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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亏欠我一段小时光
作者：苏小城
内容简介
 如果青春必定会有缺失，那么当你在朗朗夜空下闭上眼睛，你会想到的遗憾是什么呢？不是失败，不是分手，也不是生离死别。是爱，以及一再对爱的渴望。童年时期的阴影，少年时期的自卑，加上爱情的背叛。夏春晓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迷失了方向，心中唯有爱，以及一再对爱的渴望，支撑着她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到底要多少时间，我们才能回忆起现在在一起的小时光，说：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幸福。 在作者的故事里，看不到青春文学过于泛滥的疼痛、撕裂和矫情，它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成长祭奠书，还原给你一个最真实的青春年少。合上书页的刹那，那个女孩，那个男孩，一夜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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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手举萤火虫灯的人


朋友多的人，一定说明，他是一个好人。


像我这样朋友不多（但并不证明我是坏人）的人，也能把小城奉为知己，说明小城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和我推心置腹地说，他有时候半夜三更真是好向往吃一碗烧白！还有，戴上金链子游泳，金链子会不会浮起来啊？有时又问我，在创意市集摆摊，如果有人把钱包掉在他的布上，他要不要当场捡起来揣进裤兜里？去看演唱会站在了后排，他告诉我，他真想拿割草机把前排的头全推掉……多么可爱的人，这样一颗有趣、率真又欠扁的心，只有小城才有。


小城一直在写东西，早年他写了很多短篇小说。那些年里，我作为某本杂志的编辑，每个月会准时问：“喂，写好了猫（写好了没）？”“还猫（还没）。”“你在搞摩丝（你搞什么），快一点撒！”“猫的摩丝（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拉屎。”……我们是可以谈论拉屎的朋友，并且我们也可以同时谈论吃饭。


我们两个外地人，最喜欢隔着电脑用武汉口音哇啦不停。我知道每次和他聊天时他都在笑，因为我常常是在朗声大笑。要知道，如果你数数你人生中哈哈大笑的次数，其实算下来也并不多，所以要感谢那些带给你快乐大笑的家伙。


那时候小城写的短篇小说每每要改，他一点都不恼，让改就改。再交上来，又要改，他又默默地改。然后，再交上来，被主编毙掉了……对于这样的不幸，小城从来没有恼过。第二个月，他又会写一篇短篇小说给我。他在改自己小说的过程里，越写越好，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和风格。我觉得不论怎样，作为一名作家，经摔耐打是必须要做的功课。故此最终，小城写出了他的长篇小说，述说他想象世界里的梦魇与暗影，如同手举萤火虫灯，走入藤蔓葳蕤的大森林，去探找水源、木屋与晨雾的年轻人。


我记得有一次小城交完了稿，就跑来东湖边的杂志社找我。我们一起享用了东湖餐饮一条龙大食街小餐馆里的牛肉、鱼和蔬菜。真是生死之交一顿饭，苏小城至今还每每要说，“那个牛肉太好七（吃）了！太好七（吃）了！好想再七（吃）！”


可是我已经离开武汉，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呆在武汉。从前的朋友如果说他们是刘邦、项羽、张飞、周瑜、诸葛亮，围坐三国英雄火锅前，谈天论地，蹲椅子上饮啤酒，而随着行年渐长，英雄们各自有路要走，都离开了。留下我，我说，我是貂婵，貂婵很寂寞。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貂婵也离开了。于是我对苏小城说，貂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城说，好的，任重道远。丰臣秀吉有一偈：随露珠而生，随露珠消逝，此即吾身，如梦里寻梦。写作的人，体会到的梦境是否更多更宽广呢？孤独时，寂寞时，有文字相伴，可作文以消遣有涯之生，终是好事。故而，我们来看看小城用文字堆叠的梦境吧。


榛生

第一章 日光倾城


四月的海是深邃而神秘的。阳光轻轻地洒下来，不远处有低空盘旋的海鸥，沙滩上零散地躺着一些形状怪异的贝壳。我脱掉鞋子把脚踏进了水里。海水透着清凉，带着咸腥味将我的小腿包裹，弯腰拾起一枚像耳朵一样的贝壳，把它放到耳朵边上。


像是弥漫万古洪荒的回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青空，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对着贝壳轻声低诉，可是没有答案，晴朗青空下，唯有海浪拍打暗礁的回声，仿佛有人在海的那一边轻轻地哭泣。

