。
刀和剑这一次相交发出的响动再不是轻如破风，而是重如山崩。巨大的轰鸣声和斗气波动把窄小的通道震得塌了一片下来。阿萨直接就和通道中大量的石块一起掉落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下斗气和力量似乎他依然占着些上风，但是他毕竟还没有站稳，而兰斯洛特也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他只有被震退回来。
在他起跳追击的同时也用意念的命令，两个死灵骑士也动了起来。只是他们动都没有能动好。
希力卡依然是那样的一弯腰，起跳。巨大的力量依然让他像一只巨大变异肌肉的蛤蟆一样蹦了起来。但是就在他离地的瞬间，腰间那原本就在兰斯洛特一剑之下受损的脊椎传来一声碎裂声。上下半身动作的失调让他蹦出的方向失控了，巨大的身体斜斜地飞出，撞在了岩壁上发出轰然一声响。
罗得哈特似乎更不如。刚才在火元素体内的时候，高温把他的体表的一小部分肌肉都炭化剥落了，虽然那些损伤了的肌肉正在蠕动着慢慢恢复，但是速度很缓慢。他的动作像是一个蹩脚木偶师操作的木偶，一楞一楞地朝岩壁上攀去，这种动作很明显是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的，他已经从岩壁上摔下来好几次了。
阿萨重新站了起来，聚集起了剩余的所有斗气再度起跳冲向洞窟口。但是当他勉强在洞窟口站住，正要清楚坍塌下来的岩石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汹涌的魔法力扑面而来。
这是水系魔法力，即便是斗气抵抗得了魔法力的冰冻，也只有被周围的寒气冰封。阿萨只有后退，重新跳落地面。当他再抬头的时候，那洞窟口已经完全凝固成了一片白色的坚冰。
冰固然是可以破开的，也用不了多少功夫，但是这个功夫应该也是足够让神殿骑士们离开了。
“混帐。”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还有更大的是失望和迷茫。阿萨恼怒地一跺脚，看着那一层白色的冰壁大骂。
阿萨的背后，黑龙已经慢慢地支起了上半身。肩膀上那一道恐怖的伤痕在治愈魔法的作用下已经基本上愈合了，她那一双巨大的黄色龙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阿萨的背影。
洞窟顶的通道之外，兰斯洛特旁边站着的是斯尔维亚，他刚刚听从兰斯洛特的吩咐把所有魔法力凝聚成这一道冰封障壁发放出去。虽然之前释放禁咒卷轴就把他的魔法力耗费得几乎精光，但是身为神殿骑士中的魔法师，这短短时间中恢复的魔法力对于这些小事也是足够了。
兰斯洛特手中拿着那个口袋，眼里有了奇怪的光芒。
在和阿萨交错掠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这个挂在阿萨腰间的东西有些古怪。虽然很淡薄，但是其中散发出的气息能让他作为顶尖武者的感觉有了一种出自灵魂最深处厌恶和恐惧感。于是几乎出自本能，他出手把这个小口袋取了下来。从阿萨后来死命要来追击取回的情况下来看，他大概猜得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不过如果不是恰巧斯尔维亚能够赶来，他可能也没有办法抵挡追击而来的阿萨。而原本应该是去执行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的斯尔维亚却出现在了这个应该是阿萨走来的密道中，连兰斯洛特也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而另一个人，则更是让他大大地难以置信。
“塔丽丝，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圣骑士看着自己的女徒弟皱眉问。
塔丽丝的脸色在周围的弱光下一片惨白，神色古怪地没有开口说话。
“你追不上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已经离开空间锁的范围了，也感觉得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带有传送卷轴的。”
沉闷而又铿锵的声音传来，阿萨转身看着已经勉强可以抬起头来的摩利尔。黑龙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看着他。
“黑暗意志的守护者，过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阿萨看着那面被冰封的岩壁恼恨无比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了摩利尔的身前。
剑柄虽然是一定要追回的，但是这看来又是必须是一个相当长远繁复的过程。而在此之前，摩利尔这里的事也必须处理好，至少阿萨现在并不太清楚这里刚刚发生的是什么事。
“看来你就是这一代的黑暗守护者了。首先我要感谢你，这是摩利尔数千年来感谢的第一个人类，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感谢绝对是能给你惊喜的。”
黑龙的声音回荡在洞窟中，感觉很奇怪，就像盖上了丝绸的铁块，虽然听上去显得而友好，但是其中一种自上而下的刚硬威严是无法掩盖的。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什么感谢……”阿萨摇头。
“哦。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人类。”黑龙似乎并不意外，厚重的声音在洞窟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更厚重。“我看得出你很强。而且身为这一代的黑暗意志的守护者，能够让你感兴趣的东西这大陆上应该不多了”
摩利尔口中的这个称呼很显然是针对死灵公会的人。阿萨张了张口想要辩解或者是说明一下，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这条通道是只有死灵公会的代理公会长才能通行的，而自己身边这两个死灵骑士更几乎可以算是身份的象征。但是如果要一一解释这些实在是麻烦，而虽然说不上悦耳，但是摩利尔的语调带着一股奇怪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摩利尔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我清楚，关于漆黑之星的奥秘你却是一定感兴趣的。是吧。”
阿萨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
“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得帮我一个忙……”摩利尔继续说，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在十多年前，当时有帮教会的人攻进了尼根，刚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但是他们居然一直攻到了黑精灵的驻地整个尼根也无人可抵挡。我不得不去消灭他们，不过就在我离开巢穴不久，我就感觉到身体极度虚弱，当我折返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阿基巴德给我设下的那个封印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龙之血瓶不知道被什么人盗走了……”
“我知道。”阿萨打断了摩利尔的话，点了点头说。
“你知道？”摩利尔那巨大的瞳孔陡然缩成了一条黑线。
阿萨叹了口气，说：“我不但知道，而且已经把你丢失的龙之血带来了。”
黑龙原本宏大浑厚无比的声音居然在微微颤抖：“你把龙之血瓶找到了？”
“瓶子没有，但是其中被封印的那一点血是找到了。”阿萨叹了口气，解开了腰间的一个小口袋。
这个口袋和装着漆黑之星的口袋分别挂在阿萨的左右腰间，解开袋口，露出的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阿萨从灰白色的粉末中掏出了一颗黑色的宝石。
这就是从杰西卡体内找出的黑色宝石。只是现在这颗宝石和在其他地方的时候看起来不一样了，在这龙窟中，它正在微微地颤动，丝丝怪异的魔法力正在上面散发出来。
“应该就是这个了吧。阿基巴德亲手制作的，把你的一部分生命力和灵魂印封起来的龙血。”
“给我。”摩利尔口中爆发出一声震雷般的嗥叫。原本还是很虚弱的巨大躯体一下蹦了起来，同样巨大前爪抓向了阿萨手中的那个黑色宝石。但是从她所用的劲道和势头来看，她好像不只是要抓住宝石，好像连带阿萨也要一起一把抓碎。

第七十一章
阿萨连忙把黑色的宝石朝上一扔，后退一步，任由巨大的龙爪带着一股飓风从自己的面前掠过，抓住了那颗黑色的宝石。
“终于找回来了，终于找回来了……”摩利尔虚弱又愤怒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她再没有理会阿萨，而是挪动着巨大的身体移向了洞窟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中成堆的金币，各种财宝在那里累积成了一座小山，从形状来看似乎是她睡眠的地方。只是在刚才充斥满洞窟的龙息烧灼中不少财宝已经完全变形毁坏了。现在摩利尔面对这些财宝如同碍事的垃圾一样，巨大的尾部一扫，金币和财宝满洞窟横飞，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一个小小的祭坛。她弯下腰，巨大的龙爪上捏着那颗黑色宝石，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了祭坛的正中央。
宝石落入祭坛之后，整个祭坛就开始发出了奇怪的光芒和魔法波动，而摩利尔的身体上也有着相同的波动散发出，似乎在共鸣。一阵奇怪的诵念从她的龙口中传出，然后她那巨大的身躯就开始颤抖，在绿色的魔法波动中，那宏伟威严的龙躯居然如同面团一样地变形，缩小。
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后，黑龙没有了，只有一个红发，紧身黑衣的女子站立在那个祭坛之前。
阿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变化。他感觉得到，摩利尔使用的这个魔法从波动上来说似乎应该算是精灵们的自然魔法，但是这样奇怪而惊人的效果那里不用说在精灵那里见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关于这个大陆最强大的生灵阿萨了解得并不多。其实不只是他，大陆上几乎没有人对这个古老而巨大的生物有太多的了解，毕竟她的生命和人类的相较之下太过漫长，她所经历过的年月甚至超过了现今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记载。
能够拥有这样的生命，这样的能力的智慧生命，原本就无法让人类所了解认同。就像蚂蚁，蚊子永远也无法了解认同人类一样。即便是指引阿萨来到这里的艾尔婆婆，对这条龙也不是太了解。她也只是在很久以前下到尼根来的时候见过这条巨龙一面。
“哈哈哈哈……”这个分明就不是人的女子形象在昂头大笑，一头红色的头发如一团升腾的烈火，在笑声中抖动燃烧。这笑声依然是巨龙那沉闷浑厚的笑声，整个洞窟都在这笑声中动摇。
女子转身，径直朝阿萨走了过来。现在她的身上，脸上，动作上表情上还有气势上都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虚弱感觉。
女子走到了阿萨的面前。虽然她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似乎都比阿萨矮小上一截，但是阿萨却可以很分明地感觉到自己是在仰视她。这是出于最本能最原始的感觉。她的眼神第一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阿萨刮了一遍。阿萨可以感觉到她那黄色的瞳孔扫视到处，皮肤都在皱起一层一层的疙瘩。
摩利尔突然笑了笑，说：“好奇怪，这一代的黑暗意志的守护者，阿基巴德的传人居然是这样蹩脚的魔法师。被魔法师视为至宝的世界树之叶在你身上简直是明珠暗投。”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分食神殿骑士的尸体的希力卡和罗得哈特。“如果说死灵公会没落到无人的地步，偏偏又能造出这么好的两个傀儡骑士。我真有点好奇。”
“虽然按道理来说找回这东西，重新补全封印这也是你分内的事，不过我还是说了我要感谢你的。算起来你救了我两次。”摩利尔看着阿萨，那双黄色的龙眼闪出有些奇怪的光芒。她的声音现在没有了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和善，全是自上而下的威严，藐视，似乎还带着一些不满。“你知道么，我等你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上一届的黑暗守护者，那个杀手来这里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该死的阿基巴德，他留下了这个封印，只是单方面的让每代的黑暗守护者来查看一下，完全没有留给我一个寻找或者通知你们的方式。这十几年来黑精灵应该是派出了不少人去地面寻找你们的，但是却全无音讯，毕竟地面不是我们的领土，我们的人甚至无法混进人类社会，偏偏他们又没有能力硬闯笛雅谷。你们又都是些习惯了鬼鬼祟祟的家伙……”
都是摩利尔在说话，阿萨一直都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上的退避，人类在这远古巨兽散发的自然气势面前都会畏缩。
通道外的挖掘声和喧闹声突然变得大了，外面的黑精灵援军终于把塌陷的通道打通了。脚步声中，一群黑精灵冲到了洞窟口，当他们看到了红发女子的身影之后立刻全部跪倒匍匐。
“伟大的摩利尔。您能够平安无事真是阴影之龙的眷顾，这也是对我族的眷顾。”
“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蒂玛那只蠢牛搞的鬼？”摩利尔问。
“是。蒂玛带领所有牛头人攻击奥塞罗，其他几个家族都已经赶去奥塞罗援助了。我们知道他既然敢发动进攻，一定也是有针对您的行动，所以我最先赶来援助您……”为首的一个女性黑精灵支起上身说，这是个家族的主母。“伟大的摩利尔啊，您的身体已经痊愈了么？”黑精灵主母已经是激动得涕泪纵横。虽然她和所有黑精灵也都看到了阿萨和那两个正在啃食着尸体的死灵骑士，但是他们似乎显得并不在意。在伟大的摩利尔身边其他一切存在都是渺小的，就像不用去在意神像旁边的蚂蚁一样。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蒂玛居然敢勾结人类教会来对付我们，我会让牛头人整个从尼根绝迹的。”摩利尔点点头，对黑精灵们挥了挥手。“你们先离开去支援奥塞罗吧，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后马上就会赶到的。”
黑精灵迅速地离开了。摩利尔似乎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而是看着阿萨问：“这一切都要幸亏你帮我把封印补完了……但是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找到这颗被封印的龙血的？”
阿萨叹了口气，回答：“一个黑精灵朋友的遗骸里……”
“你的黑精灵朋友？难道是在地表么？”摩利尔的声音惊奇无比。
“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只是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件事，我也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从她的身体里发现这个的。”
“什么？”摩利尔怒吼一声，巨大的声浪从她的口中发出，振荡着洞窟，可以听出其中蕴涵最多的还是难以置信。“是哪个家族的人？她居然敢背整个家族，背叛阴影之龙，偷了我的东西逃到地表去？不可能，一个黑精灵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家族和信仰？”
“我敢肯定这一定是蒂玛搞的鬼，否则他绝对没有胆量来发动这一场叛变。我的封印受损体力消耗下降的事只有几个主母才知道。但是黑精灵怎么可能会被牛头人收买呢，她为的是什么？信仰？欲望？牛头人能给她么？金钱？没有黑精灵会对这些感兴趣。那还有什么？难道还会是感情，自由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阿萨默然。他回忆起了在图拉利昂森林中杰西卡和神殿骑士之间的对话，虽然不多，但是他隐约猜得出其中的缘由。他有些黯然，叹息了一下对摩利尔说：“够了，你不用和我废话了。快去支援你的子民吧，我们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不，不能以后。现在就必须说清楚，解决掉。”
“恩？”阿萨一怔。
“相对于外面的战况来说，还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要重要得多。必须尽快地解决掉。”
“我们之间的事？”阿萨再怔。漆黑之星的剑柄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上，即便是这件事，似乎也不会显得太紧急。而且从摩利尔的话来听，似乎是她找自己有事。
摩利尔抬头看了看那个洞窟顶上被冰封的洞口，再低头看着阿萨说：“阿基巴德对我说过，从这条路进来的人，必定就是已经修炼完他所留下的冥想术的人，是这样的吗？”
“是。”阿萨点头。他有些意外，想不到阿基巴德在死灵公会留下的这个规定看起来似乎和摩利尔有着什么关系。
“刚才我也感觉得到，你的体内是有世界树之叶的力量，是么？”
“是。”阿萨再点头。
“好，好，好……”摩利尔看着阿萨连连点头。
阿萨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危险感觉。虽然按道理来说，摩利尔似乎没有对他不利的任何理由，而且似乎应该是感激他，但是阿萨看着那双和人类迥异的黄色眼睛的时候却感觉到了自己心中散发出的一丝惧意。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第七十二章
摩利尔笑了笑，好像是因为她面部轮廓太过分明，这个笑容没有丝毫的可亲，反而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我说过，你救了我两次，我一定会答谢你。”摩利尔的笑显得更大了，只是还是依然没有丝毫的善意，只有咄咄逼人的威严。“说吧，你最后留在这个世上的遗愿是什么？作为答谢，我一定尽可能地完成你最后的愿望。”
“遗愿？您这么问什么意思？”阿萨楞了。
“什么意思？当然是我要杀你的意思了。”摩利尔看着他，她的身上她的眼中还是没有丝毫的杀气，但是阿萨感觉得出她绝不会是在开玩笑。
历经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从神经的坚韧度和心胸来说他绝对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甚至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吃惊了。但是他现在的脑袋里完全就是空的，一片混乱。
实际上无论是谁遇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样的情况都不可能不吃惊。一个自己不但救了，而且还帮了莫大的忙的龙，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似乎是要杀了他。
“摩利尔，请您清楚，对付你的是刚才那几个神殿骑士，那是赛莱斯特的人，和我完全无关……”阿萨后退，他只有这样说，希望这只是个莫名其妙的误会。
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只是个女子，但是阿萨可以肯定自己在现在的她的面前比一只鸡强不了多少。兰斯洛特能带领神殿骑士将她重创，阿萨可以肯定那是因为她衰弱的原因。现在封印已经被补充完全，虽然不能说她已经完全恢复，但是即便是兰斯洛特能带领神殿骑士重新回来和阿萨站在同一阵线，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我当然很清楚，用不着你提醒。放心好了，那几个家伙的帐我不会忘记的，杀了你之后我可以积攒力量出去一段时间。听说光辉城堡是当今大陆最宏伟的建筑，我一直很好奇，好奇我用半天能不能把那里夷为平地……”
虽然说起神殿骑士的时候摩利尔神情凝了凝，愤怒和杀气外溢了一下，但是她的眼神和话语依然清晰明了，说明她很清醒，她很清楚她自己要做些什么。阿萨在后退，她则是在朝着阿萨前进。
呼的两声轻响，正在啃食着尸体的希力卡和罗得哈特猛地离地而起，朝摩利尔的背后冲来。但摩利尔只是一个转身，眨眼之间他们前冲的身形就变为倒飞。
轰然两声巨响，希力卡和罗得哈特的身体倒飞了回去在岩壁上撞出了两个凹陷。他们原本就残破的身体更是扭曲得像被人狠捏了一把的蟑螂，只能在继续缓缓蠕动着那不成形状的肢体想要恢复行动力。
刚才冲过来的希力卡虽然动作有些歪歪扭扭，但是那拳头上居然已经带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斗气光芒，而罗得哈特则是捡起了神殿骑士的长剑，焦黑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一片雪白的剑光中。这满天的剑影居然出自一个烧焦了的僵尸手中，大陆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剑士如果看到这一幕绝对从此以后不再拿剑。
这两人的武技并比起生前并没有丝毫的减弱，阿萨清楚就算是自己和兰斯洛特，面对这样的两人也必须花上全部精神去对付。但是摩利尔只是转身，出腿，然后两人就飞了出去。
摩利尔的动作很简单，简单到极点，就像是在踢两颗皮球一样。只是这简单到极点的动作也快到了极点有力到了极点，无论是希力卡的手还是罗得哈特的剑都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人就飞了出去。
纯粹而直接的动作，如同格鲁一模一样，只是这黑龙幻化的女人没有斗气却比格鲁更强，更快。
就在那罗得哈特和希力卡起身攻击，摩利尔转身踢飞两人的瞬间阿萨已经举刀在手。斗气和杀气已经凝聚，这是出于战斗本能。
但是这一刀终究还是没有劈出。因为阿萨知道即便摩利尔的转身确实是个破绽，这一刀确实也能劈中，但是一旦劈中死的只能是自己。
虽然外形是个女子，但是这真身却是条巨龙。这一刀最多只能伤而且还不会是太重的伤，而不可能杀得了她。而一旦伤了，这剩下的局面可能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摩利尔大人，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阿萨还在退。
“你去问阿基巴德吧。”
阿萨听到这句回答的同时，就看到摩利尔那只似乎并不算威猛的拳头击了过来。就连在他的眼中，这只拳头都因为速度太快而成为了一团虚影。这样的速度他无法躲闪，最多只能挡。他双手交叉，斗气凝聚护在胸前，挡。
挡住了。摩利尔的这一拳就打在了阿萨双手交叉，全身斗气凝聚的最强处。凝聚如实质足可以抵挡食人魔战士的一击的斗气瞬间就被打散，他几乎听得见自己臂骨嘎吱嘎吱的呻吟，手臂并没有碎，但是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全身的肌肉骨似乎都碎了。
碰的一声闷响。阿萨撞到了背后的岩壁上。和两个恐惧骑士相比，阿萨这一撞无论是声势还是力度都很不算什么，这一拳的力度至少已经被他一挡消解了大半，所以他没有像希力卡和罗得哈特一样把身体撞得稀烂，只是在感觉上他觉得自己已经烂了。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阿萨最后的意识中只能勉强地拼凑出这句话。这一撞他只感觉自己的脑髓都碎成了几十块，似乎还有些其他地方的肌肉脏器都一起被震得混杂在其中。
奥塞罗的废墟上现在已经是一片的寂静。
白色的圣光火焰已经彻底熄灭，被火焰洗刷过的战场上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能留下，残留的只是墓碑般的残垣断壁，这不久前的黑精灵都市现在死寂如一个千百年前的遗迹。无论是黑精灵还是牛头人现在都没有空闲来打扫战场。
这片废墟的一个角落，一个庞大的岩石堆乒然碎裂了。牛头人大祭司的身影和鹰身女妖酋长的身影从土堆下钻了出来。就在炼狱天堂的火焰倾泻而下的瞬间，蒂玛大祭司用出所有的魔法力在周围地面上硬生生扯起了一层岩石护罩，把自己和罗勒雷一起覆盖在下。
如果是其他的禁咒，这种程度的防护和一层纸没什么区别。只有炼狱天堂的圣光火焰虽然可以熔化盔甲和肉体甚至是任何魔法防护，却对岩石没有任何的杀伤力。蒂玛大祭司精修的土系魔法刚好让他在火焰海洋中捡回了一条命。
眼魔首领则因为离蒂玛大祭司远了些，没能来得及躲进这个护罩之内。用精神力凝聚出的魔法护罩在禁咒的圣光火焰之下只坚持了半眨眼的功夫，就和他那丑陋的身体一起带着半声嘶吼化作了飞灰。
“那些教会杂碎……”罗勒雷环视着周围一片的死寂，声嘶力竭地尖叫，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孤零零的回荡。虽然现在看不见任何的尸体，但是躲进蒂玛大祭司的岩石护罩的前一瞬间她亲眼看见了许多鹰身女妖发出惊慌的尖叫，被那从天而降的白色波涛淹没，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其中。
鹰身女妖的数量原本就已经不多，这一次的战斗几乎已经是倾巢而出。当时如果不是蒂玛大祭司拉了她一把，她早就愤怒得失去理智迎着火焰冲了向了洞窟顶上的那个裂缝。
罗勒雷看着蒂玛尖叫：“我早就说过那些人类全部都是背信弃义的蛆虫，就算是最低等的洞穴人都比他们值得信赖。你偏偏要相信那个红衣主教的鬼话，和他们合作……”
“够了。”蒂玛大祭司轰然吼了一声，那双巨大的牛眼中两团火焰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现在的心情只有比罗勒雷更糟糕更坏更暴躁，他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只聒噪的鹰身女妖扯成两片。
但是能够忍，再冲动也不像普通牛头人那样把冲动直接化为行动而是审时度势冷静再三，这也是他能够统领牛头人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原因。大祭司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罗勒雷尖叫，她现在除了尖叫之外似乎已经不会其他的说话方式了。她实在不明白如果这样还能没有关系，那究竟什么样才能有关系。
“没有想到兰斯洛特居然回暗地里来这样一手，这是我的失误。但是我相信这个神殿骑士只是他们留下的一只棋子而已，兰斯洛特和其他神殿骑士确实是去杀摩利尔了，刚才那声龙啸你也听到了。摩利尔只要一死，尼根就是我们的天下。大局已定，死些人算得了什么。”

第七十三章
“既然他们能杀得了摩利尔，如果他们再杀回来怎么办？就只剩我们两人……”
“他们绝对没有机会回来了。”蒂玛大祭司狠狠地吐出一句。“这笔账我迟早会算到赛莱斯特的头上去的。”
“上面有空洞？神殿骑士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我们都不知道的事？”罗勒雷看向洞窟顶部的裂缝，那里就是神殿骑士遁去地方。
“暂时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摩利尔已死了，那些黑皮鬼一定正慌乱着，现在我们去集合剩余的部队，先把他们全部剿灭再说。”大祭司长长地出了口气。虽然这一场禁咒风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是相对于统一尼根这个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来说，多少可以在心理的天平上稍微朝好的那个方向倾斜一点。
但是当蒂玛和罗勒雷赶到了牛头人的大本营角魔神殿的时候，这个天平立刻就完全崩溃了。
历代大祭司精心修整维护，由无数白骨累积起来白骨神龛现在已经成了满地的碎片。而且这还并不是刺激蒂玛大祭司的，神殿之外，最大的牛头人聚居区迷宫中，满地的幼小牛头人和雌性牛头人尸体才是让他差点真的发了疯。
即便只是不能上战场的雌性牛头人和小牛头人，也绝不是普通战士可以轻松对付的，何况留在这里的妇孺们足有上千。只是他们面对的是神殿骑士中的大魔法师凯特琳。
从队伍中脱身而出单身一人来面对屠戮这里的上千牛头人妇孺，能够被分配到执行这个任务，也正是说明了凯特琳大法师的魔力的深厚，战斗力的超卓。更何况她还随身带着十多本的召唤元素巨人的魔法卷轴。
没有了强力战士和祭司，没有人能对付法师那召唤出来的十多个土元素，凯特琳魔法师并不急于用大魔法，瞬发的中级魔法宛如连珠弩一样在她的手里发出，一道道火墙组成的火海，流沙堆把各个出口通路堵死，还有两个空气元素四处飘移巡视着企图逃跑去求援的牛头人，四处横飞的寒冰爆裂和闪电尽情地屠戮着牛头人。虽然牛头人妇女幼崽们都朝居住的迷宫深处躲避，但是在大法师的魔力神眼之下，杀戮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等到从奥塞罗撤回的牛头人部队赶到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大法师用出传送卷轴后的蓝色余光，这个最大的迷宫中居然剩下的牛头人妇孺已经零零星星的不足百人。
牛头人的繁殖力原本就很低下，这些牛头人的妇孺就是种族的未来，而这死在凯特琳大法师一人手中的就已经是牛头人部族的大半个未来了。加上在奥塞罗中战士和被炼狱天堂烧成了飞灰的上千成年战士，整个牛头人族虽然不能说是被连根拔起，也差不了多少了。
站在角魔神龛的残骸上，听到手下汇报上来的妇孺死伤数目，蒂玛大祭司巨大敦实如石像一样的身体一晃，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赛莱斯特……这笔账我一定会和你们算清楚的。”大祭司在怒吼，周围残余的牛头人战士也同样嘶吼起来。怒吼声如同闷雷一样轰轰隆隆地震撼着角魔神殿。
但是他们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彻底燃烧，又有了一个更新的战况传来让蒂玛大祭司几乎再吐了一口血。
送来这个报告的是罗勒雷手下的一个鹰身女巫，她是负责监视摩利尔龙窟那边的情况的。以她的脆弱身体自然是不可能和牛头人战士神殿骑士们一起进入龙窟，但她也是鹰身女妖一族中现有的几名女巫之一，虽然魔法力连普通人类魔法师都不如，但是多年练习的半吊子的魔力神眼配合着本身的灵活高速，侦察情况还是不成问题。
“摩利尔没有死……黑精灵的残余部队正集结着朝这里杀来。”鹰身女巫的喘着粗气对着罗勒雷汇报。全力飞行而来的鹰身女巫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但是听在蒂玛大祭司和罗勒雷的耳朵宛如轰雷，而要论震撼力则早已经超过了不久前摩利尔那声撼动了整个尼根的龙吟。
“什么？你再说一次？说清楚些！”蒂玛大祭司再也没有丝毫的自制力，一把抓住了鹰身女巫。“她怎么可能没有死？我们都听到了她那声惨叫的。”
“我也听到了……”鹰身女巫扑腾着翅膀和手脚，满是皱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捏在人类壮汉手中的鸡。“我在魔力神眼里看到……那声惨叫过后，她的生命力确实是衰退了，几乎就要死了……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人，她的生命力又恢复了起来……最后杜登家族的主母带领着部队冲进了龙窟，我听到她们出来的时候高喊着要去集结部队攻击这里……”
“混帐。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蒂玛大祭司牛头上的青筋全部贲起，还有那只捏住鹰身女巫的大手也是如此，他已经要疯了，原本浑厚的声音已经开始向罗勒雷靠拢。“那些神殿骑士们呢？马尔克斯祭司呢？”
“有一个好像是死了，但是其他的好像都逃跑了……救命……喔……”随着大祭司手抽搐式的收紧，鹰身女巫的脸越来越红，手脚扑腾得越来越厉害，最终发出一声公鸡打鸣般的叫喊，猛烈抽搐一下颓然不动了。
“马尔克斯失败了？怎么可能失败的？他有那些卷轴的……”蒂玛大祭司自言自语，他巨大的身躯像寒风中的小鸡一样筛糠了起来，他似乎是忘记了手中还捏着鹰身女巫的身体，那尸体还在他的手中发出卡拉卡拉的骨骼断裂声继续变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鹰身女妖疯了似的尖叫，似乎完全没有在乎她族中仅存的女巫被捏成了肉酱。“这下要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摩利尔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她只要一恢复立刻就要离洞来对付我们了。”
“她已经恢复了，大概随时可以出洞。否则黑精灵没有这样高的士气，不会主动来进攻我们。”蒂玛大祭司喃喃说。
地面在微微的抖动，那是成队的巨蜥骑士奔跑带来震动。黑精灵的全部集结起来的部队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大祭司感觉得到这些。
“怎么办？怎么办？”
“全部撤退，逃吧。摩利尔再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牛头人和鹰身女妖活着了。”大祭司的声音又恢复了沉闷，那双原本如火炬般的眼中已经再没有了丝毫光亮可言，里面现在全是一片血红，那是绝望和愤怒煎熬出来的血红。
“逃？向哪里逃？”罗勒雷凄然问。她实在是想不出整个尼根还能有哪里可以去的。
“地面。”蒂玛大祭司很艰难地才从嘴里吐出个很简单的词，然后是一声不知是呻吟还是怒吼的低鸣从他的喉咙中滚滚而出，这吼声依然巨大，但是却和那个牛头并不相符，里面有浓重的血腥，似乎应该出自一个肉食性的动物头颅。“赛莱斯特，马格努斯，你们等着吧。”
摩利尔其实是被阿基巴德在五百年前封印在尼根的。阿基巴德把她的一部分生命和灵魂都封入了她自己的一滴血中作为封印的中央，只要远离封印，她的力量和生命就会不断的衰弱，所以摩利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尼根。我想无论她是出于龙本身对珍奇宝物的收集癖好，还是对阿基巴德大人的不满，都一定会收下这剑柄的。
这颗宝石，就是封印住了摩利尔的生命力的龙血，上面是阿基巴德大人亲手所下的封印。这本应该是在摩利尔身边好好保存着的，为什么现在居然落在了你手里？
一定是有人想要对付她，所以才破坏了封印，所幸从这颗宝石上来看摩利尔暂时还活着。你马上赶去尼根，把这个东西重新交还给她，只要帮她补完了封印，她一定会感激你的。
这些都是艾尔婆婆在看到这颗黑宝石之后告诉阿萨的话。
从记得事开始，出自艾尔婆婆口中的话，无论是隐含深意的教导还是直白的陈述解释，阿萨都没有丝毫的怀疑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出自这位大陆最有见地最有实力也最有背景和经历的老妇人之口的话确实从来没有过丝毫偏差，一直都指引着阿萨前进的方向，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心灵上。所以艾尔婆婆这样说了，阿萨也就理所当然地相信了，他相信艾尔婆婆绝不可能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即便是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瞬间，重复在阿萨脑海里的全都是惊疑而没有怀疑。甚至是清醒过来后回旋在脑海中的感觉也是如此。

第七十四章
全身的肌肉骨骼依然是疼得如同散了一样，阿萨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原本隐蔽在金币宝物之下的祭坛上。身体下绘制着复杂难明的魔法阵，中央的那颗黑色宝石正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只是魔法阵都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了，被他的血。
血是从他的手腕动脉处的一个伤口留出的，伤口很整齐，是刚刚被切割出不久。他的手就放在那颗黑色宝石的上面，血依然在流出，黑色的宝石几乎整个地浸泡在了血液当中。
阿萨猛地惊醒跳了起来，治愈魔法力到处，手腕上的伤口立刻止血了。他身前不远的数米处，红发，一身黑色皮衣的女子正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现在全是奇怪和惊疑的样子，似乎她心中的惊疑比阿萨还要多还要过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你体内感觉不到漆黑之星的烙印？你的血里怎么会没有漆黑之星的气息？你身为黑暗意志的守护者，怎么可能身体里没有漆黑之星的烙印？没有漆黑之星的烙印，你怎么能在影旋山脉中出入？”摩利尔的声音滚滚荡荡，带着无比的惊奇和愤怒。
阿萨怔怔地看着这个黑龙幻化出的女人，震惊愤怒之余，他依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是死灵公会的人？”摩利尔在咆哮，洞窟在颤抖。这宏大摄人的声音出自这样一个女人的身体里让人听起来感觉很不协调。她似乎在愤怒。
“我不是……”阿萨摇头，慢慢回答。他的双眼早已经通红，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脑门上的几条血管正在狂怒的情绪下一跳一跳的。如果要说愤怒，他保证他心中现在的愤怒绝对比面前这个红发女人要愤怒上千倍。无论是谁，在辛辛苦苦地救下了对方之后却差点被对方杀死都无法不愤怒，他真的恨不得一拳就把面前这张脸打得稀烂。
但是阿萨能忍住，即便是再愤怒上一百倍他也只有忍住。他很清楚他自己和这条已经恢复了体力的龙之间的实力差距。理智让他知道这一拳如果真的挥出，稀烂的绝对是自己的脸。
摩利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巨大的黄色龙睛看着阿萨。依然是没有杀气，有的全是种从身体从每个细胞中散发而出特有的气势。任何人类，只要还是人类，在这样的气势下都无法不感觉到压力。
阿萨也没有说话。他全身的神经都崩紧了，失血后的身体很虚弱，而即便是不虚弱，他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这不过是身体在面对气势下的身体自然反应。
罗得哈特和希力卡两个已经从凹陷的岩壁上自己挪了下来，残破变形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些，正像两只被踩扁了的蟑螂一样努力挪动着身体朝神殿骑士那已经所剩无几的尸体移去。
终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摩利尔的鼻中发出，她的表情显得很有些古怪，那种威严迫人的气势也减轻了很多。她看着阿萨淡淡说：“好了，放轻松些吧，虽然你有了世界树之叶和阿基巴德的冥想，但是最重要的是身体里没有漆黑之星的烙印，我杀你也没用。”
“没有用？”阿萨一怔，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来好好谈谈吧，人类。先说说你怎么会从这个死灵公会的人专用的通道来到这里的，还有你既然不是死灵公会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两个死灵傀儡。你身上看来有很多出乎我意料的事。”
虽然依然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是越来越糊涂，虽然感觉依然还是很窝火，但是阿萨不觉还是松了口气。至少听起来摩利尔似乎已经没有意思要自己的命了。
影旋山脉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蜿蜒纵横地在大地上绵延无尽，在这片网中几乎没有任何的生命，所有的生机都被这片网中的死寂和黑暗气息所吞噬。擅自闯入这里的任何人，动物，结果都只能在这气息中被消磨完最后一点生机，然后在这气息的滋养下成为骷髅，僵尸，幽灵等亡灵。
这片山脉的最中央，一个极高的孤峰拔地而起直入云端。方圆数十里的山峰拉高到了峰顶之上就只是一个数十米见方的平台，平台的最中央，一个古老的祭坛之上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环绕在那里。
影旋山脉中特有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气息在山峰之顶的平台上已经浓郁得宛如实质，那是死的气息，黑的气息。那团祭坛上的雾气就是那气息最浓最厚最纯正最凝练的一个点。
并不是这团雾气散发出的气息弥漫到了山脉之中，而是整个山脉的气息自动朝这里汇聚着，然后再散发出去，生生不息周而复始。这高峰就是整个山脉这巨大的网的轴，而这团黑色雾气就是这轴中最中央处的那一根经线。精华。
但是就在这死气最浓最烈的地方，一个老人正站在平台之上怔怔地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老人很老，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多得好像那张丑脸就是用皱纹拼凑出来的，也很瘦小，连这站立都不是很稳当。破破烂烂的长袍在山风中吹得乱响，似乎连他的人都随时可能被这高峰上的罡风吹得飞出去。
即便是最强壮的比蒙巨兽，在这浓郁的死气中都不可能支撑得很久，但是这样一个瘦弱衰老的老人在这样浓烈的黑暗气息面前却恍若无事。湮灭一切生机的气息在他面前好像就是鱼面前的水。
“山特老师，您怎么想起来这个地方？”又有一个老者出现在了平台的边缘。这个老者看起来并不是很老，一身法袍很整洁，精神得给人一种这个人随时都可以很清醒的感觉。
山特老师没有回答，依然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祭坛上的那团黑色雾气。半晌后，他开口缓缓问：“斯蒂芬，你多少年没有上来这里过了？”
“大概有个二十年了吧。自从山德鲁把剑柄弄断带走，我上来看过一次之后。”斯蒂芬想了想，回答。
山特淡淡说：“我是有五十多年没上来了。自从五十多年前，来这里接受了漆黑之星的烙印成为死灵法师的那次之后，我再没上来看过一眼。”
“那老师今天怎么特意来这里？”斯蒂芬问，他也发觉了这个老人的话语和声音似乎和平常的有些不同。“您的身体……”
“那个小子帮我治好的。”
“那小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惊讶之色在斯蒂芬的脸上一晃而过。“就是那个……”
“对。就是跟着山德鲁学习过死灵魔法，维德妮娜一直想拉进公会来的那小子。不久前，那小子来我那里了。是艾格瑞耐尔指引他来的，居然要他走的是那条阿基巴德大人指定了只有代理公会长才能走的路。”
斯蒂芬脸上的惊讶之色更重。既然山特已经离开了守护着的通道口，那么就说明真的是让他通过了。“哦？那……您真的就让他进去了？”
“那小子在我面前拿起了漆黑之星的剑柄。”
山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轻，干涩涩的好像堆骨灰在风中一吹就散。
斯蒂芬还是听清楚了，但是这次他的脸上再没有惊讶之色，只是呆然，然后长叹了一口气，也看着那祭坛中央的一团黑色雾气不说话了。
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那都只是一团漆黑的雾气，而在他们的眼中，作为接受了漆黑之星承认的死灵法师，他们都可以看得很清楚，那雾气中央的一团是一把漆黑的长剑。
黑。就是黑。除了黑意外没有任何形容词还能形容这把剑。这是把宛如把世间所有的黑所有的暗都凝聚到了一起的剑。只是这把剑现在并没有剑柄，只是剑身孤零零地插在祭坛之上。
这就是漆黑之星，传说中足可以改变世界的黑暗神器。
“我感觉得很清楚，他是真的拿起了，拿住了。漆黑之星的气息已经完全和他的身体融而为一，至少在一瞬间，他已经无限地接近于死灵之王。”山特的双眼看着那团漆黑雾气中的长剑，他的眼神也宛如着周围的死气，沉重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死灵之王……有了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也有了真实之冥想，汇聚了这些就是汇聚了力量吗？”斯蒂芬轻轻笑了笑，一大半是苦笑，一小半是惨笑。“也就是说，按照阿基巴德大人的预言，他终将有一天会来这里把这把漆黑之星拔起。于是我们这些死灵法师都将忠实地臣服在他的脚下……笛雅谷……和这整个大陆的历史就此结束。”

第七十五章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他带着剑柄去摩利尔那里做什么？那条路是阿基巴德特意留给练习完真实之冥想的代理公会长的。”
“不知道，我也懒得去猜想，我只知道举起漆黑之星的人真的已经出现了，我们的路也终于到头了。这是我们这群守护命运之上的人的命运。我们只能旁观，等待，然后接受命运。”山特淡淡回答，声音依然干涩，无喜无忧。“所以我现在才想上到这里来看看。”
斯蒂芬不说话了。两个死灵法师一起凝望着祭坛上的漆黑之星。乎乎的罡风依旧猛烈，两个老者如同两座雕像矗立在这死的山脉的万丈之巅。
死灵公会就是阿基巴德为了守护这个而建立的，他也凭借着这把神器上的气息而创立了死灵魔法。死灵公会，死灵魔法，死灵法师们，都是因为这把剑才会存在。
“阿基巴德大人所说的真的……就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不知道过了多久，斯蒂芬开口说。
山特那双没有剩多少眉毛的眉头皱了皱，一直凝视着漆黑之星的眼神扭过来看了斯蒂芬一眼，淡淡说：“你应该不是艾登和尼姆巴丝那种不知进退的小丑，也应该没有山德鲁那种冲动莽撞的个性。难道连你也不能去正面面对命运么？”
“我不是不敢去面对，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和地步，还有什么是不敢去面对的……”斯蒂芬淡淡说，只是呆然了短短的一会，他的眼神依然清醒灵活。“只是怀疑罢了。”
“怀疑？”
斯蒂芬没有开口回答。笛雅谷是他所建立的，死灵魔法也是这位魔法天才所发明的，死灵法师的一切都是他所创造。死灵法师怀疑阿基巴德，和教会中的人怀疑天上的主一样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信徒并不一定就虔诚，虔诚也并不一定真诚。山特明白，死灵法师固然清明高远，但是他们的头脑也都不是容易被任何信仰或者预言就麻痹的。他开口缓缓说：“即便你是怀疑也没有用。当他拿起剑柄和其中的气息合而为一的时候，从他身体中散发的气息已经和我体内漆黑之星的烙印共鸣，我几乎忍不住要向他下跪。”
“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只要他一旦真的举起了漆黑之星，无论我们愿不愿意，体内所留下的漆黑之星的烙印都会让我们自动地臣服于他，就像我制作的恐惧骑士会被我的意念控制一样。当成为死灵法师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获得在影旋山脉和笛雅谷中居住的权利的时候，我们其实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是事实，你不用怀疑。”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个臣服并不是劝告或者规定，而是无可抗拒的事实。”斯蒂芬苦笑了一下，但是旋即摇头继续。“不过我并不是怀疑这个，我是怀疑阿基巴德大人。也许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在阿基巴德大人的预料之中。”
“哦？怎么说？”
“至少从那条原本是由代理公会长所走的路却被那小子走了下去。阿基巴德大人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也许没有料到这小子的出现吧。”
山特沉默了一阵，点头：“阿基巴德大人只是人，不是神，他没有理由能预料到五百年后的所有事。”
“但偏偏就是这个出乎意料的小子拿起了漆黑之星……走上了本不是给他所预备的道路……”
山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听着斯蒂芬的话。
“最重要的是，我实在不大明白阿基巴德大人到底想要怎么样。他留下了真实之冥想，鬼王之袍，也预言了拔起漆黑之星的人将成为死灵之王……但是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说过要让死灵法师去拔起漆黑之星。”
“清明高远原本就是无欲无求。真正的死灵法师原本也不会尝试着要去做那什么死灵之王，只有艾登那些蠢货，维德妮娜那种疯子才会去想。虽然五百年来这种蠢货皆疯子并不少，但是全部最后都是勉强练习真实之冥想而死。”山特淡淡说，他的眼睛咪了咪，好像是回忆了一下，笑了笑。“嘿嘿，几十年前，我也差些疯过……”
“老师你守护的那条路是通到摩利尔那里的，要见到黑龙其实也并不是只有那一条道路，几乎每代代理公会长都会去检视封印。为什么练习成真实之冥想的代理公会长却可以走那条路？”
山特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想不到你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深究这些有意义吗？”
“只是好奇罢了。”斯蒂芬微微一笑。
“去了远东一趟，我发现你的脑袋里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斯蒂芬还是微笑，不说话。
“很快就不用好奇了。那小子应该已经到了摩利尔那里，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我们只要静静地看着就是了。”
“恩……也许吧。”斯蒂芬点点头，看着那团漆黑雾气中矗立着的剑身没有再说话。半晌后，他转身朝来路而去。
无数黑曜石组成的台阶如同一条细长的线，在巨大的山体上从山顶一直绵延延伸到山脚，斯蒂芬的步伐迈得很大，很快就成为了这条细线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死灵公会的代理公会长把漆黑之星的剑柄弄断了？居然还指引你把漆黑之星的剑柄交给我？阿基巴德的徒子徒孙这是怎么了？五百年的时间好像并不长啊。只有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人才能进入的死灵公会，他说过的会保持清明高远的死灵法师们，这些到底怎么了？连剑柄都落入其他人手里了，真是丢脸。”摩利尔看着阿萨，笑得就像一个看见不懂事的小孩做了一件可笑之极的事的大人一样。她的笑声洪亮得好像上百头的大象一起长嘶，阿萨几乎要忍不住捂上耳朵。
他只觉得头昏，不只是这个巨大的笑声。摩利尔的反应，笑的原因，话语，无一不是让原本就已经云里雾里的他更是雾里云里。
“龙的天性，还有被阿基巴德封印的仇，所以我一定会收下漆黑之星。他们都这样认为么？到底是他们了解那东西，还是我了解呢？阿基巴德和我之间的事，他们又知道多少？他们把他当做高不可攀的神祉来看，为什么想不到他也会耍些花招呢？”摩利尔的笑里开始带着嘲笑的味道。那张峥嵘威严古怪并存的面孔凑到了阿萨的面前，一字一字地问。“你呢，你又知道其中多少？想拯救世界平息纷争的伟大年轻人。”
阿萨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连自己该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比一团浆糊好不了多少。
艾尔婆婆没有骗自己，只是艾尔婆婆错了，虽然他依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知道摩利尔这里绝不是他预料中那可以解决一切的终点。
至始至终的努力和期望都不过是泡影，甚至是兰斯洛特夺去剑柄之时的愤怒现在看起来都如木偶戏一样的可笑。
“有趣的人类，实在是太有趣了。自以为是的小爬虫们……”摩利尔还在笑，巨大的声浪从她那娇小的身体里如怒涛一样的散发出来，打在阿萨的耳朵里，冲进心里，击打在他一直压抑着的心理防线上。
“笑你妈的，住口。”阿萨猛然一声暴喝。他的双眼已经通红，死盯着面前的红发女子。极度的失望，迷惑，还有被人愚弄藐视的感觉宛如一盆一盆的油浇在他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上，终于爆发了出来。
摩利尔确实马上就住口了，她的笑声停了，看着阿萨，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不住口你又能怎么样？”
阿萨默然，他确实不能怎么样。
“能走到这里来说明你不会太蠢，应该能明白我说杀了你也没用，并不等于就是不能杀你。”摩利尔的身上依然没有杀气，和出手杀那些牛头人的时候一样。
阿萨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发泄了一点的怒火全部都重新压了回去，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来或者我来了也不出手，那你早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恩了？”摩利尔笑了笑，她的笑又回复了那种不带丝毫善意的笑。“用人类的道德观价值观强加在其他动物上，这是人类最自以为是的一个地方。”
“你不是说过会感谢我么？”阿萨勉强回应。

第七十六章
“那不过是骗你去帮我找回丢失的龙血的诱饵罢了。别老是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小家伙，用你们的道德观去衡量比你们低等的生物那是自以为是，还要衡量比你们高级的生物那就是愚蠢。如果一只老鼠认为你卑鄙，认为你不符合它的道德标准，你会在意么？”摩利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个思索的表情。“而且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你本来就该死。而且还不是我觉得你该死，而是阿基巴德觉得你该死。”
“什么？”从听觉上来说，摩利尔的话他听得很清楚，但从感觉上来他只是更迷糊。
“你知道这个阿基巴德的封印是什么吗？你认为真的凭他一个人类的力量，就可以轻松对付我？”摩利尔指着那个魔法阵中央的黑色宝石。“那是他以自己一半的魔法力和他那个精灵情人的一半寿命为代价，启动了漆黑之星中的魂魄之力，这才造出了一个连我都无法打破的封印。”
“只有和阿基巴德一样身体中有漆黑之星烙印的黑暗意志守护者，再练习完了阿基巴德的冥想，那么他的全部精血就可以释放这个封印的部分力量。”摩利尔指了指洞窟顶部那个被冰封的洞口。“那个通道就是阿基巴德特意安排的。他对我说过，从这个通道下来的人是练习完他的冥想术的死灵法师。阿基巴德留下这条路，就是要我杀了从这条路上下来的人。”
“你已经完全练习成了他的冥想术，即便再去接受烙印也只会和其中的黑暗意志融合而已。”摩利尔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用很可惜的眼光看着阿萨。“你的体内居然和阿基巴德一样有着世界树之叶的生命力，简直就是打开封印的最佳钥匙，只是可惜……你这个钥匙上的细节居然完全颠倒了……”
“原本我是要把你的头给切下来的，但是你这个人我还算比较有好感，所以我只切开了你的手腕，这才发现你的血居然完全没有解除封印的作用……你的运气真不错。”
阿萨怔怔地站着，发楞。然后他猛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么，请你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萨看着摩利尔，眼中再没有了愤怒恐惧迷惑等等东西。“只要你告诉了我让我明白，我就随你处置。”
“嘿嘿，有意思的小家伙。”摩利尔看着阿萨，眼中露出了颇有兴趣的神色，她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对我已经没用了，那么倒真的可以考虑给你谢奖励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东西。不过，之前你必须也告诉我一些东西才行。已经有些年没有人类来和我说话了。”
“你要知道什么？”阿萨问。
“中央山脉……不，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桑得菲斯山脉附近的那片高地上，应该已经建立了一个兽人的大部落了吧。”
阿萨一怔，点头：“你说的是欧福？对。不过那不是个部落，已经是个很大的城市了。”
“欧福？”摩利尔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一股有着浓重硫黄味的气流从她嘴中冲出。“不过只是聚集些有了巨人血脉的野兽奴隶们，居然借用了巨人领地的名字，那个叫塞得洛斯的爬虫真是狂妄。”
“你认识塞得洛斯城主？”阿萨愕然。
“算是个知识渊博的家伙，知道的事情不少，十多年前来和我说过话。不过那只爬虫现在最好乞求别让我再看见他。”摩利尔顿了顿，似乎想了想，才继续说。“他应该有个同伴，是个半精灵，黑色的眼睛，以人类的角度来说大概算很强，你认识么？”
“认识，而且很熟悉。”阿萨点头。
“摩利尔没有死……”塞得洛斯皱着眉，指头敲打着桌面，上等黑香檀木的办公桌发出单调的扑扑声。这是从蜥蜴沼泽深处中运出的高级木料，在大陆其他地方这都是用以制作首饰的材料，价比黄金。
蒂玛大祭司就站在桌前，他巨大的身躯在塞得洛斯的面前宛如一座小山。
“那兰斯洛特，神殿骑士们呢？”塞得洛斯问。
“逃了。”
“逃了？怎么可能？我给你的卷轴……”塞得洛斯满脸的惊异。
“卷轴应该是已经完全使用了的，我派遣去的马尔克斯祭祀虽然没有太强的实力，但是应变和机智没有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都逃了。而有一个神殿骑士还在我族袭击黑精灵的时候从中作梗，用出了一张禁咒卷轴。”
“是炼狱天堂？那张卷轴几乎可以算是光辉城堡的宝物，想不到马格努斯居然舍得……”塞得洛斯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自然是知道教会手上有着这张威力巨大的魔法卷轴，也是他心中一直对教会最大的顾忌之一。现在这张卷轴已经用在了尼根，按理来说他可以松上一口气，但是他又知道教皇既然能舍得使用，就一定有能用的理由。
“当时我们正和黑精灵的大军激战正酣，足有数万人在禁咒之下灰飞烟灭。我族精锐部队几乎已经丧失殆尽，不只如此，还有个大法师潜入了我们的后方恣意屠杀妇孺幼崽，还摧毁了角魔神殿……”蒂玛大祭司沉默了一会，闭起了眼，似乎是在酝酿还是犹豫。然后他睁眼，叹出一大口长气，说。“我这次来这里是有事想求你帮一个忙的……”
而塞得洛斯则是没有一点的犹豫考虑，很干脆的回答：“没有问题，我的朋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事已至此，摩利尔绝不会放过我的族人和鹰身女妖了。我和鹰身女妖酋长罗勒雷已经从尼根逃出地面来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去处……”
“没有问题，我的朋友。”塞得洛斯还是没有一点的犹豫，这个如年轻人一样精干的老人现在表现得也像热血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样的干脆，一样的仗义。“欧福现在有足够的资源和土地，可以容纳任何种族的朋友。而且我们的制度也足够宽松自由，绝对没有教会国度的那种排外的信仰和观念，既然我们这里全都是食人魔，狼人，半兽人，那么怎么还会在意牛头人和鹰身女妖呢？”
蒂玛大祭司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塞得洛斯会这样的干脆，怔了怔，这才弯腰对面前的人类老人行了一个礼，用满带感激的声音说：“角魔在上，你的友谊绝对会赢得所有牛头人的尊敬和感激，在我们眼中，即便是全人类也比不上你一个。”
“不用客气，我的朋友。对我们多年的友谊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塞得洛斯微微一笑。
“但是……”蒂玛大祭司踌躇了一下，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那……那个人……摩利尔的养子……格鲁……呢？”
这一句话大祭司的声音放得很低，他厚重的嗓音居然用出的是耳语般的语调。硕大的城主办公室中并没有其他人，这并不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而是说到这个人想到这个人的时候的一种出自内心的自然反应，似乎是生怕触碰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塞得洛斯眼睛上看，看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下微笑回答：“应该没关系，尼根的一切早已和他无关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用不用先和他通知一声？”大祭司多少松了口气，问。
“他不在欧福，去桑得菲斯山脉有段时间了。”
“桑得菲斯山脉？那里……”
“其实如果不是你那里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如果能再缓上一段时间的话，这次的行动就绝不会失败了。”塞得洛斯突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有足够的时间，我能给你的不只是一张重力场和一张烈火威弹那些东西了，而是十张。”塞得洛斯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是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和遗憾。“精密计算和推敲出的战术固然是艺术，是我最喜欢的方式，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野蛮的狂轰滥炸才是真正有效而保险的方法。”
蒂玛大祭司没有说话，只是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的塞得洛斯。
当他不久前，从悄悄来拜访的塞得洛斯手中接过那些卷轴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吃惊了。无论是烈火威弹雷鸣暴弹还是元素召唤，那都是普通魔法师视为珍宝的顶极卷轴，更毋庸说他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空间锁和重力场，那都是无价之宝。

第七十七章
顶极的魔法和顶极的魔法卷轴根本就是两个概念，把一个手势和咒文繁复，还需要不段的准备时间的高级魔法封印起来成为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就可以瞬发的魔法道具，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种施法方式根本就违背了魔法这项高深艺术的法则。所以这种犯规的代价通常都是惊人的，制作过程的麻烦不用说，即便是制作一个烈火威弹这样的卷轴，就会耗费上价值数千金的原本可以用作魔力增幅的宝石。
而空间锁和重力场这种级别的魔法更不用说了，即便不是禁咒，其宝贵的程度也差不多了。但是现在从塞得洛斯的口中所说出来却好像很轻松，比普通的魔法物品贵重不到哪里去。
塞得洛斯坐在椅子中，在牛头人祭司的巨大身躯面前他这个须发皆白的人类老人显得很瘦弱渺小，他的表情和语气也并不凝重，但是现在蒂玛大祭司看向他的眼光却像是在仰视一头不下于黑龙的巨兽。
桑得菲斯山脉。
高耸入云的数座巨峰耸立在天地之间，终年环绕在山腰的云雾把之上的山峰完全覆盖，让这些山峰看上去宛如支撑天地的支柱，绵延，巨大。山涧间的强风，时不时发生的雷暴和暴风雪肆虐，即便是巨大的比蒙和雷鸟，大雕，在这威严冷酷无比的山脉间也不过是挣扎着求生的小蝼蚁而已。
山脚下，一片空地上格鲁倚坐在一块岩石下，闭上了眼在似乎休息。
在这片山脉中人类是无比渺小的。那种在山涧中的风可以把人的脆弱身体扯成碎片，连这里最低等的动物都远比人类来得高大强壮。但是他只是很疲倦地半坐在那里，却好像如同背后那座巍峨的雄山一样大，冷，威严，凛然，不可冒犯。
有几只高大的灰袋兽在远处的岩石间冒了个头，立刻又缩了回去。这些动物虽然是比蒙的主要捕食对象，但是事实上却比普通的食人魔更强壮更凶猛。不过这种头脑简单的动物并不能领略到格鲁身上的气势，让他们退缩的是其他更直接的原因。
格鲁的身边，脚下，周围，是十多具支离破碎残缺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比他的身体大上数十倍，都是这山脉间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巨兽，比蒙，雷鸟和大雕。这些凶悍的动物都是桑得菲斯山脉中的王者。
这块空地也并不是天然如此，周围断裂的巨大植物和岩石表示这是在剧烈的战斗中被硬生生夷平出来的。
格鲁全身上下都是红褐色，那是干枯了的血的颜色，这些血已经无法分辨出到底是他自己的还是这片尸体上的。整个人和这片空地，血，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浑然一体，让其他所有动物不敢接近。
高空中云层中发出好像是有人拿着刀剑互相砍劈的金铁交鸣声，穿越了凌厉的罡风传了下来。听到了声音的格鲁站了起来，睁眼，一双漆黑而平静的眸子看着云层从穿越出来的三只蓝色光点。
三个蓝色的光点飞快地朝这里接近，变大，这是三只全身旋绕着蓝色电光的雷鸟。
这应该是最后的一批‘挑战者’，只要再击退了这三只雷鸟，这里的动物就会从本能上承认这片地域属于他的领土。
这只是山区的外沿，还没有更强大的比蒙巨兽和老年雷鸟，但是要在这些对外来生物极度敏感的动物间确立出这样的一片地域来依然是困难得难以想像的。不过只要一旦确立了，这就将是在这里建立基地据点的第一步。
有史以来，即便是再强的强者都没有想到能在桑得菲斯山脉中建立据点的念头，虽然垂涎这里的魔法宝石的人从来没有缺过，但都是想方设法来采集足够的矿石后就匆匆离开。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恶劣，而又远离任何的文明，补给和维持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如果是大队强悍而装备精良的兽人，如果是有了离这里并不算太远的欧福的后勤支持，建立这样一个据点确实是可能的。之前捕获的两只比蒙幼崽已经长大了许多，驯养也很成功，稍加兽人的辅助就可以确保这里的安全，开扩领地。而之后，有计划的勘测，开采，运送的效率，就远不是长久以来冒险者们那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的少量偷取可比了。
牙之塔的魔法师们在看到他送回欧福去的那些宝石之后，一帮原本清高孤傲的老头立刻眼红得像多年的守财奴看到了黄金，立刻就忙不迭地和欧福鉴定了同盟关系。无数高级乃至顶极的魔法宝石经过他们的手，就意味着无数的高级卷轴和魔杖还有魔法装备，这是无可比拟的巨大财富，也是无可比拟的战斗力。
欧福从此以后将再不会对大陆任何的势力有丝毫的顾忌，用不了十年，那将成为整个大陆最发达，最强盛，最伟大的帝国。那是他一手一脚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帝国。
三只雷鸟已经扑面而来，和双足飞龙一样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蓝色的电光，空气中全是暴跳喷发的雷元素，巨大的翅膀卷起的风压连小一些的岩石都被吹飞，从鸟嘴中发出的叫声铿锵尖锐，如同几十把刀剑在互相撞击砍劈破裂，三只雷鸟的喙尖上已经带起了凝聚的雷球。
一声低喝，无论是雷鸟的鸣叫还是巨风都被这声低喝淹没。格鲁弯腰，起跳，脚下的岩石纷飞，他整个人带出白色的斗气光芒迎向了那三只雷鸟。他的身形在三个散发着电光的巨大鸟身下仿佛一只虫子般不起眼。
喀嚓一声，为首的一只雷鸟的头颅，可以撕开钢铁重甲的鸟喙连同即刻就要发射而出的雷球闪电都一起变作了满天的各色碎片。
“我没有料到兰斯洛特会有这样一手，没有想到人类世界中的英雄，骑士，居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我连我的两个儿子都送去了赛莱斯特，但是想不到早有预谋的兰斯洛特还能表现得那么自然，没有让我看出一点端倪……”无可压抑的愤怒让蒂玛大祭司的声音更显得沉闷，在房间内嗡鸣着。
身为最杰出最聪明的牛头人，蒂玛大祭司对人类文化也是颇有了解的。虽然在他本人的眼中，能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但是根据他对人类文化道德的理解，兰斯洛特所表现出的心机和城府似乎确实不和他的‘圣骑士’的头衔相符。
“我的朋友，您喜欢了解人类的文化和道德这是您的高明之处，但是您很明显被那些东西迷惑了。能成为英雄的，必然都狡诈都有心机都会算计。”塞得洛斯耸了耸肩膀说。“从来就没有道德上的英雄，只有能力上的英雄。所有的生物其实都差不多的，强者为尊。只不过人类因为太弱小，太自私，所以需要用更多的道德和信仰来安慰，来团结。超越道德和信仰，把自己人性和能力完全发挥出来的，才能成为英雄。所以别妄想用道德的枷锁去桎梏真正的英雄。我的朋友，这是你对英雄了解得不够深。”塞得洛斯看着蒂玛大祭司，用一个多年好友的语气劝解。
“但是你却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塞得洛斯。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这数百年人生中最有价值的事。”大祭司走到了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广场上一队狼人士兵正在列队走过，几个半兽人牵着科多兽运载着货物，周围高大的建筑宛如一片奇异巨大的森林。虽然全部石造的建筑颜色单调，只有少数装饰，但是穿插其间的众多兽人已经给了这座城市太多的活力和生气。“帮助兽人建立一个如此完善的国度，你做的这一切在普通人类的眼中看来确实是大逆不道，有悖于作为一个人的基本道德，但是如果从更广的角度来看，这又是如何的壮举啊，这将是将大陆的历史进程做出改变方向的一笔。”
“谢谢称赞，我的朋友。”塞得洛斯的脸上有了年轻人激动的时候特有的红光，无论是谁，听到了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所肯定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这个基业也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我等待着你和你的族人来一起开创。”
“我已经给泰塔利亚的泰泽国王写了信过去了，他会派遣部队在国境附近接应你们。横穿过泰塔利亚，你们就可以直接进入蛮荒高地了。”
“关于牛头人和鹰身女妖的居住地我马上着手让人修建，和其他种族的聚居地一样都修建在欧福周边，你们在自己的聚居地中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信仰和生活方式，我敢说除了能晒到太阳之外，和在尼根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七十八章
蒂玛大祭司似乎也有些被感动了，那双巨大的牛眼中居然好像有了些晶莹的光芒，声音也在颤抖。“是在是太感谢了，就让我也有幸加入你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吧。我以角魔的名义发誓，我和我的族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赛莱斯特那个肮脏卑鄙的光辉城堡迟早会在我们的脚下化作废墟。”
商议进行得异常的顺利快捷，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和刁难犹豫，关于牛头人和鹰身女妖加入欧福的事很快就在欧福城主和牛头人大祭司之间商定了。塞得洛斯的热情一直都很高，脸上一直有着焕发的荣光和微笑，蒂玛大祭司则是一直很感动，随后就是蒂玛大祭司立刻乘坐双足飞龙前去泰塔利亚和尼根交界的边境，等待从尼根迁徙而来的族人。
当双足飞龙载着蒂玛大祭司高高飞起，地面上的塞得洛斯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小点，再也看不清楚的时候，蒂玛大祭司脸上刚才一直很温和，如诗人一样感情丰富的表情就已经冷静下来了。人类的交际方式虽然恶心，但是蒂玛大祭司也并不陌生，能够当上大祭司，几乎差一点就能成为尼根的统治者，蒂玛大祭司不得不承认那是因为自己向人类学习得够多。
这是个好地方。蒂玛大祭司确实不得不由衷的承认这一点。当他使用传送卷轴来到这里的时候几乎被吓了一跳，十多年前在尼根他听塞得洛斯这个计划的时候本是不以为然的，但是想不到他确实做到了，而且居然如此的成功。如果从成就上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英雄都比不上他。
正因为如此，对他的防备也必须胜过对任何人防备。蒂玛大祭司很赞同塞得洛斯之前对于英雄的评价，能成功，居高位，有实力的人，绝对都是心机深沉不会被道德之类的东西所桎梏的人。当然，什么友谊之类的东西也是一样。
塞得洛斯能这样的欢迎自己，表现出这样的大度和热情，如果说他真的是出于什么友谊和感情的话大祭司知道那是决不可能的，就像他自己也不可能会真的表示感激一样。
对于和教会的战事随时一触即发的欧福，上千走投无路的牛头人和鹰身女妖那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资源。塞得洛斯有这样的反应完全就是在蒂玛的预料之中，他来这里之前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任何事情在真正成功的上位者的眼中，只有有用，没用，有利，有害这种很简单的区别，所以很多时候要预测他们的反应也是简单的一件事。
当然这点对蒂玛大祭司也一样。
城主办公室中，刚刚去送走了蒂玛大祭司的欧福城主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热情和容光焕发他从桌里取出了一张地图，随手一抛张了张手，妙到毫颠的空气魔法就把地图平平整整地挂在了墙壁上。
地图很大，几乎把一面墙都占据了，制作得也很精良，塞得洛斯本人就是大陆最有名的冒险家，博学士和制图师。
在地图中央蛮荒高地中欧福的位置上，有用粉笔划上了一个十的数字，塞得洛斯微微思考了一番，拿起一支笔在这个十的后面再写上了一个‘加二’。
地图的西南角，代表尼根的地方，塞得洛斯毫不犹豫地写上了一个零把原本的数字覆盖了。然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尼根和欧福之间的大片地盘上，那是赛莱斯特麾下以埃拉西亚为首的大大小小的信教国，上面自然也是有着各自的数字。
这些数字都是代表着该国的国力和战斗能力，虽然除了埃拉西亚，这些国家没有一个的数据能够接近代表欧福的‘十’，但是一共加起来却远远超过，已经接近了三十。
虽然这些数据在此之前就已经是如此了，但是直到现在，直到他们后方的尼根已经被那个零所覆盖，他们这些数据的作用才完全发挥出来。
敲门声响起，塞得洛斯头也不转，依然看着墙壁上的地图，只是低声说：“都搞清楚了么？”
“都算出来了。安顿工作需耗时半个月，会耗费这个月的生产力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安顿好，月平均开支会提高百分之二十。生产力就没办法评估了，我实在不知道牛头人和鹰身女妖能干什么。”门开了，波鲁干大人走了进来，一边翻看着手上的账本一边汇报。
这位城主副手依旧是很矮很五短的身材，已经是一张大饼似的脸，但是那头乱草横飞的头发已经变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了，身上也不再是那长年不洗不换的包裹似的披风衣服，而是一套很整齐很似乎还有点威风的官服。看起来简直比一身普通装扮的塞得洛斯更像是城主。
欧福城中没有裁缝，兽人们不需要这种职业，这是波鲁干大人自己百忙之中抽空用传送卷轴去爱恩法丝特定做的，完全模仿的是爱恩法丝特帝国官员们的制服，只是再好的衣服穿在他这样的身材上实在都无法发挥出什么确实的效果。
这身衣服原本只是他去牙之塔时候的特定装备，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造型太满意了的缘故，此后慢慢这就成为了他一直挂在身上的制服。
“不用他们干什么。能打仗，能杀人就行了。”塞得洛斯淡淡回答。
“是。牛头人的战斗力其实还在食人魔之上，鹰身女妖虽然弱小但是机动灵活，如果能和双足飞龙互相配合得当，欧福的空中优势再无人可以撼动……但是……”波鲁干大人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旋即又连忙抚平了头发，这才继续说。“但是……只有能用得上，才能说得上是有用……”
“不管是鹰身女妖还是牛头人都是性格暴躁桀傲不训的家伙，很难融入这个城市，很容易激发种族矛盾和冲突的。而且他们又都有着各自的首领，这两个首领还是抱作一团……如果是在和平时期还行，但是这样的非常时期里……塞得洛斯大人，我不觉得让他们加入欧福是个好主意。”
“这些我都知道……”塞得洛斯叹了口气。“但是没有他们，我实在没有足够的把握抵挡教会这即将到来的攻势……”
“但是教会联军上一次败退之后这并没有多久，而且即便是再度聚集部队，数量也绝不……”
“数量将是上一次的两倍。”塞得洛斯声音平淡，也很冷。
“他们已经不用再担心尼根了，所有国家西面的防线部队全部可以投入蛮荒高地的战斗。”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尼根的位置，那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零。“双倍的兵力，而且绝对是全力以赴。”
“但是我们只要能等到格鲁将军带领人在桑得菲斯山脉那里站稳，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高级魔法材料送来，牙之塔可以帮我们制作卷轴。到时候……”
“来不及了。”塞得洛斯转头看向了波鲁干大人，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再也没有往日那精神焕发的样子，脸上的皱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深，银色的头发胡须再没有了光泽，只显出老人的苍白。“马格努斯绝对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
“赛莱斯特那边的探子们来消息了？”波鲁干大人问。
“没有。是蒂玛那只牛来给我的消息，他告诉我马格努斯居然把那张炼狱天堂用在了尼根。”塞得洛斯苦笑了一下，微微摇头。“那可是两百年前的教皇和三位红衣主教耗费了毕生魔力才制作出的两本禁咒卷轴之一，当时只用了一本就完全扭转了埃拉西亚和尼根之间的战局。剩下的一本一直保留到了今天，这应该算是赛莱斯特最具有纪念价值意义的宝物，我原本一直是担心着马格努斯会在对付我们的时候使用的，但是他却用在了尼根，趁着牛头人和黑精良混战的时候一举把双方的主力部队全部消灭了。”
“厉害……”波鲁干大人张大着可以塞进一个食人魔拳头的嘴巴，点头。“既然能舍得把这个杀手锏用在尼根，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欧福，他确实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恩。”塞得洛斯点点头，带点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副手。这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聪明人，虽然很多时候纯朴得好像有点蠢苯，但是头脑确实是自己手下这么多年轻人当中最好用的，所以也最得他的信任。一个纯朴的聪明人，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才。

第七十九章
“爱恩法丝特所能给我们的支援有限，我不认为如果赛莱斯特真的倾尽西大陆之力来攻打我们的时候，他们也能把全部的国力投入战斗。而泰塔利亚的国力太弱，最多只能起一定的牵制作用。”
“那……要请格鲁将军和桑得菲斯山脉的精锐部队回来么？那里的基地虽然应该开始建设了，但是……”
“其他部队就不用了，就让他一个人回来。”塞得洛斯点了点头。
“一个人？”
“对，一个人就行了。”塞得洛斯眼里有寒光闪过。
“看来他过得似乎很惬意，恩，那就算了吧。”摩利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格鲁居然是你的养子……”阿萨在脑海里努力把那个红发女子的形象和格鲁的形象重合在一起，似乎确实可以找到一些共同之处。并不是外表，而是那种其他人，或者说其他人类其他生物绝不会有的独特气质。阿萨极度惊讶中也有些原来如此果然如此的释然，也只有这条龙才能培养出格鲁那样强悍的男人。
早在图拉利昂森林的时候，对格鲁屈膝下跪的杰西卡就说出了‘摩利尔的使者’这个词。不过杰西卡后来并没有多说什么，阿萨也没有追问，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摩利尔自己的嘴里得知这些。
“说来也奇怪，那是二十多三十年前了吧，我在一次长寐中突然被奇怪的魔法波动惊醒……居然是最高级的空间魔法的振动，然后一个婴儿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居然对一个婴儿使用了不完全的时空转移术，就算是在以前的精灵时代那也是禁忌的大法术。”
“他大概是精灵族和人类私通而产生的。高贵的精灵居然和低贱的人类结合，在精灵帝国那确实是无可赦免的重罪。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莫名其妙地有个半精灵的养子。要知道，在无限的时空长河中，居然这个坐标就偏偏在我的身边凹陷了下去，这真是奇怪的巧合。这叫什么呢……命运？不对，那个词叫什么？……巧合？不对……好像是叫‘缘’吧。我记得是一只金龙给我说过的这个词，这个词有着很有意思的意思。恩……也有可能是之前认识的家伙想把他托付给我吧，只是我没办法知道是谁了。”
散落的金币和各种宝物在摩利尔的两三个魔法下已经重新恢复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山，把封印着她灵魂和生命力的龙血祭坛埋在了下面。而摩利尔则已经恢复成了那庞大的黑龙原貌趴在了这座金山之上，虽然人形的状态更灵活，但似乎这样的状态她更轻松些。
阿萨盘膝坐在地面，抬头仰望着金山之上的庞然巨兽。按照阿萨和山德鲁这些老家伙相处的经验来说，摩利尔既向是在对自己说明，也是在自言自语地回忆。虽然她幻化而出的人形好像并不老，也很难有标准去衡量她到底是不是也算‘老’，但她那比人类超越千倍的寿命中肯定有远比人类更多的经历可以用来咀嚼。
“他居然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跟着塞得洛斯那老头跑了。以为我会不许他出去么？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我无权去干涉，也不想去干涉。只是这些年偶尔有些无聊罢了……”
阿萨静静地听完了摩利尔的话，这才开口：“好了，现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能够告诉我想知道的东西了么？”
摩利尔的巨大龙头点了点，说：“是有关漆黑之星的问题吧？我和阿基巴德的协定是不泄漏这些给继承他的死灵公会的人知道，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阿萨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在痛的几处关节地方，说：“在此之前，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阿基巴德特意留下的通道，居然是条来送死的路。”
“很简单的问题，那自然是他认为这样的人该死了。”
“为什么该死？”
“能够把他留下的冥想术修炼完成，那就是说这个人有可能去拿起漆黑之星。这样的人怎么不该死？不只是阿基巴德觉得他该死，连我也觉得他该死。这是我们难得有的共识。只是可惜事情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来的居然是你这个古怪的小家伙。”
“阿基巴德……不是一直都想要拔出漆黑之星么？”
“他怎么会想到去拔起那把该死的剑呢？他虽然是个很讨厌的家伙，但是还没有疯，不会想到去自杀然后顺便毁灭世界。”
“这到底是……”阿萨只觉得自己越问头越晕。
看着阿萨的表情，摩利尔发出一阵震彻洞窟的笑声。“还是从开头告诉你吧，小子。看来你一直以来认为的东西和真正的事实相去甚远，我告诉你的东西是足够让你吃惊的了。”她顿了顿，用一个奇怪的笑容看着阿萨说：“先告诉你个有趣的细节。那个剑柄你以为真的是你所说的上届代理公会长弄断的么？别做梦了，漆黑之星中凝聚的是这大陆千百年来所有的死气和黑暗气息，那是无数人的魂魄之力，即便是阿基巴德也没有胆量去打破它。那个剑柄其实是早就已经断掉了的，只是阿基巴德将之勉强安在上面，这数百年间也没有人胆敢去拔动而已。那是我把它弄断的。是我在五百年前前去影旋山脉寻找这把剑，想要将之摧毁，但是却被阿基巴德和他的朋友所阻止了。”
“什么？为什么？”
摩利尔饶有兴趣地看着阿萨惊奇得无法自控的脸，缓缓开口。“从头告诉你吧，小子。你是现在这个大陆上唯一能知道这些的人。”
“至少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之中，没有任何记载漆黑之星是出现于何时的。不知道多久以前，也不知道是天然生成还是有什么种族特意所作，大陆最南面一大片山脉呈一个魔法阵的形状，山脉和整个大陆的气息相连，无论是精灵，还是人，还是其他的智慧种族，死之后留下的精神和些微魔法力都被地脉带动着往那片山脉聚集。而这些气息在这片山脉的一个点上高度凝聚，就成为了一把剑。”
“在我的那个年代，精灵帝国的精灵们其实也早注意到了这个东西所隐含的力量。他们也明白这东西的危险所在，还特意制定了一系列的保护方法不让人去接触这把剑。但是后来精灵们开始因为无限度的扩张而和我们龙族还有泰坦巨人起了冲突，几次大战之后，终于有一个精灵王想到了可以利用这个东西的惊人力量来对付我们。那个蠢货，那汇聚了无数死的意念诞生的东西，又怎么能是活着的生灵能使用的呢。数百精灵大法师特制的魔法防护也没有丝毫的作用，握住那把剑的精灵王成为了亡灵怪物。”
“精灵，人，甚至连龙和泰坦都无法抵御这把剑的力量。那是整个大陆所凝聚出的力量。无数的生灵被杀死，成为受控制的亡灵傀儡。最后我们残余的所有种族都联合起来，准备一举将那个亡灵精灵王消灭。但是当大军集合到中央山脉附近的时候，在中央山脉上的精灵城市之上，亡灵精灵王发动了漆黑之星上附带的一个魔法。”
“在此之前，我们龙族，精灵大法师们，都以为自己的魔法已经登峰造极了。但是在当这个魔法被从这把剑中释放出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我们有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可笑。”
“无数的火焰雨和流星从天而降，大地震颤熔岩喷发。中央山脉原本就是大陆的地脉中点，那把剑的死亡和黑暗气息延着地脉蔓延到了每一处。漂浮在天空的城堡，地面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毁了，那情形宛如末日。”
“末日之刃。这是当时那把剑的名称。”
“只有我们龙族在这场浩劫中所受的创伤最小。只是当时我受了重伤，族中的其他人只得帮我用魔法封印进地下等待着自己慢慢恢复。五百多年前吧，当我重新苏醒过来后才发现，我的族人一个也不见了。精灵帝国，泰坦巨人们再也找不到踪影，反而是曾经低等的人类成为了地面的主人。我化身成人去了解才发现，你们人类的历史居然只有区区数千年，而且根本没有人知道关于末日之刃和那场末日浩劫的事。”
“后来我想到了去那个孕育末日之刃的山脉去看看，却意外的发现末日之刃居然又矗立在了那里，而且居然还有着几个魔法师在那里居住着。我想要摧毁末日之刃，但是他们却要阻止，为首的那个就是阿基巴德。虽然他们在人类当中来说已经是强者了，但是那衰微的魔法技艺怎么能够和当日精灵帝国的相比……我击败了他们，打算摧毁末日之刃。”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顷尽全力的攻击只是把剑柄打断了而已，而瞬间喷发出的黑暗气息却把我冲得半死。他们当中那个精灵女子居然趁机用出了上古精灵大法师的魔法灵魂抽取剥离，和阿基巴德一起把我封印了起来。”
“其实他们阻止我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末日之刃，他们口中的漆黑之星真的被完全破坏的话，那散发出来黑暗气息的力量虽然比那场末日浩劫小得多，但是也足够让小半个大陆的人全部死掉。”

第八十章
“后来阿基巴德把我和这个封印一起送回了尼根。可惜，这个用上古精灵秘法和漆黑之星共同封印起来的血珠连我都无法破解开。唯一的途径，就是用和阿基巴德一样身体中有着漆黑之星的烙印，而且完全能接受漆黑之星气息的人的生命来不断削减封印的力量。”
“清明高远，与世无争。这是阿基巴德给死灵法师的留言。能够进入笛雅谷的人都是人类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真正能有这样的心态的人就不会费尽心思去练习那个冥想术，也不会去追求什么，他们是那把剑最好的守卫。每个死灵法师在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的时候，都会感觉得到那把剑的气息，不用说，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但是心一旦被欲望和衍生出的其他东西所遮蔽，就会被那把剑所吸引，这样的人还能练习成把心灵统合的冥想术，说明他的灵魂已经完全和那些欲望衍生的东西浑然一体，已经可以和漆黑之星共鸣了，所以阿基巴德留下了这样一条路。”
“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阿基巴德留下的这条道路会是一条让人来送死的路了。无论阿基巴德还是我，都不希望真的有人拔起漆黑之星。”
“我只明白了一点。”阿萨一直都是静静地听着，现在突然开口，他在笑，一半是怒笑一半是苦笑。“阿基巴德不是脑袋有毛病就是闲得发慌。既然那是个碰不得的东西，那么把所有的事都明说出来不就行了。留下什么见鬼的预言，故弄玄虚搞得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乌烟瘴气……”
“你明白个屁，小家伙。你脑袋的思考能力和眼光还有胸襟连阿基巴德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摩利尔鼻子里热得发烫的气息呼到了阿萨身上，阿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眉毛同时弯曲了一下。“别用你那和猴子相差无几的智力和价值观自以为是地去评判比你高明的存在。那是我最讨厌人类的地方。”
“精灵大帝国时代，精灵们无论是魔法技艺还是科技都远不是现在你们这些人类猴子可比的，他们对末日之刃的特性比阿基巴德都明白得多了，但是最后呢？结果还是把那把剑拿了起来。因为那把剑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去使用的，你明白么？”
“不明白。”阿萨老实摇头。
“那把剑是由无数的欲望，情绪，意念和魂魄凝聚而成的。欲望，并不单单只是直接表达出的贪欲，而是追求。无论是精灵还是人，都会朝着更高，更好，更远地方看，都会去追求更多的事物，更强的力量。欲望的不断累积，最终便会倾斜，变质，崩塌由此而产生的绝望，愤怒，杀意。而这些就正是这把剑所蕴涵的气息。”
“生灵活着，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这把剑，就会使用这把剑。这把剑是死的聚集，但是却也和生命本身是一体。死并不是和生对立的，而是生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生灵的发展进步就像积木越堆越高，可是无论再高最终会因为自己的重量和高度坍塌下来，那把剑其实是一个阀门，当一堆积木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让其提前坍塌，不至于让积木过高重量过大而摔得无可挽回，可以给下一堆积木累积的空间……精灵帝国之前似乎还有个更久远的文化，而后就是精灵帝国，再然后就是现在你们人类的世界，也许以后还有着什么其他的种族崛起吧……漆黑之星既是毁灭，其中却又带出了新的生机。这是这世界循环的道理，你明白么？”
“还是不明白。”阿萨还是摇头。
“意料之中，小猴子。”摩利尔并不显得意外，龙口咧了咧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但喷出的热气却灼得阿萨的皮肤一阵发痛。“五百年之前连我也不太明白，这是阿基巴德说给我听的……哼，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是个人类，但是却也有了不起的地方……”
“只是他终究也只是个人，即便看出来了这些道理，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超然于作为人的身份。明知道是徒劳，明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依然忍不住要想些花招来拖延一下。明知道我如果破坏了那把剑，至少在那把剑重新凝聚出来之前人类可以多苟延残喘个几千年，却还是要为了眼前的那些人来拼命阻止我。”
“最让我惊讶的是他明明可以转化作巫妖近乎永远地存在下去，却一直没有那样做。最后连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即便看得到那些遥远的真理，看得见这万物的轨迹，但我终究只是个软弱的人类，只是这世间和时间的大河中一粒沙粒罢了。好好去做一个人，好好去做一个人能做的事，去挣扎，去软弱，去无奈，最后和所有人一样去死。这是我想做，也唯一可以做的事。”
“当听到这个人类中应该是最强的人，却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也许人类并不是那么低下的东西。”摩利尔不再看着阿萨，而是眯起了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如果有其他龙知道了，高傲无比的黑龙族的公主居然会对一个人类有一点点动心，真是件古怪的事……”
“好像有点明白了……”阿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摩利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打量了他一阵。“好像不是胡说，真的明白了些似的。”
“那他说的……汇聚了力量的人将提起漆黑之星的意思……是不是像我这样拥有了世界树之叶……”
“像你？”摩利尔先是一怔，然后滚滚如雷的笑声从她大张的嘴里冲出。“怎么，你觉得你很有力量么？”
阿萨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摩利尔的笑声只震得他的耳朵生痛。
“别惹我发笑了。阿基巴德口中的力量，怎么会和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家伙口中的力量是一个意思？你们的眼中，力量就只是可以用揍人的拳头，可以用来炸人的魔法，是滚动在身体里的魔法波动是肌肉的粗细，是么？”摩利尔摇头，脸上的表情虽然阿萨不能理解，但是想来和人类嘲笑不屑老鼠蟑螂之类的时候应该是同一个意思。“在这些后来人的眼中，阿基巴德的水准居然就是和一个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流氓一样，眼光就是停留在那些东西上么？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你知道什么是人类的真正力量么？告诉你，是欲望。人的头脑和魔法天赋不见得比精灵高，论身体强度比兽人差得多了，连寿命也不过短短的几十年，但是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因为欲望。发了疯一样地去追求，去扩张，去吞噬，去追求更高更好，这就是你们能发展到这一步的原因。”
“这欲望不断的累积，终究就会失控。不断地去追求更高更强，连自己本源的东西都被欲望所衍生出的东西所掩盖，扭曲，那正是那把剑当中的气息。这些力量汇聚，集中，交合混杂，然后变质，不管是出于野心，报复，绝望，好奇还是什么，总之就会有人去拔起那把剑。”摩利尔伸出龙爪，指了指阿萨。“这就是眼光和胸襟的区别。阿基巴德站在人类的角度来说话，你们则站在自己的拳头上去理解。”
“你应该庆幸你在此之前握住的只是剑柄。你的心根本和那把剑的气息不吻合，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可以在剑柄的力量面前保护住你的身体，但是只要一旦接触到完整的剑身，我保证你在三秒之内就会成为一具干尸，然后摔成一地的碎片。”
“阿基巴德确实比你们强得太多，优秀得太多，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人。他所说的话只是自己的推测，而不是可以决定这世界走向的神喻。只不过是卑微软弱的家伙们通常喜欢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预言替自己指引方向，所以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曲解他的话罢了。”
“那……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又是什么呢？我曾经在精灵族中听说过……”
“哼，那不过是那些尖耳朵家伙们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当精灵王被末日之刃控制之后，他们耗费了所有精灵法师们的精力用魔法制出了几件东西想用来对抗末日之刃，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就是其中的两件。不得不承认那些家伙的魔法技艺确实高明，加上对末日之刃的了解，居然做出了与之类似而且力量相抵触的世界树之叶。只是这东西的力量却比不上漆黑之星，而且他们也没有来得及使用。在后来的大浩劫中，一小拨精灵带着这些东西苟延残喘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
“据阿基巴德那个精灵小情人所说，他们似乎一直都相信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是可以对付末日之刃的力量。不过……在我看来好像不会是这样，毕竟两者之间的力量本质虽然可以算是相反，但是力量层次并不相同。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剑的力量应该是可以，但是要克制，那是绝对不可能。”
怔了半晌，阿萨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站了对摩利尔点了点头说：“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
这口气确实很长，至少憋了有一两年这么长。无论是自己怎么样的地去调整心态怎么样地去敢于去承担责任，但是那都没有当知道这些责任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责任的时候来得轻松愉快。豁然开朗。
尤其这还是临死前的轻松，更让人感觉到轻松。
这发生的一切早就让他迷茫困惑得要死，所以他才下决心请摩利尔把所有的都说出来。但是当摩利尔真的滔滔不绝地说出来的时候，阿萨就后悔了。很后悔对着这个脾气不好的黑龙怒吼，很后悔说出那句‘随你处置’。
这些事情确实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既然她说出来了，那她大概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和反抗，但是从刚才黑龙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完全恢复了元气的黑龙似乎就连阿基巴德都不是对手。与其徒劳反抗，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听听这用命换来的消息。
不知道山德鲁那个老头如果听说了这些话会后怎么样？阿萨想像了一下他的反应，有些想发笑。只可惜看来他是听不见了。
艾依梅有塔丽丝照顾，应该是没问题的。小懿……她那么能干，用不着自己操心吧。山德鲁，艾尔婆婆……他们也都是用不着自己操心的人。
塔丽丝呢……这个傻丫头，如果有机会的话，再给她道个歉就好了。她没有跟着我其实是对的……想到这里，阿萨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阿萨等了一会，摩利尔依然趴在那座金山之上没有动。丝毫没有站起来一巴掌把他拍成肉饼或者是一口龙息把他化作飞灰的迹象。
“怎么，你不杀我吗？”阿萨禁不住问。
“怎么？你很想死吗？”摩利尔淡淡回答。
“你告诉我这些又不杀我……不怕我去把这些事告诉其他的死灵法师……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能完成冥想术的人来你这里，你的封印也就……”
“我既然决定告诉你了，就不怕你说出去。”摩利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再也没有往昔的厚重摄人。“其实我大概活不了多久。”
“什么？”阿萨愕然。
“长时间脱离了那滴血中的生命和灵魂，其实我早就到了极限了。尤其是最后的这场战斗，几乎就已经让我真的死了。如果你身上有漆黑之星的烙印，能解除一部分封印的话可能还会好些，但是现在……我最多还能活个两三年罢了。”
“五百年都没有出现的人，还期望能在两三年中出现么？这些事如果随着我一起死去，无人知晓，对阿基巴德也不公平……特别是你们这些后来的蠢货完全不理解他……所以我不会杀你呢。”摩利尔对阿萨笑了笑，虽然这个龙的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绝大多数猛兽的面孔更狰狞，但是其中却有了些善意，这是个真正的笑意。“再怎么说，你也救过我的命啊。虽然只是两三年的命，我还是要感谢你的。你真以为龙就是没有感情，不知道感恩戴德的家伙么。”
“你……你刚才……不是说……”阿萨只觉得头昏。也不知道是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头昏还是被摩利尔弄得头昏。
“阿基巴德有句话说得特别好。别和女人较真，也别想和女人讲道理。女性的龙也是一样。而且虽然你这小家伙很苯，不过也不讨厌，有种其他人很难得见的直率单纯，这样逗着你玩也觉得有趣。在这地下已经无聊得太久了。”
阿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很努力了一下，才别扭着表情说出来：“那……真的要……谢……谢谢……你了。”
“既然你说了要感谢我，那就要用行动来表示。”
“行动？什么行动？”
摩利尔在身下的财宝堆里翻找了一阵，拨弄出了一小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给阿萨。
“这是以前精灵帝国留下来的东西，你把这东西在教会的那个光辉城堡里用魔法引发就行了，和使用魔法卷轴一样。”
“这是……魔法卷轴之类的东西吗？”这是块很均匀的十六面体水晶，通体散发出温和的红色，摸在手上阿萨可以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自然魔法波动。
“那些人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本来以为杀了你我就可以解除一部分封印，然后亲自去的，但是现在我还是无法离开尼根，所以你就帮我跑一趟吧。顺便把剑柄重新拿回来，送还给笛雅谷吧。告诉那些阿基巴德的徒子徒孙们，阿基巴德不是神，只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罢了。”
吃掉了神殿骑士的尸体后，两个恐惧骑士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动了。带着希力卡和罗得哈特阿萨从来路离开了摩利尔的洞窟。封住洞口的坚冰在摩利尔的一个魔法下就彻底粉碎了，神殿骑士耗费全部魔法制造出的屏障在龙的面前和一张纸差不了多少。
一路之上都很平静，没有神殿骑士的踪迹，连塔丽丝和艾依梅也不见了。没用多久，阿萨就回到了地道的入口。
山特的小屋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外面那一大片墓园也是一片狼藉，曾经在里面的尸体现在已经全部被砍得支离破碎，正堆积在一起燃烧着，尸臭和焦臭一起随着黑烟冲天而起。不过阿萨并没有找到山特的尸体，反而找到了一封信。

第八十二章
信就放在地道的入口处，是兰斯洛特写的。
一段时间不见，阁下的进境一日千里，实在让我叹服。小徒塔丽丝一路之上有劳阁下照拂，对她帮助不小，感激万分。但是她的一些所作所为早已为骑士身份所不容，于是将她带回赛莱斯特处罚。取自阁下身上的东西也同在赛莱斯特，善加保管，如有需要请随时来取。
信并不是写在信纸上，神殿骑士们不可能随身能带着这些东西，这是一幅随手从山特的小屋中找出的裹尸布，用不知是什么汁液写成的。但是言辞简洁，笔迹苍劲飞扬，气度非凡。
“随时恭候我的意思么？无聊的骑士精神。如果他知道我拿着摩利尔准备送给他们的东西，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欢迎？”阿萨笑了笑，丢下这封信，对着那堆正在燃烧的尸体念动着咒文。蓝色的波光在他的手中流动，那些原本正在焚烧的尸体都动了起来。
这些尸体无疑是山特留在这里用做自动守卫的，都是常年在尼根和赛莱斯特的战斗中丧生的高级战士的尸体，经过了山特的处理后能力比之生前也毫不逊色。只可惜遇到的是从地道中突出的神殿骑士，在龙窟中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的白魔法在这些亡灵身上发泄得淋漓尽致。
尸体上的火焰纷纷自动熄灭了，烧焦的部分自动脱落，肌体互相融合混杂在一起。虽然经过白魔法的破坏，但是这些尸体毕竟都是山特制作的，依然是死灵魔法的绝好载体。
随着咒文，一个由这些尸体组成的巨大怪物成形了。凭阿萨的控魔能力还远不可能造出能飞行的形态，这是一只犀牛般大的马形状的尸体怪物。
高空上，一只乌鸦正在上空盘旋，注视着下方的动静，一直目送着巨大的尸体怪物载着阿萨和两个死灵骑士带着浓重的尸臭和焦臭飞快地在尼根荒寂的地面上绝尘而去。
“你给他写了什么？”从水晶球中自然是看不出那幅布上的文字，教皇看向兰斯洛特。
“只是写了请他来光辉城堡罢了。”兰斯洛特回答。
“哦，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文采。他如果真的能来就好了，我倒真的想当面见见这个人。居然能救下摩利尔，我真的是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教皇面无表情地说。
当兰斯洛特刚刚通过传送魔法阵回来的时候，教皇陛下正在和因哈姆主教一起在大厅中查看着水晶球中的景象。
“如陛下所吩咐，趁牛头人和黑精灵等种族内讧的时候炼狱天堂已经成功使用了，尼根的势力已经受到重创。但是击杀摩利尔的任务却失败了，中间有了些变故，有人从中插手救出了摩利尔。”
“什么？有人插手？谁？”兰斯洛特的报告让教皇的脸色先是喜，然后飞速地又切换到了惊。
“陛下曾经叫我把他带来这里的那个人。”从进来开始，兰斯洛特目光所注视的最多的人并不是教皇陛下，而是旁边的因哈姆主教。“那个人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尼根地面的墓地，那里好像居住了个死灵法师，不过现在不在……主教大人应该知道那是哪里吧，就请主教大人施法去看看，好么？”
当水晶球中出现阿萨的身影的时候，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同时都惊咦了一声。
“请陛下放心，他一定会来这里的。”
“哦？为什么？”教皇微怔。
“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么……”兰斯洛特看向了因哈姆主教。“还是请主教大人先回避一下的好。”
主教大人很有风度地微微笑了笑，刚刚要迈动脚步，教皇出声了：“不用了。无论是什么都不必瞒着主教大人的。”
“属下知道了。”兰斯洛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要向陛下汇报一下我们在和摩利尔战斗中出现的一个意外，也顺便请主教大人一起听听。”
圣骑士的表情很平和，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神态都和平常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教皇和红衣主教都知道这平静下潜伏着些不平静的东西。尤其是兰斯洛特似乎是很随意，很自然地动了一下，靠近了红衣主教一点。
红衣主教眉头微微一挑，看了兰斯洛特一眼，脸上还是那很好看的笑容。
教皇陛下的眼光也在红衣主教和兰斯洛特之间微微惊愕地晃了一下，点点头说：“那你说吧。”
“是。”兰斯洛特的脸上依然很平静。“确实如因哈姆主教之前告诉我们的，摩利尔确实因为封印的缺损而极度衰弱，我们确实也在和她的战斗中取得了上风……但是就在我们和摩利尔战斗的时候，却有一个牛头人祭司突然偷袭我们，他使用的是卷轴。一张重力场，一张空间锁，两张火元素召唤，还有烈火威弹和雷鸣暴弹……”
“哦？”同时发出惊呼的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些卷轴的使用方式，时机，手段都天衣无缝。我不得不说，如果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的搅局，我和另外几人是绝对回不来了，即便如此，尤兰德骑士也死在了重力场中……陛下，这些卷轴绝不是牛头人们自己能有的。”
教皇微微点头：“我知道，连赛莱斯特都没有空间锁和重力场……”
“而且这些卷轴的组合，使用方式都是经过严密计算针对性极强的，我有理由相信这是针对我们……”兰斯洛特是看着因哈姆主教在说话。
因哈姆主教还是在笑，不过已经成了苦笑。
“不用再说了。”教皇举手示意，淡淡说。语气平淡，表情也很稳定。
“是。”兰斯洛特点头，闭嘴，收回了留在侯爵身上的目光。
教皇抬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重新低头的时候才说：“大概是塞得洛斯吧……他早年游历大陆，和牛头人们有交情也不奇怪。而且欧福现在有着全大陆最大的魔法宝石来源，和牙之塔也有着联系，两三个卷轴只不过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教皇微微一笑。“我相信因哈姆主教。”
“谢谢陛下。”因哈姆主教点头行礼。
“陛下明察秋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兰斯洛特转身对因哈姆主教弯腰，行了一个表示歉意的礼。“对不起，主教大人。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因哈姆主教还是苦笑，摇摇头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提议出的，和牛头人之间的联系也是我去先做过的，您得出这样判断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兰斯洛特大人。”
教皇开口说：“好了，现在你说说为什么那个小子一定会来这里了吧。”
“因为一个很凑巧的机会下，我从他身上抢到了这个东西。我想他是一定会来拿的。”兰斯洛特拿出了从阿萨那里得来的那个小口袋。
“这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同时都是一楞。兰斯洛特再解开了袋口的绳子一点，一股微弱的气息随之而出。
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教皇和因哈姆主教两人的脸色都是大变。他们两人原本都是城府深重，早已经把喜怒不形于色练习得炉火纯青的人。
“这气息……难道是……应该是……”教皇伸手拿过了口袋，慢慢地解开了口袋上的绳子，他的手在颤抖。袋口解开，教皇的手在袋底一托，一个黑色的圆柱体就飞出了袋口。淡淡的，但是却无孔不入无法抵御的气息顿时弥漫满了空间中的每一寸。
“对，这就是了。”因哈姆主教的表情逐渐从惊骇逐渐转到了平静，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的剑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足可以改变世界，成为死灵之王的漆黑之星么？这波动，这气息，果然不是人的力量可以抗拒的。”剑柄并没有落下，而是一直被空气魔法控制着浮在空中。但是教皇的眼光只是在剑柄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就滑落下来，落到了剑柄下端上套着的那一个小小的指环上。“嘿嘿，有二十来年没见过这东西了。想不到真的有一天，能看到它套在漆黑之星的剑柄之上。”
“传说中，只要能握住这个的人，就可以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教皇看着剑柄，一直以来他的眼神都很稳很深，虽然也会有波澜但是内中最深的地方却是永远不动，不可测的，而现在翻涌而出的却是最深处的东西。
这毕竟是传说中的神器，毕竟是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现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没有人能不激动。不过这激动的神色最终也只是如流星一样从教皇的眼中划过就消失了。

第八十三章
“嘿嘿，传说中的就让它继续去传说吧，我对传说向来不大有兴趣。”教皇笑了笑，带着白色光芒的手指拨动了一下，剑柄末端的戒指就滑落了下来。剑柄上滔天的黑暗气息刚刚要狂涌而出，剑柄就已经重新落回了口袋里的太阳井水当中。
“恭喜陛下。”因哈姆主教突然说。
“恭喜我什么？”教皇饶有意味地看着主教。“恭喜我得到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不，恭喜的是陛下没有在这剑柄的气息蛊惑下失去沉稳和理智，没有迷失自己。陛下的心性至少已经超过了上届教皇。”
“我一向对实在些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教皇把那个指环带在了自己的手上看了看，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听的话确实是人人爱听的，心性再高城府再深也是一样，特别是这些话说得并不错的时候。“怎么，因哈姆，你对这个东西也没有兴趣么？作为笛雅谷的一员，难道你面对这个神器也能毫不动心么？”
“完全不动心。”因哈姆主教苦笑。“每个死灵法师在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的时候，都可以从灵魂上感觉清楚这把剑当中蕴涵的恐怖。所以除了那些被欲望和其他东西把脑子烧昏了的人之外，没有人真的对那个传说中的死灵之王有兴趣。”
教皇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纯粹就是个诱饵，请那个小子来这里吧。说老实话，我真的很想见见他。”
不久，当因哈姆主教返回埃拉西亚，只剩教皇和兰斯洛特的时候，兰斯洛特这个时候才开口问：“陛下，我觉得这个人还是杀了的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杀气和狰狞，好像是在给朋友一个中肯的建议一样，依然是敦厚，稳重，光明正大，和圣骑士这个代号丝丝入扣。
教皇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恩，你差一点就动手了吧，很少看你有那么主动对一个人表示敌意的时候。”
从踏入这里开始，兰斯洛特和因哈姆主教之间的距离，还有对他的气势和注意力的锁定，都是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出手而且几乎就要出手的状态。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没有任何法师可以从他这样的顶极剑士的手下赢得丝毫的生机。
兰斯洛特沉声说：“就算那事不是他所安排的，现在尼根的事已经完结，形势已经分明，我觉得和他的用处相比，他的危险性要高得多。这种人还是杀掉的好。其实我也以为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教皇淡淡问：“恩，那你觉得他最危险的地方是在哪里？”
兰斯洛特沉声说：“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在于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危险。无论从哪里来看，好像他真的就什么都不需要，没有什么野心，确实是很有用的样子。但是我总感觉，他很危险。”
“感觉……”教皇眯起了眼睛，似乎在仔细体会兰斯洛特话中这个‘感觉’的感觉，然后点了点头。“也许是吧……但是现在确实还是不能杀他……再度对欧福举兵在即，埃拉西亚必须要由他来带动，他和凯瑟琳女王的关系是我们控制埃拉西亚的最好桥梁。他既然要表现出对我的绝对合作和服从，那就正合我意。而且他的傀儡鹰眼对战局的作用是其他人替代不了的。”
“一切都由陛下定夺。”
“还有现在既不是担心他，也不是担心欧福的时候，而是担心这个。”教皇指了指已经放在桌上的口袋。“这个诱饵虽然很大，很好，但是好像诱惑力大过头了，我有些担心不只会把那小子引来，也会把其他人引来。”
“陛下是说……山德鲁和艾格瑞耐尔他们？还有其他死灵法师？”
“看样子这小子是带着剑柄去送给摩利尔的，那么就是说，无论是山德鲁还是艾格瑞耐尔都表示不愿意再趟这淌混水了。但是这东西毕竟是笛雅谷数百年来的圣物……”
即便是笛雅谷如今已经人手凋零，即便是两位代理公会长已经退出，但是无论是任何人任何势力，在有可能面对有可能触碰他们的底线的时候依然不得不考虑再考虑。
教皇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拿这个烫手的东西。但是没办法……从傀儡鹰眼上观察到，欧福已经在朝桑得菲斯山脉派遣部队，似乎打算在那里开启矿藏。牙之塔也和他们联盟了，帮他们教授兽人魔法和制作卷轴……”
“什么？他们在桑得菲斯山脉开矿了？牙之塔的那些魔法师怎么会……”兰斯洛特的脸色也变了。桑得菲斯山脉中成批的开采魔法宝石，再制作成卷轴是什么样的概念他也很清楚。
教皇再苦笑，苦笑得越来越苦，他这个坐在大陆权力之颠的老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欠着别人一身的高利贷的穷老头一样的苦。“作为魔法师我也理解他们，一大堆星之眼和各种顶极魔法宝石摆在面前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像得到……只是这样一来，只要让他们的卷轴和魔法道具生产一成规模那我们的处境就不妙了。你能想像上百发烈火威弹雷鸣暴弹之类的顶极魔法的从兽人的手中发出的情形么？那可能比禁咒的场面还壮观，我保证也比禁咒更让我们头痛……那简直就是人类的末日啊……”
“所以这个时候，那个小子和漆黑之星的剑柄就是我们的王牌，不得不收到手里的王牌了，所以，这个剑柄再烫手，我也得收下来。”
“那小子和这个剑柄是对付欧福的王牌？”兰斯洛特皱眉，满脸的不解。
“对，要不然我为什么一直要你把那小子给我带来？我说过，我只对实在的东西有兴趣。罗尼斯当初要那小子也是因为如此吧……他现在已经死了，这世上知道这个德肯陛下发掘出的秘密的也就只有我了，恐怕连那些死灵法师们都不知道这把剑的这个作用吧，不，就算知道了他们大概也不敢去做就是了……”
教皇长长地叹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座椅的扶手，他现在显得很疲倦。“这个位置不好坐啊……大陆最高的位置上，自然也是最重的担子……”
“陛下放心，您要做什么就做吧。”兰斯洛特单膝下跪。“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无论发生什么，我，兰斯洛特一定护您的周全。”
“恩。你一直是我最放心，最信任的人。”教皇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圣骑士，眼中的有着真正的宽慰之色。“因为我很清楚，你并不是忠诚于我。你忠诚的是所有人。”
教皇走下了座椅，走到了兰斯洛特的面前把他扶起。“你不是我的下属，我用不起这样的下属，你是我的朋友。”

第八十四章
牛头人的大部队依然还是在赶往欧福的途中，虽然有沼泽军队的开路，但是毕竟要横越泰塔利亚的大片沼泽荒地到达欧福并不是段短路，不过鹰身女妖凭借着空中的优势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已经到达了。
原本就没有多少的鹰身女妖一族在奥塞罗一战中更是损失惨重，除了酋长罗勒雷之外只有数十只战士逃脱了炼狱天堂的席卷，幸好留在巢中的还有些老弱病残和数百鸟蛋，全部在罗勒雷酋长的带领下赶到了欧福。
“罗勒雷酋长，你觉得我们这个地方怎么样？给你们安排得还好吧？”波鲁干大人得意洋洋的指着前面的悬崖。这是欧福城外一处岩山的背阴面，上面开凿出了一些平台放上了巢穴用的材料，让鹰身女妖自己去安排。
“还好，谢谢了。”鹰身女妖酋长点头。
波鲁干大人咧开大嘴一笑，很亲热地拍了拍罗勒雷的腰说：“不用谢我。是塞得洛斯城主给你们安排，蜥蜴人帮你们开凿的。我只不过是个领头的罢了。”
五根又短又粗的手指从腰间的皮肤上滑过，罗勒雷的身体忍不住僵硬了一下，但是她的意志是忍住了，没有抽出腰间的两把刀把这只手给切下来。
如果是其他地方其他时候有人类胆敢做出这个的动作的话，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拆成一堆碎片，但是这里是欧福，这个矮子的头虽然一刀就可以剁下来，但是不远处那两个狼人护卫手里的刀肯定也不会比她的慢。
除了双足飞龙这种巨大飞兽之外，整个欧福也让这些极少走出地面的鸟人们震惊之极，尤其是那些装备精良，制度竟然有序不输于教会剑士的兽人们。这让一向桀傲不训，对人类这种生物已经讨厌到了骨子里鹰身女妖酋长在面对这个矮子的时候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厌恶。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在尼根的老家被教会的人抄了个底朝天，还被人用禁咒卷轴烧了一下，是么？”波鲁干大人笑眯眯地用一种自以为很亲切的表情和声音问。
罗勒雷黑着脸没有说话。
波鲁干大人似乎是很没有神经地继续大笑：“不过不用担心，在这里居住我保证可比尼根舒服得多了。我听说你们的首领，蒂玛大祭司好像是牛头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不只是土系魔法的天才，头脑也是绝顶聪明……”
罗勒雷忍不住回头说：“蒂玛是牛头人的首领，和我们无关。”
“鹰身女妖不是牛头人的附庸吗？”波鲁干大人惊讶。
“不是。”罗勒雷尖叫了一声。
“哦，没差没差。”波鲁干大人傻呵呵的一笑。“反正你们现在是一起的，你只要好好跟着蒂玛大祭司就一定没错……”
如果不是跟着他，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你这个死矮子是在找茬么？罗勒雷用了很大的劲才没有吼叫出来然后抓着可恶的矮子两抓，只是牙齿已经咬得在发响。鹰身女妖们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机城府，把怒火隐忍不发的习惯，能够忍耐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非常地难得了。
波鲁干大人还是在笑，那张大饼般的脸上的笑容似乎很憨厚很没神经，连那双牛眼看起来都是那么可笑。“我们再来好好聊聊吧，以后大家合作的时间还多得是，需要好好了解一下呢……”
“你应该学会隐忍，城府，你知道么？”
当晚上，罗勒雷和蒂玛大祭司聚在一起的时候，大祭司很郑重地对她说。他看得出罗勒雷的表情眼光和平常的不一样，很有些愤怒和奇怪。
这是在蒂玛大祭司的预料之中的，他对于罗勒雷的脾气蒂玛大祭司是很清楚，这样的脾气无疑并不适合和其他种族相处。其实所有尼根地下的生物，除了黑精灵之外都是没有什么心机和算计的，粗鲁野蛮而单纯。虽然摩利尔的存在是最大的因素，但这心机上的差异也是个体弱小的黑精灵能统治尼根的原因之一。在来欧福之前，大祭司就有些担心鹰身女妖那单纯冲动的个性会有些麻烦。
“你的意思是要我向那些背信弃义的人类学习？”罗勒雷看着蒂玛大祭司的眼光很奇怪。
“现在已经不是还在尼根的时候了。现在的环境不同，就必须要顺应环境，学习适应新环境。我知道你一向很看不起人类的那种虚伪和势利，但是我要告诉你，这并不是卑劣而不可取，而是一种能力。”
蒂玛大祭司很少和人说这么多的话，更从来没有这样教导过谁，牛头人的天性并不喜欢把自己的东西和人分享，但是他现在却想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教导学生一样。鹰身女妖一族虽然现在所剩的并不多，但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真正的盟友。
“为了得到最终的长远目的，克制一时的冲动放弃应该放弃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种能力，是远比肉体上的能力更强大更有用的能力，是能成大事所必须要有的能力。什么鄙视这种卑鄙虚伪，以自己的什么纯洁血性为自豪的，那是弱者给自己开脱还要自以为是的理由。”
罗勒雷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用一种很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牛头人酋长这个自己长久以来的伙伴，随即叹了口气，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蒂玛大祭司禁不住也缓缓点头，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手上的牌已经不多，每一张牌都需要好好把握，好好使用。“现在的局势是塞得洛斯需要我们，所以我们才能在欧福落脚。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只是工具，因为我们毕竟是外来者，所以我们必须更要团结。”
“塞得洛斯对我们也肯定不放心，而且我更怀疑他还想把我们两族人完全吞并，所以我们两人作为部族首领尤其要小心，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尽可能地在一起。”蒂玛大祭司重重地叹息了一下，伸出宽大的手掌拍了拍鹰身女妖酋长那瘦小得多的肩膀。“我知道我们落到如今的地步都要怪我，请你原谅我吧。”
“你……”罗勒雷的表情很奇怪，大概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盟友这样温情谦和的表情和措辞。鹰身女妖和牛头人两族的实力根本不成对比，虽然说起来两族是盟友，但是发号施令的永远都是蒂玛大祭司。
“现在的情况很艰难，我们更应该团结，同舟共济。”蒂玛大祭司的表情很真诚。
“哦……好……那是当然的。”罗勒雷的表情有些慌张失措。蒂玛大祭司很满意，这说明她的心里是很被触动了。
“我们两族的实力不可能独立，我们必须得依附欧福。这种情况下我们两族的精神信仰和凝聚力就是保证不被欧福吞并的最重要的条件，所以我们两人的身份很重要。塞得洛斯自然也会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有些担心他会对我们两个下手，所幸的是教会和欧福开战在即，他也不太敢冒险放手对付我们。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露出丝毫出格的企图，也不能留给他们任何的把柄。”
“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要慢慢熟悉这个城市，只要让这里的兽人完全接受我们，慢慢地树立我们的地位和威望就可以了。我们是有机会的，你要知道，人类和兽人的寿命都不太长，而且塞得洛斯已经老了……”
蒂玛大祭司耐心地对着罗勒雷讲解，诱导，慢慢地把这些她原本不明白不擅长的东西灌输给她。鹰身女妖酋长在仔细听着，不时出思考困惑的表情。蒂玛大祭司并不着急，他知道罗勒雷并不是笨。关于心计和权谋，之前的不擅长不明白都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诱导她有了这种习惯和方式，以后慢慢地她就会自己熟悉，习惯，老练。这其实就像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只要诱导他们体会过一次剩下的就不必操心了一样。本身的欲望会给他们指路。
第二天清晨，两只狼人带来了塞得洛斯的话，今天城主大人请他们前去沼泽边缘的耕地参观。
乘坐着双足飞龙，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沼泽边缘，一大片井然有序的无垠倚靠着沼泽的森林，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在田间忙碌的兽人，塞得洛斯独自在等候着。
短暂的招呼后，塞得洛斯微笑着对两人说：“其实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请你们见个人。请跟我来。”
稍微犹豫了一下，蒂玛大祭司就跟着塞得洛斯走进了沼泽的树林，并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了一个人。
这是个死人。是个头颅都被打得稀烂，身上还有多处伤痕的死人。不少苍蝇正在上面爬着。

第八十五章
“神殿骑士？”尽管如此，蒂玛大祭司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死人的身份。脸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是尸体上那一身光辉战甲却是比脸更显眼更能说明身份的东西。
“神殿骑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蒂玛大祭司惊问。
“当然是赛莱斯特派遣来的。”塞得洛斯淡淡回答。
蒂玛大祭司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惊疑不定。赛莱斯特绝对没有理由把已经所剩无几的神殿骑士轻易派遣到这么深的敌后，在欧福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人都没有轻易藏匿的可能，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让一个神殿骑士穿着光辉战甲只身前来这里只是送死而已。而教皇很明显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不对，这个人不是神殿骑士。”蒂玛大祭司再惊奇了一下。
“哦？怎么说？这尸体上可确实是光辉战甲。”塞得洛斯也皱了皱眉。“这是赛莱斯特的宝物，绝没有可能假冒的啊。”
“铠甲是光辉战甲，但是人不是神殿骑士。这个人的体格虽然健壮，但是肌肉的形状整体来说并不协调，绝不是一个高手所应该有的身体。而且如果是神殿骑士，怎么可能被人一击就致命？那些身体上的伤好像是他死后才有的。”
塞得洛斯缓缓点头，赞叹：“大祭司真是目光如炬……不过想来也只有大祭司一人才能有这样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吧。”
“我的朋友，你让我来看这个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蒂玛大祭司问。
“哦，不，我并不是让你来见他的，这不过是个道具罢了……我要让你见的另有其人。”塞得洛斯微微摇头，微笑。“准确地说是他想见你。”
“谁？”看着塞得洛斯的微笑，蒂玛大祭司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眼看着一幅帷幕即将揭开，露出一头恐怖的怪兽的感觉。
“我。”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人从几株灌木后走了出来。
“是你？”蒂玛大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后退了一步。罗勒雷则是尖叫了一声直接飞了起来。
这是个黑发黑眼的男子，一身很随便的打扮，但是无论是谁只要一看到他都不可能再生出一丁点随便的感觉。他是欧福的战神，格鲁。而对于蒂玛大祭司和罗勒雷两个来说他则是一个更高大的存在。在摩利尔极少出现的情况下，他其实就是黑精灵也是整个尼根的王者，也是最强者。
正是因为他离开了尼根，蒂玛大祭司才有机会才有胆量进行他的叛变大计。在这里突然看到他，多年积累下来的感觉让两个部族首领都吓得几乎失控。
不过蒂玛大祭司随即就冷静了下来，既然要投靠欧福就早已想到了会有面对他的一天，和塞得洛斯之前的商议也是早说过了和他之间的问题。大祭司立刻向格鲁点头示意：“你好，许久不见了，格鲁先生。”
“确实有很久没见……想不到还能见到你们两个。”格鲁的眼光在两个部族首领的身上打量着，那原本深黑如墨潭般的眼中居然有了一些怀念之色。
“是，能够再见你的风姿实在是荣幸。”蒂玛大祭司点头。他也在打量这个许久不见的老乡，而且心中的惊讶是越来越重。“你好像比以前厉害得多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绝不是个会隐匿在旁的人。因为那如一座无时无刻都在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气势，即便是他藏匿了身形也不可能藏匿得了那种气势。但是刚才自己偏偏就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他走出来，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一身气势才又完全充塞满了感觉之中。
气势从从喷发得无法抵御无法控制到能发能收，发如山洪爆发，收则如死物一般完全感觉不到，这是境界上的高低差异。
“当然，外面的世界要比尼根有趣得多了。”格鲁点头，冷冷的眼光一直落在蒂玛大祭司的身上。“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觉得外面的世界有趣才出来的，是么？”
“我出来的原因……塞得洛斯先生应该已经对你说过了吧？”蒂玛大祭司问，他感觉得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说过了。你是因为叛变失败，无处容身，所以才来到这里的。说老实话，我很意外，意外你居然有胆量叛变……”
格鲁的声音和眼光一样的冷，大祭司的心也在冷，但是格鲁随即又点了点头继续说：“不过这样也好……”
“对，这样也好，我们大家现在就是同伴了。”蒂玛大祭司也点头。
“同伴？不会。”格鲁摇头，声音更冷，让大祭司的心直接冷到了冰点，崩溃。“我说好的意思是我们终于可以放手试试生死一搏了，在尼根的时候你总是躲着我，我也不好真的逼你动手，现在终于可以了。”
“等等，塞得洛斯没和你说我们是……”
“他说今天你一定要死。”格鲁身形一动，朝蒂玛大祭司直冲过来。
“塞得洛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蒂玛大祭司发出一声嗥叫，牛蹄朝地面一顿，轰然巨响中，他自己则以和体型毫不相称的速度朝后飞退。
轰然的巨响是来自地下，蒂玛大祭司的一脚，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就飞起了一大块。原本松软的沼泽泥土在浑厚的土系魔法力的凝聚之下坚硬如花岗岩，如一颗巨大的炮弹撞向了迎面而来的格鲁。从感觉到不对的刚才开始蒂玛大祭司就在暗中凝聚魔法力，这一个巨岩轰击的高段土系魔法已经倾注了他的全部魔力。
但是这个足有上千斤的巨大岩石刚刚一飞起，马上又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堆黄砂纷落而下。因为大祭司出手的同时塞得洛斯也出手了。从刚才开始塞得洛斯也就在准备着魔法，同样的是土系魔法，同样是瞬发，不过这却是一个比蒂玛大祭司的魔法低级得多的流沙术。巨岩刚刚飞起，塞得洛斯的这个法术就发在了巨岩之上。同系魔法的叠加效果只是让大祭司的这个法术消散得更加彻底更加快。

第八十六章
格鲁的身形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越过已经飞散的黄砂如同一道人形的闪电直追向蒂玛大祭司。而蒂玛大祭司的身形却是一顿，惨哼一声。
就在刚刚用出魔法飞退，转身的一瞬间，蒂玛大祭司就感觉到了后背上传来的两阵奇怪的刺痛。
这刺痛先是凉，然后是痛，随即就开始麻木，还有一阵奇怪的虚弱感从这刺痛的地方开始朝全身上下蔓延。
比起这刺痛，更让蒂玛大祭司失控的是心中的惊奇愤怒。他知道背上的这两处感觉是中了毒和诅咒，是鹰身女妖刀上特有的毒和诅咒。狂怒中的大祭司回手一拳击出。
来不及拔出刺进大祭司背部的那两把刀，罗勒雷在半空中一个极小的角度中用苍蝇般的机敏一个转身，大祭司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而过，带起一片血肉，骨骼断裂声中鹰身女妖酋长发出一声尖利得刺耳的惨叫。
这个时候格鲁也已经到了，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而是撮指，掌延和指尖在蒂玛大祭司的脖子中一划而过，然后止步。
蒂玛大祭司还在退，不过脚步已经踉跄，巨大的身躯撞倒了好一片灌木这才靠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鲜红的血像一眼欢快的喷泉一样从他的喉咙间不断喷涌而出，顷刻间就把他的身体完全浸透了红色。咕噜咕噜的声音分辨不出是从他的口中还是从喉咙的伤口发出，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声音还是血的声音。
那双巨大的牛眼几乎要瞪出体外去，里面的全是愤怒，不甘，不相信，看着塞得洛斯这个他称之为‘我的朋友’的人。他突然吸了一口气，看得出他是用尽了身体里残余的所有力量来吸的这口气，然后他的声音混杂在喉咙的咕噜咕噜中传了出来：“当年是我叫塞得洛斯把你带出尼根的，代价是三枚魔法黑水晶，这就是你在他心目中的价钱……”
格鲁微微一怔，塞得洛斯的脸色则是微微变了变。蒂玛大祭司的嘴里喷着血泡，这些话是顶着漫溢到喉咙里的血冲出来的。大祭司最后露出一个喷吐着血泡的狰狞笑容，终于，他巨大的身体轰然载倒。
原来这些东西是用不着我去教的……蒂玛大祭司最后看了一眼落到地上的罗勒雷，瞪着那双巨大的牛眼死去。
格鲁走上前来，静静地看着地上大祭司的尸体，黑色的眼眸又恢复了原本的深邃和古井不波。突然他转身问：“是谁让你们出手的？”
罗勒雷原本在抱着自己的肩膀呻吟，被格鲁这一问连呻吟都停了，只是头上的冷汗依然是如雨而下。
“我怕万一蒂玛真的跑了，那就不好办了。”说话的是塞得洛斯，他的脸色也恢复了平静，对罗勒雷点头示意。“做得好，罗勒雷女士。你放心，鹰身女妖一族以后就是欧福真正的一员了。你应该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是，我当然知道。几个教会的神殿骑士潜入了这里，战斗中蒂玛大祭司不幸被杀了，我们也杀了一个神殿骑士。”罗勒雷连连点头。
塞得洛斯微笑着点头。“恩，那就麻烦你把这事转告你的族人吧，等牛头人们到达这里的时候也要麻烦你安抚他们。我会尽量配合，让牛头人接受你的领导的。你现在先去把伤势处理好吧。”
罗勒雷这才走过去从蒂玛大祭司的身体上取出了自己的两把刀，对于这个已经成为尸体的曾经盟友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确实如蒂玛大祭司自己知道的，她不是笨蛋，她知道自己在牛头人的眼中不过只是个附庸，不过只是张牌而已。在尼根的时候是没有选择，也是因为一向以来都没有这种习惯和想法。
也确如蒂玛大祭司所想的，这些东西只需要人稍微点拨一下就可以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先去点拨的是塞得洛斯派去的人。而一个势单力薄需要人扶持，头脑和心计相对不是那么深沉的鹰身女妖酋长，很明显比实力高强野心更强的蒂玛大祭司要好控制，好操纵得多了。
罗勒雷歪歪斜斜地飞着远去了。就剩下了格鲁和塞得洛斯两个人，地上则是牛头人大祭司和那个穿着光辉战甲的尸体。
“他说的是真的？”格鲁看着蒂玛大祭司的尸体，淡淡问。
塞得洛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是。”
“哦？有点意外。”格鲁微微笑了笑，这个笑很笑，但却是个和他的脸，气质很不协调的一个笑。
塞得洛斯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才开口慢慢说，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和中气十足。“这些年来，你帮我的实在是太多……我说过欧福不是我的……但是如果真要算是我的话，其中有一半是你的。”
格鲁没有说话，还是保持着那个奇怪的笑容，还是看着蒂玛大祭司的尸体。牛头人大祭司依然保持着那个狰狞的笑容，好像在嘲笑谁一样，嘴边高高堆起的血泡沫已经招引来了一大群沼泽中的苍蝇。
“欧福能走到这一步，只要再迈过一个难关就真正地成功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完成了，所以我这一半，你随时也都可以拿走……”
“差价……是这个词吧……”格鲁还是看着蒂玛的尸体，好像是莫名其妙地说了这样一句。
塞得洛斯摇摇头说：“只是把它托付给你而已。我的朋友很多，也很少……少到只有你一个。”
“我说了，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格鲁淡淡说。转身朝沼泽外走去。
塞得洛斯长叹了口气，也跟着他的背影转身而去。地面上，已经开始有苍蝇在往蒂玛大祭司的鼻孔和嘴里钻。

第八十七章
蒂玛大祭司的死讯在欧福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波，兽人们对这位即将加入的牛头人大祭司还没有什么印象，只有罗勒雷带领着所有族人去看了看蒂玛和神殿骑士那开始腐烂的尸体，然后所有人几乎就把这件不大不小的事遗忘了。牛头人和鹰身女妖的加入，为即将开始的战斗作准备，还有桑得菲斯山脉据点的建立，所有的事都凑到了一起，整个欧福像一部巨大的机器开始全力运转起来。没有人再有闲心和功夫去管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虽然欧福人口总数并不多，连埃拉西亚随便一个城市的人口都远胜于它，但是兽人们强悍的能力再能有最合理的调度，效率依然惊人。
一天下来，波鲁干大人感觉自己几乎要散了一样，他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的脑袋是这样的重，这样的大，恨不得能砍下来放在桌子上让脖子和身体轻松一下。他负责的是将整个欧福的人力和资源进行最有效的调度，利用，让十分的人力能够做出十五分的成效。
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把脑袋放在桌上，波鲁干大人强撑着打架的眼皮还翻看着各种汇报和账本，各种数据，人力资源，运用的手段，时间，物资等等在他的脑袋里飞舞撞击，交融，互相组合试探，否定，肯定……最后互相组合得出最有效率的结果。
桌上点着三盏油灯，蛮牛脂肪让油灯的火焰亮得如火把一样，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不是不想睡觉，而是舍不得睡。多计算得详细些，规划得合理些，明天的工作效率就可以更大一些。
这个新建的，挣扎在生存线上偏偏又具有无穷活力和潜力的城市中，没有权势政治之类让人惮精竭智的东西，生存的压力让所有人无法分心他顾。即便是再累，但是能看见自己的努力化作成果，感受着周围兽人们虽然不同外表却是相同的热情和干劲，感觉到这个城市在飞速的发展壮大，犹如飞奔一般，自己的感觉也仿佛在飞奔。
众多的报告中，突然有一份小报告吸引了波鲁干大人的注意，让他一直也在飞奔的感觉和思路一顿。这是报告沼泽田地附近出现了几种杂草，正在朝高地的方向蔓延。负责农田的蜥蜴人说从来没有在沼泽中发现过这种草，繁殖力惊人而且生命力极度顽强。
妈的，果然出现了吗。波鲁干大人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其实早在接过这些改良作物的种子之时，精灵长老就说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些魔法种子本来就是精灵改造的，而他们也深谙自然之道，自然也知道这可能出现的后果。精灵长老曾说过，这些魔法改造后的作物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全新的植物，而这种东西所能产生的负面影响可能远远超于‘农作物’这个概念。
负面影响？最严重的情况会是什么？波鲁干大人问过这个问题。他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最严重？如果我说可能整个大陆都是灭顶之灾你信不信？精灵长老这样反问，虽然他在微笑，但是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却像是在哭。
“不大可能吧。”波鲁干大人提着自己手里的那袋种子看了看，即便他的想像力和联想力已经很丰富了，但是还是难以把手头这袋东西和毁灭大陆这样隆重的词汇联系起来。
“按照塞得洛斯的要求，我们是用世界树之叶施行的自然魔法最大限度地加强了这些作物的生命力和繁殖力，对于你们获得粮食来说这自然是好事。但是你知道植物之间的杂交么？”
“知道。”波鲁干大人点头。他看过的书几乎无所不包，也包括农业方面的。
“如果这些作物的花粉和其他作物杂交，会生出什么样的后代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却一定会继承那些顽强的生命力和繁殖力。通过昆虫和风，花粉的传播肯定是不可避免的，这种杂交出的植物如果大量繁殖，其他植物就会减少。如果这些植物蔓延到了大陆其他地方的农田中，带来的也许就是整个大陆的饥荒。饥荒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战争。”
“再有更严重的可能，因为这些植物的过渡繁密把土地中的养分迅速消耗干净，草地变作荒漠，然后可能导致的就是地域的气候变化，接下来也许就有可能产生更多的异常。打个比方，如果蜥蜴沼泽因为这些草而水土流失，沼泽湿地消失，多诺河改道，你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么？”
波鲁干大人马上回答：“多诺河流域的几个城市会缺水。”
罗伊德长老摇头说：“不是几个城市，而可能是整个爱恩法丝特都会干旱。没有了沼泽地的湿气呼应，西北来的寒流根本就没办法产生足够的降雨，甚至寒流也会改道，到时候爱恩法丝特的降雨可能会下降到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到。而由此产生的其他连锁反应也许还有更多，更严重。”
“有这么严重？这不过只是袋种子罢了。”波鲁干大人张大了嘴。
精灵长老还是苦笑：“大自然其实是很微妙很庞大的一个系统，自己有自己的循环，有自己的生灭之道，而这袋种子本身就不是自然之物。将这一个非自然的东西硬生生地嵌入这个系统中，产生的影响绝不仅仅是周围的东西，而是会波及得更远更大……”老精灵把脸凑近了一点，因为波鲁干大人张大着嘴，一付听天书的样子。“大人，你能明白么？”
“明白，就像往一个精密的大机器内部扔一个石头有可能会让整个机器停转一样。”
罗伊德长老点点头：“当然，也只是有这种可能罢了，毕竟自然的力量和法则是任何人也无法完全掌握的，我们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而已。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也许发生了，但是自然终究会自己调整过来，只是这调整的过程对人对精灵来说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那么说，如果我现在就弄个锅来把这小袋种子煮了，吃了，不是就等于拯救了大陆？就像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一样……”波鲁干大人再看看手里那带种子，想像出自己大口一张，有可能就此成为大陆的救世主。
“怎么？你想试试？确实有这个可能的。”精灵长老看着他笑。
波鲁干大人立刻很坚决很干脆地摇头：“不想。能不能拯救大陆我不知道，至少我现在知道这袋种子是欧福救命用的。”他想了想又问。“我这样是不是有些短视和自私？”
“把这东西制造出来的我们不是更短视和自私？但是没有办法，精灵族要延续下去就只能如此。”精灵长老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更多，更显得苍老。“谁不自私和短视？看固然有能力看得远，看得大，但是谁又真的有力量跳出自己的眼前，站在和整个自然平等的高度来活着。我们也不过是这自然中的一部分，一些为了生存而生存的动物罢了。我们做这些，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或者说为了生存得更好罢了。”
“靠，说这么多想不通的东西，最终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
对着这张小报告苦想了一会，波鲁干大人也只得随手把它丢在一边。现在并不是愁这些的时候，要愁的东西多得很。
脚步声响起，渐近，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格鲁将军，有事吗？”波鲁干大人把头从桌子上抬起，问。工作到深夜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格鲁微微点了点头说：“明天我要启程去桑得菲斯山脉了，后续部队和后勤你这里安排得如何？”
“请放心，一定能跟上。塞得洛斯城主已经和我说过了，桑得菲斯山脉的开矿工作才是重中之重，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我会把最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那边。只要你那边一切顺利，据点很快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恩，那就好。”格鲁点了点头。
“牙之塔那边我也已经联系得差不多，只要矿一旦开采，有大量的魔法宝石运送回来，以一半的材料为酬劳他们可以保证至少每天一张烈火威弹级的顶极卷轴，元素巨人召唤和雷鸣暴弹这种卷轴能达到一天三四张。那里的元素魔法师是大陆水平最高，也是最多的，不用担心会制作不过来。这绝对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快最多的卷轴制造速度，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教会的大军都只是活靶子而已。”波鲁干大人越说越兴奋，连原本的倦意都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咧开大嘴呵呵直笑，眉飞色舞。

第八十八章
“可惜了，如果魔法卷轴这种东西能够像印刷书本一样用机器来压制就好了，一压就是一张一压就是一张……对了，多智那个家伙对机器就很有研究，应该回马斯修玛利亚去找他……”
“你很喜欢魔法卷轴吗？”
“啊？”波鲁干大人有些意外。不是意外这个问题，而是对格鲁会问出这样一个有点奇怪问题感到意外。
“你很喜欢魔法卷轴吗？”格鲁重复，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声调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连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波鲁干大人老老实实地回答：“从卷轴本身来说我也不算喜欢吧。其实原本我是一直有些讨厌和魔法师有关的东西的……不过这些东西对欧福说来可是好东西。”
格鲁不置可否地继续问：“我知道从工作上来说，你和塞得洛斯一样都是整个欧福最重要，干得最多的人，但是欧福本来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你觉得建设欧福很有趣么？”
“有趣啊，很有趣呢。”波鲁干大人点头。这同样也是老实话，不过他心中却是越来越疑惑。
他认识格鲁的时间并不长，也绝不能算太短。但是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格鲁会问出这样一个似乎是比较‘私人’的问题。
至少就他所见，所闻，格鲁将军的话不多，都简单明了，而且都是和欧福有关，从来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私人性质的迹象从他的言行中表露出来。他有时候真的要怀疑这个男人会不会是一个魔偶，一个为了欧福和战斗而存在的魔偶。除了‘强’这个明显得耀眼的特征之外，他好像没有什么爱好，没有什么朋友交际，没有什么突出的个性，甚至好像连一个正常人所应该具有的‘人性’都不大能从他身上感觉得到。
“恩。”格鲁微微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有趣。塞得洛斯没有骗我，真的很有趣，比在尼根有趣得多了。”
“坐下来慢慢聊聊吧，格鲁将军。”波鲁干大人站起，他很好奇。
“不用，我喜欢站着。只是随便和你说两句吧。”格鲁没有动，依然站得笔直。他似乎在能站的时候绝不会去坐，休息，休闲，松弛，这些概念和他完全格格不入。
“我也很讨厌卷轴。”格鲁皱了皱眉，脸上有了些丝绝难得一见的厌恶。“谁都可以使用，谁都可以杀死。”
“哦，那确实是。”波鲁干大人点头。不过这本来也是卷轴的价值所在，即便是号称大陆最强的圣骑士兰斯洛特也不可能承受十个魔法学徒同时对他使用顶极卷轴。兰斯洛特这样的武者整个大陆数十年才出现一个，而十个高段卷轴一群魔法师只用几天的时间。
“实在是很无聊的东西，很无聊。无聊得有时候连原本很有趣的事都变得无聊了。”格鲁淡淡地说。
“也许吧。”波鲁干大人挠挠头。他也不是很明白格鲁的话的意思，也许他是在回忆那被禁咒炸死的犹达骑士团的三个骑士团长，波鲁干大人记得当天格鲁回来之后说过很短的一句话‘遗憾，无聊。’。也许他是在说现在去桑得菲斯山脉开矿虽然是为了欧福，却是要制造很多卷轴这个很无聊。
似乎是这难得一见惊鸿一瞥的感慨已经发完，格鲁转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格鲁将军，你知道弩么？”波鲁干大人突然说。
“知道。”格鲁站住，转身回答。
“现在在我们欧福，蜥蜴人和其他很多兽人都配备得有弩，各种各样的弩，还有巨大的弩车。弩的威力很大，操作也很简便。但是在弩出现的早期却被很多将军甚至是当时的教皇禁止使用，理由和你刚才说的一样：谁都可以使用，谁都可以杀死。一个不会任何武技的平民，只要有一把制作得好的弩，就有可能杀死一个久经沙场的骑士。”波鲁干大人耸耸肩膀。“但是现在任何一个部队都配备得有这玩意。理由很简单，这玩意够实用。”
格鲁看着波鲁干大人默然了一会，点了点头：“你是说卷轴这东西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技术和道具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朝越来越强越来越有用的方向发展的。我想发明弩的那几个家伙，第一个给部队配备弩的军官，一定也和我刚才说起卷轴的时候一样，都觉得很有趣。”
“也许是吧。”格鲁点点头。
“以前是弩，现在是卷轴，以后肯定是更厉害的东西。我一个研究炼金术和机械的兄弟曾经给我说过，说不定发展到了以后连打仗都不用靠战士了，靠道具。一个指头下去，几十个，上百，甚至成千上万的精锐战士都顷刻死在道具之下。不止战争，也许其他地方也要靠道具呢……”
“无聊的世界。”格鲁冷冷说。
“但是追求这些的人，肯定都是为了有趣。就像你和我为了欧福的发展这种有趣的事而去大量制作魔法卷轴这种无聊的东西。嘿……这个逻辑是什么……”波鲁干大人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我们在追求有趣的过程中，结果却是把这世界变得越来越无聊？”
“无聊。”格鲁想了想，淡淡丢下这样一句转身走了。
“恩，原来是这个道理么……”波鲁干大人还捏着自己那宽大的下巴，揣摩着自己刚刚得出的这个推理结果。想了半天似乎并不大想得通畅，还是拿起了旁边的文件看了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还是那一句。“靠……想这么多想不通的东西干什么……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
小木屋中，艾尔婆婆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听着阿萨说话。
两人这样坐在桌前交谈的时候并不少，只是二十年间，都是阿萨仔细地听着艾尔婆婆的讲述和教诲，而现在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谈话持续了很久，阿萨要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从山特那里下地道开始，和兰斯洛特遭遇，漆黑之星的剑柄被抢走，然后是摩利尔的突然出手，最后则是摩利尔的讲述真相。这些无一不是让人出乎意料难以想像的事。不过艾尔婆婆脸上的惊讶之色居然并不是太重，只是惊讶，但是却没有失色。
“兰斯洛特那小子居然敢去打摩利尔的主意，胆子真是大过头了……不，应该说是马格努斯那家伙的胆子大过头了。我记得那家伙好像不是这种性格才是……意外啊。”艾尔婆婆苦笑摇了摇头。“不过最意外的，还是漆黑之星的真相居然是这个，伟大的阿基巴德阁下啊，我真的有些佩服你了……”
艾尔婆婆突然问：“你还没有把这些告诉山德鲁吧，你猜猜他听到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反应？”阿萨想了想。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去尼根找摩利尔还是重新回笛雅谷？他摇头。“不知道，猜不出。”
艾尔婆婆苦笑着叹了口气。“我也不好想像当他知道困扰自己半辈子的东西其实是这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们以前都在自以为是，都在执著，痴迷，嗔怒，迷茫，所以才把阿基巴德大人的遗言看作是那样，枉我还对维德妮娜那小丫头嗤之以鼻，说她是疯了。其实我们谁又不是用我们各自的心去牵强解释阿基巴德的话？最终被自己的妄念困了半辈子……这大概就是我们远离了清明高远的心的惩罚吧。”
“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办？”艾尔婆婆看着阿萨问。
阿萨回答。“我还是去赛莱斯特一趟。”
艾尔婆婆摇头说：“如果你是想去取回剑柄呢，我就劝你不要再去了。既然没有什么伟大的不可更改的预言，那么就不要再去和这个东西扯上关系，为了这个东西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险。兰斯洛特既然知道你要去，那就自然有所准备。”
“剑柄既然是那样的东西就让它留在赛莱斯特算了。马格努斯这家伙我知道，他是没兴趣去碰这玩意的。”
“我知道，既然留下了话，他就一定等着我去。但是我不怕。”阿萨笑了笑。罗得哈特和希力卡两个死灵骑士已经完全恢复了，而且他手上还有摩利尔给的那块水晶。
艾尔婆婆淡淡说：“别太自满了。你别以为你现在的实力不错，要论经验和心计，你还远不是兰斯洛特的对手，更何况是马格努斯。而且光辉城堡并不是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即便是当年我要刺杀德肯，也是等他出了赛莱斯特才能动手。”
“没关系的，他们的防备想来只是在漆黑之星的剑柄周围吧，但是我只是去帮摩利尔丢个东西在那里，还有……还有去找两个人。”

第八十九章
黑夜之中，即便只是借助着一些依稀从云层中透出的朦胧月光，光辉城堡依然能反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看起来宛如一颗巨大的明珠坐落在赛莱斯特的平原之上。
早在数百年前初建之时，光辉城堡就已经是大陆之上最庞大，最宏伟的建筑，而这数百年间却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扩建。绵延的高大的建造群已经和一座山相差无几。方圆数里中，高低参差的塔楼，宏伟的大殿，小山一般的教堂。虽然也许还比不上传说中上古时期精灵帝国的建筑，但这毫无疑问已经是人类建筑所能够创造的奇迹。
而在信徒们的眼中这里更是圣地。传说当年光辉城堡建成之日，从天而降的圣洁光辉把整个城堡笼罩其间，更隐约有一个巨大的天使在城堡上空飞翔。从此以后光辉城堡终年都散发出圣洁的白色光芒，这是无可置疑的神迹。经常有无数的信徒不远千里而来，参拜这神迹在人世的展露痕迹，虔诚地拜倒在这巨大的白色墙壁之外。这是他们信仰在人世的依托。
艾依梅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远处的光明大殿的白色外壁反射着淡淡的月光，看起来是这样的圣洁宏伟，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地。但是艾依梅知道里面埋伏着数十名圣堂武士，那些都是从各地抽调而来的精锐，杀气腾腾地等待着自投罗网的人。而整个光辉城堡中数千名神职人员的白魔法足够把这黑夜转眼变作白昼，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在分散在各处的高塔上，专门安置了法师在上面施展着魔力神眼。虽然这种法术对魔法师是不小的负担，但是以光辉城堡中的人手来说这丝毫不成问题。
她曾经的梦想就是能够有一天能够进入这个光辉城堡。准确的说这是他爷爷雷拉斯老人从小给他灌输的梦想，在虔诚的雷拉斯老人的眼中，能够进入这里简直如同能触摸到神的光辉一样荣幸。
这个梦想自然是早就已经被现实击得粉碎，雷拉斯老人死在了红衣主教的手里，亚宾则是死在了神殿骑士的刀下，而且都是在被无辜卷入的漩涡中被杀。赛莱斯特，这个昔日心中的圣地在她心目中早已经和圈养恶鬼的巢穴无异。
现在即便是站在这里，亲眼所见爷爷自小给她讲述的这圣洁宏伟的建筑，她心中的厌恶和恐惧也只有更甚。她不知道塔丽丝对兰斯洛特说了些什么，兰斯洛特把她连同塔丽丝一起从尼根带回了光辉城堡。兰斯洛特似乎对塔丽丝很震怒，一回到光辉城堡就把她禁闭了起来。而艾依梅这里也差不多，虽然并没有把关入地牢，但也把她软禁在了起来。
艾依梅很聪明，而且不止聪明，经历过了这么多风浪过后她的聪明早已经更进一步地转化成了坚韧和心计。当她看见那三个神殿骑士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失措，甚至看到兰斯洛特手中那个口袋的时候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当兰斯洛特对她温言说让她一起回赛莱斯特的时候她略微试探地拒绝了一下，看到兰斯洛特那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于是她就立刻就答应了。
没有任何的力量去反抗，那就最好连反抗的意思都不要表现出来。这样的情况下，跟随着神殿骑士们一起来到赛莱斯特是唯一的选择。
从兰斯洛特和神殿骑士们的匆匆神色中她知道，阿萨并没有出事，那个口袋无疑就是从阿萨手中夺过来的。而回到光辉城堡之后，大批的圣堂武士就集中在了光明大殿周围。这些天周围的变动她都看在眼里，她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她也完全无能为力，只能在这里等着。不知不觉中，从来到这里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她等得很平静，很乖，连负责看守她的几个牧师和剑士都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可爱听话，都不大有什么警惕之心了，不时还和她聊上两句。虽然这些人的口风也都很紧，但是艾依梅还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确实如她所担心的那样。除了教皇和兰斯洛特之外，光明大殿已经不许任何人的进入，据说那里存放有重要的物品。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着急，但身处这光辉城堡的中间，她知道自己是绝没有机会的，于是她只有在极度的焦急中绝望。直到后来，完全明白了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之后，这绝望居然慢慢熬成了一股斗志。
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就一定要帮他。
即便是明知自己的魔法在这成百上千的牧师和魔法师面前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帮助到他，艾依梅依然有这个决心到时候奋不顾身地从这里冲出去。她在这里乖乖地等着也就是为了这个。这些天她都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心来等待，等待着光明大殿中突然而起的爆炸和骚乱，或者是一个人又乘坐着双足飞龙带着下方无数人的惊呼从天而降。
女人都是很柔弱的，柔弱得很多时候看不见太多东西，看不见其他更广阔的选择，心中只有那一两个简单的念头来支撑自己，但正是因为这样柔弱，所以才可以在有些时候坚强得让人吃惊。
敲门声响起，多半又是那个轮值的剑士来给自己送吃的来了吧。那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笑起来会脸红，不时悄悄送些小东西来给她吃，和她聊天。赛莱斯特很少能够见到她这样可爱的少女。
但是开门之后站在外面的并不是剑士，而是个杂役打扮的老头。
“您有事吗？”艾依梅问，她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守卫并不在，她有些奇怪。神职人员再圣洁崇高，白魔法修为再深，也不可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不可能让牧师和圣堂武士们下厨房去给教皇陛下和主教们做饭，所以光辉城堡里的杂役也是不少的。
“有事，我是来带你走的。”老头微微一笑。但是声音却并不是老年人的声音。
艾依梅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叫出来，眼眶中的泪花已经溢出来了。她听得出这是阿萨的声音。
“阿萨大哥……你怎么来？这里好危险……他们都在等你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走啊……”艾依梅语无伦次地急声说着，不知道自己是该赶快把他推走，还是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周围的警戒绝不能算是松懈，这里毕竟是赛莱斯特，毕竟这是兰斯洛特要求看押的人，艾依梅刚刚走出关押自己那幢高楼的时候就看到倒在地上昏睡着的剑士和牧师。
“阿萨大哥，你的那个剑柄就被放在光明大殿里，但是你千万别去，我看见的至少就有几十个圣堂武士……”艾依梅被阿萨抱在怀中，心头乱跳脸色通红，轻声说着。
“今天晚上是三十二个圣堂武士，周围警戒的还有一百二十个左右的高级牧师，不过里面的魔法陷阱并没有开启。”阿萨抱着小巧的艾依梅，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狸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行在房舍之间，一会停下躲进阴影中避过巡视而过的一队剑士，一会又静声潜行。他笑了笑轻声说：“这里的一切我都已经摸得很清楚，你放心吧。兰斯洛特既然邀请了我来，我当然不能让他太失望……但是他好像只防备着我去强抢拿剑柄而已，好像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找到内应，用这种办法混进来吧。这次倒要谢谢塞得洛斯了……”
在欧福帮塞得洛斯做事的那段时间中，阿萨原本就是负责一些暗中的活动，虽然没有直接经手赛莱斯特这边的线人，但是详细情况却是很清楚。这一次他就是找到了那几个被塞得洛斯收买了的牧师，让他们接应，自己化妆成了一个老年的杂役混了进来。
当然，这次行动他用的依然是欧福的名义，这才能够让这些隐藏得很好的线人冒险帮他。他只帮欧福干一年的事这下面的人自然并不会知道，在这些线人眼中阿萨依然还是欧福的特别行动队长。
赛莱斯特的地图，巡逻守备的安排这些情况那些暗探们也早就已经帮阿萨调查得一清二楚。就连行动的时间都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的，这个时候正是负责监视这一片地域的魔法师刚刚换班的时候，而且一些看起来只是很凑巧的小原因会让魔法师至少迟半个小时才能继续实用魔力神眼。
谋定而后动，成功的行动来自于事先详细的安排。这是阿萨从塞得洛斯那里学来的，于是顺便也用了用他花大力气安排在这里的班底。他不得不再次承认这位欧福城主的心思之细密，手段之周密，这些线人中居然有一位主教，要收买这样的人，所要的并不只是钱这么简单。
如果单单只是想凭个人的身手想要直接地想要潜伏进这里，阿萨承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了这样详细的安排，他现在就可以轻松自如地抱着艾依梅逃跑。谋略和手段在很多时候确实要比直接的打打杀杀来得有效得多。
“真是难为他们还从各地抽调精英剑士来，这么严密的守备，看来好像真的没机会去拿剑柄的样子。不过可惜的是我现在对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太有兴趣了……至少不会去冒险硬抢，还是让兰斯洛特大人失望了……”
“那阿萨大哥你来这里……”
“当然是带你们离开的……顺便帮人送个礼物给他们……”

第九十章
赛莱斯特的监牢守备并不是太森严，身处这教会的中央地带，外面随处都是最顶尖的剑士和白魔法师的地方，似乎没有再进一步戒备的必要。所以阿萨和艾依梅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击昏了守卫进入了这里。
并排着的牢室大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一间有着人，那是兰斯洛特为了处罚自己的弟子，于是才把塔丽丝关押在了这里面让她面壁思过。
当阿萨带着艾依梅出现在塔丽丝的面前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冷冷地看着阿萨说：“你真的来了？你来做什么？”
她现在身上早已经没有了平常那一身英武不凡的铠甲和戊装，但是那应该是囚服的白色麻布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居然好像很好看，平时在铠甲的束缚下完全隐没不见的女人的身姿和味道现在才能看出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看的时候，阿萨甚至有些不大敢直视她的脸，他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传送卷轴。“当然是救你们出去了。”
“别自以为是了。谁要你来救？”塔丽丝的脸色依然还是冷如冰霜的，她看了看艾依梅，目光和语气才柔软了些。“妹妹，真是对不起了，姐姐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你放心吧，老师已经答应我了，只要等这件事过去，他会让你进入圣堂修炼，成为赛莱斯特的一分子的……”
“姐姐你胡说什么，我们大家一起走吧。”艾依梅疑惑地看着塔丽丝。
“我不走。走到哪里去？现在要走也走不了啦。”塔丽丝摇了摇头，看着阿萨，眼中的神色很复杂，似乎有些讥嘲有些不忍，还有更多莫名其妙也更强烈的东西。她露出个同样很复杂的微笑，摇头，有些凄然地说：“你不该来这里的，自投罗网。就算我现在不大声叫人来抓你，你也跑不了。”
光辉城堡的中央，光明大殿中。
宽阔如一个小型广场的大殿空荡荡的，只有教皇坐在尽头上方的宝座上闭目冥思。他的身边是兰斯洛特。两人面前不远的一个石台上，装载得有漆黑之星剑柄的口袋静静地躺在上面。
“果然……没有直接到这里来吗。”似乎是在假寐中的教皇突然微微睁眼，看了看面前的口袋笑了笑说。“按照之前所得的情况来看我还以为他真的会想尽办法来硬抢呢。”
“只有他一人么？陛下。”
“看来山德鲁和艾格瑞耐尔这些老家伙都没兴趣来陪他涉身犯险……不知道该说是我们的运气好，还是他们的运气好……”教皇从座椅上缓缓站起，抚弄着。“看来他是不会来主动找我们了，我们应该去主动地迎接一下他才是。”
“快用传送卷轴，你先走。”监牢中，阿萨陡然低声对艾依梅说。虽然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但是他的直觉总从塔丽丝的态度中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艾依梅犹豫着，阿萨早已经把准备好的传送卷轴给了她，但是她执意要等着把塔丽丝救出来大家一起使用。
“快用！”阿萨几乎已经是在吼。
传送卷轴在艾依梅的手中拉开，空间魔法特有的蓝色光芒闪烁了出来。但是只闪烁了一下，周围空气中猛然涌出了一阵白色的魔法波动，硬生生把这传送魔法拉扯挤压得消散了。艾依梅依然呆在原地，并没有被传送走。
“怎么是这样？这是……空间锁？”阿萨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但是即便以他真实之冥想的感知能力，也完全察觉不到周围有过什么样的异常。但即便是能防止传送魔法的空间锁，也不可能一直维持很长的时间。
刚才那陡然出现的白魔法波动他也完全没有感觉到那是从何而来，而那只是把传送魔法抵消后就消散在可空气之中，仿佛那只是这里的空间固有的一种属性。
“不是空间锁，赛莱斯特可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随着这个声音，兰斯洛特的身影出现在了监牢门口。
“你……”阿萨更惊奇了，惊奇得几乎要跳起来。凭兰斯洛特的水平并不是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跟踪他，但却绝不可能跟踪他一直到这样近的距离才突然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出现。
更不可能的是，他还看见兰斯洛特背后还有其他人，其他很多的人。
“艾格瑞耐尔难道没有对你说过别到光辉城堡里来么？”随着很苍老，但是又很平稳柔和的声音，教皇也在兰斯洛特之后走进了牢室。“这里没有空间锁，但是这里有人，很多人。”
教皇并不高大，但是他一走进来，站在那里，阿萨就有了个错觉，这个老人似乎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高台上俯瞰着自己。连原本比他高出很多的兰斯洛特似乎都不怎么起眼。
随着教皇的这句话，立刻就有很多的人出现在了阿萨的视线之内。周围的墙壁纷纷的破碎，数十个圣堂武士以极有效率的方法在几个呼吸之内就把这监牢四周的墙壁通通拆了，只留下四角支撑着屋顶。
“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只是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投降吧。”教皇看着阿萨淡淡说。
阿萨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头，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然气势，自然而然的自若气质就可以知道，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就是当今教皇，格文&#183;马格努斯。
阿萨没有开口。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投降’这个词了，原本这种废话他向来不会太在意，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好像已经不是废话。数十名圣堂武士，上百的高阶牧师密密麻麻地围在了这里，其中还有在尼根和兰斯洛特一起的三个神殿骑士，红衣主教阿德拉也在场。这样的包围圈，投降似乎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似乎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怒火和不平，也许是天性就不是投降的性格，关键是他还有试一试的资本，阿萨连想都没有朝投降这个念头想一下，他只动了动另外一个更实际的念头。
光辉城堡之外，不远处一个土丘上的地面裂开了，两个人影从地下一冒出，立刻就以飞快的速度朝光辉城堡中飞驰而去。城堡外沿的剑士守卫们立刻发现了这两个闯入者，在发出警报的同时也朝这两人迎了上去。
这只是两个赤手空拳，几乎连衣服都没怎么穿的男子，一个高大健壮得像是一座肌肉的堡垒，一个则瘦小得多。但是那些精锐的剑士在这两个男子的面前居然就像纸片一样的脆弱，只要是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任何人，一律被他们的空手拉扯，撞击得稀烂，而这两个男子也没有恣意去屠杀，只是朝着光辉城堡的内部飞奔而来。
这是罗得哈特和希力卡。虽然已经有了完好的计划，但是为了预防万一阿萨也把这两个恐惧骑士带来了，只是他们身上那太过强烈的死灵气息在光辉城堡这种到处都是牧师的地方根本不可能隐藏得了，所以只把他们掩埋在了城外。而现在看来，这样的小心预防确实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全速奔跑的猎豹都没有两个死灵骑士这样的速度，两个不死生物以超越任何生物的奔跑速度朝这里飞驰而来，任何想要在前面抵挡一下的人和建筑屋都被撞得粉碎。在他们冲来的路上，房屋在倒塌，砖石和肢体一起到处抛飞，如同两条旗鱼在海面上飞驰激起的滔天浪花。魔法师和牧师们想要用魔法，但是那几乎无法用视线去捕捉的速度让他们完全无法瞄准。
“这就是你不想投降的理由？”教皇看着一路撞击来的两个死灵骑士冷冷地笑了笑。“不用阻挡他们，让他们朝这里来。”他的声音并不是太大，但是却回荡在整个光辉城堡中。
只是转眼之间，希力卡和罗得哈特就带着一路撞击杀戮而来的腥风冲到。他们的身形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就冲向了教皇。两个死灵骑士的脚步声密集得像是一百面鼓在同时敲响。周围的圣堂武士们早就已经把教皇围在了中央，拔剑，持盾，牧师们都开始吟念出祷文。
这个时候围在中央的教皇伸出了手，用手指着两个立刻就要撞上他面前的人墙的死灵骑士，淡淡说了声：“站住。”
就像时间突然之间静止了，两个正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当者披靡把前面的一切都碾压撞击得稀烂的死灵骑士突然不动了。这两个势不可挡的怪物，就在教皇那一声命令下立刻就静止在了原地，然后像两尊泥塑一样倒了下去。

第九十一章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两个是如何恐怖的怪物，但是教皇只是很轻描淡写地抬手，轻说了一句而已。
瞠目结舌的还有阿萨。他原本是要用这两个死灵骑士那惊人的气势让这包围的人都分心，然后自己再伺机而动，但是他没有能动，兰斯洛特和那三个神殿骑士根本都没有朝那边看上过一眼，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现在以为惊讶而失神分心的已经是他。
那不是白魔法的麻痹定身术，死灵骑士不是生物，白魔法不能控制。而再高的白魔法，即便真的能定住死灵骑士，也不可能让已经是飞快的身形连惯性都一下失去，完全静止。就在教皇出手，出口低喝的同时，阿萨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是冥想术那敏锐的感知能力却可以很明白地感觉到，让死灵骑士静止下来的力量并不是出自教皇，而是周围的什么更巨大，更庞然莫沛的东西。
这个时候阿萨突然看到了教皇那伸出的手指。手指上，那是一枚看上去很眼熟的戒指。
很朴素的颜色和样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造型，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的戒指，上面还有着一小片不起眼的擦痕。阿萨看得很清楚，这确实就是那个原本套在漆黑之星上的指环，那个他一直带着，据说是上届教皇德肯留下的指环。
其他人也许察觉不到，但是真实之冥想的敏锐感知却可以让阿萨看得出，周围的奇异感觉的源头似乎就是在这枚戒指之上。随着教皇的一抬手，一出声，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戒指上散发出来，然后散入周围的空气中。
“这是王者指环，上届教皇德肯用十多年的时间造出的东西，能够和漆黑之星的力量抗衡的圣器，你不用指望你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了。”教皇也看到了阿萨对这个戒指的注视，淡淡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捉住你并不费太大的力气，我是看在你长辈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我再说一次，自己乖乖投降。”
周围都是精锐的剑士，数以百计的魔法师。阿萨就这样赤手空拳地站在中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惊人的气势和威慑力，但是这里每个包围的人都是高手，他们都有高手特有的直觉，只要中间的这个人不是自己主动地投降，缴械，乖乖受缚，那么无论是谁想要去擒下他都必定会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
阿萨冷哼了一声，说：“别用那东西来吓唬我，我带那个戒指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哦？是这样吗？”教皇的眉毛微微一扬，显得有些意外。“可惜你带的时间再长也没有用，这原本就是只有光辉城堡的主人才能使用的指环。王者之戒，并不是你这样的小家伙能明白‘王者’这个词的意思的。”
就像是示范一样，教皇朝阿萨微微抬了抬手。但是阿萨却感觉并不是面前这个老人在抬手，而是整个光辉城堡如同一个宏大无比的巨人站了起来，在朝他虎视眈眈。
“你居然能够悄悄地潜伏进来，不得不说我是小看你了。但是只要在光辉城堡，你就没可能能躲得过我的感觉。这次也要多谢你，顺便可以让我们找出我们一直想找的内奸……”随着教皇的声音，周围奇异的波动越来越重。
阿萨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为什么会被跟踪被埋伏也全然无所察觉。直到现在开始注意到这戒指，注意到这戒指所散发的波动，他才发现这波动居然是一直充斥在这光辉城堡之中，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这波动很微弱，似乎并不是魔法力，而且微弱得几乎连他都无法感觉，好像只是注意力过度集中后产生的幻觉。但是阿萨又可以肯定，这不只是刚才让两个死灵骑士骤然停下的力量，也是刚才把艾依梅手中的传送卷轴截停的力量，让自己完全无法察觉周围情况的力量。
这力量虽然细微，但是产生的作用却强大得不可思议。阿萨知道，自己确实是无法抗拒这力量。
“光辉城堡这数百年间接受无数信徒的敬仰和膜拜，这信仰，精神和意念之力，绝不是任何人可以抗拒的。就算是山德鲁和艾格瑞耐尔一起来，也……”教皇的话说到了一半，陡然停了，因为他看到了阿萨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东西。原本的话语立刻换作了一声大喝：“住手！”
这个声音好像不是教皇的声音，而仿佛是周围的建筑，地面，天，都在这样的大喝，住手。而且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充塞天地的巨大压力。
旁人虽然完全感觉不到，但是阿萨却很清楚，整个光辉城堡的威严和气势陡然在他的身边压逼，凝聚，然后转化成无可抵挡的实质性的力量。这就是刚才让两个死灵骑士顿住的力量。
一声怒喝在这宏大无比的声音中暴开，阿萨身上的斗气猛然一亮，他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来抗衡这种力量。
但是确如教皇所说，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再大，都不可能和光辉城堡这数百年间接受无数信徒的敬仰和膜拜所产生的精神力相抗。阿萨身上的斗气光芒刚刚亮起就彻底熄灭了，连他那声怒喝都在教皇的声音的余音波荡中被淹没，他也像罗得哈特和希力卡一样，僵直不动，倒下。
教皇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绷得像张石板。就是那一瞬间的爆发斗气，阿萨也赢得了一瞬间的机会，这机会刚刚够他把从自己腰间掏出的那个东西扔出。
这是一块红色的水晶，就在从阿萨手中飞出的同时，它好像就着了火一样的燃烧起来。
水晶并不能燃烧，燃烧的是魔法力。一种古怪而威严宏大的气势随着这魔法力的燃烧从水晶中狂涌而出。
包围的人无一不是高手，虽然教皇没有来得及出声，但是只看着这个东西被抛出感觉到这气势，所有能动手的人立刻都动手了。他们都感觉得到，这应该是魔法卷轴之类的东西。
上百高阶牧师几乎是同时开始诵念白魔法，他们都是使用的净化咒文。怒潮般的白魔法力狂涌而至，立刻把这个燃烧起来的水晶包裹得严严实实，同时神殿骑士中的威尔斯凯也提起了手中的黄金战弓，一只同样是水晶构成的破魔之箭怒射而出。
水晶上的魔法火焰果然熄灭了。上百高阶牧师的净化，就算这是一张禁咒卷轴，也可以凭借这巨大的白魔法，以专门用作破坏其他魔法结构的净化术将其中的魔法驱散。但是惊呼声同时也在牧师们中响起，那火焰虽然熄灭，但是那古怪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而是以更狂猛的势道穿过了白魔法的包裹，覆盖到了整个地域。
叮的一声脆响，威尔斯凯的水晶破魔箭正正地击在了这颗还在半空的水晶上，破魔箭瞬间粉碎，但是水晶却没有丝毫的损伤，只是被这一箭的撞击力弹得飞起。这一箭的力道很大，水晶飞得很高。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水晶高飞上了上空。
轰的一声闷响，刚刚才熄灭的火焰又以百倍千倍上万倍的威势重新燃烧了起来，顷刻间就在这众人的头顶高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焰海洋，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比火焰更猛烈的是那种气势，整个光辉城堡都被笼罩在这气势之中，而这气势之下的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震慑和恐惧，不是对魔法的恐惧，而是对远比自己更巨大的威严存在的恐惧。
火焰海洋并没有落下，而是就这样浮在半空。火焰之中似乎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正飞速由小变大，火焰海洋也改变着形状。当这个火焰中的身影长大成为数十米长的巨大的鸟形的时候，火焰也全部凝聚，覆盖在了它的身上。火鸟振翅，灼人的热浪扑面而下。
“是火凤凰！”无数人在高呼，惊叫，这就是只见于神话传说中的异兽，传说永远不死的神鸟。整个天空都在这神鸟的光焰之下成为了红黄的火焰色。
与这满天的火红相对，教皇和所有人的脸色却是铁青。
一声响彻云霄的鸣叫，火凤凰带着满身的火焰在高空飞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下面的光辉城堡俯冲而来。
阿萨躺在地上依然不能动弹，但是他的心和精神却全然无碍。他依然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这只凤凰。他的意思也很简单，攻击，破坏。
这就是摩利尔给他的水晶，那里面是上古精灵族的究极召唤术，召唤凤凰。不过这并不是真正存在的凤凰神鸟，而是和其他元素巨人一样，只是用庞大的元素构筑成的暂时性的元素生物，指挥这凤凰和指挥其他的召唤生物没什么两样。

第九十二章
俯冲中的凤凰嘴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焰就朝着下方喷涌而下，将一片光辉城堡的区域化作火海。惨呼声在火海中响起，不少牧师在这火焰中成为了焦炭，这并不是普通的魔法火焰，而是和龙息类似的喷吐，魔法师的元素防护几乎不起任何的作用。
数十只狮鹫从光辉城堡的外围飞来，上面的狮鹫骑士们或是弓箭或是魔法，都朝火凤凰的身上射去，下方的魔法师也尽力朝上空发出魔法，但是无论是火球还是冰箭，对于这号称不死的巨大火鸟来说似乎都不起什么作用。凤凰带着一片耀眼的火焰，以比狮鹫更快上数倍的高速朝这些比它渺小得多的飞禽扑去，只是用巨大的身躯一撞，翅膀一拍，这些可以把猛兽撕裂的猛禽就像一群着了火的苍蝇一样从上空纷纷落下。
上古精灵帝国曾经以这种魔法生物和龙抗衡，这并不是现有的任何生物能对抗的了。即便是双足飞龙，在着凤凰的面前也和蝙蝠一样脆弱，更不用说其他飞兽了。
“大家不用慌，全部都跟我去光明大殿。”仰望着上空的巨兽，教皇的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并没有慌张。他转身就朝光明大殿的方向跑去。丢给兰斯洛特一句。“把这小子抓起来。有必要的话砍掉手脚也可以，只要他还活着就行了。”
光辉城堡已经有一小半淹没在了火海之中。火凤凰那巨大的身躯带着满天的火光猛地撞击在一处突出的塔尖上，整个光辉城堡都颤抖了一下，高大的塔身从中断裂，倒下把下面的一处房舍砸得粉碎。被火凤凰直接撞中的地方则飞散成满天的砖石，带着火雨散落而下。
整个光辉城堡已经热得如同可以烤熟鸡蛋的沙漠一样，被火凤凰飞掠而过的地方能够燃烧的都燃烧了起来。对于光辉城堡中的牧师们来说，现在这只传说中的神鸟如同炼狱里召唤出的恶魔。再这样继续下去，不用火焰，只是这高温就可以把赛莱斯特所有人都烤死。
十来道闪电和霹雳寒冰从地面飞出，其中还有两发雷鸣暴弹这样的高阶魔法，这些魔法全部都打在了凤凰的身上，霹雳寒冰让凤凰表面的火焰消散了一些，然后闪电和雷鸣暴弹全部炸在了凤凰的身体上。轰鸣声中环绕着火焰的巨大身体抖震了一下，雷鸣暴弹的爆炸之下散落了满天的火雨。
但是这十多个法师联手发出的攻击并没有给凤凰造成多大的伤害，一声愤怒之极的鸣叫之后凤凰俯冲向了地面，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嘴中狂喷而出，那十多个魔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突然之间，灼热无比的空气中露出一丝寒意。无数凝聚出的水元素强行在这灼热的空气中化出了一枚枚雪花，虽然几乎不能成形就在瞬间又被重新蒸发，但是却让空气冷却了不少。逐渐地空气中的水元素越凝聚越多，凝聚出的雪花也不再瞬间蒸发成蒸汽，而是成为了雨点洒落下来。地面原本正在蔓延的火势稍微一窒。
光辉大殿之前的广场上，牧师和魔法师们已经聚集了起来。几个高阶水系法师挥舞着手臂诵念着咒文全都在施放冰风暴这个魔法。中低阶的魔法对这个生命力惊人的元素生物几乎没有什么效果，而教会中战斗法师们最擅长，也是最有威力的火系魔法击在火凤凰的身上只是给这它平添活力而已。
牧师们的白魔法面对这个元素构筑的奇异生物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广场上所有的牧师们都在专心地诵念着祷文，但是并没有白魔法的光芒在他们的身上闪耀，反而是光明大殿似乎在和这周围的牧师们共鸣，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在大殿之上呈现。
光明大殿的弧形圆顶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是教皇。他身边没有一个护卫，只是抬头仰望着上方翻腾着的火凤凰，脚下的大殿在牧师们的祷文中发出光芒。
广场上，几个高阶水系法师已经是全力以赴，这合力而出的冰风暴效果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了，空气不但已经不再灼热，甚至有了些寒意。雪花融化而成的雨点也在不断地下，虽然身周的火焰依然在不断地消解冰风暴的威力，但是凤凰的身形似乎也比之前缓慢了些。
“预备，放。”法师阵列中，斯尔维亚大声命令。随着他的声音，已经集中起来的上百魔法师全部对着火凤凰放出了魔法。
零星的攻击对这巨兽似乎完全不起什么作用，这是上百魔法集中的攻击。虽然光辉城堡中的元素魔法师大多以破坏性最强的火系法术为主，不过其余的法师们依然不容小觑，这暂时集中起来的上百法师中高阶法师也有不少，有几个法师还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卷轴拉开，这波魔法浪潮中巨石轰击，雷鸣暴弹之类的高阶法术居然不在少数。
凤凰也察觉到了这阵攻击波的威力，空中以难以置信的灵巧和速度一个拧身闪避过了大多数的法术，但是它的身躯实在是太庞大，魔法覆盖的范围又太广，依然有小半的魔法击在了它的身上，剧烈的爆炸中火焰乱飞，巨大的羽毛飘飞满天，马上又变成纯粹的火元素被冰风暴中和掉了。
凤凰的惨叫声刚刚才响起，威尔斯凯手中的黄金战弓发出一声巨大嗡鸣，一团斗气凝聚成的光芒离弦而去。
刚才他也试用过他平常用的精钢破魔箭，但是破魔箭无论是有多大的速度和破坏力，只要一接触到火凤凰身周的火焰立刻就被熔成了铁汁。这一箭他是纯粹用自己的全部斗气发出的，箭矢状的斗气以超过魔法数倍的速度射在了凤凰身上，嗤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凤凰发出了一声更大的惨叫。
这一箭对凤凰的伤害比雷鸣暴弹之类的高阶魔法更大，凤凰的身体居然稍微歪斜了一下，火羽散落中居然带上了一丝熔岩般的金色血液。
轰的一声巨响，凤凰身周的火焰像是浇了油一样地以爆炸般的威势旺盛了起来，原本已经在暴风雪下渐渐冷了的空气瞬间又变得灼热无比。凤凰还是在叫，不过已经不是惨叫，而是这伤痛激发得狂怒的嘶鸣。巨大的身躯一转，就带着那被怒火激得旺盛了千百倍的火焰朝着光明大殿俯冲而来。
大殿广场上所有能使用水系魔法的法师们都把自己的法力全部忙不迭地倒了出来，连使用冰风暴的几个魔法师都停止了施法，拼命地用水系法术中和那扑面而来要把人烤焦的热浪。盛怒的凤凰带着的已经不是火焰，而是火海，它的这个冲势已经不再是刚才的那样掠过，而是直接要用自己的身躯来把这一片撞成粉碎的焦土，把所有的事物烧成灰烬。
面对着这带着一片火海的俯冲而来的巨大身躯，广场上的上百牧师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他们依然在诵念着从刚才就一直在诵念的祷文。而光明大殿上的白色光芒也越来越强烈。
“以主之名，破。”一个恢弘无比的声音从光明大殿顶上的教皇口中传出。随着这一声，环绕在整个光明大殿上的白色光芒瞬间消散，而教皇的身体则亮得耀眼。
教皇的身体已经完全淹没在这集中起来的光芒当中，这光亮得已经宛如实质。下一个瞬间，这实质般的光芒化做了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剑，当面刺向了俯冲而来的火凤凰。
光剑从变化出现凝聚飞刺而出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正正地迎向的是凤凰俯冲而来的方向，而这也不只是教皇一人的力量，而是上百高阶牧师和他一起通过光明大殿凝聚增幅后的力量。
白色光剑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凤凰的胸口，几乎把这巨大的火鸟从中一分为二。满天的火云顷刻消散了，凤凰气势汹汹俯冲而来的身体一歪，向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歪歪斜斜地朝旁边飘飞而去，熔岩般的血大量地从它身体中喷出，但是还没有洒落就在空中蒸发消散了。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凤凰有气无力的垂死悲鸣中，是光辉城堡沸腾般的欢呼声。虽然已经是一片狼藉，死去和受伤的人也不少，但是他们都看到了这样一个神话传说中的恐怖巨兽是怎么样倒下的，这是教皇的无上威严和能力的展现。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教皇的脸色一阵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没有站稳。广场上的牧师们也是神情委顿，为了发出能把这上古巨兽一举击溃的一击，他们把所有的魔法力都用得精光。

第九十三章
凤凰歪歪斜斜地降落到了光辉城堡的一角，那巨大的伤口让它的身体结构濒临崩溃。陡然，它的身体冒出一阵火光，这阵火光再也不是刚才那从身体从喷涌而出的魔力之炎，而是它身体直接燃烧而成的，这熊熊大火中这火鸟的身体急速地萎缩变小。当火光散尽，凤凰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余下的只有一大堆灰烬。
能够看到这一幕的牧师再次欢呼了起来，不少人在朝那一大堆灰烬奔去。
站在高高的光明大殿之上的教皇当然也能看到这一幕，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喜悦和轻松，而是抬头惊奇地仰望着上空。
以教皇的感知，能够察觉出空气中大量的火元素依然还在。突然之间，这些火元素都朝一个方向汇聚而去，好像被一股巨大吸引力吸引着。而且不只是这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连那些四处还在燃烧着的明火也都陡然脱离了依附的物体，化作千百道火焰长虹全都朝凤凰死去的那个方向汇聚而去。甚至下面的一些火系魔法师都在出声惊呼，他们也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系魔法力在被一个奇怪的力量拉扯得几乎要自动地破体而出。
教皇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其实已经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些火的目标就是那堆凤凰自燃而成的灰烬。
“别靠近那里。”教皇大喝。
但是已经迟了。如一个巨大的火元素黑洞般吸附了光辉城堡所有火元素的灰烬又燃烧了起来，这一次的燃烧猛烈得像地狱在这里开了个口子，狂暴的火元素以刚才被吸附的百倍威势猛然爆开。火焰冲天而起足有百米，亮得好像不是火，而是太阳拉扯了一块掉在了这里，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东西都被燃烧成了灰烬，包括那些在朝这里靠近的牧师。
亮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火焰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再次冲天而起。
“不死鸟。”教皇的脸色冷硬如铁，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词。他缓缓地取下了自己手指上的指环。
天空之上，浴火重生的火凤凰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鸣叫，周身的火焰又疯狂暴涨成了一片火海，他它搅动着这片火海转头扫视了一下下方的光辉城堡，然后又以那毁天灭地的威势挟带着火海朝下俯冲而来。
凤凰对准的是光明大殿，只要让它那巨大的身躯真的撞上了，不只上面的教皇和光明大殿，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一切都会在炼狱般的火焰中粉碎。广场上的不少魔法师已经在惊呼，这次不用斯尔维亚的命令，上百道魔法一起射向了凤凰。
凤凰身周的火海收缩之后猛然膨胀，前所未有的火焰光芒中，这上百道魔法无声无息地就被火海吞噬了，浓烈到了极点的火元素风暴将一切闯进的其他魔法元素拉扯得粉碎。火海中最亮最旺盛的几处火焰甚至脱离了其他火焰，然后自己幻化出了类人的形状。几个人形的火焰飞出了火海，和火凤凰一起朝下面扑了过来。
火元素居然已经浓烈到了可以自行幻化出元素巨人的地步，这已经不是人世间能够达到的景象。重新复活之后的火凤凰已经比原来更上升了一个层次，无论是元素力量还是生命力。传说中这不死的神鸟每从灰烬中涅磐一次，重新获得的生命和力量就越大。
这是上古精灵们的究极召唤魔法，足可以和巨龙对抗的传奇魔法生物。这也是黑龙摩利尔挑选这个魔法在这里施放的原因，这可以不断重生的神鸟足够把现今任何一个人类城市化作灰烬。当今世上任何人类的强者，在它的面前都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弱小，无能为力。这原本就不是现今任何人类的力量可以抗拒的召唤魔法。
数十米巨大的身躯还有那无边翻滚着的火云，空气仿佛在全部燃烧。在光明大殿旁的人来说，天已经被那即将压下的火焰海洋所完全淹没了，空气中的火元素只用皮肤都感觉得到。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得到火凤凰带着那一片火焰撞击到这里后的情景。
但是人们的心中并没有慌乱和绝望，因为一个声音在火凤凰的鸣叫和空气燃烧撕裂中依然清晰可闻。这声音并不大，好像只是一个老人的喃喃自语，但是对于所有牧师和信徒来说，这是所有的希望，信念和精神信仰。让他们能在这即将把自己压沉粉末的火焰下保持冷静和坚持。
“天上的主，您可听到信奉您的子民的声音，我们以全部的心，全部的灵魂，全部的全部奉献于您……”
光明大殿之上，教皇在喃喃低语，但是这个低语声却响彻了光辉城堡，不少牧师都开始面向光明大殿的方向下跪，随着这声音一起祈祷。喃喃地但是却不可掩盖的低语不停，整个光辉城堡似乎都在这低语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这光芒虽然微弱，但是满天火海的光亮居然无法将之掩盖。
“我们仅以您的仆人的无比虔诚，乞求您的庇护和救赎……”教皇诵念着祷文，手掌朝上一抛，把手中的戒指扔向了空中。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戒指上此刻已经流淌着一层光芒，这并不是魔法的光芒，而是信仰和信念的光芒。
火凤凰已经带着无比的灼热和威严压到了光明大殿的正上方，教皇的衣服已经在灼热的空气中开始燃烧了起来，但是他的神情并没有慌张，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被自己扔上去的戒指。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赛莱斯特都在抖动，火光飞溅，灼热的空气四散喷射。但是光明大殿并没有粉碎，下方的魔法师和牧师们也没有一个被火焰烧灼成灰烬。因为那巨大的火凤凰已经被人挡住，架开了。
能够抵挡住这巨大火鸟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人，这是一个白色光芒环绕的巨人。他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光明大殿之上，硬生生挡住了火凤凰的扑击。
宏伟，威猛，这样的形容词在这个巨人的身上是当之无愧。这是一个被放大了近百倍的金发男子，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层白魔法的光芒中，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金色的须发如同太阳光芒一样的耀眼，肌肉贲节的身体上是一件金色的胸甲，左手持盾，右手持一把波纹形的斩首巨剑，而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个巨人背后那一双巨大的雪白羽翼，空气中隐约有嘹亮的圣歌响起。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都呆了，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让他们都立刻跪下。这个男子的形态他们早在书中，壁画上，梦想里早已经瞻仰，膜拜了无数次，这是真正的天主的仆人，天使。
光辉城堡中依然到处都还是残垣断壁，还是有很多受伤垂死的人，上空那只代表了毁灭的巨大火鸟依然还在，但是早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些。无数牧师都同声高唱着赞美诗，这是真正的神迹，这是天主的眷顾和庇佑。白魔法的圣洁光辉和牧师们齐声的赞美诗，隐约可闻的圣歌，这刚刚才被火焰洗礼过的战场宛如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弥撒。
天使的巨盾一推，把火凤凰的抛得倒飞上天。数十个火元素巨人飞舞着从火凤凰的身边脱出朝天使扑去，但是这些数米高大的元素巨人现在在这个光芒四射的天使面前渺小得像是老鼠一样，天使手上的斩首巨剑一挥，这些顶极魔法师才能召唤出的元素巨人在这剑下如同碎纸片一样地飞散开。
天使再朝天举起了剑，口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但是宏大深沉的诵念，巨大的白色羽翼猛然张开，圣光大盛。原本被火凤凰的火光映照成黄红色的夜空突然浸出了白色的光芒，一丝丝白光从云端中洒落而下笼罩住了整个赛莱斯特。
光辉城堡中，所有受伤的人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庞大的治疗魔法下开始愈合，即便是那些垂死之人也开始发出了呻吟，慢慢地开始了恢复。这从天而降的白色光雨居然是一个范围巨大，效力惊人的治愈魔法。
只要能够感受到这力量的牧师都已经开始匍匐在地，热泪盈眶。口中的赞美诗和祷文更虔诚，唱诵得更大声了。牧师们都感觉得到，这灌注到他们体内的白魔法之宏大精纯，任何白魔法师的魔法在这之下都显得渺小，这是神迹，这只能是神的力量。
几乎所有人都拜倒在这神迹之下，但还是有几个人依然还是站立着的。
光明大殿上的教皇就站得笔直，他抬头仰望着自己上空的巨大天使，他不只没有跪倒，甚至脸上连一丝感动都没有，只是一脸的木然，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如果有人的眼力够好，而且去仔细看仔细分辨的话，就可以看到那天使的面孔虽然有着浓密的金色须发，但是面部轮廓和教皇的脸是很有着几分相似。那天使宛如一个年轻了的，长着金色须发带着盔甲剑盾，背生双翼，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教皇。

第九十四章
牧师，主教，所有神职人员都已经拜倒这神迹之下，但是偏偏教皇这个职位最高，号称天主在尘世的代言人却没有跪下。
而另一个同样是身为最高职的神职人员，被教皇赐予了圣骑士称号的神殿骑士首领兰斯洛特也没有下跪，他现在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天使，而是突然间抽出了剑朝地面上的阿萨砍去。
阿萨是和两个死灵骑士一样，保持着当时被凝固起来的姿势倒在了地上，圣堂武士们甚至都没有办法把那僵直如铁的身体拉成容易捆绑的姿势，然后骤然出现的凤凰就让所有人都已经无暇分心在意这三被教皇变作了木偶的人。直到这个时候，兰斯洛特才好像突然惊觉了似的，抽剑朝地上的阿萨砍去。
但是就在兰斯洛特刚刚一动的时候，阿萨也猛然从那木偶般的状态中回复过来，翻身跃起躲过了兰斯洛特的斩击朝抓着艾依梅的神殿骑士冲去。
就在那只巨大的天使出现在光明大殿上空的时候，阿萨就感觉到了原本桎梏着自己力量在开始消散。他原本是打算趁所有人都被上空的大战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出手偷袭救出艾依梅的，只不过他刚刚一有动弹的迹象兰斯洛特也发现了。
艾依梅早就被那个曾在尼根摩利尔的洞窟中出现的神殿骑士抓在了手里，在神殿骑士的手中她甚至连施法的机会都没有。而自从上空那巨大的天使出现后，无论是她还是神殿骑士的精神都被吸引了，他们都是，或者曾经都是虔诚的信徒，这上空的神迹确实能让任何一个心中还存有的任何一丝神祉影子立刻无限地放大。
所以当阿萨起身扑来的时候，神殿骑士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抽剑，架在了艾依梅的脖子上对阿萨大喝：“站住……”
这仓促间的反应他已经来不及招架抵挡，于是只有用这种一般来说都会很有效果的手段，威胁。
但是阿萨丝毫没有站住的意思，而且还抽出了刀，劈出，刀光如一道黑色的闷雷，带着无比的威势似乎要把神殿骑士和他手中的艾依梅一起劈得粉碎。
神殿骑士只有放手，后退。但是那片看起来凌厉之极的刀光在劈到艾依梅面前的时候就骤然消失了。艾依梅还没有反应过这是怎么一回事，眼前一花，身边的风声大做，已经被阿萨拉扯着飞跑起来。
罗得哈特和希力卡也回复了行动力，但是奇怪的是这两个原本动作迅猛异常的死灵骑士现在却连寻常人都不如，好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努力挪动着身躯。满天而下的白色光雨落在牧师们的身上立刻融入身体，愈合伤口，但是落在这两个恐惧骑士的身体上却好像是冰水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弥漫出让人作呕的恶臭，然后这恶臭也随即消散在这充斥满了白魔法的空气中。
“站住了。”又是一声站住，不过这一声是出自兰斯洛特之口。他如影随形地已经赶到了阿萨的身后，一剑刺出。
阿萨还是没有站住，一手环抱着艾依梅，飞跃中半空转身一刀迎向兰斯洛特的长剑。他当然是不能站住，这个时候已经是他冲出赛莱斯特的最好机会，虽然依然满地都是牧师和圣堂武士，但是上空那如神话般的战斗早让他们无暇他顾。
刀剑相交的巨响中，阿萨那把黑色的刀飞起，他是自己扔出的。兰斯洛特这一剑杀伤力并不大，但是剑上的吸力，还有这一剑的后续之势却是完全让他无法再退。即便无法在一剑之中就胜过阿萨，但论剑技，两人之间的差距依然大得不可以道里计，所以阿萨只有弃刀，再出拳。他要用这一拳借力继续后退。
拳和剑将交未交之际，兰斯洛特的剑微微一收，然后再重重地刺在了拳头上。就只是这一收一放之间，已经避开了拳头上斗气最盛的那一瞬间的锋芒。
剑尖只刺入了并不算深的皮肉，断了几根掌骨，但是阿萨却感觉这一剑好像刺进了手腕手臂直到肩膀的骨髓中，几乎把他人都一起串了起来。
不过幸好，这从天而降的白色光雨并不分彼此，浓郁的白魔法瞬间就冲入体内，治愈着被这一剑的剑气所重创的伤口。阿萨闷哼一声，全部的死灵魔法力凝聚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火球从手间飞出。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其他场合，这样一个死灵火球术绝对能让任何对手退避三舍，可惜这里是光辉城堡，而且是正沐浴在这大天使降下的白色光雨中的光辉城堡。绿色火球刚刚一飞出手掌就在飞速地减小，像一团冲入沸水中的牛油。当飞到兰斯洛特面前的时候他只是一剑，这火球就被击成了满天的绿色火雨然后被空气中的白魔法彻底消融了。
这充斥在光辉城堡每个角落的白魔法之精纯浩大，远不是任何人类魔法师能够企及的。即便是山德鲁，维德妮娜那样的顶极死灵法师，在这里施法都不可能会有多少作用，那飞舞在上空的已经是神话中才有的巨大身影。这里早已经不是人的场合。
不过兰斯洛特确实还是被这个火球稍微阻挡了一下脚步，阿萨再度拉远了距离。
赞美诗和圣歌依然响彻光辉城堡，白色的光雨如丝，牧师和剑士们都沉浸在这神圣的场景中，相较之下两人的交手战斗显得微不足道，几乎没有人注意。
但是陡然一声巨响，一把剑挡在了阿萨飞奔的前方。这一下他终于站住了。因为这把剑远比神殿骑士和兰斯洛特的更有威慑力，更有效。
这是把有着波纹形剑身的斩首剑，巨剑，巨得需要人仰视。插在地下宛如一座高塔。而比这高塔更高的是旁边金甲，威武，威严，神圣得让人几乎忍不住会对之下跪膜拜的天使。白色的圣光环绕在身，背后那一对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那张长满了金色须发的脸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精光弥漫的眼睛却看着阿萨，看着自己脚下这个蝼蚁一般的人类。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这个正和火凤凰激战的大天使却注意到了，居然硬从激战中分身来阻止他逃跑。
神威如狱。阿萨站住了，也怔住了，几乎也要忍不住下跪。
他不信神。但是不管信不信，这威严这压力这自我的渺小感确确实实是无可否认无可抗拒。

第九十五章
阿萨并没有真的跪下去，在天使那无比的威严和气概中他只是恍惚了一下，立刻继续转身再跑。
人在跑，但是念头却并不只是纯粹的逃。上空的火凤凰即便是上古神鸟，但也是他的召唤兽，在他的意念之下，火凤凰趁着大天使这一个转身来阻止他的机会带着满天的火海凌空而下撞到了天使的身上，鸟爪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天使的肩膀。天使巨大的身躯一歪，带着插到地上的巨剑一起朝旁边飞了出去。
原本在天空的战斗中，天使和凤凰都是势均力敌，相持不下，但是这个转机却一举让凤凰完全取得了优势。两个巨大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整个赛莱斯特都在晃动，这两个庞然大物的身体压碎了好几幢建筑。
火凤凰并没有就此住手，那一团包围着身体的火海此刻已经把大天使的上半个身体都完全包容住了，这是纯粹浓郁得可以自行衍生出火精灵的元素炼狱，而火凤凰的口再一张，比这更灼热的吐息劈头盖脸地吐在了大天使的头上。
火焰从大天使的身周弥漫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火焰中燃烧，消融，就连建筑的砖石也在这火焰中粉碎，糜烂，分解。浓郁无比的火元素早已经超出了火焰的概念，这是连龙族的鳞甲和抗火能力都无能为力的极度高温吐息。地面也全部成为了沸腾着的岩浆湖泊，凤凰和天使周围百米的范围宛如突然成为了传说中的火元素界。就算大天使这是一颗金子铸造的头，出自火凤凰全力的这一口吐息也足可以让其成为水蒸汽一样的金雾气。
刚才的赞美诗全部转为了惊叫，原本下跪，匍匐在地的满地神职人员全部站了起来。但是他们的惊呼声还没有来得及完，又全部转为了欢呼。
满天的白色光雨丝毫没有减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圣歌依然隐约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大天使手中的盾一推，剑一挥，火凤凰哀叫着再度冲天而起，红色的火羽满天洒落。
大天使站起，依然是一身金甲，金色的须发中一张没有表情却威严无比的脸，背后那一双白色的羽翼依然是那样洁白无暇，那可以消融一切的火焰吐息居然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是一丁点的痕迹。巨大的双翼一展，天使又朝着上空的火凤凰飞去。
所有牧师都在欢呼，只有高站在光明大殿之上的教皇依然是面无表情没有动弹，不过没有人能够看到，嘴角，鼻端，眼角下都有血迹从这个老人的身体中渗出。
兰斯洛特依然是没有看到，但是他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了光明大殿上的教皇，突然转身连阿萨都不顾了，而是朝威尔斯凯这几个神殿骑士大喝：“快帮忙。”然后他自己则随手抓起了地上的一块石板朝空中抛去，随即自己也一跃而起。
半空，兰斯洛特踩中了自己扔出的石板，石板碰的一声闷响碎成了无数小块，而他本人则继续朝上飞射而去。斗气光芒大做，瞬间就凝聚成了一把斗气的十字剑，带着凌厉无比的风声斩向了凤凰。
这一剑虽然仓促，但是却猛烈凌厉到了极点。虽然以圣骑士为核心凝聚成的这把巨剑在凤凰的巨大身躯前显得并不起眼，但是剑还未到，凤凰身周的火焰就已经被逼退，分散，几个刚刚凝聚而出的烈火精灵在这剑气之下立刻粉碎。
这是兰斯洛特的全力一剑，和在尼根地下中几乎把摩利尔都斩杀的那一剑一样。
只是摩利尔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动弹，而火凤凰却不是。凤凰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剑的凌厉，凌空一个转身翻滚。但是圣光十字剑居然也斜斜地一偏，紧跟着凤凰的身形就斩了过去。
扑哧一声，圣光十字剑斜斜斩中了凤凰的身体。对凤凰来说这一剑虽然并不太重，以它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来说甚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愈，但是兰斯洛特这一剑原本没想过能击杀这只上古神兽，他是要给其他人制造机会。
这个时候地面的威尔斯凯也已经重新张弓，但是搭的并不是箭，而是凯特琳大法师的双手。
凯特琳大法师不过四十多岁，一张略胖的圆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她的双手虚按在了拉开的弓弦之上，一团凝聚成箭状的兰白色光芒散发着森森寒气。这是凝聚了她全部法力的寒冰神箭。任何水系的魔法在火凤凰现在这样的火焰中都是泥牛入海，她只能这样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孤注一掷。
圣光十字剑击中，凤凰身周的火焰稍微一暗，随即这一发凝聚了大法师所有法力的寒冰神箭破开了那层火海射中了凤凰。
若论魔法造诣，法术等级，凯特琳大法师也许在赛莱斯特并不算是最顶尖的，但是说到魔法力的多寡，她却绝对是赛莱斯特的首位。而且这是对火凤凰这种火元素凝聚的顶极魔法生物最有杀伤力的水系法术，火凤凰的身体陡然间僵硬了一下，甚至连身上的颜色都改变了。
在此之前，火凤凰一直都是包裹在浓烈的火焰中，连飘飞出的羽毛上都携裹着浓重的火元素，但是被这寒冰神箭射中的一瞬间，周身的火元素就被完全中和掉了。
周围的火海还在，但是凤凰身体表层的那层火焰却没有了。直到这个时候，才能看出这只火焰神兽本身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色，从展开的双翼到尾部拖着的长长尾翎，这是一只宛如用黄金打造的神鸟。
不过兰斯洛特并不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而是给那展翼而上，高举起了斩首巨剑的天使。
充斥满天的白色光雨已经消失了，但是这照耀光辉城堡白色的光芒并没有丝毫减弱，因为所有的光雨的光芒都集中到了天使手中的斩首巨剑上。这一刻，白魔法的圣洁光芒完全压过了火焰的颜色。兰斯洛特的圣光十字剑在这把斩首巨剑的面前渺小得好像是一把小孩的玩具匕首。
一剑，挥出。一道白色的光幕整整齐齐地把夜空一分为二。
大陆的每个角落，即便是最偏远的地方，只要能看见现在的夜空，都可以看到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巨大光芒在夜空一闪而过。夜依然还是夜，天地终究不可能更改，但是在那一瞬间连天都仿佛被撕裂。

第九十六章
随着火凤凰那数十米宽大的庞然身躯被一分为二，满天的火云消失了。白色的光雨也不见了，只有黑色的天际还留有那一道白色光芒划过的痕迹，一切都在这一剑下斩断，消失无踪。
凤凰的两片身躯掉落在地，依然是冒出了火焰，只是这火焰已经远不如刚才的雄浑猛烈。火焰之后，凤凰的身躯又成为了一堆灰烬。周围的火元素依然还是在朝那堆灰烬那里聚集，但是这一次聚集的速度已经非常地缓慢。那开天辟地的一剑所蕴涵的绝不只是力量，影响力已经波及到了空间和元素离子的层次。
轰隆一声，斩首巨剑重重地插在了那堆凤凰烧成的灰烬中，如同一座威严无比的碑。一声相较之下轻微不可闻的破裂声，几片水晶碎片飞溅而出，空气中火元素的波动好像一个巨人濒死的叹息一样，最后鼓动了一下，终于完全平息了下来，回归最原始的寂静。
整个光辉城堡都沸腾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号称不死鸟的上古神兽终于倒在了大天使的剑下。
大天使金色须发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好像这脚下的无数膜拜和欢呼声完全和他无关，他低头看向了阿萨。
阿萨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到，感觉到那如同山一样的威严和压力全数倾斜到自己的头顶，他知道大天使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他手上陡然加力，全力一刀砍下，怒吼一声：“滚开。”
从让凤凰把大天使扑开，他就想趁机朝外面逃，只是没能逃得掉而已。
兰斯洛特已经改而向凤凰出手，剑士和牧师都被上空惊天动地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那原本是极好的机会，只要让他突出这个圈子，就绝没有人再能把他抓得住，围得起来。而这不过只需要两三秒的时间而已。但是就在他刚刚动身朝外一冲的时候，一个人就拦了过来。
这个人居然是一直在牢室中的塔丽丝。
刚才圣堂武士们早已经把这座牢房拆得只剩下了骨架，大天使和凤凰之间的战斗余波则彻底把这里震成了废墟，塔丽丝原本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无论是阿萨逃，兰斯洛特追，还是牧师魔法师们的祈祷和战斗，她都是站在那里旁观，只是表情一直都很古怪。而看到阿萨朝外冲出的时候，她猛然一咬牙，随便抓过一个圣堂武士的长剑就冲了上去挡在了前方。
“你疯了？别挡道。”阿萨一刀就劈了过去，虽然他也对塔丽丝居然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来拦路吃惊，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惊异的时候，前面的无论是谁都只能一刀劈开。
塔丽丝勉强架住这一剑踉跄后退，她再咬了咬牙，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喊出一句：“拦住这个人，他要逃跑。”
只是这一拦，这一声，周围的圣堂武士们就都反应了过来。虽然他们的心神被上空的大战吸引，但毕竟是久经训练的战士，数十个人立刻涌了上来。
“塔丽丝姐姐，你怎么……”艾依梅满脸的难以置信。
塔丽丝没有回答，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又举起了剑发了疯一样的地朝阿萨冲来。空中的光雨已经消失了，弥漫在空气中浓郁的白魔法也逐渐减轻，两个死灵骑士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了行动力，只是周围涌上的圣堂武士已经围堵得严严实实了。
“阿萨大哥，别管我了，你自己快走吧……你们别打了啊。”艾依梅在阿萨的怀中大叫，但是偏偏又不敢乱动。
阿萨的脸色铁青，砍向塔丽丝的刀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急，塔丽丝抵挡得也分外吃力辛苦。但是无论怎么样的辛苦她都再没有后退闪避，阿萨居然就确实被她挡住了。虽然旁边的圣堂武士们依然不断地在上来帮忙，但大都是一刀之后就被劈得踉跄后退。
如果没有塔丽丝，如果这里不是数十个圣堂而只有几个，这些教会特意征调来的精锐剑士可能还能和阿萨周旋，但是周围有数十人，还有兰斯洛特的弟子在前，所有人不知不觉中都有了些畏缩。那把刀上散发的黑暗和血腥气息在这刚刚充沛无比的白魔法领域中宛如黑夜中的火炬，甚至可以用肉眼都看得见那黑色中隐现血腥的魔法波动，即便是根木头都能猜得到被这样一把刀砍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只有塔丽丝没有后退一步，一半以上的攻势都是她自己一人接下的，她好像完全没有顾忌，根本不怕那把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刀会砍在自己的身上，每一招每一试都是凌厉无比两败俱伤的打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萨才发现这个好像一直并不大聪明，好像也不是太厉害的女人的剑术之好，完全出乎他之前的印象。那是天赋和兰斯洛特的长年教导下的结晶。虽然实力上是阿萨占上风，但是偏偏就不能两三下把她逼开。
直到感觉到了空气中火元素波动彻底平息了下来，来自大天使那无比的威压像一座山一样兜头，阿萨这才放下了艾依梅，怒吼着发出了全力一刀。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再走不了就真的永远走不了了。
这一击是真正的全力一刀，黑色的刀光像是陡然而发的黑色狂潮，铺天盖地第完全掩盖住了塔丽丝的剑光。周围被卷入这一刀的几个圣堂武士都在退，谁都看得出这样的一刀凭他们是架不住，挡不了的。
周围毕竟还有无数的同伴，还有战神兰斯洛特，上空还有那神迹般的天使，就算稍微让一让，躲一躲，这个人应该还是逃不出去的。所以好像没有笨蛋愿意去用自己的命来冒险挡上这样一挡。
但是偏偏就是有一个人没有躲也没有让。塔丽丝反手一长剑回持，用剑身扶在了手臂之上两手相交，斗气和魔法光芒全部都聚集在了手臂之上。她居然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硬挡这一刀。
满天的白魔法已经消散，好像是被这一刀所驱散的。这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不只是刀气，更多的是死灵魔法的尸气，煞气，和足够把一切生灵碾压磨灭的杀气。这样把气势杀气刀气煞气全部浑然一体的全力一刀，只有近似兰斯洛特这样已经把心志武技灵魂都融合的高手才能用得出来，这也是除了这样的高手其他人也是绝无法抵挡的一刀。
塔丽丝即便使用不出这样的一击，也绝不会看不出来这一击的威力，但她依然还是凝聚了全部的力量和斗气来硬挡这一刀。因为只要她不让，阿萨这一刀就只有挥实，身形就会一顿，然后气势一弱，也就给其他人留下了最好的机会，他就万万再也逃不了了。
黑色的刀气如潮，似雷，人的肉体在这样的狂潮中比浸透了水的面包还脆弱。塔丽丝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没有燃烧出斗志之类的强烈情感，有的只是种奇怪的平静，还有哀伤。
“姐姐……”艾依梅的惊叫声已经完全淹没在了这一刀所带起的风声和气势之中。即便她不通武技，但是只凭感觉，也可以感觉得到塔丽丝在挡住这一刀，让阿萨一顿之下只会被撕成碎片。
‘当’的一声闷响，满天的黑色风暴尽消。这里所有的剑士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一声是金属和骨骼混合着碎裂的声音。
塔丽丝并没有被绞成碎片，只是像投石机扔出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直直地撞上了后面不远处的一面墙，墙壁倒塌，把塔丽丝埋在了下面，但是空中她喷出的一路血沫所有人都看得到。
吐血的并不只是塔丽丝，阿萨的嘴角也浸出了血，他这一刀劈飞了塔丽丝，但是自己却好像也伤了，暂时动不了。
不过就算他动不了，其他还有人能动。被圣堂武士们围着的罗得哈特和希力卡这个时候猛然冲了出来。
大天使召唤出的白色光雨已经消散，白魔法也逐渐在空气中减弱，这两个死灵骑士的动作虽然在慢慢恢复，但是似乎恢复得很有限，所以圣堂武士们才能合力困住他们。但是就在阿萨这一出刀，身体一顿之后，这两个死灵骑士齐声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叫声，黑色的汁液从他们的五官中同时溢出，然后他们的动作就完全恢复到了刚刚冲入光辉城堡的时候的样子。
两个刚刚还在圣堂武士们的白魔法中挣扎的身影陡然加速，几个包围住他们的圣堂武士直接就被撞得飞起，然后他们就冲向了阿萨和艾依梅。
就凭这两个怪物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只要让他们真的冲了起来，几乎没有人能阻挡得了他们。但是他们的身形刚刚一动，一个高大如塔的影子猛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人的身上。这是大天使的那把斩首巨剑。
地面在这把巨剑的力量中抖动了一下，两个死灵骑士的下半身还留在剑的这一边，而上半身则靠着惯性继续飞了出去。握剑的手松开，一个足有人一样大的指头指向了阿萨，然后阿萨就彻底僵硬了。
大天使俯瞰的目光不带一丝表情，那无上的威严已经比任何表情更能表达所应该表达的。
围绕天使的圣光突然在这个时候强烈起来，然后这尊数十米高大的巨大天使就在圣光中慢慢变得稀薄，好像一个幻术的影子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牧师们的齐声祈祷声中，光明大殿上一直直立不动如雕像的教皇现在终于动了。他摇晃了一下，然后一个踉跄，倒地。