01


七月的洛城被阳光热烈地笼罩着，任何一处角落仿佛都冒着夏日里最炎热的暑气。艾德医院外那条笔直的马路两旁种着的香樟树，今夏长得异常繁盛。在香樟树干周围的地上，经常有躲着太阳呼呼大睡的流浪猫，它们恣意地横躺在人行道上，从来不怕来来往往的生人。那时我刚刚结束了中考。无聊的暑假，除了在家看动漫或者玩玩小游戏之外，偶尔我会去艾德医院给妈妈送午饭。见到许易阳和许落葵父女是在黄昏，天边仿佛被火烧着一般。在医院的大门口，救护车从远处匆匆开回来，车门打开的那一瞬，我看到躺在担架上满头是血的许易阳，紧接着从车上又跳下来一个女生。她就是许落葵。我站在救护车面前，医生让我闪到一边，而许落葵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竟然笑着对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长颈鹿欸！”我顿时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许落葵说完之后就跟着医生一起小跑进面前那栋小楼——急救室。而刚才她的话还回响在我耳边，如这漫天的热气挥之不去。半分钟后，鬼使神差地，我竟跟着她的背影也进了急诊室那栋楼。我趴在急诊室的玻璃门上，把眼睛贴近。隔着灰蒙蒙的玻璃，我看到了许落葵，此时的她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许是踮着脚太过用力，一下没站稳，我竟然一下倒向了半掩着的玻璃门，门嘎吱被我撞开，我特别丢人地跌在了地上。然后，对上了许落葵的目光。此刻的我像是一个失态的马戏团小丑，尴尬到竟然不知道要爬起来。“喂，你怎么在这里？”许落葵把头抬起来，显然有点吃惊。“我，我来找我妈妈……”我怯懦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由于紧张，整张脸都在发烫。她扑哧一声就笑了：“找妈妈？你妈妈也生病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快，一点也不像是刚从车祸现场而来。“不是，我妈妈是这里的医生。”我解释着。“哦，我们刚出了点车祸，我爸昏过去了，我倒是没事。”说完，她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她用手捋了捋我的刘海，“你的发卡掉下来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摆出一种怎样的表情。“你叫什么名字？”她把我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夏春晓。”“夏春晓。”她在嘴里重复着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奇怪欸，又是夏又是春的。”“呵呵，我是春末夏初出生的，所以妈妈就给我起了这样的名字。”“我叫许落葵，落葵知道吗？它其实是一种植物的名字。”她自顾自地介绍起她来，俨然没有半点生疏。


后来我才知道，许落葵是住在临城的。趁着中考完的暑假，她和爸爸一起到洛城来游玩，这里有一个刚刚建好的大型游乐场。可是，在驾车驶到距离洛城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却撞到了高速路中间的隔离栏。黑色的尼桑严重受损，前面整块都变了形。


“你知道吗？被撞之后的车看上去像是一只张着嘴巴表情扭曲的河马。”许落葵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你真的没事？”我惊讶于在车祸之后她还能说出如此的话。“我真没事。就是不知道许易阳怎么样，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许易阳？”我疑惑地问。“我爸爸啦，平时我都这么叫他的，他也习惯啦。”许落葵轻轻地笑了起来。“许叔叔应该没事的。”我安慰着她。“不要叫许叔叔啦，听上去真别扭，你是我的朋友，你也就跟着我叫许易阳好了。”许落葵的嘴角咧开。“哦。”看着她笑起来，我只能点点头。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她的朋友。看得出来，眼前的许落葵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这样一个对自己的爸爸也直呼其名的女孩，到底心里装着一个怎样的世界呢？我不禁好奇起来。

02


许易阳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转到病房的时候，医院外面的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


我跟妈妈请求说想在医院陪许落葵。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在医院里进进出出，以前也有过在医院陪她值夜班的经历，妈妈也知道我对医院是很熟悉的，所以妈妈并未说过多的话，便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


来到许易阳的病房。他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头上罩着氧气罩，很多细细的管子从他的头部蔓延出来，连接到各个仪器上。透过氧气罩，可以看清楚他的脸，干净的寸头，下巴上已经冒出来一些青色胡茬，微闭着眼睛。


许落葵坐在病床旁，用她的小手捏了捏许易阳的手，她嘴里轻轻地嘀咕着：“许易阳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们还要去游乐场玩呢。”我站在许落葵的旁边，看着她把双手交叉合在一起，然后闭上了眼睛，嘴里默默地念着些什么。这个时候，我也闭上了眼睛，祈祷着病床上的许易阳能够尽快醒过来。


凌晨三点过后，医院里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够清晰地听到。刚刚看完重播的晚间新闻，我和许落葵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向许落葵提议去外面的阳台上站一下，吹吹冷风或许会清醒一点。


天边挂着一轮满月，星星铺满了天。许落葵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了起来，她熟练地削好之后递给了我：“春晓，你吃个苹果吧，熬夜容易让嗓子变哑。”我把苹果接过来，用小刀分切一半又递给了许落葵。她接过一半苹果，咧开嘴巴说了声谢谢。“春晓，你今年多大了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星空的许落葵突然转过头来。“暑假前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那你比我大呢，我要到冬天才到十五岁。”许落葵眨巴着调皮的小眼睛，她的头发被凌晨的风吹起来，像一簇簇漂浮的海藻。


许易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我和许落葵趴在椅子上都睡着了，迷蒙中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挣扎着睁开眼睛，是妈妈在叫我。


妈妈给我披上一条毯子说：“小心别着凉了，许落葵的爸爸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先让落葵睡一会儿，她醒来后你再告诉她吧。”说完后，妈妈就走出去查别的病房了。