第九十七章
现在这个牢室才是赛莱斯特真正的牢室。纯用精钢打造足有半米厚的墙壁，无数繁复的魔法阵镂刻在上面，全是坚固，防御之类的效果，整个牢室就是一个巨大的铁箱子。而这铁箱子的锁是大陆两百年前著名的侏儒天才穷一生之力造出的杰作，当时汇聚了杀手公会最高等级的三名盗贼，给了他们一整天的时间都没能把这把锁打开。其他任何囚室和这里一比，完全就是不设防的鸡笼。
能够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上百年来不过寥寥数人而已，无一不是当时能让整个大陆都闻之色变的巨寇魔头。但是他们的待遇都比不上现在的阿萨，因为阿萨的手脚上居然还被捆绑在了墙壁之上。
捆绑用的是拇指粗细的钢绳绞合成的锁链，是用精铁，精金，希里亚银数种含有的金属丝绞合在一起，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细细的金属尖刺突出，扎入束缚者的身体中，把衰弱，致败等等诅咒和微量的毒素注入，导魔性极好的希里亚银更可以让体内的魔法力逐渐流出。这是几个大法师和能工巧匠临时赶制出来的。
被关押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阿萨尝试了好几种办法，但是就连身上的这些锁链都无法摆脱，更不用说是逃跑了。
繁复的锁被扭动的声音，牢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是兰斯洛特和教皇。
兰斯洛特和平常一样，古井不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即便是抓住了阿萨这个一直以来屡次坏了大事的对手，他的脸上依然是无喜无忧。他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椅子，一进来就放在地上。
教皇坐上了椅子，准确地说是躺在了上面。比起阿萨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他现在看起来至少老了二十岁。那些原本条理清晰，似乎只是睿智和思想的结晶的皱纹现在看起来除了衰老和衰弱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头发和胡须依然是一片雪白，但是却没有了丝毫之前的光泽，原本精光四射的眸子已经是一片虚弱的混浊。
兰斯洛特退出了牢室，关上了门。这个巨大的铁箱子里就只剩下了阿萨和教皇两人。
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教皇的眼光落在了阿萨脸上。阿萨也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是摩利尔让你送来的礼物吗？真是好重的礼物……重得几乎就接不下了。”教皇的声音很衰弱，就像随时都有可能接不上来最后的一口气。
“但是你们不是终于还是接了下来吗，这也出乎我的意料。”阿萨看着教皇的手，那枚戒指还是套在教皇的手上，依然是那不起眼的样子，好像随处可见的地摊货。“我更想不到的是我一直带在手上的戒指居然能召唤出那样的东西，如果早知道的话……”
“早知道你也用不了。”教皇一摆手。他摆手的动作很慢，声音也无力，但是阿萨不自觉地被他打断了。即便是他的人再衰弱，但举手投足之间的威严和气势却没有弱，依然是大陆之上最有权势的人。“那是和整个光辉城堡共鸣的圣器，其中蕴含的是数百年间无数信徒们的信仰，希望和意念。这些东西你能了解么？能承担么？只有能负担这些的，才是能有资格使用这东西的人，才是王者。所以这叫做王者之戒。”
“你抓我做什么？因为漆黑之星的预言的关系吗？”阿萨开口说。其实他也一直在等着教皇。
“算是吧。”教皇点点头。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们都想错了。”阿萨苦笑了一下。“你们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抓我，是为了那什么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吧。可惜的是，你们以为的都错了……”
“哦？”教皇有些意外。
“这是摩利尔告诉我的，信不信由你们吧……”
“哦？看起来你在尼根下有不小的收获。其实我也是想问问你这方面的事，你说吧……”教皇坐直了身体。
当听完了阿萨的讲述后，教皇长长地叹息了一下，重新躺回了长椅上，脸上全是惊异之色，他闭上了眼，动也不动，他要慢慢地消化阿萨刚才说出的那些事。半晌后他睁开了眼，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淡淡说：“真是个有趣的故事……”
“这不是故事。”阿萨淡淡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听得出，你不是撒谎。”教皇缓缓点头。“也就是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伟大的预言，你其实和这个死灵法师的巨大漩涡并没有关系，是吧。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
“对。”阿萨点头。
“不过我告诉你，我抓你并不是因为那个什么预言。那些东西我从一开始就不放在心上。”教皇淡淡地说着，灰色的眸子虽然无精打采，但是却稳定如亿年沉淀出的岩石。“想问问你在尼根地下的情况，只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罢了。最主要的是……我是想来好好看看你……”
“什么？”阿萨瞪大了眼睛，如果可以他还想竖起耳朵，他怀疑自己的听觉有了毛病。
“我是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这东西本来就是软弱者给自己的臆造的幻觉……不过呢……有时候很多巧合，会让人产生有‘命运’这种东西的错觉。这种感觉很有意思，很有趣……尤其是看着你的时候，更会觉得有趣……其实我们还真的算是有些关联的……”教皇看着，好像是在和他说话好像又是在喃喃自语。
“你到底在说什么？”阿萨问。
教皇没有再说话，半躺在椅子之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被盯在墙上的阿萨。但是他的眼神逐渐慢慢地放远了，好像透过了阿萨的身体看到了遥远的其他什么地方，他的神色很古怪，好像是在回忆，但是阿萨完全无法从中分辨出任何东西。
良久，教皇就一直这样沉浸在奇怪的出神状态中，阿萨也没有开口说话。在这巨大的铁箱子中，一老一少互相对视着却一言不发。教皇没有想说话的意思，阿萨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终于教皇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收了回来，他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然后兰斯洛特就开门走了进来。
“这个人一定要好好看管，绝对不能让他逃跑，这你是知道的吧。”
“是，陛下。”兰斯洛特点头。
“但是这个人的身手不错，运气似乎一直以来更是不错，这你也应该知道的。”
“是，这些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让人特意制作了这个镣铐。这应该是他无法摆脱的。”
“其实大可以不必用这样繁复的手段。还有更简单，更有效直接的办法……”教皇虚弱地指了指，似乎是在指阿萨身上的锁链，又好像是指着其他地方。“我不是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可以了么，手脚断上两三只也无妨……”
兰斯洛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着教皇单膝下跪，说：“陛下，我仅以骑士的荣誉作保证，绝不会让他逃跑，请您放心。”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真的放心了。”教皇重新站了起来，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再不看阿萨，转身朝门外走去。“对了，塔丽丝骑士的信仰和忠诚已经毋庸置疑，就让她重新回到神殿骑士的位置上来吧。”
“是。”兰斯洛特站了起来，跟随着教皇朝牢房外走去，走出门的时候，转过头来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了阿萨一眼。
轰的一声，铁牢的们又重新关上了，只有小小的通气孔上传来的些许亮光。
“混帐……怎么会这样……不过……现在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呢……”阿萨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早就在大天使消失，圣堂武士们七手八脚地把阿萨捆起来之后，兰斯洛特就已经对圣堂武士下令：“砍了他的手脚，别让他死就行了。”并不需要教皇的指点，兰斯洛特自然知道这样的方法确实就是对付阿萨最好也最有效的办法。
“住手。”塔丽丝从瓦砾中站了起来。她没有死，伤得甚至并不太重，只是那只抵挡阿萨一刀的手和剑都断了。剑的碎片镶入了她的手臂，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怎么？”兰斯洛特看着自己的弟子。
“好好把他关押起来不是就好了么？用不着这样的。”塔丽丝走过来看着阿萨。她的眼神依然很奇怪，依然一种很悲哀的坚定。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别说傻话了。”兰斯洛特对着持剑的圣堂武士挥了挥手，淡淡命令。“砍了。”
一剑斩下，血光飞溅，一只手也飞起。不过却并不是阿萨的手。
这是塔丽丝的手，她飞扑过去挡在了阿萨的面前，于是她的手就代替阿萨的手飞了起来。
“老师，我求你了。”飞溅出的血染红了塔丽丝的脸，那是她自己的血。但是她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因为这剧痛而失控。沾满了血的脸已经不是坚定，是固执。她不是没有办法用其他方式阻挡这一剑，但是她偏偏用这样的办法。
兰斯洛特看着自己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极少露出的阴郁之色。随即他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九十八章 软弱的力量（上）
“陛下，现在还无法进行吗？”走出囚室，兰斯洛特问教皇。
“虽然最主要是借用了光辉城堡数百年积蓄下的念力，但是召唤天使依然还是把戒指中的力量消耗得太多，现在暂时没把握能完好抽取出他的生命力……不过只要在光辉城堡中，戒指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教皇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淡淡说。“所以他可以多活一些时候，小心些，别让他自杀了才好，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自杀的人……”
“塔丽丝骑士已经对我提出了申请，希望能由他去完成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由她带着抽取出的生命力和剑柄去欧福……”
“原来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了？难怪……”教皇惊讶。“不过这种事……除了你我之外实在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才是，你怎么……”
“陛下请放心，她是知道轻重取舍的。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所以才会对我提出那个要求……”兰斯洛特那古井不波的脸上有了丝悲哀。
“恩，没错。我看得出。”沉默半晌之后，教皇点了点头，脸上有了丝欣慰。“也算难为她了，她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为了整个大陆的安定，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做出的选择，她是个很坚强，也很软弱的孩子。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她那纯洁的灵魂一定能上天堂……”
“单纯，纯洁，但是又坚强的孩子……对，她的灵魂一定能够资格上天堂，比我们这些习惯勾心斗角玩弄手段的老头更有资格……”
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守卫都在数十米之外，没有任何人胆敢朝这里偷听，而且这里是光辉城堡，他们两人更是最顶尖的高手，无论是魔法还是什么技巧，再精妙的窥视手段都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感觉。
不过他们的感觉再敏锐，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在这钢铁囚牢的一个角落上有一个金属薄片贴在铁壁上。
只是一片很薄，很小的金属片，和外壁同样的颜色，而且只是一片很普通的金属，不带有丝毫的魔法，所以兰斯洛特和教皇都没有发现。如果说这片金属有什么异状的话，就是它连接着一条细细的金线，这条金线埋入了土中。
远处，光辉城堡的一个房间中，这条金线从地下探出，延伸到了桌上的一个金属小圆筒上。金属的圆筒像是一个漏斗状态的杯子，两位红衣主教脸色奇怪地看着它。从那上面传来的是刚才在钢铁囚牢中的所有声音，包括兰斯洛特和教皇的对话。
确实没有任何的魔法窥视手段能够在光辉城堡之中瞒得过教皇和兰斯洛特，即便是死灵公会独有的鹰眼术也不可能。但是他们并没有用什么魔法，而是这种很简单，不带丝毫魔法的原始方式。这是卡伦多的矮人们在地底矿坑中传递声音的小道具。有些时候这些小东西远比什么精神玄奥的魔法更有用。
阿德拉主教的表情好像一个刚刚见识到魔法的乡巴佬，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什么……想不到……阿基巴德大人的预言原来是……我不相信……”
因哈姆主教的脸上则是一层难以看穿的阴霾，阴沉，厚重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多亏你早就预料到，准备了这些东西。想不到陛下居然连我也要瞒着……他和兰斯洛特是想要抽取那个小子体内的力量……但是和剑柄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要去欧福干什么……”
“问问其他人不就行了。”
“问谁？”
“当然是问能上天堂的人了……不过我想肯定是要用点婉转些的方式了……”
欧福。
黎明时分，波鲁干大人接到了几份从赛莱斯特传来的报告，他立刻就从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床上跳了起来冲到了塞得洛斯那里。
一直以来从赛莱斯特传来的报告都不少，而每一次的报告塞得洛斯都会很慎重地去对待。为了在教会的心脏上埋下这些引线，所花的精力和代价是非常巨大的，不过这也很值得，每一次的报告分量都极重。而这一次无疑是最重的，因为这几份都是最后的一次报告。
报告的言辞都有着一致的奇怪，都有大量的忏悔夹杂在慌乱的言辞中，笔迹也很错乱，看得出写信的人并不慌乱却很混乱。虽然翻去复来地有大量的忏悔和道歉，不过主要意思基本上都还是能表达。他们都说从今以后绝不再会帮欧福工作了，之前所收受的塞得洛斯的钱都会退回或者捐赠给教会以赎罪。希望塞得洛斯城主从今以后不要再找他们了。无论什么样的理由，他们都不敢再背叛伟大的天主。
这些信都是同一个理由，他们都说他们亲眼看到了神迹。
再大的利益诱惑，再大的威逼，在信仰的力量之下都不值一提，特别是亲眼可见无可置疑，让人本能地就感觉到了震撼的信仰。赛莱斯特的探子很多，但是报告只有几份，其他的连报告都不敢写了。
“天使？凤凰？真有这个东西？这些家伙是不是出现了集体幻觉了？”波鲁干大人瞪着牛眼，极度不解。
塞得洛斯从看完了报告之后就闭上了眼，思索了半天，这才缓缓地长吐出一口气，说：“上古精灵帝国是有这个召唤魔法的，那不过是自然魔法和元素魔法混合创造的魔法生命体而已，看来是摩利尔送给他们的礼物……真正的凤凰这个大陆上并不存在……”
“那天使这个东西……难道这世上真有神？”
“什么神？神不过也是人造出来的。那个什么天使想来不过是念力凝聚出的东西罢了。”塞得洛斯嗤然冷笑。“当时建造这座信仰之都的时候，当时的教皇杰拉西乌斯一世在地基之上就布下了庞大的魔法阵，还不远万里从远东请来了一些奇怪的家伙布置建筑布局，所以光辉城堡可以将人的信仰，膜拜的所散发出来的些微精神力吸取储存。这数百年里接受了亿万信徒的膜拜，而且埋骨在其间的各届教皇，红衣主教上百人，每一个都是白魔法登峰造极大法师，这数百年间积攒出的力量，幻化出一个可以和上古精灵的召唤魔法对抗的天使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要支撑凝聚这样的念力，凭马格努斯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吧……难道他把艾格瑞耐尔那里的王者之戒弄到手了……只有德肯当年花了大力气弄出的这东西，才有可能……”
“城主大人，虽然那什么天使是假的，但是我看对我们这影响可不假啊。”波鲁干大人把问题拉回更实质性的方向上。“这不光是把我们花了大力气的探子们全都一下子感召了……”
“恩，我明白你的意思。”塞得洛斯长吸一口气。“凤凰和天使一战，光辉城堡的损失固然不小，但是所得到的，却是人心……西大陆所有信教国至此就完全是铁饼一块，教会的凝聚力借这个神迹也许可以达到数百年中的顶峰。”
“嘿……明明就是人造出东西，却能这样控制人……人真是奇怪的东西。”波鲁干大人摇着大头，很有点感慨，好像他就不是人一样。
塞得洛斯冷哼了一声，说：“人本来就是很软弱的东西，所以才会群居，更想像出神祉，信仰，信念，执著之类的东西来寄托自己的归属，给自己一种虚幻的安全感。为了维护这种虚幻，结果就只有被自己想像出来的虚幻牵着鼻子走。这是绝大多数庸庸碌碌地活在这世上的人的通病。不过即便很无聊很软弱，但是这却是绝大多数人的软弱，也成了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巨大力量了。”
“只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赛莱斯特可以把整个西大陆的所有力量好好整合在一起，这一次调动起来的无论是军队本身还是军队的士气，都和上次不一样了。只可惜桑得菲斯山脉的矿藏还没有开采……你先去牙之塔一趟，和艾德利德大师商量一下，带足够的传送卷轴过去，必要的时候我们只有请他们过来直接参加战斗了……”
波鲁干大人挠着头回答：“这个问题其实我之前也和艾德利德大师说过了，只是他们……”
“我知道他们不想直接参与我们和教会的纷争，但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只要有这样一天，他们真的能过来帮我，什么样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波鲁干大人的眼睛差点瞪得飞出来。
“对，就算把桑得菲斯山脉的矿区分一半给他们帮他们开采，我都愿意。”塞得洛斯的语气尽量显得平淡，但是焦躁的气息已经无法掩饰。
“好像用不着先就这样和他们说吧，谈判的最基本要素就是，不能让对方看到我们的底线。”波鲁干大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塞得洛斯，问。“这不是您教我的么？您怎么了？城主大人。”
塞得洛斯一怔，他也发觉到了自己的些许异常。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是不是直觉，我总觉得有什么出乎我们预料和控制的事会发生……”
“直觉？”波鲁干大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实在不相信，这样的一个词居然会从塞得洛斯城主这样理性，这样坚定有主见，很多时候简直更像一个理性机器的人的口中说出来。
这样暧昧不清的概念，分明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第九十九章 软弱的力量（中）
烈阳如火，沙漠宛如一个巨大的洪炉，这洪炉中的东西正在沸腾。
沸腾的是人，是血，是杀。
血已经把这片沙漠的颜色都从干枯干燥的金黄变成了红色。高温蒸腾着地面上的尸体和血液，空气中的腥臭浓烈得像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一团热辣辣的血肉。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都在尽情地吞咽这样的气息，疯了一样地嘶喊，惨叫，互相砍杀。任何自然界天敌之间的搏杀都远没有人类这样的自相残杀更卖命，更惨烈。
游牧民们统一的布衣长袍，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没有任何铠甲，但是面对全副武装的剑士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犹豫，长剑刺中，砍入他们身体的时候手上的弯刀也对着剑士身上铠甲的缝隙，面部上重重地砍，刺，戳，用尽一切办法把尽量多尽量大的伤口留在对方的肉体上。
另一小半是骑着野猪的战士，这些是沙漠边缘的另一个游牧部落。在赛莱斯特的大军下这些部落不得不抱成了一团。这些野猪战士正拼命牵制着骑兵部队，虽然在重甲和骑枪的冲击下，野猪和战士的尸体四处飞散，装备简陋的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抵抗，却依然没有退缩。但是无论他们再怎么悍勇，装备和人数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教会的部队正在逐渐占据了上风。
“真主在上，邪恶的赛莱斯特的部队已经占据了优势，先知大人，您还是先退回去吧。”护卫的金帐刀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已经是全身浴血。作为部落的精神领袖，先知大人原本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战场最前端的。
先知是个黑发黑须的中年人，天兰色的星月长袍，在刀手们的护卫下强行来到了这战场前沿。
原本正应该和欧福在对峙中的赛莱斯特突然转头，把前所未有的兵力集中到了这南方沙漠中的游牧部落联盟来。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已经攻下了原本属于部落的沙漠，这已经是最后一战，所有的游牧民战士都已经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了，为了他们的真主也为了后方的家园。
密集无比破空的风声骤起，两个金帐刀手跳起挡在了先知和其他几个同伴的前头。一片豪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密集响动，下一秒钟这两个刀手就像插上了无数只竹签再被揉成了一团的芭蕉叶一样倒了下来，过多的弩箭把他们的身体都射得几乎烂掉了。在上百连弩手同时射击下，不用说性命，就连这个人的形状都不可能保留得完全。这明显是针对先知这个精神领袖的狙击。
“我们又还有哪里可逃？背后已经是部落联盟的大本营，即便是我们能够逃掉，那数万部落老弱妇孺也逃不掉。”先知的声音有和他身体和年龄不相称的宏伟大气，浩浩荡荡地传到了所有游牧民战士的耳朵中。“也许赛莱斯特不会杀害他们，但是却会逼迫着他们背叛真主，去信仰他们那邪恶的神。这是比杀了他们更邪恶的做法，背叛了真主，灵魂只能永远在地狱中煎熬，为了真主而战，而死，真主在天上是能看见的……”
随着先知的声音，游牧民原本就高昂的士气更加高昂，高昂得像发了疯一样。原本就已经没有什么防御手段的他们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甚至用身体去撞，去扭，用牙齿去咬。
“真主能够看见战士们的勇猛，能够赐予他们祝福……”先知张大了手臂，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然后几乎所有游牧民的身上也有了同样的光芒。
剑士们背后的牧师们原本一直也都是负责辅助，医疗的，现在立刻全部手忙脚乱地转而使用净化术去驱散游牧民身上的光芒。那是祝福术的效果，这本来也并不是什么太高深的辅助法术，但是在这成千上万的部队上用了出来，这效果不比任何一个大法术差。原本已经处于劣势的游牧民居然开始稳住了阵脚。
陡然间，那边被牵制的骑士阵列中有一骑突出，朝先知这里冲来。手中的钢枪势如奔雷，试图阻挡他的几个野猪战士全部被他一枪一个连人带数百斤重的野猪一起挑飞出去。
“拦下他。”金帐刀手大喝声中，几个游牧民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白色的光柱在骑士的身上亮起，骑士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就用这冲势直接把几个游牧民撞得七零八落。
“是神殿骑士！”白色的魔法光辉下，是神殿骑士开启了天之佑的光辉战甲。这一次不是几个，而是一大队游牧民冲了过去。
这个神殿骑士已经脱出大队，单身一骑带着满身的白光在战场上冲出了一条血路，骑士长枪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游牧民战士能稍微抵挡，每一枪一挑，一扫，一刺，就有一个战士飞起，或是被长枪拦腰扫作两段。
但是随着骑士的不断冲入，游牧民战士的越聚越多，他的前冲势头也终于缓了下来。一声清啸，骑士居然弃马高跃而起，一脚踩在了一个游牧民战士的身体上。
喀嚓一声，游牧民的身体像一架不堪重负的架子一样用一个奇怪姿势歪了下去，神殿骑士借力再高高跃起飞向了先知。数十把弯刀带着猛烈的风声抛向他，但是神殿骑士根本不去理会，叮当声中，这些弯刀在光辉战甲的惊人防护力之下没有丝毫的作用，全部反弹开去。
先知怒喝一声，一发火球翻滚着朝半空中的骑士飞去。骑士同时也投出了手中的钢枪。
漫溢着斗气和白魔法的骑士长枪怒号着，火球术像是一团烟雾般被轻轻地冲散，长枪势头丝毫不减，奔雷般直轰向先知。
一个金帐刀手挡在了先知之前，长一米宽一尺宛如一个小门板的大刀直竖而起。但是咣的一声之后，刀断裂成碎片和血肉一起满天飞起，门板似的刀和铁塔般的身躯在这一枪下像是棉花和纸板做的。
不过就这一挡，一个金帐刀手趁机已经把先知拉开，骑士长枪余势不歇地把后面几个战士洞穿。然后三个金帐刀手都挥舞起了手中的大刀迎向了落下的神殿骑士。
神殿骑士没有躲没有让，直落而下的他也无法躲无法让，大刀砍在了光辉战甲之上发出的是宛如撞钟的巨响。能把一匹迎面而来的奔马从头到尾一刀两段这是成为金帐刀手最基本的条件，这些刀手们所使用的大刀甚至比矮人的斧头更重，更沉。
光辉战甲的防护力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抵挡这样的攻击。骑士的身体一颤，几乎跪倒，血迹已经从铠甲的缝隙中渗出，头盔下的嘴一张，一口血喷出，但是同时他腰间的长剑也闪成几道白光，三个金帐刀手就成为了六段。
骑士已经伤得不轻，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先知已经在最后两个金帐刀手的保护下在往后退。后面更多的游牧民正在涌来。他前冲，手一挥，长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入一个金帐刀手的头颅。
枪已失，剑也无，前冲的骑士居然捏起了拳头一拳打向先知。金帐刀手的门板大刀朝着他的头顶直直砍下。再好的盔甲也不可能抵挡这样的攻击，如果这一刀能够砍实，即便头颅能不碎，颈椎也绝受不了。
“受死吧，邪恶的……”先知的脸上已经有了喜色，手上已经发出了魔法的光芒。只要对方一让，他就有机会放出魔法，即便对光辉战甲没有什么作用，至少也能把这个神殿骑士轰退一下，而后面的战士马上就会涌上。
但是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得出来，就和鼻梁还有满嘴的牙齿一起在神殿骑士的拳头下凹进了脑袋里。
骑士还是没有退让，他的头和身体只是略微一偏，大刀在头盔上刮出一声难听的巨响后只顺势砍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发出一声惨哼，即便是有光辉战甲的保护，肩胛骨也已经开裂了。他连抵挡都没有办法，因为他只有一只手。
骑士的头盔破裂，飞起，一头金色的长发带着血迹也飘飞出来。头盔之下的脸居然是一张女人的脸，即便是满脸的血迹，还有眼中的血丝和狰狞的煞气也掩饰不了她的俊美英气。
看着先知血肉模糊地倒下，面前这个凶猛的骑士居然是个女人，金帐刀手还没来得及惊愕，双腿间传来的剧痛直接把他顶得飞了起来。
女骑士踉跄着上前一步，拿过刚刚金帐刀手的大刀一刀就割下了先知的头。鲜血喷起，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和头发上，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上，眼中全是比男人还冷还硬的神色。
她环视一眼周围即将涌上的游牧民战士，那些战士不知是因为先知的死太过惊骇，还是因为这个女骑士的太过骠悍，居然全都不动，呆若木鸡。

第一百章 软弱的力量（下）
沙漠部落的占领和清洗已经用不着塔丽丝来操心，她也不想去操心。
如果是在以前，无论是伤再重身体再累，她都一定要保证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来进行。在以前占领一个异教徒村庄的时候，几个剑士意图猥亵村中的妇女，她当场把那几个剑士处以火刑。但是没过多久，发现那个村庄中的人致死都不愿意放弃本来的信仰，反而认为这些教会的部队才是邪恶的魔鬼，然后她就把整个村庄都付诸一炬。当时是觉得这样做天经地义，崇高的正义感是容不得丝毫的亵渎和冒犯。现在想来却似乎可以感觉到有些幼稚和可笑。
也许那些部落的妇孺也会反抗，导致一些不必要的屠杀，也许负责占领的军官会有些出格的举动，虽然她依然是不可能认同这些行为的，不过却已经不会那么认真了，只是对负责占领工作的圣堂武士说了一句：“别太过分，善待小孩子妇女。”
并不是麻木，而是已经没有精力和力气去认真。压在她身上和心上的东西已经太重，重得她已经不想再去管这些事了。不过这也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不只是心上没有了精力和力气，身体上也是，她伤得不轻。
“塔丽丝骑士，因为你在，这次对沙漠部落的战争比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了……但是你也用不着把自己搞成这样吧。”帮她包扎和治疗的女神官是个在军队中渡过了大半生的半百老妇人，看起来有种老医生才有的祥和亲切。看着她身上的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叹气说。
很匀称，健美却并不流于结实，反而更显得流畅的线条，这称得上是很美的躯体。即便同为女性，女神官也可以感觉到这位神殿骑士大人的身体确实是很好看的。所以现在看起来更有些触目，原本洁白如玉的肌体上现在到处都是青紫变形后的可怖痕迹，翻卷而起的皮肉，而这些还都是透过了光辉战甲造成的伤害。
如果她身上穿着的不是那号称大陆防御力最高的铠甲，这样的每一击都足以致命。不过就是即便如此，她的战斗方法依然和拼命没什么区别。
“你当时如果躲得稍微再慢一点你的脖子就断定了，还有这里，如果这个肋骨断的时候再偏左一点，骨头断裂的方向再朝里面深一点就会插进心脏旁边的大动脉里，就算光辉战甲上的白魔法能够让你不当场死亡，但你也绝对会丧失战斗力，那可是在千军万马中啊……立功固然重要，但是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塔丽丝没有开口。这番话并不是这些天里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从赛莱斯特到这前线，每一次的战斗中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立最大的战功，也总是受最重的伤。
即便是部队中最勇悍最老辣的战士，也不得不对这名女性神殿骑士的勇猛抱以彻头彻尾的佩服，无人再敢对她女性的身份抱有丝毫的轻视。她在战场上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女人，甚至不大像个人。每当看到她面无表情，一身血迹一身伤痕地提着敌方首领的人头回来的时候，每个自诩勇士的剑士都会感觉到背脊发寒。
不过却没有人知道，她这样拼命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立功或者其他什么，她为的就是拼命。
在刀剑中穿插，无数次的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恐怖，她还刻意去追求最冒险因此也最有效率的战斗方法。很多时候都隐约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沉浮：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你这只手是怎么了？塔丽丝骑士？看起来好像是被利器一下斩断的，而且刚断不久。是你这样的身份，大可以请几位红衣主教联手，应该可以……”
“试过了，接不上。”塔丽丝淡淡回答。
这帮阿萨抵挡而断掉的手是在光辉城堡中断掉的，四处都是精通白魔法的牧师，还有几位红衣主教。虽然无法和笛雅谷死灵法师们精湛的肢体魔法相比，但是要接上一只刚刚断掉的手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怎样的努力，怎么样的白魔法，即便可以治愈她身体上的其他伤口，却对这一剑砍下的手却完全无能为力。断掉的手腕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排斥着曾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另一部分。
“哦？”女神官有些讶异，不过讶异的神色好像并不是针对塔丽丝说的话，而是看着她的脸。她手上的绷带和治疗魔法没有停，但是却不再说话了。半晌后她突然问：“那是为什么被斩断的。”
“帮一个人挡了一下而已。”
“原来如此，接不上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断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心。”
塔丽丝一直平静得像雕像般的脸上泛起了波动，看向了女神官。女神官只是耸了耸肩。
营帐外突然有声音传来：“塔丽丝大人，有一个自称是你妹妹的人在军营外求见。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乎还是个魔法师。”
“什么？”塔丽丝猛的站了起来。身上本已包扎治疗好的两处伤口马上又因为这个动作浸出了血迹。
“把她带来……你们……都回避一下吧……”半晌后，塔丽丝的声音从营帐中传出，很明显声音是在发抖，这让营帐外的士兵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割敌人的头颅像割鸡脑袋一样镇静的骑士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艾依梅瘦弱的身躯上是一件宽大脏兮兮的冒险者袍子，稚嫩清秀的脸上满是和她年纪不相称的风霜之色。营帐中只有她们两人，塔丽丝尽量想让自己能够平静一些，但是却做不到，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和眼神都异样。
“我来找你，姐姐。”艾依梅的眼睛依然是那样清澈，直视着塔丽丝，声音也很平静。
“兰斯洛特老师不是已经安排你回埃拉西亚了么？你放心吧，老师是已经答应我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姐姐的求情，兰斯洛特大人才放过了我。能让我这个知道太多事的人活着，这其实是件很不合理的事。但是兰斯洛特大人确实这样做了，我想一定是因为姐姐的缘故。”
“那你就应该好好在埃拉西亚待着，等这段时间以后你就去牙之塔……你来这里找我干什么？这里好危险的……”
这沙漠远离埃拉西亚，在这战乱时候沿途并不太平，很多地方还是危险的野兽和大耳怪出没的蛮荒之地，而艾依梅一个女孩子能走到这里来，其中的艰苦和她惊人的毅力可见一斑。
“我来问姐姐你一些事。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没见到你了，我先去赛莱斯特找你，但是你不在，打听了才知道你来了这个地方，所以我就一直追来了。”
“你……其实有些东西你不必知道……”塔丽丝有些失措，她甚至不再敢直视艾依梅的眼睛。她离开赛莱斯特远赴这里，有相当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想，也不敢再去看到艾依梅，但是她却知道她一定会来打。
“不，我一定要知道。”艾依梅的声音很柔弱，也很坚毅。
“不，不用再说了。我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埃拉西亚。”塔丽丝有些粗暴地打断了艾依梅的话，站了起来。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些，你们是要杀了阿萨大哥对不对？”艾依梅依然保持着那柔弱的声音，问。
塔丽丝马上大声回答“他本来就该杀！他是大陆最大的通缉犯，两位地位最崇高的红衣主教都是死在他的手里，他还帮助过那些兽人……还……他根本就是个卑鄙邪恶的家伙，为什么不该杀？”
“如果他真的该死，那姐姐你又为什么要帮他挡上一剑？还求兰斯洛特大人不要再为难他？”
“那是因为我当时发了疯了。你别再问这些了好不好？”塔丽丝几乎是吼叫了出来。
“不，其实这些不是我想问的，我看得出，我感觉得出。”和塔丽丝的激动相反，艾依梅显得很平静，语气和表情都柔弱而淡然，但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塔丽丝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一字一句都打入塔丽丝的内心深处。“我知道姐姐你这样激动，是因为你并不想阿萨大哥死，甚至你宁愿自己的手被砍也不愿意他被砍，你也很喜欢阿萨大哥吧。”
“但是你最后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我相信姐姐你一定有不得不那样选择的理由，我只是希望姐姐你把那理由告诉我。那……是不是和阿萨大哥拿着的那个剑柄有关系？还有他说过的他自己所有的那些力量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塔丽丝呆看着艾依梅。
“就凭跟着阿萨大哥这么久，知道他的那么多秘密，这些也不难猜吧。只是其中详细的我并不清楚，我希望姐姐你告诉我。我想我是有权利知道的，因为他是我大哥……”艾依梅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你是我姐姐……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是你们都会因为这个原因死。我知道阿萨大哥死了，你也会去死……”
后退了几步，塔丽丝颓然坐下。艾依梅的话一下一下地敲进她的心头，再把那些让她激动让她愤怒的源泉一下一下扯了出来，剩下的全是酸楚苦涩的空虚感。她低头看着地面，喃喃说：“已经不是谁想不想谁死的问题了。谁想都没有办法，因为他必须死……我必须这样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必须这样选择？”
“因为……”那个词到嘴边，塔丽丝却说不出来了。这个以前她一直挂在嘴边，奉为圭壁信条的词，突然说不出来了。
以前是作为信仰，作为高高在上可以审判一切的天堂之光，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出来。但是当它成为一种沉甸甸，沉得几乎让人无法负担的真实的责任，真实的选择，带上了太多的无奈和酸楚苦涩之后，就说不出来了。
欲说还休的不止是愁，其实真实的东西大多如此，越能说得天花乱坠的人越是不了解。了解了的是已经无法说出也不想说出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与虎谋皮（上）
“对，我们是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抽取出他体内的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才能摧毁漆黑之星的剑柄。”塔丽丝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始点头说。
“二十多年前，在大陆的最强者，教皇德肯陛下的领导下，教会的力量已经发展到顶峰。德肯陛下当时就已经是大陆的最强者，无论是权势，还是个人的实力。所以他开始向传说中的神话，漆黑之星挑战。探索了无数精灵遗迹，研读古籍之后他发现。精灵族传承下来的仪式，用意本来就是要把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融合在一人的体内，然后让这个人以身喂剑。”
“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是唯一能对漆黑之星产生作用的力量，虽然无法摧毁漆黑之星，但是却可以让漆黑之星受损。虽然不可能真的拯救大陆免受清洗，至少也能通过这个仪式把那个足以毁灭大陆的审判日拖延到下一次有人拔起剑为止。虽然知道了，德肯陛下却不相信。他反而去相信阿基巴德的预言，相信自己就是汇集了所有力量足够去改变世界的强者。所以他想要自己去拔起漆黑之星，用自己的力量去挑战这传说中的毁灭神器。”
“不过我们要的并不是摧毁剑柄本身，而是需要漆黑之星被破坏的时候释放出来黑暗气息。根据精灵典籍所记载的，当漆黑之星受损之后，将会从剑中散发弥漫出黑暗死亡的破坏气息。虽然无法和剑中蕴藏的终极禁咒相比，但那也是足够杀伤成千上万人的气息。”
“那个气息，是我们对付欧福的王牌，是最有效的手段，也可能是唯一的手段了。”
“欧福如今的发展已经超乎教皇陛下的预料和控制了，牛头人和鹰身女妖的归顺让他们实力大增，最关键的是他们似乎还在开采桑得菲斯山脉中的大量魔法宝石，那些都是制作高级卷轴的必备材料。塞得洛斯手段通天，如果让他制作出了大量的高级魔法卷轴，欧福的战斗力将会上升几个档次。即便因为剿灭了尼根的主力，可以把西大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对付欧福也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只有将漆黑之星的剑柄带去蛮荒高地，然后破坏掉，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不只是欧福，连整个蛮荒高地都会淹没其中，这才是摧毁欧福的最佳手段。否则即便我们最终能取得和欧福之间战斗的胜利，也会有数以万计的战士牺牲在蛮荒高地之上。”
“而欧福是一定要尽快摧毁的，这个兽人城市的发展实在太快，潜力实在太大了。到目前为止，塞得洛斯还控制着兽人们的举止，但是当他用不着再顾忌我们的时候，为了争夺更多资源和疆土，欧福迟早会和我们人类起摩擦。连不同信仰之间的人都会产生争斗和矛盾，何况是不同种族之间。当它发展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帝国的时候，遭殃的将是整个大陆的人类。”
“就是这样，所以他必须死。为了整个大陆的未来，至少也是为了不让上万的战士死在和兽人的战斗中，而且更可以摧毁漆黑之星的剑柄，那也许是更危险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死。”
“好了。现在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塔丽丝已经是满脸的疲累，无力，说出这番话在她的感觉来说比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中冲杀上十趟更累。
“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他不得不死。”塔丽丝看着艾依梅。“我知道你喜欢他，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我不想告诉你这些，也许让你以为这只是我的原因而讨厌我，也许还好些。”
低头盯看着地下，艾依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阿萨大哥一个人的身上？这并不是他的错。姐姐你应该知道，他是个好人。”
“不是他的错，他也没有责任。我……我也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坏人。只是……”塔丽丝深深叹了口气，其实，艾依梅刚才这句话，她曾经也问过兰斯洛特。“只是……我们只有这样去做，只有这样的选择。”
“让无辜的好人来承担本来不是他的责任，这就是姐姐你一直所说的正义吗？”艾依梅抬头看着塔丽丝，稚嫩的脸上全是倔强。
“我不知道，我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了。我只知道，我必须这样做。”塔丽丝也看着艾依梅，哀伤淡然，但是在这层哀伤淡然之下却是坚毅。
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就这样互相默默地对视。良久之后，艾依梅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无论怎么样，我一定要想办法去救阿萨大哥，我一定不能让他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别说傻话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会让人带你离开的。”塔丽丝摇了摇头，这不过是小孩子话而已。
但是在当天晚上，艾依梅就从军营中消失了。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怎么走出军营，似乎她就一直待在帐篷中都没有出去过，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自己带有一本传送卷轴。
虽然奇怪艾依梅怎么会有传送卷轴，但是塔丽丝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她最担心的是当艾依梅知道了这些后会做出什么傻事，现在看来似乎不会了，随身带着传送卷轴，这至少说明她应该是已经早有了打算的。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打算，塔丽丝已经没有精力也无从去理会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有所改变。
埃拉西亚，圣彼得大教堂，新任红衣主教因哈姆主教的房间中。
确实如同塔丽丝所想，艾依梅是在去问她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这个打算绝对不是她能想到的就是了。
“两位主教大人，那些话你们都已经听到了吧。”艾依梅看着两位红衣主教，从自己的耳后拿出一片小小的金属片。
这是篆刻得有非常精密的空气魔法阵和空间魔法阵在上面的金属片，可以感受空气的震动，然后再在另外一处的另一片金属片上产生相应的震动，把声音原封不动地传送过去。这种魔法小伎俩需要携带者自己的魔法来驱动，如果面对的是教皇或者兰斯洛特那样的对象，自然是不可能隐瞒得了的，不过用来对付神不守舍的塔丽丝还是没问题。
“听得很清楚，真是意料之外的消息。辛苦你了，谢谢。”阿德拉主教微微一笑。
兰斯洛特虽然是用很隐秘的方式放走艾依梅的，但是对于刻意要找她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她自己也似乎很想找到塔丽丝。和这个小姑娘的协议也是异常的顺利，和预料的一样，借用着她真的从塔丽丝的口中问出了那些事。
“不用谢，这本来也是我想要问的问题。反而是我要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助我还不知道哪里去找答案，靠我一个人也根本走不到那个地方去。”艾依梅对着两个红衣主教鞠了一躬，然后淡淡地问。“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两位打算怎么样处置我呢？”
“哦？有意思的小女孩。”阿德拉主教一笑，颇为惊异地看了旁边的因哈姆主教一眼。“怎么，你觉得我们会处置你吗？”
“我这样知道太多东西的人继续活下去的话，肯定会让两位大人觉得不大安全。而且两位主教大人都不是仁慈的兰斯洛特大人，自然没有理由放过我。”
“哦？那你还敢自己回来？”阿德拉看着艾依梅，脸上的微笑依然是那样的温和，灿烂，好像面前是一只很稀奇很可爱小动物。
“两位主教大人真要杀我，我难道还躲得了吗。既然你们能放心让我一个去见我姐姐，自然是早有准备，不怕我泄密也不怕我逃跑了。虽然你们是在埃拉西亚，但是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逃不出两位的眼睛。”艾依梅很镇静，那是和她的年纪和外表绝不相称的老练。过多的磨难早已经让她拥有了超出了这个年龄的心志和心思。
“恩，好聪明的小姑娘。”阿德拉主教点点头，笑得更迷人了。确实如此，放在这小女孩身上的自然绝不止是那一个传播声音的小金属片，而且一直都有几只鹰眼傀儡在监视着她。他有些舍不得地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量，真的是很难得……连我都有些觉得不忍心……”
虽然是这样在说，但是阿德拉主教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有了魔法波动在凝聚。这个小女孩知道的东西确实太多，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消除痕迹才等她回到这里，早在得知了那些消息之后就让她成为一具僵尸了。虽然这里是大教堂，但是以他们两人的能力地位，这里消失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小女孩这种事情很容易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忘记。
但是因哈姆的手伸了过来按在了阿德拉的手上消散了那些危险的魔法力。他看着艾依梅淡淡说：“不用兜圈子了，你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就直说吧。”
“我是想和两位主教大人谈笔交易的。”
“什么？”两位红衣主教都是一怔。阿德拉随即一笑说：“哦？凭你的聪明，应该不会是很无聊条件才是。说来听听，你想和我们交易什么？”
“因哈姆主教大人，您就是牙之塔和低语之森之间产生误会，结果互相战斗的元凶吧。我听格兰登塔主说，您好像很想要世界树之叶来救治您的儿子……”艾依梅股起了所有的力气，看着因哈姆那看似平淡，实际上随时都可以把她撕碎的眼神说。“如果我帮你们拿到了世界树之叶，你们能不能帮我救出阿萨大哥来？”

第一百零二章 与虎谋皮（下）
“我早就叫他不要去的。”听完了艾依梅的讲述，艾尔婆婆皱眉哼了一声。
“婆婆，我知道您一定不是普通人，也知道您一定也很担心阿萨大哥，您……您能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样的办法能救出阿萨大哥么？”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我就不过是一个退休了的老太婆而已……不过……”艾尔婆婆看着艾依梅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明明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反射得纤毫毕现，但是任何东西也触摸不到她的底部。“从你的神态和语气上能看，虽然悲切，却好像并没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慌乱，你好像有什么办法？”
“我的确是有一个办法，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现在，我也只能这样了……我……我……我和两个很坏的家伙达成了协议，我去帮他们拿一件东西，他们帮我救阿萨大哥……我也知道这两个人太危险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也许我是在与虎谋皮……但我不能就这样等着阿萨大哥被他们杀掉……”
艾依梅并不知道这个艾尔婆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阿萨和塔丽丝都没有对她说过这个老婆婆的真实身份，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个老婆婆并不简单而已。
不过再不简单的人，这毕竟是个已经隐居起来的老人而已，实在不可能连两个红衣主教兼死灵法师都不大能做到的事她却可以做到。所以艾依梅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这里告诉她阿萨被抓的事。
“婆婆，您还知道阿萨大哥有什么朋友，也请您去通知他们一下吧……虽然这件事很难，但是能有多一个人至少也多一分希望……”
艾尔婆婆摇头，冷冷说：“我不认识他什么朋友，而且我就算认识也不会去告诉他们。光辉城堡戒备森严，谁又能潜进去把严加看守的人救出来？即便去了也只是徒劳送死罢了。”
“最重要的是我早已叫他不要去，这是他自找的。每个人都应该为他自己的行为复出代价。”艾尔婆婆冷冷地看着艾依梅。“而且我建议你也不要去。你要知道你自己是在和整个光辉城堡为敌，你能是马格努斯和兰斯洛特的对手么？而且你的盟友根本不能叫做盟友，你知道得太多，他们绝不可能放过你。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愿意帮你，而即便他们愿意，他们也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能救出那小子。”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用一万分的力量去做。”艾依梅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坚定如山。
“那小子如果知道你做这样傻事，也是绝对不会赞成的。”
艾依梅没有开口，但是眼神和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
“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要去做就去做你的吧。”艾尔婆婆转过了身，不再看艾依梅。
“对不起，打搅了，婆婆。”艾依梅对着艾尔婆婆的背影弯了弯腰，行了个礼，走出了小屋。
听着艾依梅的脚步声渐远，艾尔婆婆独自在屋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坐在了桌前，怔怔地发起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了起来，从床下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衣服，一把形状奇怪的匕首和一张金色的骷髅面具还有一些奇怪的道具。她看着这些东西，脸上似乎有些苦笑的意思。
就在她刚刚把手伸向箱中的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突然消失了，原本清亮深邃的眼神陡然变成了两根针。她冷冷地说：“屋外的家伙，如果你不想死就别乱动。这周围有十个以上的魔法陷阱，我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起码能杀死你二十次。”
“请放心吧，尊敬的艾格瑞耐尔，我并没有恶意，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找你的。”屋外，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传来。
“能到这个距离才被我发现，你的身手也算不错。我有段时间没闻到公会中人身上的死灵魔法气息了，不过我没见过你，你应该是这二十年间加入的小家伙之一吧。”艾尔婆婆站在门口，看着屋外远处的中年男子冷冷问。“你叫什么名字？”
“后学晚辈之名不足挂齿，您可以叫我因哈姆。”中年男子微笑着行了一个礼。虽然他只是一身很普通的打扮，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风范却远胜任何恣意装扮的贵族绅士。
“原来是你？”艾尔婆婆一怔。
“您知道我？”男子有些意外。
“听说过，一直在搞风搞雨的小家伙。你居然有胆量来我这里？只是因为你做过的那些事中的任何一项，我都有足够的理由杀了你。”艾尔婆婆的眼光在因哈姆主教的身上扫了扫。“不过你既然敢来我这里，相信也有能让我不杀你的理由才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一个很有用的人告诉我的。尊敬的艾格瑞耐尔，本来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那个你一直照顾着长大的年轻人，还有漆黑之星的剑柄都已经落到马格努斯陛下的手中了。不过之前那个小姑娘不是已经来过你这里一趟了么，想必具体的情况你都已经知道了。”
“原来那小姑娘口中所说的坏人就是你么？看来她的眼光还不错，看得出你这个家伙的本来面目。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帮您出谋划策的了。”因哈姆很有魅力地一笑。“我知道您一定也在头痛要怎么去救那个小子。”
“救他？为什么要去救他？我还没蠢到会去硬闯光辉城堡，尤其是马格努斯那家伙已经拿到了王者之戒，整个光辉城堡已经和他自己的意识相连，无论谁去都只是送死罢了。”艾尔婆婆看着因哈姆主教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声音也是如此。“可能你还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挟持利用。你是在找死。”
“我希望您还是听一听我的话。听完之后您再下结论也不迟。”因哈姆脸上的微笑依然还在，还是那么迷人。
“哦？你对自己的口才就这么有自信？说不定我会有兴趣在我的收藏品里面加上只舌头……”
“不是我对自己的口才有自信，而是我对您的判断力有信心。”
“有意思，说说看。”艾尔婆婆倚在了门边。
因哈姆苦笑：“不过在此之前，您是不是能请我进去？这里虽然偏僻，但是让人看见我在您屋外这样远的地方和您说话，实在也是有些诡异。”
艾尔婆婆想了想，转身进屋。“滚进来吧。”

第一百零三章 对不起，请你去死（上）
每天进入牢房的不只有送饮食之类的剑士，连兰斯洛特都要每天来亲自检视两遍，检察那些捆绑在阿萨手脚上的特殊镣铐以及这牢房中发生的任何任何异常。
阿萨不得不佩服兰斯洛特。身为大陆地位最崇高，几乎就是正义的代言人的骑士，他居然对好像对盗贼的各种小偷小摸的伎俩也是熟悉无比，阿萨所有的企图举动都被他轻易识破。而每天送来的食物也只是一碗稀粥，由剑士端到阿萨的嘴边一饮而尽，三天之后阿萨就再也没有什么力气了。
不过一直要到了第十三天，阿萨才真的明白自己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了。
在这十三天里他已经把所有的方法都尝试了，最后的一次他甚至强撑着悄悄把自己的骨骼弄碎，慢慢地从锁链中脱出来。对于他所剩无几的体力来说，这无疑是项漫长而痛苦的工程，还不能让人察觉。他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在不弄伤内脏和大动脉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和一小半肋骨折段，还要努力维持着外表上的不露破绽。但是兰斯洛特走进来只看了他一眼，就淡淡说：“那个办法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用过了。你现在满头都是冷汗，瞒不过人的。”
“十五岁……”阿萨苦笑，他一直低着头假装着昏迷，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满头冷汗。“原来你真的比我强，我忍得住这痛，却忍不住汗。”
“我也忍不住，不过当时我被人剥了一小半的皮，满身的鲜血，所以没有人注意到罢了。”兰斯洛特走上来帮阿萨的骨骼慢慢复位，用上治疗魔法。“我告诉你，这不是个好办法。就算你能脱出来，想要完全恢复伤势和体力也不可能，剩下的几乎也是束手就擒而已。”
“可以问问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吗？”
“最后是靠着同伴来救我才逃出的，不过他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只有等着同伴来救吗？”阿萨的眼角跳了跳。
兰斯洛特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摇头淡淡说：“你即便有同伴，也绝逃不出去了。这里是光辉城堡，马格努斯陛下的意识借助着王者之戒可以把整个城堡都覆盖住，无论是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潜入的。如果是正面进攻，则只是送死罢了。即便是死灵法师，也不可能是整个光辉城堡的对手。马格努斯陛下其实也还希望着真有人来救你，那是个铲除掉那些危险人物的好机会。”
阿萨没有回答。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如果知道了他被抓，会不会真的有人来救他呢？山德鲁？艾尔婆婆？可惜无论是谁，面对的将是整个光辉城堡。他亲眼看过那枚戒指在教皇手中发挥出的力量，那绝不是一个人能对抗的力量。
“不用这么沮丧，你的死可以挽救数万战士的生命，是很有价值的。”
阿萨冷笑了一下：“照你的话说我倒还是应该高兴了？可惜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也没有你们那样什么伟大的正义感。如果绑在这里的是你，想必你一定会很高兴了。”
“不，只要是身而为人没有人愿意去死的，无论是多伟大的理由也是一样，这是本能。不过，人总要有不比本能高些的东西，所以必须有所舍弃。”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那么崇高。”
“那我你不妨试着照我所说的去想想，想想你的死确实能为很多人继续活着，这让你好过些罢了。有时候，崇高是件不错的镇痛药。”兰斯洛特微微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深。
“谢谢关心，我没那个习惯，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我知道你让我好过了不少。要不是你，我现在只能是一条没有手脚的人棍。”
“我只是答应塔丽丝一些小事罢了。”兰斯洛特深深地看了阿萨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并不是个坏人，不过没办法。我也没有什么高尚无比的情操，只是在我来看，觉得数万战士的命比你重要得多罢了。”
“所以对不起，请你去死吧。放心，不会等太久了，陛下说王者之戒的力量快要恢复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也许不多了。”
兰斯洛特走出了牢室，如城门一样宽厚的钢铁大门轰的一声关上，牢室中又是一片黑暗。
“混帐……真的要死了吗？我不想死啊……婆婆，别来这里啊……”黑暗中，阿萨的自言自语的声音孤孤单单地回荡着。
欧福，塞得洛斯现在正在办公桌前看着几份报告，眉头紧锁。
赛莱斯特并没有对欧福采取任何的行动，反而是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到了南方的沙漠中，一举攻占了长久以来占据那方的游牧民部落。这似乎对欧福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但是塞得洛斯却高兴不起来。
欧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而赛莱斯特这样的表现不只是给欧福时间，几乎是在任其发展。桑得菲斯山脉那方面的进展一切顺利，牙之塔的态度也明确了，战争准备也越来越足，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每一天欧福都会比之前更强一些。
马格努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似乎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不在乎欧福能怎么样发展了，他手里已经握着一只足可以扭转所有局势的王牌。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王牌塞得洛斯并不十分清楚，自从光辉城堡中大天使和火凤凰惊天动地的一战，塞得洛斯几乎就失去了所有在信教国中布置的暗探。当时胜利的不只是教皇和那只幻化出的大天使，更是整个教会对人心的收拢和凝聚。只要不是穷凶极恶到了极点，稍微心中还有一丁点信仰的人都被那真实的天使形象慑服，原本缥缈虚无的概念一下成了活生生的存在，无人再敢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
花了很大的力气，塞得洛斯才收集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凭他的推理能力稍微想一想，也就大体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子被抓，和马格努斯现在的诡异举动有什么关系吗？”塞得洛斯皱眉，叩着桌面自言自语。“要不要去救他出来呢……至少也要想办法去问个清楚……”

第一百零四章 对不起，请你去死（下）
营救阿萨这个念头只在塞得洛斯脑海中晃了一下，几乎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出来就被彻底否决了。
确实，如果说要去救一个人，以格鲁为首的欧福兽人精锐部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是这个要救的人，绝不值得救人的人去冒险。
虽然塞得洛斯不得不承认阿萨还是帮了他不少而且是很重要的忙，从他本人来说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但是无论是再多的感情方面的理由，只需要一个客观上来说的不值得，就可以完全被否定。
即便救他出来之后也许因为这个恩情可以让他永久性的加入欧福，但是阿萨对欧福的作用再大，也不会大于格鲁。而真要组织去救人的话，所冒的危险也绝不是一分半分，所有的价值，可能性，概率，换算成各种数据在塞得洛斯的脑袋里飞快地飞舞了一下，就立即做完了这个复杂无比的加减法，得出了结论。
“对不起了，小子，我也没办法了……还有，我们的合同已经到期了呢……你自求多福吧。”塞得洛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把这几份报告折叠起来，在油灯上点燃。红黄色的火光旺盛了一下，转眼就成了灰烬。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有些怅然。
他甚至不打算把这个消息通知小懿。虽然他对这位女宰相的理智也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为了预防万一，女人毕竟是女人。
其实上位者并不就是冷酷无情的，他们同样也有感情，甚至因为工作通常很多考虑的事也太理性机械，他们甚至比普通人对感情更珍惜，只是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们都不会选择感情而已。他们的人已经成为了事业的一部分，感情只是种奢侈品而已。
即便是对欧福有一丁点损害，不利的可能的选择，塞得洛斯都绝对不会去选。这固然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和精神的事业，但是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塞得洛斯甚至觉得欧福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得多。
这城市的建立是一个无论是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空前的壮举，也许还将是整个大陆史的一个前所未有的转折点，在这里发生改变的不只是人类的历史，还是一部更大更广阔更多元化的历史。一旦想到这些，塞得洛斯就禁不住激动，那不再为其余任何事激动的心脏就跳得更有力更卖劲，好像输送出的血不是为了他的肉体是为了欧福。只要是为了这个伟大的事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来。
塞得洛斯走到了窗前，现在已经是深夜，满天的星星不停地闪烁，一丝月牙儿亮得有些耀眼。人都是渺小的，软弱的，所以才喜欢把自己挂在一些伟大，永恒的事物上，借此来给自己一个可以超越生命的伟大幻觉。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会有了这样的感慨，塞得洛斯苦笑了一下，有些奇怪。原本已经和一台巨大复杂的机器一样客观的头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时候居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触。
远处两只飞禽的身影扑腾了一下，然后没入黑暗中消失了，塞得洛斯的眉头皱了一下。蛮荒高地并不是很多飞禽出没的地方，而且这两只飞禽居然好像是从来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乌鸦。
“难道是……”塞得洛斯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桌前坐下。
傀儡鹰眼是笛雅谷死灵法师们才能修习的特殊魔法，而且并不是随便哪个死灵法师都舍得在这个极度耗费精力和时间的法术上浪费。除了尼姆巴斯之外，似乎只有维德妮娜这样魔力和时间几乎取之不尽的巫妖怪物才练习了这样的法术，而这两人很明显都不可能再用这个法术了。
“应该不会是吧……”塞得洛斯吁了口气，他刚刚要伸手去取桌上的一份文件，却立刻怔住了，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墙。
墙其实没有什么古怪的，古怪的是上面的影子。后方的那一大盏油灯的光芒照在墙壁上，把两个影子也一起打在了上面，但是至始至终，这房间里并没有另外的人。从这影子的角度上来看，这影子打出来的真实物体似乎应该是在他的身后。
塞得洛斯没有转身去看。他的感觉，甚至下意识地用了一个小小的侦察法术都无法察觉到背后有人，但是他偏偏知道后面一定有个人，虽然没有看，听不到，连气温似乎也没有变化法术也没有反应，但是他却知道一定有人。因为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不想回头去看。
“是你？”只是短短两眨眼的时间，塞得洛斯就知道了身后的这人是谁。他并没有扭头去看，他不敢，但是他却猜得出。
“啊。很多年没见了。”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不过你最好别动，我不想见你。”
塞得洛斯干咳了一声，问：“冒昧地问一下，你来做什么？”
沉默了半晌，背后的声音反问：“你说呢。我会来做什么”
“不会吧……”塞得洛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了起来。“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还有，你不是应该已经归隐了么？”
“别废话了。我的习惯你知道，还有什么话尽快说吧。我是看在大家也算认识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说说最后的话。”背后的声音冷冷道。
塞得洛斯也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像被人在喉咙里洒了把热沙子。“刚才那两只鸟真是鹰眼傀儡吗？”
“对。”
“是你的？”
“不是，算是我的委托人的。”
“你的委托人？是谁？用什么来委托你的？我也许可以出到更高……”
“最后一次提醒你，别废话。你知道我的习惯。”
塞得洛斯闷哼了一声，似乎很痛苦又很无奈，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那请你想办法转告我的手下，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对付这种傀儡术的侦察，否则我们对教会的部队难有胜算。”
“就这些？”
“不，还有。”塞得洛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其实我听说笛雅谷……来……”
最后这一个发音塞得洛斯是用全部的力气去高喊的，然后下一个瞬间他的身边至少有五面魔法火焰盾牌凭空燃烧了起来，皮肤上也突然出现了一层厚厚的石块，还有一阵旋风围绕在他防御十米之内，连巨大的办公桌都被这股旋风吹得飞起，风中甚至有无数的电火花和刀片般的雪片。
这是真正的瞬发魔法，从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到把这几个魔法施放出来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而这施放出来的魔法强度和种类也稳居大陆五大魔法师之列。只是很可惜，这些魔法没有任何的效果。
不是说这些魔法对他背后的那个人不起作用，而是当这些魔法被发出来的时候他背后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且他的喉咙上也被切开了很大很大的一个口子，把他刚刚要高喊出的声音全部切断在了里面。
如果说从完全没有征兆到发出魔法的时间是一眨眼，那么这个人消失，塞得洛斯的喉咙上开了口子的时间最多只有四分之一眨眼。
喉咙上的口子很大，很深，而且带着些奇怪的魔法，鲜血如喷泉一样从这个老人的喉咙里喷出来，洒落在他自己施放出的旋风中，洒得满屋都是。血很红，喷得很有力量，一如这个老人般精力充沛，动力十足。
“对不起，请你去死吧。”这个声音已经是从屋外传来的了。
接近三千……电脑出问题，重装好麻烦。
这两天隔壁喂的鸡吵得我睡不着，痛苦……

第一百零五章 暴走（上）
塞德洛斯城主死了，被人刺杀了！
整个欧福已经成为了一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曾经井然的次序已经荡然无存。到处都有激动无比的兽人在嚎叫哭喊，挥舞着武器击打着地面和墙壁，如果不是还有些有威望的长老还能保持些清醒，制止着族人的行动，恐怕欧福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
塞得洛斯并不是兽人们心目中的神，神不过是一个用来寄托和膜拜的东西，有时固然是伟大和崇高的，但是却绝没有一个在身边真正值得尊敬和仰慕的人更能打动人心。而塞得洛斯对于兽人来说，又何止是值得尊敬和仰慕而已。之所以他们能生存到现在，能有这样一个完全是以前无法想像的城市，能够有一个和人类平等的地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塞德洛斯给予他们的。他不是神，神也没有他这样的地位。
欧福到处充斥着兽人们悲哀的嗥叫，几乎有半数的兽人都陷入半狂暴的状态中，空气中到处都是兽人们狂怒之时散发出的浓烈激素味道，好像为塞德洛斯疯狂的不是兽人，而是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城市。
欧福的心脏，巨大的市政厅中。这里却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没有一丁点的骚动和混乱，有的只是凝重得几乎要滴出铅汁的沉重气氛。
城主办公室中，塞德洛斯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趟在地上。房间中依然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那都是塞德洛斯身体中的血，这个精力充沛的老人现在只是具静悄悄的尸体，以一个可怖的样子倒在干涸了的血迹中，展示着他喉咙间的那巨大的伤口。
一把带血的匕首横插在门梁之上，那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屋子里事物都不曾挪动过，这都是为了留给格鲁看个清楚。他今天早上刚刚接到消息，从桑得菲斯山脉赶回来的。
“赛莱斯特……”格鲁伸手从房梁上拔下了匕首。这是一把十字架般的白银匕首，无论是刀身还是柄部上都雕刻着无数精密的花纹，是教会的审判所所用对罪大恶极的异教徒执行最后死刑时所用的工具。他的声音重得像是把一个个的铅块朝地面上扔。他眼神和表情已不是平时那如看不透的深海一样的莫测，虽然看起来好象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没有人敢去直视他的眼睛，甚至不敢靠近他。
门外的半兽人呜咽着说：“暂时没有查到什么太多的线索，包括塞德洛斯大人遇害的这间屋子里，让最擅长追踪的狼人长老来检查过，虽然长老也很激动，但是他仔细检查过了，他说没有发现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连气味也没有……但是这里明明是有城主大人和刺客战斗过的痕迹……”
“不是战斗，他根本没有战斗的机会，一击致命……”嘎吱嘎吱声中，白银匕首如同一团废纸在格鲁的手掌中扭曲变形。“还有什么其他的没有……”
“今天早上南边负责巡逻蜥蜴人来报告，双足飞龙在一处灌木丛附近好象闻到了什么巨大飞禽的气味，估计是有狮鹫从那里经过……”
“马上集合所有的部落首领，召开会议。”格鲁冷冷地说。声音波澜不惊，但是半兽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格鲁手中已经被揉成一团的铁块飞了出去，然后是轰隆一声，一面用巨石垒砌的墙壁都垮了。
“诸位，我不赞同这个决定。”波鲁干大人站到了椅子上说。
“你没听到我们的问题吗？矮子，我们是问你需要多久才能聚集起所有的部队，怎么样安排才能用最短的时间里通过……”一个食人魔首领大声嗥叫。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如果不是这些年在欧福培养出的理智，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愤怒早就让他把所有能见到的人类全部撕成碎片。
波鲁干大人努力挥动着手臂，即便是这样他的身材也比在座的兽人们矮小上太多，和他的声音一样显得微不足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对塞德洛斯大人的逝世很悲痛，但是诸位也要知道，我们这样做并不合理……”
“你没听到我们的话么？”兽人们的咆哮声立刻把他的声音都淹没了。
“这件事情有些古怪，虽然塞德洛斯大人的性命是赛莱斯特早已想要的了，但是……总之这事好像不大对……如果他们真有能力这么干，应该早就这样干了，拖到现在才暗杀……”波鲁干大人努力地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吼叫。“而且，我们的优势是在潜力和发展……我们用不着现在就……”
一片更大的怒吼声几乎要把波鲁干大人震倒，几个激动过分早就已经陷入半癫狂的兽人差点朝他冲过来。
理性在失控的感情面前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尤其是这些还是原本就本能远超于理性的兽人。虽然明知道这一点，但是波鲁干大人还是很不甘心，他暗自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塞德洛斯大人已经死了啊……虽然我也尊敬他，但是已经死了的人，并不值得活着的人再去为他……”
轰的一声巨响，波鲁干大人彻底地瘫倒在了椅子上，满天的碎片如雨而下，有他背后的椅子靠背，还有更后面的墙，以及他的头发。
今天他没来得及梳理头发的，而从今以后大概不会再梳理了，他现在几乎成了个秃子。原本茂密蓬乱的头发现在只剩下一些参差不齐的短桩，其他的头发以及和他背后的椅子，墙壁一起粉碎，满天飞舞。
“别说些可能激怒我的废话，回答问题。”格鲁坐在对面，似乎动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静，眼神深邃得可以把人吞进去再碾压成碎片。
所有的兽人都安静了下来，刚才那么激动，好像随时都可以把他扯成碎片的兽人们都全部不动了，他们都在看着格鲁。
波鲁干大人头上的汗如小溪般的狂流而下，他知道，只要差一点点，这满天飞舞粉碎而下的就是他的脑袋碎片了。而这一点点也并不是刻意留下的余地，也许在格鲁的心里或者手上的某根肌肉上，真的就是一点点的距离。
他这才知道，这些身为首领，应当有相当的自制力和理性的兽人们为什么会这样的失控了。那愤怒并不单纯，并不是出自他们自身，更多的是出自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与这里的主宰，那个已经从潜意识最深处影响着他们的人。
杀气，那不是平常的，外溢的杀气，而是出自更深处，没有人感觉得到但是却没有人能不被影响到的杀气。格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激动太愤怒的痕迹，但是事实上他有可能是这里最愤怒最激动的人，只是这种激动愤怒都隐藏得很深，但是那从最深处散发出的杀气和杀意却已经漫溢出来，蔓延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这些兽人首领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却告诉他们正处在一只狂野暴怒的巨兽旁边，随时有可能被撕成碎片，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焦躁愤怒无法自抑。
波鲁干大人很清楚，这种情况之下，无谓的坚持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他不想成为被这只巨大的猛兽撕成碎片的第一个。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答“我知道了。”
和欧福那即将就要爆炸的气氛相反，卡伦多依然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这里永远不可能发生些什么，尤其是这座连在这里都算偏僻的小木屋。
“你有把握欧福的反应会是那样？”
“预料野兽的行动永远比预料人的简单，因为他们的反应都很直接。欧福不是没有有头脑的家伙，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头脑简单冲动强烈的野兽罢了。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我清楚，所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也清楚……”平民打扮的红衣主教一笑，笑得很有自信。他手里拿着艾尔婆婆的那半截权杖在玩把。
“但愿一切都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
“您应该对事态的发展有些信心才是……其实不用那么操心的。”
“难道你不操心吗？”艾尔婆婆转过身来，看着主教淡淡地问。“如果事情出了岔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除你一辈子窝在光辉城堡藏在马格努斯的屁股下面。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比塞德洛斯要惨上一百倍。”
“您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喜欢那个地方的。”主教苦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我倒真是有些操心，只是并不是操心这个，而是操心我可爱的小盟友罢了，不知道她那里进行的如何。”
“您也一定要清楚，即便是有尊敬的您在其中，交易就是交易，如果她不能办到她所说的，一切都不可能。我相信您的能力，您也一定要相信我的安排……”
红衣主教的笑容依然还是那么优雅自信，有风度，看不出一点慌乱，他反复看着手中的半截权杖，好像想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第一百零六章 暴走（中）
“因哈姆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我也不大清楚，因哈姆只是告诉我他有些私人的急事需要处理就离开了。”阿德拉主教垂头回答。
教皇环视着周围。大厅中，周围那原本映照出蛮荒高地各处情况的数十个水晶球上画面全部已经熄灭了。没有了魔法师的指挥，傀儡鹰眼都无法长时间活动。
“私人的急事？”教皇沉吟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非常时期的缘故，他有些心神不安。他很明白这个半属下半盟友所具有的能量的，虽然他好像只是单身一人，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但是他能干出的事比绝对比任何势力都多都大。
特别是到了现在，和这个盟友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微妙的时候，需要和他的合作，当然更需要对他的防备，即便这防备看起来似乎有些过分，但依然还是有必要的。
“尽快让他回来。”
“但是陛下，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就去想办法找，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教皇斜看了阿德拉主教一眼，然后又看着那些水晶球淡淡说。“你提醒他一声，贾维主教最近身体有不适，无法进食，我们都束手无策，可能需要他来看看……”
“可是陛下……我实在是不大清楚……”
“不用担心，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处理完那些急事回来的。他应该知道凭贾维主教那样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少时间。”教皇冷冷地说。
“看来我们用不了等多少时间了。”因哈姆看着水晶球说。
水晶球中，欧福的街道之上全是跑动着的兽人，虽然无法传送声音，但是只是看到那景象也可以感觉到兽人杀气腾腾的嗥叫震耳欲聋，喧闹无比。大队的全副武装的狼人和食人魔正在集合，他们身上的铠甲，手中巨大的武器在阳光下反映出狰狞无比的光芒，无一不是瞬间就可以把普通人变成肉泥的恐怖凶器。
还有半兽人在驱赶着巨大的蛮牛，骑着狼，半空中飞舞着双足飞龙，这些动物也在空气中过重的杀气和骚臭中激动，嗥叫着。整个欧福宛如一个巨大的即将爆发的炸弹，一触即发。
这样的气氛之下，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去注意几只隐藏在高楼的屋檐阴影中的小飞禽，这些小动物也像死了一样不动弹，只是静静地用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遗憾，塞德洛斯先生的遗愿暂时是无法实现了，至少现在可不能去通知他们有鹰眼傀儡在窥视着他们……让您打破了您一直以来的原则，我实在是很抱歉。不过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
“现在打破的原则已经够多的了，我原本曾经决定不再杀人的。”艾尔婆婆也淡淡地看着水晶球，虽然她一直都显得很平静，但是眼光中已经有了些和以往不大相同的东西。“所以这次你最好祈祷一切顺利。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失常了。”
“我知道您的心情不大好，不过最多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我们可爱的兽人朋友们就会出发……正好，那基本上也是我的极限。现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消失得太久，马格努斯一定不会很高兴……不过只要欧福一开始行动，赛莱斯特那里就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我会保证那里一切顺利的，剩下的就是那个小妹妹的问题了。”
“给我一张赛莱斯特的传送卷轴。”艾尔婆婆突然说。
“对不起，不行。”因哈姆摇摇头。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协商。”艾尔婆婆的声音冷了起来，之前的只是冷淡，现在的已经成了刀子般的冷硬。
“对不起，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在协商范围之内。因为这个交易太大，大得足够把我们都包进去。”因哈姆耸耸肩，脸上的微笑依然不改。
“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有，我对你的耐性已经逐渐接近我的底线了……”艾尔婆婆看着因哈姆主教的眼神越来越尖锐，如同烧红了的针。“你要相信，我至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您也要相信，这样对谁也没有好处。”因哈姆看着艾尔婆婆，他的眼神并不锋利，也没有什么威摄力，但是无论艾尔婆婆的气势再强再凌厉，他好像一个无底的深谷，没有任何的反应。
两人这样互相对视了半晌，因哈姆终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卷轴。“赛莱斯特的卷轴我不能给您，不过这里有另外一个，也许对您来说也是一样有用的。您不用说我牵制您，其实大家都不是为了自己，但是也都不怎么会计较自己的性命。”
光辉城堡。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私事处理完了么？”教皇看着刚刚回来的因哈姆主教，微微松了口气，问。
“谢谢陛下的关心，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因哈姆对教皇行礼点头。“我这就可以准备启动鹰眼傀儡……”
“恩，暂时也不用慌在一时了。贾维主教的身体不大好，你先去看看吧，不过有了你的照顾，相信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谢陛下……只是，我有一件事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哦？你说说看。”教皇有些意外。因哈姆一直以来都没有对他提过任何的条件，索要过任何的事物。
“那两个死灵骑士的残骸……希望您能够给我。”
“你要那个？做什么？”教皇微微一怔。这两个由最精深的死灵魔法创造出的怪物确实是魔法的艺术品，但是在自己的手上，和在死灵法师手上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考虑。
“我一位朋友对这方面的魔法研究很有兴趣，他答应只要我给他，他就想办法医治我儿子的伤势，虽然不可能把他治好，但是至少能比现在好上一点。所以……请陛下把那两个死灵骑士给我，陛下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在心……”
“不用多说了，你拿去就是了。希望你朋友真的能把贾维主教治好，我也盼着看到他又能重新站起来。”教皇点点头。这个他一直提防着的人居然服软，出言恳求了，这让他意外之余有些放心，这似乎说明了对方的内心中似乎确实已经认同了处于自己之下的那个位置。
最关键的是，现在确实是最需要他的时候，只要把这个时期顺利度过，计划顺利实行……这样的危险人物大可不必活在世上。而离计划实行的时候也已经不远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贾维身上的伤他也看过，世上绝没有一个人能把那样的伤治疗好，不用让他站起来，只是能让他醒个一半来都绝对可以算是奇迹了。
圣洁宏伟的光辉城堡中，连地下室都那么干净，干燥，明亮，像一个中档的小旅馆的房间。贾维就躺在地下室中的一张软床上，他已经躺了不少的时间了，而且也许一辈子都会在上面躺着渡过。
他身上的严格说来并不是伤势，而是山德鲁用死灵魔法把他身体中的所有机能，生机，组织都全部扭曲揉捏成了一个死结。他的骨骼和肌肉已经彼此不分，有些地方是血管和神经的作用完全颠倒了，肝脏参与了呼吸的功能肺部可以消化食物，偏偏这个死结还能自我循环生生不息并没有真正地死到家。连他所有的意识和精神力都被死灵魔法绞成了一团。
谁也不能说他是死了，但是谁也不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这是送给被他害死的人还有被你害死的人的礼物’这是山德鲁在他背上留的一行字。
只有在看着贾维的时候，因哈姆脸上随时都挂着的那种迷人微笑才完全消失了，有的只是无法掩饰的悲伤和无奈。
两个死灵骑士的躯体已经送来了。当日他们在大天使的斩首巨剑下被一分为二，如果只论这腰斩，这种伤势对于两个真正的不死怪物来说和手指头割破点皮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最重要的是，斩断他们的并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由实质化了的白魔法凝聚而成的斩首巨剑。
那只大天使是由无数信仰的精神寄托，还有上百位顶级白魔法师死后遗留在光辉城堡中的魔力，念力凝聚而成的，当时那只是充斥在空气中的白魔法就足够让人如受到顶级治疗术一样的起死回生，更不用说这念力和魔法力凝聚出的最强最烈最有破坏力的斩首巨剑了。
阿基巴德所留下的密法再高明，山特的死灵魔法再高超，也不可能和这超越了人的力量抗衡。在斩首巨剑之下一刀两段的不只是两个死灵骑士的身体，还有他们身体中的魔法结构，原本充斥这死灵魔法的躯体被那一剑中蕴含的巨大白魔法给整整洗涤了一遍。现在这再不是两个死灵骑士，只不过是两具制作得异常精密强大的躯体而已。
“拜托你了，斯蒂芬老师。”因哈姆对着和他一起走进来的老人一躬到地。

第一百零七章 暴走（下）
罗得哈特和希力卡两个人，却是四截身体，垃圾一样地堆积在地面上。虽然是腰斩，但是内脏那些东西还是没有到处外溢，光辉城堡的牧师们自然也看得出这两个恐惧骑士是非常精美的魔法艺术品，都保存得很好。
斯蒂芬半蹲在地上，仔细摆弄着这四截残骸。
“斯蒂芬先生，教皇陛下希望能观看您的治疗过程。”一个老神官走进来对斯蒂芬说。他的态度很恭敬，这为斯蒂芬先生虽然并不是教会中人，但是早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德肯陛下担任教皇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光辉城堡的常客，是德肯陛下的一位好友。
斯蒂芬站了起来，用眼神和因哈姆主教交流了一下，然后对神官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会通知马格努斯陛下一声的。”
“看来马格努斯很好奇，好奇我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把你儿子治好。”神官退出之后，斯蒂芬对因哈姆笑着说。“不过好奇的可不只是他，连我自己都很好奇。”
“山特制造出的两个恐惧骑士真是难得的艺术品，可惜了……这两个小家伙几乎被白魔法的波动洗了个澡，连脑子里的魔法印记都被洗刷得空荡荡的了。改造的部分依然是完美无缺……如果用作人体的材料，确实是很不错的东西……不过你要知道，就算是山德鲁和山特来这里，也不可能完成这个改造。毕竟你儿子还是个活人，而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僵尸。山德鲁已经把他弄成了那样，除非有很强的白魔法一直维持着他的生命力，才能保证长时间的改造中他能活着，否则我只能尽力而为了。而要想保证这个改造的完美，这个白魔法的强度和持续时间我看就算马格努斯和三位红衣主教一起联手……”斯蒂芬耸耸肩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他肯定不会愿意的，你儿子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因哈姆点头：“明白。不过您可以放心，时机一到，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就算是这样，你儿子的身体能好，但是神志我可就……山德鲁的手段很厉害，如果艾斯却尔还在的话我们两人联手还有希望，但是现在……”
因哈姆一笑：“这一点斯蒂芬老师您不用担心，我自然有解决的方法。”
斯蒂芬皱起了眉，但其中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红衣主教：“哦？你的法子似乎很多，也很有些奇妙……连我都完全猜不透……”
因哈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微末小技，只不过运气比较好，最近得到了些好机会罢了。只要斯蒂芬老师能够将小儿……”
斯蒂芬摆了摆手说：“不用多说了。你放心，这既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也算是我对你的回赠吧，你告诉了我很多我一直想知道的事。”他苦笑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告诉山特，他是已经在阿基巴德大人的预言中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无怨无悔地守着那个该死的地道入口，一下告诉他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把我教训一顿。”
“真正的清明高远是在于自己的心，而不是在于那外在事实究竟是怎么样。他必定会这样说吧。”因哈姆苦笑。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但是这些东西永远是说来容易，要真正做到的人却有几个？至少我就不怎么做得到，要不然我也不会去远东十几年了。”斯蒂芬摇头，叹气。“我一直希望知道真相。想不到当知道了之后，反而却更迷茫。”
“果然，能够给人安全感和界限的，就只有遥远不可及的虚幻。当能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好好看清楚真相之后，却会失去他们原本的作用。”
“但是能够把尽量多一点的东西握在手中，那感觉终究是不错的。”因哈姆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了半截权杖。
“也对。”斯蒂芬看着这半截权杖，眼睛一亮，一笑。“如果是以前，我是不会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不过现在……确实不大一样了，用不着清明高远，自然可以做点有趣的事了……”
“时机一到，您在这里放心地进行改造手术，我自然会去取另一半，到时候我保证您拿到手的就是德肯陛下当年手上的那一支权杖。”
“恩。”斯蒂芬点了点头，又皱眉。“不过你老说时机时机，到底是什么时机？要等到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太久吧……到了您自然就会知道了……”因哈姆也皱眉。“不过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居然现在还没有……”
“来了。”因哈姆猛地扭头看向了地面的方向。
比他出声还早，斯蒂芬也转身看向了那个方向，瞳孔陡然一缩，惊问：“那是谁？”
他们所看的方向并没有人，而是地下室的岩壁，不过他们注意的则是越过了岩壁的远处。那是光辉城堡广场的方向，传送魔法阵所在的地方。
“谁？”守护在传送魔法阵旁边的所有圣堂武士和高阶牧师们也都在惊呼。
传送魔法阵的中央有蓝色的光冒起，这是有人使用了光辉城堡的传送卷轴。只是这并不是让周围的人惊呼的理由，这个传送魔法阵的使用频率并不低，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传送过来的人，或者说不是人。
传送的魔法光芒还没有消散，所有人都看不清传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对这个人都有同一个感觉，或者直觉。
不是人。
如果是作为人，应该绝对没有这样的杀气。这甚至已经不是杀气，也不是杀意，就是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就是所有人，不只是守护在传送魔法阵旁边的圣堂武士和牧师，也不只是因哈姆和斯蒂芬这样感觉敏锐的法师，而是整个光辉城堡中的所有人的感觉。所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人带来的这阵气息，这是针对着整个光辉城堡而来的气息。这超越人类的杀气甚至也超越任何野兽，凶猛狂暴放肆不羁肆无忌惮杀一儆百以杀止杀杀杀杀杀……
就在周围的圣堂武士惊呼的时候，这个身影就带着一身的蓝色传送光芒冲了出来，开始了……
杀。

第一百零八章 乱战（上）
蓝色的身影刚刚一动，周围的圣堂武士都开始拔剑，牧师们都吟念祷文。
这些负责守卫传送魔法阵的都是赛莱斯特的精英。即便他们刚刚被那杀气，杀意所震撼，反应也绝对够快，动作也绝对够稳。但就在圣堂武士拔剑，剑被拔出，这不过一眨眼功夫里已经有十多个人变成了破碎的尸体。
即便是拔出了剑，也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唯一只有一位武技最高的老圣堂武士能够朝那个飞速移动的身影刺出了半剑。
那身影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周围人的肉眼捕捉能力，只有这个老圣堂武士凭着多年磨练的武技，凭着感觉能够将剑刺出去。但是也只是刺出了半剑，因为这凭感觉的一剑他刚刚刺出，多年在战场和杀阵中打滚磨练出的本能直觉又让他立刻收了回来，朝旁一个打滚闪躲。
在无数次战斗和生死之间磨练出的本能和感觉已经是人体所能达到最快的反应了，但是再快的反应，也不可能弥补上实力的差距。这位刺出了半剑的圣堂武士连闪躲也只闪躲了一半，然后他的上半身就飞了出去。
蓝色的传送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强烈的白色斗气光芒。那光芒白得耀眼，但是在所有能看到的人眼中那却比任何黑任何猩红更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恐惧生出战悚，那是代表了死代表了杀的光芒。
白色的斗气光芒在传送魔法阵周围飞速移动如同掀起一阵暴风，而拥上的剑士，牧师则像碎纸屑一样被吹起，抛飞，撕烂，满天的血肉如雨一样洒落。
光辉城堡中绝没有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广场之上，凡是能看到这一幕的牧师，见习牧师，魔法师们全都在极度震惊之后立刻用出了魔法，数十上百个光箭，火球，冰刺如暴雨般朝那里洒落而去。但这些低中阶魔法甚至还没有真正地击打在那团白色的光芒之上，像细小的雪花根本吹不到一团炙热无比的巨大火山口上一样，连靠近都无法做到，只是这团斗气移动所刮起的风压和气势就把这些魔法全部吹得歪斜，破碎，消失。
满天飞舞的不只是破碎的肢体血肉，那巨大无比凌厉无畴无可抵御的杀气也随之而漫溢得更快更浓。已经有魔法学徒和见习牧师吓得瘫倒在地，这明明是在光辉城堡，但是他们都感觉如异界的炼狱杀场。
轰然声中，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剑从光明神殿的方向横空而来。同样是白色光芒，这把光剑的白光却是凝重宏大沉稳包容。
剑未到，这一剑的轨迹上的地面已经在崩裂，大理石地面在剑气中裂出一条深深的壕沟，飞起的碎石被胁裹在剑气之中，宛如一道凝练了千百年的神雷，轰轰隆隆地硬劈向那一团斗气的风暴。
连整个光辉城堡都颤动了一下的巨响，斗气风暴和光芒之剑同时消散，爆发的气浪中，周围实力稍弱的牧师和魔法师全部被抛飞。爆炸中心的两个人影踉跄后退，一人一身白光环绕的光辉战甲，另一人精赤着上身赤手空拳。是格鲁和兰斯洛特。
虽然只是这一回合的交手，但两人都已经出尽了全力。
“你想干什么？”兰斯洛特惊怒交集地大喝。
以塞德洛斯的手段，搞到光辉城堡的传送卷轴并不困难，兰斯洛特和教皇也早就在提防着格鲁这样的单兵精锐突然刺杀。而作为教会的核心，只是为了赛莱斯特的威严，也不可能为了防备一群兽人中的一个超级高手就关闭传送魔法阵，所以兰斯洛特才尽量地少离开光辉城堡。只要有他这个能和格鲁匹敌的人存在，格鲁只要一来就只能是送死，毕竟这里有数以千计的剑士和牧师。
但是想不到格鲁居然真的来了。而且这杀气，这来势，已经不仅仅是突袭，刺杀之类，而是有什么更大更恐怖的在背后。兰斯洛特感觉得到。
格鲁的瞳孔依然是黑得不见底，但是周围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那是被近于失控的杀气和斗志熬成的。刚才的杀戮和与兰斯洛特之间的硬碰已经让他的戾气和杀气释放了很多，但是他一开口，声音依然带着刀剑锋刃上的那种摄人的寒意。
“去死吧。”
格鲁的话很简单。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似乎是一个玉制的饰物，弯腰，扬手，这个小东西带着尖利的破空声高飞而出。
他并不是把这个东西抛向兰斯洛特，也不是抛向任何一个人，而是抛向了上面的高空。凭着他手上的力量，转瞬之间这个东西就已经到达了数千米之上的高空，消失于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了。
兰斯洛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比纸还白。虽然他并没有确切的感觉到，但是可以猜得出这是什么。
脸色一变的还有斯蒂芬，他已经和因哈姆一起赶到了不远处，他现在空望着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冷哼：“艾斯瑞那个蠢货，那可是我们耗费了无数精力和顶级魔法石做出来的唯一一件成品啊……”
因哈姆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地同样看着高空，脸上带着有些满意的微笑，如同一个剧作家看到自己的剧本正在皇家剧院中由最著名的明星隆重上演。
没有人能够看到那个被抛出的小东西飞到哪儿去了，能看到的只是晴朗无云的天空陡然昏暗了，红了下来，一团暗红色的巨大云层缓缓在高空中浮现。
这团云层很大，很重，似乎并不是云，而是一大团烧得通红的岩石悬挂在天上，而云层的中央逐渐出现了一个漩涡，发出颤抖着的轰鸣声，还有巨大的魔法波动。
一个燃烧着的暗红色巨大火球从漩涡中钻出，然后带着一条斜斜的红色火焰尾巴朝着地面掉落而下。地面上光辉城堡中已是一片惊呼，这个火球落点之处的所有人都在尖叫着逃跑躲避。
轰隆一声巨响，光辉城堡好像一个被扎了针的人一样跳了一跳，这不是爆炸所能产生的波动，那掉落下来的并不是魔法凝聚的火球，而是一块小山般重达数万斤的岩石。
火光飞溅火海蔓延，成片的房屋像小孩拼装的玩具一样粉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那数万斤的重量再加上这数千米高空而下的落差，还有包裹在外面的高温火焰已经将这岩石的温度加热到了近乎熔化的地步，落地的瞬间炸开，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挡得了这样的一击。
但是这并没有完，高空中的红色云层中轰鸣在越来越响，云层的漩涡里旋即又有了火球朝下掉落，而这一次不只是一颗，也不是三颗四颗五六七八颗，而是有数十颗，如雨而下，倾泻着火和毁灭的死雨。
这就是所有禁咒中威力最大的一个，不只融合了火，土双系的顶级法力，还有了气系和空间系的力量，唯一的一个汇聚了四系魔法的禁咒，流星火雨。
如果是魔法师来释放，这个禁咒可以把四个顶级法师的魔法力转眼间打回学徒的水准。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流星火雨卷轴，即便以笛雅谷之富，顶级法师之多，也是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宝石，最后靠着一些运气才造出了这个禁咒卷轴。由出力最多，甚至牺牲了自身不少魔法力的艾斯瑞随身携带。
其实死灵法师们制造这个东西的目的更多是出于一种对魔法的嗜好，而不是实用。这个魔法威力固然大到了几乎无法抗拒，但是施用时间太长，只能用于对付城堡攻坚。而以死灵法师们的作风和实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到这个东西。
而现在，这个最有威力的禁咒却终于有了最能发挥力量的地方。
战略意义上来说，摧毁光辉城堡这个建筑只会是彻底激怒所有信教国，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教会的中心在这里，但是力量并不是。所以塞德洛斯一直保留着这个偶然得来的秘密武器没有使用。
不过现在的欧福早已经不再计较什么战略战术，剩下的只是单纯为报仇而产生的破坏，战斗的欲望。
数十颗火流星带着火焰滚滚而下，无论光辉城堡再坚固防御再强，其中高阶剑士和魔法师们再多，但是在这个威力最大的禁咒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人力终究不能和这近乎天地之威的力量抗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陡然出现在了光辉城堡的上空。数十米高大的身躯，威武无畴的姿态，背后一双洁白的巨大羽翼，手中是那把如丰碑一样的斩首巨剑。
教皇出现在了光明大殿的顶部，如同那次对付火凤凰一样，他凝立不动地望向天空，除了掩饰不了的苍凉和衰弱之外全无表情，望向那个面容和他很像的巨大天使。
天使望向的则是兜头而下的流星火雨，羽翼一展，飞身而上。

第一百零九章 乱战（中）
斩首巨剑横空划过，一枚呼啸而来的火流星从中分为两片，翻滚着偏离原本的轨道落向光辉城堡之外落去。
白色的巨大身影出没在一片火红宛如炼狱的巨大流星之间，大天使在数十个火流星中飞速纵横穿插，斩首巨剑挥舞成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匹练不断瓦解着飞落而下的禁咒火球。绝大多数的流星在下落之际就已经被斩碎，拍歪，飞落在光辉城堡之外的原野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陨石坑。
不过这毕竟是数十颗的流星雨，依然有几颗流星越过了大天使的拦截砸在了光辉城堡之中，碎片横飞中烧起一片片的火海。只是这已经是在光辉城堡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了，几十个火流星足可以把光辉城堡夷为平地，只是几个的话就只毁坏了一小部分。
光明大殿之下依然有十来个圣堂武士守护在下，保护着上面的教皇，但是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大殿顶上的教皇陛下嘴角已经有了鲜血渗出。
在宛如末世浩劫的禁咒天灾之下，这个天使就硬生生用手中的斩首巨剑砍出了一片空隙，为下面的上万人和光辉城堡硬挡出了一条生路。白色圣光环绕的身躯，威武无比的英姿还有巨大的白色光翼，无论是威严还是这实力，这是真正的救世主。
只是现在下面的人们已经无暇去观看上空这壮烈的场景了，一场比刚才更巨大更惨烈的战斗正在光辉城堡中逐渐拉开序幕。
大天使出现迎向上空的流星雨的时候格鲁只是怔了一怔，但是并没有显得太过吃惊，而是马上就从自己的腰间再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这一次他没有扔出去，而是随手抛到了地上。
这颗蓝色宝石上面篆刻着无数细小复杂的魔法符文。乒的一声，宝石沿着上面雕刻的魔法阵的纹路碎裂了，然后一阵耀眼的蓝色光芒从这宝石碎裂处狂涌而出。
“星之眼？”兰斯洛特惊呼。他认得出这宝石，那光芒就是空间魔法特有的蓝色光芒，只是这光芒比起传送卷轴时候的光芒更大，更亮，更纯净，整个光辉城堡都被这光芒映照得发蓝。
沿着魔法符文的纹路，星之眼逐渐地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崩溃成碎粉，而粉碎的过程中那弥漫出的传送光芒凝聚了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巨大镜面。这镜面呈一个直径达百米的圆形平面，如一个奇怪的巨大建筑一样矗立在这广场中央。
“快毁了那东西。”兰斯洛特一声几乎歇斯底里的大喝，抽出腰间长剑疾冲而上。不用再多看，他猜得出那是什么。
听到这一声而能还有及时的反应的，就只有三个赶来的神殿骑士。威尔斯凯离得最远，但却是出手最快，奔跑中瞬间站定张弓搭箭，一只米许长的精钢破魔箭就呼号着射向地面那颗星之眼。
但是格鲁就站在星之眼的旁边，威尔斯凯的箭再凶再猛，在他的眼中手中也和一只抛过来的竹签差不多，伸手一抓，破魔箭入手。与此同时，兰斯洛特连人带剑如同一团剑光绞成的刺猬一样直冲了过来。
圣骑士这一次的出手再没有丝毫举重若轻的风范。圣光十字剑已经暂时无力使用，他挥舞着手上的长剑几乎以拼命的架势朝格鲁狂攻，原本的稳重沉厚这个时候全部转作了暴风般的凶猛和狂暴，他不只是用剑刺，削，砍，连身体都猛撞过来。
格鲁冷哼一声，接剑，退。面对兰斯洛特这样高手的拼命进攻，没有人可以不退，而且他在和兰斯洛特那一记硬碰之中同样的消耗并不轻。他的身影随着兰斯洛特带起的那阵剑刃风暴飞退了十多米才站定，然后一拳击出。
咣的一声响，这次是兰斯洛特飞退。而他已经不是被逼退，是被击退，肩膀上的光辉战甲已经完全凹了下去。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兰斯洛特这一阵狂攻后的剑势已弱，气势已衰，虽然能暂时把格鲁逼开，但留下的空隙也大，如果是两人的单独对战，只是这一拳已然分出了胜负。
不过对兰斯洛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这并不是两人之间的决斗，他也不想要胜利，他要的就是把格鲁逼退的这短短一刹。只要这一刹，另外的两个神殿骑士一人持枪一人持剑已经冲到了星之眼之前，手中武器激荡出的杀气宛如这个宝石是杀父夺母不共戴天的仇人。威尔斯凯的一箭，兰斯洛特的全力进攻都是为了给他们两人留下这样一个机会。
可惜这个机会依然是迟了，两把武器几乎已经要递到星之眼的时候，一只巨大的利爪已经从蓝色光芒凝聚的镜面中伸出抓向两个神殿骑士。
两个神殿骑士的身形一顿，同时闪开。这是只足有一个人大小的巨爪，巨爪上的指甲足有半米长，除了比蒙之外这大陆上再没有动物能有这样恐怖的巨爪，被这样的巨兽抓上一下即便是有光辉战甲在身也绝不轻松，而只凭比蒙那巨大的力量就足以把两人的身躯连同武器一起击飞。
虽然一闪，但是两个神殿骑士的攻击只是一滞，并没有放弃，一枪一剑贴地而出依然射向星之眼。
几乎和比蒙的巨抓同时，巨大一个高大的身影也从蓝色光幕中跳。这是一只狼人，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奇异砍刀挥下，两声闷响，狼人一个踉跄，但是两个神殿骑士抛出的武器也被磕飞。两个神殿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脚步踉跄的狼人手爪一挥，四发火球就分袭向两人。这只狼人手上居然带着四只用魔玉制作的魔法戒指，那是类似于魔杖可以瞬发魔法的高级魔法物品。
神殿骑士不躲不让，只是抬手遮挡住了面孔，任四道魔法炸在自己的身上，这种低阶魔法在光辉战甲的抗魔力面前不值一提，但是火球爆炸的气浪还是让两个神殿骑士后退了一步。
当两个神殿骑士放下挡住自己面部的手臂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再没有机会了。星之眼已经看不见了，被挡在了两只巨大的比蒙和几只狼人的背后，而且还有更多的兽人正从那蓝色光芒汇聚而成的镜面中走出。
几声尖利的嘶嚎，几只双足飞龙居然也从那巨大的镜面上方钻出。兽人不断地从镜面中冒出，那镜面从侧面来看并没有任何的厚度，但是从中涌出的兽人短短之间已经有了一大群，每个兽人都全副武装，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嗥叫着朝四面目瞪口呆的剑士和牧师们冲杀而去。
“异次元之门？欧福的兽人们居然有这种东西？那可是连我们都只在阿基巴德大人的笔记中听说过的上古精灵的魔法啊。”远处的斯蒂芬看着那巨大的蓝色光幕诧异不已，他随即瞥了一眼旁边毫不惊奇的因哈姆一眼，用有些奇怪的口吻淡淡说：“这应该说是你意料之中的事，还是说你安排中的事呢？”
因哈姆很谦逊地笑笑说：“顺其自然而已，斯蒂芬老师您无需在意。”
“哦，那么你所说的那个时机呢？”
“应该快了吧，您可以准备动手了。”因哈姆抬头看向高空。
高空之上，厚重的火云已经倾泻完了所有的流星雨正在消散之中，流星火雨这个禁咒终于已经完了，虽然有了大天使的全力拯救，但光辉城堡的好几处地方也成了燃烧着的废墟。巨大的天使身影也模糊了起来，但他依然埋头看了看已经混乱一片的广场，那上百米高大的蓝色光幕如同一个地狱的出口，还不断有兽人从中迈出，比蒙，双足飞龙，还有数十头蛮牛，也都在半兽人的骑乘下蜂拥而出。
天使埋头俯冲而下，斩首巨剑一剑一挥，斩落向那蓝色的异次元之门。这和神殿骑士的攻击全然不同，这样的一剑绝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物能抵挡得住的。
蓝色的镜面无声无息地裂为了两片，瞬即就从空间中消失了。裂为两片的不只是这异次元之门，还有这条线上的数十个兽人，全部喷洒出鲜血，惨嚎着倒地一片。
即便是装备精良，在人类剑士面前如一座钢铁堡垒的重装食人魔，在这斩首巨剑之下也比蚂蚁强不到哪里去。只要再一剑贴着地面横扫，这传送而来的兽人大军就至少会有一大半被腰斩。
但是天使的身影忽然恍惚了一下，包括在他手上的那把恐怖的斩首巨剑，都如同被搅动了的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抖动模糊起来。猛然一声巨大而清脆的哗啦声，刚刚还雄伟威严无比，独自对抗了流星火雨拯救了整个光辉城堡的大天使崩溃了。
光明大殿的顶上，教皇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他倒也不是像正常人那样的倒，而是像一棵老朽晒干了的草一样，没有一点力量和生机那样萎顿倒下。

第一百一十章 乱战（下）
雄伟威严的大天使现在好像一个被脆弱无比的玻璃制品被人用大锤猛击了一下，整个地碎裂，崩溃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又散入空中分崩离析成了无数的白色光点，上升之后再化作了丝丝光雨缓缓弥漫到了整个光辉城堡中，纯正祥和的白魔法随之弥漫开。
这是和之前对战火凤凰之时大天使召唤过的白色光雨一样，只是这一次用大天使本身化作的光雨更浓，更强烈。生机磅礴的白魔法鼓荡在空间之中，如果不是兽人们杀气腾腾的嘶嚎，周围火焰升腾刀光剑影的大战，这圣洁而充满祥和和生机的气息宛如天堂。
“普渡众生？”斯蒂芬眼角一挑。“……流星火雨，守护天使，异次元之门……今天眼福不浅，居然看到了四个传说中的顶级魔法。”
因哈姆说：“这就是我一直等着的机会，请您动手吧。”
斯蒂芬并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满天而下的光雨微微一笑：“连马格努斯最后拼命用出这个白魔法禁咒也是在你的预料之中？我真的佩服你……我还从来没有这样佩服过一个人……”
“哪里。他居然撑到完全抵挡住流星火雨之后还能破坏掉异次元之门，这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其实我本来以为他会给自己留点力气，用出普渡众生后就算了的。”因哈姆的声音已经有些急。“还请斯蒂芬老师您快点去动手，马格努斯看样子已经油尽灯枯，这个普渡众生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的，我马上就去给您取权杖……”
“你放心好了，没问题的。”斯蒂芬淡淡一笑，转身向地下室走去。
因哈姆深深看了一眼斯蒂芬的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很快的，斯蒂芬就回到了地下室。贾维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两个死灵骑士也堆在角落里。
即便是在这地下室的空气中也弥漫着那普渡众生产生的浓郁白魔法。这是白魔法的单系禁咒，远超于任何白魔法师的治疗法术，原本这是要燃烧魔法师本身的生命才能用出的究极范围治疗术，而现在这却是利用大天使消散时那巨大无比的念力和白魔法用出的，堪比数十上百个教皇这样顶级法师的魔法力。
大天使已然不在，教皇已经人事不醒，这个魔法已经没有了施法者的操纵。但是弥漫在空间中的磅礴白魔法依然还持续着，这些力量会和会白魔法的人产生共鸣，自动治愈身体上的任何伤口。只要不是死人，在这样庞大的治愈系禁咒面前都可以恢复。
在这样的环境中，对贾维的改造手术当然是很容易的就可以进行，完成了。贾维体内的所有生机气息都被山德鲁弄得紊乱无比，连普渡众生都无法自动医治，但是有一个精擅人体的死灵法师在这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斯蒂芬皱眉看着贾维，并没有抓紧这时间即刻动手，他在犹豫。
对于因哈姆这个人他虽然认识不过几天，但是了解得却绝对不能算少。从其他死灵法师的嘴中得知了这个曾经担任过代理公会长一职的后辈的所作所为，用一个词就可以形容，深。而通过刚才目睹到的广场上的一切，他的印象又更深入了一点，那就是：深不可测。
明明是似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是在他的各个步骤的紧密安排之下，偏偏就真的能如他所愿地进行下去，而他偏偏还从来都没有站到台前引人注意。而且他一直似乎都立场不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或者是方向可供人捕捉，似乎只要机会允许，他什么都会去做。
什么都可能去做而也有可能什么都做得到的人，也绝不是个让人放心的人。作为盟友是如此，而现在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合作的盟友关系而已，如果以后作为敌人就更不堪了。这个人即便是要对付你，也绝不会让你知道，当你知道的时候，也是你知道了也没用的最后关头了。
而他这要医治的儿子也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医治好了之后，自己和他的互相利用关系到此为止，以后再要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
必须要一个很好的办法能一直牵制着这两父子，当然，能够反客为主就更好了。只是这样的办法和机会又到哪里去找呢。关键是现在好像不得不把这个残废的儿子治好。斯蒂芬皱着眉头，伸手拍了拍贾维的脸，叹了口气说：“小子，算你运气好，我没有学过山特那一手。我可想很要你当我的手下呢……可惜现在没有办法了……”
“有办法的。”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谁？”斯蒂芬像屁股上被刺了一刀的猫一样猛然跳起，动作之矫健完全和他的年纪不相称，一团乌黑的魔法波动在身边起伏。
广场上，兽人们刚刚从被天使那一剑的震撼中清醒过来，那宛如神迹般的巨大力量只是让他们稍微怔了怔，旋即又重新怒号着朝四面八方散开掩杀过去。
当，当。光明神殿的后殿，几个神官敲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晶吊钟。那是光辉城堡建立之后从没有响起过，专门用来求援的钟声。
钟声再响亮也不可能传出赛莱斯特。但是包括魔法学院在内，各个国家的大教堂之中都有一个能与这共鸣的大钟，此刻也在和这一起发出巨响。而只要是听到了这个钟声，所有信教国的精锐部队都会用最快的时间往赛莱斯特这里赶来。那将是上十万的大军。
但是这十万大军最快的部分，也只有在半天之后才会赶来。而光辉城堡此时已经成为了一片修罗炼狱，到处都是惨叫，兽人的嘶吼，爆炸，尸体，血，杀，全部混作一团沸腾如浆。即便是上空一直维持着的普渡众生的圣洁光雨，也丝毫不能减弱弥漫到了整个光辉城堡的杀戮血腥之气。
异次元之门虽然被大天使硬生生打断，但是也已经有大半兽人和蛮牛穿越了空间之门来到了广场之上。在波鲁干大人的调度和安排之下，部队的跨越用的是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而且先进入的全部都是最精锐强猛的兽人。
兽人的武器无一不是威力巨大，鲁肯手中那把用比蒙巨兽的指甲改造的大刀都算是其中比较纤细苗条的，一刀砍去如果对手的力量足够，武器也够坚硬够大，通常还能稍微抵挡一下，只是一刀被砍得武器碎裂人溅血飞退。而其他狼人手中的巨大流星锤和链枷则是刀剑完全无法抵挡的重型武器，通常是一下过去人就直接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上百个全身裹在钢铠中的食人魔完全是移动的堡垒，虽然移动并不快，但是剑士牧师们则完全无法阻挡，半寸厚的铠甲已经可以抵挡除了神殿骑士之外的所有进攻。这些怪物本性中那嗜血凶残的本性已经完全被激发，嗥叫着，手中数百斤的巨大战锤和战斧毫无章法地挥舞，只要挨上一下，人就像泥捏的一样散了，成为碎片或者完全变形后飞了出去。
有两个特别高大食人魔并没有身着重铠，他们夹杂在食人魔中间，挥舞手里的古怪权杖发出一道道的辅助魔法。这是欧福在这短时间之内培养出的食人魔巫师。有了这两个巫师的辅助魔法，其他的重装食人魔更杀得一往无前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轰’。一发雷鸣爆弹在一个食人魔的头上炸开，铠甲的碎片和脑袋一起如礼花一样炸上了天。食人魔无头的巨大身躯还在继续朝前冲，还踉踉跄跄打了两个旋，才轰然倒地，颈项处的血冲出老远。也只有高阶魔法才能对这种重装保护下的怪物造成有效伤害。
但是这个发出高阶魔法的高级法师也暴露了自己的身形，两个狼人和蜥蜴人直接冲了过去。总算魔法师身边已经聚集了十来个剑士和神官，堪堪抵挡住了，然后魔法师再一发雷鸣爆弹，又把一个食人魔炸得哀号倒地。
轰。两头蛮牛从斜次里冲过来，保护魔法师的十来个剑士撞得七零八落，魔法师连哀号都发不出就在牛蹄之下被踩成了肉泥。然后牛上的半兽人一拉缰绳，两头蛮牛口中一喷，黄色的腐蚀性气体喷涌而出，两个冲上来的剑士惨叫着全身冒烟满地打滚。
这种高达两米的巨型动物虽然食草，但就算是食人魔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用说是人类。这些驯养的凶暴动物在光辉城堡中横冲直撞，很多还直冲进了高大的建筑里，尽情地践踏够里面的牧师后再撞碎墙壁冲出来。
两只比蒙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大，也有了五六米的身高，无坚不摧的利爪也足够撕裂任何铠甲了。在半兽人驯兽师的指挥下挥舞着巨爪到处乱冲，剑士和牧师们像废纸一样在这巨兽的面前被撕碎，抛开。
广场中已经完全成为了兽人们和野兽的天下，即便是有天空中的光雨治疗着伤势，但是剑士们还是完全溃败开了。
猛然一道耀眼的光辉划过，一只比蒙连同上面的半兽人驯兽师一起瞬间在烈火威弹之下成为了焦炭。然后另外几个方向也不断亮起了高阶魔法的光芒。这毕竟是光辉城堡，毕竟是教会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从突变中惊醒过来的人们已经开始组织有效的压制和反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数（一）
光辉城堡中的高阶法师虽然不如牙之塔的多，但是也不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少。短时间之内已经汇聚了十数位在广场边缘，剑士的护卫下，雷鸣爆弹，烈火威弹，巨岩散花等等高阶魔法四面八方地轰击了过来。
无论兽人有再强悍，在高阶魔法之下肉体始终还是肉体，连蛮牛的坚韧肉体和生命力也不可能正面抵挡住一下雷鸣爆弹。但是兽人们丝毫没有退缩，他们来这里甚至不是来战斗，而是宣泄那发疯般的复仇的愤怒和兽性，他们开始不要命地迎着魔法而上。
雷鸣爆弹和烈火威弹交织出炙热和爆炸的火网不断掀起一阵阵的巨响和气浪，兽人的肢体残骸到处飞舞，但是没有一个兽人露出丝毫的怯意，全部嘶嚎着硬生生冲入了剑士们的阵形中，混战在一起。特别是半兽人驾驭着蛮牛的冲锋，除了高阶魔法的直接击中之外，就连法师召唤出的元素巨人都无法阻挡一下，任何前方的阻挡物不管是人还是建筑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丢下一小半尸体，兽人们全部从广场上散入了光辉城堡的建筑和巷道之中。庞大的光辉城堡中牧师和剑士各色人等足有数万，而兽人们不过数千，但是依靠比人类剑士灵活得多也要强韧得多的身体，还有近乎癫狂的斗志和愤怒，即便他们人数上远远处于劣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原本只在广场周围的战斗已经完全蔓延到了整个光辉城堡。
整个光辉城堡已经沸腾了，即便普渡众生的光雨仍在丝丝洒落，剑士和牧师的惨叫还是在每一处不断地响起，在兽人的重型武器之下即便是这个恢复系的禁咒作用也不大。兽人们都没有什么战略战术的意图，几乎全部凭的是本能的杀戮冲动和愤怒，如最原始的野兽一样到处见人就杀。光辉城堡中到处都是乱冲乱撞乱砍乱杀的兽人，一片混乱。
这种时候，自然也没有人去注意到一个人的动向，无论这个人是谁，要做什么。
原本一直都是戒备森严的光辉城堡陈列室中，现在也是一团糟。这里存放的是历届教皇的遗物，宝物之类极宝贵的东西，除了防护的魔法阵之外，还有平时的森严戒备，但是现在已经有几个神官冲了进来，想要拿取其中的几件魔法道具。
“几位大人，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大都是诸位教皇陛下的遗物啊。”负责守卫的剑士出手制止。
“你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么？”一个神官大喊。
外面的是牛蹄践踏的震动和剑士们的惨叫，有几只蛮牛已经冲到了附近，其中还有一只老年的蛮牛，到处横冲直撞，剑士和牧师完全无能为力，偏偏附近又没有高阶法师，只有这些放置在陈列室中的东西很多都是高级的魔法道具。
常人在蛮牛那巨大的体积和力量面前实在是脆弱，即着普渡众生的治疗力量可以治疗好致命的伤势，但是剑士牧师通常都是在牛头之前一下被撞得完全变形或者是在牛蹄下被踩得支离破碎，连伤势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是死得干干脆脆。
轰的一声，陈列室的一面墙壁陡然碎裂，一只近三米高的巨大蛮牛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牛身上带着几把剑和长枪，还有几处魔法炸出来伤口。牛背上的半兽人驯兽师早就瘫倒在牛背上不动了，一把长剑镶嵌在他绿色的丑陋头颅中，但是这种情况下有没有驯兽师指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牛口一张，一股浓酸气体顿时把两三个剑士喷倒在地，硫酸般的气体顷刻把肉体腐蚀得稀烂，虽然弥漫着的普渡众生立刻就在不断地修补伤势，但留在身体上的气体不断腐蚀不断治愈再不断腐蚀，把两个剑士痛得在地上惨叫着乱滚。蛮牛再埋头朝剩下的几个人冲去。
几个神官连滚带爬地逃开，轰的一声巨响，瓦砾横飞，几个放置着物品的祭坛连同整个陈列室的防护魔法阵一起被撞得粉碎。这些魔法阵大都是警戒和魔法防护类型的，在蛮牛的力量下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
蛮牛调头又冲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看就要把两个神官连同背后的祭坛撞得稀烂。一个人影飞速地掠进了室内，转眼就挡在了蛮牛之前伸手一拍，刚好好拍在了蛮牛的额头之上，然后蛮牛那巨大的身躯一下像一只抽干了的口袋一样软倒在地。
“因哈姆主教大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几个神官惊喜交集。“真是主的指引，您来得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恩，来得刚刚好，再迟一步就麻烦了。”红衣主教看起来也松了口气。他走到神官的身后，从祭坛上拿下了半截权杖。
“您……您拿这个干什么，现在外面的情况很吃紧，您还是去广场附近帮忙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啊，是啊。得快点，要不就来不及了。”因哈姆主教手持着权杖朝外走去。呼啦的一声轻响，说话的两个神官的头忽然飞了出去。其他人都是一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随着因哈姆主教的手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随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黑线飞速地从他手中发出在周围舞动，其他几个神官和剑士的身体全都像积木构成的一样四分五裂，鲜血乱溅。
头都没有回头看一下，因哈姆手持权杖朝外面飞驰而去。
教皇已经被抬回了光明神殿的房间中，圣堂武士们都守在了外面，只有阿德拉主教还守在教皇的床前。
教皇的鼻息很微弱，看起来很憔悴，很苍老，这个原本精神勃勃雍容自若气度非凡的老人第二次地使用了戒指之后，看起来已经好像一个活了几百岁把生命中每一点精华和生机都耗费的干干净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垂死之人。而他体内那曾经磅礴无比的白魔法也没有剩下丝毫，并不是消耗，而是因为身体本身的枯竭。
阿德拉和其他两个红衣主教也出手尝试着治疗过，但是没有任何的作用。连普渡众生都对教皇的躯体没有任何作用，更不用说其他的白魔法了。
召唤守护天使，普渡众生这种魔法，消耗的不是魔法力也不是生命力，而是寿命。那是无论任何魔法任何力量都无法挽回的东西。连续两次的使用，即便主要借助的是王者之戒和光辉城堡凝聚的念力，那消耗也应该是非常惊人的，而教皇的年纪本身也不小。
“陛下……陛下……”阿德拉轻声呼唤着。但是教皇却没有一点反应。然后阿德拉就笑了。
兰斯洛特和另外三个神殿骑士合力在广场之上跟格鲁战斗得难解难分，而其他人也把精神都放在了这骚乱和战斗中。教皇昏倒之后阿德拉主教作为教皇陛下的亲信，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现在这唯一能在教皇身边的人了。
“终于，你也有今天了么？”阿德拉看着床上的教皇，笑得很灿烂，很开心，偏偏眼神中又有种狰狞的味道“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忍你这个臭老头忍了多少年？终于让我等到今天了……哈哈哈哈哈哈……”
压制着的笑声中，阿德拉伸手去去扳教皇的拳头。他看得很清楚，光明神殿上，教皇倒下之时，空中的王者之戒也是落了下来，已经是半昏迷的教皇偏偏还能伸手去把戒指接住，握在手中。
教皇的拳头握得很紧，让人很吃惊这个明明马上就要衰老而死的老人怎么还有这样大的力气。阿德拉扳了几下都没能把教皇的拳头扳开，他着急地跺了跺脚，即便教皇真的死了，他也不能用刀来把教皇的手砍下来，让其他人特别是兰斯洛特看到了那还得了。
正当阿德拉想找个什么小点的东西当作撬棍的时候，床上的教皇突然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德拉一下变得和泥塑木雕一样，完全呆住了，惊恐之极的眼睛张得几乎要掉出来，然后他的双脚开始打战，抖个不停。
说完了那几个字教皇咳嗽了一下，想努力地呼吸深一点，多吸些空气，但好像连这个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那几个字已经把他积攒的力气耗费完毕。
双腿的颤抖已经蔓延到了全身，阿德拉如筛糠一样地在抖，瞪大着眼睛看着床上努力想要多吸上两口气的教皇。虽然他刚才说得得意，但是在这个老人多年的积威之下几乎吓得连其他想法都没有了。
外面各式各样的爆炸声，厮杀声越来越大，阿德拉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眼中的惊恐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教皇依然在挣扎着呼吸。
猛地，阿德拉一咬牙，纵身扑到床上骑到了教皇的身上，双手紧紧扼住了教皇的脖子。他原本好看得宛如女人的脸现在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但是其中最多的居然还是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德拉喘着粗气松开了手，身下的老人已经再没有了丝毫活着的痕迹。他死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挣扎，阿德拉连他什么时候死的都没发觉。
阿德拉从床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湿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变数（二）
低语之森，精灵长老露亚的房间中。
“阿萨大哥现在就等着这片世界树之叶来救命，我绝不会骗你的……”
露亚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地想了半晌，这才开口说：“你叫我出来和你单独商量的事就是说这个吗？”
艾依梅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已经在慢慢发白。她鼓起了力气，才说：“难道你要阿萨大哥死？”
“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力量原本就是为了摧毁漆黑之星所用的，那本来是我的使命，结果他强夺了那原本属于我的力量，那是命运，所以，这结果将由他来承担，这也是他使命。”露亚眼中全是种奇怪的迷茫。与其说她在说话，还不如说是在背诵一篇和自己无关的规章守则。
“我……以为你一定会去救阿萨大哥的……”艾依梅埋着头说。她早已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精灵长老是对阿萨有着很不同寻常的感情的，这也是她来低语之森劝说的缘由。
“我想去救他，但是世界树之叶不是我的，那是我们精灵一族的圣物，也是大陆的命运之所在，所以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露亚转过了身，不再看艾依梅，冷冷说。“你走吧。”
“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阿萨大哥死。”一个硬硬的东西从后突然抵到了露亚的腰上。露亚回头，看到艾依梅手上的是一把弩。
这是把制作得很精良，也很小巧的弩。艾依梅凄声说。“你别动，也别叫，我手里的是从死灵法师那里拿来的东西，上面的剧毒和诅咒即便是划破一点皮也绝对没有人能受得了。我不想杀你。”
出乎意料，露亚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就这样被艾依梅用弩抵着后背来到了战争古树的顶部。
两人本来就在巨大的战争古树上的一个小木屋里，一路来也没遇到什么精灵。宽大的法师长袍足够把小巧的弩箭隐藏得很好，两人看起来只是走得很近而已，还有谁也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魔法师居然有胆量会在禁魔的低语之森中劫持一位精灵长老。
世界树之叶就放在战争古树之顶最中央的祭坛之上。战争古树在太阳井的浇灌下已经完全发育完毕，尽显上古精灵帝国用以对付巨龙和泰坦的战争堡垒模样，祭坛周围已经有了数十个巨大的枯木战士，此外战争古树四散的主干上还有数十个形状奇怪的枝桠，那是足以对付巨龙的魔法武器。
绝对没有人会有胆量面对这些东西来强夺世界树之叶，所以精灵们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警觉，有些看到了露亚长老还点头行礼。
艾依梅的心跳得很快。周围巨大的枯木战士，还有那些用途不明但是肯定是威力巨大的奇怪树枝，这无论是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眨眼间把她变成肉酱。她定了定神，颤声对露亚说：“你去把世界树之叶给我。”
“给你也没用，即便是现在周围的人不注意，我只要一拿起世界树之叶也会有人来询问。罗伊德长老已经回来了，即便是我也无权随意去使用世界树之叶。而且即便给了你，你也走不了。”
“只要你给我就行了。”艾依梅一只手持弩，一只手握住了怀中的传送卷轴，那是她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太阳井的禁魔结界可以防止一切魔法，唯独只有空间魔法不在此列。
露亚默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带着艾依梅走向了祭坛中央。
“住手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精灵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枯木战士的肩膀上，淡淡说。
艾依梅前冲一步，勒住了露亚的脖子，满脸警惕地看着老精灵。古树顶端的其他精灵们也看出了不妥，全部惊叫骚动起来。
但是枯木战士上的老精灵却显得不慌不忙，淡淡说：“现在这样的结局其实对我们精灵族来说是最理想的，我们不需要涉足其间，你也不用为了那个小子迷茫，就把所有的一切当作是玛法的安排吧。”
“你说什么？”艾依梅没有听明白。
“我不是和你说话，小姑娘。你难道真的以为就凭着你手上的那个小玩意真的可以走到这个地方么？”罗伊德长老对艾依梅并不在乎，看着的居然是被艾依梅劫持住的露亚，他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说：“你想借着这个小姑娘的手拿走世界树之叶？我真的有些失望，想不到连你最后也过不了这一关，难道玛法的教诲你都不记得了么？”
露亚脸上有了些慌乱，低头说：“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大意了而已，这个小姑娘是艾得利德大师的弟子，她的哥哥也曾经因为帮助我们而……”
“和我就不用说那些废话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做蠢事了。”老精灵很干脆地摇摇头，但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除了比较近的艾依梅两人之外其他精灵都听不见。
“我不管你们要怎么样，把世界树之叶给我，要不我杀了她。”艾依梅陡然把弩从袖袍中取了出来，对准了露亚的头。
周围的精灵都惊叫了起来，不少人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弓箭等武器，只有罗伊德长老还是不慌不忙，说：“别犯傻了，小姑娘，看在牙之塔两位塔主的份上我不会太为难你。”
“我不管你为不为难我，我只是要世界树之叶，别逼我，我现在什么都会去作的。”艾依梅握着弩的手在抖。
“你敢做，不一定就做得出。别忘了这里是低语之森，你还站在太阳井的上面。”罗伊德长老轻轻一笑，用手一指。呼的一声，艾依梅手上的那把十字弩突然变了。
弩上和箭上的所有一切木质的部件全部以飞快的速度生根，发芽，出枝，长叶，开花。只是眨一眨眼的功夫，艾依梅手上拿着的就不是把武器，而是堆花团锦簇的盆栽。机括散架，绷紧了的弓弦陡然弹直，把一大团花草弹得满天都是，而那些金属的零件则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艾依梅咬牙朝祭坛上的世界树之叶扑去，但是这树顶的地面突然冒出了数十根儿臂粗细的藤条，瞬间就交织成了一个牢笼把她关在了里面。
周围的精灵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罗伊德长老跳下了枯木战士的肩膀，走到了露亚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想太多了，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么，这是他的命运。既然他拥有了那力量，他就应该承担责任。”
“原来你真的在偷听？”露亚面色奇怪地看着罗伊德长老。她们两人的谈话就在战争古树的范围之内，只要动用一下战争古树上诸多功能之一，偷听确实是易如反掌的，但是露亚也真没想到罗伊德会偷听她的对话。
“我担心你嘛。”罗伊德长老耸耸肩，带些一语双关的意味。“那小姑娘来找你的时候我就看出了她神情不大正常。”
老精灵随即又长叹了口气，和他那与众不同的衰老一样，他的话语中也有着其他精灵们没有的沧桑：“我明白的，我明白你的感觉的。但是你要知道，他不过是个人类罢了，人类的生命是很短暂的，即便他现在不死，再过五六十年也会死。如果那小姑娘所说的都是真的，他早死这五六十年，整个大陆却可以有五六百年的清静时间，当然，也包括我们精灵族。”
“我明白的，我一直都明白的……”露亚面无表情地喃喃回答，侧过了头去。藤条的囚笼中，艾依梅已经软倒在地，哭了起来。
“有入侵者！”远处的树枝上，一个负责看守侦察图像的精灵突然高喊起来。
“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了？”罗伊德长老问，他的声音还是并不慌张。经过上次和牙之塔之间的误会战争后，战争古树的侦察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极限，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地域。
“就在这儿，突然出现的！”
“就在这儿？”罗伊德长老，露亚还有所有精灵都警惕地环视着周围，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异常。“突然出现？怎么可能？”
战争古树的侦察魔法是上古精灵帝国的魔法产物，不可能有任何人有办法骗过这侦察魔法。罗伊德长老飞身来到了那支树枝上，侦察魔法所展现的魔法图形上，确实有一个代表入侵着的光点，而这个光点的位置居然就在这战争古树之上，准确地说，和代表世界树之叶的绿色光点重合到了一起。
罗伊德长老大惊之下看向祭坛，但是世界树之叶依然静悄悄地躺在祭坛之上，周围数十个枯木战士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侦察魔法出错了？罗伊德长老呆了呆，想了想，猛然间他明白了什么，抬头上望。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上方掉落而下，虽然离这里很高，但是已经隐约看得见是个人。而那个掉落的位置恰好也正是祭坛的位置。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数（三）
“上面！”随着罗伊德长老的一声大喊，所有精灵都抬头看见了那个飞速而下的人影，不过第一时间却是惊奇，而不是戒备。
太阳井禁魔结界中羽落术是不可能使用的，以这个人影下落的速度来看至少是从上千米的高空落下的，无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摔成肉酱是唯一的结果。如果不是刚才因为艾依梅而有些警惕和惊吓，有些精灵说不定还会准备想办法去接住他。
“全体戒备！”罗伊德长老却没有丝毫的松懈，而是紧张地大喊。他知道这个人至少是从距这里五千米之外的高空掉落而下的，战争古树周围的侦察半径足有十多里，但是为了延伸这半径，就将高度降低了。不过再降低那毕竟还是五千米的高度，甚至连羽翼飞马和狮鹫都无法飞到那样的高度。
一个能从这样高的高度上接近这里的，还能够对准了世界树之叶掉落下来的人，无论如何摔成肉饼绝不会是他的目的。
果然，就在离地面还有上百米的时候，这个人的手中突然抖开了一大张布，上面用绳子系住了四角握在手中。这张布一受风鼓起，如一张大伞一样斗兜住了周围的空气，这个人的身形就开始缓慢了下来。眼力好的精灵们惊叫了起来，他们现在这才看清楚了这个人。一身的黑色衣衫，看起来的感觉很朦胧，宛如一团不实在的烟雾，最显眼的却是面上的那个暗金色的骷髅面具。妖异，诡秘，看起来不是人带着这个面具，而是面具带着一团人形的烟雾。他身周还布满着白色的冰霜，那是数千米的高空下凝结而出的。
“死灵法师！”随着惊叫，如雨的箭矢朝空中的黑衣人射去，而这些箭矢都还不算什么，两条形状奇特的枝桠发出了一阵奇怪的轰鸣，然后分别有两团绿色的巨大光球呼啸而出。
光球浓厚得不像是光，而像是一团树叶直接裹成的，连光球表面跳动闪烁着的能量弧都呈现一种浸人的绿。连接近这光球的箭矢都在分解，直接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烟气消散在空中。
半空中的死灵法师突然松手放开了手中布伞的两条绳子，原本鼓胀着的布伞顿时抖成了一片布，死灵法师已经缓慢下来的落势又猛然加速，无数的箭矢和两发足可以击伤巨龙的绿色光球从他头顶上划过飞入天际，他则继续落向下面的祭坛。这百米的高度不过是眨眼的时间而已，他离祭坛上的世界树之叶已经不足十数米。
祭坛周围的枯木战士早就在罗伊德长老的念动之下高举起了巨大的手臂，数十根巨大的木桩打，压，捏，撞向了这个半空中的人。
只要不能使用魔法，除非背上有了翅膀，否则在空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借力变向，枯木战士的动作再慢也可以捕捉到这个人。轰的一声，木屑纷飞中枯木战士数十只手全部撞在了一起，把这个死灵法师夹在中间。
但只有木头撞击的沉闷声音，木屑乱飞中却没有丝毫血肉横飞，这个死灵法师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或者是一滩可以自由变换形状的水，闪，躲，转，倾，流，淌，甚至好像还变形分流成两三股再重新聚合，居然就在枯木战士数十只纵横交错互相撞击的手臂间穿越了过去，直落到了祭坛之上。
“混蛋，怎么可能？”包括罗伊德长老在内，所有的精灵都看傻了眼。这太阳井结界中除了精灵们的魔法和借助星之眼施展的空间魔法之外，再没有任何魔法可以生效，但是这个死灵法师居然能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
死灵法师并不一定就只长于魔法，那是纯粹凭借难以想象的技巧协调和敏捷用身体做出的动作，这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单纯是个法师。罗伊德长老是最先明白，然后反应过来的。他挥舞着手势大声吟念了几句，同时精灵们的箭矢，召唤出的巨大毒蜂和各种毒虫也铺天盖地地朝祭坛之上扑去。
死灵法师手一抖，那原本当作布伞的黑布舞动成了一片黑影，毒虫和箭矢全部被这片黑影卷起的罡风吹得七零八落。黑影中，隐约可见死灵法师一把抓起了那翠绿色的世界树之叶。精灵们齐声惊呼。
随着罗伊德长老的吟念咒文，战争古树的枝干上又有几只树枝同时抖动了起来，粗大的树枝瞬间变软，延伸，成为了足有数米粗细的藤条，上面布满了足有普通长剑大小的尖刺，宛如一只只活过来了蟒蛇扑了过去。
乒然巨响中，木屑和石块满天飞舞，就连正准备举起脚准备踩踏的枯木战士在这些巨大藤条之下和朽木一样被装得稀烂。但木屑石块中，那道黑影依然无伤无损地飘飞了出来，转眼间就到了露亚的身边。一把抓起了正在念咒的露亚，然后再下一个眨眼就来到了罗伊德长老的旁边，同样是手一抓，罗伊德长老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全都别动。”沙哑的声音从暗金色骷髅面具下传出。明明这个死灵法师只用了一只手，但却把露亚和罗伊德长老两人都抓得严严实实。两人都感觉自己后背上明明只两三只手指，偏偏全身就没有一个能动的地方。
这完全静止下来，才能看清楚这个死灵法师的身体其实很瘦小。看起来依然还是给人一种奇怪的朦胧感，但是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有血迹，说明他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刚刚那阵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并不是对他全无伤害。
所有精灵们都住手了，就连那几只如巨蛇般的藤条也停止了舞动。谁都看得出来再进攻死的只会是两位长老，这个死灵法师多半还是会闪避开。
罗伊德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早知道我就该把上空的侦察范围调到一万米。”
“废话少说，走吧。请你们两个长老陪我离开这里。”死灵法师缓缓说着，开始抓着两个人移动起来。这个死灵法师看起来并不健壮，但手提着两个比她高大的精灵居然也丝毫不显得吃力。
“哦，对了。把那个人类小姑娘也给我放了。”
荆棘囚笼中的艾依梅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死灵法师。多亏了这荆棘囚笼的坚韧无比，她才没有在刚才的木石横飞中受伤。
对不起，忙，少了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变数（四）
“其实我觉得，你不如放开我们的好。放下世界树之叶，我可以以玛法的名义起誓让你平安离开。”罗伊德长老突然说。
“怎么，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暗金色骷髅面具发出淡淡的沙哑古怪声音。
“战争古树变化出的这些荆棘藤条是用来对付巨龙的，上面的剧毒可以让巨龙都受不了，你的体质不会比巨龙更好吧。”罗伊德虽然看不见背后死灵法师身上的伤痕，但是却可以闻到血腥味。
“对巨龙有用的东西，不一定对人有用。”死灵法师淡淡说。“你我都是明白人，不用语言来试探挤兑。”
罗伊德长老嘿嘿一笑，说“哦，真的吗？凭你的身手其实大可以带着世界树之叶直接离开的，用不着挟持我们当人质这么麻烦的……”
“别废话了。我提醒你，没有舌头的精灵也可以当人质，或者我可以换一个。”死灵法师的手挥了一下，罗伊德长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他一头的白发突然全部飘落而下，不止头发，连胡须，眉毛也全部掉了个精光。所有人这才看见死灵法师的手上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除了尖长的匕身之外，还有两个很长的犬牙从柄处突出，森冷尖锐。
让罗伊德长老呆住的并不是死灵法师的话，而是杀气。不知道那是出自那把诡异的匕首还是出自死灵法师本人，抑或是两者结合，并不张扬外露却直接渗入了骨髓之中，这是只有屠戮过无数人的生命才有的真正的杀气，死气。能够有这样的杀气，拥有这样的匕首的人，绝不会是个喜欢威胁人的人。
“你换再多也哦哦哦……”罗伊德长老只是愣了一下，马上张开了继续说。但是后背上死灵法师的一个指头动了动，一股细微的斗气传入体内，他却立刻感觉到了喉咙间的肌肉一阵僵硬，后面的话全部成了鸡一样的叫声。
他这些话其实并不只是说给对方听，也是说给其他精灵们听的。其实刚刚开始他还并捉摸不透，荆棘上的毒素毕竟是上万年前用来对付巨龙的，并没有对人试用过，所以他才会出言试探。而现在对方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所有问题了。
看了一眼周围其他精灵们全部手足无措的样子，罗伊德长老的额头浸出了冷汗，那是急出来的。
“好了，全部都给我滚开吧。”死灵法师拖着两个精灵长老朝外走去，外面的精灵们纷纷让路。
罗伊德长老只感觉自己的血管几乎要爆开。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抓住自己后背的那只手似乎有些颤抖。他现在可以肯定，只要精灵们能够不顾他们两个长老的安危，无伦是使用战争古树还是出手攻击，绝对可以把这个死灵法师击倒，最多也就是多死上一些人罢了。但那总比世界树之叶被带走的好。
死灵法师提着两个精灵长老急速前行，走到了战争古树的边缘顺着阶梯而下，从荆棘囚牢中放出来的艾依梅跑着跟在后面。聚拢来的精灵们却全都不敢靠近，只是围聚着周围也跟着不停的移动。露亚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制住了，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终于，罗伊德长老自己在心中叹了口气，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奈和疲倦感袭来。他清楚这些精灵同胞们并不是笨，即便不能明白这个死灵法师的状况，也绝不会无法衡量世界树之叶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价值。他们只是无法狠下心去牺牲以这两个长老也许还有更多精灵的性命。
完全根据理性来进行取舍是很难的事，要舍去的东西越重大就越需要内心的力量。手捧兵书侃侃而论纸上谈兵的人是绝理解不了的。能飞扬勇决，壮士断腕的人原本就是百中无一。而精灵们一直保持着的平和纯朴那是很单纯的善良本性。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善良确实就是软弱。
即便是理性上明白该出手，但是这种软弱则会让他们不知不觉中去想到会不会出手也没有用，徒然牺牲两位长老和许多精灵的生命，死灵法师依然会带着世界树之叶逃跑。而不出手的话，至少两位长老不会有事……世界树之叶也许以后还会有办法夺回来……无所谓愚蠢，理性永远只是感情的工具而已。
一直以来精灵们似乎都多灾多难，没有一次不处在被动之处，没有一次不吃亏吃得焦头烂额。全部都是由于这种软弱。一直遵循玛法的教导，单纯平和的文化固然保持了善良的天性，不像人类一样迷失在欲望和战斗的累积扭曲之中，但是也失去了力量。
就像人的真正力量并不在于武器而是在于人的心性和灵魂一样，种族的力量在于的则是文化。当刻意压制了争斗之心，保留了善良和纯朴的同时也就失去了自卫的爪牙。即便拥有了战争古树这样巨大无敌的堡垒，也无法保护住世界树之叶。
也许到了这个地步，世界树之叶真的就不能再继续留在精灵族的手里了吧。罗伊德长老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一路之上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暗金骷髅面具的死灵法师就这样挟持着罗伊德长老和露亚走到了低语之森边缘。
“别跟过来，我们离开后自然会放了这个女精灵的。”走出了太阳井结界，死灵法师似乎松了一口气，丢下了罗伊德长老，继续拉着露亚，带着艾依梅朝远处走去。
精灵们还要继续跟上，罗伊德长老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
“说不定这真的是命运吧……至少以后我们可以轻松些了。”罗伊德长老有些怅然也有些轻松地说。
当再也看不见精灵们的时候，死灵法师终于丢下了露亚。然后他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哇的一声，一大口血从骷髅面具之后喷了出来。
说这是血，因为有浓重的血腥味。如果只是看外表，这反而像是一大口绿色的颜料。这一大口血喷到地面上，溅落在死灵法师的衣服上，居然马上生出了些微青草藤蔓之类的植物，然后这些植物生机勃勃地生长了两三秒的时间之后又迅速地枯萎和那些古怪的血液一起成了一地的灰烬。
死灵法师突然用手中的匕首朝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一刀，冒出的血居然也是绿色的。匕首上一股血色和黑色混合的气息闪现了一下没入死灵法师的体内，他这才站了起来。
“谢谢你，小姑娘，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谢过人了。”死灵法师居然是在对他一直挟制着的露亚说话。
露亚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脸上的表情很怪。跟过来的艾依梅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她似乎有些明白，但是又不完全清楚。
“好了，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只有拜托你了。”死灵法师从怀中拿出了那片翠绿的世界树之叶，连同着手上的匕首一起交给了艾依梅。
“您……您是……”艾依梅结结巴巴地不敢接。“还是您拿着去交换阿萨大哥要好一些……”
“不行，我已经到了极限了。那精灵老家伙其实说得不错，那荆棘上的毒我真的受不了。”死灵法师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声音依然是沙哑模糊，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虚弱。“我不能再让那个叫因哈姆的小子看到我的虚实，那反而会让他肆无忌惮。你带着这把尼克匕首去，就说我有急事要回笛雅谷。如果他敢玩什么花样……就等着被这把匕首切下脑袋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变数（五）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够真的算无遗漏。现实不是小说，相对于纷繁复杂的世间万物来说，人其实只是这天地间方生即死的蝼蚁，能掌握一切改变一切，是万物之灵之类的想法不过都是一知半解之人自恋之极的呓语罢了。
因哈姆侯爵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当他看见那个扭曲变形了的钢铁囚牢之后，头脑中居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他确实够聪明，而他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不认为自己的聪明可以天下无敌，所以一切都很谨慎小心，也从不被欲望遮蔽自己去强求什么。所以一直以来，他的计划几乎都能进行得天衣无缝，所安排所期望的，无一不按照他的意愿一步一步地实现。所以即便他早已明白那个道理，也多少有了个错觉，觉得一切都真的是在他安排之中。但是他安排得再好再精妙，也不可能计算出流星火雨的下落轨迹和大天使的遮挡效率。漏过斩首巨剑的砍劈而砸入光辉城堡的火流星只有几个，而这几个中，居然就有一个正巧砸在了关押阿萨的那个钢铁囚牢上。
人力绝没有办法破坏那特别加固过的钢铁囚牢，但在一颗数十万斤的火热流星的冲击面前也比寻常房屋强不了多少，现在那镶嵌在巨大陨石坑边缘的只是一团烂纸般的铁片，上面的抗魔魔法阵已经完全辨认不出了。
因哈姆朝这团废铁中仔细察看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得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呆然了一会，这才冷哼了一声转身飞掠向杀戮之声最重的中央广场奔去。
艾依梅使用传送卷轴之前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传送魔法的蓝色光芒散去的时候她几乎吓得坐倒在地。
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幕把传送魔法阵包裹了起来，刚刚传送而来的艾依梅自然也在其间。现在她耳朵里全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惨叫声，武器的撞击声。赫然有上百个面目狰狞，如恶鬼一样的兽人围在光幕周围疯狂地挥舞武器击打着光幕。
一个满身是血的狼人高高跃起，但是撞在了白色的光幕上身形一顿，居然镶嵌入了这片光幕之中，一个圣堂武士飞身而来一剑从头到脚把这个狼人砍为两片，鲜血和内脏满天散落，但是只要一落到光幕上立刻反弹开来。
光幕保护下，残缺的狼人尸体，四处横飞的血肉……艾依梅只感觉自己胃部一阵抽搐，哇的一声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和艾依梅一起包裹在光幕之中的还有二十多人，看他们身上的装扮赫然全是高级的神职人员，除了四个红衣主教和两个高阶圣堂武士之外其余的也全都是主教，大神官。这些都是各个教区，信教国中的主教和神官，收到了那告警的魔法钟声之后直接用传送卷轴而来的。
兽人们的战斗只是被暴怒冲昏了头的发泄式战斗，并没有人去刻意破坏传送魔法阵，当有几个清醒些的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位主教传送而来了。
这些主教的白魔法无一不精湛深厚，但是要在这近战中抵挡住兽人的重型武器也不可能，总算依靠了空中徐徐而下的普渡众生的光雨才勉强支撑了一下。逐渐醒悟过来的兽人越来越多，朝传送魔法阵围拢来的兽人逐渐有了数十上百，所幸的是刚好几个红衣主教传送而来，立刻联手全力展开了这层白魔法的防护罩。
这白魔法的护罩看起来只是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但是无伦外面的兽人如何击打也无法突破，只是随着兽人的击打冲撞，几个合力维持护罩的红衣主教脸色都开始逐渐发白。
“快帮忙。”一个主教对着艾依梅怒吼。现在出现在这传送魔法阵中的自然都是同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一个小女孩，却清楚地感觉得出这是个魔法师。
艾依梅恍恍惚惚地听到了这话，但是没有丝毫的反应。她的脑海里也和胃部一样在翻江倒海。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交叠着在脑海里沸腾，激起极度的恐惧和恶心，头痛欲裂。
几个主教和大神官都在扔出一道道的火墙，冰箭朝外面的兽人轰去。无奈他们的元素魔法造诣并不高，而外面的兽人也很机警，甚至还有兽人也会使用一些火球之类的基础魔法，他们击杀兽人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兽人围拢来的速度。
‘登登登登’两只蛮牛在半兽人的驱赶下带着轰轰隆隆的如雷蹄声朝这光幕撞来。只要让他们撞实了，不用说这光幕的防御，就算是城墙也抵挡不了。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定。”光幕中的两个红衣主教同时出手使用了麻痹术。两只蛮牛瞬间就成为了泥塑木雕般完全地静止不动，惯性之下，上面骑着的半兽人飞出直撞在了白魔法光幕之上。而失去了两个红衣主教的魔法支撑，白色光幕开始了波动。其他兽人撞击挥打在上面如在池塘中投入了石头的，泛起一阵一阵的波纹。
“撑不住了。”有人在大喊，几个红衣主教脸色难看之极。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赛莱斯特刚刚鸣钟，敌人居然就已经攻到了这中央广场之上，他们虽然都是高深的白魔法师，但白魔法在面对这上百兽人近身搏杀时根本没什么用。
并不是没有人想到过红衣主教们会用传送魔法阵传送而来，同样有不少广场外围的剑士们要想朝这里冲，但是他们冲不过来。
传送魔法阵旁边，原本整洁宏伟的中央广场上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兰斯洛特还有两个神殿骑士，三人联手对战格鲁。只是四个人，互相撞击，拼斗，搏杀产生的气势和斗气流在广场的最中央开辟出了一圈方圆百米，只属于这四个人的战场。没有其他人能涉足，跨越过去。
兰斯洛特为首，三条被各种辅助魔法环绕着的白色光影围绕着中间那团耀眼的斗气团移动，跳跃，连续不断此起彼落地撞击上去，每一次的互相交集都会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出，斗气四溢。不时会有一个神殿骑士的身影在乒然巨响中飞出，但是过不了多久又重新飞掠回来。
兰斯洛特和两个神殿骑士手上的长剑都亮得耀眼，全部的斗气和魔法都汇聚到剑上，而格鲁依然是赤手空拳，他依然是用自己的拳头直接去硬碰。只是他现在的身上已经全是伤痕，虽然伤痕都并不深，但是红色的血已经把他全身都染红了。
两个神殿骑士的攻击都是在拼命，几乎每次都以自己挨上一拳的代价去划上格鲁一剑，只要挨拳的地方不是头，无伦是再重的伤势在满天而下的光雨中都可以急速恢复，甚至连在格鲁一拳之下立刻变形扭曲的光辉战甲都随着肉体上的伤势一起在普渡众生中恢复原状。这方圆百米之内的光雨好像被两个神殿骑士身上的光辉战甲的吸引，不再是徐徐降落，而是直接往他们的身上灌注。
兰斯洛特并没有和这两人一起舍命进攻。他依然稳重凝厚，不动如山静序如林，负责全力抵御格鲁的攻击，给两个神殿骑士制造攻击的机会。
这其实已经不是三人在夹攻格鲁，而是四人。教皇拼尽全力用出的普渡众生有一半的作用是用在了这个战场之上。
三人的攻击已经完全把格鲁压制了，但是越是压制他们越是惊奇。这个对手的潜力之大，后颈之足，耐力之惊人，越是压制，那反击的力量和惊人的气势和杀气不见丝毫减少，反而是越来越旺越来越盛。他们甚至感觉自己正在全力攻击全力压制的是一个巨大的活火山，如果真的不能完全将之制服，压碎，最后被炸成碎片烧成灰烬的就是自己。
他们甚至不敢分出丝毫的心思，只要这压力有一点的减轻，那积累起来的压力气势很可能就完全爆发而出把他们撕得粉碎。不止不能松懈，还必须尽快尽全力，因为当普渡众生的光雨停歇的时候他们就绝没有任何资本再能压制得住了。
格鲁的眸子依然是漆黑的，但是他的眼白已经完全成了红色，那是被杀意，斗志和一种隐藏在灵魂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熬成的颜色，甚至连他原本洁白耀眼的斗气都有些泛出了这种丝丝的猩红，还有点奇怪的绿。他的神志已经陷入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当中，全部的身心精神斗志灵魂都已经在完全燃烧，这比在图拉利昂中和兰斯洛特战斗的时候还要畅快。连对方的剑刺入自己的身体，割开皮肉切断血管鲜血外溅的时候都不止是痛，更是痛快。
愤怒，战意，杀意，痛意还有快意，无数狂涛般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奔涌交织翻天覆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最深处被这波涛洗刷冲击引诱而出。
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格鲁不多的理智中只有这个有些癫狂的概念。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宛如一头洪荒远古的巨兽终于挣脱了亿万年的枷锁，把积累无数年月的杀气野性释放无遗。所有兽人，无伦是在战斗还是在垂死的，都不由自主地战悚了一下。
两把神殿骑士的长剑分别从他的手掌间刺入，穿过，或者说他出手抓住了这两把长剑。剑身一直在他手掌上透过，刺入了他的肩膀，但是他也握住了剑柄，包括同样握住剑柄的两个神殿骑士的手。
一捏，两个神殿骑士的手无声无息地就和剑柄完全融为了一体，然后再一拉，两个神殿骑士的身体也互相撞在了一起。他们的手臂，包括手臂上的光辉战甲都已经扭曲变形得和枯藤一样。
手碎，两个神殿骑士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互相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骨骼像干面条一样地在粉碎，他们同样也没有惨叫，而是利用这终于能接近的机会，不约而同用那只还完好的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匕首一起捅进了格鲁的腰间。
同时，兰斯洛特的一剑也刺入了格鲁的胸腹之间。但是兰斯洛特首先感觉的反而是惊讶，他没想到这么容易的就会得手，他这一剑其实是攻敌之必救，要救两个神殿骑士。但是敌不自救，他自然也救不了人。
噗噗，两个神殿骑士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的爆开了。格鲁用自己的头，一头就把两个神殿骑士连同头盔一起撞得稀烂。然后下面是一脚蹬出，圣骑士就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飞向了传送魔法阵的方向。
兰斯洛特带着一条白色的轨迹，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的速度直线飞出，几个高大结识的兽人顿时血肉横飞支离破碎，然后那道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白魔法光幕彻底地就碎裂了。
上空的光雨已经没有朝两个神殿骑士的身上灌注了，光辉战甲和普渡众生再神奇，对头都没有了的死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光雨而是随着兰斯洛特飞出的轨迹，全部灌向了他的光辉战甲之上。
而这一下，满天飘飞的白魔法光雨终于停止了，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浓郁白魔法消散了。普渡众生这个白魔法禁咒终于也消耗完了所有的力量。
格鲁已经全身是血，三把长剑贯穿在他的身体之上，他依然在血泊中站得笔直。
又是一声刚才那样的狂吼，他身体上的三把神殿骑士所用的魔法长剑居然硬被斗气震得粉碎。
所有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声吼叫的兽人就像疯了一样，这一声完全就是他们灵魂深处最向往，最本源的那种声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变数（六）
轰隆一声，兰斯洛特的身形撞开了前面的兽人，撞碎了红衣主教们竭力支撑的魔法护罩，一直到撞入了远处一头正在朝剑士冲撞的蛮牛上，整个人都凹陷进了蛮牛的身体里，带着数千斤重的蛮牛一起横飞了十多米这才落地停了下来。
蛮牛已经死了，兰斯洛特带着一身的血站了起来，然后他又喷出一口血。那不是牛血，是他的血。
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光辉战甲吸引着普渡众生的治愈力量，他已经死了至少五次。那一脚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和光辉战甲的承受能力，在空中战甲就在不停地破坏然后不停地被普渡众生所修补，胸腹那里也不断地破碎不断地治愈，终于在消耗光了普渡众生之后也基本上抵消了这一脚的破坏力。
可能即便是人形的摩利尔也踢不出这样的一脚。这一脚几乎已经把所有那具肉体所能达到的力量极限全部爆发出来。
“现在，我的状态是最好的。”格鲁遥指着兰斯洛特，他们两人现在相距了上百米，格鲁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兰斯洛特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是在对他说，而且他在听。
格鲁身上的伤口还在冒血，神殿骑士临死前的那两剑深可达骨，他和兽人一样，都无法借用普渡众生的治疗之力，刚才也耗费了太多的力量。兰斯洛特可以肯定他伤得一定很重，但是同样也感觉得到，也许他的状态真的是最好。
肉体确实是在衰弱，精神却已经凝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宛如巨浪滔天有杀无赦以杀止杀的杀气和杀势已经没有了，甚至两旺盛到了极点的斗气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妙更深入灵魂的感觉。
格鲁指着兰斯洛特，手指勾了勾。
兰斯洛特没有动。如果刚才的是对决，他早已经输了，死了十几次了。而且他已经看到了传送魔法阵那里的情形。
“别动。你想到哪里去？”格鲁冷冷地说。
刚要迈步的兰斯洛特停住了。他不得不停住，一股冰寒的凉意贯穿了他的脊髓，那杀意和气势外人感觉不到，但却已经把他全部笼罩住了。
只要他敢朝传送魔法阵那里一动，格鲁绝对会以比他更快更猛的速度朝他而来，而他现在已经完全在对方的气势笼罩之下，他已经是完全的下风。
“你太弱了。”格鲁摇摇头，有些惋惜有些憎恶地说。
“弱？”兰斯洛特呆住了。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对他说，而且还说得自然而然，连他自己都无法反驳。说这话的人只凭气势就已经将他完全制住，他真的是‘弱’。
“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圣骑士大人。”格鲁看着兰斯洛特。他根本没有去理会其他地方的战况，在他的眼里就只有兰斯洛特这一个人。
“……确实是，多余的东西太多了。赢不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兰斯洛特终于长叹一口气，他没有再去看传送魔法阵那里，转身过来看着格鲁，伸手解开了身上的光辉战甲，随手从旁边一个剑士的尸体上拣起了一把长剑。
刚才他输，是因为他是在和别人联手，他太想赢。他知道只要能赢过格鲁，剩下的兽人部队就容易对付得多，他顾忌得也太多，他是光辉城堡中唯一有能力和格鲁对峙的人，他是所有战士们的精神支柱，是圣骑士，所以不能死，不能败。他已经想得太多。
他们这样巅峰强者较量交锋，武技和装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甚至是负累，重要的是精神和灵魂。比拼的是谁的精神更集中，谁的灵魂更能把属于自己的力量燃烧得更彻底。
身上已经没有了光辉战甲，天之佑的附加效果已经消散。胸口那一脚所留下的痛楚再没有压制，兰斯洛特很清楚地感觉得到。伤，除了手中的一把剑之外再无他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兰斯洛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十三岁的时候，在一个漆黑的雨夜，全身是血手持一把大剑和一只猛虎对峙。那个时候他也是赤身裸体，也是身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同样也触摸到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力量。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兰斯洛特收剑入鞘，迈步朝格鲁走去。他身上没有斗气，也没有了杀气，看起来好像和一个普通人没两样。
两个食人魔战士发现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铠甲也没有了斗气，大吼着冲了过来，同时冲过来的还有五六个狼人战士。这些都是原本围绕在传送魔法阵旁的兽人，身着光辉战甲的圣骑士还能让他们最后的理智顾忌一下，现在这个人突然丢下了铠甲，没有了斗气和杀气，无疑就是一块不设防的肉。
兰斯洛特还是一步一步地在朝格鲁走去，走得并不快，但是也没有停顿，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每一步的力度也完全一样，丝毫不差。他眼睛直视着格鲁，连看都没有看这些冲向他的兽人。
五六个狼人突然同时发出一了声哀嚎，无伦是跑的跳的冲来的全部像抽空了的口袋一样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他们都没有多大的伤痕，全部都是在喉咙那里多出了一个很小的伤口。只是喉咙受伤受伤，这些狼人绝不会倒下，只是这个伤口一直延续到了后颈根部，刚好把延髓一分为二。
兰斯洛特的手还是扶在腰间的剑柄上，似乎动都没有动过。
两个食人魔并没有停顿，这两个怪物早就杀红了眼，手里的巨大钉头锤上全是剑士的血肉，身上的重铠也被血糊满了，如同两个血池地狱中钻出的血肉碾压机。他们身上的铠甲连斧头都可以抵挡得住，而且全身都包裹其中。
咣的一声巨响，兰斯洛特拔剑直指格鲁。他似乎碰都没有碰食人魔，但是那两个全身重铠的巨大怪物却像积木拼凑的玩具被碰了一下一样，连着身上的铠甲一起支离破碎地成了几十块散落一地，满天的血雨淋下，把兰斯洛特整个人都浇得血红。
如果之前兰斯洛特一直都是一座沉稳高大的山，那么现在这座山已经成了火山，一座正在把最深沉的岩浆尽情喷涌烧毁一切再无任何顾忌的活火山。
所有正在朝他那里冲去的兽人全部止步，倒退。这样的杀气和杀势，已经不下于刚才格鲁。
这不再是圣骑士去想办法战胜欧福的将军，只是两个男人，充满了战意和嗜血欲望的雄性生物，互相想把自己的生建立在对方的死上，而且还一起渴望着那互相拼杀在生死边缘触摸自己灵魂的感觉。
“这样就对了。”格鲁花岗岩般的脸上有了丝笑容。“来，让我的状态更好吧。”
传送魔法阵附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白色的魔法光幕一破，周围的兽人立刻就蜂拥而上了，虽然兰斯洛特那里吸引了一些，但是力量对比依然巨大。红衣主教门的白魔法虽然精湛，但是兽人实在太多，麻痹术刚刚定主了四个食人魔，然后就有一个红衣主教的头颅直接被狼人流星锤敲得稀烂。
如果不是传送魔法阵中刚好又传送来了一个人，这里就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个人一来，刚好能把局面缓和一下。
来的人是塔丽丝。魔法光幕一消失，刚好她就从传送魔法阵中出现了。
只是她一人自然是无法和这么多的兽人对抗，但是她居然带来了好几本元素召唤的卷轴，拉开之后，几个高大的元素巨人就出现在了周围。随后又是一发巨岩散花和雷鸣暴弹的卷轴，十多个狼人和蜥蜴人在高阶魔法之下顿时血肉横飞。
一半是女性的直觉，一半是她远比其他红衣主教知道得多，当在埃拉西亚的大教堂听到报警的钟声之后她并没有急着直接赶来，而是赶去拿取了圣彼得大教堂中所有的高级卷轴才来的。
一旦有了肉盾和近身作战的护卫，白魔法的威力立刻就显现出来。天之佑，神之庇护，祈祷术……一大堆高级魔法全部加诸在了几多个元素巨人的身上，这些召唤生物堪堪抵挡了一下周围兽人。
“艾依梅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塔丽丝发现了在传送魔法阵中的艾依梅，连忙一把抱起。艾依梅还在发抖，周围兽人们的嗥叫声，血肉横飞的场景让她依然有些神志不清，连塔丽丝都没立刻认出来。
一个人这个时候终于突破了兽人的混战区域，从边缘穿过了格鲁和兰斯洛特原本打斗造成的地带，冲到了传送魔法阵前。刚刚一到，这个人随手就是一片炙烈之极的火墙术，十多个兽人被卷入其中烧得焦黑倒地。
“因哈姆主教，您来得太好了。”有人在惊呼。
刚刚冲来的红衣主教点了点头，眼睛扫视了一下场中，旋即发现了在塔丽丝怀中的艾依梅。他一怔，似乎很有些意外，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冷笑了一下：“真是运气。想不到真的赶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变数（七）
因哈姆主教一出现，原本是兽人将对主教们的屠杀，立刻变成了对这兽人的屠杀。
连其他几位红衣主教都远没有想到，这个只是因为教皇的提拔才刚刚担任红衣主教一职没多久的人居然会有这样高的魔法造诣。而且更高的不是他的魔法造诣，而是杀人手段和技巧。
三面火墙纵横交错地在兽人堆中蔓延开，无伦角度方位都恰到好处，把十多个兽人卷入其中烧得惨叫的同时也刚好把剩下兽人分作了几部分。而因哈姆竟然没有和其他主教一起躲在元素巨人的身后施法，而是迎着前冲而来的狼人迎了上去。
有他半个身体大小的流星锤擦着鼻子而过，因哈姆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伸手握了一下狼人掠过自己身边的手腕，他如艺术家一样修长有致的五指像捏面粉一样陷进那比普通人小腿还粗的手腕中了一下，然后借力跳起。这只只是被握了一下手的狼人却像被人捅了五六十刀一样发出一声碎裂成五六十块的奇怪惨叫，立刻倒地，张开的大嘴中舌头伸出老长，咕嘟咕嘟往外冒的血中全是零零碎碎的内脏。
跳起的因哈姆还在半空中就迎来了一个食人魔，他两手朝外微微一分，两面力场盾让食人魔两只正要合拢的巨大手爪一顿，他已经借机扑到了食人魔的肩膀，手按在了食人魔那小小的耳朵上，那是全身重甲连脑袋也笼罩在内的食人魔所露在外面不多的地方之一。噗哧一声，一根手指粗细的冰柱带着血迹从食人魔的另一边耳朵里贯出，这一座堡垒似的巨大怪物就这样直愣愣地倒下。
连地都没有落，他在空中用羽落术滞空闪躲开了又一个狼人的进攻，用脚在狼人的头上一点又再度跳起。而这个狼人的两颗眼睛直接就飞了出来，耳朵和鼻孔全部噗的一声喷出了血雾，好像有人在它的脑袋里点了一个特大的炮仗。
因哈姆的动作丝毫不像个魔法师，比一般的盗贼更灵敏轻巧，而任何盗贼在这凶险之极的战斗中也不可能像他一样的风度卓然，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很轻松很有节奏，如同在跳舞。一沾即走，兽人倒下，他往往是身上连血迹都不沾上一点。其余那些大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惨烈战斗的红衣主教们看着他已经完全目瞪口呆。
身形纵跃起伏间又已经有十多个最凶悍的兽人倒在了他的手下，剩下的在元素巨人和圣堂武士的合力之下已经不是对手，怪叫着四散逃跑了。
“天主在上，因哈姆主教，真是多亏了你了。想不到你的身手居然有这样好。”
“感谢主的庇护，给我们以力量铲除这些野兽，”因哈姆对其他主教们点头示意，神色自若，好像刚刚的厮杀不过是拍拍身上的灰尘罢了。他走到了塔丽丝的跟前，看着塔丽丝怀中的艾依梅淡淡问：“塔丽丝骑士，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塔丽丝抱着艾依梅后退了一下。她是知道这位红衣主教的真实身份的。而且刚才他一反常态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毫无顾忌地屠戮周围的兽人的时候，塔丽丝感觉得出来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还有抱着艾依梅身上。飞快地杀散兽人不过是他在扫除一些碍事的东西。
虽然话语依然是儒雅有度，但是因哈姆主教的神态好像有了些和平时的不同，也许是看他刚才举重若轻地就杀散了那么多的兽人，现在被他凝视着的塔丽丝居然感觉自己的背脊在发寒。
旁边有主教说：“这个小姑娘是刚才用传送卷轴传送而来的，好像是被吓到了吧。你认识吗，因哈姆主教。”
“当然认识。原来是这样。”红衣主教淡淡一笑，眼神松懈了些下来。“我还以为她是和塔丽丝骑士一起来的呢。”随手一挥，塔丽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道微弱的魔法光芒就打到了艾依梅的额头上，那赫然是极少见的精神系魔法。
“啊？姐姐？”艾依梅眼神一亮，清醒过来。看到了抱着自己的塔丽丝，然后又看到了因哈姆主教。“是你？”
“怎么样，小姑娘，东西你带来了么？”因哈姆淡淡问。
“带来了，不过……”艾依梅从塔丽丝的手里挣扎出来，探手入怀，但是拿出的却是一把形状奇怪的匕首。“有人叫我给你带个话，提醒你不要耍花样。”
“我自然是不会的，她应该知道我不敢。你也放心吧。”因哈姆并没有去接过匕首，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了丝绝少能见到的焦躁。
“好。”艾依梅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翠绿色的树叶。即便是在这到处都是惨叫和嘶吼，空气中满是暴戾和死亡的战场，这绿色依然能让看到的人感觉到蓬勃的生意。
看着树叶，因哈姆的眼睛在发光，但是就在他伸手朝树叶抓去的瞬间，塔丽丝却拉了艾依梅一把，直把他抱入了怀中。
“你干什么？这树叶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能给这个人。”
“你放手。”艾依梅在挣扎。但是塔丽丝却怎么也不肯放，一把抱起了她往后急退。
因哈姆主教眼中的光陡然变做了杀气，手一挥，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从手指上延伸出去。这近在咫尺却得而复失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耐性。但是他的手指刚刚挥出，脸上却露出了惊恐之色，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已经箭在弦上的魔法居然连发都发不出了。
抱着艾依梅的塔丽丝也同样惊觉，同样满脸惊恐地转头看向了这个方向。
杀气，能让他们都在同一时间连那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从本能地最深处有了反应的只能杀气。而且是那种完全把他们笼罩，吞噬，让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如蚂蚁一碰就会粉身碎骨的滔天杀气。而能发出这样的杀气的只有一个人。
当因哈姆在和艾依梅对话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一位主教的注意，周遭的情况并不是让他们有闲暇去在意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是来这里支援战斗的。而当解决了面前的兽人之后，他们看到的最显眼最重要的就是兰斯洛特和格鲁。
其实这只是两个人，而且还是一静一动，静的原地站直，满身鲜血，动的也只是以剑遥指对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这样缓慢亦步亦趋的两人却并没有被周围那震天的厮杀声，到处横飞的血肉和魔法，跳跃冲撞砍杀的兽人和剑士的背景吞灭，反而是更显眼。
无伦是再激烈的战斗，再拼命的搏杀，都没有一个兽人和剑士胆敢靠近他们，就连发了狂的蛮牛也是一样。两人周围自动地空出了一大片的地带，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去看这两人，周遭的喧嚣混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仿佛不过是一群厮杀酣战的蚂蚁。
“和兰斯洛特大人对着的那就是欧福的首领？大家怎么不去帮忙？”有红衣主教问，这也是所有红衣主教们的共同疑问。
两人间那微妙宏大的气势连狗熊都可以感觉得出来，红衣主教们自不待言，但是他们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周围的人不一拥而上。群殴很明显比单挑更有效率。
“不能去，很危险。”作为武者，两个圣堂武士自然比主教们要清楚得多，那完全就是两座随时会爆炸的活火山。
“能有多危险？这里这几位红衣主教联手施法，即便那是传说中的巨龙也不见得能抵抗得了。至少比兰斯洛特大人一人和他单独战斗要好得多了。”两个圣堂武士急切也解释不了，当下几位红衣主教就在同一时间念诵祷文，一起联手对着格鲁释放出了白魔法的麻痹术。
“神威如狱……定。”这数位红衣主教的白魔法修为即便赶不上教皇，也相差不远，集合起来的威力绝不是任何生物能够抗衡的。格鲁虽然离他们有近百米，但是他站立不动，简直和靶子没什么区别。随着几位红衣主教同时的遥遥一指，白魔法的密集光点在格鲁的身体周围浮现。
格鲁果然僵硬了，虽然他还是没动，但是那微妙的气势重重地停滞了一下。与之奇怪的是，兰斯洛特那宏大无比的剑气和剑势并没有借机一发不可收拾地席卷而来，他的脚步居然同时也一个踉跄。
这个僵直和停滞只维持了短短的半眨眼，格鲁就猛然转过了头，看向了红衣主教们。这个联合几位顶尖白魔法师的麻痹术居然只让他僵直了半眨眼。而他掉头过来的那一眼则让两个红衣主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用一只烧红了的铁棒烙了一下一只最强壮最凶悍最嗜血而且还是半癫狂时期的比蒙巨兽的屁股。
“找死。”格鲁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并没有直冲过来，而是原地一抬足，然后转身猛踢。
轰的一声。格鲁踢的是地面，一大片的沙石从地上从他的脚上飞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红衣主教们射来。这一脚包涵着他一直积蓄着的原本准备用以和兰斯洛特对决的气势和力量，不只是他全力的全力，还有那被人干扰打断被人偷袭已经到达了极限的杀气和愤怒。
这片沙石速度之快势头之猛比任何魔法都要迅捷，而带出的气势和破风之声远不是任何魔法能够比肩的，转眼即到，好像格鲁这一脚直接就踢到了他们的面前。
“趴下。”两个圣堂武士吼叫得已经迟了。而且主教们在那猛然而至直达灵魂的恐怖杀气下早就吓得有些傻了，听到之后都没有反应。
只有一个圣堂武士能够在喊出声的同时就趴下，作为武者他们对这赤裸裸的恐怖杀气的反应比主教们快多了。
但是其中的一个想要去拉旁边的红衣主教，趴下得稍微慢了一点。
一种好像腐朽了的破毛巾被猛力撕破的声音，只不过被放大了无数倍。刚刚还站立在这里的十多个主教，红衣主教全部飞了出去，散了，那蕴含了斗气，密密麻麻势道威猛无比的砂石像碾磨布丁一样把这十多具没来得及有任何防护的肉体直接撕扯成了一大片散碎的血肉。
即便是那个及时倒地的圣堂武士也没能真正躲得过去，几个贴着地面的石子把他的脑袋打得稀烂，而他则是唯一能留下还算完整的尸体，其余的尸体成为了一大片的破碎和血迹铺满了后方的地面，更多则是随着砂石飞了出去。
轰。这片夹杂砂石风暴击打在后面的一幢房屋上，整个房屋顿时垮了。
只有一个人在这砂石风暴之后站了起来。是因哈姆主教。只有他在感觉到了这个杀气，看到了那一大片满空而来的砂石之后能有及时的反应。这片砂石的范围太广，躲也躲不过，他这个时候再也无法保持翩翩的风度，只能往地上一滚。不过他和那个圣堂武士不同的是他滚到在地的同时用了魔法，一道不高，但是极厚实的土墙从地面瞬间冒出挡在了他的前面。土石纷飞后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却安然无恙。
他站起之后脸色依然是一变，因为他看到了塔丽丝那顶着神圣守护盾的身影正在朝光明大殿飞奔而去。
格鲁喘着粗气，这一脚真正地是把他的精力，积累的气势都消耗了。
而兰斯洛特这个时候已经化作了一道白色的剑光长虹朝他划来。即便他的节奏和感觉也完全被破坏了，但是他至少没有消耗。原本他还要依靠着持剑的步步进逼才能和格鲁的气势相抗，但只是这一瞬间之后他就重新占据了上风。以十多个红衣主教的命为代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变数（八）
格鲁出手，合掌。那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兰斯洛特连人带剑化作的白虹一旦落在这一双手中立刻成为了纹丝不动的一把剑。
无伦是什么样的武器由什么样的人来刺出，也不可能突破这一双手。这双手本身就已经是最恐怖的武器。
呛朗，剑碎。这毕竟是把随手拣来的长剑，受不了两人力量的挤压。
剑的碎片散落而下，但是格鲁的胸口却已经开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花，而且不只是胸口，整个上半身瞬间多了无数个细小的伤，血正从那雕塑般完美的肌体上喷涌而出。
剑确实止于了格鲁的掌间，但是剑势和剑气却没有。无伦如何，他那一直如弓弦般绷紧了的精神已经被释放而出，即便身体还能反应过来精神意志上已经涣散了。兰斯洛特虽然受了影响，他的气势剑势也受了阻碍，但是还在。如果是旁人的身体，如果剑没有碎，这外溢过来的剑势和剑意就足可以把任何身体切割成一堆碎片。
格鲁闷哼，他的手掌已松，然后兰斯洛特那一剑的剑柄就戳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轰的一声，格鲁倒飞出去。
刺在他胸口的只是一个无锋无刃光秃秃的剑柄而已，剑柄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但是他的后背上却出现了一把硕大的剑，血红色的剑。剑意剑势已经将他贯穿。
血不只从他的身上和背上狂涌而出，也从他的口中吐出，沿着他倒飞出去的路线在空中散成一个红色的尾巴。
胜了？兰斯洛特愣在原地，看着格鲁被自己的这一剑击得狂喷鲜血飞出。
剑意和剑势还有剑气不是实体，而远比实体的伤害力更大。当胸受了这样一剑，无伦是谁都不可能承受得了。
但是兰斯洛特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什么胜利的欣喜，而是发怒，他转身过来大喝一声：“是谁胡乱出手？”
没有人回应，出手偷袭的红衣主教们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真的胜了。格鲁飞出数十米之后落地，透体而过的剑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了一条深深的壕沟。他再没能站起来。
没有人能够在失血这么多的情况下被一剑贯胸而过还能站起来的。即便他已经是大陆最强的人。
而一剑击倒这个大陆最强的人的兰斯洛特现在却只感觉到了空虚和失落。
那一个麻痹术影响的其实并不只是格鲁，他也在其中。并不是像红衣主教们想像的那样，格鲁的突然停滞会给兰斯洛特以绝好的机会。两人对峙的精神正在全力以赴地相互角力，如同两个正在互抵的人，其中一个突然因为外力而失去了力量，另一个也会失去平衡。
这一剑其实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对手的仓促而起的一剑，并不完美，更说不上是全力一击。但是就是这样仓促马虎的一剑却击倒了那个自己赌上了全部灵魂和精神要去战胜的人。
“格鲁将军……”不知是那个看到这一幕的兽人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所有的兽人都看向了这里，呆了，那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但是现在却被击倒了。所有能抽身而出的兽人全部朝倒地的格鲁那里涌去。
兽人们本来就已经在巨大的人数差异下处于劣势，这一下更是开始有了溃败的迹象。
原本应该趁此机会冲杀过去，格鲁已倒，再没有人能是他对手，但是兰斯洛特却黯然地叹了口气，转头朝光明大殿的方向奔去。
同样朝光明大殿方向跑去的还有塔丽丝，紧追在后面的则是因哈姆。
塔丽丝抗着被他击昏过去的艾依梅，周身环绕着神圣守护盾，凭借着这个魔法她才抵御住了刚才格鲁一脚踢出的砂石风暴，和因哈姆拉开了距离。
她知道自己不是因哈姆的对手，而且从这个一直讳莫如深的死灵法师刚才对碍事的兽人的全力出手来看，她也知道为了这片树叶这个人已经是再无顾忌，即便是出手杀人夺取树叶也是在所不惜。而光明大殿门口守卫着一整队精锐剑士，还有一位红衣主教和几个大神官都在那里，加上他们就足可以对付因哈姆了。
“因哈姆主教，你要做什么？”
兰斯洛特看见了两人的追逐，陡然提速从侧面插到了两人的中间，拦到了因哈姆之前。
因哈姆不得不站住，冷然说：“塔丽丝骑士抢走了我的东西，我自然是要追她了。”
兰斯洛特有些奇怪，这个一直让他摸不透深浅的人居然现在有了丝慌乱和焦躁的脸色，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人连杀气和杀意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如果他不是没把握能把自己顷刻击杀在这里，恐怕立刻就会动手。
能让这个人都这样失去常性的东西，兰斯洛特即便不确切地知道是什么，也知道那应该怎么处理。他淡淡地说：“主教大人不必着急，无伦是什么东西，只要确认了是您的，自然会给您。”
说完了这句话，兰斯洛特可以感觉到面前的红衣主教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一跳，如一头隐伏在阴暗中的凶兽要择人而噬。不过他并不在意，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便是他手中无剑，要击杀一个魔法师还是不成问题的。
“看来这场战事快结束了。”兰斯洛特淡淡看了看广场中央正在集中的兽人群一眼，与其说是集中，不如说是被驱赶。格鲁的倒下给兽人的打击几乎已经是致命。“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陛下吧，等他老人家来判断，那东西是不是该给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光明大殿中冲了出来，那是阿德拉主教。他看了看四周，对周围的人悲声大喊：“诸位，陛下驾崩了。”
“什么？”包括兰斯洛特在内，所有听到的人全部被震惊。但是还没等他们从这个震惊中清醒过来，阿德拉又喊出了更让他们吃惊的话，他高举右手，手中握着一张纸：“事态紧急，陛下留下遗命要我代理教皇一职，这里是陛下的遗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变数（九）
“这真的是陛下的亲笔……”守卫在光明大殿的红衣主教和几位大神官老泪纵横地仔细看了看阿德拉拿出的书信。字迹虽然非常潦草，大概是教皇写这个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了，但还是能看出确实是教皇的笔迹。
“陛下因为召唤守护天使，已经把自己的寿命全部耗尽了。我本来要出来叫人来的，但是陛下说来不及了，他交待了我一些事后，就只是匆匆留下了这封遗信还有这枚戒指给我就去世了。”阿德拉伸出了手，那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王者之戒正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现在非常时期，陛下的死讯暂时不能泄露出去，我受陛下的遗命担任教皇一职也只是暂时的权益之计，等待得这场风波平息，自会请诸位红衣主教大家重新商议推选贤才。所以现在也请诸位配合我一下。”
虽然还是有着悲伤之色，但是阿德拉主教的言辞笃定，气度自若，居然隐隐有着股自上而下的威严。所说的也很合理。于是那位红衣主教也点头，“我明白的，既然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
“真的是教皇陛下的命令吗？”兰斯洛特冷冷地看了阿德拉一眼，他顿了一顿，迈步朝光明大殿中走去。“我要去看看教皇陛下的遗体。”
“陛下的遗体已经被光明圣焰烧灼殆尽了。那是强行召唤守护天使和使用普渡众生的后果，陛下的肉身和灵魂一起被光明圣焰带上了天国。”阿德拉淡淡说。
“我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兰斯洛特转身过来看着阿德拉，他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细细的毫光一丝丝地射在这位代理教皇的脸上。
阿德拉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叹了口气说：“那是因为陛下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能够使用两次普渡众生和召唤守护天使的人。赛莱斯特数百年间也只有一位教皇使用过普渡众生，也是需要燃烧生命为代价才能使用出了这个禁咒，更不用说召唤守护天使这种神迹了。陛下的灵魂早已经得到了伟大的天主的认可，否则又怎么能有这样的能力？”
兰斯洛特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眼中的光却更凌厉，似乎想要把阿德拉那张柔和好看的脸戳得稀烂。
天主灵魂之类的东西兰斯洛特当然是不会相信，但是这些却偏偏不能说出来。
“既然这确实是教皇陛下的遗命，兰斯洛特大人无须多虑。现在局势未稳，并不是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的时候吧。”因哈姆脸上又有了微笑。
这个变数他完全没有料到。虽然他也猜得到这一战绝对会把教皇的精力消耗殆尽，死了也不奇怪，但是却不知道阿德拉怎么会弄到那一张遗书，得到了教皇之位。
一般精于计算的人很讨厌意外，越是精于算计越是讨厌，因哈姆更是如此。但是对于这样的一个类似于天上掉馅饼的意外却绝对没有人会感到厌恶，他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失控，不再是那种面具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高兴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高兴了。
即便是正式的教皇之位还要通过选举而在红衣主教中产生，但是现在所剩的红衣主教已经不多，他再和阿德拉联手，这个暂时的代理教皇就用不着再‘暂时’再‘代理’了。他已经没有再理会抱着艾依梅在兰斯洛特背后发呆的塔丽丝，无伦是圣骑士还是神殿骑士必须是听命于教皇，这一点是铁则，所以那一片树叶的归属已经无须担心。
“是啊，暂且还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另一位红衣主教也点头。
“我就觉得就是这个时候。在我看来，好像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了。”兰斯洛特丝毫不让，他的眼中甚至开始有了丝丝杀气。也许其他人不清楚，但是他却是很明白的这个代理教皇背后的背景。尤其是在连教皇的尸体都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猜得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兰斯洛特大人，圣骑士的职务只是战斗而已。兽人可在那个方向，你可搞清楚了，还是说……”因哈姆还是在笑。“……还是说，你想造反？”
“造反？对，是有人造反，不过不是我……”兰斯洛特反手从塔丽丝的腰间取下了剑，凛然的杀气和剑气从他身上狂涌而出。
“不是你，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教皇陛下尸骨未寒，你居然就对陛下的遗命公然抗拒。”因哈姆向后飘退了好几步。不过他并不是怕，而是准备。
“兰斯洛特大人……”红衣主教和周围的几个大神官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全都不知所措。一边是有了教皇遗书和信物的代理教皇，虽然有些仓促，但作为非常时期的权宜之计确实无可厚非，而令一边则是名望和声誉不在教皇之下的圣骑士。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几乎已经要动手。
“够了，大家不用再争了。”阿德拉摆了摆手，他迎着兰斯洛特已经显露无遗的杀气倒是丝毫不显得慌乱。“兰斯洛特大人的信仰和忠诚是绝对毋庸置疑的。陛下临终前曾经对我说过，他是绝对能完全信任的。”
“陛下说，你不是他的属下，他把你当做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
因哈姆和兰斯洛特同时都是一愣。阿德拉的反应和话都很出乎他们的意料。
“陛下还有遗言，要我转达给你……”阿德拉接下来的举止更是让两人吃惊，他居然走到了兰斯洛特跟前，轻声说了几句话。这些话刻意地说得很小声，而且还用上了一些空气魔法，除了兰斯洛特之外谁也没听见。
“你说什么？”精神修养到了兰斯洛特这个境界，几乎连生死都可以视若无物了。但是听到了这几句话后兰斯洛特却是全身一震，脸上的表情表情怪异到了甚至让周围的人可以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圣骑士。
不只是兰斯洛特的表情怪，因哈姆的表情也有些变了。他听不见阿德拉在说什么，而正因为听不见而且居然也猜不到，所以他更奇怪。