我站起来，早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活动活动由于长时间趴着所以有点僵硬的身子，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站到许易阳病床旁，他的眼睛仍旧微闭着。从上往下看，不知道此刻的他是醒着还是睡着。我逆着光看着他，朝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笑了笑。没想到，他仿佛能看到我的表情一般，他的嘴角竟然也浮动起来。他是在笑吧？可是看上去好呆滞！像是那种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可是我低下头仔细地看了会儿，他确实是睡着的，想起刚刚他嘴角奇妙地一动，我掩着嘴忍不住在心里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坐到他旁边，在心里学着许落葵的口气，轻轻地问着：“许易阳，你舒服吗？”“你觉得躺着能够舒服吗？”我又问：“许易阳，你喝水吗？”“好啊，给我来瓶可乐吧。”“许易阳，那你想要坐起来吗？”“不仅想坐，我还想站起来蹦跶一圈。”当然这些回答都是我一个人的想象。就在我玩着自问自答的游戏时，许落葵醒过来了。她打着哈欠问我：“春晓，许易阳醒了吧？”“醒了。”我回头对着许落葵会心一笑，想要给她一个轻松的心情。许落葵一下子就跳到了我的身旁，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在确定不是在做梦之后，她才喜滋滋地笑了：“我就说嘛，许易阳可是福大命大的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


可是，就在她把话说完的那一瞬间，许易阳的脸上就突然出现了难受的表情，他眨巴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许易阳，你又想开什么玩笑？”许落葵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躺着的许易阳。可是，许易阳脸上的表情竟然持续在变化。就像是大雨将至的天空，颜色一点一点加深，许易阳的脸也变成了超级难看的灰白色。“许易阳，你别吓我啊！”这下轮到许落葵着急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看着许易阳的脸色，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我知道了。原来是氧气袋里的氧气用尽了，怪不得他会难受，摆一张臭脸给我们。我叫来护士阿姨给许易阳换了一袋新鲜的氧气。只不过是虚惊一场。几天之后，许易阳的病情已经逐步稳定了，但是怕有什么后遗症，所以还需要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听到妈妈这样宣布之后，我那一颗悬空的心才终于得以平复。是的，我很想和许落葵多玩一段时间。在和她的相处中，我发现她是一个开朗、乐观，大大咧咧的女孩。相比较我的自卑、封闭的性格，仿佛她就是一面哈哈镜，里面呈现出来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夏春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大笑，可以挽着她的手唱歌，可以和她一起大声地叫着许易阳的名字，仿佛他只是比我们年龄大的一个朋友。


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们经常跑到住院部楼下的广场上逗那些流浪猫。天气不太热的时候，我们也会手挽着手去逛街，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商铺里，选一件可爱的小吊带，或者淘一些亮闪闪的发卡。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去水族馆，那里有海狮、海象、海豚的表演。它们都憨态可掬，见到观众还会频频点头以示友好呢。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所以走在水族馆的通道里，我们都会幻想着自己是在海底的深处，那些各种形状怪异的鱼也是我们的朋友。


在回来的路上，还可以去医院附近的游泳馆游泳，在暴晒了一天之后，带着全身的滚烫，扑通一下跳进水里，当冰凉的池水包裹全身的时候，别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了。

03


许易阳的情况已经逐步稳定，没什么大碍了。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我和许落葵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总是喜欢拍着我的肩膀，一副女侠客的样子说：“欸，夏春晓，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


我就一边附和着她一边在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而许易阳也在后来的时间里成为了我们的大朋友。身为艺术家的他看上去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就连蓝条纹的病号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他会吹很好听的口琴，他还会用扑克变魔术。


是在医院楼下的凉亭里，我和许落葵，还有许易阳坐在里面纳凉，不知怎么地提到了魔术。于是，孩子气的许易阳便神秘地起身跑进了住院大楼，三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站到我们面前，从口袋里竟然掏出了一副扑克。


果然是让人心生欢喜的许易阳。


他在我面前摊开扑克，然后说：“春晓，你自己选一张扑克的点数记住吧。”


我扫视了一圈眼前的扑克，记住了红桃K。


而就在几十秒后，他竟然从几十张扑克里抽出了红桃K。


天啊，这也太神奇了吧，我在心里惊呼道。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易阳，两只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我嚷嚷着要他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想的。


许易阳只是得意地笑着：“告诉你，那可就不是魔术了。”


后来，许落葵告诉我，其实这个魔术根本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也不是所谓的读心术。只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发牌、洗牌，掌握了规律，然后就可以找出那张扑克。


虽然许落葵说得这么无所谓，可是每次看到许易阳用这种小花招骗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时候，许落葵的脸上还是会洋溢着一股自豪和幸福的神情。因为那些小朋友都会羡慕地对着她说：“许落葵，你爸爸好厉害啊！”而每当我在听到他们夸赞许落葵有一个了不起的爸爸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生起一丝隐约的疼痛。


疼痛随着心脏向四周慢慢蔓延，它来自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语，爸爸。是的，在我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爸爸的身影。抛开我有记忆之前不算，因为那时候即使我见过，现在什么也想不起了啊。从我懂事之后起，就很少在妈妈的口中听到有关爸爸的任何消息。只是在我小时候逼着她要去找爸爸的时候，她才带着迟疑且愤怒的语气说：“春晓，你爸爸不是个好人，他狼心狗肺，死了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那一刻，妈妈的情绪异常失控，像是夏天里突变的天气，电闪雷鸣。我不知道，妈妈是受到过多么大的伤害，才会连曾经爱过的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虽然还小，但看到妈妈如此的状态，我不敢再问下去，只是抱住妈妈，紧紧地抱住她，什么也不说。后来，慢慢长大，我逐渐懂得了必须将那种对于父爱的渴望一再埋进心底。


每一次，在课堂上老师让我们起来发言“我有一个怎样的爸爸”；每一次看到有同学的爸爸开着车接走他们；每一次在路过游乐场时看到那里面一对对带着笑容的父子……我都会把自己掩藏起来，像一个透明人，不露出喜怒哀乐。仅仅是站在和我不相关的环境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因为一旦有人和我提起自己的爸爸，我就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揭我的伤疤。我能够忍受他们说我长得不好看，没有钱，或者是成绩不好，但是我都不能容忍他们一脸的假同情和冷漠的关心。


不知道是不是人越长大，就会越孤单。在后来的成长中，我发现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才能够自得其乐。


在高中之前，我几乎没有朋友，除了那个让我很头疼的林乐铭。他像一道印记一样横亘在我成长的青春里，让我慢慢变得坚强和勇敢。


中考之后，他跟着他爸妈去旅游了。再过几天，就会回到洛城。不知道这次回来，他又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反正以前他每次出去玩，总是会给我带点礼物回来的。


许易阳出院那天，他特意叫上我和我妈一起去吃自助餐。


是在一家很高档的自助餐厅，在各种诱人的食物面前，我和许落葵拿着盘子到处跑，琵琶虾、三文鱼、青瓜寿司、黑森林蛋糕、冰激凌……一样都不想放过。


我发现许落葵跟我的口味差不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吗？


相对于我们来说，两个大人显得要无趣许多。除了拿一些比较常规的主食之外，他们就是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沙发上聊天。有时候跑过去给他们送水果或饮料的时候，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无外乎最近身体怎样啊，工作怎样啊等等这些在我和许落葵眼里无聊到想死的话题。


在把肚子撑成了一个球之后，我和许落葵缩在沙发里动也不想动。耳边响着缓慢而柔和的钢琴曲，许落葵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不舍地说：


“春晓，我明天就要回家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第一次见许落葵如此煽情，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们总会再相见的嘛。”只能这样安慰了。“我放假了还会来找你玩的。”许落葵的语气坚定。“好的，我等你。”那天晚上，许落葵就跟着许易阳一起回临城了。就在我跟许落葵发完最后一条短信之后，我接到了林乐铭的电话。“夏春晓，我回来了。”是他一贯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哦，知道了。”“好像有点不开心呢？”他问道。“呵呵，许落葵回家了。”之前也有跟林乐铭提到过许落葵。他还嚷着要回来见见她呢，可是他们没有缘分，还是错过了。


“还有我嘛，你都不想我吗？”他谄媚道。


“想你？我才懒得想你呢！巴不得你永远不要回来了……”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没电了。我把电话扔到了床上，也懒得去充电。

04


第二天上午，打开手机后看到了许落葵发来的短信，“平安到达。”那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这将近一个月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喜欢许落葵的单纯和率真，在她的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美好的。“许落葵，我会等你来洛城玩的。”我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准备继续睡懒觉，毕竟再不享受这最后的美好时光，马上又要进入早睡早起的学校生活了。可是，当我刚放好手机，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手机就又疯狂地振动了起来。是林乐铭特定的铃声，这个王八蛋，这么早打电话来干吗？我没好气地用被子捂住头，不想去理会一直在振动的手机。可是，哪晓得他坚持不懈地打，与其在噪音中痛苦，不如狠狠地骂一下他。我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手机。“神经病，大早上的骚扰我干吗？”“什么大早上？现在都十点多了好吧。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他在那头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下午再说好吗？”“如果你不下来，我就跑到你家来敲门，直到你起床为止！”他竟然咆哮着威胁我！半分钟之后，我恹恹地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撩开窗帘，阳光充足地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白花花地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低头可以看到林乐铭正站在我家楼下，靠在楼下的香樟树干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应该是给我带回来的礼物吧。其实，林乐铭这个人，除了神经比较大条之外，对人还是挺好的。记得小时候，我差不多五岁左右吧，林乐铭刚刚搬到洛城。他长得又瘦又小，而且说话还时常结巴。因为刚来，所有的小朋友都不喜欢跟他玩，见他爸妈白天在上班，那些稍微高点的男生总把他拦截在路边，抢走他手里的漫画书或者零食。我都见过好几次，可是后来说起这些，林乐铭竟然不承认了。而我和林乐铭是怎么认识的呢？是在我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抢走毛绒玩具的时候，我站在原地大哭，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乐铭竟然快步追上去，一把从那个高个子男生手中抢过玩具，并且扯着嗓门说：“我警告你！你再欺负女孩子，我就让你死得难看！”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几句话之后，那个男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用手一推，林乐铭就跌倒在了地上。被狠狠地踢了几脚之后，男生带着胜利的表情离开了。而那个毛绒玩具最后没有被拿走，它被林乐铭死死地拽在了手里。后来，林乐铭把毛绒玩具拿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又憨又傻的样子，突然扑哧一下就笑了起来。他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上由于窘迫而微微泛红。事后我有问起过他为什么要站出来帮我，他只是挠挠头说：“因为我不喜欢看到女孩子哭，每次她们哭，我就觉得很烦！”我真是服了他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因为这件事，我和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后来，慢慢地，林乐铭也和那些男生混在了一起，并且渐渐地没有那么结巴了。