第一百二十章 变数（十）
阿德拉再轻声说了一段话，那依然是只有兰斯洛特才能听清的话，兰斯洛特满脸的惊奇之色终于慢慢平息下来，沉静了下去。他眼中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看着阿德拉的点头缓缓回答：“我明白了……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一定会协助你的……”
“恩。”阿德拉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笑容依然是好看如女性，只是现在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威严和厚重在里面。“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兰斯洛特大人您真的是值得信赖的。”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那位红衣主教和几个大神官虽然并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但终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和其他所有人相反，因哈姆主教脸上刚刚还很灿烂的微笑已经不见了。刚才还在兰斯洛特眼中有过的神采现在换在他的眼中了，现在轮到他盯看着阿德拉，好像像用眼光把那张微笑的脸刺穿，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塔丽丝，把那个因哈姆主教大人说是他的东西给阿德拉主教看看。”
“可是老师……”塔丽丝还是犹豫，她知道这位代理教皇的身份。
兰斯洛特却毫不在意，淡淡说：“阿德拉主教现在已经代理教皇一职，他现在就是教皇陛下，你大可不必顾虑。”
“是。”塔丽丝点头。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那片翠绿色的树叶，叶片散发的出光辉立刻把周围的几人脸上都染得发绿。“就是这个……”
“哦？”兰斯洛特和阿德拉同时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他们不只是脸，连眼睛中都被树叶染得发光。
“陛下，我认为这不会是因哈姆主教的东西。”惊异之色只在兰斯洛特的脸上一闪而过，旋即他冷笑了一下，从塔丽丝的手上取过了世界树之叶，看向了因哈姆。不知道是分神的口误还是他完全已经承认了阿德拉的身份，连称呼都换了。
因哈姆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了下去，也冷笑了一下，不过这个冷笑还有一多半苦笑的成分在里面，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
“好像确实不会是他的东西，看来是因哈姆主教弄错了吧。”阿德拉看了因哈姆一眼，也点了点头。“这东西是这个小姑娘带来的么？等会好好问问她……”
“对不起，阿德拉大人，兰斯洛特大人。确实是我弄错了，那不是我的。”因哈姆突然叹了口气，对两人躬了躬身。“不过是我一时激动，看错了而已。和塔丽丝骑士的争执完全也只是误会……”
“哦。原来是这样。”阿德拉和兰斯洛特互看了一眼。
因哈姆一边后退，一边紧接着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急事，那位帮小儿治疗的朋友可能已经治疗完了，现在到处都是兽人，我必须赶去看看。”
因哈姆一开始后退，兰斯洛特立刻就跟着上前了一步，但是阿德拉摆了摆手，拦住了兰斯洛特。“恩，因哈姆主教你去吧。我也希望斯蒂芬先生能真的治疗好贾维主教……”
看着因哈姆的身形迅速远去，兰斯洛特轻声说：“他好像知道了……这不是放虎归山？”
阿德拉微微摇了摇头，也用仅能让兰斯洛特听到的声音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的环境和情况都不合适……而且他说不定还不敢怎么样，从他拼命想要这世界树之叶来看，斯蒂芬应该没能力完全治好他儿子，他也许还回来求我们的……”
站在旁边的塔丽丝，红衣主教和大神官们的脸上全是迷惑之极的神情。他们对这三人的言辞，表现完全不解，完全无法想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德拉的样子依然还是温和柔美，但是语气和神态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多变。他看向了广场中聚集起来的兽人群，淡淡说：“现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把这里解决了，其余一切都好办得多了。我实在很有些奇怪……塞得洛斯怎么会用这么冒险的办法，孤注一掷，还有，怎么只有格鲁一个人，他本人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
“不管有什么，全部歼灭掉这些兽人我们就赢了。欧福已经输定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兰斯洛特淡淡说。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之色。
“虽然有了这么多的波折，有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惊险，不过最后还是我们胜利了。一切，又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阿德拉从兰斯洛特的手上接过了世界树之叶，紧紧地握在手里。在他手中，白色的王者之戒和绿色的世界树之叶的光辉相互辉映。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捏了一下，似乎是要特意感觉一下这肌体的弹性和手感，叹了口气。“孤注一掷居然成功了，是运气么？我都真的要以为这是天主的眷顾了……”
“报告……”一个满身鲜血的剑士大喊着朝这里冲了过来，他的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看得出是受了不轻的伤。他直接就要朝光明神殿中冲去。“我要见陛下，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
“有什么要禀报的？快说。”兰斯洛特皱眉低喝。
“陛下呢，陛下呢？”剑士摇晃着，连站都站不稳，似乎连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他的身上和有好几处不轻的伤。两个大神官连忙上前把他扶住，用上了治疗魔法。
“我看见……我看见他好像是从兽人那里冲出来的……”扶着艾依梅的塔丽丝说。
“我是埃拉西亚欧灵将军麾下宫廷剑士索萨，有紧急军情要禀报陛下……”剑士弯腰咳嗽，咳出一大团血。能从传送魔法阵那里周围的大批兽人中活着突围，这个剑士的实力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一点，他咳着血说出的话已经把所有人都惊呆了。“龙……龙来了……”
“一只巨大的黑龙已经摧毁了埃拉西亚的皇宫，正朝赛莱斯特的方向飞来了……”
另一边，因哈姆已经赶回了那间地下室。
和往常习惯的低调行事完全不同，他几乎是一路炸一路杀着回到那里的。不管是剑士，牧师，还是兽人和蛮牛，所有挡道的活物全部在他的手下被炸成碎块，烧成焦炭，腐蚀成一具具僵尸，他甚至已经无所顾忌地用上了死灵魔法。
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的糟糕过，几乎是要失控的狂怒。他已经猜出那是怎么回事了。
口误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才是人最真实的想法，这点因哈姆很清楚。从兰斯洛特那一句‘陛下’出口，因哈姆就知道了，那个阿德拉已经不是阿德拉，不是什么代理教皇职务的红衣主教，而是格文&#183;马格奴斯，真正的教皇。
外貌，体态，声音，连气味都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那偏偏确实就是真正的教皇马格奴斯。或者说是阿德拉的身体，马格奴斯的神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兰斯洛特和阿德拉的异常反应。
转世重生，灵魂魔法的最高级法术。灵魂魔法原本数百年间就已经被教会视为异端而几乎要绝迹的魔法系统，比精神系法术更难掌握，更少有人去修习。但是想不到马格奴斯最后还能借助戒指使用出这个魔法，而且居然让他成功了。
是阿德拉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把马格奴斯杀死，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戒指带上的关系……？也许说不定，其实马格奴斯一直以来就是把他作为自己的替换身体来培养的。即便如此，那魔法不过是只有十分之一的成功机会……
是运气么？这是再精于算计的人都无法计算的东西，缥缈不定，但是偏偏又能让一切都改变。事已至此，难道就只是因为这样一个运气的原因，就要叫所有的安排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但是既然发生了，无伦是再怎么的不甘心，也只有去面对。因哈姆定了定神，走进地下室。
“哦，你回来了，进行得怎么样？”斯蒂芬已经坐在了一边的木椅上，问。
软床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贾维静静地躺在了这血泊中央，裸露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但是看得出比原本的身体要健壮得多。地下室的角落里，一堆垃圾似的东西堆放在那里，那原本应该是两个死灵骑士的身体。
“没什么。”因哈姆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你这里呢？斯蒂芬老师。”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斯蒂芬脸上带着很得意的微笑。
“好消息？”因哈姆一怔。这个时候在这个情况下听见这个词，很让他有些不习惯，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这个东西的出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变数（十一）
“对，好消息。”斯蒂芬微微一笑。他站了起来走到床前，伸手在贾维的头上轻轻一按，一阵黑白相间的魔法气息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一声插长长的喘息声从贾维的喉间传出，然后他紧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了。他扭动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然后落到了因哈姆和斯蒂芬两人的脸上，露出丝困惑和迷茫。
“什么？”即便以因哈姆主教的城府和沉着也浑身一震。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头脑已经混沌如一团浆糊的人该有的举动，而那眼神，更不可能是没有思维能力没有精神的眼神。他疾步走到床前伸手搭住了贾维的手腕，冰凉而没有脉搏的触感，代替那在这躯体中流动的是魔法力。这不是人的躯体，已经完全和那死灵骑士的躯体无异。
“身体方面你绝对放心，我全部挑选的是山特精心制作的部分组合在一起，连内脏都全部用上了他们的，其中还加上了不少我从东方学来的密法，就算是山特亲自来也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现在你儿子的身体我敢说是这大陆上最强的，这是最高的魔法技艺的结晶。”斯蒂芬指了指墙角一那地散碎的肢体，各式各样的肌肉骨骼还有内脏都完全分解到了最微小的地步，像一堆最高明的屠夫剔出的杂碎，只有两颗头颅还是完好的，看得出原本主人的相貌。希力卡那凶暴彪悍的脸，还有罗得哈特那俊朗的样子，现在都像两个雕塑的头像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觉得怎么样？”因哈姆看着贾维问。这一刻他的神情和以往的都不同，无论是什么主教，死灵法师等等之类的气息，还是那一手操纵着风云变幻的幕后黑手的深处狡诈，再也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他现在和世上数千万个父亲并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侧面看到他这个表情的斯蒂芬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微笑，这也和他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不同，同样是出自真正的内心的。不过这个微笑并没有带多少善意在里面。
贾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即便是这样也够了，一个能够听懂话，能够点头的儿子，已经足够让因哈姆满意了，只是贾维的眼神里依然透着的是迷茫。
斯蒂芬又恢复了那种很普通的微笑，耸了耸肩膀，说：“有点小缺憾。这两个死灵骑士都没有声带，你儿子原本的也被山德鲁弄得不能用了，所以他暂时不能说话，以后再安个上去吧。”
“他的神志是怎么恢复的？”因哈姆转过来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斯蒂芬淡淡一笑：“普渡众生的力量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料，加上他本身身体中的白魔法有相当的基础，我就想了个办法，用死灵魔法力去故意慢慢侵蚀他的精神和脑部，诱导普渡众生的力量去冲击。山德鲁的手法我还算熟悉，他在肌体操作上的功力我望尘莫及，但是精神和脑部方面就差一些了，至少我能弥补得上。”
“对，可以这样……”因哈姆缓缓点头。白魔法的治疗对贾维的伤势无效的原因就在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那并不是伤，而是被山德鲁用匪夷所思的手法把他正常的身体机能扭曲了。如果有一个熟悉山德鲁的手法，在控魔方面能和山德鲁相仿的人，再借助普渡众生那神迹般的治疗能力，这好像确实是个不使用世界树之叶的唯一办法。
“不过我要向你道歉才是。这个方法很有些冒险，普渡众生一旦在我动手途中中止也许就无可挽回了，当时没时间找你商量，我想着你应该还有补救的措施，也就冒险一试，好在运气不错。”斯蒂芬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打乱了你的计划，其实你原本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来恢复他的神志吧？我这算擅作主张了。”
“斯蒂芬老师，我真的是要谢谢你。”因哈姆一躬到地。
“哪里哪里，对了，有点小小的后遗症……”斯蒂芬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法力侵蚀的效果你是知道的……虽然有普渡众生来弥补，但是他对以前的记忆方面可能会有些影响……当然，我保证他以后的头脑绝对清醒如常就是了。”
因哈姆低头沉思了一下，最后看着贾维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这样吗……也许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走到这一步，其实也就是因为很多东西忘不了……”
斯蒂芬点点头，微笑说：“远东有种很有意思的宗教，其中有很些说法就是人的烦恼其实就在于记得东西太多，忘记了，放下了，才能得到真正的平安喜乐。”
“对，也许是吧。”因哈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了贾维。贾维还是躺在床上，只是用迷茫的眼光看着两人。
“他现在还很虚弱，不过只要有了充足的魔法力很快就会复原了。只是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死灵魔法，用普渡众生改造之后也需要庞大的白魔法来驱动身体，毕竟死灵骑士本身的身体要用正常人的神志来驱动，只用死灵魔法已经不行了。你随便找上十来个牧师和神官，把他们的魔法力全部输送给你儿子就行了。”
好像是对自己的擅作主张有些不好意思，斯蒂芬想了想再说：“恩……如果你不放心，你大可以先等段时间，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直到你确定没问题了，再把那东西给我也不迟……”
“不用了。”因哈姆把手伸入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根权杖。
斯蒂芬的表情没有变，但是眼睛已经在发光。这只手杖中央还有着明显的裂痕，看得出是两个半截临时凑到一起的。斯蒂芬认得很清楚，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那两截合拢后散发出的淡淡波动不可能还有其他东西发得出。
因哈姆把权杖递出，又收回了一点，似乎是些不完全放心，再问了一句：“斯蒂芬老师……你确定，他已经完全好了？以后不会出现什么状况？”
“绝对不会，你放心好了。”斯蒂芬微笑着很有自信地回答，但是他并没有看因哈姆，自从那把权杖拿出来之后，他的眼光就一直粘在了上面。
“恩，既然您这样说，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因哈姆点点头，也笑了，把手杖递给了斯蒂芬。
斯蒂芬伸手去接过权杖，他的手居然微微在颤抖，像一个第一次触摸情人的男孩一样。“只可惜王者之戒已经落在马格努斯手上，还被那败家子一共用出了四次禁咒，恐怕是已经耗光了力量吧，否则当年的大陆第一强者的这两件宝物能在我手上重新合而为一，那……”
他的话到这里陡然而止。他的手还在继续在抖，而且是越抖越厉害，甚至连全身都在抖动，脸色也完全变了。他另一只手陡然而起，一层黑色的魔法波动在手掌边缘凝聚，朝自己那只握住权杖的右手横切而下。
“咦？”因哈姆脸上微露惊讶之色，他双手齐出，一团控制得极度巧妙的力场盾挡住了斯蒂芬的左手。斯蒂芬的手顿在半空，但是手上的那团刀状的黑色气息却飞出依然斩向自己右手。
一团净化术的白光从因哈姆的手中闪出和这团黑气撞击，但随即被这团黑气击得烟消云散。因哈姆双手连弹，一团团白光以密集之极的频率在两人间亮起，终于把那道黑色气息驱散了。
这个时候因哈姆的手已经放开了那把手杖，唯一握住手杖的就只有斯蒂芬的手，他自己现在却是拼命要去斩断这只握住权杖的手，而因哈姆却是尽力去阻止他。
“你……”斯蒂芬大吼一声。他原本清瘦儒雅看起来很有风度的相貌现在已经完全扭曲，眼中现在全部是恐惧，愤怒，凶狠交织在一起的光芒，那原本看起来是个饱学学者的眼神现在却宛如一匹在陷阱中绝望挣扎着的狼。现在闪烁起黑色气息的已经不是他的手，而是全身。环绕他全身的黑色魔法波动变作了数十条漆黑的刀刃状，以他为核心交织着朝周围散发而出。
因哈姆早就已经飞退开去，抱起了床上的贾维一个翻滚就已经到了地下室的一个角落，顺手一推，那张床就挡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他似乎嫌这样还不够，手一挥，堆积在角落中的两个死灵骑士的尸体残骸全部飞了过来落在了床前顷刻间拼凑在一起成了一面古怪的盾牌。
一声巨大的哗啦声，整个地下室全部垮了。不只是地下室，方圆数十米范围之内的所有事物全部都如同奶酪一样被这些黑色的刀刃状魔法飞刃全部切割得稀烂，上方的建筑全部成为了碎块坍塌下来。尘土飞扬砖瓦四溅，这里顷刻间就成了一片废墟。
土石一阵松动，因哈姆拖着贾维跳了出来，他身上已经满是灰土。所有的牧师和剑士都已经集中到了广场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看来真的是太冒险了……”他摸了摸胸前，那里已经有着好几道伤口正在浸出鲜血。即便是他在心机，手段上都已经占到了绝对的先机，但是那毕竟是死灵公会的成员，毕竟是比他深厚了数十年的魔法修为。如果不是有那两个死灵骑士的残骸，如果不是他最后还全力放出了白魔法去抵御，他和贾维两个人现在也只能是这一片碎块里的一部分。
用土系魔法分开一地的碎块瓦砾，斯蒂芬就露了出来。这位死灵法师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只权杖，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还是那样扭曲着，而且现在扭曲得更厉害，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上面坍塌下的石块砸得像一个被人捏了一下的西红柿。
因哈姆从斯蒂芬的手里小心的取下了那把权杖。他的动作很小心，因为权杖的末端，斯蒂芬刚才握过的位置上，镶嵌得有一枚细小如毛发的针。这只几乎用肉眼看不到的针原本是隐藏在因哈姆的戒指中的，刚才无声无息不着痕迹地扎入了斯蒂芬的手中。无论是谁，只要被这只针扎上一下，上面用笛雅谷精炼的剧毒还有混合着的诅咒就会把人所有的机能甚至连同魔法波动都全部停止。
即便是斯蒂芬这样沉浸了数十年死灵魔法的死灵法师，最多也是不过能稍微缓解一下诅咒和毒发的速度罢了。而且这个稍微，也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也就只能让他有一次出手斩断自己中毒的那只手的机会。最后这位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之一的死灵法师，就只有如泥塑木雕一样站在原地等着被自己击垮的砖石活生生砸死。
“对不起，这个东西可不能给你。虽然这样用在你看来完全是浪费，不过这东西确实比十多个牧师有用得多了。”因哈姆用手一推，斯蒂芬的尸体缓缓向后倒下，倒下的途中他的身体就在开始崩溃散乱，最后只有一堆垃圾一样干枯的破碎残骸和衣物一起砸落在地。
贾维躺在乱石堆中，似乎是已经耗光了力量，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因哈姆把手杖抵在了他的额头之上，缓缓念诵出了咒文。
随着咒文，手杖通体开始发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丝毫不逊于普渡众生的白魔法波动开始在周围空气中荡漾，不过和普渡众生那治疗性质的魔法波动不同，那是更本源更直接更浓烈的白魔法。
因哈姆的额头在冒汗，他并不知道这个权杖的正确用法，不过这并不重要。他现在念诵的咒文其实是死灵魔法，随着他的念诵，黑色的气息慢慢地从他的手上朝权杖上蔓延而去。白色的光辉则被这团黑气逼迫着朝贾维的身体上流去。
贾维的身体就像一个海绵，浓烈得宛如实质的白魔法一接触到他就融入其间。因哈姆的咒文越来越大声，他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他的手已经开始在发抖。终于，所有的白色光辉全部从权杖上流入了贾维的身体。
白光消散，权杖已经变得和一只枯朽了几十年的烂木棍一样，因哈姆一松手，就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稀烂。
因哈姆已经是满头大汗，连站立都很吃力了，这对于他的魔法修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但是他的表情却很轻松，而且还是欣慰，因为贾维已经站了起来。
灌注了这权杖中的白魔法之后，他原本身体上遍布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且和死灵骑士原本的躯体不同，他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每一寸肌体上都充斥着生命力的光泽和弹性。
贾维看了因哈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看已经成为了一团残渣的斯蒂芬，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变数（十二）
“我是谁，你记得么？”
贾维转过头来看着因哈姆，脸上依然是那种白纸似的茫然，他皱眉想了想，摇摇头。
因哈姆叹了口气，再问：“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贾维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你还记得这东西怎么用么？”因哈姆走到不远处，从一个剑士的尸体上拿出了一把剑，抛给了贾维。
贾维接住，他的眼里立刻有了光，他的手也握得很稳，很紧，这把剑就像一把钥匙镶嵌进了一个刚刚合适的锁孔中一样。他看了看手中的剑，想了想，朝前方飞快地虚刺出一剑，碰的一声轻响，离贾维还有十多米远的一处墙上多出了一个痕迹。
“没忘记这个就还好，那这个怎么用你还知道吧。”因哈姆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给贾维。
贾维接过卷轴，点点头。似乎他忘记的只是自己以前的经历还有认识的人，这些平常使用的东西和技能他都还记得。
因哈姆淡淡说：“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用这本传送卷轴去埃拉西亚，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到了那里会有人等你的。”
贾维这次并没有点头，而是在想，似乎在考虑为什么要相信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
“即便我不说，你也应该感觉得到我是在帮你的，是么？”因哈姆微笑着看着贾维。
即便只是平常那面具似的微笑，他都有足够的魅力和说服力，而现在流露在眼神中的那种亲情和温暖之意即便是白痴都可以感觉得到，何况这还是他的儿子。贾维看着他，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突然轰然的嘈杂声从广场的方向传来。因哈姆皱眉看向那个方向。
“好，那就这样吧，你先去着。这里的事看来很快也会告一段落了，只要解决好了，以后就清静得多了。”因哈姆说完这一句，转身朝广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广场上的局势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早就已经稳定了，而刚才突发的喧闹并不只是单纯的厮杀声，那肯定是有什么很大的意外发生了。而只要是意外，不管是什么样的意外，对因哈姆来说就是代表了机会。
欧福一旦完全失败，在马格努斯的眼中的最大不稳定因素就是自己，因哈姆很清楚这一点。虽然马格努斯现在也许并不会急着对付自己，但是得到了兰斯洛特的支持，以阿德拉的身体重回教皇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接下来他要对付的自然就是自己。所以现在一旦有了机会，就绝对不能错过。
贾维的伤势已经好了，漆黑之星的真相也明白了，这两个一直环绕他心头的阴影一去，如何对付马格努斯就已经是剩下的唯一问题。而且只要有任何可趁的机会，因哈姆有绝对的信心把这个问题完美的解决掉。所以即便是他，现在的心情忍不住也有些激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广场的方向，没有回头看一看。
他的背后，贾维并没有使用那个传送卷轴，而是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离去。这个眼神和刚才的那种单纯的茫然完全不同，那是包含了太多太深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该有的眼神。甚至当因哈姆刚刚转身背向他的时候，他握剑的手甚至还稍微抽搐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动。
等到因哈姆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也完全变了。像是个被迫做了几百年雕塑的人终于有了自由，终于可以释放了一样，他的脸从刚才那单纯的茫然开始有了波动，然后变成了激动，而且是无比激动，英俊的五官都因为所有情绪心情激动全部奔放到脸上而扭曲。
他在笑，没有笑声，只有呼哧声从喉咙间传出，抽动着的脸因为过度兴奋有些癫狂的味道，眼睛里的狂喜之色好像这个人这一辈子的高兴兴奋全部都集中到了这个时候。而就在刚才，他却能够把这样激动的情绪完全压制在一副冷漠茫然的神态中隐藏着，连因哈姆那样的人都没有察觉。
无声的大笑中，他也看向广场的方向，和因哈姆的眼神类似，那都是寻求着机会的眼神，只是其中的欲望更多，更灼烈，像一匹饿了千年的狼。
这个时候，广场上的情形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
格鲁的倒下让战斗的天平彻底的倾向了光辉城堡一方。在丢掉了数倍于兽人们的尸体后，剑士牧师们终于取得了优势，剩下兽人们半是自动半是被逼迫地被压制在了广场中央。这个时候只要再有两三个大法师丢出大咒文，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而只是一个人，就把这已经稳定下来的局面完全颠覆。即便以格鲁之能，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在这巨大的战场中扭转局势，但这个人却做到了。
其实无论是再怎么样的局面都不过是像一个庞然巨大机械般是由无数的细微关节组成的，只要找准了最关键的位置，一下就把所有的都掌控住。
“一只巨大的黑龙已经摧毁了埃拉西亚的皇宫，正朝赛莱斯特的方向……”
那个来自埃拉西亚的宫廷剑士口中冒出这样一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原本应当是最沉稳的兰斯洛特和阿德拉这两人的表现却居然是最失常，几乎已经是呆若木鸡。其他人还只是单纯的震惊，他们两人却才最清楚这只黑龙到底意味着什么。
“摩利尔出来了？怎么会这样？”阿德拉目瞪口呆。只有他才知道，现在的光辉城堡再也没有可能再有实力面对一只上古巨龙。
“陛下……已经不能再召唤守护天使了么？”兰斯洛特看向阿德拉低声问。
“不行了……”阿德拉摇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他的声音微弱而摇摆不定。“王者之戒的力量已经耗费殆尽，没个几年的时间再去积累是用不了的了……难道光辉城堡真的……”他又有些疑惑地摇摇头。“……那不是阿基巴德所下的封印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
“你把事情说清楚些，那条黑龙是什么样的？”阿德拉皱眉问向那个剑士。
剑士张了张口，不过只却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然后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伤势在两个大神官的治疗下似乎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是越来越重。
“怎么回事？”阿德拉看着两个搀扶着剑士的大神官。
“不知道……有些奇怪，我们的治疗魔法好像没有作用……他体内的气息越来越弱。”两个大神官也手足无措。
“什么？”阿德拉连忙上前走向那个剑士。
“陛下回来。”兰斯洛特突然暴起直冲向阿德拉，左手抓向他的背部，右手则一剑朝那个被两个神官夹着的垂死剑士刺去。剑围离手，耀眼的剑光直接就穿过了十多米的距离直达那人的头部。而只比兰斯洛特慢了半眨眼的功夫，阿德拉的身体也是一震，前行的脚步立即成为了后退。
只是这两人都已经迟了，这个关于黑龙的消息太惊人，对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加上刚刚的胜利在望，这心情的大起大伏让两人的精神都迟钝了。比他们两人更早，那个垂死剑士的手突然就陷入两个架着他的大神官的腋下，整个手掌都完全没入了两人的身体中，好像抓进了两大团棉花里。两个大神官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然后这个剑士的双手一挥，两个大神官就飞了出去撞向了兰斯洛特。
大神官的身体并不是像抛出的石头一样直直地撞过去的，而是他们居然还踩着诡异的步伐把身体扭动得像蛇一样绕开了阿德拉才冲向兰斯洛特，两人的手或是挥拳打出或是成爪抓出，而他们的脸上是满脸的惊奇，还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做出这样的动作。
兰斯洛特的身体顿住，朝旁一让躲过了两个大神官。他必须躲开，这两个被扔出来的大神官只是瞬间身上的皮肤全部都已经发黑，兰斯洛特躲开之后两人就撞在了一起，这两个脸上还带着生动的疑惑表情的人就像两口袋烂泥一样的散了，浓烈的腐臭和死灵魔法的气息一下就充斥满了所有人的鼻端。
而这一躲之后，他已经抓不住阿德拉了，刺出的那一剑也歪了。白练似的剑光只是掠过那剑士的面前，剑士已经以比兰斯洛特还快的速度抓住了阿德拉。
阿德拉的反应绝不能说慢，但是他的身体动作和兰斯洛特还有那个剑士比起来就实在是太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释放任何一个法术。即便他的真实身份是另一个人，但这毕竟只是阿德拉的身体。
“果然是你。”兰斯洛特看着剑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掠过脸旁的剑光把他那原本就满是鲜血的脸划成了碎片，不过下面露出并不模糊的血肉，而是另一张脸。这个自称是埃拉西亚宫廷剑士的人居然是一直关押在那特制囚笼中的阿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数（十三）
“当然是我，怎么，难道你们已经把我忘了吗？”阿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的两手分别抓着阿德拉的手和脖子，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说。“诸位可千万不要妄动。我现在只要一用劲，这位红衣主教的脖子马上就会像断成碎末，然后死灵魔法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把他的脑浆变成一滩烂泥，再高明的白魔法也治愈不了。”
几位大神官，塔丽丝，红衣主教已经各自站定位置，和兰斯洛特一起把阿萨围在了中间，但是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妄动。即便他们不还不知道那是用灵魂魔法占据了阿德拉躯体的真正教皇，那毕竟也是代理教皇职位的红衣主教。
“想不到是你。”阿德拉在摇头，他的声音语气重而酸涩，像是从浸泡着的醋里面冒出来的。兽人们来得太突然，而从战斗一开始，所有人的所有精神都再也无暇他顾。而即便想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那边的情况也是无法顾及。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真的能跑出来，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团焦炭的……”阿萨点点头。
暗红色的火云中数十颗巨大的火流星翻滚下落，大天使全身环绕着白色圣光一剑一剑地将火流星斩断荡开的时候，阿萨正在那钢铁囚牢中拼命挣扎着。虽然上空那壮观的场景他看不见，却感觉得很清楚。一颗小山般的火流星正越过了大天使的封锁，带着如雷的轰鸣滚落而下。
只可惜这样的挣扎他早已尝试过了无数次，而这一次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那锁着他的锁链和钢铁囚笼依然还是牢固如初，他只有听着巨大的风声越来越大直至震耳欲聋，还有连钢铁牢壁都阻挡不了随着风声而来的灼热。
轰的一声，数万斤的火流星砸落在地，满天乱飞的火雨，泥土和石块中钢铁囚牢也像一团被人揉捏的废纸一样变形，飞起。只是被火流星的边缘擦过，这原本是牢不可破的囚笼一眨眼就被砸了个稀烂。
阿萨也感觉自己几乎烂了。斗气早已经被禁锢，魔法力也用不出，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而在这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下再强悍的肉体也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巨大的振荡活生生把他的身体和锁住的锁链一起震断，血甚至来不及流出，火流星周围火系魔法的高温已经把他烤了个半熟。
但是随即而来的满天光雨之下，他那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的肉体立刻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愈合。禁魔的囚牢和锁链都已经不在，体内的白魔法旋即吸引着普渡众生的治疗法力涌入身体。教皇这耗费了最后精神力用出来禁咒第一个救的居然是他。
“其实并不是没有料到你会脱困，而是没想到的你脱困之后居然不逃，还敢冒这么大的险来这里。”
“逃其实不是我的习惯，只要有机会，彻底地解决问题不是比一直逃更好吗？而且要是逃了，现在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呢。”阿萨捏住阿德拉的一只手一松一抓，握在阿德拉手上的世界树之叶就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阿德拉和兰斯洛特的脸上同时变色，但是阿萨的手马上又紧了紧，说：“别动，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谈我也无所谓。我就算杀了这家伙可以安全逃掉。”
阿德拉突然淡淡一笑说：“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当人质的价值。我不过就只是暂时代理教皇陛下的职务罢了，相对于世界树之叶和你来说，我的命并不算什么。兰斯洛特大人，你不必有所顾虑。”
“不必演戏给我看了，教皇陛下。难道你希望我大声地把说出来么？”兰斯洛特还没有反应，阿萨就先轻声说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兰斯洛特和教皇两人刚好能听见。“我感觉得到就是你。这家伙的气质，语气都和之前完全不同，再加上兰斯洛特对你说话的态度，我可是确认了之后才动手的。虽然我不大清楚你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我大概猜得出这个办法并不合适说出来，所以请最好你不用再想糊弄我了。”
“算了，住手吧。”兰斯洛特叹了口气，突然说。“我和陛下都可以答应你从今以后赦免你的罪行。欧福已经输定了，你对我们的用处也不大。”
阿萨微微一笑，摇头：“如果是之前，这样的条件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我手上有这么大的筹码，当然不会答应了。”
“别太得意。”兰斯洛特退后一步，手已经放在了塔丽丝的手里昏倒的艾依梅身上。“这个小姑娘也在我们手上，只要你放人，我让你们一起离开怎么样。”
“我不放，你一样也得让我们离开。”阿萨笑了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杀了她？”兰斯洛特的声音带着杀气。
“那你信不信你动手我也动手？”阿萨还是在笑。
阿德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你一动手你就死定了。这不过是个小女孩，我不相信你为她就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我看得出，你还没有白痴到为了什么情义就什么都不顾。我以教皇的名义答应赦免你所有的罪行，以后你就自由了。”
“就算你说对了，我真的不会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不过我相信的是教皇陛下的命绝不会只值这一点，如果只是因为那些赦免我根本就不会来冒这个险。”
“你真的要试试？”兰斯洛特的手一动，他的手指就已经戳进了艾依梅的颈部，殷红的血立刻在白皙的脖子上浸了出来。
“无妨，你试吧。”阿萨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动，笑得像一块石头。“我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我玩得起。你要是真的认为我不敢动手你就继续动手试试。不过我却知道你一定玩不起。”
“老师……”反而是塔丽丝的脸色开始在变连她都看得出，兰斯洛特身上那是真的杀气，艾依梅在他的手下比一只蚂蚁强不了多少。
兰斯洛特没有答理她，而是冷冰冰地盯着阿萨。阿德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命捏在别人的手里而且随时有可能被捏断的感觉并不好受。
半晌后，兰斯洛特终于点了点头，冷哼一声说：“好吧，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变数（十四）
广场中央，数百伤痕累累的兽人们聚集在了一起，周围的数以千计的剑士，牧师和魔法师们已经是围得严严实实。欧福最强的一点已经不在，剿灭所余的兽人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但是没有一个人胆敢乱动，因为这整个局面的枢，最关键的一点已经被人捏在了手里。
“我想要的是除了我自己和这个女孩以外，还有这里所有兽人的命。当然，还有这张世界树之叶。”
“你想救这些兽人？”兰斯洛特一怔。
“小子，我的命值不了这么多的。我最多也只值你们两个人的命罢了。”阿德拉淡淡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胜利。这些兽人已是欧福的精锐，如果再让他们回去养好伤势有所准备那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的延续，还将有数以万计的战士的性命赔进去。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阿萨嗤笑了一下：“哦，好伟大，不愧是教皇陛下。为了所谓的大局可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不是不要。是我现在觉得可以赌一赌。有了这数万战士的生命，赛莱斯特的胜利作赌本，我愿意赌你不敢动手杀我。即便是我真的死了，相比那将死在蛮荒高地之上的上万士兵，也不是不值得。”阿德拉淡淡说。他的脸依然是那好看如女人般的脸，只是现在显示出的气质已经和往日的柔和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上位者，领导者，有俯瞰天下的眼光的人的气概。“你呢，小子。你宁愿用数万同胞的生命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么？”
“我没你这么伟大，我只是想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罢了。”阿萨淡淡说。他没有阿德拉身上的那种气质，也没有那俯瞰天下的语气和眼光，但是他依然镇定，自若。
“你……难道你就觉得你自己比上万人的性命都更重要吗？”塔丽丝怒看着阿萨。只是无论她自己怎么样努力，她表情和语气中都带不出那种真正的纯粹的那种战士的愤怒，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奇怪无奈和酸楚。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衡量这些，也许这些本来就没办法衡量，你们有你们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我只知道我要这样做就行了。”阿萨淡淡看了塔丽丝一眼。
阿德拉和兰斯洛特用愕然的眼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暗自里叹了口气。刚才的话的用意就是要阿萨心动，心虚，教皇很清楚阿萨的本性，他绝不会是那种能漠视人命不择手段的人，只要他的心绪为刚才的一番话出现了浮躁和矛盾，一旦有了破绽，兰斯洛特立即就会出手。
但是他并没有不屑地讥刺反击，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申辩。他已经无须去寻求标准来衡量自己，宛如山，无论风雨是如何的方向，自身都没有一点动摇，也就没有一点破绽。信念最重要的因素原本就并不在于是否合乎一个标准，而是否能发自真正的内心。
“你觉得自己值不值不要紧，只要兰斯洛特大人觉得值就行了。”阿萨看着兰斯洛特。“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认为的。”
兰斯洛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陛下，算了吧。就算放了这数百兽人也无所谓。格鲁已死，塞德洛斯一人绝难独撑……光辉城堡还需要您，这大陆上的万千信徒也还需要一个真正能为他们着想的教皇。我不愿意去冒险。”
“你们说什么？”阿萨一怔，反而是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有了波动。“塞德洛斯不是被你们派人暗杀了吗？”
这个惊奇虽然带来的破绽不大，但是也是破绽，按道理来说足够兰斯洛特出手了。但是他并没有出手，因为他和教皇两人的惊奇比阿萨更大。
“什么？塞德洛斯死了？”
不只是三人互相愕然对视着，周围的大神官们和塔丽丝也是满脸的惊奇。虽然他们早就已经计划过，想像过把这个敌对势力最大首领的老人捕捉，刺杀，烧死在火刑柱上，但是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吃惊得连原本应该有的喜悦都感觉不到了。
“有人在搞鬼。”阿德拉的眼里有寒光闪过。他的命依然是吊在阿萨的手上，即便不能举手不能投足，但是本身的气质气势居然没有丝毫的阻碍。“能够搞这种鬼的，难道是……”
“我看这事我们需要弄个清楚才行，刚好这里有个线索……”兰斯洛特突然拖过艾依梅，一阵白魔法在她身上闪过，她就悠悠醒了过来。
“阿萨大哥。”转醒后的艾依梅先是看到阿萨，惊喜之极地大叫起来。然后发现周围情势又有些惊疑不定。
“小妹妹，似乎你和因哈姆主教有什么协议是吧，麻烦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们听听。”兰斯洛特抓住她的手臂说。
艾依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阿萨，还有在他手里的教皇。阿萨点点头说：“说出来吧，我也想知道。原来你和那个家伙有什么协议吗？”
艾依梅犹豫了一下，这才指着阿德拉说：“不只是和那个叫因哈姆的家伙，也和他有着协议。我知道他们两个是死灵法师，所以我和他们交易，用世界树之叶来让他们想办法把你放出来。”
“死灵法师？”周围的大神官们全部惊叫。阿德拉的脸色一沉，虽然他实质上是教皇，但是这句话给他以后造成的麻烦绝对不会小。
阿萨的惊奇不比几个大神官小，他也在惊问：“这个世界树之叶原来是你从精灵那里拿到的？你怎么能拿到？”
“也是一个死灵法师帮我拿到的，不过他似乎是在帮我，他叫我拿来这里给他们让他们把你放了，还有这把匕首……”艾依梅从怀中拿出了那把奇形怪状的匕首。
“尼克匕首？”“艾格瑞耐尔？”兰斯洛特和阿德拉两人同时开口。他们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一切还是都因为你……欧福居然把帐算到我们的头上，他们应该杀了你然后再去找艾格瑞耐尔算帐才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变数（十五）
阿萨叹了口气说：“不是你们抓我，这一切也无从谈起。而且现在就算我们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不管是你们要去找因哈姆算帐还是我和欧福之间的问题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是说说当下吧。你先把她放了。”
兰斯洛特犹豫了一下，放开了艾依梅。“你们两个我可以放，这里的兽人你要我怎么办？难道用狮鹫一只只地把他们载回欧福？”
“只要你按兵不动，让这些兽人战士平安撤出赛莱斯特就行。我手上这位人质当然也随要着我们一起，直到安全到达蛮荒高地为止。”
“不可能。”兰斯洛特摇头。“即便这些兽人的行军速度再快，从这里到达蛮荒高地至少需要两三月的时间，我绝不会同意陛下在这些已经没有理智可言的兽人中待这么久。”
阿萨淡淡说：“但是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你先放人，我保证让这些兽人安全离开就是了。”
“保证？对不起，兰斯洛特大人，我不大相信这些东西。”阿萨轻笑了一下，摇头。
“我的保证你也不信？”兰斯洛特的脸色不大好看。在旁的塔丽丝和大神官的脸上的怒气也更重了。
“你的保证也是保证。”阿萨依然不愠不火。
“我觉得我们不妨来换个角度来想问题。一直僵持下去对我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阿德拉突然开口。
“你什么意思？说来听听。”阿萨点点头。“我也不想僵持，手里抓着你这样一个家伙并不是件轻松事。”
“既然知道塞德洛斯是真的死了，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几百兽人的生死我并不会太放在心上。你实在要坚持，放他们走也行。”
“哦？那不就正好？”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塞德洛斯和格鲁既然都不在了，这几百兽人还不值得我们去毁诺，所以你大可放心。”
“值得？我不觉得兰斯洛特大人毁诺对他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大不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别用道德信义之类的东西来敷衍我，如果说这些的是一个一无所有血气方刚的强盗我倒会相信，位高权重的人言行不一的例子我已经见得太多，那已经不是品德的问题，他们的位置太高，手上握着的东西太多，身不由己也是很正常的。”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那也有道理，只有利益才是最让人信任的。”阿德拉点点头，突然把声音降低到了只有阿萨能听到的地步说。“那如果是我来给你承诺呢？我以天主的名义在这所有人的面前都许诺，那么我如果毁诺的损失你应该看得出来，绝对不会比杀掉这数百兽人更有价值。”
“也许。”阿萨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身份现在还是代理教皇，即便只是代理，那毕竟也是教皇，以这个身份来说不可能出尔反尔，除非他连代理教皇都不想做。
“不过放过这几百兽人，这张世界树之叶就不能给你。”
阿萨旋即摇头：“我看来，好像你没有什么必须需要这世界树之叶的地方。但是我却很需要。”
“确实有很需要的地方，只是不能向你说起罢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带走这片世界树之叶。”阿德拉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对不起，这世界树之叶我也是必须要的。既然你已经把你的底牌告诉我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只要我把这张世界树之叶归还精灵，我不但可以化解他们和艾格瑞耐尔之间的芥蒂，而且还多了个最可靠的盟友，多了个可靠的去处。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有个像低语之森这样安全的避风港那连睡觉都可以安稳些。精灵们虽然蠢了点，头脑不大变通，但是却也有不大变通的好处，道德信义之类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比利益更重得多。只要我能够夺回他们的圣物，他们就是我一辈子最忠诚的盟友。”
“所以，这个世界树之叶才是我最不能放手的东西，对我来说比这些兽人们还重要。如你所知道的，格鲁和塞德洛斯都不在了，我必须要这个东西来寻找更安全的去处，这没得商量。”阿萨随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很累，真的很累。你知道在兰斯洛特大人的虎视眈眈下胁持人很不容易，我必须时刻保证在他暴起出剑之前能把你变成一具腐尸，还要防备有也许哪位红衣主教突然出手的麻痹术，长时间保持这种集中力真的很吃力。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请你不要再和我讨价还价，我怕我对我的力气和魔法力的控制坚持不了多久。这已经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阿德拉的脸色很难看。他可以明显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紧了紧，若有若无但是却凶猛无比的死灵魔法气息在这只手上涌动了一下，好像一条巨大的毒蛇已经忍不住伸出信子舔了舔那里，他感觉得到那里的皮肤肌肉细胞已经尸横遍野死伤狼藉。
兰斯洛特的脸色同样也不见得好，只是他还是坚持着没有出手。他相信这个人绝对有能力在他出手的同时就捏碎阿德拉的脖子同时把死灵魔法像灌腊肠一样地灌满他脑腔，力量和魔法早已经聚集在他的手间，如拉满了弦的弓，这个时候反而倒是他自己在用力拉动着弓弦不让这力量释放出来。
阿德拉额头上有了冷汗，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太慌张，而是眯起了眼睛似乎在用最快的速度仔细想了想，权衡了一下，最后才终于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吧，那世界树之叶就让给你好了。那我们就这样达成协议了？你说怎么样？”
阿萨也终于点头，他的表情也为之一松，但是手上却没有松，说：“也好。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阿德拉提高了声音，单手举手向天，以一个信徒标准的起誓的姿势大声说：“好。我仅以代理教皇之名，以天上的主的名义起誓，只要你放过了我。我保证在这里数百兽人踏上蛮荒高地之前我绝不会派人剿杀他们，当然你和这个小姑娘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很大，不只是周围的大神官等人，广场周围许多人也听到了。
“好。既然教皇陛下开口那我放心了。”阿萨的眼光在周围大神官等人的脸上扫过，然后突然放手，拉住身边的艾依梅就朝兽人群的方向中飞退而去。
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一直斜眼留意着兰斯洛特和阿德拉的动静，只要他们有任何的异动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里做出反应。
“陛下，没事么？”兰斯洛特上前一步扶住了阿德拉。只是周围的大神官，红衣主教和塔丽丝看着这位代理教皇的眼神并不十分的对。塔丽丝似乎还想对兰斯洛特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我没事。”阿德拉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冷眼看着阿萨带着艾依梅退入兽人群中。“想不到这家伙这么难对付，对不起了，因为我的缘故让他带走了世界树之叶。现在我只有希望他真的是用来和精灵结盟的了。”
“陛下怎么这么说。”兰斯洛特脸上抹过一阵郁色。“只是……现在就只有真的放他们离开了。塞德洛斯和格鲁如果真的死了，这几百兽人确实成不了什么气候……”
阿德拉看着被围在中央的兽人，他的脸色阴郁得可以滴出水来。半晌后，他终于摇摇头说：“不能放过他们。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兽人姑且都不论，一旦错过这次，再要抓那小子和重新拿回世界树之叶就几乎不大可能了。”
“但是陛下您已经……”
“没关系。我现在还是代理教皇一职，我的话依然还有效吧。我下令，立刻剿杀这些兽人，活捉那个叫阿萨的小子，夺回世界树之叶。”阿德拉冷冷说，他不用环顾四周就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除了兰斯洛特之外，所有人的眼光中都带着疑惑和戒备还有不解，阿德拉本人在赛莱斯特的声誉并不高，而刚才艾依梅口中爆出的那些话对这些人的影响不言而喻。刚刚这句话出口，他们眼神中惊奇之中更有了鄙夷。
“不用吃惊，把我最后的命令快点传下去。”阿德拉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眼光，继续冷冷说：“现在我就卸去代理教皇一职。我违背了以天主名义所发的誓言，已经没资格再担负陛下所托的重任了。我建议由兰斯洛特大人担任代理教皇一职，大家没意见吧。”
凡是能听到这话的人都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而最惊奇的则莫过于兰斯洛特，他对阿德拉急声说：“陛下，怎么能这样？”
阿德拉，应该说是占据了这个年轻身体的马格努斯轻叹了口气，脸上无喜无忧，轻声说：“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既然那小子敢拿自己的命赌，我现在为什么不能用这个没什么用的虚名来赌？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出手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变数（十六）
阿萨带着艾依梅钻入兽人群中，很快来到了位于中央的一片空出的空地上。这里被周围的兽人围得严严实实，上空还有两只双足飞龙在勉力盘旋，外面完全无法看到这里的景象。
几个兽人首领的小心护卫中格鲁躺在地上，他胸口捆绑着布条，那一处把身体贯穿了的巨大剑伤依然还在渗出鲜血，身体和周围的地面都已经被染红了。但是他的眼依然还微微睁着，虽然无力，但是确实还睁着，没有死。
“阿萨大人回来了。”一只满身伤痕的狼人首领正焦急地半蹲在地，看见阿萨立刻站了起来。他没有尾巴，巨大的手爪上却带着几枚魔玉雕刻成的戒指，正是鲁肯。他身边倒插着那把比蒙巨兽的指甲改成的砍刀，手上提着的是把黄金巨弓。
“你撑得住就还好。”阿萨看着格鲁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兰斯洛特和教皇都相信格鲁确实是死了，这一点并不是盲目的自信。不用说兽人当中没有治疗师，兰斯洛特全力一剑的剑气造成的伤口就算是教皇亲自使用白魔法都不可能治愈得了。而且那一剑是贯胸而过，毋庸置疑的致命伤。
如果不是阿萨随着兽人赶来出现的恰到好处，格鲁确实是死了。只有他一边用自然魔法恢复他流逝的生命力，同时用死灵魔法控制着那在兰斯洛特的无比剑气之下死得透了部位不让剑气继续蔓延继续屠戮身体中的生机，这才勉强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想不到轮到我欠你一次。”格鲁支起身体，开口说。即便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这样的地步，眼神和气势却没有一丁点的弱，既然精锐刚强得胜过任何人。好像只要是他还活着，就和‘软’‘弱’之类的概念完全无缘。
“现在说这些还早了点。”阿萨一笑，苦笑。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塞德洛斯的死，格鲁迟早会知道真相，而一旦知道了后非得找艾格瑞耐尔不可，而阿萨却绝不会让这两个人交手。
“你那边怎么样？得手了么？”
“应该算是吧……”阿萨的话刚刚才说到一半，突然扭头看向了光明大殿的方向。
大殿之前，几个大神官一起在缓缓念诵着咒文，随着咒文的完成，两发烈火威弹两发雷鸣爆弹先后朝着兽人阵地飞了过去。
兽人已经集中得很密集，只要这四道顶级魔法在其中爆开死伤绝对过半。但是也就在大神官开始念诵咒文的同时，周围地面的尸体也都在开始蠕动了起来，然后就在几位大神官的魔法出手之时，这些尸体也自己跳起飞出，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了一起成了一面古怪的盾牌。四道魔法全部撞在了这面尸体盾牌之上，轰然巨响中，焦黑的尸体碎片到处乱飞，焦臭和尸臭混合着四处弥漫开。
乱飞的碎片中，一道灰色的影子带着凄厉无比的破空之声急速朝光明大殿前的几位神官射来。
这道灰影来势迅捷凶猛，但是刚刚大神官们却没有损伤，兰斯洛特就在他们之前，无论是什么样的攻势都不可能突破得了圣骑士手上的长剑。兰斯洛特横剑一挑，这道灰影就斜飞而上插入光明大殿的一根巨大石柱之上，这是一把灰色的大刀，粗糙的制作无法掩饰其锋利和狰狞，上面满是血迹。
挑飞这把刀的兰斯洛特脸色很难看。他看见了，这把刀并不是扔出来的，而是被一只狼人用一把黄金巨弓射来的。这一刀的势头并不太猛，这个狼人并不是很会用弓，而且这把弓原本就不是他的。虽然只是一眼，兰斯洛特也认出了，他认识这把弓已有数十年，一如认识这把弓的主人。
战局稳定之后一直没有见到威尔斯凯，兰斯洛特早就隐隐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这惨烈无比的战斗中失去的同伴又岂止他一个。直到看到这把黄金巨弓，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悲愤和怒气才如山洪暴发，他仰天一声悲啸，声音滚滚传出直达整个光辉城堡。
“全军进攻，一个兽人也不留下。”话音未落，兰斯洛特已经化作一条白色的光带朝兽人群中飞去。周围早已经围好了的剑士和牧师们齐声呐喊，白魔法的光芒，各式的魔法，剑光如潮般朝中央的兽人们涌去。
面对着全身白光的圣骑士兽人们都在退让，无人胆敢去挡也无人能够去挡。兰斯洛特一人如一把巨大长剑直插入兽人阵营之中。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他一马当先势如破竹的气概不止是让兽人胆寒，周围的剑士们也无不士气如虹。从圣骑士的这身影这气势中他们都已经感觉到了胜利，随着兰斯洛特兰斯洛特的飞身入阵，所有的剑士们都朝中央扑去。
但是这高昂的士气和势头只是一瞬间，轰然巨响中，所有人都看到兰斯洛特以比刚才更强烈十倍的速度和声响倒飞而出，如一道平飞的流星撞在了光明大殿的巨石柱上，沙石纷飞四溅，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石柱倒下。兰斯洛特挣扎着从瓦砾里站起，他手中的长剑已经粉碎，满身都是伤。只是半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威风凛凛气势如虹的战神就已经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兽人群的中央，刚刚一拳击飞兰斯洛特的格鲁傲然而立，周身白色的斗气光芒亮得耀眼。战场上的呐喊声和嗥叫声不减反增。只是这再也不是出自赛莱斯特的战士们的口中，而是出自数百兽人。他们的战神重新站起来了。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呆住了。甚至连原本已经蜂拥而至的剑士们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最后的一片世界树之叶啊……那个混蛋……”阿德拉的嘴唇发白，声音发抖。他身边的几个大神官和红衣主教已经飞奔到兰斯洛特的身边，治疗术狂用而出全部朝圣骑士的身上倒去。
“我又欠你一次，小子。”格鲁看着阿萨说。
“不用这么说，我也只是不想死罢了。只是……只是你……”阿萨回答，但他看着格鲁的眼光却有些惊疑不定。
这确实已经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无论这张世界树之叶再重要，现在给格鲁使用已经是唯一可行的方式。只有他回复了，才有希望从这光辉城堡中活着出去。
即便是连治疗魔法都无法治愈的伤势，在这上古精灵的魔法道具面前也立刻就愈合了。不过让阿萨很意外的是，这张世界树之叶在格鲁身上发挥的效果似乎和之前的两次并不怎么一样。
曾经在小懿身上使用的，只是完全治疗了她的伤势。他使用了之后，和太阳井的神力还有真实之冥想互相融合大幅提升了他的魔法力和生命力。而现在使用了这最后一片世界树之叶的格鲁却完全不同，不止是伤势的愈合，而且他看起来似乎也和之前有些异样。
如果说之前的他的杀气让人感到震撼，恐惧，是作为同类之间的感染和，那现在从他身上所有人感觉到的则一种自上而下的威压和气势，这和之前纯粹的压力完全不同，那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觉到的丝丝气势阿萨只有在摩利尔的身上体会过。那仿佛是一种远远比人类更高级更强大的生命才能散发出的气势。
似乎是世界树之叶带给他身体的某些变化，又好像是他本身身体中就有着些微妙难言的东西，这一次濒死的治愈把这些激发了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知不觉完全被他吸引，被他慑服。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上吧。”
一前一后，格鲁和阿萨两人朝光明大殿之前直奔而去。这毕竟还是光辉城堡，周围还有数以千计的战士和牧师，只有擒贼先擒王才是取得胜利的唯一途径。
随着格鲁的顿足，起身，前冲，身体化作了一条淡淡的虚影，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精神也恍惚了一下。兽人们立刻暴发出了更大声的呐喊和嗥叫，随着一起蜂拥而上，剑士牧师们则是怔了一下，这才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消停了没多久的战斗就在这一刻以更猛烈更突然的方式重新暴发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的战斗注定了不会持续多久，周围的剑士们还来不及有所动作，阿萨和格鲁两人就已经冲入到了光明大殿之前。
兰斯洛特的伤并没有恢复完，他甚至依然还是满身的鲜血和伤痕，但是他却大吼了一声，白色的斗气光芒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剑迎着格鲁凌空劈去。那暴发出的斗气光芒中带着丝丝的血迹，只是通过刚才那一击，兰斯洛特已明白这个敌人已经不再是能势均力敌的敌人。这已经是他拼尽全力一剑。
不止是他全力出手，大神官，红衣主教，包括阿德拉在内，所有的人都用出了自己的全力朝冲来的格鲁发出攻击。光箭，火墙，冰刺，闪电，还有麻痹术全部一股脑儿地朝那个人影倾斜而去。
这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考虑后做出的攻击，而是本能的反应，支持他们的已经不是斗志，而是恐惧。当他们看到那迎面而来的身影的时候就被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恐惧主宰了，像看到一条硕大的蛇在朝自己飞扑而来的青蛙一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变数（十七）
只是一道淡淡的人影，格鲁前冲的身影再不似他以前一举手一投足时都有的那种宏大威猛的无比气势。面对神官们释放出的魔法他依然没有躲没有闪，不过却再也不是硬生生地去把这些撞碎，冲散，他前冲的身影微微顿了顿，再一加速，这些魔法全部在接触到他身体之前就自动地瓦解消散。
一个大神官没有发出魔法，而是从腰间拔出长剑嘶吼着冲了上去，他的声音嘶哑野蛮如绝境中的野兽。格鲁连理都没有理会他，只是略为加速从他的身边一掠而过，这个大神官就像一个破纸扎的娃娃被卷入大风中一样飞了出去，还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和手上的剑就一起碎成了几十片。
虽然看着似乎没有之前的威猛，但是格鲁确实是更强了，强得已经真正地超越了‘人’这个概念。从他的身上甚至已经感觉不出杀气。
巨大的白色光剑兜头而来，靠近剑刃的空气在不断积压破碎发出爆裂声。所有看到这一剑的剑士们全都呆了，无论是用了多久长剑，练习了多久剑术的人，都感觉好像这辈子才是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剑。这一剑好像连天，连光辉城堡都可以劈开。
圣骑士凝聚出全力的圣光十字剑足有数十米之长，和那曾经握在大天使手中的斩首巨剑一样，甚至连威压都相仿。在这巨大的武器之下格鲁的身躯显得渺小如蝼蚁，但是他依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暴发出斗气和气势，依然就那样直冲向光剑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影。
呛的一声巨响，白色光剑碎了。那白色光剑不是实体却绝对远比任何实体的武器更无坚不摧，甚至可以说即便是禁咒，也不可能有这斗气魔法武技混合而成的剑气更强。但是现在这把光剑却碎了，格鲁也终于停了下来。
兰斯洛特并指如剑，这就是圣光十字剑的核心。手指已经刺穿了格鲁的手掌，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滴落。这一剑终于能伤了他。
但只是伤了而已，而且这伤绝不能算重。兰斯洛特自己身体之上已经满是鲜血，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的负荷，剑气先在体内就伤了自己。
格鲁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兰斯洛特的肩膀上，在这只手下，无论是什么人的身体都和烂泥差不多。但是这只手只是扶住了兰斯洛特，不让他倒下。那血是从他全身的毛孔中不断地在往外渗。这一剑未伤敌人，先伤自己，原本就已经不是完好的身体和力量却硬逼出了十二分的力量，他这一次的剑气是真正的破体而出。
兰斯洛特的脸上同样也满是鲜血，这原本全是刚毅，坚定，勇猛的面容上无可抑制地全部被疲倦掩盖，这位大陆最强战士的圣骑士现在几乎要因为脱力而昏倒。
不只是身体上的脱力，还有精神上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倾注了全部力量和生命的一剑只是达到了这个效果那意味着什么。
格鲁看了自己受伤的手一眼，然后再看了看兰斯洛特。他眼神很奇怪，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连该有的斗志也不见，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落寞。
“从今以后，你叫我哪里去找对手？”
格鲁轻轻放开了兰斯洛特，脱力的圣骑士颓然坐倒。然后他转头看向阿德拉。
在旁的塔丽丝突然大喝一声，举剑朝格鲁冲了过来。之前她完全被兰斯洛特和格鲁两人的气势所夺，呆了一样的没有举动，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了反应。
格鲁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等着让她冲过来。而这样冲过来的结果是什么其实连她自己都很清楚。她的喊叫和刚才那个神官一样，没有丝毫的斗志和气势可言，就像一只面对猛虎的羔羊。出声已经不是示威，而是濒死的歇斯底里无意识的嘶吼，那只是因为恐惧而本能的挣扎。
但是她并没有冲到格鲁的身边，旁边的一个人影直接冲上来把他一下撞开，按倒在地扭过手腕，一下就把她完全制服了。发疯似的拼命挣了两下，塔丽丝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就完全地松软了下来，看着按着她的阿萨说：“你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全透着那种绝望后的无力，不过更多的却有种奇怪的轻松。她只看了阿萨一眼就把头别开了不再看他。
阿萨轻叹一声，放开她站了起来。只是看这声音和眼神，他就知道她已经无力再做任何事。
这个时候，广场周围的剑士才如梦初醒般朝这里冲来，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兽人们也不顾了。
“所有人都别动。”
一个声音大喝。这声音并不太有力，但其中自含一种威严，那不是任何人可以刻意模仿的，只有真正的领袖才能具有的对其余人的一种威慑，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让剑士们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步。然后他们也随即清醒明白了，这个时候冲上去没有任何的作用。
发出这声大喝的是阿德拉。他没有逃，也没有胡乱出手攻击，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看到格鲁之后还能不完全被他气势所震，气魄所夺的人。
格鲁也举了举手，所有兽人就都停了下来。他甚至不用开口，所有兽人的意识都在无形中被他所完全驾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德拉看着格鲁喃喃说。
“你又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你的身体。”格鲁也看着阿德拉。他漆黑的眸子也不再是那可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潭，而是一片平静的海。宏大无极无边无际，一些若有若无的波光在上面闪动。
“我就是当今教皇，格文&#183;马格努斯。”阿德拉回答。他没有再掩饰，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的掩饰都是毫无意义。“我首先要和你说的就是，塞德洛斯的死完全不关光辉城堡的事，那是艾格瑞耐尔下的手。如果你是要为塞德洛斯报仇，请去找她。那边的小子知道她的下落。”
“哦？”格鲁看了阿萨一眼。不过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并没有什么太巨大的反应，依然看着阿德拉。“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我明白。我会跟你走的，保证这些兽人能够安全回到蛮荒高地。”
“并不止这些……我还要你手上的那个戒指。”格鲁指了指阿德拉手上的王者之戒。
阿德拉犹豫了一下，回答：“这是上代教皇陛下传下的宝物，而且……这东西已经消耗完了力量，已经威胁不到你们任何人了。你应该看得出。”
“我知道。我看得出。但我还是要。”格鲁淡淡说。
“好吧，我明白了。”阿德拉轻叹一口气，从手上除下了王者之戒。
光明大殿之前，广场周围，兽人和人类加起来足有数千，但是现在这数千人全都没有一个能动，敢动。所有人都全部慑服在那一人的气势之下。
“还有……”格鲁把眼光放到了阿德拉身后的光明大殿上。他的眼光突然尖锐起来，好像透过大殿的外壁看到了里面的什么东西。“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阿德拉一怔：“那里面……”
格鲁的眼神自从投向了那里之后就没有收回，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但是又有些迷离的神色，眉头也皱在了一起，似乎一边在看一边在思考回忆，想要从脑海深处抓住些什么模糊朦胧的东西。然后他突然身体一震，转身看向了另外一处，这一次他的眼神是纯粹的尖锐锋利猛烈，如同两道融进了空气中的剑。
“谁？”阿德拉也在同时有了反应，也看向格鲁所望的方向。不止是他们两人，阿萨，兰斯洛特也同时看向了那里。
最靠近这里的一群剑士和牧师中间，一个全身灰袍的身影正在挥舞着手势，低声咕哝着模糊不清的话语。虽然光明大殿这里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但却都看不出他是谁，他居然是背对着光明大殿，面向的是广场前的众多剑士和牧师，看起来他好像就是在面对剑士们在演讲一般。
但是那声音绝不是演讲的声音，而是刻意压制着的诵念咒文的声音，这个人的双手挥舞越来越快，已经成为了一片残影。随着一阵阵古怪诡异的魔法波动开始散发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个人是在准备着一项庞大复杂的魔法。只是没有人看得出这到底是什么魔法，也没有人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来准备。
越是大型的魔法准备时间越长，也越容易被人打断，而被人打断施法后的反噬也越大，几乎可以致命。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敏感的气氛中这样准备魔法，似乎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面对着这个人的剑士和牧师们看着他，虽然脸上有不解，却没有太大的惊疑，毫无疑问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只是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变数（十八）
格鲁没有动，阿萨没有动，教皇和兰斯洛特塔丽丝自然也没有动，在相互之间维持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的时候，对这个不明所以的古怪人物只是戒备，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去阻止他。毕竟他的施法方向很明显并不是这里。
“你们最好谁去阻止他。”阿德拉的脸色发白。他依然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魔法，这个人的魔力和控魔力在他的眼中也算不上太高，但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完成这样复杂的魔法阵，即便以自己之前的那个身体也至少需要多一倍的时间。
格鲁冷哼了一声，他依然在原地不动，但是双眼中的光芒陡然大增，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缩了一下，再随着他的眼光陡然暴发出去。周围接近他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战悚。
那个灰袍人依然在那里自顾自地准备着魔法，只是他后颈上有两处地方开始浸出了鲜血，而且越来越多，不断地有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好像那里的皮肉突然就成了两块浸透了鲜血的烂海绵。
格鲁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他的眼光，敌意和杀意已经到了这个人的背后。这不是魔法，确确实实就只是纯粹的眼神和杀意，在这气势和注意力的笼罩下人的肌体已经无法承受，那和两把真实有形质的剑刺入肉里搅动了一下差不多。
大魔法的预备中最细微的咒文和手势失误都会导致魔法的反噬，受到这样的伤害，魔法师几乎已经可以和送命等同。但是这个人并没有停下手势和吟念，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手势连最细微的偏差都没有出现，好像那后颈上烂掉的皮肉根本和他无关，他的动作反而还是越来越快，他的手以几乎要超过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在空气中划出了极度复杂的魔法阵，和口中吟念的咒语互相配合共鸣，虚空中的魔法波动已经完全地运行奔涌起来。
“是那个家伙。”阿萨突然冷哼一声，身形暴起冲向了那个人。
他终于分辨出了这是谁。虽然那手势和咒文的精深难解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所知，但是这从这个人身上传出的确实是死灵魔法。还有这身灰色长袍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似乎有些眼熟，随着死灵魔法的波动逐渐显现，长袍也在鼓动发生着丝丝共鸣，他这才终于回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
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用穿着山德鲁失窃的鬼王之袍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施法死灵魔法的，就只有因哈姆一人。
虽然阿萨也不清楚他现在究竟要干什么，不过却很清楚的是只要这个人想做什么，那最好就是去阻止不要让他做。尤其是像他这样一个只习惯安全地躲藏在黑暗中的人，现在却不惜冒险暴露在外，那所图谋所预备东西绝对不会只是一个魔法。
不过阿萨的这个发现来得慢了些，就在他刚刚冲出的时候因哈姆的魔法就已经完成了。
惊人的魔法力如压逼了许久的山洪冲出堤坝，一下在因哈姆的身上完全涌现出来。按照他用手势和咒文构筑好了的程序不断地共鸣，改变，放大，变质，然后就铺天盖地地朝前方喷涌而去。
面对着他的剑士牧师们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这位主教大人的惊人法力，只是他们已经来不及有所反应。大法术一旦开始准备，身姿，体态，咒文的吟念和手势都完全一体，无法再改变，这个魔法确实就是他按照现在的姿势，背对着光明大殿朝着广场上的大批剑士和牧师们释放的。
噗哧。就像人嘴里包了一大杯水后混合着空气一口气喷出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却大了上万倍，因为那是广场之上上千剑士和牧师们同时发出的声音，即便以单个的音量来说他们也远朝过喷出一口口水的声音，他们在喷的不是口水，而是血。
以因哈姆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弧形辐射范围之内，所有面向着他的剑士，牧师，兽人们全部在喷血。
不只是用嘴在喷，眼睛，鼻子，耳朵都成为了喷涌鲜血的地方。这些人类和兽人都像突然变成了灌水了的玩偶被人用力挤压一样，无数鲜血从他们的五官七窍中喷射而出成了无数的血箭，有的连血肉内脏都全部一起糜烂着飞出。这些人和兽人的身体都在飞快地干瘪下去，不少人在喷出大量鲜血的同时就成了一具干尸，有的连血肉一起飞出之后就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骨架。
只是这一声，就有上千人瞬间以这种诡异惨烈的方式倒下，满天的血柱血雾在半空中构成了一片漂浮的血海，光辉城堡的光明大殿之前在这一刻如同成为了传说中的血池地狱。上千人同时失血的声音刚过，就是上千的尸体同时倒下撞击地面的声音，其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完全惊呆而鸦雀无声，这声音沉闷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有魔法的力量引导，飞喷而出的这数千人的血液连接成了一片巨大的网然后全部朝因哈姆的面前汇聚而去，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但是空气中反而没有一丝血腥味。
直到此刻，因哈姆这才转身。
并不是在他这个魔法范围之内的所有人所有兽人都是同样的结果，人类中有十数个依然还站着，只是有的五官渗血摇摇欲坠，还有两个虽然满脸是血依然站得笔直，这些没有在这一波魔法中倒下的人全部都是圣堂武士。而波及到的兽人群中只有一小部分的兽人倒下，大多数却只是受伤。
也许这个魔法的破坏力还比不上禁咒，但是再如何的禁咒也没有这样一个魔法的效果来得恐怖惊人。广场之上所有人这一刻的注意力都全部在了因哈姆身上，即便是那些仍然还以为他是教皇最宠信的红衣主教的剑士们，眼中也全是震怒惊怖。
“噬魂术？”前冲的阿萨立刻飞退回来。这是死灵魔法中最高级的法术之一，他也只是在山德鲁的笔记上看过大概记载。那是大概连山德鲁都使用不出的魔法，他没胆量在这个时候冲到近处。
转过身来，因哈姆没有在意背后那数千人足可以把他杀死的目光，他只盯看着光明大殿前的几人，阿德拉，兰斯洛特，格鲁，还有正朝这里冲来，现在连忙站住的阿萨。其实从一开始，他的注意力，目标就一直在这几人身上，其他的人再多，不过是工具，道具而已。
背后幸存的牧师神官和魔法师们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了，无数的魔法同时朝他飞来。密集的爆炸和火焰中他巍然不动，再凶猛的魔法光焰和波动也无法突破他身上那件鬼王披风，宏大的死灵魔法波动还鼓荡在披风中，所有魔法甚至在接近之前就已经自动弹开。
他这转过来，光明大殿之前的这几人才看到了他的模样。他的五官七窍之上也挂满了血丝，嘴里也还在不断地流出血液，不知是这个魔法的反噬还是格鲁那凝聚了无上杀意的一眼，他脸上青筋浮现，皮肤下有一阵阵血红色的暗流在涌动，原本清逸俊雅的脸现在看起来狰狞诡异，而更诡异的则是他看着这几人都笑了一笑。
虽然诡异，但谁都看得出这分明就是胜利的微笑，他赢了，赌赢了。
众目睽睽之下准备这样一个大魔法，他赌的就是当时的局势，所有人的反应，果然让他赌中了。这个魔法居然让他完成了。一团巨大的血红色结晶漂浮在他的面前，那就是上千剑士牧师们的全部生命精华凝聚而成。
呛哴一声破裂，红色结晶粉碎。似乎是碎裂成了无数细小如尘的晶粒，又好像是变回了血，化作了一条巨大无比血红色的长虹冲向了光明大殿前的几人。
血色长虹没有带出任何的风声，并不是因为那不够快，这血色的匹练已经快得像是光柱瞬息即至，而是因为这红色激流周围连空气都已经完全粉碎，分解，糜烂。这是上千人的全部生命力凝聚起来然后再以死灵魔法的方式散发而出，铺天盖地的红色顷刻间已经把光明大殿之前的方圆数十丈全部笼罩，格鲁，阿德拉和兰斯洛特等人已经完全在这一击的笼罩之下。
只要这三人一除，因哈姆大可不必再有任何的忧虑，而这大陆之上绝没有任何的生灵能承受这样的一击，所以他禁不住笑。豪赌一把，终于在这最后所有的心腹之患眼看着就要彻底清除，似乎所有的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有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格鲁似乎看都没看那即将把他吞噬的红色狂潮，而是一拳朝他击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近百米，中间还有那道血色巨虹，这一拳只是虚击。然后碰的一声闷响，因哈姆的身体突然就像炮弹一样地朝后飞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变数（十九）
飞出好一段距离，落在满是尸骸的空地上翻滚了十几个跟头因哈姆才停了下来。他勉力支撑起上半身，吐出几个字。“好厉害。”
随着这句话一起吐出的还有一大口血，血里面还有一些肺的碎片。他的胸膛几乎整个地凹了下去，正面的肋骨全部断裂，如果不是他还穿着鬼王披风，如果不是他瞬间感觉到了危险以普通魔法师完全无法企及的敏捷朝后飞退卸力，这隔空的一拳足可以把他打个对穿。
死灵魔法操纵调节着死去的肌肉内脏，白魔法迅速治愈，终于稳住了伤势。因哈姆抬头，光明大殿之前已经是一片红光，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片血色的长虹已经变做了一大团吞吐不定的红色光幕，把原本在那里的几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喝。”一声大喝从那红光中传出，所有听到的人都是一震，仿佛这光辉城堡也在这大喝中抖了一抖。然后一大团白色光芒从那红色光幕中轰出，仿佛凝聚了千百道怒雷在其中怒号着朝因哈姆击来。
在这光芒破开红色光幕的瞬间，还可以看见其中的几个身影，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轰出这一拳的格鲁。耀眼的白亮中混合着树叶般的翠绿色的斗气光芒在这一瞬间令周围的红色光幕也黯然，这是他的全力一拳，不再只是轰击空气遥击，也用上了所有的力量和斗气，他不只是要想轰开这团血光，还要把发出魔法的因哈姆击杀。
但这耀眼只是一刹，下一瞬间血色的波涛重新无声地翻涌挤压下来把他完全淹没。这是用最高级的死灵魔法把千人的生命力转化出的力量，无人可以破开。只剩那一团白色的斗气团带着滔天的怒吼朝因哈姆奔去。
看着那无比气劲的轰来，因哈姆没有太慌张，虽然他无论是怎么样的魔法盾在这一团斗气之下都和薄纸没什么区别，虽然他现在连移动都成问题，但是并不代表他就完全没有办法。
只是手指头的移动都会牵扯着胸口的伤势，那是真正的痛彻心腑，但是因哈姆还是飞速地用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胸间一块星之碎片制成的吊饰发出光芒，然后下一瞬间他就消失了。这团气劲在地面犁出一道壕沟后击在广场边缘上的一所房舍上，轰隆巨响，整个建筑像是被十多颗雷鸣爆弹同时击中，粉碎飞散。
蓝色光芒闪现，因哈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广场边缘的另外一侧。他原本就疲累不堪的脸上更是憔悴，看起来和一个刚刚浴血苦战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休息一秒滴水未进的人一样。
空间转换。这是天才的阿基巴德所发明的空间法术，也是数百年来大陆，只有身具漆黑之星的烙印的死灵法师才能使用的最后保命的法术，只是这不只异常危险，而且对死灵法师们的身体有不小的伤害。
因哈姆用出最后一丁点力气，从怀中拿出一个传送魔法卷轴拉开。这个时候，发现了他的魔法师们已经朝这里发出了数十道魔法，附近的剑士也全部冲了过来。但是在密集的爆炸和魔法光焰中，传送魔法的蓝色光芒依然不屈不挠地冲天而起，等到剑士们冲过来，这里只剩下了一片全是魔法轰击痕迹的空地。
光明大殿之前，光幕周围已经围满了牧师，对付其他魔法无往不利的白魔法净化术却在这片血红的光芒面前却丝毫不起作用，即便是上白名牧师的共同施法血红光芒依然故我。不少人在大喊着兰斯洛特和中间诸人，但是却毫无回应。
那片血红色的光幕依然还在翻滚，而且范围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浓，越来越朝中间挤压。周围的人似乎都可以立刻听到中间的人发出的支离破碎的声音。不过那也要中间还有人才行，刚才有两个神官试图用剑去砍劈，但是剑身刚刚接触到红光，那明明有形无质的红光中好像有巨大的吸力，两个神官连人带剑直接就被拉扯进了这片光幕中，惨叫声只是刚刚开了个头，周围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飞速融化在这片血光中。
广场中央兽人们并没有异动，而是在几个首领的约束下小心翼翼地和周围的剑士们互相戒备着。几个兽人头领的头脑都已经清醒了下来，他们明白胡乱冲动只是自己找死罢了。但是如果这团红光真的把其中的人全部吞噬，他们同样也是只有死。
埃拉西亚的王宫中，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红衣主教出现的传送魔法阵，立刻把周围的侍卫吓了个半死。得悉这情况的凯瑟琳女王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却并没有通报大教堂方面，只是把因哈姆带到了宫中急救。
没用多久因哈姆主教就苏醒了过来，在他自己用上了治愈魔法之后伤势就很快地好转。示意其他人全部离开后，就只剩下了他和女王两人。
“光辉城堡已经完了。”因哈姆淡淡说。“马格努斯，兰斯洛特，还有十多个红衣主教全都死了。”
“什么？”女王大惊，但是惊奇之色中旋即涌现更多的是惊喜。
“欧福用异次元之门攻入了光辉城堡，双方混战都是元气大伤。欧福的两个首领也全部都死了，即便欧福城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十年之内也绝成不了任何的气候，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诸国中埃拉西亚实力最强，诸国国王中也没有人是你对手，只要小心些，扶植个傀儡上去做教皇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因哈姆的话，凯瑟琳女王眼中有了两团火，而且是越来越旺，越来越亮，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连忙深呼吸了一下平定一下心情，说：“教皇之位当然是你的了，现在也不用着急说这些，你还是先养好伤……”
“你放心吧，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而且我说这些的意思就是……我对你的用处已经完了。你安安心心做你的女王吧，我不会再来烦你。”
“你说什么啊……”凯瑟琳女王眉头紧皱，惊怒之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今后你要忙你的国家大事，我大概也要去远东躲避一个惹不起的家伙。今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了。到了这个地步，把话说明白也无妨了。”
“你……我们……”女王的脸色很难看。
“你愿意放弃埃拉西亚，和我一起走？”因哈姆突然看着凯瑟琳。
女王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闪烁了片刻之后，神情一黯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了那种淡然自若又颠倒众生的样子。“那……真是谢谢你了。”
因哈姆也叹了口气，两人沉默了半晌之后，他问：“对了，刚才传送来那个年轻人去哪里了？”
“谁？”女王一怔。“你之前没有人使用过传送魔法阵啊……”
“什么？”因哈姆从床上一下跳了起来，他全身突然剧震，转身扭头，眼中全是惊惧。
“怎么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啊……”女王看向因哈姆注视的地方，那只是一面毫无异样的墙，但是他看着那里的眼神就好像有一头恐怖之极的恶魔正从那里钻出来。
因哈姆眼中的惊惧越来越重，重得似乎连理智都完全被掩盖。他依然是面朝那个方向，双脚缓缓跪下。
“怎么可能……”从他的口中传出的似乎是呻吟。
千里之外的魔法学院图书馆中，一个老牧师也对着一个方向缓缓下跪，面如死灰。
笛雅谷中，三个打扮各异的老人也在下跪，他们脸上神色也是各异，但却同样没有一个好看。
赛莱斯特，光辉城堡，光明大殿前的广场之上，那团原本要吞噬一切的魔法红光已经消失了。刚才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这团魔法红光突然全部莫名其妙地涌入了大殿，好像里面有一头巨兽鲸吸了一大口气就把这团光芒吃了进去。
这里没有人下跪，所有人都看向光明大殿。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都感觉得出，感觉得出从大殿中如潮水一样涌出的气息。
淹没一切，俯瞰一切，漠视一切的气息。那是死的气息，神的气息。
在这气息之下，所有人都发出了出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悚和震怖，都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无论是信仰虔诚的牧师还是狂暴的兽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绝望，恐惧。
只有两个人的神色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在刚才红光翻涌的地方。两人都是满身的伤痕，满脸的疲惫。一人半蹲在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奇，另一人站得笔直，只有他看着光明大殿的眼神是那么的亮，那么的锋利。
终篇 历史的尘埃
序章 我不是尘埃（上）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能去站在世界的顶端，或者说至少也是上端，那就是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无论什么美丽的感情伟大的梦想人生的意义，无论有多了不起多大的价值，在比你强大比你高的存在的对比之下都是毫无意义。就像每天被雀鸟吞吃的无数昆虫被人所吃的无数家禽一样，在这世界中如同一颗尘埃，可以忽略不计。不用说以后不会有人记得你不会在人们的记忆中感情中人生目标中占得一席之地，就算是还活着都被无数的同类淹没，等待着被比你强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吞噬，然后这个世界继续运转有你没你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罗得哈特已经无法确切地记起这个信念是源自于哪里哪个时候，也许是来到了帝都跟随了姆拉克公爵以后耳濡目染后，也许是从故乡发生了那件事后，也可能是更早，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就有的本能，自幼时始就潜伏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自幼要成为英雄维护正义的梦想也许也是源自这个本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个信念也就越强，直到他把所有的感情和灵魂都将之融为一体。
友情，爱情他并不是没有感受过，实际上他有很多次的挣扎，有好几次几乎就要放弃这个理想了。偶尔静心回想，在他这个年纪，他已经拥有的地位和前途早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终究还是那个信念的力量让他舍弃了其他所有。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欲望有多强烈，信念有多执着就会为你的心愿而改变。他失败了。虽然他并不甘心，不死心，即便失去了爱情友情和前途，他就把命赌上了去做出最后的挣扎和努力，当他终于在影旋山脉遇到死灵法师的时候，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个一直以来在他梦想中的大门终于为他的努力他的信念而开启了一道缝隙。
但是最后等待他的结果居然就是成为别人的试验材料。垃圾，物件，灰尘，连条虫子都不如。这就是摆在他眼前的事实。他想疯，但是疯不了，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算活着了。
当大天使的斩首巨剑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的时候，狂涌而入的白魔法不止把他身体中的死灵法力驱散，连脑中山特所下的封印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山特并没有来得及消除他的记忆和思维就把他送给了阿萨，是因为这死灵魔法的封印繁复精微，除了山特本人之外无人能解得开，但是大天使剑上所含的魔法是整个光辉城堡数百年凝聚的念力所化，早已超越了人力的范畴，所以他就这样醒了。
醒是醒了，身体中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力，他就只有这样像堆垃圾一样地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中间也有几个牧师来察看，把他像堆猪肉一样地翻动检查评头论足，最后就是搬来这里，听着因哈姆和斯蒂芬一起商讨着怎么用他来当作材料。
他就只有这样听着，连转动眼睛的都无法做到。不过他已经并不是太激动了，无论是什么人，在这样逃也不能逃疯也不能疯死也不能死的长时间精神折磨之下，心志不坚韧无比也只能麻木无比。
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的话，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的话，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的话，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如果再给我给我机会如果一个机会一个如果我……数十天中，他间断的思想全部就都是由重复的这句话构成，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可能再有，但是除了不断的重复，他一无所有。连他这个人，都仿佛只是由这个虚妄的念头构筑成的怪物。
但是就像当日大天使出现的时候一样，空气中重新又荡漾起宏大无比的白魔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能动了。普渡众生弥漫在光辉城堡中无处不在的力量同样也充斥进了他的身体，虽然和死灵魔法完全不同的性质，但这宏大纯粹的魔法能量还是能够让他稍微驱动一下躯体。
只是稍微而已，这身体毕竟是用死灵魔法制造的，充其量也只能抬一抬手之类的小动作。不过这已经足够，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那个死灵法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
无论是幼年时聆听老人们述说英雄传说时候充满了梦想的声音，阿萨在布拉卡达旅馆中找到他时说的话，爱恩法斯特的帝都接受公爵任命时候公爵充满了权势味道的声音，还有皇后在他身体下发出的呻吟……他这一辈子所听到的动听声音加起来，也没有那个干瘦死灵法师的那一句的喃喃自语更动听更打动心扉触动灵魂。
“有办法的。”罗得哈特用全部能动用的力量把手指戳进了自己的喉咙，撕扯下一片肉横在喉咙口，然后说。虽然力量很小，但这付躯体的每一丝肌肉每一寸器官他都可以控制得比昆虫的动作还细微精确，声带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器官，以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来说做一个并不难。
“谁？”斯蒂芬听到这个声音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一样跳了起来。
“是我。”罗得哈特用很别扭的声音回答。
“你？”斯蒂芬皱眉看着地上这个半截的‘人’，他仔细一看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山特居然没把你的脑袋清理干净就把你做成了死灵骑士……普渡众生居然能让你动，你运气不错……”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很明显是个知道了太多东西的人，不过好像也是个可能有些用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罗得哈特用他那临时做出的怪异之极的声音说。“我有办法让他成为你的忠实手下……”
“你有什么办法？”斯蒂芬对这个还拥有自我思想的半截死灵骑士很感兴趣。虽然普渡众生已经开始，但是他也不介意多等一下。“不过我的时间不多，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我来做他。不是让我做他的零件，是把他的零件换给我，把那张脸换给我，我做你的手下就行了。”
“还有五十秒。”斯蒂芬淡淡说。
“你大可以说手术过程中突然发现了可以治疗他心志上损伤的方法，就直接动手治疗了。这个普渡众生魔法并不是可以经常见到的，只要你找个合适的理由，就可以说你在治疗的时候伤害到了记忆部分，只要我小心些他绝对不会发现。而且我和这另外一个死灵骑士都没有声带，都不能说话，这样露出破绽的机会就更小。”
斯蒂芬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确实还是有些意思，只是虽然危险很小，并不是没有。“三十秒。”
“你可以在我的头里中下魔法符咒，这样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斯蒂芬的眼睛不只发亮，还微微眯了起来，有了丝笑意在里面。他仔细打量着罗得哈特那张满是疤痕，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脸，稍微想了想，说：“十秒。”
罗得哈特顿了顿，沉声继续说：“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因哈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太危险了，如果能够有一个他完全不防备的人潜伏在身边，完全掌握这个人的所有动向，也许你还可以借此掌控他，难道不值得你赌一赌？”
这一次斯蒂芬终于没有再倒数，而只是说：“不用说那些厉害关系，我比你更清楚。不过你知道我在顾忌什么么？”
“不知道。”
“我顾忌的是你。”斯蒂芬冷冷笑了笑。“能够被山特用来改造成恐惧骑士的人，心志的坚定，秉性的狠毒，都是远超常人的怪物，而这样的怪物还能有你这样的头脑，在马上就要被当作零件拆散的时候还能这样冷静地来说服我，这心性之深头脑之冷静恐怕也不在因哈姆之下了。”
“我只是不想死罢了。无论是谁被当作垃圾堆在那里堆了这么多天，什么感觉也麻木了。”罗得哈特淡淡回答。他并没有露出献媚和求饶的神态和语气，能被这些打动的都是蠢货，也只有蠢货才会认为求饶能有用，那只会让人藐视，更瞧不起罢了。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等对方去判断，而且从现在看来，这个死灵法师应该已经判断出该怎么做了。
“不过能把握的疯子，总不比能把握的疯子要好得多。至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斯蒂芬的手放上了罗得哈特的额头。“算你成功了，我打算和你合作。”
“你一定不会后悔的。”罗得哈特那缝缝补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碎裂的笑容。即便以他的心志和城府现在依然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他很清楚，即便是作为这个死灵法师的仆人，手下，以后所能得到的一切绝对比他之前所有的更多，这个貌似清高的老头内心隐伏的东西他感觉得很清楚。
而且这个‘仆人’和‘手下’的身份也只是暂时的而已，罗得哈特对这一点坚信不移。
“如你所愿，我会在你的脑袋里种下魔法封印。这是我从远东学来的伎俩，就算是马格努斯和山德鲁联手也不可能消除得了，只要我一动念头就可以瞬间把你的意识完全消抹，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死灵骑士。至于因哈姆那里，用不着我教你，你应该更清楚应该怎么去对付他。等你已经完全融入他儿子这个角色的时候我会再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斯蒂芬的手划破了罗得哈特额头上的皮肤，像一个最熟练的老工匠一样一摸就准确找到了他头骨上的一个缝隙，指甲一挑头骨就翻开了。感觉着死灵法师的手指在自己的脑腔中划动，这触感对罗得哈特来说丝毫不亚于他第一次触摸少女的乳房那么心旷神怡。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斯蒂芬把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和贾维的脸对换，也仔细地把头颅上的特征整个地对调了一下，然后剩下的改造就很轻松了。当他最后用贾维的面孔躺在床上的时候，真正的贾维已经换上了他的相貌，和拆碎了的希力卡一起成为了一团垃圾堆放在墙角。
普渡众生的魔法消散之后，他所有的力量也随着失去了，但是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波涛只有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不用担心，你的便宜老爸会想办法给你找到足够的魔法力让你动起来的。你的内脏器官还是死灵骑士的，你以后可以靠吃人肉补充魔法力，虽然丧失了很多作为人的乐趣，但是相对于成为一堆垃圾来说已经是好很多了，不是么？”
岂止如此。只要能登上那最高的巅峰，是不是人还有什么关系？
罗得哈特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连眼神都不能变，但是他并不介意，他清楚他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而且有了这样的身体，那样的一个父亲。当然，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样对付这个老头和他所下的封印了，他有的是时间和精神。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个问题居然在这么快的时间之内就解决了。听着斯蒂芬最后的怒吼，幸好当时他不能动，连改变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否则他恐怕会高兴得笑出声来。
假装成一个失忆了的贾维，这对现在的罗得哈特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不过他现在已经用不着假装了。
序章 我不是尘埃（下）
因哈姆并没有从这个‘儿子’的身上看出任何的不妥。虽然他的观察力，感觉都绝对是第一流中的第一流，但之前他已经经历了好几场大战和对峙，精力和心力都已经接近枯竭，最关键的是他绝没有想到斯蒂芬居然敢把贾维掉包用另一个人代替，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就找到了。
致命的破绽永远不是身体或者是实力上的，而在心理上。罗得哈特感觉得出，在心理上，这个一直以来运筹帷幄把一切都操纵在手的非凡人物和他之间的关系就象不设防的兔子和隐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样。
而且就算是实力，罗得哈特现在也并不就弱上多少。
为了不露出破绽，斯蒂芬确实是把他的躯体做了些许改造，至少不能让因哈姆察觉他完全就是死灵骑士的身体，比如说要有脉搏之类的一些‘还活着’的特征。所以严格来说他现在是半生半死，需要的不止是死灵魔法，同样也需要白魔法来驱动。
当那把权杖中的白色光芒灌注到他的身体中的时候，一股无比的生机充斥满了他身体中的每一处。早被白魔法洗涤过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排斥，将这纯正浩大的力量完全包容吸收。和之前的普渡众生一样，着这同样是恢弘浩大得超乎人力的魔法，不过这更精纯，更本原。如果说普渡众生浩如烟海，这片从权杖上传来的就是这烟海凝聚成的水，直接滋补充实着完全干枯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采用了他和那个大块头身体上最强最有效率的部件组合而成，现在这庞大精纯的白魔法已经完全将之融合。即便还没有更重要的死灵魔法的补充，但罗德哈特已经可以肯定他的战斗力绝对已经比还活着的颠峰时刻还更强。
因哈姆转身离开，毫无防范的后背就在他面前不远处。这个距离之下他可以一剑把一只苍蝇的脚全部砍掉而苍蝇还能继续飞，也可以把一头大象绞成肉片。这样的情况下，出手偷袭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将这个‘父亲’从背后砍成两段。
曾经有个很出名的武者游侠说过，一件事只要有六成的把握就大可以去放手一博。这句话绝对可以堪称所有有野心有斗志有血性的年轻人的座右铭，而罗得哈特就是这样的年轻人中的典范。八的把握之后就是一劳永逸，用不着再去伪装什么，害怕露出什么破绽。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手，这个念头在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即将到手的成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理智，到了如今，即便是两成的危险已经不值得他再去冒。让因哈姆过去，自然会让广场之上的局势更乱，他的机会也就更多更大。
所以当因哈姆消失之后，他稍微迂回了一下，也朝广场方向奔去。
广场之上的战斗早就已经接近了尾声，从兽人群中杀出的格鲁只是一击，就将圣骑士击溃将教皇等人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欧福似乎已经赢了。其他人没有发现，但是罗得哈特却清楚地看到了因哈姆正在人群中慢慢吟念咒文，准备着一个大法术。
如他所料，这确实就是更好的机会。以因哈姆的手段，这个魔法一旦发出，无论是格鲁还是兰斯洛特，这些他顾忌的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多半永远都不会再有威胁。但是罗得哈特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这个了，他的注意力现在已经完全被另一方面吸引了过去。
吸引他的是光明大殿中的东西。虽然他不清楚那里有什么，但是他却知道那里有他所要的。
刚开始，这波动只是单纯地让他死灵骑士的身体感觉到了吸引力。直到接近了这里，从每一寸皮肤到思想灵魂都全部感觉到这个波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被这种感觉诱导着。从他还在不能动弹，心中只是反复重复着那个信念的时候，就已经和这充斥在了光辉城堡空气中的另一个意念重合。他没有杀因哈姆而跟着来到了这里，最根本的原因也许只是为了这个。
这种纯感觉上的东西对于他这样一个理智到了极点的人来说似乎是很不可思议，他在朝这里跑来的过程当中也不断地告戒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可能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这波动其实也并不强烈，但是在他心中引起的感觉却无比深邃，就像是和饿了要吃渴了所有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是出自灵魂最深处，无比强烈，整个心神都完全被这感觉所吸引，被扯动，牵引到一起聚合成一个最简单最强烈的欲望：去那里，那里有想要的东西，可以解决所有欲望所有饥渴的东西。
庞大的死灵魔法铺天盖地地席卷过广场，因哈姆终于动手了。罗得哈特这个时候也一剑破开了大殿一侧的墙壁，一头钻了进去。
大殿中早已经没有了人，根本不用费什么劲，他寻着感觉就走到了一个房间中。一个老人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那个散发出这种波动的东西是一只奇怪的小口袋，就在这个老人尸体的腰上系着。这个给他如此强烈感觉的东西，好像其他人却没有什么感觉也并不太重视。
他从老人的身上解下口袋，缓缓解开带口的绳子。他的手指在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像他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有这样激动的时候。这波动已经这样近，这样的浓，其中的味道和他这样的亲近，好像把他自己的灵魂切下了一部分然后炼纯放大无数倍后得到的，所以和他这样的契合。
野心，欲望，征服，仇恨，黑，死……还有，永恒。永恒，他清楚地感觉得到这气息中最细微的点点滴滴含义，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是他的灵魂原质生命动力，这气息仿佛一只最温暖最柔和最细腻的手探入了他心灵中最深最隐秘的私处正在缓缓地抚摸搓揉，他的野心他的欲望要充血，要生机蓬勃，要爆炸……
口袋已经解开，露出了中间的那只小小的黑色剑柄，罗得哈特伸手握住。他感觉他自己握住的不是其他，是握住了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握住了永恒。
无数人，事的画面飞速地闪过脑海，故乡的那个地方官……死去的乡亲……帝都的那个泄密的妓女……曾经几乎掌握了整个帝国的姆拉克公爵……心比天高的罗尼斯主教……最后画面定在了墙角边上一堆碎肉垃圾上，那是贾维，曾经雄心万丈野心勃勃，有绝好的资质也有绝好的机会，但是最后却只能代替他成为一团碎肉。
尘埃，无论他们生前如何，他们最后都失败了，都成为了强者利用的工具，成为了让强者更强的食物，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灰尘。而即便是那些现在还没失败的人，那些强者，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灰尘，在这世界运行轨迹中消失无踪。
而现在这一切都永远和他无缘了，他已经是永恒，他已经不是尘埃，永远都不可能是。
他想激动，但是激动不起来，这只剑柄上传来的气息瞬间就已经充满了他身体上每一个最细微的部分，连灵魂和心志也完全填满。喜，怒，哀，乐，所有的感情无声无息地就在这气息的裹挟之下湮灭，永远的消失了。甚至连一直支持他行动的野心，欲望都是如此，所有作为‘人’的心志特征都不在了，如果不是他的心志和这气息是如此的相近，连最后的理智和判断力也会完全消失。
原本刚刚改造好的完美躯体正在像高温下的菜叶一样干瘪枯萎了下去，如果不是这身体并不算是真正的活体，如果不是刚才那把权杖传来的无比庞大的白魔法，他的身体瞬间就会被这气息一起吞没湮灭。但有了这个缓冲，身体开始慢慢和这剑柄上的气息合二为一，终于，他的身体不在继续干瘪，成为了和剑柄一样的黑色坚硬毫无生机的东西。他的心志也完全沉浸到了这更大更黑更无边的黑暗中。
好饿。他无喜无忧地这样想，他睁眼，看到了大殿前浮动着一大团的血肉，然后他就一吸气，这一团巨大的血肉生命混合着魔力就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
走出大殿，他眼看着下面满目可见的数千人，并没有他以前所臆想的那种会当凌绝顶俯瞰天下苍生不过如此尽在脚下的征服感，快感，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的能力，眼中全是空洞虚无，似乎是看着满地的尘埃。

第一章 毁灭序言（上）
比流星火雨发动时更浓厚的云层遍满了天际，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如死般的灰，这一刻好像连天都死了。
恐惧，慑服。这是广场之上数千人共同的感觉，和天空中的死灰一样，无边无际死的气息完全将所有人的感觉全部笼罩。从灵魂最深处油然而生的并不是面对敌人或者面对是怪物时的那种含有敌意，含有反抗意图的恐惧，这是彻头彻尾无法抗拒不能抗拒的恐惧，是生物对一种无法更改的规则，力量的恐惧，对‘死’本身的恐惧。
受伤的，体质较弱的人在这气息中无声无息地倒下。其他所有人和兽人们也呆若木鸡。
无穷无尽的气息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了光明大殿。大殿已经暗淡无光，那随时都流转在光辉城堡所有建筑上的白色荧光丝毫不存，连大理石本身的白色也成了一种死灰。这个人的是从大殿中走出，但整个大殿，整个光辉城堡都淹没在他的黑影之下。
他的每一次踏步，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龟裂，萎缩，成为碳渣般的渣滓。只有大殿前的几人能看清他。连光线照在他身上仿佛都是马上就死了一样。
一张原本俊朗阳光的脸上是一片无边无际如死一般的漠然，死灰色的眸子，皮肤肌体和黑曜石一样黑得毫无生机，浩如烟海的黑色气息不断地从他身上渗出，朝外弥漫。他手上握着的就是笛雅谷的神器，漆黑之星的剑柄。
这气息原本是这剑柄所发出的，现在则是从他的全身朝外弥漫，而且更黑更浓更重。不是剑柄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不是他成了剑柄的一部分，这两者已经完全融合，无分彼此。
他空洞虚无的眼神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什么都不值得去看，但是这双眼睛所望向的方向，就是大殿前的四人，阿萨，格鲁，兰斯洛特，占据着阿德拉的身体的教皇马格努斯。在他面前虽然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都是尘埃，但这几粒尘埃确实比其他更值得注意。
“怎么可能？”教皇的脸色苍白如纸，一直以来镇定自若的神情荡然无存。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终于跪下。不只是身体上的跪下，他的精神上连一丝最微弱的抵抗和逃跑的意识也没有，这几个字已经是他残存的所有理智的挣扎。
死灵之王一旦出现，所有的死灵法师都只有成为他的奴仆。这是阿基巴德为所有死灵法师定下的命运。作为能在影旋山脉中自由活动的代价，死灵法师身体中都有着漆黑之星的烙印，这是宿命的烙印。即便他并不是阿德拉本人，即便他作为马格努斯的灵魂再坚定再不凡，在漆黑之星千万年累积而成的气息之下也和蝼蚁无异。
“贾维？怎么会是他？”兰斯洛特的脸色比阿德拉好不到哪里去。即便是阿基巴德也好，没有人见过这号称灭世神器的漆黑之星被拔起会是什么样子。但他明白现在他们是看到了。
塔丽丝跪坐在地，疼得满脸冷汗。她断手处的义肢已经枯萎，掉下，兰斯洛特请一位红衣主教用白魔法精心制作的义肢在这气息下像是扔进了火炉的菜叶，这气息正从她的断腕处朝身体中蔓延，将所有接触到的生机全部扼杀。
“能用光箭术的全体攻击这个人，能用魔法的全部都用上。”兰斯洛特的大喝声传出，只是这一次圣骑士的命令再也没有往日的镇定大度，有些像恐惧中的歇斯底里。
光箭术是相当低级的白魔法，这广场之上能使用的人足有上千，随着兰斯洛特的命令，上千条白色的匹练光带从不同的角度朝大殿口的贾维射去。虽然因为距离，不少法术在中途就消散了，汇聚到一起的光芒仍然是耀眼无比。
但是这光芒照在贾维的身上只是让身周的黑色雾气波动了一下，然后就被这雾气所吞噬了，他却连指头都没有动一根，这原本专门用以瓦解亡灵生物的魔法对他丝毫没有作用。下一刻，魔法师们的火球，冰刺，酸箭，上百各级魔法也全部朝这里飞来，不过他的面前随即浮现出了一层白色的光幕，所有魔法撞击在上全部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这不是他的能力，发出这道魔法防御光幕的是他身后的十多个身影。十多个枯瘦的白袍老人正从光明大殿中缓缓走出，他们的动作僵硬，外表枯瘦的程度也不尽相同，不少已经和骷髅无异，共同的地方是他们眼眶中燃烧的都是尸巫特有的灵魂火焰。
兰斯洛特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连嘴唇都在发抖，不只是他，凡是能够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全都是这个反应。所有光辉城堡的人都认识这些老人外貌的尸巫，那原本是在大殿深处保存在冰晶棺中历代教皇的尸体。
不只是这里，广场之上因哈姆所留下的那一大片尸骸地带现在也是最活跃的，那些干尸，骷髅，全部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
并没有人刻意去使用死灵魔法，连死灵魔法本身都是阿基巴德依照着漆黑之星的气息所创的，这气息本身就已经是最纯最强最高的死灵魔法。硕大的光辉城堡全部都笼罩在这气息之下，曾经的光明圣地，信仰之都，现在只是一片死地。
“逃吧，这已经不是人能对付的怪物了。”大殿之前，阿萨深深嘘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贾维出现在这里，能握住那把漆黑之星的剑柄，但他最清楚真正地握住了这个剑柄代表了什么，他曾经最深入最感同身受地体验过这把剑中蕴含的气息，能完全掌控这把剑的已经不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觉到贾维那双已经没有目光和眼神可言的眼睛是看着他的，那其中有一丝和这气息不同奇怪的味道闪现了一下。但此时此地他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心思去分辨。他本来还想着趁牧师们魔法奏效的间隙上前去试试看能不能夺下贾维手中的剑柄，现在看来已经用不着去试了。
但他刚刚说出这几个字，正要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身影带着耀目的光朝前冲了出去。
在一片死黑和死灰的世界中，这片光芒亮得耀眼亮得生机蓬勃。即便是刚才上千白魔法的光亮也没有这一次的光更亮更纯更有力量，这白色光亮中混杂着生机磅礴的绿色气息，虽然整个光辉城堡还笼罩在灰黑色中，但是在这个身影划过的地方所有黑色灰色全部被驱散，如同黑夜中划过天际的闪亮流星，连广场之上的数千人看到这团光芒的时候心中被填塞满的灰黑色阴霾也为之一松。
只有一个人，唯一的一个，能够在这个时候这样冲出来的人就只有格鲁一个人。
他是这片死地中唯一的一个还能够站得笔直，没有一丁点的颓势，完全没有被这气息所影响的人。就从贾维的气息出现开始，格鲁的眼神和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他那里，虽然在因哈姆的那个魔法让他满身是伤，虽然这气息的强大和黑暗早已非人所能抵抗，但他眼中的火焰，这一刻斗志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强。
他没有开口问这是谁这是什么，他不需要去问也不需要去知道，就在他感觉到这个东西这个气息存在的时候似乎就有个声音告诉了他，这是敌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生命力太强，其他人完全被这死的气息震慑的时候只有他才有能力抗拒，才有能力浮现出斗志和敌意，才会本能地感觉到厌恶，也许是他刚使用的世界树之叶和这气息排斥，也许是什么其他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这陡然而起的敌意和斗志是如此的强烈，出自灵魂深处的强烈。
这蓬发的斗志中，也有一种如同刚才和兰斯洛特神殿骑士死斗之际的那种触摸到了自己灵魂的感觉。一半是敌意和斗志，一半是为了让这感觉更深一步，他冲向贾维。
白色的光幕再次在贾维面前闪现，他身后的十多个尸巫只是出于本能，全部释放出魔法保护他们的神祗。这些尸巫生前无不是顶尖的魔法师，即便他们修习精通的白魔法和漆黑之星的气息格格不入，联手施放的魔法护盾也远超任何一个魔法师。
白色的光影像一团燃烧到极致的流星划破天际，把积攒了亿万年的光辉全部燃烧奔放出来撞击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刚才抵挡住了上百魔法的光幕在这力量的互相撞击之下和大炮下的纸盾一样没有任何的作用，白色和黑色毫无阻碍地撞在了一起。

第二章 毁灭序言（中）
没有任何的声响，连声音都和光明大殿一起被绞碎了。
如流星般璀璨耀目的身影带着唯一能撕裂这漆黑的力量重重撞击在上，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周围的大理石建构就像是堆灰烬一样无声无息的崩溃了。
那十数个教皇尸体转化的尸巫同时在这力量的挤压下粉碎成粉，其中有几个尸巫手中明明还闪耀着即将发出的魔法光芒，也一起消散不见。没有任何的冲击波在这次碰撞中被释放出来，无论是物质，魔法还是空气，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的一切事物都粉碎糜烂。黑色的气息和白色的光芒，这两种极端相反的巨大力量互相争斗碾压所产生的破坏力甚至朝出了这力量的本身，把周围的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都一起碾成最细微的粒子。
唯一没有被绞碎的只有碰撞的中心，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碰撞的瞬间，急速如流星的白色光芒停在了原地，而被黑色气息包裹着的身影则横飞了出去，一静一动转眼间完全互相转换，没有声音传出，但是广场之上的数千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和这撞击一起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尘土散落，大半个光明大殿已经不复存在，以两人碰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数十米的巨大半圆坑，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格鲁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被他尽数毁灭的尘埃中。
原本在大殿之前的数十个牧师和剑士现在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黑白的力量碰撞中连空气都被碾碎，形成的真空地带把他们卷入其中，只有四人及时地退了出来。就在格鲁的身影掠过之际，阿萨和兰斯洛特就立刻分别抓起无法动弹的马格努斯和塔丽丝朝后急退。
只有这两人才一看就明白这力量互相冲撞的后果，只有他两人能有这样的反应和速度，也只有他们才能看清楚那耀眼的白色光辉中，是格鲁一拳轰在了贾维的胸口上，这个新生的死灵之王就像炮弹一样地被轰了出去，连他的身体似乎都已经四分五裂。
贾维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在他飞出的方向上无论是建筑和树木全部毁坏粉碎，撞出的一条笔直的甬道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看来是已经飞出了光辉城堡。原本一直笼罩了光辉城堡的灰黑色气息正在逐渐地退去，刚刚站起来的那些尸体又倒下了。
短暂的静止之后，兽人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嗥叫声爆发出来，剑士和牧师们则骇然呆立，不知所措。这表现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人的理解能力，和漆黑之星的气息一样，带给人的只有彻底的震撼。
塔丽丝手腕上的黑气正在消退，她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把她拉过来的阿萨低声问：“为什么要救我？”
阿萨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看着教皇和兰斯洛特快速说：“快，趁现在。”然后他就飞身朝前冲出。
马格努斯和兰斯洛特同时点了点头。教皇也恢复了自己的神志，只是他的脸色依然难看如故，和兰斯洛特的一样。和广场之上所有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两个教会首领没有丝毫的兴奋和震怖，脸上依然是一片阴郁到极点的表情。他们两人点头之后并没有随着阿萨一起冲向前，而是朝后退，退的时候还在大喊：“全部人员撤离光辉城堡，快，快。”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兰斯洛特和教皇先是找到了人群中的几个大神官和主教，随即他们的命令就快速地传达开，人群开始朝周围散开。
这个时候兽人们的欢呼也已经嘎然而止，因为阿萨退了回来，抱着格鲁退回了兽人群中。
格鲁那只刚刚击飞贾维的手现在已经全部成为了黑色，原本完美犹如生命精华凝聚而成一样的肌肉现在已经成了泥煤一样的毫无生机的漆黑，这种黑色还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蔓延。虽然他依然清醒着，但他仅存的力量也就只能是那样站着而已，所有的斗气，力量和生命力都随着那一击全部燃烧殆尽。
“放下我，那家伙还没死……”格鲁低声对阿萨说，他的眼睛依然是看着贾维飞出的方向，声音虽然微弱到几乎微不可闻却依然坚定，半分的声音却有十二分的斗志。
“可是你再上去就是你死了。”阿萨叹了口气，把格鲁交给了几个兽人首领。“暂时撤退吧。”
天空中的灰黑色只是从这里退去，那并不是消散，而是在朝另一个地方集中。阿萨感觉得很清楚，那个巨大恐怖的黑色气息并没有怎么减弱，原本充斥四周的气息已经全部回流了过去补充那一下造成的伤害。
暂时撤退。阿萨苦笑。他自己最清楚，这就是传说中将毁灭世界的死灵之王，连上古精灵帝国都可以毁灭，撤退能有什么意义，暂时又能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毕竟还只是个剑柄，真正的漆黑之星还在千里之外的笛雅谷，这个死灵之王肯定并不算完整，也许聚集了更多力量，治疗好格鲁，去低语之森寻求精灵们的帮助也许还有法可想吧。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希望的了。
“别理会其他人了，大家只要尽快离开这里。”阿萨大喊。其实已经不用他去喊，兽人和人类都在逃跑，相互之间的敌意和戒备在更大的恐惧之下荡然无存，就像遇到山洪野火的时候逃跑的猛兽一样，已经顾不上自相残杀了。
“刚才和我在一起的小姑娘呢？”阿萨抓住鲁肯问。
这个时候不只是阿萨和兰斯洛特，连其他普通人和兽人们都察觉到了，空中漆黑的气息从刚刚退去的方向慢慢地又涌了过来，而且更浓更重，好像回到更黑更暗更恐怖的本源中重新凝聚淬砺了一次。
单纯的撤退已经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只是杀出重围。兽人和人类已经不再互相厮杀，互相厮杀的是活物和死物。在这片重新涌来的气息下，刚刚倒下的死尸又重新站立起来，而且这一次不再只是广场之上，所有在光辉城堡中的战死的兽人，人类和野兽的尸体都在转化为亡灵。刚才的大战造就的尸体早就已经超过了剩下的活人，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只庞大的亡灵军队就出现在了光辉城堡中，朝身边所有还活着的人发出攻击。
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在了光辉城堡边缘，那是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气息，黑得即便是看上一眼人都会让人阴郁让人恐惧让人绝望让人感觉到死，如同从幽冥深渊中爬出的巨大死神，将死的威严死的庞大展现在芸芸众生之前。这团气息正在朝这里缓缓地移动，那是被击飞的贾维。
地面在不断的涌动，无数的骨头从地底中冒出，不只是人类的尸骸，更多的则是些巨大无比的骨骼，有龙，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怪兽，在这最浓厚的死的气息中，这些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尸体全部以亡灵怪物的形式复苏。
这无数的僵尸骷髅都疯狂地在朝身边还活着的人撕咬，攻击，践踏，即便是被击碎摧毁依然前仆后继毫不退缩，它们要用一场死的盛宴来庆祝它们的新生。地面还在不断的分裂，更多更大更匪夷所思的骨骼怪物不断地从下面钻出，即便只是光辉城堡这块不大的土地上，千万年间积累下的死尸也是难以计数。
兽人和人类已经无分彼此，汇聚出一条洪流朝外冲击。不知从何时开始甚至有牧师在为兽人加诸祝福，已经没有人会在乎身边的是不是同类，是不是相同信仰的。只要是活着的，只要不是死尸，就已经足够成为同伴。
阿萨也在这人，兽，亡灵相杂的洪流中左冲右突，不过他不是为了求生，而是找人。
“艾依梅！艾依梅……”阿萨大喊着，他的喊声完全被周围的其他声音淹没，他不得不推开撞开周围的兽和人，从无数的亡灵中杀开一条路去找。
虽然他把艾依梅留在兽人群当中，但是后来发生一切太过震撼太过恐怖，谁也没有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在乎一个小姑娘。他问了好几个兽人都一无所获，他只有自己去找。
这绝对不是个找人的时候，但是阿萨知道自己必须去找，而且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
终于，在顺便轰开了一群骷髅和僵尸帮一小队剑士回归大部队的时候，阿萨终于看到了艾依梅，但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从胸腹间生出一直把他所有的感觉全部贯穿。这片寒意不只是寒，冷，还是痛，彻头彻尾痛彻心腑的痛，像把冰做尖刀刺进体内把所有有热气的血肉全部冻成冰再喀吧喀吧地绞成碎块。

第三章 毁灭序言（下）
艾依梅正和三个光辉城堡的魔法师用魔法对轰。她的身周环绕着一层透明的水幕，虽然看似薄弱不堪，但是三个魔法师的火球和闪电击打在上面却丝毫无损，完全无法突破这层护罩，而她则挥手一发寒冰神箭将一个魔法师的头轰成了一地的碎冰渣子。
牙之塔的元素魔法依然是那样的精纯凌厉，作为水系魔法宗师的亲传弟子，她的魔法远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匹敌的，剩下的两个魔法师原本就没有丝毫的斗志，在周围剑士的簇拥下随着人流朝外逃去。
艾依梅在水幕中挥舞着手势，喉咙里咕哝着无法分辨的声音然后对着逃逸的魔法师一挥手，高阶法术特有的宏大元素波动骤然而出。
一片惨叫声响彻了魔法师的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以他为中心凝聚成了一个冰刺的巨大圆环，这个圆环的成型丝毫没有受到肉体的阻碍，反而因为身体中的水分更多而凝聚得更大更快更异军突起。冰环成型之后就立刻破裂，魔法师周围的十多个剑士也随着碎裂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处于中央的两个魔法师没有受伤，但是它们还在惊魂未定中，一片寒气又在它们的头顶上凝聚成一块巨大的冰刺，把两人的头颅砸了个稀烂。
连续发出魔法的艾依梅没有丝毫的停歇，出于本能，她立刻就察觉到了阿萨这个周围最强，最有生命力的人，她立刻就转了过来看着他。
她原本就白皙细腻的少女的皮肤现在更是白得透明，甚至能看得见下面的肌肉纤维和骨骼轮廓，虽然身体中所有的血液都和生命力一起被噬魂术抽走，但是却没有干瘪变形，有其他更有力量的东西支撑在肉体中。扭头过来注视着阿萨，眼眶中再也不是那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着的死灵之火。
这个聪慧秀气，外柔内刚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具尸巫了。数十个丑陋恐怖的僵尸和骷髅将她簇拥在中间，白皙透明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开在腐尸堆中的死者之花。
她只是个十多岁，可以说只是个小孩子的女孩。为了救阿萨，她孤身一人和两个死灵法师交易，抱着必死的觉悟东奔西走左右斡旋，即便是最老练战士最坚强的冒险者也不见得能办到的事她却办到了，这光辉城堡的大战可以说皆是由她的努力而起。而最后，在汹涌激荡的乱流中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是怎么被因哈姆的魔法卷入杀死的，死得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像一粒灰尘般不起眼。
阿萨痛，极度的心痛之后竟然是种麻木般的恍惚，甚至没有注意到寒冰水汽在自己的头顶上凝聚。直到寒气蔓延到脸上把肌体中的所有液体变成尖刺把皮肉涨破戳烂还要往眼睛往头颅中蔓延的时候，他才本能地反应过来，斗气蓬发。
锵的一声脆响，斗气将他脸上的冰块连同周围的寒气一起全部弹开，他的小半张脸皮也一起飞了出去，总算寒气还没有笼罩眼睛，眼珠子没有一起飞出去。
艾依梅的手势连挥，寒气凝成的冰刺接连出现在阿萨的身周朝他身上乱刺。尸巫的身体确实比人类的身体更合适魔法的流转凝聚，漆黑之星的气息充塞在空间中，将给予所有不死生物无穷的力量。
周围逃跑的人流没有停息，也没有人注意这里，这里的战斗不过只是整个战场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涟漪，已经被逃跑的人流拉到了最尾端。所有的兽人和人都在不要命地逃，越来越多的亡灵怪物在不停地吞噬他们撕碎他们，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气息把他们也变做亡灵，到处都是惨叫，都是爆炸，都是血肉横飞，更多横飞的是骨骼和腐肉。
躲了两三次，阿萨就不再躲了，因为他知道再躲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带着那股已经麻木了的伤痛张手，一颗炙热的巨大火球在他手间成型，怒号着朝艾依梅冲去。
艾依梅刚刚发出的寒冰神箭在这火球面前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轰然巨响中火光冲天，轻易抵挡住其他人魔法的水幕在这个火球面前也只能表现出和表面相同的脆弱，和艾依梅周围的僵尸骷髅护卫们一起被炸碎，被火焰吞噬。虽然法术粗糙，但是在纯粹的魔法破坏力上阿萨确实不是一般魔法师能比肩的。
爆炸过后就只剩艾依梅一人还跌跌撞撞地站着，虽然她的手上还正在准备着一个法术，但是阿萨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手已经放在了她的面前。虽然下一眨眼她就会成为满天的尘土，但她娇小清秀白得透明的脸上依然是无喜无悲，眼眶中的死灵之火燃烧得纹丝不动。
心中一痛，阿萨手上的魔法力正要狂吐而出，突然一个大喝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从侧面袭来。“住手。”
阿萨朝旁闪过了这一剑，侧头一看，来的居然是塔丽丝，不远处一队剑士和牧师正朝这里奔来。似乎是她带领着这队人马断后。
“你干什么？”塔丽丝对着阿萨怒喝，但是话音刚落一发冰箭就击在了她的胸口，虽然不能贯穿光辉战甲也把她冻得满身是冰栽倒在地。当她回头看到艾依梅眼中燃烧着的死灵之火的时候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眼中满是惊骇，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阿萨没有和她争辩，再起身冲向了艾依梅。除了那几个顶尖的老怪物，其他的无论是尸巫还是魔法师，只要没有了近身的护卫在这样的距离下对他来说和个靶子差不多。
“等等，你住手。”塔丽丝手中的长剑飞出阻挡了阿萨一下，然后冲上来拖住了他。她的声音和表情已经完全歇斯底里，阿萨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疯了。“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你别伤害她，一定还有办法可想的，一定还有办法……”
“滚开。”阿萨强忍着一拳把塔丽丝的头打得稀烂的冲动一脚踢开她，同时艾依梅的一片巨大的冰刃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
“你们快阻止他，救下那个小姑娘。”塔丽丝对着跟来的剑士和牧师们喊。
但剑士们也都看得见出那个小姑娘眼中的火焰，刚才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同伴就是倒在这种魔法师转化的尸巫手下。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再忠诚的下属恐怕也不会执行这样一个去救下一个亡灵怪物的命令，何况他们也知道绝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塔丽丝大人，你清醒些，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那只是个尸体转化出的怪物已经不是人了，没可能救得了的。”剑士们并不苯，看得出塔丽丝骑士失常的原因。“我们还是快逃吧，这个方向的断后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地面在颤抖。一只巨大骨架怪物轰轰隆隆地践踏过落在最后的一支剑士小队从不远处走来。这是只酷似鳄鱼，却比龙还巨大数倍的怪物，巨大的骨架脚掌下每一次的践踏都会有剑士惨叫连天血肉横飞，和蚂蚁蠕虫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艾依梅突然扭头看向了这个巨大的骨架怪物，眼眶中的死灵之火大盛。那个骨架怪物突然一怔，眼眶中的死灵之火也是一闪，毫不理会脚下还剩的其他剑士和牧师踏步朝这里走来。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和艾依梅之间已经有了联系。
阿萨毫不理会，埋头冲向艾依梅。
“艾依梅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为了救你，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吧。”塔丽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已经不敢上前。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我不伤心么？”阿萨猛地回过头来朝着塔丽丝咆哮，他的声音到一半就哑了，连声带都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而撕裂。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却知道一定是通红得滴血，沸腾得要烧起来的血。
转头迎着艾依梅射来的寒气，阿萨没有躲闪而是用手格挡，同时另一只手放在了艾依梅的额头上。那细腻但是冰凉的肌肤入手的感觉和巨大的冰刺在手臂中突然生成然后撑破皮肉刺碎臂骨的钻心的剧痛同时绞结在一起难分彼此，然后洪流般的火系魔法力汹涌而出，艾依梅娇小的身躯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阿萨和塔丽丝都没有再动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消失后散落一地的尘埃。只是两人的眼神不同，一个是厚重浓重得沉淀在心底永远也化不开散不去的哀，一个是茫然绝望中悲痛欲狂的伤。
再伤心，再痛心，无可挽回的就是无可挽回。这世界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伤心而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那些能做的事。
真正的坚强是去迎接悲伤，承受悲伤，而不是妄图去挽回悲伤或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两人没有动，但是周围塔丽丝的属下却不会不动，几个剑士抢上前去架起塔丽丝转头就跑，几个牧师则是努力吟诵着咒文，朝已经走到了跟前的巨大骨架怪物发出白魔法。
直到走到近前，才可以看出这个怪物之巨大，即便是这样横爬着也比最巨大的比蒙巨兽高大一截。这怪物毫不理会几个牧师射在他身上的光箭，这黑暗气息笼罩的范围中白魔法的力量已经低得可怜，专门瓦解亡灵怪物的光箭术已经和照明术的作用差不了多少，它抬起了沾满鲜血和肉块的骨架脚掌就朝阿萨踩来。
地面像被流星撞上了一样抖动，牧师和剑士们全部栽倒在地，阿萨已经跳着飞上了半空，一发比他身体还巨大数倍的火球已经冲入了骨架怪兽的巨口中。轰隆巨响中骨头碎片和火焰一起四溅，骨架怪物的头颅有小半个已经碎了，剩下的也全是裂痕。
一声凄惨而古怪的吼叫在这混乱之极的战场中也传出老远。
亡灵怪物是不会吼叫的，吼叫的是阿萨。他正落向这怪物剩下的半个头颅，全身的斗气亮得耀眼。他没有理会喉咙里因为声带撕开而涌出的血，他这也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发泄，他所有的力量都聚集累积奔放迸发爆炸带着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狠狠地撞在了这个怪物头颅的裂缝上。
从比例上来说这和一只苍蝇撞在鳄鱼的头上差不多。但这个巨大无比的骨架怪物像是一个脆弱不堪的瓷器被人重击了一下，猛然崩溃成无数巨大的骨骼碎块散落了下来。
在无数比他人还大的骨头碎块中阿萨也落地。这一击击中的其实不是怪物本身，而是其中的死灵之火的本源。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这小山般的尸骸，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光辉城堡之外掠去。剑士和牧师们也爬起来，拉着塔丽丝跟在后面仓皇而逃。
光辉城堡之外，赛莱斯特平原之上，数千从光辉城堡中逃出的人和兽人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正头也不回的各自逃散。只有少数几人还在回头观望。
曾经辉煌无比的教会总部，信仰之都现在已经完全淹没在黑色的死灵之雾中，无数亡灵怪物行动发出的干涩冷硬的响动和建筑毁坏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远远的听起来是种让人毛骨悚然到心底的古怪声音，偶尔可见几只巨大的骨骼怪物的身体隐现其间。
“让人去拦截住各路赶来这里各国援军，让他们全部回去不用来这里了。还有那些兽人也别去管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了，所有人尽快远离这里……”
教皇的声音干涩那双年轻的眼中是老了数百年的光。他和兰斯洛特一起看着正在逐渐崩溃的光辉城堡，却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因为他们清楚，这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序曲罢了。