我穿好衣服下楼，林乐铭见到我之后神秘地一笑，像是悄悄归来的胡汉三。他屁颠屁颠地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说：“夏春晓，送给你的。”我打开袋子，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袋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大大的榴莲，而且还散发着让我觉得无比恶心的味道。我被他雷到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顺势把装榴莲的袋子抛给了他：“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夏春晓，你要是不收下，我就把榴莲放到你家门口！”他恶狠狠地看着我，榴莲在他眼里已然成为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宝石。真搞不懂林乐铭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大老远地旅游回来，竟然给我带一只水果。而且还是那种奇臭无比让人想死的榴莲。


那天，我和林乐铭一起去了游乐场。刚刚落成的摩天轮吸引了众多的游客。林乐铭推搡着我说：“夏春晓，要坐吗？”“好啊。”我把他拖到了售票窗口。那里的人真是多，浩浩荡荡地排成了一条长龙。足足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们才买到了两张票。当我和林乐铭坐上摩天轮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相机，对着我不停地按快门：“喂，夏春晓，笑一个，夏春晓，哭一个。”摩天轮上听到的人都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只好把头扭到旁边，假装不认识林乐铭这个疯子！他还在旁边不停地嚷嚷，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大叫了一声：“林乐铭，你再烦我，我就跳下去！！！”


当然，我肯定不会跳下去，他也知道我没有那个胆子。但是在我吼过之后，林乐铭倒是真的安静了。他乖乖地坐着，头顶上有五彩的灯光投射下来，那一刻，眼前突然美好极了。


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我们又去街边买了很多章鱼丸和酸奶冰激凌。“夏春晓，你少吃点行吗？长成胖子了是没人娶你的哦。”林乐铭跟在身后，看着我吃掉了两个汉堡之后，开始吓唬我。我才懒得理他，不就是心疼他的钱吗？谁让他答应我说，旅游回来就请我吃东西的。我继续吃着我的美食，他像保镖一样护卫在我的左右。从小吃街扫荡出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我和林乐铭走在暑气依旧的马路上，有卖气球的人经过我们，在我的再三威逼之下，林乐铭不得不掏出十块钱买了一个可能只值两块钱的米老鼠气球。


“我说夏春晓啊，你才六岁吗，还要玩气球？”


“我想玩不可以吗？我还可以玩吹气球呢！”说完，我真的把气球里的氢气全部放了。气球扑哧几下之后就变得干瘪起来，像是一张扭曲的脸。我把气球吹气的口放到嘴里，呼啦呼啦地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不多一会儿，气球就被我吹鼓胀了。


可是，它却再也不能飞起来了。“你是猪啊，之前里面灌的是氢气，现在你吹进去的可是废气！”林乐铭无奈地看着我。此刻的他肯定觉得我笨死了。可是，我只是想逗他开心。我当然知道我吹出来的气体不能让气球飞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嘚瑟个什么劲。“林乐铭，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自作聪明，你自作多情，你是自作自受！”我在说完这些之后，终于在他耳边把气球捏爆炸了。“砰”的一声响，没有防备的林乐铭被吓了一大跳，满大街追着我打。那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亮，我们在宽阔的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家。


到家后，才看到手机里躺着许落葵发过来的信息。

05


许落葵发了一条很长的短息，她说在家很无聊，有点想我了。呵呵，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其实，我也挺想她的呢，但是高中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我们也会遇到更多的人，不是吗？我在手机里摁下：落葵，我也很想你的，有机会我去看你。你要乖乖的，好好上学。暑假我们一起玩。按下发送键后，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许易阳给我们变魔术的时候，我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扑克牌的情景。当许易阳猜中了我们的心思，就好像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事被人发现了一样，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说实话，我是有点嫉妒许落葵的。她有个疼爱她的爸爸，可以和许易阳一起玩，委屈的时候可以躲到许易阳的怀里撒娇，得到宠溺。而我呢？我不知道爸爸在哪里，也不知道父爱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每当遇到委屈，遇到挫折，我只能自己承担。我知道妈妈的工作已经很忙了，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也不容易。所以，我尽量不再去给她添麻烦。


很多时候，我更愿意和林乐铭交换一些心事。虽然他自己觉得什么都懂，像个大人一样可以为我分担忧愁。可是我知道，他也不过才十六岁，比我大一岁而已。


他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明天就是新学期报到的日子了，希望自己今晚会有一个好梦。明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景华高中的公告栏里，我看到了林乐铭和我分在了同一个班。去报到时，林乐铭一路上都兴奋地跟我说：“夏春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特有缘啊，初中是同学，高中还是同学，并且还同班！”