第四章 软弱的命运（上）
蓝色的传送光芒消失，因哈姆出现在了笛雅谷的传送魔法阵中。
一眼所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的笛雅谷中现在已经是一片荒芜。芳草霏霏的草地已经成了腐土阴沟里的淤泥晒干后的腐土，枝叶茂盛的高大树木全部只剩个枯瘦古怪的枯木，数百年来无数死灵法师们种植栽培的奇花异草，园林胜景全部已经全部这样的枯死腐败，只剩几所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天空中明明是万里无云，但是太阳光怎么也照不下来，谷中阴沉沉的如同一片死域。
奇异的嗡鸣声覆盖住了笛雅谷，在整个影旋山脉间回荡。和这声音一起蔓延覆盖的是无比强大的气息，是这片气息将笛雅谷中所有的生机抹杀，连太阳光都无法透过来。
这气息其实对因哈姆对笛雅谷来说都并不陌生，这就是矗立在影旋之顶上的上古神器，漆黑之星的气息。只是现在这气息已经不似往日般那样平静，而如海啸一般汹涌猛烈。笛雅谷是阿基巴德亲自挑选出的影旋山脉中唯一一处没有被这气息覆盖的死角，但是现在这气息的混乱奔涌已经连这唯一的死角一起淹没。
“想不到你居然还敢来。”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不远处走来，在这了无生机的地方如同一个游魂。
“尼斯，这是怎么回事？”因哈姆惊声问。两个死灵法师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山谷中回荡，和嗡鸣声一样死气沉沉。
“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是更清楚吗？”被成为尼斯的死灵法师皱眉看着因哈姆，他的神色本来是充斥着愤怒和杀意，不过最后又全部转作种深深的无奈，叹了口气。“算了，漆黑之星已经觉醒，除了我们，笛雅谷中再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了。大概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不能算是活着了……”
死灵法师是唯一能不受漆黑之星的气息影响的生命。每个死灵法师当进入笛雅谷的时候就将接受漆黑之星的烙印，这烙印便已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谁拔起了漆黑之星？剑柄不是还在光辉城堡么？”
“你不知道？”尼斯注视了因哈姆一会，转身走去。“你也过来吧，两位老师都在峰顶。”
远远望去，高入云端的影旋山脉峰顶上条条黑色气息宛如巨大的黑蛇在翻滚盘旋。因哈姆快步跟着向那里走去。
峰顶之上，两个老人正站在波涛汹涌的黑色气息中，默默无语地凝视着祭坛之上的漆黑之星。尼斯和因哈姆走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这把死灵之王的神器剑身依然是还插在祭坛之上，只是气息比往日庞大汹涌了千倍。
剑本身确实没有人拔起，但是这其中蕴含了千万年的气息却是被拔起，或者说即将被拔起。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他才感觉得出这气息固然无边无际无可比拟，但是内里其实还只是如满弦的弓，即将破茧的巨兽，将更恐怖的爆发隐藏压抑含蓄着等待爆发。
“是有人拿起了那把在光辉城堡的剑柄。”因哈姆明白了，但是他的惊异丝毫不减，甚至转变成了惊怒，一股隐隐约约不祥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而生。“是谁？难道是……”
“怎么了？我还以为是你搞的鬼。原来不是么？”
两个老人回过头来，是山特和艾格瑞耐尔。山特的表情依然是一片漠然，在这片气息中如同一个活生生的化石，艾格瑞耐尔则是和尼斯类似，她看着因哈姆的眼中有无可抑制的怒意和杀意，但是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出来。她顿了顿，问：“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了么？”
死灵之王已经诞生，死灵法师的命运都将一样，杀与不杀，死与不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其实连她现在问的这个问题也同样没有什么意义。
想了想，因哈姆回答：“人已经逃出来了，至少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得很。”
“斯蒂芬呢？被你骗去了光辉城堡，现在已经是死灵之王的属下，还只是一具尸体转化出的尸巫呢？这即便不是你有意为之，也应该和你的所作所为有关系吧……”山特满是皱纹，像一只千年老蝙蝠化石的脸依然是一片漠然。虽然他的眼神也像化石一样的混浊，但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或者说他能猜得出，只是对他来说好像这世上早已没有任何再值得引起情绪波动的东西了。“不过现在这些都没关系了……终究会有这一天，迟早罢了……”
“我要回去看看。”怔在原地半晌，因哈姆的脸色翻去覆来地变化着，猛然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去光辉城堡？那样近的距离感受到死灵之王的气息，你觉得你还能保持自己的思维么？”尼斯的脸上全是讥笑。“不用那么心急。当死灵之王回到这笛雅谷真正拔起漆黑之星的时候我们都会成为他的忠诚的仆人。到时候无论你在那里，身体中的烙印都注定了你的命运。”
因哈姆没有回答，他下山的脚步依然飞快丝毫没有停顿犹豫。回到了谷中，他没有去取传送卷轴，而是朝存放石像鬼的地方而去。即便不能使用传送卷轴，他也要乘坐石像鬼去在最接近的距离去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去哪儿？”一个沙哑难听到极点的声音传来。
因哈姆的脚步顿时定住，他转身，看到的是巫妖那干瘦残破的身影。在漆黑之星宏大无边的气息面前，看来他们当初设下的封印魔法阵比薄纸强不了多少。
“听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真是辛苦你了。我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做成的事，想不到却是你这个一直在阻挠我的人帮我完成了。怎么说呢，我是应该感谢你吗？”
难听得如同几十把生锈的铁矬在互相摩擦，维德尼娜声音中的嘲笑意味即便听不清楚，也可以让人感觉得很明白。不知是受了漆黑之星开始释放出气息的影响，还是心情的原因，巫妖眼眶中的火焰比平常旺盛得多。她仰头看了看悬挂在天空正中的昏暗太阳，再埋头下来看着因哈姆，连那些早已是干枯了数十年的肌肉都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着说：“有很久没有看见过阳光了，自从被你把我囚禁起来之后。不过没有想到出来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被这伟大的死灵之气过滤的太阳。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特意这样做好给我一个惊喜？”
远处传送魔法阵的光芒再亮起消散，然后山德鲁的身影就出现了，他环视了一眼，快步朝这里走来。
“老师，您也回来准备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了么？”维德尼娜发出阵破风箱一样的轻笑。
山德鲁看了她和因哈姆两人一眼，低声问：“是谁干的？”
山德鲁的脸色很沉重，很郁闷，就像灌了上百斤铅在脸上一样。而且还是混合了最剧烈的火药随时会爆炸的铅，特别是他看着因哈姆的时候，眼中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但是因哈姆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严格说来是他吧，虽然他是无心的。老师不用太紧张，因为这其实和个人的意志无关，都是命运使然罢了。”
维德尼娜摆了摆手，她现在就像一个被证明了的预言家一样，难听的声音中都全是那种和命运连接在一起不容抗拒无法辩驳的伟大。“罗尼斯老师，你们，还有德肯……后来连笛雅谷中的几乎所有人，全世界几乎的所有人都在阻止我，从行动上来说，你们都成功了，因哈姆你甚至不得不把我囚禁起来。但是最后呢，这最后的结果却是我胜利了。”
山德鲁哼了一声，哼得很重，脸色也更难看了，却没有说话。
维德尼娜的兴致却是越来越高，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不，也不应该说是我胜利了，这是命运的齿轮固定的轨迹，我站在命运的一方。你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甚至可以这样说，你们的阻挠也不过是命运的一部分，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都不恨你们，因为我很清楚那也是命运……”
山德鲁的脸色变了变，变得很古怪，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是山德鲁叹气的同时因哈姆也在叹气，这俩人在这一刻似乎很有种奇怪的默契，两人的叹气声重合到了一起，只是山德鲁很重，因哈姆却很轻。
因哈姆的眼神一直在维德尼娜的脸上，他的眼光很温柔，带着迷茫，怀念的飘忽朦胧，还有点心痛。他的眼睛本来就很有神，很好看，再加上这样的眼神，足够让任何女子醉倒，只可惜他眼神的落点是那张木乃伊般干枯丑陋没有丝毫美感丝毫生机的脸。
他其实没有在看面前的丑陋巫妖，看的是二十年前的芳华绝代，二十年前的心醉神驰难以忘怀。

第五章 软弱的命运（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因哈姆微微摇了摇头，眼中的温柔散去，转身朝远处放置石像鬼的地方走去。这是他最后一眼看向过去的温柔，向二十年前所有的温柔永别的一眼。
无论多么的美丽，逝去的终究已经逝去。同样的，无论多么的残酷，将来即将到来。这两者同样的不可更改，该如何面对的依然要面对。
“站住。”维德尼娜的声音突然拔尖。“你要到哪儿去？”
“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事，有机会再当你的听众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再见……”因哈姆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我说站住。”维德尼娜挥手，一片绿色的火焰高墙几乎擦着因哈姆的脚尖陡然从地面上冲天而起。
因哈姆皱眉停下。
山德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连因哈姆要离开他似乎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脸上的依然阴郁如初，但是那股暴戾的杀气已经没有了，只是在旁冷眼看着两人。
“怎么，我的话让你很难受，所以不想听而要逃吗？”
“不是逃，我只是有事要去做而已。”
“你还能做什么？难道你还没了解到这一切都是命运，你所做的都是徒劳么？”
“既然你知道我是徒劳，你还拦我做什么？”
“难道你觉得有希望？”
“也许万分之一吧。”
“这样小的可能性也不放过，你让我想起了疯了的赌徒。”
“你知道我从来不赌，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机会再小也是机会。不去做的话，就连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没有了。”
沉默了一下，维德尼娜缓缓说着：“只是有些话我现在一定要对你说，因为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哦？”因哈姆微微有些意外。“你说。”
“你知道么？你很软弱。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是这样。资质头脑你都不在任何人之下，但是到如今你终究还是个失败者，就是因为你软弱。”
因哈姆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别不承认。你自己想想，这二十年来你用心做过什么？四处游山玩水？和你那遍布大陆的无数情人鬼混？如果你能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一处，你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是专心精研魔法还是去争取更大的权力地位，你都可以拥有更大的力量来应对这后来发生的事情，甚至有一丁点希望可以延缓命运的齿轮。但是你没有，从你不肯面对命运的那个时刻开始，就注定了你这一辈子就只能软弱的逃避，等待着被命运被时代的齿轮碾碎。不顺从命运，却连反抗命运的决心毅力也没有，从选择了逃避命运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的结局。”
“这算是在教训我吗？谢谢了。”因哈姆苦笑了一下，伸手面对着绿色的火焰高墙虚点了几下，火焰中间随即散开了一条路。但是就在他正要继续迈步前进的时候更猛烈的火焰再度冲天而起将这片空隙瞬间填满。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懂得尊重人么？”巫妖眼眶中的火焰旺盛了不少。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用再说了。”因哈姆淡淡说。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明明自己错了却不愿承认，装作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模样。”
“你不是受不了我装什么，你是受不了你自己的软弱。”因哈姆转身看着维德尼娜，眼中再没有一丝的迷茫朦胧，清明无比。“别逼我说这些，这些其实是我一直想对你说，却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听的。”
“我软弱？”巫妖喉咙间的声音猛地变了，像是一直在猛敲的一千面破锣突然一起被敲裂了的声音。她眼眶中的火焰旺盛得几乎要冒出来，只是脸上依然是那骷髅的面容，只能看出她的情绪很激动，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好笑还是其他什么。“我舍弃了那样美丽的身体，那么多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完成了连阿基巴德都没有能完成的魔法壮举，转变成了巫妖，你居然说我软弱？我站在命运的车轮之上推动了车轮的前进，连整个大陆的力量都没有能阻止得了我，我软弱？”
“软弱是女人的权力……当然，倔强也是。”因哈姆淡淡一笑。
“算了吧。”维德尼娜应该是在冷笑。“你不过就是个失败者。从魔法学院开始在哪方面你能胜过我？直到现在，你和我比较起来，哪里胜利了？”
“我承认，对魔法的理解，神学的辩论，魔法实战，我没有一项赶得上你。现在来看确实也是你胜利了，但是胜利者和软弱本来就不是对立的，能力的强大本来就不等于内心的坚强。越软弱的人，才越渴望用胜利来证明自己。”
“胜利就是胜利失败就是失败，哪里还用得着证明？”
“不用证明，那你何必要我留下来仔细聆听你的胜利宣言？难道你不是希望看到我懊恼悔恨的样子来验证你自己的成功？至少我敢肯定阿基巴德从来没有希望自己伟大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他没有转化作巫妖，不是不能，是不愿意，是因为他坦然面对了自己的生命，他是个伟大的人，是因为他接受属于他的一切，包括死亡和失败。”因哈姆停了停，看着维德尼娜眼眶中一直旺盛得不同寻常的火焰轻叹了口气，还是继续往下说。“所谓命运，其实我们谁也把握不到，所能做的就只有面对。漆黑之星的形成，拔起，只是这个世界本身运转的一个循环罢了。漆黑之星释放出末日审判之后，也许连死灵之王本身都会消失，你能得到什么？不过是个超越了一切的幻觉罢了。其实无论你做什么，你站在什么位置，在命运的车轮下你依然是一粒尘埃。你追求的不是命运，追求的是那种超越一切的感觉。”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自己逼的么？被你那个要超越一切的执念逼迫着。为什么你不能坚强一点，去好好面对好好接受，而要去用这种方式逃避？我知道，我们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明白，我们也都有各自的立场，各自的理由……其实无论当时你是选择等我回来，还是选择其他人，你都会比现在……”
“住口～～”怒喝声从巫妖的身体中爆出，声音大得猛烈得让人怀疑会不会把她那破烂干枯的身体震碎。
“我的话也说完了，再见。”因哈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身后的火墙已经熄灭，他转身继续走向原来的方向。
“你去死。”维德尼娜眼眶中的火焰已经像是被倒进了一百斤的火油，旺盛得把除了愤怒之外的所有事物都烧成了灰烬。她干枯的手举起，乌黑的魔法波动在她手臂上奔涌凝聚，一只巨大的绿色火鸟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空气中没有炙热的气浪和任何异常，这火焰凝聚的程度几乎已经达到了实体，所有的温度和死灵魔法全部都蕴含在其中丝毫不露。火鸟展翅一振，化做一片绿色的残影朝背对着她的因哈姆飞去。
因哈姆依然在走着，虽然火鸟是无声无息，但是那狂暴的魔法波动就算是一只永生和魔法无缘的大耳怪都可以感觉得出来，偏偏他连头都没有回。
火鸟转眼就化做了一片浓郁之极的绿色火焰海洋把因哈姆的身影吞没了，连周围的黑曜石地面都在这混合了死灵魔法的高温下熔化，这是和黑暗之龙的大法术相若的火焰，没有任何物体能在这火焰之下苟存。
维德尼娜眼中的火焰已经消减了很多，这一个法术释放出的不只是魔法，也是她淹没了理智的怒火。她似乎在发呆，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吞噬了因哈姆身影的火海，那只干枯的手一直维持在了半空没有放下，一旦她这样丝毫不动，确实就和一尊雕像没有任何的区别。
火海消散，那一片地面已经成了一大片的熔岩，维德尼娜眼眶中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火焰突然又旺盛起来。
因哈姆居然还在，他依然还是头也不回地朝原来的方向走去，和刚才唯一的区别就是把他所穿的那件长袍的帽子翻了上来，把全身都笼罩在了那身长袍之下。
“鬼王之袍？老师……您……”维德尼娜一声惊呼，看向山德鲁。
山德鲁淡淡回答：“是他以前从我这里偷走的。”
“您不阻止他么？”维德尼娜惊问。鬼王之袍可以抵御所有的魔法攻击，但是并不等于就真正的无敌，至少在山德鲁的控尸术面前不算。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山德鲁依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反问。
“他穿上了鬼王之袍，他违背了阿基巴德大人的遗训，是死灵法师的叛徒。而且他之前不是还对您……”
“那是之前。”山德鲁点了点头。“在刚才之前，他确实是我最想杀的人。不过现在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现在肯定是要去想办法阻挠死灵之王的到来，身为死灵法师这是绝不允许的。”
“我早就已经退出笛雅谷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去找公会中的其他人吧。”山德鲁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突然想起来，我也有些事要去做做看……”

第六章 决断（上）
爱恩法斯特王城，魔法学院。
学院后方的大寝陵中，一个人地站在那里看着装着罗尼斯主教的骨灰的石棺。这个人很年轻，很好看，面容姣好宛如女子，但是看着石棺的眼光却塞满了沧桑和疲倦，那是历尽人生大起大落成败得失的人老才特有的神情。
“喂，罗尼斯，是我啊，马格努斯。没想到我会来看你吧，更没想到我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吧？”年轻人伸手用搓了搓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会有心情有机会来祭拜你。没想到德肯预备给维德尼娜的转世重生，最后却是让我用了……不过也不知道这个身体能撑多久……”
“你知道么？艾斯却尔死了，死在你那个一直努力栽培的学生手里，本来我还指望着他在笛雅谷帮我的……尼根已经元气大伤，差点连摩利尔都被我派人杀了，王者之戒我得到手了，还有漆黑之星的剑柄，还有那个汇聚了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小子……说不定只差一步，连德肯都没有实现的目标就可以在我手中完成了……不过现在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有件你最想不到的事，那个漆黑之星的剑柄终于有人拔起来了，就在光辉城堡，光明大殿之中。”
“想不到啊……想不到……人活着实在有太多的想不到了。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以为世界都可以握在我们的手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盘膝坐倒在地，看着石棺苦笑。这是躺在床上静静等死的百岁老人特有的眼神，无喜无忧，只有眼看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无能无力的无奈。爱恨情仇，王霸雄图，起伏得失，一切在他眼中现在都只是过往云烟，唯一的作用只能慢慢咀嚼，回味这一生的余韵。
“这么多年来，德肯陛下，你，我，我们三人选择的路不一样，彼此分歧，在各自的路上我们都走得足够远了，但是到了最后，结果却都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我们的所作所为，不知不觉中都成为造成这个结果的起因……难道真应了维德尼娜那小妞的话，无论我们怎么做，最终都只是历史车轮下的一点尘埃……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惮精竭智，真的是没有任何意义……”
“人活着其实本来就是没什么意义的吧……只有维德尼娜那样的小气女人才会去追寻什么莫名其妙的意义……有多少年没和你这样说话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他的声音和眼神一起慢慢地朦胧模糊下去，慢慢地完全沉浸进了回忆中，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静坐在石棺之前。明明是年轻的身躯和相貌，但却像尊在这陵墓中摆放了百年的石像，苍老孤寂。
“陛下……人基本都到齐了，可以过去了。”兰斯洛特和瑞恩大神官出现在了陵口。
“我走了……”教皇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轻声说。“毕竟只要是活着，就有要做的事，即便意义只是争取能尽量地活下去。”
赛莱斯特已经化做了一片死地，埃拉西亚突然也莫名其妙地封闭了传送魔法阵，这个时候最有力的强援就只剩爱恩法斯特。东大陆的完全没有被之前的战斗波及，实力犹存，也只有这里的强者们似乎还残留着能和那个死灵之王对抗的希望，无奈之下，教皇和兰斯洛特只能来这里。
这不是求援，而是在更巨大的危机之下的合力求生。
在瑞恩大神官的带领下，兰斯洛特和教皇来到了大教堂。一路之上的人们只对瑞恩大神官行礼，圣骑士和红衣主教的模样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熟悉，两人现在的装扮也很普通，并不引人注目。
魔法学院的广场之上看上去这里似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魔法学徒们，牧师们依然和平日一样，祈祷，上课，研究，该进行的依然进行着，只是大教堂周围站立戒严的圣骑士团剑士们让不少经过的人注目一下。颇有些敏感的人在窃窃私语，每一次大教堂戒严伴随而来的都是场风波。不过他们也并不是太在意，毕竟似乎每一次的风波最终都能平息下去。
赛莱斯特光辉城堡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有传到爱恩法斯特来，至少普通人毫不知情。东西大陆之间，最快的消息通道就是通过传送魔法阵来，只要愿意，刻意压制这些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这种事普通人无法理解，即便是知道也只是徒增混乱而已。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幸福啊……如果可能，我现在也想什么都不知道，和这些家伙们一样到处逛逛，去图书馆读读书，上上课，空闲时间约可爱的姑娘一起去看看戏剧吃吃饭……我现在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多么的美满幸福。至少世界毁灭之前的一秒钟我都是幸福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欧福的临时首领波鲁干大人站在桌上，隔着窗户上的缝隙张望，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外面的一无所知的人们。“如果可能重新选择，我真的愿意不再去碰那什么惊天动地名垂青史的大事，……操，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我居然也会有一天站在讨论怎么拯救这个大陆的会议桌前。”
波鲁干大人矮桩一样的身体灵活的一跳，跳到了另外一张靠近中央那尊天主神像的桌子上，抬头望着这个比他高大数十倍的神圣雕像大声说：“喂。天主啊，现在这个大陆就要完蛋你知道么？你天天在这里接受这么多幸福的白痴的膜拜，你就不能为这些人着想一下，展现点那些意淫骑士小说中的什么奇迹，降临些救世主来让我们看看么？还要我们这几个凡夫俗子在这里伤透脑筋？早知道这样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如用我们的塑像来好了。”
“喂，你们几个，这样毫无用处的神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侍奉来崇拜呢？伟大的侍奉神的使者啊，给我个解释好不好？为什么号称是你们天主在凡间的圣地的光辉城堡会变出一个什么居然他妈的要毁灭世界的怪物来？你们虔诚的信仰伟大的正义干什么去了？”波鲁干大人回过头来，瞪着牛一样的眼睛龇牙咧嘴地对着刚刚进来的教皇和兰斯洛特。
教皇和兰斯洛特连看都没有看这个出言不逊的矮子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临时摆放在教堂大厅中的圆桌旁。
“对不起，这个时候无论是谁的心情都不太好，请诸位不要太介意。”女宰相轻轻叹了口气，对教皇和兰斯洛特说。女性的耐性和冷静这个时候展现无余，她脸色还算比较正常。她转而又对波鲁干大人说：“大人，请冷静些，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也请您明白这时候胡乱发火并没有任何的作用。你也要清楚，在座任何一个人的心情不会比你更好……”
“啊，明白明白，我当然明白，只是我还没有在座诸位这样老谋深算的城府和耐性罢了，请大家原谅我的年轻和冲动……”波鲁干大人嘟嘟囔囔地跳下来，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在座的除了代表欧福的波鲁干大人，代表教会的教皇和兰斯洛特，姆拉克宰相之外，还有牙之塔的两位塔主，以及精灵长老罗伊德。
教堂大门打开，罗兰德团长快步走了进来。他也是满脸的阴郁之色，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桌前。
“陛下那里已经处理好了么？”宰相大人淡淡问。
罗兰德团长点点头。“恩。圣骑士团和魔法学院的已经可以随时由我全权调动。军方那边的几位大臣虽然有些疑问，但是有了我们两人的联名要求，问题也应该不大才是。这些东西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徒增恐慌而已。”
沉吟了一下，宰相轻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了，只有靠我们了。”
圆桌之上是一幅巨大的魔法地图，魔法显现的微缩景象纤毫毕现。这是收藏在战争古树之中上古精灵帝国遗留下的魔法地图，这原本是绝不可能让人类看到的宝物。地图的中央，一团不大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地移动。
“说老实话，我实在是难以相信有什么样的亡灵大军是积聚我们这里所有的力量还对付不了的。”格兰登塔主撮着下巴上的大胡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面魔法地图。旁边的艾德利得塔主也是一样，自从来到这里后，他们的眼光就没有从这幅上古精灵的魔法作品上挪开过。
牙之塔的两位塔主要算是这里最轻松的人，他们甚至还对教皇和兰斯洛特还有丝戒备。如果不是赛莱斯特确实覆灭，罗兰德团长的极力邀请和低语之森的强烈反应，他们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第七章 决断（中）
对于两位从没有领略过漆黑之星气息的人来说，毁灭世界的死灵之王终究只是传说而已。即便知道既然能被死灵法师们当作决定命运的神喻，这传说的分量自然不轻，但是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两位手握重权的魔法宗师即便理智上可以勉强相信，但是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这大好世界居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一个怪物毁灭。
格兰登塔主考虑了一下，说：“如果需要，我们牙之塔所有的魔法卷轴都可以提供出来，其中还有好几个和禁咒接近的大魔法。如果加上我们所有的元素魔法师，不夸张地说，夷平一个小国家也不是难事……”
“这团死灵之气的范围看上去不过是方圆十多里罢了。”艾德利得大师接口。“即便里面全是骷髅巨龙这种亡灵怪物，聚合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也有足够的力量把他们全部消灭。”
“问题不在于亡灵，在于死灵之王。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亡灵怪物们是无法彻底消灭的。即便炸成粉碎，也会因为黑暗之气而重新慢慢凝聚起来。而且现在的死灵之王的力量已经不是刚刚凝聚形体那时候可比的了，他不会对敌人视而不见，在使用末日审判之前本能会驱使他把所有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摧毁。”精灵长老罗伊德开口了。虽然并没过多久，他的样子看起来更苍老了，皱纹已经爬满了他的每一寸皮肤，看上去就像一个几百岁的老人，连说话的声音和动作都全是种衰老了的迟缓。
“难道用禁咒也不行？”艾德利得笑了笑，眼光终于从地图之上拔出，看着罗伊德长老。“这种情况之下，只要罗伊德长老您能稍微把上古精灵帝国的魔法技术透露给我们，集合我们这里的力量，相信做出流星火雨，不死鸟召唤这些顶级卷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们不停地用禁咒……”
“呵呵，这都什么时候了，艾德利得大师您还是别打这些主意了……”罗伊德长老看了艾德利得一眼，他的眼看上去混浊得黑白都快不分了，眼光中弥漫着一股熏人的衰老气息。“上古精灵帝国的时候即便倾全部精灵的力量，甚至还有泰坦和巨龙，都没有阻止得了化做死灵之王的精灵王启动末日审判……相信我，即便是两位塔主的魔法，和上古精灵的魔法科技相比也算不了什么。”
两位塔主脸色难看地怔了怔，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桌上的魔法地图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你没看见我这个样子么？用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我其实还只是个少年而已，但我最多还能有两三年的寿命了。这是玛法给所有窥探力量的精灵的惩罚，这还因为我只是把这张地图给你们看了而已……即便玛法保佑，这事侥幸能成功，这张地图也会彻底毁坏，和我一起……”
艾德利得似乎还不死心，说：“不知道您所说的玛法能不能帮助我们？既然他有这样的能力，能创造出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
“玛法是大地之母，是万物之母，漆黑之星就是整个大陆上所有生灵的阴暗所汇聚而成，从某个角度来说，那其实是玛法用来肃清这个大陆的利器，洗涤已经被生灵活跃太过而濒临崩溃的世界……”
“什么？玛法不是你们精灵的守护神么？那能克制漆黑之星的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不也是……”
“伟大的万物之母怎么会守护一族？所谓伟大，就是无私，无私，你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么？在她眼中，蝼蚁和巨龙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生灵而已。不过是上古精灵帝国覆灭之前，刚好有极少数的精灵感触到了她的意志和脉搏，然后依附着存活下来然后一厢情愿地崇拜她罢了……你没看到连我们的生机都只有跟随着玛法的意志才能得以延续么。至于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精灵帝国的魔法师们最后按照玛法的脉搏勉强造出了这些神器，但是我想……那其实和漆黑之星本质上是一样的吧……不过一个是生机和生命之源的凝聚，一个是死和黑暗的凝聚……”
“为什么？”波鲁干大人眼睛瞪得似乎随时要掉出来，大张着嘴。“能制造出两件截然相反的神器？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并不截然相反。生和死其实并不是对立，而是一体。没有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就没有漆黑之星，就像人不出生，自然不会死亡，一旦出生，必然也就有死亡。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虽然不能和漆黑之星的力量对等，却给了我们一丝生的机会，这其实也是漆黑之星本身中蕴含的一线生机，没有绝对的黑暗和死亡，最大的黑和死中也有最微小的生，不过却要我们自己来争取。”
“你说那两个东西其实是一样的？”波鲁干大人的表情因为努力思考而扭曲，原本像张大饼的脸现在则像张被人搓揉了一阵再打上一拳的大饼。“这个……好像还是不合逻辑……”
“那只是你的逻辑，或者说人类的逻辑。不要刻意去想理解你理解不了的事物，就像只生于早上的苔藓真菌不会理解还有白天黑夜一样。如果硬要打个你能理解的比方，我们不过是广阔无边的世界中的一些尘埃，玛法从来都没有注视在意过我们，也不会在意注视任何事物，只是按照她自己的规则演化着这世界而已……我们现在面临的灭顶之灾，只是这无数次演化中的一次过程，同样微不足道……”
波鲁干大人还是努力思索了一下，终究叹了口气，扭曲的脸弹回原形。“对不起，还是听不懂你这老神棍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罗伊德长老嘿嘿一笑，满脸的皱纹重叠起来，混浊的眼光从周围几人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这些都不过是我这个违背玛法教诲，随意探求真实的堕落精灵的猜测罢了，这些真实原本也是我不应该知道的……”
格兰登和艾德利得两人的脸上依然还满是思索之色，似乎有些恍然所悟，似乎又更是不解。和思维周密冲劲十足，习惯用逻辑来解释一切的欧福代理首领不一样，作为领悟力最高的顶级魔法师，他们能抓住里面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知道了也没用，该做什么我们依然还是得去做。罗伊德长老您带着这幅魔法地图来相信并不会是因为讨论这些的吧。”教皇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不知他是完全明白了还是完全没明白。
轻咳一声，女宰相清声打断了有些和这会议不符的气氛。“好了，深奥的哲学和神学话题可以到此为止，我们说说更实际的东西吧。”
罗兰德团长的话也和他的眼神一样，一直都是那样硬朗坚韧，毫不犹豫直入重点。“您直说吧，到底怎么样才能消灭那个死灵之王？我们又能做什么？”
罗伊德长老点点头，开口，缓缓用他听起来都正在干枯腐朽的声音说：“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死灵之王并不完整，所以，即便是我们的那个聚集力量的仪式并不完整，我们也是有希望的……只要我们聚集所有的战斗力在那无数亡灵怪物中开出一条路来，把我们那个仪式集结的力量撞击在漆黑之星上，也许可以把漆黑之星的剑柄破坏……”
“对不起，您说的是什么仪式？我完全不明白，你们精灵们现在正在进行什么仪式吗？”宰相大人皱眉问。
不只是她脸上全是不解。罗兰德团长，波鲁干大人，两位牙之塔的塔主脸上也是疑惑。只有教皇和兰斯洛特依然平静入常，教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是现在进行，而是这上万年间低语之森都在不停地重复进行的仪式，把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融入每一代拥有精灵王血脉的精灵身体中，等待著当漆黑之星再次破土之时把那个精灵的胸膛送到漆黑之星的剑下……”
“对。”罗伊德长老看了教皇一眼。“这进行了无数次的仪式本来就是为了预备漆黑之星的出现，终于在这一次有了用处，只可惜这次的仪式却被破坏了，被一个闯入低语之森盗取世界树之叶的人类，那些本应该灌入精灵体内的力量全部被他吸取了。只可惜那些力量是和人类的躯体格格不入的，所以说这次的仪式并不完整……”
“幸好的是漆黑之星也不完整，那不过是个剑柄而已，所以说还是有机会的，是么？”教皇也看着罗伊德长老。“其实只差一点，这个仪式我就帮你们完成了……而现在要完成的话，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至少我们还需要那个人本身的同意才是，或者说，要他自己愿意去死，换取破坏漆黑之星的可能性。当然也有另外的办法，只是很麻烦了……”
教皇的语音顿了顿，他和罗伊德长老两人的眼光对在了一处，似乎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说：“把他抓起来，送到死灵之王的面前让死灵之王用漆黑之星的剑柄穿过他的身体。”
“不可能了。从实际情况上看没有这个可能，没有人有这样的实力。即便能抓住他，也没有可能能把他安全送入死灵之王的面前。”兰斯洛特接口。“所以现在的一切，其实都在他自己的决断了。”
“要下这样的决断……”波鲁干大人咧着嘴，缓缓摇头。“好像是太难了……”
没有人接口，所有人都知道这点，所以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其中最难看的是年轻的女宰相，脸色白得发青，原本坚毅稳重的眼神现在也已经恍惚无神。

第八章 决断（下）
“数以千万计的人命和一个人的命哪个更有价值，这个比较就连不会计数的白痴也知道。所以我们大家的意向应该是能够确认的了吧？”波鲁干大人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宰相，叹了口气。“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同样也不希望这样，不过在逻辑和价值衡量之下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相信您一定也明白这点……”
“而且即便他不同意，在漆黑之星的末日审判之下同样也在劫难逃，与其这样还不如当个英雄流芳百世的好，你就这样劝劝他吧。”
劝？劝他去死？即便再伟大的英雄，死也是死。
坐在回公爵府的马车上，年轻的女宰相的脑子里也是模模糊糊的，无数东西在里面撞击翻腾。
只有她最清楚，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去低语之森。如果要说责任的话，她觉得这个责任应该是由自己来承担。但是很可惜，这世界上很多东西并不只是你愿意就可以的。那一张世界树之叶在她体内几乎没有任何的融合，罗伊德长老和教皇都认定了，只有融合了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的身体才有可能成功。
兰斯洛特接口出声时候的细微眼神她看得很清楚。什么不可能动手强行抓捕他，那不过是想给自己给他放松戒心的说辞而已。同为为政者，领导者，她很清楚这些伎俩，她敢保证她离开之后他们绝对会商议一个把她都包括进去的计划。但是偏偏她连反抗也丝毫不能。
理由很简单，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是这帝国的宰相。
什么为了百姓众生，为了国家的责任之类的念头曾经是一直支持着她的信念，但是现在她只觉得累，一种浸入骨髓心扉中的累，被这些东西压得累。
“别来打搅我，我要独自静一静。”挥退了侍卫和书记官，她独自回到了卧房。
呆坐了半晌，她打开衣橱，在里面的最下一格拿出了一套衣服。这是套有些破旧的衣服，但是洗得很干净，和这衣服包在一起的还有一把剑，很细很细的安卡剑。
她拿起剑，感觉那已经许久没有触碰到的剑柄，踏步，刺击，转身，凌空挽出一朵朵漂亮的剑花。一直到额头微微冒汗，她才停下来，看着摊在床上的衣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破烂平凡的冒险者套装看起来和周围的华美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地让她怀念，让她忍不住想要换上这身衣服就此离开这里再也不管什么帝国安危天下大势……
敲门声突然响起把她从沉思中惊醒，她带着怒意朝门外呵斥：“退下，我不是说过不许来打搅我么？”
“是吗，那可真是对不起了。”门外的人不但没有退去，反而直接开门走了进来。
“是你？”小懿的瞳孔陡然紧缩，手中的剑下意识的提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走进来的居然是因哈姆侯爵，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因哈姆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居然是山德鲁。
她没有呼喊侍卫，这两人如果真要动手侍卫再多也没有用，而且这个时候这原本应该誓不两立的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目的也绝不会只是想对付她。
“两位，听说漆黑之星已经出世，作为死灵法师的你们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还是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请你告诉我，光辉城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因哈姆看着小懿问。此刻的他看起来满脸的焦急，头发和衣衫也是凌乱不堪，往日儒雅自如的风度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还用说吗，你们死灵法师的神器漆黑之星终于有人拿起来了。”宰相回答，同时她的心里也在飞快地算计着。现在死灵之王已经出现，以这两人作为死灵法师的身份无疑都是敌人，应该怎么应付，应该怎么想办法通知罗兰德团长。
“请别敷衍我，回答我，那个拿起剑柄的人是谁？”因哈姆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白中全是鲜红的血丝，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动，随时都有可能把下面失控的情绪爆炸出来，和平时已经判若两人。“别逼我直接打开你的头抽取你的记忆，这已经是我现在所能保持最大的耐性和风度了。”
“说出来吧，小姑娘。他已经用这个办法问过很多人了，只是可惜，即便是从光辉城堡中逃出来的人似乎也看不见那个握住剑柄的人到底是谁。只是知道了至少并不是我担心的人就是了……”山德鲁看起来比因哈姆轻松得多。“不过我也很好奇，想来兰斯洛特和马格努斯应该是看清楚了的吧？只是我们去问的话肯定有些麻烦，所以只有麻烦你告诉我们了。”
小懿轻叹了口气，直视着侯爵淡淡说：“是你儿子。”
“什么……”因哈姆的声音在发抖。
“恭喜你，成为死灵之王的那个人是你的儿子。至少马格努斯和兰斯洛特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想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没有理由骗我。”
“什么……怎么可能……”因哈姆不只声音在抖，连全身都开始抖。并不是他没听清楚，他的眼光一直看着小懿的嘴，连最细微的肌肉变化他都看得清楚，每一个音节的构成发出震动都听得很明白，最关键的是，这个答案其实在他心中早就已经是隐隐欲出。
当贾维没有使用传送卷轴去埃拉西亚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有了些不详的感觉，然后接下来又没有在从光辉城堡中逃出的人中得到任何贾维的消息，因哈姆早就预感到了这个结果，只是他实在难以相信。他自己乘坐石像鬼接近过那团朝笛雅谷前进的亡灵大军，也指挥鹰眼傀儡去接近过，但是不用说本身就是用死灵魔法制作的傀儡，就连他自己都几乎被漆黑之星的气息消抹了理智。想尽了办法，直到现在才被亲耳听到的消息把希望击得粉碎。
山德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皱起了眉，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因哈姆抬头仰天，发出一声悲号，再低头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痕，刚才立刻就要爆炸的所有感情都烟消云散，连生机似乎都从他的眼中逝去，剩下的全是憔悴。只是这一呼吸之间，他仿佛老了数十岁。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近，一群侍卫讯声而来，冲进来把山德鲁和侯爵团团围住。刚才两人闯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察觉，众多侍卫全部拔剑相向，还有两个魔法师准备着魔法。
“鬼王之袍你已经用不上了，现在还给我吧。”山德鲁淡淡说。因哈姆一语不发地褪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的长袍丢给山德鲁。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山德鲁问。两人没有朝周围的侍卫和刀剑看上一眼，仿佛那些全部都是空气。
因哈姆微微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只是拉开了一本传送卷轴。周围的侍卫们齐声大喝，立刻就要准备动手，但是他的眼神却依然是空洞无力。
“都住手。让他离开。”小懿摆了摆手。即便再失神，她都不认为这些侍卫们能真的能对付得了他。
蓝色光芒消散，因哈姆的身影从房中消失。侍卫们呆看着剩下的山德鲁，又看看宰相大人，不知所措。他们也并不完全是庸手，至少感觉得出这两个人其实并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山德鲁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小懿看着山德鲁。
“小姑娘，教皇和兰斯洛特来这里找你们，想来不会只是告诉你们大家都快有灭顶之灾的事吧。连精灵族都参加了你们的会议，想必是商量了些什么出来。我对这点有点好奇。”山德鲁这个时候才扫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们一眼。“叫这些人都滚吧。”
小懿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闪烁。周围的侍卫们更紧张了，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胡乱出手。
“你即便不说我也大概猜得到。你要知道，马格努斯所能知道的不一定有我多，毕竟我才是守护剑柄这么多年的人。”山德鲁看着小懿放慢了声音。“既然我能来找你问话，你也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是刚才因哈姆那句话，别骗我也别敷衍我。”
沉思半晌，小懿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对室中的侍卫们挥手：“你们都退出去吧，还有……这两位是我请来的贵客，不用太慌张，今天这两位来这里的事也不许泄露出去。”
半晌之后，山德鲁沉重之极地点点头。“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这些家伙……”
小懿的神色疲倦之极，这不长时间的一段讲述却把她的精力耗费得精光。“我现在也没办法了，什么都懒得去管了，你去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快逃吧，逃出大陆去远东吧……”
“那他现在在哪儿？”
“低语之森，他去请精灵帮助他治疗格鲁了，兰斯洛特派了几个人跟在他身边。”
拖到这个时候才更新真对不起，准备下本书中……

第九章 你不能死，因为我不允许你死（上）
低语之森的中央，参天的战争古树已经开始枯萎了。
硕大无朋的树冠已经成为了黄色，无数翠绿的树叶丧失了生机和水分正在慢慢的凋零。方圆数里中全是飘落的黄色树叶，巨大的枝干已经开始枯萎，战争古树像一个垂死的巨人，正在用一种和他体积相称的方式慢慢地宏伟无比地逐渐死去。
古树之下，原本一直波光粼粼的太阳井已经干涸了，这就是连低语之森都开始变异的原因。
即便曾经被战争古树汲取光了水，但也会重新不断缓慢恢复的井水已经涓滴不剩，连周围原本布满了青苔的青石也变得和煤渣一样干涩古怪。天空中依然是万里无云，但是照射下来的太阳光不知道为什么却明媚不起来，连照下来的光中都有种森冷的阴郁。
战争古树赖以生存的并不是普通的水和养料，而是地脉中的能量和太阳的光芒。漆黑之星虽然还没有完全开启，但是死亡的气息已经开始沿着地脉开始蔓延。不只是战争古树，连整个低语之森都已经开始露出凋零死亡的征兆。所有的古树都开始逐渐枯萎，独角兽和羽翼飞马也全都烦躁不安。
如果世界树之叶还在，即便是还有着最后的一片，那无边的生命力就能和太阳井相辅相成就能抵挡住这气息的侵蚀。三片世界树之叶只要能全，连数万年前的那一次末日审判都没能将这里夷平。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精灵族也将和其他种族一起面临这场浩劫。
树顶上，原本摆放世界树之叶的祭坛中站着的是格鲁，他的肌肤现在全部已经成为了毫无生机的黑色，他站在那里丝毫不动，看起来就和一个黑岩雕像没有任何的区别。
在他旁边，几个精灵把巨大的树叶捧起，一缕缕清凉的水从树叶中倾泻而下。她们倒得很慢，也很小心，脸色凝重得好像里面装不是水而是她们的命一样，每一次细碎水珠的下落都在她们的控制中。
祭坛之旁是露亚端坐闭眼，缓缓念动着咒语，绿色的魔法波动如一片若有若无的雾气在这些水流周围旋绕。
“这已经是太阳井最后的井水，居然就这样被你被用……用在一个卑微的半精灵身上……”凯琳眼神呆滞，看着祭坛中央精灵们高举的树叶。“如果不是罗伊德长老说过让我们帮助你，不知为什么露亚长老也都听你的话，我一定召集全部精灵阻止你。”
“卑微的半精灵……你就这样形容这位曾经救了你们精灵族的盟友么？”阿萨在旁冷笑了一下说。
“我承认格鲁将军帮助过我们。可是他毕竟是个半精灵，那身上特有的气息和外表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我们即便认同他的身份地位，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也绝不会认同他的血统。从远古时代开始，高贵的精灵和低贱的人类的儿女都是最卑贱的，而只有拥有王族高贵的血统的精灵才有资格触碰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也才越能被这生命和光明的力量接纳……”
“闭嘴吧，我现在没心情领教你们又臭又长的文化传统。”阿萨一挥手，黑着脸打断了精灵巡逻兵的话。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原本寄望着能在低语之森中找到能对付当前情况的办法，但是却一无所获。
当他带着格鲁来这类的时候，精灵们早已从太阳井和世界树之叶的变化中知道了漆黑之星的出现。比较意外的是罗伊德长老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和慌乱，只是对于阿萨直接出现在这里表现得有些意外。他回身去收拾了一番之后就说有要事需要离开，对于阿萨的要求他很慷慨大度地留下一句：“阿萨先生帮过我们精灵族的大忙，他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要给予帮助。”
这句话诚然是无比的伟大，但是阿萨却愣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帮助。精灵们的典籍中，有关于漆黑之星的记载的部分全部都突然‘不见了’，凡是询问起关于如何应对漆黑之星的话题，其他精灵连同露亚在内都是支支吾吾。精灵们不善伪装，阿萨看得出那位慷慨的精灵长老肯定在公开说那句慷慨之言之后，又再私下里再说过什么，以精灵们的死脑筋，既然是他们认定了不会说的东西，那说什么也不会说。
阿萨暗自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就隐约猜得到这是为什么，早在光辉城堡被关押的时候，他就从兰斯洛特的口中隐约知道了些东西。而且一直隐隐约约吊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早已经说明了问题。不过他并不说破，因为即便说破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除此之外，阿萨的其他要求倒是确实得到了精灵们的帮助。所有能使用自然魔法的精灵长老们都用自然系的恢复魔法在格鲁身上使用过了，但是那黑色气息残留在他身体上的痕迹没有丝毫的减小。
即便还不是完整的身体，死灵之王已经和漆黑之星合二为一。格鲁那一拳和打在漆黑之星之上没有区别，而即便是上古巨龙和泰坦的身体，也承受不起那无边的黑暗气息的侵蚀。原本只是拳头上的黑色已经完全蔓延到了格鲁的全身。阿萨可以感觉得到，只有他体内的最深处还有着一股绿色和白色相交的气息存在，那是世界树之叶的力量，除此之外那副曾经充满了无比力量的躯体已经如同一团死灰。
精灵们的自然魔法其实并不是完全没用。阿萨可以感觉得到，只要精灵们使用魔法，格鲁体内那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就在慢慢鼓动。只是漆黑之星的力量太强，太黑，完全没有办法冲破出来而已。
“用太阳井井水试试。”阿萨想了想，最后说。
如果是在平时，这要求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太阳井的源泉已经在枯竭，如果再把井中残余的井水使用掉，整个低语之森的结界，战争古树和枯木守卫们的动力源泉全部都会立刻消失。
“罗伊德长老不是说，我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们都会帮助我的么？太阳井力量的根源已经失去，这些水不过就只能是短暂维持一下低语之森的结界而已，这结界现在不可能抵挡得了末日审判，水再也不能从井中长时间的取走。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给我使用了。至少我所知道的，格鲁将军是唯一能威胁到那个怪物的人。”
“好吧。”考虑了良久，露亚点头同意了。这个精灵少女脸上一直全被浓重的阴霾覆盖，和之前不同，她也不主动和阿萨说话，只是有些时候用很奇怪的眼光凝视着阿萨。
“露亚长老。如果这样做我们低语之森就……”其他长老全部反对。
“大家不用说了，罗伊德长老已经说过了吧，要我们尽量帮助他。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
除了罗伊德之外，她已经是这低语之森最有决定权的人，只要她同意了其他精灵们也就只有照办。
随着露亚的咒语，细碎的水珠滴在格鲁身体上，这些水并没有顺着他的身体滑落，也没有四溅，而是和水周围的绿色魔法波动一起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然后那似乎凝固成他身体本色的黑色终于开始有了些变化。
虽然很慢，但是水滴处那黑色确实是在消散。关键是阿萨感觉得到，格鲁体内那股和世界树之叶的力量交结在一起的生命力也开始慢慢壮大，慢慢再朝外发展。
“幸好，看来真的有效。”阿萨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也是目前所能达到最好的好消息了。
眼光是看着格鲁身上的黑色慢慢消散，阿萨的心思却已经落到了别处，他在沉思。如今的情势局面之下，他面临的似乎是个不可开解的局面。
突然之间精灵们开始喧闹起来了，阿萨也微微一怔，抬头看天。一个巨大的阴影已经飞临到了这战争古树的上空，正在盘旋着朝这战争古树的顶部降落。
周围精灵们全都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弓箭，还有的则开始吟唱出咒语。并不是他们对于任何的不速之客都过敏，而是伴随着这个巨大身影而来的是一股扑面的魔法波动，这股波动让精灵们本能地就感觉到了恐怖和敌意。甚至连正在施法的露亚和那几个精灵都惊慌地站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张，这不是敌人，不会威胁到大家。”阿萨高声呼喊，也对露亚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这股气息对他来说很熟悉，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让他感觉到了亲切。
巨大的飞影顷刻间就已经到了众人的头顶，这是一个巨大得堪和巨龙比肩的怪物，形状奇怪，而且全部身躯居然都是由尸体组合而成。让精灵们慌张的正是由之而散发出扑面的尸体气息，还有更强烈的死灵魔法的味道。
山德鲁从这巨大的尸体上跳下，环视了周围一下，长出了一口气。“想不到这辈子我居然有机会来这个地方。”

第十章 你不能死，因为我不允许你死（中）
数十道利箭的破风声骤然而至，还有数十个召唤出的巨大毒虫和树藤同时朝山德鲁飞去。精灵们并不会因为阿萨的阻止就消除敌意，那个巨大的尸体怪物和散发出来的魔法气息已经说明了这个老头的身份，在这漆黑之星已经出现的时候，死灵法师对于精灵们的意义不下于毒蛇对雀鸟。
巨大的尸体怪物的手臂突然伸出，以毫不逊色于精灵弓箭的速度在山德鲁的面前形成了一团巨大的屏障，弓箭全部射在了尸体手臂之上，而那些召唤出的毒虫甚至还没有靠近，就在庞大的尸气之下全部纷纷落下死去。
“小姑娘，叫你这些容易冲动头脑简单的同胞们住手。我不是来这里惹事的，当然，如果你要逼我把你们全部都变成尸体我也不介意。”山德鲁看着露亚冷冷说了一句，从众精灵不同的反应上他已经看出这个少女才是头领。
“大家别轻举妄动。”露亚朝周围的精灵们示意，她当然是明白继续进攻只是自寻死路。
“好久不见，怎么，你是来找我的吗？”阿萨看着山德鲁问。
“恩。”山德鲁的脸上有了丝微笑，很难得的，他现在的表情不夸张也不戏谐，就像是一个慈和的长辈看见孩子时的微笑，只是其中免不了有些苦涩的味道。“知道你居然还活着，我很意外……也很有点开心。”
“很意外？难道你一直以为我死定了？”
山德鲁沉吟一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我还不能离开这里……”阿萨回头看了看祭坛上的格鲁。太阳井井水几乎已经全部浇到格鲁身上了，那具身体上的黑色正在慢慢地消退，但是他人依然是双目紧闭，好像还是昏迷着。
“你是顾忌那几个正在朝这里来的家伙？”山德鲁朝周围扫了一眼，虽然茂密的树林将视线挡住，但是他这样的高手的感觉是挡不住的。“宰了他们不就好了。”
阿萨也感觉得出正在朝这里而来的几人，那是从离开光辉城堡开始就一直吊在他后面的家伙。虽然没有想要接近干什么的意图，但却一直远远地吊在后面。阿萨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他大概也猜得出兰斯洛特派他们来是什么意思，理会大概也没有什么用。
“算了，他们大概也干不了什么，懒得理会。上来说话吧。”阿萨跳上了尸怪，尸怪巨大的翅膀张开，满含着尸臭的风骤起，巨大的身形朝上升去。他的死灵魔法基本都是源自山德鲁的教授，这尸体他同样可以操纵。
战争古树上千米之处的高空，巨大的尸怪搭载着两人停留着，高空的风在两人耳边吹得烈烈作响。
“我原本一直以为即便漆黑之星真的能够出土，被人拿起，那个人也一定是你。不只是我这样认为，罗尼斯，维德尼娜，都这样认为，哪知道最后却是其他人。主要是我们确实没有想到，阿基巴德大人的预言居然也会出错。”山德鲁苦笑摇头。
阿萨摇头叹气：“那预言原本就不是在说我，或者说本来就不是指的某一个特定的人。”
“恩？你说什么？”山德鲁眼睛一瞪，一怔。
“你还没有见过艾尔婆婆……不，是艾格瑞耐尔吗？”
“没有。我……不大想见她。”山德鲁摇头。“你莫名其妙提起她做什么？”
“那你就一定还不知道阿基巴德的预言是怎么回事了？还有漆黑之星和死灵公会的缘由……”
“什么那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山德鲁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前不久我去过尼根地下，见过了黑龙摩利尔，从她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不过一直都还没有机会讲给你听……”
战争古树之上，露亚和其他精灵们都抬头仰望着上空，巨大的尸体怪物这样看起来仿佛只是个蝙蝠。旁边祭坛中，所有太阳井的井水已经浇到了格鲁的身体上，那死气沉沉的黑色已经完全从他的身体中褪去，只是他依然紧闭着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确实还活着。
“怎么办？”旁边的精灵巡逻兵问。她已经把那把黑色的巨大战弓拿在了手中，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射，而如果贸然射出到底会是什么结果她却知道得很清楚。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等着吧。”露亚叹了口气。
突然有一个精灵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大叫：“露亚长老，森林外有几个人正在朝这里接近，负责侦察的人说好像是教会的人。”
“什么？”露亚震惊，旋即转身对其他精灵们挥手。“传令下去，全体备战，上面这个死灵法师都可以不管，先对付外面那些教会的人。”
“不，你说错了，不用管那些人，现在我们的敌人就是上面的那个家伙。”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的露亚的话，另一边，罗伊德长老也出现在了树顶上。
“罗伊德长老，您怎么……”露亚目瞪口呆。罗伊德长老不是自己走上来的，他那已经如古树般开始老朽的身体要走快些都不可能，是一个人直接把他抗着背上来的。
不是精灵，是个人，高大健壮气势非凡身着一身骑士铠甲的人。而且随之走上战争古树的还有另外的更多的人。
高空中，山德鲁和阿萨都并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异动。
山德鲁的脸色很难看。阿萨从没有看到过他有这样难看的脸色，说不定这也是他这辈子最难看的脸色，不过只是脸色难看，已经是有些出乎阿萨意料之外的镇定了。
“我还以为你听到这些后一定会大发脾气呢。”
“我确实是很想发火，我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大的火气过，连因哈姆当时暗算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恼火过。可是我能向谁发？向你？阿基巴德？还是上古精灵们？抑或是那该死的漆黑之星？”山德鲁的声音开始很有火气，连呼吸都粗了很多，只是最后逐渐地还是慢慢平息了下来。漠然片刻后他再开口，声音里已全是疲惫的沙哑。“如果之前，我还能发火，但是现在漆黑之星都已经出土，一切都已经到了尽头。现在终于可以冷静地想想，其实之前所有的一切风波，一切波澜都不过是我们自以为是臆想而自己制造出的麻烦罢了。”
“嘿嘿，清明高远，这话我听了一辈子，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直都沉溺在自己的得失情感里，怎么能明白站在世俗之外的感悟。”
“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山德鲁问阿萨。
阿萨反问：“你来找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问题？”
“你已经知道了？”山德鲁微微有些惊讶。
“早在被囚禁在光辉城堡，我就知道他们想用我去破坏漆黑之星。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兰斯洛特还派了几个家伙吊在我的后面，这样明显的动作还看不出来，你当我是傻瓜么？当时在光辉城堡他们是没办法把我抓住，这出来之后慢慢筹划，而我又自己一人落单，自然是最好的机会了。”
“对。我从魔法学院过来，从你那个宰相情人那里得来的消息。大概也就是这样。”
“哦？”阿萨的眉微微一挑。
“马格努斯那几个家伙正想办法劝你去送死，如果你实在不听劝告，他们就只能用武力来迫使你去当这个救世主了。”山德鲁意兴阑珊地笑了笑。“我还特意来通知你，看来是多余。不过既然你既然已经知道，想来已经是有了应对的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办法。”阿萨苦笑。“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这样不过只是做些尽可能有用的事罢了。”
“不想逃跑吗？”
“逃？”阿萨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的那个小情人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快逃，逃出这个大陆，去远东吧。其实这也是我的意思。这个死灵之王只是个不完全体，他还要去笛雅谷拔起真正的漆黑之星，你也许还是有时间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还有这么多人也都没有逃……”
“我？死灵法师的命运是早已注定好了的，无论去哪里，身体中漆黑之星的烙印都决定好了我们最后的结局。而像马格努斯，兰斯洛特这些有能力逃跑的家伙，却是不想逃跑，他们有那些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比如那什么挂在自己口中的正义，责任感，还有权势，这些都值得他们拼一下。尤其还是用别人的命去拼。”山德鲁脸上全是嘲讽。“不过你不一样，无牵无挂的自由自在不一直是你的志向么？而且即便有最后的希望，那个希望也是和你无关，所以你是最有资格，也是最有理由可以逃的人。”
阿萨沉默了一下，想了想，看着山德鲁苦笑：“很意外，你居然会像个说客一样这样卖力地劝我逃……”
“因为我不想你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们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你现在这样可以说是我们一手造成的……”山德鲁苦笑，他拿出一件叠得很好的长袍递给阿萨，然后他的脸色随即一变，看向了下方。
“看来有人还是不希望我逃的。”阿萨也苦笑一下。
下方，一把巨大的白色光剑正带动着巨大的轰鸣和威势，仿佛要把天都戳个窟窿似的朝天刺来。

第十一章 你不能死，因为我不允许你死（下）
千米的距离，在兰斯洛特全力发动的圣光十字剑下瞬息即至，庞大无比的剑气和圣光冲天而起。尸怪的巨大躯体只来得及微微一让，就被这把圣光巨剑从中破开。
满天的尸体碎块乱飞，尸怪先是从中一分为二，然后就是彻底的冰消瓦解，刚刚还凝聚在一起变化自如得比任何生物还灵活的躯体立刻就崩溃了。这一剑之威不止是破开尸怪的形体，连其中的死灵魔法都在圣光剑气中烟消云散。
“找死。”山德鲁没有慌乱，冷哼了一声看向擦身而过的圣光巨剑，这一剑来得再快再猛，毕竟这么远，不可能伤得了他。破碎的尸块在山德鲁的脚下自动凝聚，重新成为了一小形的尸怪把他接住，而他已经随手抓过了一团尸块，一揉，一扔，一团黑色劈头盖脸地朝兰斯洛特飞去。
一剑奏功，兰斯洛特的身影在分散的剑气中逐渐显露出来，去势已消，这是千米高空，再没有辗转的余地。再强的战士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一个魔法师都只能当一个活靶子。但是山德鲁在出手的同时也快速地朝阿萨说：“快逃。”
兰斯洛特这样老辣无比的剑士，连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不顾的全力一击，为的决不仅仅是把尸怪击溃。
战争古树上所有的普通精灵们都已经离开了，罗伊德长老身旁是教皇，牙之塔的两位塔主，还有教会最后的神殿骑士斯尔维亚和凯特琳大法师。就在山德鲁朝兰斯洛特扔出自己手中的魔法的时候，教皇也举手向天，吟诵：“以主之名，净化。”
一阵白光爆发在山德鲁随手扔出的那团腐肉前，腐肉连同凝聚在上的死灵魔法一起在白光面前如同耀阳映雪彻底消散。净化术在白魔法中只是小法术，即便是这样远隔千米教皇也可以操作得丝毫不差，而既然是出自他手中的白魔法，也足以帮兰斯洛特抵挡这原本致命的一下。
“女人终究还是女人，不足以为谋。”罗伊德长老淡淡摇头。
早在魔法学院的会议之后，他和教皇就看出了女宰相的异常神色。以防万一，宰相府邸周围都有不少秘密的暗哨，侍卫中自然有罗兰德团长的人，山德鲁和因哈姆两人的来访自然是瞒不过他们。而后去稍微试探一下口风，只从宰相的神色上他们就猜得到她早已经泄漏了秘密，立刻全部用传送卷轴赶了过来。
波鲁干大人也来了，不过他现在没空注意上方的战斗。他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着祭坛转来转去，大声呼喊着昏迷不醒的格鲁，伸手像去碰一下，却又不敢。
“格鲁大人到底是怎么了？喂，你们帮我过来看看吧。”
罗伊德长老只扫了一眼就淡淡摇头说：“不用去劳神了。被漆黑之星气息侵蚀的生物即便是巨龙和泰坦也只能被消灭，他能撑到现在全是因为世界树之叶的力量，剩下的一点太阳井井水最多能驱散气息，然后让他继续活下去罢了。他要恢复原本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他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了。”
“没有用处？你这个老家伙。如果这话被任何一只兽人听到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吞下肚然后消化成为一团屎……”波鲁干大人怒瞪了精灵长老一眼，但是随即又不得不神情一黯，重重叹了口粗气。
“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罗伊德长老没有再理会波鲁干大人，转过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多了，看起来连站着都很吃力，好像已经老朽得随时会倒下摔成一堆烂肉。
“等一等，长老。”露亚开口，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看着教皇还有上空的兰斯洛特。“您怎么突然和教会的人联系起来了？您难道忘了上次那个神殿骑士的所作所为？我们怎么能帮教会的人对付他呢？是他帮我们渡过来很多次的劫难……”
“没有永远的敌人，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形势变化了立场自然也要变化，现在我们的朋友是他们，不是他。”罗伊德长老慢慢地从几乎要淹没在皱纹中的嘴中吐出这些话，苍老腐朽中带着无奈和悲伤。“算了，这些事你不用去明白，明白的只是我就够了……”
“说得不错，本来我也不想对这小子出手的。”艾德利得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从刚开始她就一直在默诵着咒文，这时也抬手向天。
高空中，山德鲁和阿萨周遭的空气骤然降温，水汽凝聚出无数巨大的雪花，然后狂风骤起。这一片的天空突然成为了极地，巨大的暴风雪肆虐，无数巴掌大的雪花将满天的尸体碎块切割成更小的碎末然后全部冻结成冰渣。
这暴风雪魔法威力无愧是宗师级，如果对付大批的军队，这样大的范围这样猛烈的冻气和暴风足够把数千普通士兵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是对于阿萨和山德鲁这样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斗气微微凝聚，这些水汽凝聚的雪花割在阿萨身上立刻自己粉碎，而山德鲁身周已经环绕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光环，所有雪花一旦接近则全部被无声无息地消融。
不过这魔法的目的其实本来也不是在于杀伤人。山德鲁的还好些，阿萨脚下勉强凝聚的活尸在暴风雪之下立刻瓦解碎裂成无数的冰渣，人也歪歪斜斜地朝下落去。山德鲁闷哼一声，来不及把手中重新又凝聚出的魔法朝兰斯洛特丢去，活尸转身接住了落下的阿萨。
“下来吧。”格兰登塔主也抬手，遥隔着千米的距离指着活尸和两人。
接住阿萨的同时活尸的身体骤然往下一沉，似乎是承受不起两人的重量，然后就笔直地朝精灵古树落下。这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快过了早就先落下的兰斯洛特。终于上面的两人不得不同时跃起跳离了这只活尸怪物，用羽落术减缓了下落之势，而这活尸下落的速度丝毫不减，只是百多米的高度，速度甚至就快得已经和空气摩擦而燃烧了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飞速下坠的活尸终于砸到了战争古树之上，木屑和尸块横飞，坚硬的古树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连整个古树似乎都晃动了一下。这不大的活尸居然有这样的下落势道，宛如一颗九天之外掉下的数万斤的陨石。
坑中的活尸还在动弹，像一只被人猜了一脚却没有死透的蟑螂还要奋力挣扎站起扑腾一下一样，但这本是敏捷异常的尸体怪物现在每个动作都慢得像是蜗牛。一阵寒流涌过，这残骸瞬间就凝聚成了一片兰白色的冰块，然后密密麻麻卡啦卡啦的脆响之后，这被彻底冻结了的残骸被自身加大了数十倍的重力彻底拉成了碎末。
艾德利得和格兰登塔主这才收手，两位最顶尖的元素魔法师合力之下，这活尸顷刻就已经彻底毁坏，山德鲁的魔法力再高十倍也再不可能操作这已经碎得不能再碎，连肌体最细微的部分都被冰冻破坏的尸体。
除了兰斯洛特之外，每个人的出手都留有大半的余力可以应付任何突发的情况。但这每个人都已经是各个领域的顶级强者，即便没有事先商量好，但是互相之间出手的时机，攻击的方式都配合的天衣无缝。现在上空的两人就只能这样依靠着羽落术缓缓地下降。
“那个年轻人身上好像有抗魔结界？”格兰登塔主皱眉。他本来是要把阿萨一起拉下来。
“他穿上了鬼王之袍，不大好对付了。”马格努斯眯着眼看了看。
半空中，阿萨已经把鬼王之袍穿上了身。否则刚才那一下小范围的重力场就可以把他和山德鲁一起摔得半死。
时隔这许久再穿上这袍子，感觉却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乎这身长袍已经成为身体外延的一部分，身体的气息在袍子的纤维间流转逐渐增加，然后再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散发出去，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和他气息相关的力场。
“喂，老头，好像不妙啊。我可没有传送卷轴，你有么？”阿萨在半空大吼。
“没有。即便有他们也绝不会给你用的机会。”山德鲁的脸色很难看。
“那可能真的想逃也逃不了了。”
山德鲁的眼中已全是浓重的血丝，更重的是弥漫在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杀气和死气。他只是看了地面一眼就转头看向了同在半空的兰斯洛特。相比地面上那些好整以暇的对手，这才是现在最容易击杀的对象，也是最有妨碍的对手。
“逃不了，就杀出去。”身边再没有任何的尸体，山德鲁把手伸进了自己嘴里，微微一用力，拔出了一枚还带着血迹的臼齿，那是他自己的牙齿。他嘴角边挂上了血丝，说出的话呼出的气中也全是血腥味，像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终于不得不露出了久违的獠牙。
“攻击那个死灵法师。”罗伊德长老对精灵巡逻兵命令。凯琳手上的黑色战弓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一道粗大的绿色光芒直取半空中的山德鲁。
“这个我挡不住。”就在看着女精灵张弓的同时阿萨就在大喊。他明白那把黑色战弓的威力，那是图拉利昂森林的建立者精灵女王伊莎贝拉所留下的武器，据说曾经是精灵们用以镇守低语之森的幻影神弓。
用不着他喊山德鲁也明白，他只得转头，把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全部倾泻到了那迎面而来的绿色箭光中。一声尖啸，他手指中拈着的那枚牙齿化作了一道死白死白色的残影射出，刚好撞入即将击到他身上的绿光中。
绿色的箭气光芒足有水桶粗，这样的一箭曾经把数名大法师瞬间击杀，即便是现在穿上了鬼王之袍的阿萨可能也受不了这一箭。而那颗牙齿飞出的轨迹很细，和凌厉无比的绿色光芒比简直细小得不成比例，破空的尖啸在绿光怒雷般的轰鸣前也像个即将毙命而声嘶力竭的挣扎。但是就这样的牙齿一撞入箭光中，这箭光就突然一下散了，像只是骗人的幻术一样崩溃瓦解，而那颗牙齿丝毫没有受损，依然还是带着那声嘶力竭死气沉沉的尖啸声沿着原本的轨迹朝下面的精灵弓箭手狂奔而来。
凯特琳大法师一直在准备着，这是双手朝外挥出，一面宽厚的冰墙在半空中凝聚了出来。斯尔维亚也一把推开了力竭的凯琳。
这个精灵弓箭手绝对是这里最有攻击力的一点，也是最脆弱的一点，两个神殿骑士没有参加到进攻中的原因就是随时准备着帮助其他人防御。即便周围的全是顶尖的强者，对付半空的死灵法师已是占尽优势，他们精神上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这个时候阿萨也出手了，两颗死灵火球在半空中互相撞击，然后散落成满天的绿色火雨下落。只可惜以他半吊子的魔法水平在这个等级的魔法对战前没有任何的作用。艾德利得只是随手一挥，一片巨大的蓝色水幕冲天而起把所有的火雨全部化作乌有。
只有山德鲁的出手才吸引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
半空中的冰墙足够宽厚，即便是发雷鸣暴弹都足够抵挡，但是现在却似乎没有丝毫的作用，牙齿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只在上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孔洞。这个时候精灵巡逻兵已经被推开，但是牙齿却也弯曲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依然射向的是她。
对于这种诡异的魔法躲闪绝不是最好的办法，斯尔维亚神圣守护盾已经凝聚成一个不大的菱形，正正地挡在了那道白色的牙齿残影之前。
没有任何的碰撞和声响，只是那像临死老太婆的呻吟似的尖啸嘎然而止，然后斯尔维亚就跪了下去。
号称能抵挡住任何攻击的神圣守护盾没有碎，还是凝聚在神殿骑士的手臂上，只是上面和冰墙上一样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同样的，斯尔维亚的胸口上也多了个小小的孔洞，很小，甚至都没有血流出来，而他的人则是跪在那里动也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僵固。
半空中凝聚的冰墙首先掉下摔个粉碎，哐啷巨响中，跪着的神殿骑士同时突然也碎了。刚刚还那么矫健有力的人，突然之间就完全彻底地散了，好像他一直就是用一堆面粉勉强聚在一起凝成的形状一样。
盔甲和他身上的衣物都还在，只是他这个人所有的肢体，器官，骨骼甚至牙齿毛发都全部散了，碎了，所有的裹在一起成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浆糊一样的东西慢慢朝四周流溢。
精灵巡逻兵早吓得傻了，连尖叫似乎都不会。如果不是斯尔维亚替他挡了这一下，现在这一地的浆糊就是她。
兰斯洛特已经在格兰登塔主的帮助下快速落地，他自然是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眼中也全是血丝。
只是包括他在内没有人再有任何的异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山德鲁和阿萨两人用着羽落术缓缓而降。每个人都清楚，大法师全力凝聚出的防护冰墙和神圣守护盾都不能抵挡的东西他们同样没有把握抵挡得了。而山德鲁现在的动作更说明了这下一次扔出的东西只能比这个更不好抵挡。
他再没有伸手去拔自己的牙齿，而是用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小指像扯瓶塞一样地轻轻一拔，整个手指就被他自己扯了下来。喷涌而出的鲜血和手指一起混合成了一团耀眼诡异的血光在掌间跳动。
山德鲁也没有扔出这一团血光。这用自残身体而发的死灵魔法威力再大，也只能一次击倒一个人。其他已经准备好了的人绝不会再给他第三次出手的机会。
羽落术中，两人缓缓滑落在古树顶上。
“谨慎一点，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教皇突然开口，对山德鲁说。
“一次就够了。”山德鲁在笑，他一张口，一口死白色的牙齿上全是血。连在他身边的阿萨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倒竖。
“不够。我们人多。”教皇摇头。“你只能选择一个。如果是我和两位塔主，你有八成的把握，如果是兰斯洛特你就最多只有四成，至少我会全力帮他抵挡。如果有两人帮他抵挡，你连两层的把握都没有。而其他人的全力出手，你有多少的把握抵挡？”
“而且，你出手也不见得有什么用。”教皇顿了顿又说。“你的目的是让这小子逃吧。可是你觉得，如果你被我们制服之后他会逃吗？即便会逃，即便他有鬼王之袍，心神乱了之下在兰斯洛特和这里上万精灵的包围之下能有几分逃的把握？穿上那东西并不就真的能无所顾忌，你应该清楚。”
教皇转而又对着阿萨说：“就算你能逃，这大陆上的这么多人能逃么？你所有的亲人，朋友，能逃得了么？你这一逃跑，他们就会全死。”
“别说得那么伟大，你怎么不去死？”山德鲁嗤笑。
“如果我死有用的话我绝不介意去死。”教皇大声回答，原本属于阿德拉的阴柔的脸上是毅然决绝。“人活着，是有责任这个东西的，别那么自私只为着自己，也别懦弱逃避，是男人的话就自己承担起来。”
“不用在这里传道，你这连躯壳都占用别人的可怜虫，他有什么责任？”山德鲁怒笑。
“我是说你的责任。”教皇猛地转头看着山德鲁，怒吼。“如果不是因为你二十年前的任性胡为，不是这二十年间的逃避，又怎么会有今天的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这小子的身世，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对他说，你怕什么？到了现在却又感觉到良心不安？亏欠了他？想要用你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你比维德尼娜高明不到哪里去，都是眼中只有自己的……”
“住口。”山德鲁猛地朝教皇抬起了手，那团鲜红色的血光在他的手间急速地跳跃舞动，像一个嗜血的妖精。他眼中的颜色甚至比这光芒更红更亮。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原本就已经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立刻到达了一个极点。魔法波动在几个顶级魔法师中间回荡波动，像一座隐形不见的巨大火山正在朝外喷送着即刻就要爆发的气息。
“够了。”阿萨终于开口，轻轻拍了拍山德鲁的肩膀。“他说得对，我不会逃的。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山德鲁眼中的杀气一下全变成了怒意，转过头来瞪着阿萨。
阿萨面容平静之极，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谢谢你。”
“大家不用紧张，我早也就知道了你们要做什么，如果要逃我早就已经逃了。”阿萨看着教皇和兰斯洛特叹了口气。“虽然你们都是敌人，我至少有上百个理由杀了你们，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你们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不能逃，也不会逃。”
随着他的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艾德利得用那双桃花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再转过去看着露亚，微微耸肩像是对她说又像自言自语：“是个好男人。”
教皇和兰斯洛特都点了点头，他们的神色都很复杂。说归说，如果阿萨真的能撇下山德鲁自己拼命逃跑，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握把他留下来。
除了庆幸和松了一口气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认同和感动。一个能让人感觉到认同和感动的敌人，往往比朋友更值得尊敬。更何况他所做出的决定，已经是最值得尊敬的决定。教皇叹了口气说：“你的父母应该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自豪。”
山德鲁手中的魔法已经收了回去，他的眼神古怪无比，嘴唇微微抖动却什么都说不出。
“既然不逃，就要去面对去解决。我希望你们都能帮我。”
“当然，我们的计划本来就是如此，你只要按照我们的安排……”
“对不起，你们可能搞错了。”阿萨挥了挥手。“我不逃，并不就是说我会按照你们给我安排的去做。虽然这事一定要解决，但是我并不想死，或者说，我希望尽量能不死。”
“你不会死的，因为我还没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你们听到了么？我说他不能死。”这个人站起来，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字地说。“所以不是他听你们的安排，而是你们都要听我们的安排。”

第十二章 男人的逻辑（上）
“虽然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但还是要谢谢你。”阿萨看着格鲁微笑。
也许是同为拥有世界树之叶和太阳井波动的人的共鸣，也许有真实冥想的缘故，即便旁人全都不知道，他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格鲁身体中的变化。他清楚地感觉得到，格鲁虽然在那里静止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但其实那原本被漆黑之星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正在飞速恢复着，身体中的庞大生命力也在恢复。他知道他一定会恢复过来，这才是他能一直镇定的缘由。
“不要谢我。你救了我两次，我怎么能让你被这些满口大道理，在这里吵死人的家伙抓去当炮灰？”格鲁没有笑，只是冷眼瞟了周围的几人。
“怎么可能？”罗伊德长老看着从祭坛上站起来的格鲁，脸上的皱纹皱得挤到了一堆，好像马上就要掉下地来。“太阳井井水和世界树之叶，那是只有拥有最纯正的精灵王族的血统才能融合的神圣力量啊……”
教皇，两位牙之塔的塔主的脸色都很难看，而兰斯洛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没看过的人永远不可能想像得到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他这样坚毅深沉的人身上。那是眼睁睁地看着认识的人变成怪兽的表情，惊异，恐惧，难以置信。
“哦，这位就是欧福现在的首领格鲁将军么？真是好气势，好气概。”艾德利得看着格鲁，眼波似水，声音也一样，都仿佛加了几百桶蜜的一潭温泉，随时都可以把男人浸在中间化成一滩泥。“但是……万事都有个商量不是么？总不能就凭您这一句话……”
“就凭我这一句话。”
格鲁的声音像万年花岗岩一样的又冷又硬。他一开口，艾德利得立刻不自觉地住口了，眼神也立刻成了潭死水。这是气势上的差距，本能上的退缩，就像再骚包的锦鸡也不敢在狮虎的面前搔首弄姿一样。他的眼神硬生生横冲直撞摧枯拉朽地一直看到艾德利得的眼睛最深处。“再送你一句话：我不杀女人，不过只是在对方没有主动找死的前提之下。”
水塔塔主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她一只手早已经在身后握住了一个卷轴，却没有胆量抽出来。
不只如此，就在她刚才说话的时候，格兰登塔主，教皇，兰斯洛特的背颈上都可以感觉到一滴水珠微微弹动了一下。一个宗师级的魔法师用这种暗示性的小把戏，原本应该有绝对的把握不让人察觉。
其余三人他们也都感觉到了艾德利得的暗示，但却都没有出手。因为他们另外一方面的感觉更强，绝对不能出手的感觉。
格兰登塔主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即便出手也可能没什么用，这个人的气势早就已经说明了足够的实力。而教皇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原本充斥在体内的漆黑之星的气息已经涓滴不剩。现在看起来，他并没有昔日光辉城堡中一人震慑全场，独面死灵之王的气势，并不逼人，但在更深处的感觉里，他们都明白他只能是比当日更强。身为顶尖的武者，彼此曾经生死相搏的对手，兰斯洛特的感觉无疑是最清晰的，从他的表情上已经可以看出。
武力上的对比瞬间已经颠倒过来，三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看向了波鲁干大人。只有他现在似乎算是能和格鲁说得上话的人。
用不着他们示意，波鲁干大人早已跑到格鲁跟前连珠炮似的说：“格鲁大人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妙并不是说这里的情况是说整个大陆的情况所以您还请冷静地……”
格鲁只是看了他一眼，波鲁干大人的嘴马上闭上了。大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他然后重新看向教皇他们重重地叹了口气，像得出一个很有力的结论般的说：“看来他已经足够冷静了。”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半晌后，教皇才开口，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问：“你真的明白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格鲁淡淡回答。
“好。那我也无话可说了。道不同，什么言语都是废话。”教皇的声音越来越苍老嘶哑，他看向牙之塔的两位塔主。“你们两位呢。”
“你说得对，好像说什么都不大起作用，这不是个能听明白道理的人。”艾德利得脸色依然还是铁青，恶狠狠地看着格鲁。
众人皆默然。这其实已经不是听得明不明白道理的问题了，而是他根本就不屑于去听。
当拳头足够大的时候，再有理的道理都不成其为道理，至少不是可以产生任何实际作用的道理。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是会讲道理的人，所以自然也更明白这个道理。
自从惊异过了那一次，罗伊德长老就一直一语不发，只是像棵老朽得已经枯死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老树，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混浊的老眼不停地打量着在场的人，这个时候他缓缓朝教皇他们打了个手势。
“好吧。商量好了就告诉我们你们的计划吧，也许……我们会配合你们的。”教皇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树下走去，他的脚步竟然微微蹒跚。
这已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没有选择中的唯一选择，但是下决定选择这个办法绝不轻松。两位塔主也随即跟在他的身后。罗伊德长老颇为奇怪地看了格鲁一眼，转身也带着露亚和凯琳离开。
兰斯洛特最后一个离开，用奇怪之极的眼光看着格鲁摇了摇头，说了句：“我其实早就有个疑问，你真的是人……不，真的算是个正常的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物么？”
不多时，硕大的战争古树上就只剩下了山德鲁，波鲁干大人，阿萨和格鲁四人。
从格鲁开始站起，说话，山德鲁的目光和注意力也和其他人一样，完全被吸引到他身上，怔住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长长地很感慨地叹息一句：“真的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的神情已经轻松了很多，带着更多的疲惫。刚才他的精神和身体魔力一起崩紧到了极限，自残身体的死灵魔法是以生命力的丧失为增幅魔力的代价，被拔下的不只是一枚牙齿一截指头那么简单，如果真的那样继续下去，也许用不着教皇他们出手了。
在旁的波鲁干大人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并不像教皇和兰斯洛特他们那样。从感情上来说他无疑倾向于阿萨，只是在他那巨大脑袋的强大逻辑之下，感情这个东西是绝对不足以影响价值观和抉择的，一个朋友，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整个欧福和其他成千上万的人。而现在这样完全已经不由自己作主，即便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极度不合理不符合他的效率美学的局势，至少从感情上来说他却轻松了很多。
阿萨和格鲁并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个极度简单的人，简单得比他头脑简单十倍的人都可以预测他的立场和反应，也简单得可以让人不设防。
“你是有了对付那个怪物的方法？”格鲁看着阿萨问。
“没有。连精灵族也只能选择和兰斯洛特他们联手，难道我还有更好的办法？”阿萨摇头苦笑。“你有么？”
“当然没有。”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恩。”
“请问……”波鲁干大人用很小心的语气问，他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现在更是瞪得大得几乎要掉出来。即便人简单，他的思维能力却绝对不简单，他已经从两人的这些对话中猜得出些东西来了。“你们所谓的安排，是不是其实也就是没有安排？或者可以说，其实你们要做的事，和他们要做的也差不多？”
阿萨想了想，苦笑点头：“也许也可以这么说吧。”
“什么？”山德鲁几乎跳了起来。
“我会尝试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那个怪物，如果实在没有了办法，那就如他们所希望的，我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拼。”
“你小子傻了吗？现在这样你大可以趁机逃去远东……”山德鲁大吼。
“不能逃。那家伙说得其实没错，死可以，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能逃。”
“你这样做又和马格努斯他们做的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那是他们让我去做，现在是我自己去做。”
“结果都是一样的啊。你这笨蛋。”山德鲁几乎已经要暴怒。
“逃得了现在，逃得过永远么？无论做了什么，作为人，结果最后不都是死？结果永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不是我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做。所以我只能说，我尽量不想去死。”阿萨缓缓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所含的分量却是无比的重，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该有的重。“但是当死的时候，则死。毕竟不死也没办法。”
“你……”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已经足够了。”阿萨看着山德鲁笑笑说，说得很轻松。“而且不一定就真的会搭上命的，那东西也还并不是真正的死灵之王。我的计划自然是和他们有些不一样的……”
山德鲁满脸通红却没有再说话。对于一个真正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什么样的劝说都已经没用。
“我也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不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格鲁点了点头。
默然半晌，阿萨也重重地一点头：“谢谢。”
这更是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除了这两个字，其他再多的语言都是废话。
“这些男人的逻辑，有的时候真的是太没有合理性的美感了。”波鲁干大人苦着脸摇头叹息，随之又不禁点点头。“不过呢……这也才真是男人的逻辑啊。”

第十三章 男人的逻辑（下）
“我先回欧福去安排一下，随后会来爱恩法斯特找你的。”
格鲁和波鲁干大人很快地都用传送卷轴离开了，树顶之上就只剩下了阿萨和山德鲁两人。
“看来你以后这几天会很忙了。”
“看来是这样了。”阿萨点头。
“原来你早就已经是一个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教你怎么做的男人了。想当初在魔法学院的停尸房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呢。”山德鲁看着阿萨叹出一口气，这个一直比谁都更有精神头，情绪可以比最年轻的年轻人还要激烈的老人这个时候终于显示出了满脸的疲惫。老，其实是用无数的无奈堆积起来的。“这几年中我一直都没能为你做什么。直到现在被逼上了绝境才想着来帮你，哪知道你已经用不着了。我真的很愧疚……”
阿萨摇头一笑：“哪里，其实我能够活到这个时候全亏了你，而且我所拥有的很多东西都是你送给我的。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不，我欠你太多。”山德鲁摇头打断了阿萨的话，虽然声音很疲倦但却很肯定，脸上全是种无奈的落寞。“一直以来，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其实马格努斯那混球说得没错，事情发展到如今，你被逼着走到这一步，其实都是我造成的。我那二十多年前的胡作非为还有这二十年间的逃避。所以我欠你的，可惜现在我想还的时候却已经还不了了……”
阿萨也打断了山德鲁的话。“不用说这些了，因为说了也没用。无论怎么样，我都感谢你。”
默然了一阵，山德鲁突然开口：“至少你该知道那些你该知道的。”
“该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山德鲁并没直接说，他先想了想，只是问：“你父母是怎么样的人？”
阿萨淡淡说：“我父亲是个卡伦多盆地中的铁匠，一年多以前因为饥寒交迫已经死了。至于我母亲，我记忆中没她的样子，似乎是很早以前就死了。他们都是很平凡的人，和卡伦多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
“普通人？不，我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并不是普通人。”山德鲁慢慢开口，似乎每说一个字他都很费劲。“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你又是怎么被他们抛弃的？”
“不想。”阿萨淡淡回答。
“什么？”山德鲁愕然，是完全的愕然。似乎只要是人，听到这个问题后的第一反应都该是大吃一惊才是。他想了想，才醒悟：“你早就知道你的父母……”
“艾尔婆婆……艾格瑞耐尔早就告诉过我了。”
“什么？她……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只是告诉我，是她把我放在我父亲门口的。”
“那，她也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了吗？”
“没有。不过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和我无关。他们到底是谁又关我什么事。我依然还是我，依然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有什么区别么？”
山德鲁怔了，细想了一下之后苦笑点头：“对，确实是没区别的。”
阿萨继续淡淡说：“我父亲是个很平凡的人，但是却很伟大。有他那样一个父亲是我为数不多的值得庆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有这个就够了，我还需要去知道那些和我完全无关的东西做什么？”
“看来是我多事了，还以为能送给你一份惊喜的。”山德鲁苦笑点头。他知道阿萨所说的这个父亲，就是真正的他心目中一直以来的父亲。真正的生身父母是谁真的是无关紧要了。
“也不算，总之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很忙，不想去知道这些无聊事而已。”阿萨笑了笑，也是苦笑。“有空，再有机会的话，再聊吧。”
如果再有空有机会的话……但是真的还能有么？还有机会有么？山德鲁也只有回以一个更苦的苦笑。他抬头望天，长长地再叹息了一下。
巨大的树顶上，开始枯萎的无数树叶在纷纷而下，这预示着地脉的枯竭，大地生机崩坏。这已经是无可挽回的绝境，一时间仿佛天地间全是这缤纷而下的衰落和死亡，绝望。
片刻之后，山德鲁低头，脸上的疲累不甘等等表情都归于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种稳重淡定的轻松。又想了想，他才说：“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其实也和你无关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听。我只是怕……万一，只是万一而已，怕以后没机会讲这个故事给你听了。”
“行，你说吧。”阿萨点点头。
“我以前有一个认识的女人……恩……说起来，你和她倒是长得有几分相似呢，真是奇怪啊。不过那样子长在你这男人脸上就不怎么好看了，所以我很多时候都叫你娘娘腔。”
“切，想说我难看就直说吧。”阿萨笑着拍了拍他。一如在王都两人相识不久，那短暂却平和安稳的日子。
“哈哈。这个女人头脑很聪明，只可惜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心胸，聪明的头脑就只能是负累，是适得其反。而且女人嘛，心胸一向都不大，最多只是从外形上看起来大点，你是知道的。嘿嘿。”山德鲁笑得很轻松，有点鬼祟。
“呵呵。我当然知道。”阿萨也笑。
“人聪明过头了，就看不起其他人甚至看不起这个世界了。所以这个女人就不断的追求啊，追求啊，什么都追求，什么都在尝试。偏偏呢，这个女人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女人不安份本来就是麻烦，漂亮的女人不安份就更是麻烦中的麻烦，因为她很容易就把其他男人一起裹进麻烦中。所有的麻烦最后纠集在一起，终于闹得不可开交。这个女人也死了……”
“幸好我认识的女人没有这个样子的。”阿萨耸耸肩。“女人不安份，比什么都讨厌。不过被女人牵扯住的男人实在也不能算是太了不起的男人……”
“所以我早就说过，女人最大的麻烦就在于让人明知道是麻烦但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这个麻烦。”山德鲁摇头叹气。“这个女人死之前呢，有一个儿子……好像又听说是两个，偏偏这个女人的男人们都是些身份特殊的家伙，没一个能算正常人，都没有理会她的儿子。最后这个婴儿连被抛弃到哪里去，是活还是死都不知道了。不过这女人死之前说了，她的儿子将来必定也是卷入这场麻烦当中来，她生出这婴儿来就是要来继续那场麻烦的，结果后来弄得一群老家伙们疑神疑鬼，真是好笑……”
“对，真他妈的好笑。”阿萨应声，只是他和山德鲁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
“唉，是啊。如果，万一这个婴儿还活着的话，肯定是很讨厌这个女人和那些不知道谁是他父亲的男人们了。”说到这里，山德鲁的脸色又有些不大好。
“这婴儿是男的还是女的？”阿萨突然问。
山德鲁一怔回答：“男的。”
“哦，那就不会。”阿萨摇头，淡淡说。“虽然这事和我无关，但是我却知道，同样作为一个男人，是不会去责怪任何人的。”
“哦？”
阿萨双手一摊，淡淡说：“因为责怪别人没有任何的意义，不改变任何现实，责怪那只是逃避的借口，软弱的表示。所以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去责怪任何人，只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要做的事上。而且每个人做什么事都有别人自己的理由，不管那些人和他有关无关，都没有去责怪的理由。最多你看不顺眼，就揍他一顿或一刀宰了他就是，责怪什么？”
山德鲁怔了。半晌后他才长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似的摇头说：“混帐。为什么我比你这臭小子多活这么多年，胡子也比你多多了，结果却好像你比我更明白男人似的。”
“肯定是因为你还年轻吧，别生气，我是说心理上。呵呵。”
“你这混蛋娘娘腔小子，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连我都要吃一惊的男人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不知不觉吧。”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帮我开解。这个故事困扰了我很久了。”山德鲁笑笑。
“是个有趣的好故事。”阿萨也笑着点点头。
“好吧，既然故事已经说完，我就不打搅你了。我知道你会很忙的，我走了。”
阿萨看着他点点头：“恩。听你说故事聊天真是很有意思，有机会的话下次在聊吧。”
“啊。好吧，没问题。再见了。”山德鲁深深看了阿萨一眼，这瞬间他脸上有种之前不曾见的光辉。
“再见了。”
“真的还能再见么？”当看着山德鲁的背影最后消失在眼力所及的范围之外时，阿萨心中有些发酸。他明白那是没机会的了。

第十四章 最好的结局（一）
笛雅谷，影旋山脉的万丈之顶。
小小的祭坛上，漆黑之星正在不停地嗡鸣。整个大陆千百年来凝聚在影旋山脉中的死气已经开始慢慢被激活，如同一只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魔神正在呼出苏醒的第一口气。怒海狂涛般的黑色气息从寸余宽的剑身中不断弥漫而出充斥到周围的空间中，浓郁得已经不是气息，而是赤裸裸活生生的死。
这团浓郁之极的死中最强壮的巨龙都不可能生存，但却有几个人类的身影，他们或站或坐都纹丝不动，仿佛和黑曜石山体浑然一体的雕塑。那是笛雅谷的主人，死灵法师们。
身体中的烙印给了他们这世上所有生物都不曾有的特权，可以在漆黑之星气息中生存，可以在影旋山脉中生活，但同时也给了他们无法逃避的命运。而现在他们每个人就正在这里感受着这命运一步一步地走来。
大概没有词比‘命运’这个词更缥缈无凭，好像只要稍微聪明坚毅些的人都可以不去在乎。但只有当察觉到正一步一步压倒下来的事实的不可抗拒，人才会真正明白自己不过是天地之间一只小小的蝼蚁。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绝顶的智者，强者，可以将大陆搅得风雨不宁的魔法师。现在却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
无可逃避，无论身在何时何地，只要这把灭世神器一旦完全拔起，他们身体中精神里灵魂上的烙印就会同时把他们变做忠实于死灵之王的不死生物。到底是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尸巫，还是还能保留一丁点思想的巫妖谁都不知道，也不希望知道，但是偏偏他们又知道这已经不远了。那逐渐波动和活跃起来的气息代表着死灵之王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这里。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地明白漆黑之星的含义，也比谁都更明白这个命运的无可抵挡。就像再强的人都不可能抵挡自然的规律一样，那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别，而是本质的不同。而也许算大陆上最强群体的他们，只要一接近死灵之王就连自我意识都将被抹去，成为死灵之王的不死仆人。
维德妮那也在其中，她干尸般的脸上依然是无喜无忧，只有眼眶中的绿火在不断地闪动。
没有死灵法师再去和她诸多计较。这漆黑之星正在逐渐浓烈的气息中，所有的仇隙都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忽然，巫妖转头看向了山顶下。遥远的谷底中，一个人影正在走动。她眼眶中的火焰闪动了一下，跳下了山顶的平台。一对由纯粹的黑色魔法力和死绿的火焰组成的翅膀在她背后幻化而出，载动着他干枯瘦小的身体朝下飞去。
山顶上的死灵法师有的只是撇了她一眼，有的则连看都没看。
山谷中，快步疾走的山德鲁微微一惊抬头，看到了维德妮娜带着身周的一大团黑绿色的雾气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前方。
“老师，您要去哪儿？”巫妖看着山德鲁问。
“不关你的事，给我让开。”
“在这所有死灵法师们都在静静等待着的伟大时刻，您却这样行色匆匆，我很有点好奇。”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叫你让开。”山德鲁沉声低喝。
“那是放置石像鬼的地方，您要去取石像鬼？”维德妮娜看了看山德鲁要去的方向。“以您的控尸术还需要用石像鬼，难道要去很远的地方？从您的神态和精神上来看，似乎发生了什么让您振奋的好事？”
“和你无关。我叫你让开你没听见么？”
维德妮娜似乎确实没有听见。她沉默了一下，说：“听说最近发生了些让人感觉很意外的事。您也知道的。”
山德鲁冷冷回答：“最近几乎每件事都让人意外。”
“我是指您和因哈姆离开这里以后的事，你们好像打听到了不少让人意外的事。”
“他居然还有心情回来告诉你，我有点吃惊。”
“不，是我用傀儡鹰眼在监视你们。不用那样看我，山德鲁老师，作为一个守护在漆黑之星之旁的巫妖，我的实力已经远超你们两人了。我的傀儡不让你们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您去低语之森我就没办法了，太阳井似乎还有些残留的作用，即便影响不到您，影响我的傀儡还是没问题的。看来在那里是发生了很大的转机似的，要不然您不会这样有精神。麻烦一下，您能告诉我么？”
山德鲁淡淡回答：“没有任何转机，我不过是去和马格努斯他们一起当了当小丑而已。该发生的，依然会去发生，我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那您现在是去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这不关你的事。”山德鲁顿了顿，用有点奇怪的眼光看向这个巫妖学生。“倒是你，特意来问我这些，是不是也感觉到有些意外。”
“恩。事情居然是那样的，坦白说，我有些吃惊。”巫妖的话很沙哑。她的声音一向都沙哑得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声音，但现在沙哑的并不只是声音，可以感觉到她话语本身所带的沙哑。
“哦。你居然都会吃惊，我还以为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你的掌握中呢。”山德鲁满眼全是讥嘲之色。
“我毕竟不是神，虽然能把握住命运的脉络，但还是无法完全掌握命运齿轮中的所有。”巫妖眼眶中的火焰熄灭微弱了一些。然后又似乎有了新的能量一样重新亮起。“不过过程终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结果。你看，正如我所说的，这伟大的一刻终于到了，新的世界即将因为我的推动而开始……”
“对，你赢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你讨厌的瞧不起的一切都会在你伟大的推动下化作齑粉……最后也包括你在内，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只是遵循命运的轨迹去推动历史而已，老师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这伟大之处，还要沉浸在人类卑微的价值观中呢。”巫妖的声音和眼中的火焰已经再无波动，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尊死亡的雕像。
山德鲁没有再理会她，绕过维德妮娜继续朝原来的方向走去。“对，我是人。所以我现在只能去做一个人能做的。”
“我不会让您去的。”维德妮娜抬起了手，她身周的黑色气息和绿色火焰冲天而起。“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多半是想要妨碍这即将到来的伟大时刻，作为死灵法师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
山德鲁骤然转身，他的眼中已全是血丝，看着维德妮娜一字一字地问：“你敢和我动手？”
“我是阻止您铸成大错。”维德妮娜淡淡说。干枯的身体似乎连站着都很不容易，稍微一点冲击就可以把这把骷髅架子震倒，但即便是山德鲁，在她身周冲起的魔法气息面前看起来也渺小无力宛如一只大耳怪。这早已经不是一个单体，即便是一个魔法改造的不死怪物能发出的魔法力量。
山德鲁怒极而笑，大笑，笑得像疯了一样。“好，好，好，你居然敢和我动手了，好呀好呀，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我知道，这力量，这死灵法师的身份，这身体，还有这伟大的理想……这我的这一切都是老师您给我的。但是现在我并不是自己的意志，这是漆黑之星的意志，难道您还感觉不到么？”
这冲天而起的气息和火焰强大到了极点，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漆黑之星的力量。其他死灵法师们没有理会维德妮娜，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也都没有能力再去计较。在现在这浓郁到极点的死气，巫妖的体质才是能将漆黑之星的烙印真正发挥作用的载体。
“老师，我确实尊敬您。但是这只是作为我个人来讲，在命运面前，在这历史的车轮面前，个人的情感是没有意义的。放心吧，即便您死了也只是暂时的，死亡在伟大的漆黑之星面前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只要死灵之王来到这里拔起漆黑之星，立刻就会把您唤醒，和我们其他死灵法师一样成为死灵之王的仆人。这就是我们死灵法师们的命运，伟大的阿基巴德给我们定下来的命运。”
庞大如山的黑色魔法力中，点点死绿的火焰闪烁跳动。巫妖站在中央，声音依然难听沙哑，却如同在吟念最伟大的史诗最神圣的神喻一样的腔调。看起来恍如一个死亡的代言人。
“伟大的命运啊，伟大的命运啊，你到底是什么呢？究竟是高悬在上我们这些凡尘蝼蚁无法理解的定律，还是只是软弱无聊的人用来麻醉自己推卸责任的借口呢……”
一个声音响起，逐渐靠近这里。
能踏入现在的笛雅谷中的，只能是死灵法师，但是这个说话的人现在看起来丝毫没有一个死灵法师们所有的仪态。他偏偏倒倒连走路都走不稳，好像一个刚从下等酒吧中走出的酩酊大醉的农夫。
同时，在山德鲁和维德妮娜都看不见的死角上，一处黑暗在悄悄地扭曲。

第十五章 最好的结局（二）
“什么是命运？注定了不可更改的事？也就是说这世界从形成开始就注定了他所有的运行轨迹，如同一条无尽的直线？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吐口唾沫撒泡尿这泡尿落在什么地方会淹死多少蚂蚁，撒尿时的心情是高兴还是舒服或者是因为尿得不畅快而沮丧这些都是伟大的命运给我们所安排的啊。”
偏偏倒倒地走近，这个人不是好像酩酊大醉，而是确实就喝醉了。他手上提着一个酒壶，满身华贵的衣服上全是折皱和酒迹，从来都是梳理得整洁有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原本深邃得可以醉死所有女性的眼睛现在则是被自己的醉意醉得一塌糊涂。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含糊不清地大笑着说：“你们不用争执，也不用这么紧张。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什么漆黑之星什么死灵之王和被一泡尿淹死的蚂蚁是一样的。”
“因哈姆，你太让我失望了。”巫妖的声音好像要用自己喉咙里挤压出的这些音调把这个人磨碎碾烂。
“哦，对不起。”侯爵终于走了过来，歪着身体靠在一大块黑曜石上。“不过想来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吧。毕竟从二十年前开始我记得我好像就在不断地让你失望……”
“真的让我很失望，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引荐你加入笛雅谷。”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更对不起了。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侯爵顿了顿，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那样大笑起来，连笑声中都全是酒味。“你后悔？这也是伟大的命运的一部分啊，你后悔什么？既然连死灵之王拔起漆黑之星这样的伟大时刻你都早有预见早有安排，难道这种小事你之前都没有看出来么？”
“你现在的这副德行简直是侮辱死灵法师这个高贵的称号，你在侮辱笛雅谷这个神圣的地方。”巫妖的脸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到她眼眶中的火似乎要飞出去把侯爵烧死。
“那么你觉得死灵法师应该是什么德行？像他们那样待在那里等着伟大的死灵之王来把他们全都变成僵尸？”侯爵歪歪倒倒地指着影旋山脉峰顶，从下往上看，浓郁无比的黑气已经把所有的人影都掩盖不见。“像山特和尼斯，他们都是活了几十年都快僵了的老家伙，对于他们来说，即便不成为死灵之王的仆人，也没有多少日子可过了。说不定现在这情况对他们而言还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不用像你一样付出那么多的代价特意来转换成骨头架子。”
“这是死灵法师们注定了的命运，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你没有资格当一个死灵法师。或者我应该现在就把你变做一具尸巫？”维德妮娜冷冷的说。
但是侯爵依然还是那样好像醉得很高兴，兴致甚至比这黑色气息更高，他大笑：“我现在才明白一句老话。连人都做不好，怎么还能去做神做鬼。满口命运鬼神之说的人正是做不好人的人。按照这样来说，这什么鬼神什么命运岂不是比人都还要不如？哈哈哈哈……”
巫妖身周的黑色魔法气息已经凶猛得宛如喷发中的火山，不只是她，连山德鲁也用有些怪异地目光看着侯爵。按这个人往日的表现，他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醉了，不如说是疯了。
似乎终于笑得够了，因哈姆停下来歇了一口气，用清醒了一点的口气说：“好了，山德鲁老头，你要走就走吧，我会帮你拦住她的。”
这话他说得很轻松，但是山德鲁和维德妮娜两人听着的反映比看他刚才的大笑更吃惊。
“我大概明白你要去做什么。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也许做什么都没用，但是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因哈姆眼中的醉意在不断消散，或者说他本来就没醉到那样失控的地步，只是发泄。他脸上还是挂着有丝醉意的微笑对山德鲁挥了挥手。“她一直没对我出手，就是没把握能把我杀掉的同时不让你逃跑。”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自以为是地来卖人情给我，特别还是你这样讨厌的家伙。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砍下你那自以为是的狗头。”
“这个时候我劝你还是别死要面子的好……”因哈姆轻叹了口气说。
“哈哈哈哈……”鬼哭狼嚎的巨大笑声从维德妮娜干枯的身躯中发出，翻腾着的巨大黑气弥漫满了整个山谷。“不用了，我决定现在就代替死灵之王来把你们这两个亵渎了死灵法师身份的人……”
用魔法力逼出的声音还在从断掉的喉咙里发出，但是巫妖的头已经飞了起来。
就在她放声大笑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闪光从她脖子间闪过，干枯的头颅就飞上了半空，在空中不断翻滚，然后跌落在地。
山德鲁和侯爵两人都看得呆了。看的最呆的肯定是维德妮娜，看着自己无头的身体还在大笑，甚至连手都还可以在自己的意志下抬起来做出一个魔法咒文的手势，她眼眶中的火焰似乎都呆得凝固住了。
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反映过来，这道黑色的闪光又已经开始在巫妖无头的躯体上疯狂闪烁。似乎嫌这斩首的一击还不够，还只是个不足道的开头，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幻化在巫妖身体上纵横驰骋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只是眨眼之间这具被自己的主人号称最顶尖的魔法杰作的身体就成了一堆垃圾般的零碎散落而下。
山德鲁和侯爵两人还没能反应得过来。眼看着这个散发出连他们都要骇然的气息的怪物突然被拆成一堆碎片，这确实足够让人震惊。更何况他们对她都并不只是单纯的敌对。
一个人影这个时候才从维德妮娜身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瘦小的身躯，原本是苍老的面容上现在却全是种被杀气浸透了的干练和肃穆。她似乎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偏偏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到。
“是你。”山德鲁恍然。能在这眨眼间就把维德妮娜拆成了碎片的，也只能是这个杀手之王。
艾格瑞耐尔手中握着的只是一个随手拾来的岩石碎片，她就是用这个东西把巫妖活活地切割开了。她现在随手一抛，岩石碎片脱手而去。山德鲁和侯爵两人都刚刚张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个在地上的巫妖头颅也被打成了一地的碎片，连同骷髅头中的灵魂之火也一起烟消云散。
“别再死要面子了，快滚吧。”艾格瑞耐尔冷眼看了山德鲁一眼。
“你……”山德鲁看着那一地的碎片，欲言又止。
“身体里没有命盒，看来她已经能像传说中的那些巫妖一样把命盒放置在其他地方。这样她还死不了，而且这笛雅谷中漆黑之星的气息太浓，她要复活起来也用不了多麻烦。”艾格瑞耐尔脸色没一点得手后的轻松，看着那一地的碎片依然有着隐隐的杀意。
“说的对。”巫妖的声音重新响起。她的身体散成了一地的碎片，这声音是从这弥漫到了整个山谷的魔法气息中传出的。
就在声音出现的同时，艾格瑞耐尔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好像她本来就是一个用幻术拟出的虚像。同时的同时，数十只绿色火焰凝聚出的火鸟出现在了周围方圆数十米的空间中，疯狂扇动着翅膀穿梭飞旋在这一片空间中。
黑曜石的地面全部都熔化了，这些火鸟互相穿梭成了一片灼热无比的巨大空间。边缘上的山德鲁和侯爵两人都飞退，只能是狼狈之极的堪堪躲开。
一声闷哼从这片绿火炼狱的边缘传来，一条原本如同隐匿于空间裂缝中的黑影被这火焰硬生生地烧了出来。带着一丝焦臭，这条身影轻烟般地在绿火中一扭一飘就飞出了火焰的范围，然后彻底消失了。
“好厉害。虽然同为死灵法师，但是能毫无声息地破开我身周那么多的魔法屏障偷袭我，还能在我全力的烈焰地狱中脱逃，不愧是杀手中的杀手。公会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这么忌惮她，不是没有道理的。”维德妮娜的声音继续在空荡荡的山谷间飘荡，地面上那些碎片活了似的跳动凝聚起来，只是几眨眼间又重新凝聚出了一个巫妖，连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都丝毫无损。“如果不是在这现在的笛雅谷里，在这充斥了神圣的漆黑之星的气息的地方，我还真没办法恢复过来反击她。”
“老师，聚灵奇术也可以这样用的，大概您教我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吧。只要有足够的魔法力，我这副魔法最高杰作的身躯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而在这漆黑之星的气息之下，我这代表了它无上意志的人自然是不败的，无敌的。”
维德妮娜摊开双手，像艺术家展现自己最伟大的杰作一样，袍子在猛烈卷动的魔法气息中翻起，露出下面那一具仿佛骷髅僵尸木乃伊混合后的丑陋躯体。

第十六章 最好的结局（三）
山德鲁的脸色铁青，看着巫妖一语不发。
“我早劝你别死要面子了。”因哈姆苦笑摇头。高举起手中的酒壶，昂头，壶中的酒倾泻而下，他大口大口地把这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头脸和衣服都被溅出的酒湿透。随手一扔，空了的酒壶在岩石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已经被死气充斥的山谷中回荡出一个异样的涟漪。
走到了维德妮娜的身前站定，还带着浓浓的酒意，因哈姆头也不回地对山德鲁说：“反正我已经说了，要走不走随便你吧。”
“他走不了的。”维德妮娜轻轻挥了挥那干枯丑陋的手，整个山谷中的黑色气息如同煮沸了的粥一样沸腾起来。这气息中蕴含的是无穷的杀意和死意。“老师，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漆黑之星的神圣意志，您应该能够感觉得到。您不用去做那些无用的事了，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静静地等着，等着这属于我们死灵法师的伟大一刻……”
不知是终于想通了还是意识到了再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山德鲁这时候突然转身朝原本的方向迈步跑去。
“失望，想不到老师您也和因哈姆一样，都太让我失望了。”巫妖看着山德鲁仓皇逃去的背影，摇头叹气。她眼眶中灵魂之火和手上的魔法烈焰一起在熊熊燃烧。“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失望，男人果然也都只是些虚伪无比的动物，无论平时说的怎么样，终究也都是些自私懦弱的家伙罢了。”
“不，这只是你把男人想像得太好了而已。人终究只是单体的动物。”因哈姆笑着摆了摆手，他脸上还是那可以迷死少女的微笑。“这种想法都只是希望依靠男人的女人却得不到依靠后的责怪罢了。我很早以前就说过，希望依靠男人的女人还是本分点的做个贤妻良母就好。如果不老实要求过高偏偏还想要在感情上依赖男人，那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不可开交害人害己。这些话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说过了。”
“二十年前我也说过，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那些风流理论，那让我恶心。”维德妮娜一直看着还在不断奔跑着的山德鲁的背影。“而且在这样神圣的时刻还在说这些，果然都是些龌龊的家伙。我甚至可以怀疑你是在逗我笑。”
“和二十年前一样，我还是认为你这不过只是女孩子的任性而已。”
维德妮娜没有再和因哈姆继续这似乎情人吵嘴似的对话，她手中的魔法火焰已经化作了一条巨大火蛇状的焰柱升腾而起。
即便是最喜欢争辨的女人，在拳头比别人大的时候也都喜欢用拳头而不是用语言来说服人。语言永远都只能是弱者的表达方式，用不着废话的人是不会去废话的。
火焰巨蛇绞动着身躯，带着熔化岩石的热浪和死气朝山德鲁的背影疾驰而去。而山德鲁则继续朝前飞奔，连回头看上一眼都没有。
侯爵除下了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屈指一弹，这枚戒指恰恰飞到了这巨大火柱的前方爆裂开，汹涌的魔法力铺散开来，瞬间就组成了一道巨大的七彩魔法屏障。
这种只能使用一次的魔法道具通常威力都是相当不错，而能挂在因哈姆侯爵手指上，则绝对不能只是不错而已。他即使在面对斯蒂芬那样的死灵法师的濒死一击的时候都没舍得用。这是笛雅谷中为数不多的宝物，所激发的防御法术是传说中上古精灵们的法术，足够抵御任何龙息的虹光法墙。
但是在那巨大的火蛇面前，这层单薄的七彩光墙完全表现出了和它外形一样的脆弱，没有任何的响动就无声无息地破碎了。火焰巨蛇只是略微地阻碍了一下，又夹带着骇人的热浪把周遭的岩石全部熔化的岩浆一起朝前飞去。
不过就在突破虹光法墙的同时，一把血红色的剑状光芒刺入了火蛇的头颈部。血红色的光芒散入了火蛇的火焰身体中，这幻化出来的火焰怪物扭动了几下，终于这才散成满天的绿色火焰。
发出这一剑的是因哈姆侯爵。他脸上依然还是那样的微笑，只是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加上了虹光法墙，还需要耗费三分之一的本源魔力和精血才能抵挡我这一击，你难道还没感觉到你的渺小无力和愚蠢么。”巫妖看着连站着都有些费力的因哈姆没有再急着出手，像一只稳操胜券的猫看着抓下随时可以捏碎吞掉的老鼠。“这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现在充斥在我身体中的是漆黑之星的气息，在这神器的威能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中也有着漆黑之星的烙印，这一击你即便是魔法力再高上十倍也抵挡不下来。”
因哈姆没有回答，脸上还是笑容，转头看了眼已经远去的山德鲁淡淡说：“看来是我赢了，至少我能拖延你一下，让山德鲁老头逃走。”
“不用再激怒我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说你们都跑不了。”维德妮娜眼眶中的火彻底地烧了起来，烧得溢了出来和身体周围的火焰浑然一体。“让你看看真正的黑暗之龙吧，这是秉承了漆黑之星的神圣意志的最高魔法，我会把你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变做笛雅谷的尘土。你这样的败类已经连作为死灵之王麾下的尸巫的资格都没有。”
“沉睡于远古时空中的黑暗之龙啊，我以黑暗和死亡的名义召唤你。以伟大的漆黑之星之名，出来受我的驱策吧。”
吟唱咒文并不长，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一个手势，一条青色的巨龙就浮现在了天空中。
再也不是那之前的幻像，这确实就是一条实实在在有着真实身体的巨龙，这是由庞大的魔法力漆黑之星的气息混合而成的真实的怪物。
扇动着数十米宽大的翅膀，巨大的气流中青色巨龙只是瞬间就赶到了山德鲁的上空，铺天盖地的死绿色火焰如同天河倒挂般地倾泻而下。山德鲁的身影就像一只蚂蚁一样眨眼间就被淹没在其中。

第十七章 最好的结局（四）
在维德妮娜施法的时候因哈姆并不是只是在旁边看，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他确实是竭尽全力地想要阻止她。从最低级的魔法飞弹到高级的烈火魔墙，甚至还有白魔法的净化术和光箭术，这短短的时间中他几乎已经把所有能用的法术连珠炮似的放了出去。只是可惜，他所有施放出的法术全部在一层黑色气息裹成的护盾之上消散了。
最后他甚至没有再使用法术，而是直接冲了上去，想如艾格瑞耐尔的近身攻击一样去打断巫妖的施法。但是他刚一撞上这层魔法护盾，立刻就被弹了回来。他虽然身手可以算得上很不错，但离艾格瑞耐尔的差距根本还不能用大小之类的量词来形容。
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积聚了所有的力量再一次地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被弹回来，而是整个人都镶嵌进了这层黑色气息中，四周浓郁的魔法力疯狂地挤压过来，如果不是他拼命把自己拔出来，只是这护盾就能把他变做一团肉末。
维德妮娜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凭借这层护身的魔法护盾就让他筋疲力尽。这个时候黑暗之龙喷吐出的绿色火焰已经把山德鲁完全淹没了。
青色巨龙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半空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这已不再是幻像，而是和元素生物类似的召唤生物。当它飞回到维德妮娜和因哈姆头上的时候又是一口铺天盖地的火焰喷洒了下来。
绿色的火焰烧熔着一切接触到的东西，两边的山崖都如蜡般的熔化。火焰过后，只剩下一片炙热的乌黑。
维德妮娜和因哈姆两人依然还站在其中，只是巫妖的身周数米之内一切无恙，连地面都还是凉的，而因哈姆则是狼狈不堪，不只身上的衣物，连头发都有了焦黑的痕迹。看起来好像一个刚刚从火场中逃命而出的幸存者。
“怎么，舍不得杀我么？”因哈姆还是在笑。他很清楚凭他自己的能力不可能在这样的大法术中活过来。只是现在他不只是狼狈这么简单，火焰中蕴含的黑暗波动在他身体中恣意肆虐，切割蚕食着生命力和魔法力。
巫妖沉默着。除了眼眶中的火还在不停地跳，她和尊雕像没什么区别。半晌后她才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现在的你还不值得我杀。我要你亲眼看着死灵之王在这里的升起，才把你变成一地的灰尘。”
“山德鲁你就舍得杀？”
“我没有留手，不过也许他也只是重伤而已……也许……如果他真的能够还活着，我也会让他亲眼见见那伟大的一刻的。”维德妮娜淡淡回答。毕竟这曾经是一位号称最强的死灵法师，而且是带领他进入笛雅谷和死灵魔法领域的老师，她很清楚她的实力。即便是黑暗之龙这样近于禁咒的龙息，说不定还真没办法把他一击致命。
不过当她把注意力放到那一片被火焰烧灼过的地方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一丝一毫山德鲁存在过的痕迹，好像这个人已经和所有的其他东西一样，在黑暗之龙的龙息中灰飞烟灭了。
“不可能……这里面有鬼。”维德妮娜愕然，但是随即她也就明白了。山德鲁这样的人，即便是死也不可能死的这么无声无息不声不响。
几乎是在视线极限的远处，一只石像鬼的身影从山谷间拔起朝西北方而去。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维德妮娜知道上面肯定有人。
再快的石像鬼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飞出这么远，看样子这至少是在她发出黑暗之龙之前老早就已经在山谷中悄悄地前进了。
“不愧是老师，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真是多啊……”维德妮娜衷心地感叹。
“不愧是老前辈。”因哈姆也发觉了，苦笑。“原来是用不着我来自作多情的。该怎么做的他自然清楚。”
老人和年轻人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老人通常都很识时务。即便是性格脾气再怪的老年人，在大势当头的时候决不会和年轻人一样的凭脾气血性冲动。而山德鲁像这样已经老成了精的老怪物，当他表达出死要面子的时候根本就是让你觉得他会死要面子而已，同样，他表达出的什么惊奇，不服，愤怒，逃跑等等东西，也都不过是他需要你那样以为而已。维德妮娜和因哈姆两人甚至没办法分辨出他到底是在艾格瑞耐尔的配合下，还是在之前就已经跑了。
早在二十年前艾格瑞耐尔和山德鲁就同为笛雅谷的首领，两人之间的配合早就默契到了无需语言的地步。
宗师级镜像分身术的卷轴再加上恰当的表演，还有艾格瑞耐尔的帮助，山德鲁居然就这样从两人的眼皮地下溜出去了。这个距离已经足有十数里之远，即便现在去寻找同样的石像鬼去追也追不上了。
“可惜老师没有想到我有这个。这叫人算不如天算。”维德妮娜用不着去找石像鬼，她身边就有一条比石像鬼更巨大更方便的坐骑。
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青色巨龙低头飞下。虽然是只能维持不长的时间召唤生物，虽然还要靠漆黑之星的气息来维持形态而不能离开影旋山脉，但这毕竟是黑暗之龙，无论是战斗力还是速度都不是石像鬼这种魔偶可比的。维德妮娜有足够的把握能追上。
但是就在她刚刚要起身飞上龙身的时候，还留在地上的因哈姆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开心之极，像是刚刚碰到了全世界最让人开心的事一样。他大笑：“原来还是要我帮忙啊。”
他一边大笑一边在咳嗽，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但是他毫不在意，反而是唱诵起了白魔法的祷文，只是他这祷文和任何牧师吟唱的都不大一样。
“虚无缥缈的主啊，让我这不虔诚的信徒来借用你的力量。用你那虚幻的圣洁来净化这实实在在的黑暗，如同净化我们自己的心一样……”
随着祷文而起的是一大片耀眼的白光，在这已经被漆黑所完全笼罩的天地间这一片白光显得耀眼无比。这是一个主教级的白魔法师把所有魔法力，生命力全部倾注在一点的净化术。
耀眼白光中，青色巨龙的形态在飞速瓦解，飞速崩溃，就像一个完整的建筑突然被人抽去了大梁一样。即便有着巫妖这样的操纵着，即便有漆黑之星作为它的魔力之源，这净化术却已经破坏了构成它身体的庞大魔法系统。
“混帐。”一声难听得几不可辨的怒号从巫妖的喉咙里发出响彻云霄。
一道绿色火光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呼的一声轻响，因哈姆的胸口开出了一个大洞。前后透明，一个几乎把他一分为二的大洞，大得可以让一个人从他的前面钻到后面去。
因哈姆还在笑，只是已经没有了笑声。没有血从这个巨大的伤口上留出，绿火的高温几乎把他的肉体直接变熟，而其中的黑死气息可以把接触到的任何肌体变得和煤炭一样。不过这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那一个净化术已经足够要他的命。就在他施法的同时那一道龙息留下的伤势就把他的身体摧毁了。
半空中的巫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那只刚刚发出这一击的手。看不出她的表情。
“死在你手里，这样的死，算是我现在所能选择的最好的结局了。”
看着巫妖，用残余在身体中，精神里的最后一丝力量，因哈姆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青色巨龙已经消失，维德妮娜从半空慢慢降下。也许是魔法力已经不够，也许是其他的原因，她没有再试图再召唤一次黑暗之龙，只是看着已经成为了尸体的因哈姆。
巫妖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许久不动。
一阵风吹过，因哈姆侯爵的身体倒下。风也吹动了一下巫妖脸上那干草似的枯死的筋肉，只是动得毫无生机。
影旋山脉之外。昔日烈阳普照的飞龙沙漠的天空也是一片灰暗，不过这片灰暗比起山脉中已经是好了太多了。一只石像鬼阵正在这片灰蒙蒙的天上孤零零地飞着。
“那小子已经死了。”石像鬼上的艾格瑞耐尔回望了一眼笛雅谷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感觉得到。
“恭喜他。他本来就是来死的。”山德鲁头也不回，淡淡说。
“你呢，你不是也去送死么？”艾格瑞耐尔嗤笑了一下。她身上有不少烧焦了的痕迹，但神情自如。
“不，我怎么能和那种家伙相提并论呢？”山德鲁也嗤笑了一下，随即脸色又平淡了下来。“我是去选择一个属于我的最好的结局。”

第十八章 准备（上）
距离死灵之王到达笛雅谷还有十七天半的时间。这是通过精灵魔法地图在最后的失效之前的显示所测算出来的时间。
随着死灵之王的不断前进，被胁裹入这团气息变成亡灵的生物和从地底中被召唤出的巨大不死怪物越来越多。他周围的不死军团越来越庞大，他自身散发的黑色气息也越来越强烈，甚至连通过这地图的遥感也能体验到那恐怖摄人的感觉。终于就在上一次显示中，那件上古精灵帝国留下的宝贵魔法遗产爆炸了。
所幸的是无论这个簇拥着死灵之王的巨大不死军团如何的扩张，它的速度一直都是恒定不变，而且他的路径也同样清晰，从光辉城堡的废墟中出来后，他就径直指向了南方，那是笛雅谷的方向。
丝丝不祥的气息终于也在王都中开始流传开来。首先传来的是有关光辉城堡发生的，然后就是接下来的连锁反映。
从光辉城堡到影旋山脉之间并不是一马平川的荒地旷野，途中会经过两个国家的领土。而现在这两个国家已经成为了一片没有任何生机存活的黑土废墟死地。光辉城堡的消息可以封锁，传送魔法阵可以控制，但是两国具灭这么大的风声，确实不可能有一堵不透风的墙能遮挡得住。
从西方来的商人传来的消息虽然含糊不清，但是有人已经认出了近日在魔法学院中频繁出入的圣骑士和红衣主教，这是绝佳的佐证。
魔法学院已经半封闭了起来，每天从传送魔法阵中间往来的许多神秘人物从不走出魔法学院，也不和其他人交谈，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风范都能看出绝非常人。
各种流言四起，有关于光辉城堡是如何如何变故的，甚至有人悄悄猜测这所有的一切其实不过是烟雾，实质上可能是一场谋反的前奏。而实质上圣骑士团和宰相大人也确实把持了王都的一切事务，那位原本就只是起个象征意义的皇帝则完全窝在了皇宫中。如果不是这两人的声望确实太高，而且其他王公大臣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王都早就陷入巨大的混乱中。
不过在魔法学院内部并没有人在意这些东西，连宰相大人和罗兰德团长也不大在意。相对于这些流言来说，他们所要面对的更要让人头痛十倍。
他们现在头痛的是，如何在这十七天之内，把所有能集中的兵力全部集中起来送到那个亡灵大军的面前，然后硬生生地杀开一条路，把阿萨和格鲁送到死灵之王的面前。
而现在最头痛的人是阿萨，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这样的头痛。
虽然他从来就不以为自己是个能当英雄，当领导者上位者的料，但是他也万万没想到当这样一个人能居然会有这样累这样让人吃不消。
如之前所答应的，教皇似乎真的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了。不知道罗伊德长老下来后和他们说了什么，不管是教皇和兰斯洛特还是牙之塔的两个塔主都没再有任何异动，真的就这样默认了他作为计划主导者的身份。所有的部署，准备，计划，都全权由他定夺。
在战争古树之上的时候固然是决然大气，生死置之度外，只可惜现实中的问题永远不是如骑士小说中的一样，只是豪气干云单人匹马直捣黄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可以解决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充分确定，无比的确定，自己绝不是做这些大事的料。即便教皇和兰斯洛特并没有刻意刁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帮忙，已经有足够多的人来帮他做参谋计划统计等等工作。每天的统计，数据，分析，抉择依然让他吃不消。
“犹达公国拒绝出兵。这情有可原，在欧福之战里它精英尽丧。不过他答应给周边几国的部队提供后勤保障。只是他的资源也有限，提供了埃拉西亚，就不可能顾及其他几个较小的公国，那应该把这后勤保障给谁呢？”
“埃拉西亚派出的是以王国骑士团为首的一万最精锐的大军，配置装备战斗力都无可挑剔。其他几国的部队合起来大概也和他差不多。他们的出发时间是这样的……”马上就有神官报出相应的资料，在地图上立刻标出了各国的部队数量，行军路线。
光辉城堡中有的绝不只是牧师和魔法师，特意培养的军略人才同样不少。
“埃拉西亚的国力最强，提供给其他几个公国吧。”阿萨想了想，说。
“我觉得，还是给埃拉西亚好一些。”兰斯洛特以一个幕僚该有的口吻说。
“为什么？”
“埃拉西亚所出的兵力是最多的，几乎全力以赴，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要求。勘当所有国中的表率，这个时候给他们以后勤保障可以激励这些部队的士气，最大化地发挥他们的战力，而且也多少可以激励其他国家安心出兵。”教皇解释。然后嘿嘿一笑。“凯瑟琳这女人果然很识时务……我希望不只是因为因哈姆的原因。”
“而且从距离上来看，埃拉西亚的距离也最远。你看这里……”兰斯洛特用指头敲了敲地图上的标志，负责军略的神官早把足够的资料标注清楚了，只是阿萨并不大看得懂，即便看懂了也难以推论出结果。“如果要他们自己负责后勤补给，可能无法在既定时间内赶到战场。”
“恩，那就这样吧。”阿萨点点头。这是这些天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教皇和兰斯洛特都在旁像参谋一样给阿萨解释进言。这绝对是世上最高级也是最有效率的幕僚，不管是他还是谁，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有他们在旁出谋划策，只可惜阿萨依然头痛。
神官继续报告：“克洛斯公国只肯出兵两千。还并不是所要求的最精锐的大公亲卫队，只是从普通军队中抽调出的寻常士兵。”
兰斯洛特摇头说：“这种部队在那堆亡灵大军面前连当炮灰都不够资格，他们消灭的亡灵数目绝不会多过自己死后变成的亡灵，最后还要浪费牧师们的净化术。”
“这不是出不了兵，而是不愿意出兵。大公亲卫队中的魔法师和牧师不少，在战斗中一定能有作用，现在每一点力量都是宝贵的，一定要争取。”
“他为什么不愿意出兵？”阿萨皱眉问。
“保存实力。”教皇淡淡说。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保存实力？”阿萨想不通。
“什么死灵大军和死灵之王对于这些人太遥远，没有亲眼所见，并不比一小块国土的得失几千金币的收入更有说服力。如果不是光辉城堡确实已经陷落，而且欧福也全力出兵的话这些人可能都不会理会。大公树敌不少，否则也不会花那么多功夫打造一只精锐亲卫队。他怕有人趁机对付他……而且他的野心向来不小，如果在其他国家精锐尽出死伤殆尽的情况下自己却还有保存实力，那公国的势力无疑可以趁机扩展。”
“那……两位认为现在这样该怎么办？”这是阿萨这些天说的第二多的话。
“我认为应该先杀了他，然后草拟一个罪名给他安上，以教皇陛下的名义重新任命接班人。猎鹰帝国早就名存实亡，陛下的任命就足够了。”考虑了一下，兰斯洛特淡淡说。
“大公的几个兄弟和侄子野心和能力也都不小。大公一家人的凝聚力很强，至少不能留下足够阻碍这次行动的力量。”教皇突然说。
“恩，那就都杀了。只有我亲自去了，从埃拉西亚乘狮鹫用不了多久。”兰斯洛特点头。
“还是用斡旋调解谈判解决问题吧。”如果只是看这态度，阿萨很难相信这是圣骑士和教皇，而不是希力卡之类的土匪老大。而且再凶悍杀气再大的土匪也不可能对一位公国大公说杀就杀。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来慢慢玩外交？”教皇有些讥嘲似的笑了笑。
“那也用不着直接就去杀人全家。”
“先礼后兵，让人有了防备就不好动手了。大公并不是窝囊废。这雷霆手段也是种表态，让其他所有国家，公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明白这个时候并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我们也绝不允许勾心斗角。”
阿萨想了想，摇头：“即便如此，这也是太……大不了那两千人不要也罢……”
“无所谓。我们早说了，你是我们这次战役的最高首领，你决定怎么样就好。”教皇冷冷说。“不过我们有责任要提醒你，如果这里开了个头，其他国家也必定然有了顾忌和多余的想法，不管是他们会留下余力防备克洛斯公国还是效仿他们想要混水摸鱼，我们缺少的绝不只是这两千亲卫队。”
“你确定谈判劝说不会有效果？”阿萨再问。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傻。
“确定。因为马格努斯教皇的死讯。”教皇还是冷冷淡淡的声音。“大公的野心只是因为有马格努斯教皇的存在，才一直压抑着，现在他已经用不着了。”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听说他们在小时候，是很好的朋友。”
周围的神官神色如常，他居然也是一样。但是在神官们，所有信徒们的眼中他是新任教皇阿德拉，在他自己心中却并非如此。
“不用了，所有的战略安排就你们商定好了。商定好了后告诉我一声就行，反正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阿萨终于长长地叹出口气。
“哦？”教皇和兰斯洛特都有些惊讶，虽然他们早就隐隐感觉到了这个结果。
“还是交给我们了？你之前不是那么卖命地争取自己主导自己的命运么？”教皇的表情和语气多少有些讥嘲。“你不怕我们悄悄算计你？”
“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好算计的了。只是过程交给你们了。至少结果不是你们让我去送死，而是我自己去争取活命的机会。”
“我看结局都一样。”教皇笑得很尖锐。
“你认为的结局不是我的结局。这点是不一样的。”阿萨摊了摊手，居然还能拍了拍教皇的肩膀。“那这些烦人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不好意思，要辛苦你们了。”
一件事永远不会只是一件事，它所代表的每一点含义，每一点可能性都延伸到了其他更大更多的领域。这就是政治。
阿萨知道，但是他不明白。知道和明白根本是两回事。这一点阿萨却是明白的。
政治其实并不如很多人以为的那么肮脏，从广义上来说，这是人类处理事情的最高级手段，智力，能力和心胸的体现。所谓肮脏这个概念，其实不过是智力不足能力不足却又不明白自己的不足的人给自己带上的一顶安慰的清高帽子。这点阿萨以前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现在还是不大知道，却明白了。
他确实不是能做这些事的人，这一点他是明白的，所以他才会这样做。
“不用不好意思，我会尽量把你送到漆黑之星的剑下的。”教皇冷冷地挥了挥手。“那你现在就滚吧，视线里有你的情况下我的思考能力会下降不少。”

第十九章 准备（中）
“比我预料的还要早些，还干脆的多。这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教皇看了阿萨离去的背影一眼。
“这个人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第二就是够干脆。即便是个该杀的人，却不是个讨厌的人。”兰斯洛特点点头。
“这样就好，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教皇点点头，他似乎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咳嗽了两下，两股殷红的血从他的鼻端中缓缓流出。他深呼吸了一下，又把这两股血流重新吸了回去，抬手抹了抹，苍白的脸上留下淡淡的猩红。不过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耳孔中也缓缓浸出了血迹。
“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兰斯洛特看到了，只是他并不显得吃惊，眼中是一种无以言状的沉重。“我今天晚上就出发去克洛斯公国……”
“不是我们的时间，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教皇淡淡摇了摇头。“你不用在意。”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沉重。
阿萨没有留在魔法学院，而是悄悄去了王都之中。
虽然人已经闲了，但是他心还是闲不下来。还有十来天也许就要死去，看着所有人忙碌紧张，而核心其实却是他一个人。这样的情形无论是谁都静不下来。只要一完全静下来，闲下来，他心中莫名其妙地就感觉到一阵焦躁不安，像火一样从心底升腾而上把所有的感觉都烧烤得焦热毛躁。
他逛遍了他曾经在王都生活过的所有地方，无论是经常去的集市，酒馆，还是已经是片平地的曾经的山德鲁的大屋。但并不如他所愿，缅怀并不能缓解这种焦虑，反而像火上浇油，让他更觉得心烦更觉得不安。
事情本身有时候并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等待，更何况他现在等的死。而这还并不是完全的死，这死中偏偏似乎还有着一丝微弱的生机，如黑暗深渊中透来的一点光，让人不能死心，只能在死的恐怖和生的欲望间煎熬。
天已黑，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公爵府前。因为这段时间的非常时期，往日的车水马龙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少数的行人在匆匆走过，公爵府中的灯光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隐藏在街边的阴影中，他打量着对面那幢熟悉之极的宅第。几乎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在那里也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曾经想着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到这里，因为那里面发生的一切太多，太重，重得让他有些不愿意再去回想起。但是他现在却忍不住有种要走进去的冲动。
“你想去做什么？”背后远处有人问。
“想去找女人。”阿萨头也不回地回答。他早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也早知道这个跟着他的人是谁。
“为什么会是想去找女人？”顿了顿，这个人用很奇怪的声音问。
“因我不相信在和我女人上床的时候你还能在旁边躲着看。”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居然……居然就能是……能是……”这个人从后面拐角处走了出来。虽然是一身普通的穿着，但是不输男性的身高和一头金发看起来仍然是显眼之极。
虽然早知道是她在后面跟着，但是看到塔丽丝的时候阿萨还是微微有些意外。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身上穿的再不是往日的骑士装抑或者是武士打扮，而是套普通的女性服饰。只是穿在她身材极好的身上，再普通的衣服也显得很好看。
“果然还是做女人打扮要好看得多，至少不穿骑士甲就可以不用裹胸。”阿萨一笑。“看你走路的姿势，不会是这辈子第一次穿裙子吧。”
“你……”塔丽丝脸上一红，表情古怪之极。“只是老师让我们不能带上装备来这里，所以才临时找来的一套衣服。”
“恩。”阿萨想了想，说。“正好无聊，一起上街逛逛怎么样。”阿萨走过去，拉起塔丽丝的手臂就走。塔丽丝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勉强地跟着走了几步，最终猛力的一甩手扔开了阿萨，但却已经和阿萨一起走了起来。
长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往日灯火辉煌繁华无比的王都夜景如今已经不见，只有一盏一盏路灯在街边孤零零地把路面照亮。
如果换作在其他时候，阿萨即便是做梦也不会梦到会和女人在一起逛街，更毋庸说和他一起的还是这个女人。不过现在确实也是和其他时候有些不同。
“你找我有事？”塔丽丝一直都不开口，于是先阿萨问。
塔丽丝沉默了一下，问：“我听说了。你为什么不逃跑？在低语之森的时候你本来是可以逃跑的。”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逃。”阿萨看向塔丽丝。“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你好像不会是希望我逃跑吧。”
“当然不是。”塔丽丝立刻很大声很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疑惑，又有些愤怒。“为什么像你这样卑鄙，下流，内心黑暗的人会做出这种伟大的决定？”
“伟大？”阿萨失笑。“不觉得啊。难道你觉得么？”
昏暗的路灯下，阿萨还是看出塔丽丝的脸涨红了。她像是在申辩一样大声说：“你本来是可以自己独自逃跑去远东的，但是却选择留下来送死。你是不是这样做就认为自己很英雄，很了不起？”
“你怎么了？”阿萨看着她问。他看得出她的心情很不对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突然之间塔丽丝的声音就开始哽咽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到底谁才是对的，谁才是错的……”
吃惊的反而是阿萨。从刚认识她开始，女神殿骑士单枪匹马杀进盗贼巢穴杀得血肉横飞人头乱滚，后来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得简直比男人更彪悍，甚至如果不是某方面的原因，他几乎就把她当做男人看了。
“在光辉城堡陷落之后，其实兰斯洛特老师是让我跟着你的。他……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和你……和你……”塔丽丝的脸红到了极点，不过其中却至少有一半是愤怒的原因。“他说这样你多半就不会逃跑了。”
“还真是个好办法。”阿萨苦笑。虽然塔丽丝没说出来，但是什么意思阿萨也清楚。
“你……”塔丽丝差点跳了起来。“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放心吧，你要做我也不做。”阿萨回答。
塔丽丝突然站定看着他，眼中居然有了泪光。“你怎么……那你在尼根的时候怎么又……”
“那时候我有点失控，真对不起你了。”阿萨看着塔丽丝的眼睛，很郑重地说。“对不起。”
“老师怎么能让我做这种事？这种只有最肮脏的政客最邪恶的异教徒才会去做的事？在成为神殿骑士的时候，我就发誓我的身体和生命都全部奉献给了天主，老师他却……还有你，艾依梅妹妹一半是因为你，一半是因为老师和陛下的计划才死的。陛下还命令塔米克去低语之森那样去屠杀精灵，但是最后现在那些精灵居然又和陛下联盟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和老师这样还能算是好人，还能算是正义吗？而你这样的坏人，最后偏偏还能当个伟大的救世主一样的角色。你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谁来告诉我，我一直以来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我以前是那样相信的东西到了最后都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塔丽丝已经有些声嘶力竭，眼泪早已流得满脸都是。
阿萨暗自叹了口气。原来女人们通常表现出的坚强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着依靠和信仰。信仰可以让人坚强，甚至可以压抑住任何感情，支撑人的精神，但是一旦崩溃，人就软弱得什么也不是了。早在逃出光辉城堡之时，看到塔丽丝面对转化为尸巫的艾依梅后的反应，阿萨就已经明白了。
塔丽丝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阿萨看见了那只断了的手。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帮他挡下一剑而断的。
“世事本来就无所谓对错。做过的，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担。没关系，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会再有更坏的事发生了，这其实也是种好事，不是么？”阿萨不自禁地搂住了塔丽丝的肩膀。入手细腻柔软，又有着她肌肉的弹性。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转头看了黑暗中的魔法学院一眼。塔丽丝却没有注意。
魔法学院的大教堂上兰斯洛特飞身飘下。他长叹一口气，脸色似乎轻松了点。
十七天的时间并不长，对于这样一个决定整个大陆命运的巨大的战役来说甚至是非常的短。很快的，波鲁干大人也从欧福赶来协助安排。
只用了三天，兰斯洛特就带领着凯特琳大法师从克洛斯公国回来了。他满脸的疲惫，身上甚至还有些早已黑枯了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洗去。带回来的只有一句话：“那两千人没问题了。”
不需要阿萨插手，一切烦琐的细节如同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拼图游戏，所有的一切碎片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怎么样和周围的碎片关联起来。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所有的碎片都有了自己合适的位置。包括埃拉西亚在内的西方诸国大军在这两天很多都已经开始出发了。十七天之后，这些最精锐的战士都会聚集在飞龙沙漠中，迎接那个巨大的亡灵军团。
而离影旋山脉最远的爱恩法斯特和欧福的部队则都没有动，一则是他们的距离太远，除非全部用狮鹫和飞龙这样的飞行兽，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赶到。二则是他们也没必要动。
和波鲁干大人一起来的还有格鲁，他带来的不止是欧福将全体出动的消息之外，还有四颗完整的星之眼。桑得菲斯山脉中的矿藏已经来不及完全开采了，他是凭着一己之力去采回了这四颗。
早就已等在魔法学院的精灵立刻将这四颗宝石带回了低语之森，罗伊德长老和露亚将用最快的速度将之制作成两扇异次元之门。这将是圣骑士团和欧福的兽人大军前去的唯一途径。
阿萨没有感觉到时间是长是短，这段时间他都和塔丽丝在一起。

第二十章 准备（下）
真实的人生永远比任何故事更离奇，更让人觉得古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阿萨听说一个故事中像塔丽丝这样的女人突然莫名其妙好像又是自然而然地和他这样的男人走在了一起，在所有人都在亡命地奔波忙碌的时候，这两人却在一家小旅馆中纠缠搅和缠绵在一起，他一定觉得这个故事是胡编乱造。但是当现实中他们两人就这样在王都一家旅馆中度过了这十多天。
这十多天他们没有什么时间概念，迷糊恍惚得不像是现实，却又清晰得可以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激动。
这是两个都空虚到了极点的男女。只一个是因为重，肩膀上所担负的东西太重，重到了极点，偏偏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权利来承受这个重。无论他如何的去争取去抗争，最后他也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无所事事，巨大的重压之下却是巨大的空虚和焦躁。
另一个则是因为轻，原本背负着的信念信仰全部化作乌有，她再找不到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连她原本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感情，也在和信仰的碰撞中化作齑粉。在她生命中仿佛突然再也无一物，再也没有一丁点的方向，一丁点的温暖可以握在手中。
无论是轻是重，极度的空虚早把两人所有的过去都消磨得无影无踪。这就只是一对单纯的男女，在一起做着男女之间所有能做的事。用一切能沟通的方式互相沟通，彼此在对方身上寻找籍慰和温暖。
十七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这已经是第十七天的黎明。只是感觉着魔法学院传来的那阵阵感觉，阿萨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
“我要走了。”阿萨俯身拍拍塔丽丝，如丝金发和肌肤柔软的手感交织一起彼此难分。
“真的有可能回来么？”塔丽丝默然了半晌，问。任何人如果能看到现在的她，再不可能认为她没有女人味，身无寸缕的她比任何女人都要女人。
“大概吧。我尽量。”阿萨想了想，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塔丽丝突然说。
“我会分心的。”阿萨摇头。
天已经是蒙蒙亮，整个王都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是魔法学院中已经挤满了人。
即便街上有了些许行人，但却没有一个靠近魔法学院。他们看不见高墙中的情形，但其中散发出的那种和清晨的王都截然不容的气息却弥漫出来。并不是寻常的杀气，空气中的是宛如烧红了的铁一样的肃杀凝重的气息。
广场之上，圣骑士团全员和魔法学院的牧师魔法师们已经集合在一起，罗兰德团长在前注视着他们。旁边是艾得利德和格兰登率领的牙之塔的数百魔法师。
圣骑士团的团员们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中的精锐，不只是视死如归的勇士，更是有钢铁般意志和纪律的军人。只是他们毕竟还都是人，都明白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的艰巨和九死一生，面对死亡自然而生的斗志已经在外溢。
周围的魔法师和牧师们已经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呼吸全都粗重得像是一头头牛，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满是血丝。
“我早已对你们说过，今天我们所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敌人。但是我们必须去面对，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背后的一切。”罗兰德团长站在广场中央的雕像之上，高高第俯瞰着下面的人们。他外貌文雅异常得不似个武者，话也并不多也不算华丽，声音也不算雄壮，这单纯的话语中却有更深更能打动人的东西在里面，用一种简单而平淡的刚毅直接灌入每个听者的心里。
“每个人都会死，都会失败。没有人不会恐惧，连我也不例外。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只有去面对，去战胜面前所有的一切，然后活下来。我们的祖先，前辈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现在才能有了我们。而我们也将这样继续走过去。”
没有人欢呼，这本来就不是让人振奋激动的激励之，这话给人的只是原本就深藏在所有人心底最深最本源的一个概念：活下去。
天边微露而出的晨曦轻微而柔和，但落在这所有人的身上却仿佛被逼成了一根根的针，刺得人痛，也刺得人清醒，刺得人想战斗，想活下去。
阿萨没有去打搅这些战士，只是悄悄地走到了大教堂门口。这里教皇和兰斯洛特，格鲁都正在这里。
“你来了。”格鲁看着他，点点头。他似乎对他这些天他跑哪里去了毫不关心。
“来了。”阿萨对他点点头，也对旁边的兰斯洛特和教皇点了点头。
兰斯洛特突然问：“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阿萨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有些意外的问候又有些不那么意外的感觉，他老实回答：“很好。”
“那就好了。”圣骑士淡淡回答。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东西。
“姑且向你这个名义上的首领报告一声吧，所有的都安排妥当了。西方的部队已经集结到了飞龙沙漠，就等着我们这里和欧福，还有你了。”教皇看着他，冷冰冰地说。
阿萨点点头，不自禁地对他弯了弯腰：“辛苦了，谢谢。”
教皇在说话的同时也佝偻着身体在轻轻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用手中握着一方红白相间的手巾捂着嘴。这十几天不见，他似乎是老了几十年。虽然面容看起来依然是阿德拉的，但任谁一眼看去都能感觉到他身体中已经开始衰败枯竭的生命正在急速地离他而去。
而阿萨看去，能看清的却是他正在逐步逐步的死去。他的身体中的机能正在以一种全面的，不可逆的奇怪方式扭曲，然后失衡崩溃，实际上这个身体已经开始介于亡灵怪物和生物之间，只是这个老人拼命用极高造诣的白魔法来维持着身体平衡。
“那我们这就出发？”阿萨问。
“还有人，不过也该来了。”
没过多久，两个精灵的身影就从传送魔法阵的方向而来。是露亚和精灵巡逻兵凯琳。
“精灵就只让她们两个人去？”阿萨问。
兰斯洛特摇头：“当然不是。他们不用去，在那种场合他们的弓箭和自然魔法都没用。她们是来送东西的。”
两人径直走来。看到阿萨的时候露亚眼睛一下就红了，大大的双眼中波光粼粼，只是强忍着没留出来。凯琳的手上依然还是拿着那把巨大的黑色长弓，只是她现在不再是和往日一样提在手里，而是捧在手上。
“长老会商议之后，由罗伊德长老决定，还是答应把这把伊莎贝尔女王所用的弓给你们。作为我们精灵族不能直接参战的补偿。这把幻影神弓传说是精灵帝国皇族所用的宝物，它曾经无数次地保卫图拉利昂森林和我们精灵族，希望你们用完之后能还给我们。我真的不知道长老怎么能把这样的宝物……”
凯琳双手捧着弓，还恋恋不舍罗罗嗦嗦地说着话。格鲁却一把就把弓夺了过去。
“早就该拿过来了，总算罗伊德还算明白，免得我亲自去低语之森拿。”
“这种感觉……”握着这把黑色的长弓，格鲁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变了，那本来已经无喜无忧的眸子中居然掠过了一阵喜悦和振奋。他的话不多，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好。”
露亚看着阿萨，脸上的表情又是不舍，又是悲伤，只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精灵女孩至始至终都没有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阿萨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而对兰斯洛特说：“恩，那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吧。”
“等等。”教皇突然开口。他伸手入怀拿出一个东西着递给阿萨。“我是不能去了，不过这东西还是你拿去吧。”
教皇的手像一个上百岁的老人一样的在颤抖，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枚乍一眼看去平平无奇的戒指，没有丝毫的花纹装饰和镂刻，只在一处地方上有一个擦痕。阿萨认识这是什么，这枚戒指曾经在他手上戴过不少的时间。
“这东西不是已经消耗完了力量了么？”阿萨问。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教皇咳嗽了两下，抬手抹去了嘴边的血迹。“只是这东西还是应该去碰碰漆黑之星的好。这是它本来被造出来的原因，而且也算是帮我一个老朋友了个心愿。还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恩。”阿萨把这戒指重新又戴上了手指，回味了一下这感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那，我们就出发吧。”
清晨，随着一声巨响。王都的居民们都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幕在魔法学院中闪现。不久之后，随着光幕的消失，所有魔法学院里的响动和气息都消失了。

第二十一章 决战（上）
一个昏暗的光球在地平线上升起已经很高了，如果不是天空上再没有任何的事物，没有人会相信那像朵立刻就要熄灭的烛火般的光球，就是往日在这里只是直视就可以让眼睛瞎掉的太阳。
很冷，没有太阳的沙漠比冰原温暖不到哪里去，而且这种冷是干冷，没有任何水分可言的冷，死一样的冷。死灰色的天空如一个巨大的锅盖罩在上面，没有一丝的云彩，更毋庸说是飞禽，只有鬼火一样的太阳死气沉沉地吊在上面。这往日如炙热地狱般的飞龙沙漠现在就仿佛一个巨大的墓地。即便是这里矗立着的是全大陆最精锐的数万大军，空气中依然全是寂静冰冷的死气。
不只是依据魔法地图来进行的预测和判断，不断地有斥候侦察都在注视着死灵之王和亡灵大军的动静，前线的调度依然是精细入微严丝合缝。如同计划的一样，所有能到的部队都已经到了，他们都在这里静静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共同敌人。
数万大军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偶尔有命令声铿锵有力地四散响起，这里的气氛和巨大的压力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道蓝色的巨大异次元之门闪烁着，源源不断的兽人部队和战士魔法师们正在列队鱼贯而出。这是最后一批，也是最精锐的一批战士。走在部队后面的是罗兰德团长和兰斯洛特，以及艾得利德，格兰登两位塔主。
最后步出异次元之门的是两个人。格鲁和阿萨。
格鲁依然是赤着上半身，没有带任何的护具，他好像永远都不需要这些东西。不过他现在手中却拿着那张黑色的长弓。
和在精灵巡逻兵手上时完全不同，这把幻影神弓再也不是平平无奇的黑色，上面隐约有一层波光在流动。波光中无数繁复难明的字符在升腾隐没。
“好大的阵仗……”身后的异次元之门缓缓合拢，阿萨看着面前数万大军，叹了口气。
这一眼望去全都是人。而且这些都不是普通的人，都是最杰出的战士，只是这些战士们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拼命去护送他。
回头一看，他们身后是一片高大威耸无边无际的黑色山脉。这就是他早已听说了无数次，直到现在才看到的影旋山脉。笛雅谷，死灵公会还有那漆黑之星就在这片无边的山脉之后。
浓重无比的黑色气息正从那个方向蔓延出来，那里已经是一片漆黑，几乎用肉眼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山。这条山脉仿佛一个硕大无朋的墓碑。不只是他的墓碑，而是所有人的墓碑。
第一次来到这个和他纠缠了如此之多之久的地方，阿萨的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刀上，是那把他自己的刀，握刀的手上还带着那耗尽了力量的王者指环。
原本早在光辉城堡被捕的时候这把刀就被搜走了。这是他让兰斯洛特派人去光辉城堡的遗址上去找回来的。不知是受死灵之王的气息感染还是被大天使磅礴的光明之力洗刷过的原因，上面原本附着的魔法已经不见了，这把刀又还原成了一把毫不出奇的平常武器，那把由他自己收集父亲亲手锻造而出的平凡武器。
在教会和魔法学院中随意挑选一把魔法武器都绝对比这把刀更有威力，但是阿萨还是带上了这把刀。他要的其实不是武器，而是握住这把刀时的感觉。如同现在这样，手中传来的那种朴实无华而又熟悉无比的触感能给他多一点的平静。
阿萨身上穿着的是鬼王之袍。似乎是受到了从影旋山脉深处传来的波动的影响，这件魔法长袍似乎活了过来一样，和他身体的气息互相呼应的同时，也在随着那山脉深处的气息在呼吸。空气凝结得宛如死了一般，长袍却在不断地微微抖动。
“那家伙离这里还有六十多里……”阿萨闭了闭眼，说。凭着这鬼王之袍上传来的感觉连接，他可以感觉得到那正在朝这里前行来的巨大波动。
“不，只有二十里了。”不远处的兰斯洛特说，远处一面红色的旗帜正在用特定的方式挥舞，这是最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
“二十里？”阿萨的感觉很清楚，但是他也清楚兰斯洛特的手下不可能出这种错。
“你感觉到的只是核心的那个家伙而已。”格鲁淡淡说。
“也就是说，这个亡灵大军方圆有四十里左右。”艾得利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寒。
兰斯洛特说：“三天前的报告来说，只有二十里的范围。”
“越接近这里，漆黑之星的作用越强。”阿萨说。在他背，影旋山脉深处的更大更黑的地方，更强力的感觉正在嘶吼翻腾着要奔涌而出将一切全部淹没碾碎。“大概在我们的军队集结之前，这影旋山脉里的亡灵就全部已经主动去靠近他了。不用说真正的拔起漆黑之星，只要他能进入笛雅谷，恐怕就没人能够阻止他了。”
“四十里……”罗兰德团长轻轻叹了口气。
“多少里都一样，杀进去就行了。”格鲁淡淡说。
“说得不错。”兰斯洛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滚滚荡荡的声音怒吼了出去。“全体听令，战斗开始，出发。”
这吼声如一道惊雷，要将这周围的死寂撕破砸碎一样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出发……出发……出发……”各处的此起彼落的命令声如同回音一样到处响着，一直静立在这里的数万大军如一只苏醒过来的庞大无比的巨兽，开始动了起来，朝着前方那已经可见的黑色开去。
不知是谁先吼的一声，行进中的所有战士们都开始在呐喊，在怒吼。没有谁去刻意调动士气，这是早就已经被压抑郁结着斗志，在这天地间的死灰色大墓地中发自灵魂深处的求生的欲望。连牧师们和魔法师们都开始情不自禁地一起开始呐喊，数万人的呐喊声汇聚成一条声音的巨龙在这死气沉沉的空间中奔腾叱咤，终于，这死成了一片的天地也仿佛开始有了些波动。

第二十二章 决战（中）
二十里的距离并不算远，即便就在这时，在沙漠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得到那片黑压压的亡灵大军。方圆近百里的漆黑的气息将一切都全部掩盖，那里宛如一个独立出的死的空间，其中隐约能看见些死白的颜色，那是无数的骷髅，僵尸，幽魂。
冲得越近，越能感觉到这死的强大死的无边无际，一眼望去除了无止境的死黑之外，就只有无数的骷髅僵尸。数万的人类大军在这片死亡之海面前宛如一片小小的枯叶。
终于这片枯叶撞在了这片无边的死亡之海边上。
海被破开了。这看起来渺小无比的数万人并不是枯叶，而是把烧得炙热发烫发红的利剑，它没有被吞噬掉，而是开始硬生生地在这片海中破开杀出犁出一道路出来。
这把利剑激起了一道不死怪物残骸的巨大浪花在这亡灵之海中横扫而过，骨骼，腐肉满空飞舞。
最外层的亡灵除了些陈旧残破的骷髅之外全是僵尸，虽然枯黑的外表如同风干了上百年的老尸，但上面犹存的衣物打扮俱在，这是亡灵大军毁灭的城市中来不及躲避的人。在死灵之王的气息之下没有尸体可以留下。而现在这些低级亡灵在联军前方的骑兵铁蹄之下摧枯拉朽地被化为碎片。
牧师们诵念的祷文连接成一片宏大的圣歌声，和滚滚的马蹄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这股威严的声浪和联军的一起在这片死亡之海中狂奔而进，将一切碰到的亡灵化作乌有。
光辉城堡仅存的主教全部都在队伍中，和牧师，神官，几乎全部的神职人员都参加了战斗。在这黑暗无边的死亡气息中白魔法的力量其实以被压抑到了最小，但他们必须在队伍中，不止是战士们的士气，战马也需要他们的白魔法才能抵抗这在灵魂上令一切生灵畏惧的气息。
这一道胁裹着圣光的滚滚铁流就这样一直朝死亡之海的中央杀去，如同一只锋利之极的剑在撕裂这片黑色。
阿萨没有出过手。他在大军的最后方，只是骑着战马跟随着大军朝前飞驰，看着远处的骨骼腐肉的浪花在冲锋之下一浪高过一浪。
不止是他没出手，他身边的格鲁，兰斯洛特，罗兰德团长以及两位牙之塔的塔主都还没有动手。他们周围是圣骑士团和大法师的队伍，然后再前方一点的是欧福的兽人部队，这些也都没有出手战斗。这是留在最后部队，也是最精锐的部队。
部队的后方，无数的骷髅和僵尸又在重新聚拢。无论是联军的冲击再有力，再威猛，亡灵们都只是静悄悄地，像流水一样把冲开的缝隙又静静地重新填满起来，死的宁静也是死的威严。
不管最终的是胜利还是失败，这最外围的战士们永远也不可能逃脱了。阿萨的头上微微有了些汗，但他握在刀柄之上的手却稳定如昔，熟悉，干燥的触感亲切稳重柔和得像肌体之间的契合。
就这样不停地冲不停地杀，周围全是呐喊，武器砍劈在骨骼上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和圣歌一起交奏出奇怪宏伟的协奏曲中，亡灵的碎片如雪如雨纷纷而下。时间都仿佛在这奇怪的杀戮中静止了，只剩下不断地冲，还有杀。
似乎过了一百年之久，空气中突然有了一丝血腥味。同时大军的前进似乎微微有些凝滞了。
周围的呐喊声马蹄声砍杀声依然如昔，圣光中的冲杀似乎依然势不可挡，但是阿萨确实有种微微受阻的感觉，就像一只在水中飞速游动的鱼突然撞入了一团油当中。
“开始了。”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兰斯洛特和罗兰德也同时感觉到了。“比预想的还要早一点。”
“我们到那个位置了？二十三还是二十四？”罗兰德问。
“二十五里左右，还有十五里。”兰斯洛特回答得很简单。
“现在就要我们出手？”
“等一等。”说话的是格鲁，这是他从冲入这里后就一直一语不发，只是将黑色的幻影神弓提在手中骑马疾驰。“暂时交给欧福的家伙们就行了，相信他们。”
一声惨叫从前方的部队中传来，然后就是一团魔法的爆炸光芒。兰斯洛特三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策马前行。阿萨却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惨叫声是联军最前端发出的，一个战士连人带马一起被一发爆裂火球炸得飞起，而当他落地的时候就被一只巨大的骨骼怪物用头顶的角串了起来。
他并不是第一个牺牲的人，只是只有他能有机会发出临死的惨叫声。
天依然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大军外围依然是无边无际一眼看不到头的死灵生物，只是这些再也不是脆弱的骷髅和僵尸，而是有了武器的骷髅和僵尸战士。巨大的骨架怪物如同战车一样开始在前方对着这里冲来，半空中有了半透明的幽灵在飘荡。
联军的速度开始变慢，已经不再是势不可挡。前方的战士是以自杀性地冲锋，他们眼中根本没有骷髅和僵尸手中的刀剑，只是想着如何把自己手中的武器尽量多地砸砍在前方，如何能让自己和战马一起多冲出一步。
激起的浪花不再只是亡灵的残骸，中间的猩红一旦出现就如同这场冲锋一样势不可挡无可挽回。战士和战马的悲鸣开始夹杂在了呐喊和圣歌中，血肉横飞。前方的战士刚刚把自己的血肉洒在骷髅僵尸的身体之上，他们刚刚死亡的身体立刻开始被黑色气息感染，但还等不到漆黑之星的气息将他们完全化作亡灵，后面的战士又将他们连同亡灵一起踏碎，白魔法圣光和无数如雷的马蹄一起卷过，连残骸都全部灰飞烟灭。
远处的前方隐约可见一团黑色。即便是在这已经漆黑得天地不分的死亡之海中，这黑依然是黑得那么鲜明那么显眼，黑得从地到天顶天立地。
还有十五里的距离，只是这个时候部队冲刺的速度明显已经慢了下来。周围的亡灵之海已经不再是他们刚冲入时那样平静，放眼望去，周围不断有巨大的骨骼怪物和尸巫在朝这里聚集，也不再是单纯的僵尸和骷髅战士的攻击，尸巫的魔法开始炸出一片片的死亡之花。
终于，联军再勉强前进了数里，范围和人数已经缩减到了二分之一。

第二十三章 决战（下）
以艾拉西亚为首的数万大军几乎已经全军覆没，这些千百挑一的勇士已经在这二十多里的冲杀中全部化作了一地模糊的血肉碎块，但是这个时候联军前进的速度没有变慢，反而突然加速。
因为这个时候冲锋的不再是人类的战士，而是欧福的兽人。
即便是徒步随着战马奔跑了这二十多里，没有一个兽人有丝毫的疲倦之意。相反，被周围的战斗和血腥早激发得要爆炸的战意这个时候才全部迸发出来。兽人们手中的再不是战士的刀剑，枪矛盾牌之类的东西，而是链枷，流星锤，钉头锤，车轮大斧这些重型攻坚武器，而且全部是比人类所用的大上一个型号，几乎可以用来攻城的家伙。所来的也没有蜥蜴人和半兽人这些稍微瘦弱些的种族，而全部是最强壮的狼人，食人魔，还有些刚刚从尼根归顺来的牛头怪。
队中的牧师们和兽人萨满同时发动了辅助法术，白色的白魔法光芒中也有着兽人嗜血术特有的红晕，这些野兽咆哮着，把手中的巨型武器发疯一样地挥舞，冲击向前。
无论是再坚固巨大的骨架终究还是骨架。连那些足有近十米高的骨架怪物都在兽人的冲锋之下被砍倒栽倒，没有挣扎一下就被发了疯似的拆成了一地的碎片，其他僵尸骷髅更是脆弱得如同烧得干透了的炭渣，一碰之下就四散破碎。
唯独只有少数的尸巫还有能力还击，不断有魔法从四面八方飞来撞在兽人们的身上爆炸出一篷篷元素火花。有火焰，有闪电，有散飞如雨的冰刺碎片，兽人们从来不避不让，凭借着牧师们加诸的辅助法术和那巨大的身体把这些魔法连同面前的所有骨骼尸体一起撞碎碾烂。在兽人们狂暴的嘶吼嗥叫砍杀冲撞下，队伍的速度重新提升了出来，前方撞出的亡灵残骸组成的浪花更大更猛更灿烂。
以这样的势头再推进了数里之后，空气中的黑暗越来越浓厚了。在这亡灵之海的深处，亡灵再也不是和外围的一样茫然如木偶，不只更灵活更结识，而且似乎有了某种程度上的思维。无数的尸巫从四面八方开始汇集起来，朝这里飞来的魔法波光顿时多了起来，火球，闪电如雨一样朝前方兽人们的头上兜头而下。
数十个空气元素终于从联军队伍中升起，载着数十个大法师。随着他们的升起，一片耀眼无比的魔法冲击波从他们手中推出。
和尸巫们的魔法不同，大法师只有数十位，发出的魔法数量也只能是数十发，但是这数十发并不是尸巫们所放的闪电，冰刺，火球之类的低级魔法，而是数十发的烈火威弹。
数十发小太阳一样的耀眼光球朝四面八方以圆周方向射出，这一刻，连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都被撕破，即便是漆黑之星的气息也不能掩盖这数十发顶级火系魔法的热量。这一片飞龙沙漠瞬间就从极地般的冰寒回到了可以烤熟鸡蛋的炙热，然后下一瞬间就成了焦热地狱，不只在烈火威弹附近的亡灵瞬间就化作飞灰，附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高温之下迸裂，变形。这数十火系顶级法术联手造出的破坏力已经和禁咒相差无几。
一直到了里许之外，烈火威弹才逐渐消散，被空气中的漆黑气息所吞噬，但大军周围半径里许之内再也没有任何的事物。脚下的不再是沙漠，而是玻璃般的结晶体。联军丝毫无损，救在这些火系法师发出魔法的同时，一片巨大的水幕就出现在了联军的外围。
兰斯洛特身边的艾得利德脸色苍白，她宗师级的水幕天华堪称顶级防护法术，但即便只是短短一瞬，而且强度并不算高，但这面积实在太大，几乎已经超出了人力的极限。
她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翻身上了一个气元素。气元素升空而起，她独自一人朝前方飞去。
“就是现在，不用再保留什么兵力，全军突进。”随着兰斯洛特和罗兰德的命令，一直在后方保存实力的圣骑士团也全军而上，和早已疲惫的兽人军团合二为一。这被烈火威弹烧出里许的空白，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亡灵填满。
前方的上空突然爆起一阵耀眼的电光，然后如雨点般的雷球，闪电狂泄而下。高空上，艾得利德用出了得至艾登大师手中的两个大魔法卷轴，两个玉佩中蕴含了那位空气魔法宗师所有的魔法精髓。这一刻，被漆黑之星所掩盖的天空似乎都活了过来，疯了过来。
巨大的轰隆声不绝于耳，那是数百道闪电和雷球。联军前方的地面陡然飞上了天，无数的僵尸和骷髅全部成为了碎片，和沙尘一起满空散落。趁此机会，联军迎着这满天而下的灰尘和亡灵灰烬朝前继续冲去。
数里之后，联军的队伍终于又不得不慢慢开始停顿了下来。
他们手上的砍杀从来没有停，而是更多更快更激烈更猛烈更惨烈，只是他们已经迈不动脚步。
空间中的黑色气息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所有的战马都已经全部战悚悲鸣着倒下，牧师们的白魔法再也不能抵抗这浓重的漆黑死气。每呼吸一口，好像就是肺里被塞入了一团又臭又脏由毒液凝成还全是尖刺的球，这黑色气息由内而外里应外合彼此呼应疯狂吞噬腐蚀着一切生机。
潮水般的亡灵再也不是那样平静，亡灵之海已经在开始沸腾，所有的骷髅僵尸们全部是跑，跳，以不逊于高级战士的身手朝这里冲来。亡灵的战斗力也再不是和之前的不堪一击，这些全部都是高级的剑士和骑士转换而来的亡灵，还有在笛雅谷中沉浸了千年的高级亡灵，兽人们的冲锋再不能摧枯拉朽地将之碾碎。
杀，杀，砍，杀，冲，撞，再杀，兽人们疯狂地嗥叫着，拼命挥动着手中的巨大武器，在自己的血肉被亡灵砍下咬下撕下的同时也把它们连同自己的血肉一起砸成碎片齑粉。它们几乎全部都已经被这战斗激得发了疯，所有的理智都被杀意愤怒斗志淹没，只有咆哮着不停地杀不停地砍不停地冲那已经冲不出去方向。
地面在缓缓抖动，一排小山般的亡灵怪物正在朝这里冲来。和之前只是偶尔出现在联军前方的不同，这些庞然大物的骨架居然是列成了整齐的队列，其中有比蒙的，有龙的，还有着上十米的人形僵尸，那应该是传说中的泰坦巨人。这些都是早已经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上古生物，连尸体都早已化作了石头灰尘埋藏在地底深处，沉睡在漆黑之星中的灵魂被释放，重新又从地底最深处被拉出了这些尸体的残骸凝聚而成。
空中的阴魂也不再是稀稀拉拉，不再是畏惧着部队周围的白魔法圣光，疯狂地铺天而来。联军的上空如同下起了一阵暴风雪，只是这密密麻麻的不是白色的雪花，而全是灰色的朦胧鬼脸。
阵中的大法师用大片大片的元素魔法硬生生炸出一片屏障，数不清的幽灵在元素火海中灰飞烟灭，但又有更多的飘飞而来。
法师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的身体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如果不是有牧师们的白魔法加持，光是这周围的气息就可以在瞬间把他们变做尸巫大军中的一员。随着白魔法逐渐在漆黑之星的气息下逐渐萎缩，他们的脸色也比尸巫好看不到哪里去。
还有数里，那片最浓最黑的黑距离他们还有数里。但这数里好像比永远还要远。
一声响彻天空的清啸，一个身影从联军中冉冉升起，如初升的太阳一样的耀眼，只是这耀眼的不是光芒，而是剑气。
联军之中，所有的圣骑士团的剑士们全部以剑指天，而天上的则是他们的罗兰德团长。上百道参差不齐的剑气，剑意冲天而上，在中央的罗兰德身上汇聚成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剑光，然后他整个人带连着这剑光如九天银河飞落而下朝着前方的亡灵海啸。
落地，斩。
一声清脆无比震耳欲聋的咔嚓声，好像连整个亡灵之海被一分为二。没有太激烈的气势，只是他面前一条直线上的所有亡灵都无声无息地从中裂为两半，这条直线一直延伸到了那最深处的黑暗中。
同时，一把白色的巨大光剑从阵中飞起，沿着这短暂裂出的一条大路朝前刺出，剑光之后还有着几个身影。联军中最后也是最强的几个人终于冲出，杀向那团黑得不能再黑的黑。

第二十四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上）
这一刻，所有的僵尸，骷髅都不再理会濒临垮掉的联军部队，而是全部冲向了那耀眼剑光后的几个人。这些一直以来都很沉静的亡灵现在就像疯了一样，互相踩叠互相挤压着以比兽人们更狂猛的姿态，这亡灵的海啸瞬间就已聚集起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以熊熊之势朝他们压下来。
圣光十字剑在这无尽的亡灵之下显得很渺小，好像一把微不足道的匕首，但所有靠近的亡灵无论是僵尸骷髅还是幽灵鬼魂甚至是尸巫的魔法也一起在白色的剑光下粉碎激荡化作乌有。
这不是兰斯洛特一个人的力量，罗兰德汇聚了所有圣骑士团剑士剑气剑意的一剑剑势依然还留在那轨迹上，圣光十字剑再将之激发叠加爆发而上，这是大陆最强的两个剑士的合力一剑。
没有任何僵尸有能力抵挡这样的一剑，无论是这些僵尸骷髅多么灵活多么地恢复到了生前的战斗力力量和敏捷多么的高超都没有任何的用。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一点之上，这是凝聚如实质的剑气和剑意。这一剑硬生生在这无比凶猛的死灵海啸中开出一条细小但是猛烈无比的浪花，带着后面的数人破峰开浪直刺而去。
这是早已在计划中的一剑，这数十里的冲锋，数万大军的血肉为泥，都是为了在这接近最后屏障的地方攻出这样的一剑。他们要用这最强的一剑一直杀到那团最黑的黑之前。
只可惜现实永远不是计划所能预测的，这似乎披荆斩棘乘风破浪无所不能的一剑在最后那骨架巨兽的队列之前被挡了下来。
八个泰坦巨人的僵尸高举了双手，庞大无比的空气元素混合着漆黑之星的气息一起凝结，八颗巨大的灰色雷球出现在了他们的手中。
拥有了封印在漆黑之星的泰坦灵魂，即便赶不上那传说中真的操纵天雷的泰坦巨人，至少也有小半泰坦的力量。而即便是真的泰坦，也没有这些僵尸一样在漆黑之星下的共同意识，数个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巨大灰色雷球毫厘不差地在同一时间击中了飞驰激刺而来的圣光十字剑。
如果只是一颗，两颗，或者三颗四颗雷球，无论这雷球是多么的大多么的凝聚，在这剑气剑意之前也都只有冰消瓦解，但这是八颗。
这八颗聚集在一起的灰色中连空间似乎都开始迸裂，凝聚于一点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禁咒。实质般的剑光，剑气，剑意终于和这灰色一起崩溃。
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被撕裂的巨大波动和灰色的电光一起四处乱溅朝周围扩张，高高累积起来的亡灵海啸如同暴风下的沙堆一样飞散，在空中就被绞做细碎之极的粉末。
圣光十字剑已经化作乌有，只是这无比的剑意和剑气虽然被破，依然抵挡了僵尸泰坦的这一击，后面坠着的几人丝毫无损。他们将直面的是比他们高大数十倍的巨大怪物。
十多条骷髅龙鼓动着双翅已经飞来，口中绿色的火焰隐约可见，这虽然不是普通的龙息，但却是同样消肉蚀骨的死灵之火。但还没有飞到，这些庞然巨物突然一头就栽向地面。
咔嚓几声，这些骷髅龙居然被摔得四分五裂。这些并不是单纯脆弱的骨架，漆黑之星强化后的死灵骨骼比花岗岩还坚硬。而周围所有的骨骼巨兽也同时都在轰隆声中倒地，连同朝这里扑来冲来的其他僵尸骷髅也全部倒地，趴下，他们足下原本已经冻结了的沙粒好像突然就成了流沙，正在逐渐吞噬着他们的躯体。
格兰登大师的脸色呈现出死人般的灰白，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吟念着咒文。即便是佩带着教会特制的圣力护身符，这里的死气和黑气也实在太重，他身上白色的光芒已经在漆黑之星的气息侵蚀下犹如风中残烛。他身边的是兰斯洛特，格鲁和阿萨，只是处于重力场中央的他们也都难以移动，每个人的身周都浮现出斗气的光芒，撑住身体不向沙中陷落。
重力场是可能唯一对死灵之王有巨大作用的魔法，即便是死灵之王和漆黑之星，也不会免疫引力这最基本的自然规律，所以格兰登塔主才会成为向最后的目标冲击的人选。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的重力场不得不先用在这个地方。
僵尸泰坦，骨骼巨龙，比蒙的身体全部都已经陷入了下面的沙漠中，即便这样也还不够，巨大躯体如同朽烂了的木头一样，不停地在巨大重力下崩坏。如果只是普通的骷髅僵尸，这重力场不过和顶级的迟缓大法差不多。但是对于这些如山般高大的骨骼巨怪来说，陡增数十倍的重量已经不是他们的躯体骨架能承受的了。
满天的鬼魂已经不能再用暴风雪来比喻，而是像煮沸了爆炸了的暴风雪。灰色透明的骷髅状幽灵一层层地层叠着翻滚着朝他们扑去。只有这些亡灵能够不被重力场干扰，而中间的人似乎。
“滚。”一声霹雳般的大喝陡然而出。格鲁昂首而立，手提长弓对着满天而来的鬼魂。不用说害怕恐惧，他神色间连震怒，敌意，斗志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在他眼中这纷纷而来的猛鬼怨灵比雨点都更不足道。
鬼魂不会听，更不会滚，但是靠近他的所有幽灵都随着这一声大喝全部被震得烟消云散，而那些没有靠近的则再也不敢靠近。
这不是魔法或者是斗气造出的效果，更不是话语的力量，而是灵魂的直接的力量。
所有残存的幽灵全部朝骨骼巨兽的方向汇聚而去，然后如潮水般地聚集向几条骨架龙的头部，透明的幽灵躯体不断地熔化，互相融合，当天空中所有的幽灵都消失之后，出现在骨架龙头部上的是数个苍白色的幽体。
再也不是鬼魂那种透明的空气般的身体，虽然纤细诡异飘忽，却已经是凝聚如实体般的身躯，而且脸也不再是各种模糊狰狞的骷髅，而是一张张苍白诡异枯瘦的女人嘴脸。这是最顶级的亡灵怪物，用数以万计的幽灵才凝聚出的亡魂女妖。
女妖全部都张大了嘴，空气中的黑暗突然全部朝她们的口中灌去，苍白空洞的大嘴像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空间中的黑暗气息，下一秒钟，顶级的死灵法术女妖之嗥就要喷薄而出。
但只是半秒钟之后，这些亡魂女妖和她们酝酿着的嗥叫连同站立着的骨架龙头颅一起消失了，被数道绿色的光芒一略而过，无论是幽体还是实物，所有的东西都成为了碎片满天飞舞。
格鲁还是站在那里，在重力场的中央区域，他终于举起了手中一起提着的幻影神弓。连瞄都没有瞄一下，只是随意地一拉一松弦，数道绿色的光芒就从弓上而出毫厘不差地将亡魂女妖变成满天的碎屑。
不知是否因为精灵血脉的原因，他虽然从来没有使用过什么弓箭，但他手持这把长弓射击的姿势却远比任何一个弓箭大师精灵射手更纯熟更自然。这把弓在他手上已经不再是弓，似乎是他身体上的一部分使用了多年的肌体，如同手脚一样的自然而然。弓上射出的光芒也不再是和在精灵巡逻兵手上时一样，如果说凯琳射出的还能算是箭，这就是攻城所用的弩炮。
格鲁身上的斗气光芒开始亮起，而更巨大的绿色光芒则不断地从弓上射出。不管是僵尸泰坦还是骷髅龙，这连续不断地箭芒转眼在空中连续出一条摧毁一切的绿色的长龙，滚滚而去将前方所有挡路的所有事物全部变成飞灰。
重力场已经在逐渐减弱，这毕竟是堪比禁咒的大魔法，格兰登大师无论土系魔法如何精深也不可能持续太久。已经有些巨兽不再向沙中下沉，尝试着努力站起来，但是绿色的箭光只是一闪而过，这些巨兽就立刻化做满天的碎片。
一声响天彻地的长啸声，这无尽的黑暗中一团绿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这光芒其实并不太强烈，耀眼，但周围的黑暗居然有了退缩的迹象。
这并不强烈的光芒之下，骷髅，僵尸都为之一滞，这团光现在就宛如这死亡之海中突然亮起的太阳。随着长啸声，这个太阳在半空中猛烈地爆发出万丈的光芒，绿色的光芒。
四周的骷髅僵尸早已经累积如山，而且是山外还有山一山还比一山高。但在这无比璀璨耀眼的绿光四射中这些亡灵汇聚的山正在逐渐崩溃逐渐灰飞烟灭。
第一次，亡灵之海被真正地彻底被动地搅动了，每个看到的人都有了这无边的黑暗居然也立刻会破裂开的感觉。
那并不是真正的太阳，是爆发出了全部斗气的格鲁，这四散射出的自然也不是阳光，而是他手中幻影神弓射出的箭光。
这绝不是该惊奇的地方和该惊奇的时候，但是包括兰斯洛特在内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在吃惊，震惊。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格鲁拿起了武器，绝对会让人吃惊，但却没有人能够相信这样的场景居然只是一个人，一把武器可以造出的。
只有阿萨一个人没有显得太惊奇。
“后面赶来的家伙们就交给你了。”他脸色很凝重，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对着半空的格鲁说了一声后，拔腿朝前方那片最黑的黑暗冲去。

第二十五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中）
重力场慢慢已经消散完，但是周围的骨骼巨怪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或者说没有一个还能有完整的身体。
不止是骨骼巨怪，整个死灵之海似乎都清静了下来，周围只有满地的骨骼碎片，虽然远处依然有亡灵在不断靠近中，但自从进入这片死亡禁地之后，所有人第一次有了安静下来休息的机会。
包括最强壮的食人魔也差一点一屁股坐倒在地，整个联军早已经疲累到了崩溃的边缘，虽然每个人都想着朝前方继续前行，但偏偏再没有什么力气动弹。
格鲁身上的斗气光芒消散，重新落地。这独自将这亡灵之海搅出这样大一个空间的人并没有左右观看自己的战绩，踩在厚厚的骨骼碎片上，他望向前方。
不只是不是他这一轮无与伦比的攻击的缘故，空气中的漆黑气息似乎已经不是那么浓厚了，连联军中的强壮兽人都可以不再依靠牧师们的白魔法而站立。而对比之下，前方那一团顶天立地的巨大黑暗却仿佛更黑，更暗，更凝聚也更大。地面上飞奔而前的阿萨看起来好像如同一只奔向远古巨兽的蚂蚁。
而不知什么时候，这团原本是朝笛雅谷不断移动的黑暗中心已经停顿了下来，静静地停留在那里，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格鲁站定，缓缓弯腰，扎马，开弓。
片刻之前他早已射出了无数箭，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正式，郑重，缓慢的姿势拉开这把幻影神弓。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兰斯络特早已经拉着格兰登大师退向了联军大队。
随着他的动作，弓在缓缓变形，他周围的地面也在凹陷。
地面的细微处并没有任何的变化，而是他周围百米之内整个的地面开始朝下陷，奇怪的吱吱声和细小的暴烈声也在整个空间中响起，好像不是这片地面受了什么压力，而是整个空间在凹陷。
虽在远处，而且联军中的很多人根本还看不见格鲁的动作，但是所有人都可以听见一种奇怪的吱呀声，这是种有什么东西已经到达了极限即将迸裂爆炸的声音。并不只是空气中传来的，这声音似乎是从每个人的内心中冒出的。
弓如圆月已满弦，箭却不在弦上。这把幻影神弓射的原本就不是箭，而是射手的斗气，力量，精神，灵魂。现在整把弓的模样已经和其他时候完全不同，弓身已看不出原本的黑色，无数由光芒构成的上古精灵符文密密麻麻地在周围翻腾起伏，不只是把弓本身淹没，连格鲁看起来也在这层翻飞光芒的符文中若隐若现。
劈劈啪啪，似乎是确切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内心冲出的幻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碎裂的感觉，眼前看到的景象都已经开始破碎扭曲。这一弓未射，满蓄的力量却已经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空间和感觉都满胀得要崩裂。
弓身浮现出的符文已经涨大到了巴掌大，已经亮得耀眼，已经在满天飞舞，在这几乎要崩裂开的空间中用奇怪的特异方式飞速流动。符文的光芒并不是箭光的翠绿，而是强悍耀眼夺目的白色，其中透露出隐约庞然生机的绿意，这是格鲁的斗气的颜色。
在这符文飞舞的周围，原本弥漫着的黑色如烈火下的水汽一样飞速退散。连漆黑之星的气息都开始躲避这些绿色光芒符文，这一次不是似乎在退缩，而是确实在退缩，在消散。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弓的气势所夺，所震撼。只有兰斯洛特和罗兰德没有看这里，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
无尽的死灵之海上空，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朝这里飞速而来。来的方向正是他们所来的方向，或者说笛雅谷的方向。
很快地，这个影子飞近了，显现为一只青色巨龙的模样。这不是骷髅龙之类的骨架怪物，而是一只真正的，巨大无比的绿色巨龙。在这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之星的气息中它没有显得丝毫不适，周围的黑色反而朝它身体中流入，即便是鱼在水中也没有这样的自如流畅。
巨龙上面还有着几个人影。能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接近这里的人，只能是笛雅谷的死灵法师。为首的，坐立在巨龙头顶的正是维德妮娜，这是她召唤出的黑暗之龙。
坐在这实质化了的禁咒之上，现在的巫妖却没有丝毫的得意。虽然她没有表情，但是无论从哪方面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对。远处那团绿白色的符文光芒穿越了这么远的距离照射在她脸上，她脸上如干草般的干枯肌肉开始更加的干枯下去，如同只在黑暗潮湿中生存的苔藓照到了烈阳，开始萎缩掉落。连她眼眶中的火焰都好像受了什么影响，飘忽闪烁起来。
“别让他出手。”嘶哑的尖嗥从巫妖的身体中发出。随着尖叫，她坐下的黑暗之龙张开了巨口，一团绿色的焰球化作一条细长的残影直奔向格鲁的身后。
普通的火焰喷吐无法及远，而且连那层散发着光芒的符文都可能无法突破，这是把所有的火焰凝聚成一点，如同烈火威弹般的攻击。而这是黑暗之龙的烈火威弹，就算是曾经的火系宗师艾斯瑞的火焰魔法，在这个火球之下连个屁都不如。
但是这个火焰残影只飞到一半就散了，先是从中破为两半，然后又再是两半的两半，然后再是两半的两半的两半……直到成为一片细碎之极的火焰碎末。
“罗兰德，你这混帐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我的对手么？”维德妮娜再次尖叫。把这火焰斩断切碎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剑气组成的网，这张网是下方的罗兰德团长的剑撒出来的。只有他的破空剑气才能把这团几乎无实物能抵挡的火球击碎。
随着巫妖的尖叫，一只绿色火鸟从她手中飞出直奔而去，刚离开她的手，这火鸟就疯狂吸取着空气中的黑暗气息膨胀起来，转眼已经几乎和黑暗之龙一样的大小，席卷而起的热浪和尸臭连黑暗气息本身都淹没了。但是这威势惊人的魔法依旧没能飞出多远，一把白色的光剑冲天而起，一剑将火鸟的头颅从中斩下。
火鸟只是这个魔法的外形而已，并不是真的是只有生命的鸟。但是被这一剑斩首之后整个火鸟的形体立刻就崩溃了，这一发圣光十字剑已经将这魔法整个的结构都一起击溃。
在两个最强剑士的联手掩护之下，格鲁终于射出他的那一箭，满天飞舞的符文似乎终于聚集了足够的气势和力量，全汇聚到了他的手上，带着一声似乎把世界都撕裂了的声音奔涌而出。
所有还活着的人，兽人几乎都做了同一个动作，捂住自己的耳朵。即便如此他们也都感觉自己已经在这声音之下四分五裂。
天在颤，地在抖，所有的时间空间仿佛已经全部被那充斥了他斗气的符文崩碎，然后和这满空的符文一起化作一条翻腾飞舞的绿色长虹沿途再将所有的空间时间一起碾碎，整个死灵之海都在这一箭中摇晃。
轰，这道光芒抢先在阿萨之前撞在了那片最黑暗的黑之上。黑暗裂开了。
这本来是黑得已经看不出任何东西，仿佛混沌未开的一片黑，在这道耀眼的绿光中都破了。趁着这个机会，原本就已经跑到了这黑暗边缘的阿萨纵身一跃，从这破裂的黑暗中冲了进去。
不只是那一片最黑的黑，整个死灵之海上空一直笼罩着天空的黑色也裂开了，宛如一个黑色的水晶罩被人猛烈一击的破开了裂痕，许久不见的阳光从缝隙中透露了下来。
正在朝这里涌来的无数亡灵突然也停止了动作，像扯线木偶突然被人剪断了线一样，还有着很多就这样原地突然倒下。这一箭真的是把整个亡灵之海都射得裂开，这其中翻滚循环的死气都停滞了，一起裂开了。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破裂。下一刻，那团最黑的黑和上空的黑气又合壁了起来，阿萨的身影像被吞噬了一样淹没在那片黑暗中，再没有任何的声息，只是空气中的黑暗已经淡了很多下去。这毕竟是漆黑之星千万年来聚集的死气，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真的就此将之彻底破去。
格鲁没有在乎这些，因为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转身看向朝这里飞落而下的黑暗之龙，这巨大的召唤魔龙下他的身躯实在是显得太渺小，他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把幻影神弓箭已经消失了，没有了。这一箭射出的不只是箭，连弓都全部化作了那满天的符文一起射出。
“居然真的攻击到了伟大的死灵之王……”维德妮娜高站在龙头之上，看着下方的格鲁全身颤抖。“不可原谅，我要把你们全部变做僵尸。”
“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了。”格鲁淡淡说。
“你等我？”巫妖怔了怔，她突然发现格鲁根本连看都没有看她，看的是她的身后。她转身看去。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破开周围的黑暗而来。这个身影虽然也是黑色，却不是这周围的黑气那样黑得死气沉沉，而是黑得强，黑得庞大，黑得让人一看到那个身影就感觉到战悚。

第二十六章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下）
“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么？”
当阿萨冲进那一团代表死灵之王的漆黑中，就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他怔住了。
让他怔住的不只是这句话，虽然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让他怔住。
格鲁用幻影神弓射出的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将这如实质的黑暗破开，他和身扑进，无论这黑暗中是何等可怕的景象，死灵之王是如何恐怖的怪物，他早有准备，但是他什么恐怖可怕的都没有看见，只看见了一个全身灰色的年轻人站在中央，木然地对他说出这样一句。
周围的漆黑已经重新合拢。但是这最黑的黑的中央，这死灵之海所有黑暗气息的发源地中，居然并不黑。
这里没有任何的异常，黑暗只是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从外而看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黑，中间却是和台风的风眼中一样，一片平静。而且是真正的，纯正的，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一个全身灰色的人站在这中央的中央，一身灰色烟雾凝聚在他身体上形成一件铠甲，他的神情，眼神也如周围一样的空洞，虚无，但是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除了手中那一只黑色的剑柄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气息延伸到周围黑暗的障壁中，他和这无尽的死灵之海的核心，传说中毁灭一切的死灵之王似乎不大搭配。
和在光辉城堡中刚刚出现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不只是外貌的改变，感觉上也完全不同。没有了吞噬一切的刺骨漆黑，没有了让所有生灵震撼恐惧的气势，所余的只是和这周围一样的空洞虚无。
也许这才是‘死’的本质，所谓的恐怖所谓的残酷所谓的黑，其实都只是出自生灵自己的内心而已。
如果不是他手中那只漆黑剑柄上传来的气息，阿萨真的要以为面前的只是个虚无的幻像。他甚至鼓不起斗志，就像一个鼓足了勇气，作足了思想写好了遗书准备去猎杀一只狮子的猎人却发现自己要面对的只是一张画像。
不只是这样一个感觉的失重，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确实让他有种虚无的感觉。似乎那里有一个物理上确实存在的感情上的黑洞，将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冲动所有的动力全部都变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死灵之王空洞洞地说。“我现在能够感觉得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的牵引。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命运把你带来。”
“命运？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了，只是一次比一次让我感觉到无聊。尤其是现在。”
阿萨与其说是在和他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没有兴趣和这个对手聊天，无论他是死灵之王还是谁，他在冲进之前就知道现在留在外面的人要面对的将是死灵法师，一个字的时间，也许就有上百的战士正在死去。
话语从来都只能是过程，而他来到这里所需要的却绝不是过程。
“不管你所说的命运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来了，是因为我要来。我来要一个结果。”深深地吸一口这中间无尽空虚的空气，充塞满胸腔，也仿佛是给自己重新充塞满了斗志和力量的感觉。这深吸而入的不只是空气，也把身体灵魂深处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根源全部吸出，他举刀遥指这个已经成为死灵之王的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无所谓。来吧，让我看看你说的命运。”阿萨的声音已经沙哑。他不只是用吸入的空气在发声，身体精神灵魂深处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力量都已经涌出，激荡在身体中。
不知是因为冲入了这空间，还是因为感觉到了他意志的原因，鬼王之袍早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每一根纤维都已经融入身体的毛细血管，在和身体合二为一。从外表来看，这再也不是一件看似普通的长袍，棱形的角和凸起开始在上面显现，如同一只猛兽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爪子和角。
也许是因为面对这无尽的空虚，也许是终于要面对可能必须去死的现实，也许还是这隐约可见的命运，所有从意识深处涌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虽然只是一瞬间，过往的一幕幕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串联，胶结成一股。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要你死，一切都结束吧。
怒吼声猛然从他口中发出，在这空虚无比的空间中宛如撕裂了一样的回荡，阿萨的人已经和这手中的刀身上的袍浑然一体化做一条虚影用所有激发出凝聚出的力量朝死灵之王冲去。他要用这实实在在的力量去将这如同空虚的敌人撕扯得粉碎。
在这中央的空虚之外，黑暗的气息正在慢慢淡了下来。一半是因为格鲁那一箭，一半是因为从后横空而来的巨大黑影。
巨大奇怪的音符从黑影处传来，然后在空间中回荡，不是任何一种可知的语言，而比任何语言更威严难明。宽广的沙漠居然像一个小小的斗室般响起来不断的回音，这回音并没有消散，而是不断地在反复回荡再回荡互相重叠。原本被漆黑气息充斥的空间中开始有了无数细微的蓝色火花，而剩余的联军们全部都开始躺倒在地，抱头辗转呻吟，只有极少的几人还能在这古怪巨大的声浪中站立。
远处，正朝这里缓缓而来的亡灵潮水彻底静止了，亡灵们正在这宏大的声音中逐渐崩溃。
位于这亡灵之海的正中央，原本任何元素魔法在漆黑之星的死气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无处不在的浓重黑气不止淹没所有生机，所有的元素同样也只有被淹没，即便是联军中的大法师们，在这里的施法能力也降低到连普通法师都不如。但是这很明显是魔法咒文的力量却依然肆无忌惮横行无忌，黑暗的气息正在这咒文中逐渐消散，回缩回中央那团最黑暗中去。
“摩利尔？山德鲁老师，你真的去这样干了……”维德妮娜眼眶中的火焰飘摇得如同飓风中的火烛，随时都会熄灭。她一看到这身影的同时就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上古巨龙的龙语魔法才能这样破开漆黑之星的结界气息，而能发出这个魔法的巨龙整个大陆上只有唯一的一条，被阿基巴德封印在尼根地下的黑龙公主摩利尔。
巫妖身后的死灵法师们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脸的漠然，比已经是亡灵的巫妖更显得冷漠。在死灵之王已经如此接近笛雅谷，漆黑之星的剑身已经被激活，他们体内的漆黑之星的烙印已经发声了作用，所有的原本理性都已经被掩盖，现在只是介于尸巫和巫妖之间，活物和亡灵之间的东西。
这就是死灵法师无可避免的命运，阿基巴德给他们定下的道路。而山德鲁却是在这最后的关头选择了另外一条。
巫妖猛然转身，眼中的火焰陡然一盛，她坐下的黑暗之龙巨口一张，铺天盖地的绿色尸火朝下方的格鲁和所有人喷来。
但是这火只喷到一半就停止了，回荡在空间中的所有声音突然间也停止。空间中所有的蓝色火花全部都汇聚到了绿色尸火和黑暗之龙的周围，然后这喷出的尸火就在半空中像凝固，下一瞬间，绿火连同整个青色巨龙的身体一起开始崩溃。
一声难听之极的尖叫，巫妖带领着其余几个死灵法师一起跳下地来。当他们落地的时候，黑暗之龙已经化做了满天的碎片消失在虚空中，即便是周围漆黑之星的气息也没能保存住它的形象。
“这是兰达被囚禁在漆黑之星中的灵魂么？你这法术让我很有些伤感，巫妖小丫头……”
黑龙转眼间已经飞到了，巨大的身影在降落的同时也在极度收缩变形，落地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那个有着一头火红头发的黑衣女子形象。她看了看巫妖，还有她身后的其他死灵法师，然后很随意地点点头，说：“以人类来说，你很强了，从魔法力来说大概只比阿基巴德弱了一点点罢了。不过我对亡灵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你们全都去死吧。”
摩利尔的声音依然还是保持着那巨龙的浩大威严，虽然龙语魔法的效果已经消散，但联军中还是没有多少人能站起来。尤其是兽人，连其中最强壮的食人魔现在也和一只受惊的兔子差不多。即便在面对无尽的亡灵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惧怕过，但是现在却在发抖。这是动物的本性，对远超自己的强大存在的本能恐惧。
“别对我说那不好笑的笑话，你的龙威对我们没用。”只有巫妖还有几个死灵法师没有显得害怕，虽然黑暗之龙已经被击溃，面前面对的是大陆最强大的生灵，维德妮娜依然发出猫头鹰般的笑声。“在伟大的死灵之王面前，即便是你又算得了什么？”
“死灵之王？你说这个东西？”摩利尔扭头看了一眼那团漆黑的黑，一笑。“你以为随便找个家伙拿着漆黑之星的剑柄就可以成为死灵之王么？”
她转头又对着格鲁一笑：“来，小子，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先把这些爬虫的骨架子解决了，待会我们一起去把那家伙的头拧下来。”