我看着一脸得意的林乐铭，恨不得泼他一身的冷水：“我才不想跟你一个班呢！”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在一个全新陌生的环境，有一个熟识的人在一起，还是会有很多好处的。


高一2班在五楼的尽头，我们随着人群慢慢地爬到了五楼。班主任已经早早地等在教室里了。我和林乐铭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在班主任那里签了名之后，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林乐铭在倒数第二排，而我则在靠窗户的正数第四排。


我在座位上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打量全班的同学了。高中跟初中还真是不一样，好像是一个界限，进了高中的学生一下子就成熟了好多。男生们都留着稍长的刘海，女生们也都花枝招展的，打扮得像是一朵朵争奇斗艳的花。


我低头瞥瞥自己素色的T恤和牛仔裤，心里莫名地生起一股哀愁。要是我也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正当我沉浸在幻想的世界中时，林乐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我的旁边，他面带疑惑地说：“夏春晓，你看到帅哥了吗？”


“没有啊。”我坐正了身子，摸了摸嘴角，没有口水流出来吧。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林乐铭。


“说真的，这个班的男生很逊色哦！”林乐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脸上掠过一丝骄傲的神色。


“少臭美啊你，随便一个都比你好看吧。”尽管我嘴里这么说着，但是通过刚才的观察，的确没有让人惊艳的男生。虽然他们努力地想要表现出一副帅帅的样子，可是看上去都是些还没长开的小毛孩。


所以当顾青空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想说，那一瞬间，大部分女生都屏住了呼吸，当然也包括了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是的，顾青空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刘海被挑染成浅紫色，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扮酷必备的。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白色T恤和浅灰色牛仔裤，脚上是ADIDAS最新款的板鞋。


他不顾教室里那些花痴的女生，径直走到了讲台上，弯着腰跟老师说了些什么，便扫视了一圈教室，寻找着自己的座位。


“啧啧啧，说曹操曹操到啊。以为自己是明星啊，不过就是动物园刚放出来的嘛！”林乐铭把嘴角咧开成一条缝，像是在观望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看着顾青空。


“林乐铭，你说话小声点。”我抗议说。


“夏春晓，想不到你也跟她们一样花痴！”他不屑地看着我。


顾青空下了讲台，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上。我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是漫画书里的那些目空一切的美少年，并且身边从来都有一群花痴的女生。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简单介绍一番，就开始了每个人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的程序。


当顾青空走上讲台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帅哥也是可以这么酷的。他站在讲台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等到他一开口，全场的人都傻眼了。


他笑着说：“我是顾青空，我不希望第一天就收到情书哈。”


大约十秒钟之后，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声音最响的当属林乐铭，他阴阳怪气地说：“猩猩也会自恋啊！看不出来哟！”顾青空也不回应，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在看了班主任一眼之后，慢慢地走下了讲台。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顾，青，空。像是九月里最明朗最干净的天空。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竟然可以如此骄傲，如此自恋，如此目中无人。

06


放学后，林乐铭一边推着我的自行车一边八卦地在我耳边痛斥起顾青空来：“他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嚣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人家确实比你好看啊。”听着林乐铭这样损顾青空，我不得不喷他一下了。对于帅哥，我从来不会花痴，即便是看到顾青空。虽然我心里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但是我知道，王子是不会属于我的。我还是做好自己的灰姑娘吧。“他哪里比我好看？”林乐铭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才懒得理他，对于一个智商为零的人来说，想要说服他一个人比他帅，我觉得比遇到彗星撞地球更困难。“总之，他哪一点都比你好看。”在甩下这句话之后，我骑着自行车先溜了。


我想我真是受不了他的一根筋！从前，只要碰到林乐铭高谈阔论试图要说服我的时候，通常我都会把他视为透明，或是塞着耳机听歌，或是吃自己的东西，更甚是招一辆出租车，迅速地消失在他眼前。


这一次也不例外。一路上，我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顾青空的话。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们不是在背后指责我，就是故意装酷耍帅，或者是默默无闻只知道埋头学习。唯有他，顾青空，可以将最真实的一面瞬间展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笑容干净，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孩子。可是笑过之后，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坏坏的邪恶。他应该是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美少年吧。可是我为什么却觉得他像一个邪恶的魔鬼呢？