第二十七章 终点（上）
“给你们三十秒的施法时间，让我看看所谓现在人类最高的施法者的施法艺术吧。”
摩利尔看着巫妖的眼神不是仿佛在看着蚂蚁，而是本来就是看着蚂蚁。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巫妖的笑声更难听了十倍。她身后的死灵法师们迅速地散开，各自站定一个位置开始念诵咒文。
这不是决斗，更不是适合决斗的时间和场合，更毋庸说是这种玩弄小孩似的条件。兰斯洛特和罗兰德本想要上去阻止劝说摩利尔，但是他们又不敢，他们感觉得出他们无论是劝说还是擅自出手换来的都只是一拳头。他们现在做的只能是后退，退入剩余的联军中带领着其他人一起后退。
摩利尔可以藐视的不一定其他人就可以藐视，或者说其他人一定不能藐视。这几个都是最顶尖的宗师级魔法师，甚至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用三十秒准备发出的魔法都可以将这剩余的联军全部化作灰烬。
其他几个死灵法师的咒文此起彼落以奇特的节奏互相交鸣，如同给主旋律陪衬的背景音乐，而这主旋律，就是巫妖那难听得不像是声音的声音。破锣被破罐子破摔地彻底大力敲破般的吟念声从维德妮娜的口中不停涌出，她像个全情投入忘情歌唱的演唱家一样张开双臂，面向那团最黑的漆黑。
这奇怪难听的咒文合奏曲不停在空气中卷起漆黑的气息漩涡，互相叠加互相共振然后回到巫妖这个最丑陋恐怖的歌者身上，她身周逐渐凝聚出了那近乎和死灵之王的位置近似的黑暗，黑得不能再黑的黑。
和死灵之王周围的不一样，这黑不仅是黑得不能再黑，黑得吞噬一切，而且还仿佛是个活着的妖魔，升腾鼓动着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球高悬摩利尔和格鲁的头顶。
无数已经散落在地的亡灵骨骼这个时候又重新跳动了起来，像无数蚂蚁一样互相重叠，居然像蜡一样奇怪地熔化然后重新凝结。只是这重新凝结的骨骼小了很多，周围被格鲁横扫而剩的死灵残骸全部重新凝结了一遍，不过只是凝聚出了十多头巨大的骷髅龙。但是仔细看可以发现这些骷髅龙的身躯其实并不再是骨骼，而是晶莹如玉却又若隐若现，竟然是亡魂女妖般的身体。这已经不是骷髅龙，而是更进一步鬼魂之龙。
十数条鬼魂之龙飞腾而起，环绕着半空那漆黑的黑球缓缓朝下落来。虽然慢，但是球下所有的空间都已经被这球形覆盖。摩利尔和格鲁的身影看起来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这死灵之歌怎么样？我知道现今所有魔法大概都奈何不了你。我还没兴趣用现在的魔法体系去和一条上古巨龙比拼龙语魔法。但是你难道忘记了我们都是死灵之王的仆人么，这三十秒合力歌颂的死灵之歌的力量已经召唤来了死灵之王本身的力量。那里的每一条阴魂龙都有不逊于生前的力量，即便你曾经是黑龙族的最强者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和伟大的漆黑之星抗衡……”
身周的黑色和上空的黑色圆球遥相呼应，巫妖如同这黑色世界的使者，得意洋洋。但是她的得意只不过维持了这数秒钟。
两个惊天动地的长啸声中，两道人影冲天而起。
如果说格鲁的长啸声已经是一把巨大的无坚不摧的利器似乎要把这黑暗撕开，摩利尔的声音则是一片正在沸腾爆炸怒涛冲天的海，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淹没。摩利尔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的光，但是看起来却比发出耀眼斗气光芒的格鲁更耀眼，她化身为人的身体是如此的渺小，但这一冲，一跳，似乎整个地面全部凹陷了下去。
如果说格鲁的长啸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剑，摩利尔的声音则是一片无边无际无可抵挡正在沸腾正在爆炸的海。这一锐利锋利，一宏大无匹，互相辉映互相衬托彼此居然完全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这两个身影这两个啸声原本就是一体。轰然巨响中，那巨大的黑色居然粉碎了。
但是发出声音并不粉碎的黑色球体，而是周围的阴魂龙。格鲁化身的耀眼光芒冲天而起之后就化作了一条光芒的残影，飞速在阴影龙之间划过，然后这十数条鬼魂之龙全都粉碎了，几乎是同时粉碎，发出的巨响震动了整个亡灵之海。
最让巫妖震撼的并不是巨响，而是那黑色圆球的粉碎。摩利尔细小的身躯全部冲入那片看似吞噬一切的漆黑当中，然后那片黑暗就无声无息地粉碎了。数个宗师级，可以说是大宗师的魔法师联手使用出的联合禁咒居然被这两人联手徒手击破。
这震撼不只是精神上，包括维德妮娜在内的几个死灵法师的身体同时一抖，然后就慢慢崩溃了。维德妮娜的巫妖身躯像是一块被人踩了一脚的饼干全部粉碎散落，其他几个死灵法师也同样是如此。这是漆黑之星的反噬，他们的意识和身躯早就已经和那团漆黑联系到了一起。
只是眨眼之间，上空的漆黑气息和阴魂龙就全部粉碎，连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两个身影缓缓从半空降落。格鲁身上的斗气光芒已经弱了不少，摩利尔却依然还是那样，身上没有任何的光芒，却依然比任何事物都还要耀眼，还要夺目。
“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格鲁看着摩利尔淡淡问。他的身上全是血迹，击碎这些阴魂龙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是无论如何，即便身边的是一条上古巨龙，看起来他依然是那样的强壮，无暇，雄浑，无敌。
“啊，有数万年没有这样好的感觉了。”摩利尔的笑声在黑暗中滚滚回荡。“花了这些天，那两个死灵法师总算能在最后的关头勉强练习成功了小半的真实之冥想，两个人一起用他们的性命解开了封印。”
“你是说两个人都……？”维德妮娜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她崩溃的身体中传出。只有她崩溃了的身体还能继续慢慢凝聚，其他几个死灵法师已经成为了一地的尘土。漆黑之星气息的反噬即便是身为死灵之王仆人的他们也受不了，如果不是巫妖的灵魂有了自主意识，聚灵奇术有了宗师的水准，她现在也只能和他们一样。
她不是没有猜到山德鲁所离开这里的目的，但是她却并没有追去。一是她实在没有自信在离开笛雅谷的情况下对付山德鲁和艾格瑞耐尔两人，二则是她明白，即便是山德鲁真的能舍身去解除封印，这封印不见得就真的能完全解除得了。
这封印本来需要的是完整地练习完毕真实之冥想的人来破解，但是山德鲁，或者说任何一个死灵法师都没有把真实之冥想练习完。而且封印中的摩利尔的生命早就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所以她并不是太担心。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位黑龙公主的身体和状态之好，战斗力之高，似乎更胜过五百年前面对阿基巴德的时候。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舍身解开封印的原来不止是山德鲁，还有艾格瑞耐尔。
“对。是两个人，两个很有趣的人。半天之前，他们两个一起在我的那个封印魔法阵上用真实之冥想凝聚了十多天的所有的魔力和生命力互相撞击，终于破开了阿基巴德用我的血和灵魂所制作的封印之球。是完全的破解，里面所有力量都重归于我。而且调养了这么多年，我想现在我的力量足够了。”
“所以你才拿他们来做实验，你要试试你和那家伙的力量到底有多少的差距是吗？”格鲁问。
“对。”摩利尔叹了口气，看着那团最黑的黑色摇头叹了口气。她火红的一头长发甩动，连这藐视可惜的神色看起来都是无比的激昂有力。“可惜我太失望了，如我之前所感觉的一样，这样的家伙居然也能成为死灵之王，简直是对这个神器的侮辱。”
“不可能，那可是伟大的死灵之王的力量，无论你是怎么的强大，都不可能和这力量抗衡的。”维德妮娜躺在地上，哀号着。
“笨蛋，你难道感觉不出么，这漆黑之星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早在那个剑柄被拿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整个大陆的脉络都已经笼罩在这黑暗气息中，一如精灵之王拿起漆黑之星的那时候。但似乎是因为载体太弱小的原因，这力量的大小却差的太远了，就像是一只只是刚刚出生的幼仔一样。不，或者说傀儡更合适，那样的家伙连自我意识都不能保存完全，还说什么死灵之王？要知道当时的精灵王即便是没有漆黑之星，力量也并不在我之下。相对于现在这个握住漆黑之星剑柄的小子，力量相差就像大象和蚂蚁。”
“只是可惜我当时却再没有能力去做任何事了，封印和上次战斗的伤势已经让我不能承受。原本我都以为自己只有在那地下静静地等待死去，懊悔着和阿基巴德的约定再也无法完成，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死灵法师来给我解开封印，而且来的还是两个代理公会长。原本他们应该是去成为死灵之王的仆人，变成半亡灵永远存在下去的，想不到却用他们自己的性命来唤醒我。”摩利尔长长地叹息出一口气。“这些天来他们又教给了我一件事。除了阿基巴德之外，人类这些猴子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那真是有趣的两个人。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他们死，还想听听他们互相之间的聊天。即便是数万年之前也很少有那样有趣的时候。”摩利尔脸上是回想的神情，她居然有些感慨。这种感性的表情居然出现在她这样一个强悍得几乎让人难以理解的生物上，看起来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第一次发现人类这种低等动物真的很有趣，比我看到过的所有生命都有趣。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的时间，但是几乎所有的欲望，本能，却可以用各种奇妙有趣的方式纠缠在一起，沉淀下来，成为各式各样的经历和结果。从他们身上，我能够看出很多，能够看到他们的人生，那是无数欲望无数纠缠凝聚而成的，居然比我们上万年的生命更有生机，更有趣，更让我回味无穷。”
“不。他们这两个叛徒。”在旁的维德妮娜突然尖叫，她崩溃的身形已经逐渐凝聚出了原型，但这只是形状，其中的力量和魔法结构早已经粉碎，她现在和一只最低等的尸巫差不多。“阿基巴德给予的宿命他们没有去实践，而是逃避，还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破坏，他们是笛雅谷的耻辱，死灵法师的耻辱。”
“你是人类的耻辱。不，是所有生物的耻辱。”摩利尔猛地转头，朝她大吼了一声，巨大的声浪震动得巫妖身上干枯的肌肉纷纷下落，这一个吼声几乎就直接把她重新凝固起的躯壳震得又散碎开来。
“你一口一个阿基巴德，难道真的明白他的意思和思想？只是给自己愚蠢的所作所为找一个伟大的挡箭牌罢了，你连恶人都算不上，恶人至少还感承认自己所做的是恶事，你最多只能算一个小人，自己禁锢在自己卑微如蚂蚁的精神世界里却还以为自己很伟大？”摩利尔满是轻蔑地看着巫妖。“人类的女人居然会有这么恶心吗？似乎在窝里给雄性生孩子才是你们真正该做的事，自以为能成什么大事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通常都是祸乱的根源。不过放心吧，我马上就让你和这满地的亡灵残骸一样了。”
就在摩利尔刚刚举起手的时候，那团最黑的黑突然破开了。

第二十八章 终点（中）
砍中了。
这确实并不是一片空虚，倾注了他所有灵魂所有精神所有力量的一刀已经斩入对方的身体，他可以清楚地感到他的力量他的精神他的灵魂是如何地去在这躯体上砍开锁骨劈断肋骨破开肌肉划开内脏一路披荆斩棘势如破竹然后从腰间划出。
不只是躯体的破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刀之下粉碎分解，无论是死灵之王身周的灰色铠甲，身体中强韧得惊人的筋肉骨骼还是那诡秘难明的机能结构，在他那胶结凝聚烧灼得通红的斗志杀意和力量面前宛如冰霜瓦解。
这劈出的不是刀，而是他自己，是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凝聚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凝聚的点砍入了死灵之王的身体。
无论是什么力量，只要能凝聚到最高，就是最强，最清晰。在这前所未有的最清晰最凝聚的他面前，一切似乎都无法抵挡。
就这样赢了，胜了？阿萨很清楚在这一刀下什么都已经被毁坏，无论那具躯体是什么，都已经一分为二。但是阿萨没有丝毫的兴奋。因为死灵之王没有任何的闪躲招架，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的一刀。
直这个时候，死灵之王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阿萨的手。
那是种很奇怪的触感，虽然冰凉，但是并不生硬，甚至有些正在逐渐死去的柔软。没有敌意，如同一个朋友的握手。这触感不只停留在皮肤，而且还延伸进了身体，精神之中，感觉的最深处，这握住的不是手，仿佛是灵魂。
“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虽然死灵之王的身体确实已经分开，确实已经被破坏，阿萨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死灵之王的身体确实正在‘死去’，但是有个空洞洞的声音直接在阿萨的头脑深处响起。“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做，你一定做得到的。”
“是你？”阿萨彻底的惊呆了。传来的不只是声音，还有无数的影像，意念。不知是因为这握住的手，还是因为他凝聚了自己全部精神和灵魂砍入的那一刀，他的灵魂似乎和这个死灵之王的灵魂已经连接到了一起。
笛雅谷中的拼命挣扎……王都中那艰难的选择和黄金般闪光的梦想……将所有信念和生命押上的赌注……昏暗小屋中活生生的解剖……光辉城堡中的赌注，改造，还有那仿佛被召唤一般，去拿取那对他而言拥有无比吸引力仿佛是他生命的终极意义的漆黑剑柄……
仿佛是瞬即传来的幻像，又仿佛是确实经历过这些漫长痛苦而累积成的确实记忆重复累积叠加在一起，和自己本身的思绪互相蔓延互相感染。只是转瞬之间，他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他自己究竟是谁，究竟是这个不惜赴死也要来摧毁漆黑之星的自己，还是那个一直在辗转挣扎，却只有在黑暗和绝望中越陷越深的叫罗得哈特的年轻男子。
不只是只有罗得哈特的思绪和记忆，更多更黑暗更血腥更尖锐更浓烈的画面和意念涌了过来，不是来自漆黑之星的那种沉甸甸空洞洞的死气，仿佛这身体中还有着其他人的灵魂。一个雄猛，凶暴，残忍，酷虐，仿佛由世间所有的凶狠暴戾凝聚出的血肉怪猛兽，充斥这个灵魂的全是动物般的本能欲望，但是任何的动物的兽性也无法有这样强，这样的暴戾，人性中变异出的兽性比任何兽性更兽性。
还有另一个灵魂的身影，一个比罗得哈特更尖锐，更孤独，更扭曲同样地在无边漆黑中沉沦挣扎的灵魂。
在这个灵魂传来的意识中阿萨能够看到很多他熟悉的记忆，这个灵魂对他的厌恶和憎恨是如此的强烈，但却偏偏和他的人生轨迹无可分割地交织在了一起。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是他的另外一个自己。
和罗得哈特所不同的是这两个灵魂并不完整，这是两个确实已经‘死去’了的人的灵魂，也许是因为和漆黑之星的波动太近，才借助这个身躯保留了下来。这个死灵之王可以说是罗得哈特还有这两个人一起，三人意识的整合。
他甚至无法拒绝，无法抗争。涌入他意识的是这三个灵魂的所有，这三个人生的全部，细微到每一个最细微的细节，而不是那笼统的外观。
被抛弃，愤怒，被杀，被遗弃，被使用，要强，不甘，挣扎，要超脱一切，要胜利，要再也感觉不到那痛苦，要在别人的哀号声中去弥补，要在别人的跪拜中得到满足……然后再把这所有的一切又转交给别人，让别人重复这一切……整体看上去的黑暗，血腥，兽性，全都是由无数其他的东西累积堆积而成的，他清楚的感觉到，这黑暗残缺的灵魂下却全是被环境，被其他人，被这人世间所扭曲所制造时的嘶吼，挣扎，孤独，恐怖和痛苦。
从人的一出生，哀号着哭喊出第一声开始，就注定了必定在尘世这巨大的熔炉中互相熔炼，互相煎熬……
悲哀，绝望。
这是现在他本我意识中还能剩下的唯一情感。
四人的记忆全都彼此胶结纠缠，无数凌乱的碎片分离散落，只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无力，空虚。
“你也许之前感觉不到，但是现在应该能知道了，我们在这里相逢确实是因为命运。”
依然还是空洞洞的声音。不过阿萨现在明白为什么空洞了，那是因为这世间本来就是空虚。
再也无所谓欲望，无所谓得到无所谓失去，一切都是那么毫无意义而徒劳，该结束了。
“对，我感觉得到。”阿萨喃喃回答。
他现在确实能感觉得到，他现在隐隐能感觉到这整个世界的脉络，发展次序。那是种宏大无边，超越一切意义，一切概念的东西。没有好，没有坏，没有光明，没有黑暗，宛如一个庞大至极精密之极的机器，毫无感情毫无偏颇地运行，将世间万物联系起来，没有任何事物脱离了这个束缚这个次序，或者说，这就是世界本身的意义。
他理解不了，只能感觉到。这本来就是作为人无法理解的境界，就像一只蚂蚁无法超越自身来理解星辰天体的运转理解自己在动物界的位置一样。这只是从死灵之王身上传来的记忆，而这记忆，也只是来自漆黑之星中的沉淀。
漆黑之星原本就是世间气息的凝结，它自然会吸引着世间万物的进程。从他一出生开始，或者在他出生之前，罗得哈特出生之前克劳维斯出生之前就注定了他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无论是什么过程，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阿萨不只是一次听到过这种说法，但他都能抵挡，都能不信，都能反抗，只是这一次却不能了，因为他知道了，懂了，自己亲身地从灵魂上真正地感觉到了。
所有发生的一切，不管是他的，还是罗得哈特的，或者是另外两个残缺的黑暗灵魂的，或者是这尘世人间，所有的恐怖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挣扎，其实在这天地运行之间又是何等的渺小，都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毫无价值。
“这是终点。我们的终点。走了这么远，总算走到这里了。”罗得哈特空洞洞的声音开始走样，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
阿萨一刀早已经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然后他两边的身体就开始散落溃败，成为细小的肢体零件散落开来，现在是已经开始散落到了胸口。
“其实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给我太多了。现在该是我还给你的时候了。”这是死灵之王，也是罗得哈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用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手将漆黑之星的剑柄塞入了阿萨的左手。
哗啦，死灵之王的躯壳彻底成为了一地的碎片。
失去了身体的依凭，灵魂也彻底消散了，但是他，还有另外两个灵魂的记忆，却全部都已经在了阿萨的意识中，再也无法分开。
“是的，这是终点。”阿萨喃喃地说。漆黑之星那熟悉的气息又狂涌而来，无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不知是罗得哈特和那两个灵魂这些时间以来对这气息的适应，还是他自己有了那些记忆后的接受。面对这无边的黑暗他这一次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恐惧也没有排斥，只是一种很轻松的淡然，一种终于到达了终点的淡然。
然后这黑暗就不再是黑暗，只是空虚。
“一切都到此结束吧。”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遥指向天。周围的黑暗破裂了。
黑暗之外，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怔了。甚至包括格鲁。
鬼王之袍已经成为了一身古朴铠甲的样子，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来。他右手依然还是紧握着那砍杀死灵之王的刀，但是左手上却是那把漆黑的剑柄。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再也不是漆黑，而是片漠然的虚无。

第二十九章 终点（下）
他身周的铠甲没有什么特别的外形，和原本的鬼王之袍一样毫不出众，只是朴素，古老，粗粗的纤维老旧如同一个老妇人的织品，将主人全身包裹着。
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似乎和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的不同，依然是一张乍一看很平凡，细看又蕴含着英气和野性的脸，甚至那双眼都还是很清亮的，只是表情是一片空虚，洞穿了一切的空虚。
并不高大，并不雄伟，甚至没有太摄人的气息，只是谁都感觉得到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里就是终点。一切，都在此结束。”他静静地说，几乎没有声音，但是每一个人，无论是谁无论站得多远都听得很清楚。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能发出声音，他们并不害怕，也不是因为惊讶，虽然每个人都已经惊讶到了极点，他们只是单纯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里确实就是终点，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这样认为，从他口中说出的不是命令，也不是宣言，是既成的事实。
只有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起，在这一片寂静分外刺耳，不过发出这个声音的并不是人。
“这气息……这才是真正的死灵之王啊。”摩利尔先是惊讶，然后是笑，怒笑。“居然是这小子，居然是这小子……”
她那比任何男性都更有棱角，更显得有个性的面容像在剧烈抖动，难以分辨这是极度的愤怒还是狂喜，火红的头发在狂舞，和她的笑声叫声一样癫狂。
“怎么？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成为死灵之王，之前的家伙只是他的替身，一部分么？难怪我感觉是那样的弱小。”摩利尔狭长的瞳孔中爆射出惊人的黄光，同时她的身体也在爆长，那个黑色紧身衣的红发女子转眼间就成为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黑龙。
“我居然曾经让这样一个家伙从我的嘴下溜走？我居然也还促成了这个死灵之王的诞生？真是可笑。阿基巴德，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概括一切的命运？连我连你都不过只是这命运中的一部分？这是胡说八道，我再一次的肯定。我现在就把这东西完全毁灭给你看看。”黑龙的巨大咆哮声中还夹杂着复杂奇怪的另一个声阶，她的话语声和龙语魔法居然可以同时发出互不干扰。
“等等。”格鲁大喝，他也从惊奇中清醒过来。即便是这样的震惊也不能让他看起来有丝毫失措。他一手拉住摩利尔的脚。“他还没有失去意识，他还是他，我感觉得出来。”
“当然还有自己的意识了，否则他怎么能算真正的死灵之王？”摩利尔的狂笑和念咒声都没有停。“能接受漆黑之星真正认同的意识，你难道以为还能劝说他丢掉那东西么？”
夜枭般难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插了进来，虽然这声音很虚弱，很难听，但是几乎将全世界所有得意高兴兴奋激动的味道都笑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维德妮娜的骷髅脸孔不断在抖动，脸上那枯死了的皮肉似乎都抖动出了表情，她全身都在抖动，骨架嘎啦嘎啦作响，她像是疯了一样在大叫。“果然，果然，我没有错啊，我没有错啊。山德鲁老师，罗尼斯老师，德肯老混蛋，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成功了，这就是死灵之王，他果然就是死灵之王，果然他才能够是死灵之王，就是能主宰这个世界的人啊！这就是我所推动的历史啊！因哈姆，你这个笨蛋还能指责我么？你的灵魂能看到这些么？”
一边大叫，巫妖一边踉踉跄跄地朝阿萨奔去，她激动得连魔法都似乎不会用了，单薄的骨架子每跑一步都在晃动，似乎随时都要散架。谁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她，她很快地就跑到了阿萨跟前。
“伟大的死灵之王，你现在一定知道了我是谁吧？是我一手造就了你，是我啊，是我啊。”巫妖的手激动地搭住了阿萨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古怪，这个动作并不适合对着一个主宰她的王者。
随着巫妖的话，阿萨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万丈的黑色山顶上，一个半骷髅的女子，一个黑气环绕的祭坛，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高大男子正在缓步而来。
这些居然是从他自己的灵魂中冒出的画面，只是这画面全部伴随着漆黑之星的波动，这不是来自他记忆的记忆，而是来自灵魂的记忆。
如果是之前看到的这一切，阿萨肯定会重重地叹息一声，但是现在他心中只有无尽的空虚，任何波动涟漪都不再会有。
“来，我们一起把这里的垃圾们变成我们的亡灵随从，然后去笛雅谷拔起漆黑之星，最后登上桑德菲斯山之顶，把漆黑之星插入那里的地脉最终点，然后我们的新世界就……”
巫妖兴奋之极的话突然中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漆黑之星剑柄已经有一半刺入了她的胸口，周围的骨骼和干枯的组织正在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不，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阿萨淡淡说。“还错得很厉害。”
“你……你……我……我……我是……”维德妮娜颤抖着，话已经说不出了，极度的恐惧，失落，难以置信已经将她所有的灵魂全部塞满，随之而来的就是绝对的虚无，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和这肉体一起消失。
她已经拥有了本命魔盒，只要那隐藏起来的盒子不被破坏她就可以说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可惜现在她并不是在‘死’，不是碎裂也不是被破坏，而是直接化作了虚无。
当巫妖的身躯四肢都消失，只剩下骷髅头还悬在半空，但她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终于已经熄灭了。很快，那个干尸般的头颅也彻底消失，最后一点存在过的证据都不在了，名叫维德妮娜的巫妖已经归于虚无。
只有虚无才是真正的永恒，真正的不朽，这正是她一直追求的。
不知什么时候，这一片巨大的亡灵海洋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所有的亡灵怪物都瓦解了，无数的骨骼怪物和僵尸在地面上堆积成厚厚的一层碎片，正在彻底化作尘土，天空中再也没有幽魂怨灵飘荡，似乎连那笼罩天地的黑色都消散了，阳光透了下来，只是看起来说不出的奇怪。
阿萨脸上依然是一片空虚的表情，举步朝笛雅谷的方向走去。
“醒醒，小子。”一声怒吼突然而起，几乎让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都隐隐作痛。
“你忘记你是谁了么？你忘记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了么？”是格鲁在怒吼，他的双目已经赤红，他身上的肌肉也全部绷起，筋肉和血管几乎要破体而出。斗气的光芒随着他的吼声闪烁耀眼。
阿萨的脚步没有停，依然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笛雅谷的方向走去。
摩利尔的声音缓缓响起：“他没忘记，现在是他自己的意志要这样去做而已，那个替身让他有了些改变，不过我能肯定不是任何魔法或者控制之类的小把戏。”
“是吗。那么看来我只有来把你揍醒了。”格鲁瞪着阿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用拳头来说话永远是最有效的办法。”摩利尔似乎完全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而且她话语声中也不再有那奇怪的音节，她的龙语魔法终于完成了。
耗时如此之久的龙语魔法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大反应，只是摩利尔的身体开始慢慢泛出奇怪的蓝色光芒，鳞甲也逐渐消失，成为了一片片水晶般透明的蓝色晶体。很快地，这只黑龙的全身都成为了这样，看起来仿佛一座巨大的蓝色水晶雕塑，只是她依然还在活动，蓝色的幽光从身体深处朝外而发。
这只是身躯的变化而已，但是在所有人的感觉中这条蓝色水晶龙比刚刚的黑龙巨大了上十倍。黑龙的气息是上古凶兽让生灵从生物的本能上感觉到力量的巨大差距而恐怖，这条蓝色水晶龙让生灵感觉到的则已经不是差距了，而是面对本质上就不同事物的感觉，是直接从灵魂上感到的绝望。
哗啦一片响。最大的反应居然是来自后方的联军，残存的上万战士全部齐刷刷地倒下了，包括最强壮的兽人战士全部在开始连滚带爬地后退。
只有格鲁似乎没有什么影响，连兰斯洛特和罗兰德两人都不禁半跪在地，头上全是冷汗。这传来的龙威比刚刚足足强大了上十倍，而似乎还并不是摩利尔刻意散发出的。
“神圣水晶龙。上古龙族的顶级密法。”连阿萨的脚步都停了下来，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这只巨大的水晶龙。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那是漆黑之星的记忆，五百年前的影旋顶峰上，就是这只巨大的蓝色水晶龙冲向了那个祭坛。“你就是用这个打败阿基巴德他们，将漆黑之星打断的。”
“你们两个也一起上来吧。能够承受我现在的龙威，应该多少也能发挥些作用的。其他的废物们快滚吧，有多远滚多远，你们在这里已经没用了。”摩利尔头也不回，只是在说这话的同时稍微诵念了几个龙语魔法的音节。她身后，兰斯洛特和罗兰德的身上陡然发出绿色的光芒，随即两人的身体都开始涨大，肌肉贲起，连身上的衣服和铠甲都有隐隐要涨开的迹象。
原本很吃力的抵抗着摩利尔龙威的两人立刻都站了起来，互相对看的一眼中全是惊骇。他们并不是没有接受过辅助魔法的乡巴佬，但这个辅助魔法的作用之大，之完美，胜过世上所有其他辅助魔法。这身体中的力量是如此的调和，运转如意，连意识反应所有生理机能全部成倍增长却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当是如此的状态。
罗兰德缓缓举剑朝天，冲天而起的剑气比之刚才他集合所有圣骑士团剑士发出的一剑更强，更凝聚。兰斯洛特只是抬手虚指阿萨，周围的空气就在轻微发出劈里啪啦的破裂声，只要他身体一动，比先前猛烈上数十倍的圣光十字剑就会发出。
力量斗气体质反应全部成倍增长而且彼此间还能圆转如意，那最终能发出的战斗力就不是翻倍，也不是加上多少倍，而是乘以多少倍。
但是阿萨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只落在摩利尔和格鲁的身上。摩利尔并没有给格鲁加上任何的辅助魔法，也许是她觉得用不着，也许可能是连她都无法把魔法加诸在现在的他身上。格鲁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现在的罗兰德和兰斯洛特那样的威势，但是阿萨却只看着他。
远处的联军已经有不少站起来了，龙威正在飞速地减弱乃至消失，而摩利尔身体上的蓝色光芒越来越旺，她已经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蓝色的光辉好像并不耀眼，却已经取代刚才的黑色气息充塞满了天地。
“也许这次漆黑之星汲取的是你们人类的阴暗，和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这家伙看起来有些奇怪，和以前那个精灵王的力量性质完全不同，并不只是单纯的力量，但是给我感觉很不好。”积蓄起来的力量越强，蓄势越盛，摩利尔现在反而越显得冷静，再没有一开始那种狂热，声音中全是身上水晶般的那种冰凉冷静。“你们两个先出手试探一下的好。”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有人先出手了。
出手的不是罗兰德或者兰斯洛特，也不是格鲁，而是后面联军中的两个人。
龙威已经消散，联军也正如刚才摩利尔说的那样正在撤退，军中残余的首领们很清楚这种层次的战斗确实已经不是他们能参加的了。不过也有两位首领自己并没有走，留了下来，而且还是抢先出手。
出手的是格兰登和艾得利德，两位元素魔法宗师虽然刚才在神圣水晶龙的龙威下同样软倒，但是他们知道这样远的距离下确实就是魔法师发挥作用的时候，而且他们也有信心，凭他们登峰造极的元素魔法即便不能击败这个死灵之王也绝对能给前面的人制造出机会来。
两人早就已经蓄势待发，水土两种元素在他们诵念咒文的同时就疯狂朝阿萨的周围涌去。
阿萨自身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他脚下的沙地突然凝结成了一片黄白晶莹的冰面，同时远处周围的沙土突然离地而起飞舞上天，只是转眼间就在他头顶上空和无数寒气一起凝聚成了一座巨大的黄白冰柱，然后这座冰柱带着巨大的风声朝他压下。
这座冰柱方圆十米，高却有近百米，本身已经足够大，而这下落的风声却更大了上百倍，明明只是在阿萨头顶刚刚凝聚，却好像经过了万米高空的冲刺下落积蓄势头积蓄力量一样。而且虽然中间夹杂了沙土，那冰面的颜色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的晶莹透亮，而是那种在万米高峰或者极地中央才能见到的刀砍斧凿都难伤分毫的万年坚冰。
和冰柱同时凝聚出的还有四面这样的冰壁，把阿萨的四周都围了起来。加上他脚下凝聚出的地面，现在他就是一只瓮中之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上面那个巨大的冰柱来把他锤成肉泥。
从来不会有魔法师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去攻击人，但是这两位元素魔法宗师却用了。因为他们没有忘记阿萨身上还穿着鬼王之袍，那是可以免疫一切魔法效果的宝物，他们不得不如此化巧为拙。两人的魔法力都完全释放了出来，尤其是艾得利德，几乎把一身宗师级的魔法本源都完全没有技巧地全部倾泄而出。
没有一种魔法攻击的方式有这样的笨拙，却也没有任何一种魔法攻击有这样的难以抵挡难以化解。因为‘巧’固然是炫目，效果巨大，却是可以破解，就像再精巧的构造也必定有脆弱的地方再细密的绢布也必定有空隙一样，但‘拙’却永远不能去破，只能去硬撞，硬碰，硬抗，就像再巧的工程大师面对岩石也得一锤一锤地去砸。
这就是笨拙的力量。即便是完全魔免的鬼王之袍，在这种攻击下也绝没有任何的防御能力。即便是阿萨可以强行撞破一面冰壁出来，给兰斯洛特他们所留下的机会也足够大了。
联手发出这一击后，两位法师心中有了丝明悟，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境界。只要假以时日，他们的魔法水平绝对可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只可惜这个时日从他们发出这个魔法的时候就注定不会有了。
冰柱还在下落，巨大的速度和压力已经把下面的空气挤压得像台风一样四处狂吹，正在施法用重力场拉扯着冰柱的格兰登塔主突然看到阿萨抬头看了他一眼。
格兰登塔主的眼睛其实并不大好，而他现在离阿萨足足有近千米，阿萨面前还有面不大透明的冰壁，但是他偏偏清晰无比地看到阿萨看了他一眼，比他用透镜在近处看书还看得清楚，连阿萨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双空虚无比死寂无比的眼睛，他自己倒映在这无尽的空虚死寂中也空洞如一个虚幻，空荡荡的，身体中所有的感觉力量情感欲望还有这正在运转的魔法力都不过是幻觉，幻觉，虚无，什么都没有，消失，空虚……
哗啦。旁边的艾得利德只看到格兰登突然神情一滞，一呆，然后整个人就散架了。这个刚刚还在维持着顶级魔法的魔法宗师瞬间就崩溃成了一地散落的肢体和器官，但看起来丝毫没有血腥残忍的感觉，好像就只是一个很精细的木偶被人抽空了其中最重要的东西，自己散了架而已。
艾得利德还来不及惊叫，那种女人特有的直觉就感觉到了异样，她转身跳起飞奔。她并不知道格兰登怎么会变成这样，却知道下一个必定是轮到自己。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了那空虚死寂的眼神。惯性让她继续转身，那眼神滑出了她的视线范围，她可以感觉到这空洞的视线沿着下颚滑过颈项来到胸口腹部最后从拉过腰间。她转身跑了几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只传送卷轴，但还没来得及拉开，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这鲜血不能算一口，因为她一直在喷，那张嘴像是个爆开的水管。鲜血中夹杂着大块大块的内脏，肌肉，甚至还有些白生生的骨骼，她几乎把自己的胸腔腹腔整个地吐了出来。
只勉力地把卷轴拉开一半，她所有的意识就被那种发自自己身体中的空虚的剧痛和恐惧掩盖，只能缓缓跪下，倒地。
艾得利德倒地的同时，四面冰壁也砰然碎裂，没有了魔法师的支持，冰壁甚至无法承受住上方压下的气压。
轰隆巨响中寒冰碎片四散飞射，巨大的冰柱在冻结的坚冰地面上撞出一个巨大的大坑，巨大声响和震颤仿佛天地都在为之动摇，冰柱斜斜裂开，如山般的上半部分在巨大的摩擦声中缓缓滑落，碎裂的坚冰如雨而下。
阿萨缓步朝前方走去，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的不快不慢，身体姿势都没有变。那如山的冰柱只是擦着他的背后撞击在地，纷飞而下的冰块和四处飞溅的冰刺在他周围如雨般掠过，却没有一发能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现实存在的虚无影像，无论周围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他都踩着那空洞的脚步独自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而这个时候，两道几乎要把周围的世界全部都破开撕烂切碎无比剑气也已经斩到了他的面前。

第三十章 说过不让你死（一）
剑从天而降。罗兰德人未动，但他高举一剑的剑气早已经冲天而起直入千米高空，一斩而下，空气碎裂的巨响犹如一个把天都拉破了的霹雳，被破碎斩裂的空气被带动，在剑气周围形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龙卷，仿佛天真的被这一剑劈碎。无数大小的龙卷胁裹在剑气旁，这一剑就这样带着破碎的天空凝聚着罗兰德所有的力量精神如同一道尖锐猛烈无比的狂雷狂劈而下。
剑裂地而来。兰斯洛特的人已经看不见，看得见的只有一把前所未有的大前所未有的亮前所未有的威猛的圣光十字剑划裂大地。剑刚刚一凝聚，剑所指的方向上的黄沙和亡灵残骸就如同海水一样朝两边飞溅，光剑化作一条白光刺出，一剑所过之处，在它剑势之下的地面全部裂开，一条几乎深不见底的裂缝沿着这一直线延伸到地平线，宛如这片大地都被这一剑划破。
两剑同至，阿萨背后那巨大的冰柱粉碎，散落满天的碎片和碎块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在半空中又继续再碎成粉末。地面的黄沙空中的龙卷刚刚混杂碰撞也立刻粉碎，然后碎裂出的碎片也继续碎，两剑的剑势剑气剑意重合叠加在一起将这一片空间中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斩碎切碎绞碎不停地碎碎了又碎……
唯一没有碎的是阿萨。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已经碎裂成无数几乎不能再碎的细末飞走，他就这样踏在虚空中，依然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不过他现在已经并不只是走，而是开始出手。
他右手的刀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然后横着一刀虚砍而出。
这一刀好像什么都没有砍中，但是周围的剑气风暴突然就停下了。
只有罗兰德和兰斯洛特才能感觉到，这一刀是把两人的合击给砍得分开了。这一刀没有任何的力量，有的只是种虚无的空洞，这空洞的位置恰恰是在两人力量联合得最强最紧密的一点上。就如同无数线段纠集起来的线头，最密集之处也是最关键之处，一旦破裂整个结构就散了。
圣光十字剑为之一顿，光华为之一淡，但依然还是直刺到了阿萨的面前，浓烈无比的斗气和剑气组合成的光剑虽然已经没有了最锋利的部分，也足够将任何敌人刺穿。只是这个时候阿萨的第二刀又砍出，同样是轻飘飘的一刀，砍在了光剑的剑尖之上。
喀嚓，这连将大地都划裂的巨大光剑居然被这样没有任何力量可言的一刀就彻底粉碎，和光剑碎裂的声音相比，兰斯洛特身上的铠甲还有部分肢体一起碎裂爆开的声音简直是微不足道，只能看着他突然全身喷射出鲜血，像一个被人猛击了一下的石头一样朝后倒飞回去。
罗兰德那一剑击中了。阿萨击退兰斯洛特的时候，他那虽然被破去一部分却依然威猛无比如九天落雷的剑气也砍中了阿萨。轰隆巨响，丝毫不逊色于那巨大冰柱轰中地面的响动，地面，周围刚刚凝聚起来的空气，全部在这一剑下破开粉碎。
确实把阿萨斩中了，他虽然微微侧身让过了头部，这一剑还是斩中了他的肩膀，撕拉一声，那鬼王之袍变换来的铠甲裂开了一条口。这死灵之王所用，号称最强防御的防具终于被破。
但也仅此而已。这一剑在阿萨身上所有的效果就只有铠甲这一条数寸长的裂缝，裂缝下似乎是个无底黑洞，无论这剑气再狂再猛再凶，都像落入了虚空中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
周围的地面迸裂，飞起，空气爆裂，这一剑的余威让这一小圈之内都如同天崩地裂，但中央的阿萨依然是那样的静，那样的空洞，仿佛身周的天崩地裂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除了肩膀上那一道小小的裂痕丝毫看不出他和四周的世界有任何的牵连。
这时那刚击退了兰斯洛特的一刀收回，然后又是轻飘飘的一刀刺入了这道剑气中。
空。在数百米外的罗兰德只有这个感觉。不只是击中阿萨的时候感觉到空，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气也空了。
随着这一刀的刺入，原本凝聚如实体的剑气的最中央就突然空了，不是被吸去，也不是被击溃，而是突然自己就空了。立刻整个剑气就开始崩溃，原本充沛在各处的力量全部往这中央挤压然碰撞然后失控炸开。这空洞所作用的不只是剑气，转眼间就已经到达了罗兰德的手臂，他感觉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和蕴含其中的力量一起如同剑气一样突然失控。
就在感觉到异样的同时罗兰德就弃剑，但是弃不掉，这空虚居然已经把他的手和剑无法分割的连接到一起。他大吼一声，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将体内还能用上的剑气聚在左手上朝自己的右肩斩下。
血光爆现，罗兰德跌跌撞撞朝后飞退。那只握剑的手和剑一起被失控倒灌回来的剑气挤得粉碎。
由始至终，阿萨只用了右手那把刀，就已经击溃了大陆两位最强剑士的联手一击。他一直握在左手的那把真正的武器，漆黑之星连动都没有动过。
他的力量并不恐怖，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痕迹，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力量可言，有的只是一片虚无，但任何惊天动地的力量在他的面前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空虚和空洞在他那似乎能洞烛万物洞烛一切规律的虚无眼神下能将任何力量都粉碎。
兰斯洛特同样是受了这样一击，而且他的伤绝对比罗兰德的要重，因为他没有那数百米剑气的缓冲。幸好身上光辉战甲替他消除了一部分力量，而且趁战甲粉碎的时候他凭借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失控的剑气和力量才没有把他爆成碎末，而是把他炸飞。
右手已经连同光辉战甲一起粉碎，身上有小半的骨头碎了，肌肉也有很多爆裂开，和肌肉一起在半空中喷洒出的血几乎已经占到了身体中的一半。如果不是摩利尔给他附加的法术也让他的体质和生命力成倍增长，他已经死了。
这剑气失控的力量之大，兰斯洛特如炮弹一般朝后飞出，一直飞过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落在后方原本联军的位置处这才重重落在沙土上，这一下撞击让体内的断骨全部再刺入肌肉，他几乎疼得晕了过去。
联军早就已经撤走，现在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只是空荡荡的一望无际的亡灵骨骸和沙土。不过还有两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里。
这两人都是全身浴血伤口无数，手提早已经砍杀得不成形状的武器，他们都是拼死奋战踩着无数亡灵的残骸走到这里的勇士中的一员，可以想像刚才他们在联军中是如何和剑士兽人们一起呐喊着奋勇浴血死战的。撤退的时候他们没有一起走，也没有被强行带走，只能说明是他们自己要留下来。
不应该是他们，而是她们。虽然这两人头发凌乱，身上全是自己的和战友的血，伤口不比任何一个战场上的战士少，双手握剑的虎口都因为过度砍杀而迸裂，但是血污和伤口都掩饰不了姣好的容貌，这是两个女人。
两个人并没有站在一起，这位置看来他们在联军中战斗的时候甚至都并没有见过面，只是随着联军的退走这两个有共同选择的人才突出了来。但是她们没有互相看一眼，可能连彼此都没有发现，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死灵之王出现的地方，看着本来救世的英雄变做了灭世的魔王，看着本来是护送他的人一起拼命地要杀了他。
直到兰斯洛特飞落而下，这两人才有了反应，身形高挑的女子直接跑了过来将全身是血的兰斯洛特一把抱住，用出治疗的白魔法，高声大叫：“老师，老师……”
有了白魔法的支持，兰斯洛特终于是清醒过来了，摩利尔使用在他身上的魔法此刻居然也和白魔法共鸣，他身体上的伤口急速恢复着。但兰斯洛特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看着这个女子惊问：“你怎么来了？”
“他不要我来，是我自己偷偷跑去魔法学院混进剑士里的。”塔丽丝回答，她神情木然又凄然。“老师，怎么会变成这样？”
兰斯洛特看着走过来的另一个女子，摇头叹息：“姆拉克宰相大人，你也是悄悄混进来的么。”
小懿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神情和塔丽丝相仿，只是木然的成份更多。两个女人的眼光对在了一起，她们这个时候才互相发现了对方，无须言语，相同的眼神和神情已经让两人完全明白。
她身上的伤尤为重，几乎已经成了个血人，甚至脸上都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开的皮肉在她柔美的脸上尤其显得狰狞。她的实力其实并不能支撑战斗到这里，她是纯凭借着精神和毅力坚持到这个地步。但是现在她的精神已经空了，那个支撑她的信念并没有倒下，而是全变做了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将所有的空间塞满，她那原本是如此聪明的头脑现在已经完全木然。
隆，隆，隆，声响和震颤传来。这声音和震动都不大，却直达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连心都完全木然完全冰冻了的两个女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和这声音一起动，一起吼。她们和兰斯洛特一起抬头看去。
阿萨这个时候已经站住了脚步，他终于举起了左手握着的漆黑之星，因为他要以之迎接那扑面而来的太阳。
白色的太阳，在动的太阳，在冲来的太阳，生命的太阳，实实在在的太阳，任何空虚都无法吞噬的太阳，名叫格鲁的太阳。
没有冲刺，没有飞起，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跑着冲向了阿萨。
隆。隆。隆。这是他的脚步声。
没有罗兰德那把天都要砍碎的气势，没有兰斯洛特那把地都劈裂的速度，他就这样踩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接近，每一步都是踩得那么实，那么不可动摇，那么让所有生灵震撼，无论脚下的是沙土是残骸是骨骼还是地面迸裂出来的裂缝，甚至踩在裂缝上的虚空中。这是生命的脚步。
他没有趁阿萨击退兰斯洛特和罗兰德的时候动手，他就这样等着，看着，直到罗兰德和兰斯洛特溃败，飞出，阿萨重新如开始一样的举步前走的时候，他才动。
他不是要去战斗，他是要用他的生命去将这空虚撞得粉碎。这生命是如此的强，如此的直接，如此的炽热如此的耀眼，这是如太阳一般的生命。
隆。
隆。
隆……这已是最后一步，他终于跃起，握拳，侧身，举拳。
他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已经舒展到及至，绷紧到极点，如同一张弓，最完美的弓。所有造出的器物，即便是那把幻影神弓都不能像这样完美无丝毫瑕疵地将力和美，还有生命表达出来。
所有的光芒都已经聚集在他的拳头上，那就是他的箭，所有力量和生命的凝聚，亮得耀眼，生命的太阳。他出拳。
阿萨依然没有动，依然还是抬手高举着漆黑之星的剑柄，如同一尊雕像。一尊虚化的雕像高举着最虚无的虚点，静止不动地迎着那激射而来耀眼无比充实得已经漫溢如太阳一样的生命。
一切都静止了。天地间只有那一实一虚的两个点的接近，接近，接近……然后同样也静止。
两个点并没有真正地碰在一起，拳头和漆黑之星的剑柄依然还是隔着数寸的距离，格鲁在半空中也完全静止了，保持着那击出这一拳的样子似乎也成为了一尊雕像，和阿萨的雕像相应不动，连他拳上的光芒似乎都凝成了固体，不再耀眼地跳跃。

第三十一章 说过不让你死（二）
并不只是两人，空气，空气中飞落的沙砾，罗兰德，兰斯洛特，小懿和塔丽丝全部都静止了。
虽然景物都静止了，他们的精神却都能感觉到这虚实之间的交汇，虚无发疯般地要吞噬这团耀眼的生命，生命拼命地要把这虚无填满涨破碾碎。两者不断在消磨着彼此。
虚与实，这已经不是力量，这是最世间最基本的两种属性。两者的交汇碰撞产生的余波已经将这周围的一切笼罩其间，一切的流动都已无法再继续。
不过无法流动的，只是因为力量差距太大，这毕竟不是宇宙形成之初的那个纯粹的虚和实，所以还不可能真正地连时间都停止。
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摩利尔巨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阿萨的身后。只有神圣巨龙有足够的力量打破这余波的影响。
摩利尔绝对是这里最强大存在，从战斗力和实力来说她甚至远高于格鲁，但是她却一直都没有动手。和格鲁不同，她很明白她来这里的目的，她是来战斗的。而无论她原本的性情再粗暴不羁，远超人类的智慧还有无数的战斗经验让她彻底冷静下来，她一直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机会，现在无疑是等到了。
巨大的尾部一扫，阿萨的身体就像一个小小的稻草填充布偶一样飞了出去。一直以来似乎对任何攻击都完全无视的死灵之王，现在终于也像普通人一样被击中了。
阿萨飞出的同时，一种奇怪的破裂声也响起，是同时来自他的体内和格鲁的体内，不过已经没有人在意那些了。
神圣巨龙的全力一击的力量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只是一条寻常的黑龙一条寻常的比蒙已经可以轻易将一尊精钢人偶扯成碎片。这猛力的一击之下，随着周围空气爆裂的脆响阿萨的身体突然就消失了。
并不是被击碎成了粉末，而是他这一下飞出实在太快，快得已经超出了肉眼所见的范畴，甚至连罗兰德兰斯洛特都看不见。但连半瞬间都没有，他又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在千米之外和摩利尔一起。
蓝色光芒的闪烁中，摩利尔在击飞阿萨的位置消失的同时出现在了千米之外。这已经不是移动，再快速的移动都只是移动，都不能有这样的无声无息无迹可循却又比任何的移动更有效，这居然是靠意念就可以随意使用的瞬间移动，空间与距离在神圣巨龙的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出现的瞬间，摩利尔的双爪就击中了空中的阿萨，将他从肉眼难见的急速中打得完全停了下来。哧拉，清楚的布匹开裂声从阿萨身上传来，和刚才罗兰德斩中他肩膀时一样，只是这声音要大得多。这样还远远没有完，摩利尔的双爪已经紧抓住了阿萨的身体，全身蓝色水晶构筑的肌肉猛然膨涨狰狞起来，她在用尽全力朝两边撕扯。
阿萨的身体几乎完全隐没在巨龙的爪间，如此巨大差异的体积对比下他显得比一片树叶还要脆弱渺小，哧拉声继续不停地响起，那是鬼王之袍在不断地撕裂。
龙口中蓝色的火焰汹涌而出，将摩利尔自己的手爪连同其中的阿萨一起滚滚淹没，她居然还嫌这样击打拉扯都还不够，非要用尽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尽快地将这个手掌中的敌人毁灭扯烂碾碎烧融。她之前的冷静等待似乎就是为了把所有的攻击和战意杀志积蓄到这个时候然后全部一口气地释放出来，从她出手开始到现在不过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战斗的局势似乎就已经天翻地覆。
蓝色的龙息波及到地面，所有沾染到的东西都在灰飞烟灭，就连摩利尔那水晶的龙爪也在这龙息中缓缓变形，但是她丝毫没有介意，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肝一起喷出来也毫不介意似的继续狂吐着龙息，她双臂上贲起的肌肉越来越涨，互相纠集碰撞的水晶棱角挤压得不断掉落，爪中被撕扯的阿萨似乎随时都可能呼啦一声成为满天的碎片。
猛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是惨叫。摩利尔的左爪突然间粉碎崩溃了，她嘴里的蓝色火焰也因为惨叫而停止。
这不是龙息的效果，粉碎的龙爪不是掉落，是分解消散入虚空中，和维德妮娜的身体一样，那是漆黑之星的作用。
蓝色火焰褪去，握在右爪中的阿萨显现出来，他居然还没有被扯烂，也没有被龙息溶解，但看起来也差不多了。身上那件古朴的铠甲已经成为了一条条的破布挂在身上，而且还有被烧灼的痕迹，连鬼王之袍居然也无法承受那蓝色的龙息。最可怖的是他本人，虽然他脸上依然还是那空洞洞的神情，但是身体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接近破碎的陶瓷人偶，身体上布满了裂痕，一些地方的皮肤肌肉都消失，露出骨骼，只是没有鲜血流出的迹象，骨骼和露出的肌体上都是灰色。
最重要的是，哪种空虚到极点，空虚到吞噬一切，空虚到不和这世界溶合的感觉已经减轻了。虽然漆黑之星的剑柄击中了摩利尔的左爪，神圣水晶龙的身体依然承受不了这灭世神器的力量，但只是左爪粉碎而已，这粉碎虚化并没有蔓延到她身体上。
漆黑之星的力量确实已经变得弱了，这好似永远都不可能动摇的黑暗终于有了暗淡的迹象。罗兰德，兰斯洛特的眼中冒出了希望的光辉。塔丽丝和小懿的脸上已经不再是一片木然，却是激动得茫然，她们不知道是该庆幸而高兴还是该恐惧。
摩利尔的左爪已经崩溃，阿萨倒转剑柄朝握着他的右爪再刺去。但他刺不中，因为摩利尔已经把他摔了出去，一个发怒的小女孩摔扔手里的玩具一样把他扔向了地面。没有任何的响声，在摩利尔巨大的力量下如同钉子插入奶油中一样阿萨直接就被扔入了地底深处，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无底深坑。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惨叫的余声还在喉咙里，摩利尔的龙语魔法就在飞快开始吟念，一团奇怪的光球在她的爪间成型。这光球没有颜色，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无数能量绞结旋转在一起的混沌。如果两个牙之塔的塔主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得合不拢嘴，那是浓缩到极限的原始魔法能量，是最本源最力量最大，也最难以控制的毁灭能量，传说中即便是阿基巴德也无法使用这种力量。
摩利尔爪一扬，这团毁灭能量球直接飞入阿萨落入的深坑中，龙爪再扬起，立刻再有一团毁灭之球出现在她的爪中，她怒吼着再度扔下，再扬起，再凝聚，再扔，宛如连珠炮一样扔出近十颗，她才喘息着停止下来。
地面震颤了一下，直到这个时候她扔下的第一个毁灭之球似乎才击中了目标。
这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让沙砾，骸骨残渣，站立着的兰斯洛特几人，甚至连摩利尔都被震的歪了一下，好像站在一个风浪中的船面上。然后随即第二次震颤则让他们全部跳了起来，整个飞龙沙漠似乎都跳了一下。
轰隆，第三次的已经不是震颤，也不是跳，而是飞了起来。
放眼望去所有的沙漠都迸开了，迸开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板块，迸开的裂缝中耀眼的能量闪光直冲上空，稍微小一点的地层板块直接就被下面涌上的能量冲得飞了起来，大一些的也如暴风雨中的小舟颠簸起伏。
轰隆轰隆轰隆……轰。远处，靠近这里的黑曜石山体也在崩溃，这一击的威力甚至已经波及到了影旋山脉。
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已崩，地已裂。天空被地底外泄喷射出的能量切割得支离破碎，撞击飞落而下的地层板块每一个都巨大如山，落下撞击到破碎的地面上摔碎又被重新抛起，地底深处深红色的岩浆涌了上来到处四溅纷落如雨。
世界末日仿佛就在一刻。任何的禁咒在这个力量的对比下都温柔得只是春风拂面。
许久，这末日般的场景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再也没有能量从地底射出，地面也平静了，只是这里已经不是沙漠，很多地面已经完全翻了个底露出下面的岩层，全部沙砾都熔化了，重新凝集成奇形怪状的结晶状地面四处突起，到处都是流动着的岩浆，炙热得能把人烤熟的热浪中全是硫磺的气味。宛如传说中的地狱。
摩利尔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座隆起的山，她面前那个阿萨陷落的地方已经是一个冒着熔岩的火山口，骨碌碌的岩浆翻着泡。身周蓝色光芒开始暗淡，她身体上的水晶在逐渐脱落，甚至还有蓝色的液体从她的口鼻子中缓缓流出。
“终于是我赢了……阿基巴德，你小子看到了么？”她在笑，蓝色的血更流得多，从断掉的爪子处和口中鼻中像一条条小河一样从她的头上滴落在熔岩地面上，哧哧地蒸发出一阵阵的腥臭，水晶般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转化为神圣水晶龙本来就是以消耗寿命为代价的顶级密法，而她这发疯般的攻击甚至超出了水晶龙的身体负担，即便是在万年前那一次围攻上一个死灵之王的时候她都没有使用出过这样的力量。
但是她并不遗憾，她终于战胜了这原本要灭世的死灵之王，不是打断剑柄这样简单的事，而是真正地击败了那个拿起了剑柄和剑柄合一的死灵之王。地底那个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即便还没有彻底毁灭，离毁灭也不远，只需要找出来踏上一脚就可以了。
“谁要你来多事的？”火山脚下，格鲁朝着摩利尔怒吼。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似乎连站着都很吃力。不过这伤并不是刚才的天翻地覆造成的，而是摩利尔突然把阿萨击飞的原因。
两个互相僵持的力量突然失去了平衡，结果就是力量的崩溃反噬，这一点在他身上和阿萨身上都是一样的。特别是他那一击击出的拳头，已经整个裂开了。
“别逞英雄了，小子。居然不朝死灵之王进攻，用自己的力量去硬碰漆黑之星这个最强点？难道你还想着要救那家伙么？”摩利尔恶狠狠地摇了摇头，即便再虚弱，她的气势依然还是这样凶狠，不容辩驳。“即便你的力量属性好像刚好和他握着的漆黑之星相克，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化解那里面聚集的无数黑暗和魂魄么？如果不是我出手，你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只是和那只巫妖一样罢了。”
远处，罗兰德朝这里慢慢走来。兰斯洛特和塔丽丝小懿三人也往这里奔来，虽然刚才很危险，但是兰斯洛特还是有能力维护她们两人。
“那家伙还有最后一口气，找出来，干掉就行了。”摩利尔对着他们居高临下地说。“放心，他现在很弱，就算是你们也应该对付得了……”
天空似乎暗了下来，突然她怔了一下，猛然转身。影旋山脉的方向，无穷无尽的黑暗正在朝这里飞速弥漫而来。
转眼间这片黑暗就已经飞临了上空，所有人都能看见，这黑暗最前端的一点也正是最黑的一点，那是一段剑身，正划开天空划开一切光明划开所有希望朝这里飞落而下。
另一边，一个巨大的裂缝中，一个虚无的身影正在慢慢走上来，踏着脚下翻滚的熔岩，依然是空洞洞的脚步，空虚的眼神。

第三十二章 说过不让你死（三）
“混蛋！”摩利尔的怒吼声惊天动地。她的身形陡然拔起，不过并不是冲向阿萨，而是迎向了那飞落而来的漆黑之星剑身。
剑身之后是无尽的黑暗，它飞过之处无论是天是地还是什么都全部被这黑暗淹没，仿佛这世界的光明和万物都只是一层虚伪的表皮幻像，这一道漆黑的闪电将这肤浅的伪装撕裂，将世界还原为一无所有的黑。
噗的一声，原本就如小溪一样流淌的鲜血更是像瀑布一样从摩利尔的伤口中朝外喷射，和这蓝色的鲜血瀑布一起涌出体外的还有无数的魔法能量，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在摩利尔身前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毁灭之球。她和这毁灭之球一起挡在了漆黑之星剑身之前。
那道撕裂世界的黑色闪电骤然停住，剑尖插入混合着无数蓝色血液的毁灭之球的时候就静止了，并没有将之连同摩利尔一起撕裂而去。
“趁现在，快宰了那小子。”摩利尔的怒吼声不再像刚才那样，虽然依然震耳欲聋，却掩饰不住的干涩衰竭。蓝色的血已经不大流出，并不是已经止血，而是已经几乎要流光了。水晶的肌体已经失去了耀眼的蓝色，成为一块一块的白色晶体朝下掉落，露出的不是黑龙的本来皮肤，而是骨骼。她这是真正超越了极限，已经是用本身的生命力来抵挡这剑身。
身体受损太重，瞬间移动的空间魔法已经无法使用。阿萨离她的距离太远，剑身飞落的速度太快，她已经来不及去对付阿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暂时阻止剑身。
魔法力已经所剩无几，她几乎是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力才用出了这发毁灭之球，也只有毁灭之球中纯粹的混沌魔法能量才能暂时抵挡住漆黑之星。
剑身并没有完全停止，而是很缓慢很艰难地在这团混沌能量中前行。摩利尔可以感觉到毁灭之球中的混沌能量和自己的生命力一起在被漆黑的气息飞速的消磨湮灭，她很想转头看看身后的情况，再怒吼催促一下，可惜连这一丁点力气她都已经用不出来了。
其实用不着她催促，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所有人都在朝阿萨那里飞奔。
脚步依然是那样空洞洞的一步又一步，眼神表情依然还是一片空虚，但这个死灵之王再也无复刚才那藐视世间一切的样子，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很狼狈，狼狈得有些恐怖。
鬼王之袍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本就在摩利尔撕扯下破开了，再在毁灭之球的原始混沌能量下，即便是这样的宝物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阿萨本人，如果说他之前已经就像个接近破碎的陶瓷人偶，那他现在就是个已经破碎了的人偶了，身上的裂痕加多了一倍，也加深加阔了一倍，似乎只是靠种力量将之维持住身体的完整，否则随时都有可能破碎成一地的碎块。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握着的那个剑柄，那个漆黑之星的剑柄。上面不再是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旋绕，看起来和一段平常无奇的黑曜石没有两样，蛛网般的裂痕布满了剑柄，那原本空虚得让人看上一眼都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淡得几乎没有了。
这剑柄已经伤了，已经伤了！
这伤很重，看上去和阿萨一样，似乎离破裂只有一步之遥。而只要他们之中任何的一个真的碎掉，就胜利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罗兰德，兰斯洛特的眼中都爆出了惊人的光芒，犹如在漆黑无尽的深渊中仓皇奔走了一夜的人终于看到了透来的阳光。罗兰德是离阿萨最近的人。虽然已经没有了武器，断臂之处一直还在浸着血，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合身就朝阿萨冲了过去。
并指如锋，如剑锋，剑气剑意灌注在了那只唯一还在的左手上飞刺而去。临时以手代剑的这一击自然是无法和之前的剑气相提并论，但这一剑中求胜的意念，执著却只有比他之前那全力的一剑更强，这一剑也是更尖，更锐，更快。
但是这一剑却没有刺到阿萨身上，他侧身一歪，罗兰德的掌剑就只是擦着他的胸口而过。然后他右手的刀就像一个虚像一样无声无息地砍在了罗兰德的胸口上。
咔嚓声中，罗兰德口吐鲜血向后狂飞出十多米，但是落地之后他眼中的光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的亮更加的炙热。
依然是恍如虚体般的闪避和进攻，无迹可循，他这几乎可算剑术巅峰的进攻完全无效，还被击退。依然还是那陡然而来的空洞让周围的肌体自动破碎，但是他只断了四只肋骨，只断了四只肋骨而已，死灵之王的这一刀只能断他的四根肋骨。
而他感觉得很清楚，手掌擦过胸口的时候传来了破裂的感觉，那一个躲避并没能完全躲开，现在他能看到阿萨胸口上多出了一个很长的裂痕。
这再也不是那恐怖得不可战胜的死灵之王了，他可以确信，他，兰斯洛特还有格鲁三人的下次合击一定能将他击得粉碎，甚至用不了三人，两人也可以。格鲁原本的位置在摩利尔附近，离这里稍远，而兰斯洛特已经在开始冲刺，白色的剑光已经在身体外泛出。
阿萨也确信这一点。他那空洞洞的眸子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切事物巨细无遗的所有因子，反映在无喜无忧一片空寂的意识中便是这世间的所有轨迹。因为空无一物，所以才能纤毫毕现。
即便是现在这能力已经伴随着身体和漆黑之星剑柄而衰弱了下去，但是他依然可以判断得很清楚：只需要一点五七秒的时间，兰斯洛特和罗兰德两人的联手一击就会迎面而来。这是第三次两人的联击，之间的配合和同步至少控制在千分之七秒内。凭现在破碎的剑柄中的力量只能破解他们联手，却不能化解他们的进攻。即便是采取最有效率的躲闪也会被他们砍下小半个身体。
半空中的漆黑之星剑身几乎已经整个地刺入摩利尔的毁灭之球中，毁灭之球和摩利尔一起在颤抖，最顶尖的魔法和最强大的生灵在漆黑之星下也是那样的渺小，似乎立刻就会被撕碎湮灭入后面那黑暗中。但是阿萨知道那并不是立刻，而是还需要三点零三一秒，然后剑身才能破开毁灭之球和摩利尔飞来与剑柄合二为一。
只是他遭受兰斯洛特和罗兰德一击之后再没有抵抗闪躲的能力，这剩下的一点七四秒已经两人把他绞碎二十次。
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阿萨的表情，步伐，心境都没有丝毫的波动，依然是无尽的空虚，空洞。
一切都无所谓。他空虚一片的意识中早已经没有成功失败得失的概念，无喜无忧，无乐无伤，只有从漆黑之星上传来的那个意念让他前进，如同一个设定好了目的的精密机器，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走下去，走下去……
他的眼光和注意力再扫过格鲁，他离这里是最远的，还需要三点一五秒才能赶到，可以忽略。然后还有那两个和兰斯洛特同一方向的人则是需要两秒，这是两个很弱小的人，两个女人，是两个认识的人，是塔丽丝和小懿。
她们两人？忽然，那一片空虚无边的意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鼓动了一下。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察觉到了那两个人，但反映在他浩瀚空虚的意识中这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因子，丝毫没有战斗力可言，直接就忽略了。但现在再看到，那已经变得小了很多的空虚意识竟然不能再将她们映成单纯的因子。
这鼓动一起竟然就无法停止，不再只是关于她们两人的，还有更多的东西从意识中的某个地方蠢蠢欲动呼之欲出。似乎这片无尽空虚的背后一直埋藏着的什么，现在突然有哪一根的思维线触发到了其中最敏感的一点上，所有的都被激发，都在蠢动，在空虚之后鼓胀。他的意识居然无法跳过忽略她们。
虽然和兰斯洛特他们相比她们的步伐很慢，战斗力很弱，但是她们依然在拼死朝这里跑，满是血污的脸上全是泪水。阿萨看得很清楚她们身上的伤痕，他看得清那是无数拼死搏杀战斗的结果，其中至少有十次几乎差些就要了她们的命，而她们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记得……
随着涌来记忆和信息越来越多，那背后的涌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势不可挡，但是他偏偏无法制止不去思考。
这确实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因子，以她们现在的战斗力不可能起到任何的作用，即便她们赶到也只需要零点三一秒的时间就可以把她们拦腰两段……可以很轻易地杀了她们……杀了她们……空虚的意识拼命把这涌动化作那空虚的理性，但是这些思维线似乎只有越来越多地拉扯起空虚后面的涌动。
咔嚓，他空虚的意识中传来了一丝破裂声，这背后的鼓动居然把这片空虚涨开了一丝缝隙。只是一丝缝隙，但从这丝缝隙中冲出来的却是如此强有力的东西，直接跨过这虚空的意识冲出体外。
“你们两个，别过来。”阿萨对着她们两人大喝。
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怔了怔。这再也不是那完全空洞洞的声音，焦躁和恐惧的味道纠缠在原本空洞的声音中，这不应该是死灵之王应该有的语气，不应该是那空虚空洞得不和这世界平行的死灵之王所能喊出的话。
塔丽丝和小懿先是惊愕，然后全部转作狂喜，本来已经是竭尽全力奔跑的她们居然又跑快了许多。塔丽丝朝已经开始出剑的兰斯洛特高叫：“老师，他醒了。”
但是兰斯洛特刚刚凝聚出的圣光十字剑不但没有消散，迟缓，反而更凌厉更一往无前更孤注一掷。罗兰德同样如此，这是两人的第三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合击。
他们当然是听见了，阿萨话中的异样和塔丽丝的叫声他们都听到了，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代表的并不是什么挽回阿萨的机会，反而更是击杀他的机会。
和关心则乱的女人的思维不一样，他们两人的判断是绝对不带任何感情，绝对最有效率也最有决断的。阿萨如果真的醒了，他第一个要做的事不是大喊，而是放下手中的漆黑之星剑柄。而且他们从阿萨那声音中听出的不是单纯的情绪，更多的是混乱，这应该是因为不断打击造成的失控。
背后的天空上，摩利尔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他们没有冒险去试试是不是能有让阿萨清醒回来的机会，即便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他们也不能去试，现在这只能是看作一举击毁他击毁漆黑之星的最好机会。
剑气的合击远不如之前的强大，但是对于现在的死灵之王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能看见阿萨的身上已经开始涌出了殷红色的鲜血，似乎用不着他们的攻击他就已经开始在自我崩溃。
“别过来。”阿萨还是念叨着这一句，声音，眼神中已经不是空虚，全是纠集起来的混乱。
那一片空虚的意识已经裂开，他的身体中似乎也有什么裂开了。那遍布全身的裂痕原本并没有丝毫感觉，现在他却能隐约感觉到痛，这种遍布全身深入心扉的痛，好像有种久违的让人酣畅淋漓的感觉，一种生命的感觉。和这种感觉一起来的，是来自左手上那剑柄的气息，那应该早已和他生命和意识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应该感觉不到的气息。
能感觉到，说明已经是彼此已分。这气息又在和他意识中那片有了破裂痕迹的虚无遥相呼应，努力要恢复成那一片和他生命融合不分的虚无空寂。但是虚无后那片暗潮丝毫不让，有了一丝裂缝，就要拼命地朝外涌，要把这虚无填满。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拼命互相拉扯，却都是要把这意识这身体统一，结果却是让阿萨的意识和身体同时都开始支离破碎。
兰斯洛特和罗兰德联手的最后一击已经到了。阿萨却再没有机会去闪躲招架，那一片原本可以反映任何事物的空虚识海已经被裂缝中无数冲出的力量拉扯得支离破碎。
两人的剑气剑意凝炼在一点之上，如一根针，虽然不能惊天动地却能开天辟地。指向的不是阿萨手中的漆黑之星，是阿萨的胸口，虽然那两者都没有动。
因为他们还没有把握将漆黑之星击碎，即便那已经残破不堪，至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阿萨击碎。
“住手。”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住手，等等。”宏大无比的吼声来自格鲁，他已经化作一条残影子朝这里飞掠，但是来不及，他离这里太远，本身伤得也不轻。他的吼声无疑足够震撼任何人的精神，但却对现在的兰斯洛特和罗兰德没用，他们的精神意志和剑气一样已经凝聚成了一根针。
“住手。”小懿也在叫，她的叫声更不可能起什么作用，格鲁的怒吼都几乎将她的声音淹没。同时尖叫的还有塔丽丝，她能看出这一剑的合击可以将阿萨击成满天的碎末，和小懿一样，从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力量让惊叫声直接冲出她的喉咙，不同的是她并不只是喊‘住手’。
“住手，爸爸。”
同样的，她的叫声在格鲁震人心魄的怒吼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这个惊叫传入兰斯洛特的耳中时却比格鲁的声音更有效十倍。
兰斯洛特的身形骤然一迟，那原本和罗兰德合二为一的剑气剑意立刻分散了。
并不是他被这句话劝阻住，而是这个声音和这个词一起，直接刺到了他精神上一个不为人知也是唯一的一个柔软的点上，让原本凝聚得完美的意志突然松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点修补得完好，永远也不再为之心动，为之意乱，但知道现在他才知道，在心底的最深处，越过所有的理智，信仰和毅力，原来这依然还是个无法修补的柔软之处，对他，对塔丽丝都是。
即便他知道这绝不是松懈的时候，他强行将所有的东西驱赶出脑海继续逼出剑气朝前刺出，却已经迟了，两人的合击终究还是分开了，罗兰德的手掌比他先一步击中阿萨。
喀嚓，分开了的掌剑没有了合击之力，不能把阿萨整个击碎，只是击碎了他的肩，他的左肩整个爆裂开来。
一声惨叫从阿萨的嘴里爆出，和他肩上爆起的血肉一样不在是空洞，是那么的有生命力。
惨叫的同时他也反击了，不过没有用手中的刀也没有用剑柄，而是用头。他一头就撞在罗兰德的脸上，骨头碎裂声中，罗兰德的脸几乎全烂了，朝后飞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说过不让你死（四）
痛。痛得钻心，彻肺，浸骨，这痛像一只烧红了的针串起本来遍布全身的疼痛一起插入脑海中插入那个裂缝之中。
原本就在鼓动，跳跃，拼命要从那裂缝中钻进空虚中的东西被这一刺直接爆炸了，像那下面本来埋藏着的是千万斤滚烫的炸药，本来就已经被压逼的热到达了临界，现在被这一下完全地引爆开。
虚空的意识整个被炸得粉碎，从那下面迸发出的是生命，是力量，是本能，冲破虚空和意识从直接他的身体上爆发出去变成一声惨叫然后将罗兰德一头撞得飞了出去。这反应已经不是死灵之王的方式，是阿萨的方式。
同时，他全身那些已经迸裂的伤口中鲜红的血朝外狂喷而出，看起来他似乎成了一个本来胀满了血的水袋突然被扎了无数个洞一样。血顷刻间就流遍了他全身每一处地方。
痛。巨大无比的痛发疯一样地折磨压榨着他的感觉，那一直支持他身体和意识的力量褪去，阿萨现在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破损到哪个地步。
他受过的伤绝不算少，伤的也都不轻，有很多次几乎都死了，而和他现在身上的伤比较起来那些几乎都可以不叫伤。现在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从肌肉，皮肤，到最细小的血管，神经全都碎了，刚才用头猛撞罗兰德的那一下让他额头上的头皮也全部翻开，颈项上起码有三根肌肉因为充血爆成了碎末，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怎么还没有扑哧一声裂开成为一堆肉泥。
就在这全被疼痛充斥满了的意识中，他突然隐隐约约想到：我怎么不放下手里的剑柄？好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剑柄而来。顺着这个想法，他的目光落在了左手的漆黑之星剑柄上。
他想要放手，却放不开。不只是剑柄和手掌似乎已经粘连融为一体，而且他这个要放手的念头刚刚一有，立刻就有另外无数纠集起思绪阻挠着他。识海中，他似乎能看到三个黑色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和剑柄上传来的感觉遥相呼应。
从他身上涌出的鲜血顺着手臂一直在朝剑柄流淌，但是却没有一滴能流在剑柄上，那冰冷漆黑的剑柄好像个烧红了的烙铁，鲜血还碰到就哧哧地蒸发。
格裂。细微的破裂声从剑柄上传来，明明没有任何的攻击，剑柄上的裂缝却在不断地增粗增大。
白色剑气光芒破空而来，兰斯洛特的圣光十字剑终于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击向阿萨的身体，而是击向他左手的剑柄。
因为罗兰德倒飞而出而阻挡了他，他的出手慢了不只是一拍，却也正因为如此，他看到了阿萨的变化。也许是因为确定了阿萨已经清醒，也许是看到了剑柄上那开始破裂的迹象，他的这一击对准的是剑柄。
剑柄一毁，确实可能比杀了阿萨更管用，更能解决问题。那剑柄看起来确实已经在破裂的边缘，只要再有丝毫的外力就可以乒的一声碎成无数碎片。兰斯洛特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果然，圣光十字剑的剑光只是刚刚击中剑柄的刹那，更大的碎裂声立刻从剑柄上爆出，可以看见那上面裂痕骤然变深变大，眼看就立即彻底碎掉。但就在同时，兰斯洛特的白色剑光全部消散了，因为一把黑色的剑从他侧面贯入穿过了心肺胸腔最后穿入他那凝聚着所有剑气的右手，他的剑气，生命，右手瞬间就瓦解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不甘心，这是兰斯洛特最后残存的念头。只要再加一点点力，多给他和圣光十字剑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就能真的击碎那剑柄。但可惜，那将他贯穿的是漆黑之星。
崩溃，消散。兰斯洛特以比维德妮娜更快上十倍的速度在空气中消失粉碎，他只能用全部的力量回过头来，对着正朝这里跑来的塔丽丝露出一个苦笑。
这个笑容再没有丝毫圣骑士的威武，肃穆，神圣，上面有苦涩，更多的慈和爱意，这是一个父亲在最后将所有隐藏的感情都释放出的笑容。
“爸爸……”塔丽丝尖叫着，奔跑中的他眼泪滚滚而下，但是下一秒钟连这个笑容都完全消失在虚空中。
后面，半空中的摩利尔重重地落在地上，胸口上有个正在朝周围扩散的洞，神圣水晶龙的躯体在漆黑之星的力量下也同样脆弱。她勉励地回过头，看着罗兰德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笨蛋，我叫你们宰了那小子，不是叫你们攻击漆黑之星……”
摩利尔的躯体很快也完全消失了，只有一小块水晶从她消失的头部掉落在地。
兰斯洛特则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我的身形完全消散，那漆黑的剑身显露出来。它仿佛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翻腾，然后对准了阿萨手中的剑柄接去。
还没有完全接上，但剑身上散发无尽气息已经蔓延到了剑柄上，剑柄上那无数的裂痕在这气息中开始愈合。阿萨的眼神又恢复成了一片虚空，狂涌而来的气息再度和他脑海中那几个漆黑的意识融而为一。所有刚才涌现出的力量，生命，再度淹没在无尽的空虚黑暗之下。
天空在变，变得一片无尽的黑，无尽的空虚，无尽的无尽。地面也在变，变得和天融为一体，一样的空虚。小懿，塔丽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兰德只感觉自己宛如站在九天之上的宇宙虚空中。
这才是完整的漆黑之星，完整的死灵之王的力量。
轰。脚下的地面粉碎，岩浆爆裂冲天而起，格鲁蹬出了最后一脚，终于赶到了，带着这黑暗空虚中唯一耀眼的绿白色斗气光芒赶到了。沙石飞溅，小懿，塔丽丝，罗兰德全都在格鲁带起的风声气流中飞跌开。
他还是没有对阿萨出手，而是一把抓住了阿萨那持剑柄的左手，而另一只手居然是抓向了那正在慢慢和剑柄融合的剑身。
“小子，快醒醒。”一声怒吼几乎要把这整个黑暗虚空震得粉碎，所有光芒的汇聚到格鲁的两只手上，他居然真的握住了漆黑之星，他要凭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将这剑身拉开。
阿萨就像木偶一样站着没有动，任凭格鲁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任凭格鲁握着他的手。他那只握剑的手正在缓缓地化作黑曜石，和漆黑之星一样的黑曜石。他的身上开始有淡淡的黑色气息在环绕。
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了，阿萨空虚的意识中很清楚地能看到格鲁徒劳的努力。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人，任何力量都阻止不了这一切了。剑身还是在慢慢融合，这毕竟不是人的力量能对抗的。黑色气息和白色的光芒发疯一样在互相拼杀撞击，但这黑色气息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只有剑柄时那样，现在这是整把的漆黑之星。
喀嚓。白色的光芒裂开了，格鲁的手也裂开了。连这世上最无敌，最有力量的一双手终于也抵挡不了这漆黑空虚的力量。
绝望。小懿和塔丽丝感觉到一股酸楚无力的尖锐从从内心最深处涌出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剖作两半消失无踪，她们离这里都不远，却停下了脚步，这是最深刻的绝望。
陡然一股剑气从旁刺来直刺阿萨的胸口。虽已经不够宏大威猛，却尖锐猛烈如同一只垂死的猛兽的尖叫。
出手的是罗兰德，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出手。他那一张原本儒雅俊秀的脸几乎已经全烂了，面骨变形，连一只眼球都掉落在外，样子如同一只僵尸一样骇人，那剩下的一只眼中全是血丝，全是被痛苦绝望和最后的斗志煎熬出来的血丝。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已经集中了全部的力量来拼这最后的机会。漆黑之星还没有完全融合，阿萨的手已经变了，但是身上头上依然满是鲜血伤痕，他要趁这机会一剑把阿萨的头击成满天的碎片。这是他已经把生命都燃了进去当做动力杀伤力的一剑。
闷哼一声，格鲁终于跌开了，他双手上白色的斗气已经淡薄得几不可见，鲜血狂涌而出。同时扑哧一声，以掌为锋的掌剑顺利刺入肉体，破开，血像骤起的暴雨一样洒落在阿萨的身上。
这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小懿的血。就在罗兰德这一剑刚刚发出的时候，在他们中间的小懿突然跑出来挡在他的前面，然后罗兰德这一剑就将她从背到胸开出了一个大大的洞，然后余势未竭一直顶着她刺到了阿萨的面前，罗兰德满是小懿鲜血的手掌刺中了阿萨的胸口。
罗兰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串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懿。这似乎绝对不应该是头脑如此聪明，如此理性的她能做出的事。甚至连小懿自己也有些惊讶，从理性上来说她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去挡这一下，而且即便挡了也没用。但当看到罗兰德那最后一剑刺向满身伤痕和鲜血，木偶似的站着不动的阿萨时，理性还没来得及产生她就自己跳了出去。
无论再理性的女人，也是女人。这是女人的悲哀，也是女人的伟大。
“快醒醒啊，我求你了，你快醒醒……”透过她胸口上那个大洞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面的罗兰德，她努力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捧住阿萨木然的脸，痴痴地又哀伤无比地看着他，眼泪和满脸的血混成一起流下。
血溅进了阿萨空虚的眸子中，将那空虚全都变成一片血红，血红的虚空中央，只有小懿满是泪痕的脸。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满脸的血污，但映出来的却是一片冰水一样的清澈凄凉，无依，绝望。
她的声音渐渐虚弱下去，被眼泪充斥满了的眼睛已经支持不住，在缓缓闭上，却似乎又舍不得闭上，用尽全力地要多看阿萨一眼，手还在捧着阿萨的脸，嘴里在喃喃地喊：“快醒醒啊，我求你……”
终于，她的眼再也支持不住，闭上了，却还有最后的一行眼泪从里面流出，捧着阿萨脸的手也终于垂下。
突然，阿萨的脸抽动了一下，那原本空洞洞的眸子中似乎有东西烧了起来。
热，烫。溅在他身上的那些血，和他已经快要干枯的血混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要烧了起来，连他的意识中的空虚也变成这红得发烫，烫得要烧起来的血红。
不只是由外而内的烫，更多的是从那虚空背后，深处，虚空本身里燃烧起来的烫，的痛。
轰，血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小懿的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真的在这黑色气息环绕的身体上烧了起来。被烧灼的黑色气息疯了一样在他身周旋绕翻腾，小懿的身体被裹入其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血色的火红得那样艳，那样的亮，只有生命，只有生命的燃烧能有这样的色彩。热，烫。这热这烫已经将他整个灵魂烧灼得通红，那可以湮没一切的虚空也在渐渐软化，背后一种尖锐酸楚的刺痛正要划破而出。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从阿萨的嘴里爆发。血红的火和虚无缥缈的黑色发狂般地在他身周翻滚。
罗兰德也消失在这红黑色的波涛中。他的手掌确实击中阿萨的胸口，却也只限于击中。那满是伤痕似乎随时都要破碎开的躯体现在却坚韧得难以想象，那开山劈石的剑气居然连皮肤都无法破开，不只是无法击破，连收回来都不可能，就像突然长到了上面一样。红黑色的波涛只是一个翻涌，他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也完全湮没其中消失。
阿萨的叫声正逐渐从凄厉慢慢重新转化为空虚，然后停了下来。黑色的气息蔓延入他的眼，正在将那血红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漆黑之星的剑身已经几乎完全和剑柄融合，只有上面那一丝丝裂缝正在由大变小，当这裂缝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完整的漆黑之星完整的死灵之王出现的时候。
红色的火黑色的空虚烧得纠缠得更旺更剧烈，阿萨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塔丽丝已经完全呆住，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她连接近都办不到，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再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接下来不是阿萨被这黑红色的激烈绞成碎片，就是成为那真正完整的死灵之王。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看着这一切，不过他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只是看着，无论再重的伤再不可能再绝望的情况都不能让他只是看。
格鲁的双手几乎已经不能算是双手了，这双原本是上天创造出的将力量将生命的意义表现得最完美的艺术品现在只是模糊血肉骨骼。但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萎顿，没有丝毫受挫失败的痕迹，刚硬，刚毅，猛烈，勇猛……所有代表这类意义的概念糅合在一起加强一百倍也无法形容他气势的百分之一。
最强的人，最强的一点永远是精神和意志，还有灵魂。他纵身就朝阿萨周围红黑色的波涛里硬冲了进去。
斗气的光芒已经消失，他就凭着这身体硬生生在里面挤，撞，冲，身体上一块一块的地方地被红色火焰和黑色气息消融，他终于冲到了阿萨的面前，挥起了拳头。
那已经完全迸裂开的手握出的一个支离破碎的形状，再也不是那无坚不摧的世上最强的武器，再没有耀眼的斗气，有的只是满天挥洒出的血，但他击出的依然那么坚决那么气吞山河，只因为这是他的拳头。
“给我醒！混蛋！”
红色黑色一起破碎开，这一拳击中了阿萨的脸。
咔嚓一声。格鲁的拳头碎了。
这最强的武器，最完美的力量的彰显，终于彻底地碎了。
咔嚓，阿萨的头一偏。这碎的不只是格鲁的拳头，他清清楚楚地听得到，自己的脑子，心里，灵魂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被这碎了的一拳打碎了。
拳头飞洒出的鲜血血肉再溅满了阿萨的全身，那红色的火陡然更旺了，仿佛这不是血，是油。火已经不只是红，还有那太阳般的金黄耀眼。
这一瞬间，在这火焰之下连漆黑之星的气息都被掩盖。这火不只是烧灼肉体，还在朝他身体里烧，钻，连阿萨的眼中也全是这耀眼的太阳般的火焰，再也没有丝毫的黑色气息。
“混蛋……”
这一声是阿萨叫出的，这再也不是挣扎混乱的叫喊，不是无意义的惨叫，也不是死灵之王那空洞洞的声音，这是完完全全他自己的声音。他已经彻底的醒了，格鲁的这一拳，这三人混合起来的血燃烧起来的火焰，终于让他意识中所有的黑暗，灵魂中杂乱的记忆，全部的碎了。
虽然是一句骂声，但这个声音中却没有一丁点的愤怒。全是悲伤，全是痛苦，再没有任何其他感情的余地。
刚才所有发生的一切他都看见，都记得，这清醒而来的痛苦甚至掩盖了那全身迸裂的痛楚，几乎将他的精神整个摧垮。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垮，他举起了右手的刀，斩向自己那已经变得和漆黑之星完全一体的左手。
他已经没有力量，漆黑之星的力量褪去，破碎的身体中再没有丝毫的力量，甚至只是举起这只手，就有肌肉在碎裂，掉落。他是用这悲痛，用这哀伤，用刚才小懿在他前面的一挡，用那双手在脸上留下的感觉，用身上流淌混合起来的血，用兰斯洛特，用罗兰德，用将他护送来这里的数万战士的牺牲用他生命中的所有砍了下去。
刀碎。这把他父亲亲手为他所铸，陪伴了他经历无数战斗的刀砍在那黑色的臂膀上，像纸片一样的碎了。
戒指，那枚一直带在他手上，使用完了力量本应该是毫无作用的王者之戒也一起碎了。似乎有白色的光芒一闪，没入这手臂中。
卡锵，他那已经石化了的手臂碎了。整个地碎成了小片，从他的剑柄上掉落。
一同掉落的还有漆黑之星，和他手臂化作一体的剑柄也和手臂一起，碎裂了。
如同打开了黑暗地狱的盖子，碎裂的剑柄中，无尽无边的黑色狂涌而出。没有任何的声息，却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覆盖，全部吞噬。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你应该办得到的。”阿萨艰难看着格鲁，惨笑问，泪水从他眼眶中狂涌而下，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我早就说过，我没死就不会让你死。”格鲁看着阿萨淡淡说，虽然语气依然还是那么的平淡，自若自信，但是声音在衰弱。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塔丽丝这个时候才能跑过来，抱着阿萨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拼命用出疗伤的白魔法，泪如泉涌。
“傻瓜，我叫过你别来的。”阿萨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再也抬不起。他泪水也止不住，惨笑。“居然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应该说我们胜利了，还是失败了呢。”
黑色气息还在不停地喷。阿萨转头看了看那宛如掀开地狱盖子的气息，微弱地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结果都是一样的。漆黑之星剑柄已经碎了，里面的气息全部涌出，就算你不让我死，我们也不得不死了。”
就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那黑色气息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已经不是在喷，而是在爆炸。
湮没所有，吞噬所有，这是漆黑之星最本源的力量，而现在，他们再也没有力量去抗拒。
黑色，所有的一切都被黑色吞没，掩盖过去，连天和地一起。

尾声（全终）
艾恩法斯特历六百五十四年秋，距那场震惊大陆的亡灵之战过去已经约有半年了。
如同是骑士小说中的情节突然跳到了现实中。半年之前，大陆最神秘最黑暗的组织，笛雅谷死灵公会的死灵法师们用阴谋挑拨起了光明教会和欧福之间的战争，欧福城主塞德洛斯，教皇马格奴斯全部死于他们的阴谋，然后在光辉城堡之中，他们用笛雅谷的黑暗神器漆黑之星的剑柄召唤出了传说中的死灵之王。
光辉城堡被无数的亡灵夷为平地，亡灵大军集结起来朝笛雅谷前进，将沿途的一切化为死地，死灵之王要去拔起漆黑之星的剑身，用死亡统治这个世界。危及时刻，各国放弃了往日的隔阂间隙和仇恨，全大陆最精锐的部队和无数勇士们集结在一起，在笛雅谷之前的飞龙沙漠中拦截住了死灵之王。一场旷世大战之后，死灵之王和死灵法师们全部被消灭。
无论吟游诗人们的歌声再动听，诗篇再豪迈，都不足以形容那场战争，因为已经没有人知道那场战斗的真相了，没有一个人能在那场战斗中幸存。留给人们的只有那惨烈豪壮的战斗痕迹：整个飞龙沙漠还有周围方圆数百里的地面全部几乎被翻了过来，累积得连地面都看不见的亡灵残骸，那数万勇士用自己的生命在亡灵大军中铺出来的一条通往死灵之王的血肉之路。
战斗的最中央，应该是那几位大陆最强的英雄和死灵之王决战之处，那里的地面全部成了熔岩地带，不知名的力量甚至让沙漠中隆起了一座火山。
最后，最伟大也是最残酷的是那胜利的痕迹：死灵之王被消灭，黑暗神器漆黑之星破碎后外溢出的黑暗气息中，将那一切悲壮的痕迹都化作成了黑曜石永远地留存在那片土地上。连同那些没来得及撤退出这地带的残余部队，也在这气息之下化作了一地的黑曜石雕像。
在黑色气息散发的最中央，还有一个很特别的雕像。雕像是个女子，却不是在战斗，也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双手朝天祈祷，虔诚而坚毅的表情定格在她脸上。她的姿势似乎还是怀抱着什么东西，只是人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至于艾恩法斯特帝国圣骑士团的罗兰德团长，光明教会的圣骑士兰斯洛特，欧福的战神格鲁，这些当之无愧的英雄们却最终都没有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在和死灵之王的最后战斗中同归于尽，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据留守魔法学院的一些人的说法，似乎还应该有一位很重要的不知名英雄参加了战斗。但他究竟是谁，在那场战斗中如何，却已经没有人能知道了。
最后，精灵和艾恩法斯特的联合搜索队在笛雅谷的顶峰找到了漆黑之星。一座黑暗祭坛之上，那没有剑柄的黑暗神器在那里静静地矗立着。根据精灵们的说法，这个黑暗神器是大陆黑暗气息的凝聚，无法彻底消灭。
精灵族的新任首领露亚长老一改精灵以往的避世原则，和艾恩法斯特斡旋之后宣布以低语之森为中心建立精灵王国，而且主动和各国联系建立外交关系，正式让精灵族踏入大陆的势力地图。经过商议后，从此以后将由各国成立的联合部队和精灵一起驻守影旋山脉，严防任何人再去利用黑暗神器作乱大陆。
经此一役，各国精锐部队丧失殆尽，元气大伤，大陆格局也全部打乱重组。尤其是西大陆，一直隐隐掌控大陆局势的光明教会几乎被连根拔起，连有圣城之称的光辉城堡也成为一片死地，所有红衣主教全部丧命。新任教皇阿德拉，刚刚接受上任教玛格努斯的遗命，将亡灵战争的准备进行完毕，然后在亡灵战争开始的同时，却被发现他在魔法学院的陵墓中坐对着罗尼斯主教的坟墓死去。而经检查死因居然是衰老，这个三十多岁的新任教皇身体中的各项机能已经和一个百岁老人一样。
阿德拉教皇连遗命都没有留下，红衣主教，主教，高级神官们全部丧命于这场动荡，光明教会已经名存实亡。西大陆各国失去了一直笼罩在上方的制约，重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各国’。其中埃拉西亚势力最大，凯瑟琳女王的能力手段都无人可比，而且王国骑士团团长欧灵将军因为旧疾复发没能去参加这次亡灵之战，反而成了当今所剩的唯一高手，名将。虽暂时不大可能再有什么战事，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位于蛮荒高地的欧福损失是惨重的，和其他国家不一样，他派出去抵抗亡灵的并不是精锐部队，而是几乎全部的成年雄性兽人。虽因此而赢得了人类对他们的真正尊重，但这对本来就人口稀少的欧福来说国力的损失是毁灭性的。好在欧福和精灵已经同样损失惨重的牙之塔达成了同盟，前任城主塞德洛斯已经将欧福建设得足够好，各种制度也足够完善，新任城主波鲁干大人以前一直是他的助手，头脑和能力同样卓绝非凡，只要等到城中的幼年兽人慢慢长大，欧福的兴盛并不是遥不可及。
艾恩法斯特帝国的损失稍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而已。帝国最核心的军事力量圣骑士团连同团长剑圣罗兰德全部战死，再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力量来维护那个懦弱无能的年幼皇帝，只剩一些老臣来接过这个担子。而南面的一些宗教小国也趁机发兵，让帝国不得不放弃了南面的一些防线和土地。
有些奇怪的是，帝国的女宰相，公认帝国百年最能干的姆拉克女公爵也在这场战争中神秘失踪，否则帝国的现状还会好得多。有种传言，据说亡灵之战之日，魔法学院中有学徒看见过有个陌生的女剑士混迹在圣骑士团的剑士中，似乎就是姆拉克女公爵。不过这种说法似乎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毕竟一国宰相，怎么也没有理由混迹在队伍中去赴这一场必死之战。
就这样，大陆的历史就在这里抹过了浓重的一笔弯，转折朝一个全新的方向而去。这过往的，无论是诡秘的阴谋还是波澜壮阔的战斗，还有隐藏其中的爱恨情仇，再悲壮波折再难解难分，都成为过往的尘埃，只留下书本卷轴上的记载，吟游诗人口中的诗篇。
浮冰港，艾恩法斯特最东面的港口，也是大陆最东的港口。
半年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里几乎看不见那场动荡的痕迹，那场战争对平民的生活来说很遥远。港口中停靠着上百艘各式各样的船，蚂蚁般的码头工人忙碌地把货物搬上搬下，街道上行人马车川流不息，酒馆中水手的喧闹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这里是多诺河在东方的出海口，自从欧福建立之后这里已经成为东面最大最繁盛的贸易港口。
港湾停靠的船只中能看见有几艘与众不同的大帆船。无论是那大的出奇的体积，还是建造的格式都和大陆的任何国家地区不同，巨大的风帆上有些还有着古怪的文字和图形，那是从遥远的东大陆来的商船，这里是他们最常登陆的港口之一。
上下船的水手都是黄皮肤的东方人，使用着晦涩难懂的文字和语言。他们全都是大陆并不常见的黑发黑眼，听说东大陆的人都是这样单一的发色和瞳色。只有这些东方人有着最先进的造船术，能造出这样能跨越大洋的巨大船只来到这里，卖出珍贵的香料，瓷器，丝绸，换回成箱的金块和宝石。
今天就又有一队东方商队满载而归要启航了，中央那艘绘着一个巨大方块字的就是领航的主船。上面的水手们正在忙碌地准备，偶尔对船首上站着的那个客人投去好奇的眼光。
这种客人其实也并不算非常罕见，大陆上偶尔也会有探险家和旅游者对那传说的遥远东方大陆感兴趣，于是就会搭上他们的船前往东方。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搭载这种客人，只是这一次的客人显得很奇怪，没有以往的冒险家那种好奇和健谈，几乎不和人说话，上船之后就只站在船首静静地遥望着远方。而且他奇怪的地方不只是这一点。
船终于起锚了，巨大的船身鼓起风帆，接着西风缓缓驶离了港口，告别了大陆。这个客人终于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眼正在缓缓离去的陆地，脸上是一片漠然。不是那种木然，茫然的漠然，而是经历了太多，沉淀了太多，复杂到极点反而没有任何表情的漠然。
这似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似乎，是因为并不能完全确认，他的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骇人的伤痕，而且他只有一只手，左手齐肩都没了。
“第一次出海吗？”船长走过来，笑着问。
船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是这个商队的领队，虽然年纪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左右，身材也很矮小，但是精神健旺，行走间的步伐迈得很大，古铜色的脸上永远挂着和善但是丝毫不掐媚的笑容，操一口流利的大陆通用语。他手上拿着两个杯子，递了个给年轻的客人。
“是。谢谢。”客人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他手上也全是那种蛛网似的裂痕，仔细看可以发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部都是。这种伤痕不像是武器造成的，而有些像瓷器或石头破裂的裂痕，遍布全身的这种伤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摔得稀烂后又拼凑起来的泥偶，看起来很有些可怖。
“以前喝过茶吗？”老船长有些意外，客人神色自若，不像是第一次喝到这种饮料的人。
“恩。”客人点点头。他神色并不冷淡，但却似乎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哦，看不出来呢。”老船长眉头一挑，微笑着打量了一下这年轻的旅客。“这玩意在你们大陆的价格可不便宜。可我看得出你不是贵族也不是有钱人。”
一个铁塔似的壮汉走过来，带着顾忌的眼神看了年轻的旅客两眼，然后埋头对着老船长说了几句话。这个壮汉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也不算少，但是对老船长却很恭敬。
老船长听了壮汉的话后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手说了几句话，壮汉又看了旅客两眼，才转身走了。
“我的二儿子，莽撞了些，不好意思。”老船长转头对旅客微笑。
“还是以为我是个逃逸的亡命徒吗？”年轻的旅客微笑问。他听不懂东方的话，却看得懂壮汉眼中的意思。这是这船上不少人在开始阻止他登船的原因，如果不是他身无长物又是个残废，还有老船长的同意，他还真上不来。
“你不是。”老船长摇摇头，又说。“就算是，也是个好人。”
“哦？”
“你的眼睛很清亮。”老船长直视着旅客的眼睛，微笑，抿了口茶。“我们东方有老话，说话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就可以看出这是个什么人。我看了七十年的人，能看出你是个好人，善良的好人。”
“有意思的老话。谢谢。”
“这小子，年近知天命之年却还是没看人的眼光。”老船长看着他儿子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知天命？”旅客听不明白。
“就是五十岁。在我们东方有个说法，活到五十岁的人就能应该明白天命了。天命，用你们的话说……应该说是命运吧。”
“命运？”旅客怔了一下，这个词让他的眼神迷离了一下。“你们也相信命运么？”
“恩，这个词用有预言性质的‘注定要发生’来解释似乎有些偏颇，其实本来的意思是不可抗拒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抗拒的无奈。”看着他眼睛的老船长没有回答，只是微笑说：“我看得出，你相信，至少感觉到过。不轻浮的人为这个而烦恼，只能是因为感觉到过不可抗拒的东西。”
旅客没有回答，怔怔地沉浸在这个词带来的迷茫中。
命运。他真的是触摸过，那么近，那么的清晰，那么的不可抗拒。但最后为什么是那样的结果呢？自己居然能活下来，最不该活下来的他居然活下来了……
迎着狂涌而来的黑色气息，那个虽然残破，却永远是那么伟岸，强大，坚毅，的身影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地上喷涌漆黑气息最浓厚的剑身踢了出去。
剑身带着无尽的黑气飞出很远很远，当飞入影旋山脉后突然一个转向，朝那隐约可见的最高峰飞去，然后那特有的波动就静止了下来。但那个身影已经在踢出这一脚后开始消失，只来得及回头看他一眼，说一句：“这是我最后所能做的了。”
这所能做的已经足够伟大，但似乎没什么用，破碎的剑柄喷出的气息依然不是他能逃，能抵抗得了的。他只能抬头看看怀抱着他的女子，微弱地说：“对不起……”
女子摇了摇头，虽然泪流满面，但她的眼中却全是种惊人的刚强。她举起双手向天，白色的光焰在身体周围流转，悲怆而坚定的声音开始呼喊：“仁慈的主啊，愿您能听到这最虔诚的声音，我愿意以我的生命为证明，请您降下您的怜恤……”
一道白色的光芒划破无尽的黑降下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圈白色的光罩将他环绕在内。黑色气息席卷而过，将那祈祷的女子化作一尊永恒定格在那刻的雕像，但是却无法侵入那圈白色。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感受环抱着他的温暖身体化作冷冰冰的石头。泪如泉涌，在这短短片刻间他已经将这生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
那天际降下的不是神迹。他的眼睛看得见，那是无数最虔诚的信徒祈祷的信念累积在这无尽的天地之间，被那最诚心的祈祷和燃烧生命的白魔法光焰共鸣而汇聚引了下来。
能拯救人的不是神，从来都不是，只有人能拯救人。
难道这也是命运？为什么还让自己活下来？为什么要死这么多的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为他而死，而他最后却活下来，承受这么多人的死而活下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恩？”被惊醒的旅客看着老船长，他虽然听不懂，但是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老船长微笑地看着旅客，慈和的眼中深邃包容如海，那是历尽沧桑的老年人特有的智慧光芒。“天地间的轨迹不为人而改变，发生了的事永远不可挽回，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坦然勇敢地去接受，面对，不是让这些发生了的事成为束缚和包裹，而是成为前进的力量，活得更好，更勇敢的力量。”
旅客怔住了。片刻之后，他长长出了口气，眼中的光芒清澈柔和了很多，点了点头。“好了不起的话。”
老船长拍了拍旅客的肩膀，不再说什么，也不用说。
年轻的旅客点点头，也不再说话，挺起了胸膛深深吸入一口微腥的海风，看向前方无尽的海洋。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涛翻涌而起将光芒打成无数耀眼的白色浪花，然后全部纳入自己的怀抱中，显出无尽的蓝，一直延伸到远处和天连接到一起。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