林乐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家。“你还想荼毒我的耳朵，残害我的心灵吗？”“你想不想听关于顾青空的秘密？”林乐铭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秘密？我蹙眉：“什么秘密啊？”“要想知道，晚上到市中心广场上的喷泉那里等我。”说完，不待我回答就挂掉了电话。到底是什么嘛！难道林乐铭早就认识顾青空？带着好奇，我匆匆地吃完饭，便出门往广场去。妈妈要值夜班，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林乐铭周旋，他要是骗我，我一定会当众给他来个回旋踢，让他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夜幕还未降临，此时的广场上还没有多少人，我依照与林乐铭约定好的地点来到喷泉这里，可他却迟迟没有来。我给他拨了一个电话，竟然关机，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林乐铭忽然蹦出来时，我正在看广场上那些啄着面包屑的鸽子。“夏春晓！”我被他故意拉高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抬头，他正笑嘻嘻地看着我。“到底是什么秘密？”“今天在你骑着车扬长而去之后，我在十字路口看到顾青空了。”林乐铭故意把语速拖得很慢。“看到他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没见到过他。”白了他一眼之后，我觉得好奇瞬间被平息了。真受不了他的大惊小怪。“我看到不只他一个人哦，还有一个女生。”“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们拐进了巷子，要知道那里可是通向一栋废弃的工厂大楼！”林乐铭边说边笑了起来。在他贱贱的笑声中，我突然觉得又上了他的当！可是我在心底还是忍不住猜测起来。他到底是跟哪个女孩一起的呢？会是他的女朋友吗？他们拐进那条巷子去做什么？

第二章 秘密炎夏

<h2>01</h2>

一大早，林乐铭就在我家楼下摁响了他那辆几乎是一堆烂铁的自行车车铃。我在桌子上拿起妈妈准备的馒头，匆匆往楼下跑。林乐铭看见我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推着自行车从楼道里出来，又开始打击我：“我说夏春晓，你嘴巴真大，一个馒头都可以完整塞下。”我懒得搭理他，骑上自行车便往前冲。“夏春晓，你衣服穿反了！”林乐铭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在我身后大声喊。


我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穿反了。我又赶紧往回骑，经过林乐铭的时候，眼睛里燃烧起一团火焰。“我谢了你啊。”说完，抛给他一个白眼。


要不是林乐铭在楼下催得像要地震了，我怎么会穿反衣服呢。他这个人，典型的急性子，每天早上要是我七点十分还没下楼，他势必要跑到六楼来把我拎下去。


急匆匆地跑回家换好衣服之后，在下楼的时候还差点栽了个跟头，今天可算是倒霉透了。林乐铭在拐角处笑嘻嘻地看着我：“夏春晓，要不是我提醒你，等会儿在学校估计你就成了马戏团的猴子了。你还生气来着啊？”“谁说我生气？”我郁闷地从他身边骑过去。林乐铭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第一堂是英语课，老师早早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大排的英语单词。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很多同学才陆续赶进教室，教室里由于大家都在吃早点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过之后，英语老师开始点名。老师在讲台上喊：“顾青空。”没人理会。喊到第三声的时候，顾青空才站在了教室门口答应着：“在这里。”“第一堂课就迟到。”老师看了看顾青空，又继续往下点名。顾青空并没有因为迟到而愧疚，反而是带着一副得意的样子走进教室。


他径直走到我的前排坐下，像一堵高墙直立在我的面前。眼睛看着黑板上的英文单词，脑海里想的却是顾青空今天穿的T恤上印着的蜡笔小新图案。这也太搞了吧。还是一个露屁屁的小新。顾青空回头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正埋着头在英语课本上用铅笔画小新。“喂，能借下你的笔吗？我没带。”他微微侧头，小声地说。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身体突然怔住了。他竟然跟我说话了？他这种学生也会记笔记？我的脑海里迅速回想起他在昨天做自我介绍时的场景，难道他并不是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让人生厌的家伙？我赶紧把画着蜡笔小新的英语书合上，递给他一支笔。下课后，他借着还笔的空档跟我聊起天来：“嗨，你叫什么名字啊。昨天我好像没有听到你的自我介绍哦。”他的脸上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得异常白皙，阴影中能够看到他细密而微翘的睫毛。


“夏春晓。”我看着窗外。在电视里看过太多那种富家少爷捉弄女生的桥段了。我可不想跟他有任何关联。“夏，春，晓。”他自顾自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温和而柔软。“有事吗？”“没事，你名字挺好听的。还有，谢谢你的笔。”说完，他把那支笔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起身，走出了教室。顾青空刚一走，林乐铭就风一般地跑来了。他愤愤地站在我的面前，也不说一句话，眼睛里喷出火一样的东西。“你干吗啊？有人要吃你？”我抬起头看着他。“春晓，你出来。”我跟着林乐铭来到教室外面的走廊，因为是在尽头，所以这里并没有多少人。林乐铭倚在栏杆上，像是拷问犯人般怒气冲冲地说：“夏春晓，你还真是花痴欸！才一节课的时间，你就跟那个姓顾的勾搭上了啊？”“林乐铭，你到底长没长眼睛，青空只是找我借笔而已。”“哟，都喊青空了。”林乐铭把话说得酸死了。“林乐铭，我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我和顾青空不熟。第二，我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第三，就算我对他有想法，你也管不着。”我愤愤地回到了教室。此时，顾青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他看着我从后门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副好奇害死猫的样子。“夏春晓。”他叫着我的名字。“干吗？”我的语气依旧没有缓和下来。“有人欺负你？”他把脸凑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我。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老师已经进来了。

02


那一整天，我都没再跟顾青空说话。他在放学的时候回过头来说：“夏春晓，你生气的时候很像一只鹌鹑。”说完便提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鹌鹑？这是什么比喻？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在回家的路上，林乐铭好像已经忘了之前的争吵，蹬着自行车，嘴里时不时地哼着小曲。“喂，夏春晓，你有没有发现顾青空不太说话。”“是吗？你还偷偷关注人家呢？”“没有，大家都这么说。”“那你跟我说干吗？”我加快了速度，一溜烟把林乐铭甩在了身后。对于一个如此八卦的男生，我真是有点受不了。“喂，喂，夏春晓你快看。”林乐铭已经跟了上来，并且用手指着左边让我看。顺着林乐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顾青空和一个女生正在街角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昨天我看到的那个女生就是她。我就说了吧，姓顾的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林乐铭一脸贼笑地看着我。我并没有停下来看个究竟，只是快速地回想起顾青空跟我说话时温柔的神情。难道，他对每个女生都是这样的吗？还是，他就是喜欢玩弄女生？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竟然是许落葵。她在那边嘤嘤地说着：“春晓，许易阳要离婚了，下周他将被公司安排到洛城上班，我也会跟着到洛城上学。”


我怔怔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夏春晓，谁的电话？”林乐铭见我停下来之后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你这么爱管闲事？”我推着车慢慢地移动着。“到底怎么了？看看你的苦瓜脸，都要皱到一块了。”“我都说了没什么，你烦不烦啊？”第一次，我在街上那么大声地吼了林乐铭。他突然像一个在马戏团表演失误了的小丑，低着头不再言语。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着。天边有烧得正浓的火烧云，路过一栋开满蔷薇花的大楼时，突然有一群鸽子从楼顶扑闪着翅膀腾空。


直到我和林乐铭道别，我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落葵打电话告诉我她到了洛城的时候，是一周后。上一周，林乐铭和我闹了两天脾气之后，终于在一天放学的时候，和我重归于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也把许落葵的事情告诉了他。许落葵在电话里说：“夏春晓，我跟爸爸刚刚搬进了新公寓，晚上我来找你吧。”“好啊，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广场逛逛。”吃过晚饭，我叫上了林乐铭，一起搭车去往广场。夏日的傍晚透着微微的凉意，暴晒了一天的广场此刻显得格外静谧。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组织跳舞了，有很多小朋友在人群中滑着轮滑。我和林乐铭坐在一块巨幅浮雕对面的石凳上，从浮雕上方有细细的水流流下来，形成一处人工的瀑布，浮雕周围种满了很多不知名的植物。许落葵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和林乐铭正在讨论对面树上长的是花还是果实。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许落葵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白色帆布鞋，背着双肩包，正朝我们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跑过去和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没事吧？”“没事呢，终于可以见到你了。”许落葵显然很兴奋，不停地抓着我的手左摸摸右摸摸。“许易阳呢？”“在公司要处理点事情。”许落葵全然没有因为许易阳的离婚而有半点不高兴，“对了，春晓，你不是有朋友要介绍我认识吗？”这下我才想起站在我后面的林乐铭，赶紧把他扯到了许落葵的面前，一副像是牵着自己的宠物出来遛的语气：“他就是林乐铭。”林乐铭尴尬地笑了一下，显得有点拘谨，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你好，我是许落葵。落日的落，葵花的葵。”许落葵笑了笑，伸出右手。

03


许落葵转来了景华高中，被分到了我们隔壁的4班。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发来信息说：“夏春晓，今天去我家吃饭吧，你和林乐铭都一起去咯。”我欣喜应邀。可放学之后，林乐铭因为家里有事，没能和我一起去。许落葵的家在城北某个刚修好的小区里，房子是许易阳的朋友的，因为那个人出国，所以把房子租给了他们。等公交车的时候，许落葵神秘兮兮地把头凑在我耳边说：“你不知道吧，回家之后，许易阳还经常提到你呢，说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我被许落葵的这番话吓了一跳，可还是表现得很镇定：“是吗？我没有发现我很少话哦。”“大人的想法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别去管那么多了。”许落葵轻轻说。我对着她笑了笑表示赞同。公交车从远处缓缓开来，我和许落葵挤上了拥挤的公交车。等见到很多藏青色的建筑的时候，许落葵的家就到了。爬上七楼之后，许落葵摁响了门铃，在响了三声之后，门打开了。“就你们俩吗？不是说有三个人吗？”许易阳围着围裙。“林乐铭有事不能来。”许落葵边说边把我领到屋里。许易阳“哦”了一声之后，便转身进了厨房，许落葵跑去冰箱拿了西瓜汁。我来到厨房门口，许易阳正在剖一条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对于一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做饭的能力那是必须具备的。“不用不用，这么一顿饭还是难不倒我的。”许易阳头也不回地说。他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像几个月前初见到的时候一样，如果只看背影，你准以为他是一个刚毕业的大男孩。


饭菜很丰盛，想不到许易阳有这么精湛的厨艺。那顿晚餐吃得异常愉快。


晚上，许易阳开车送我回家。许落葵由于刚转来，要赶前段时间的笔记，所以只能乖乖地呆在家里加班了。


我坐在许易阳宽敞的尼桑车里，之前被撞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他放着贝多芬的钢琴曲，当琴声流泻出来，充盈在整个车厢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坐在维也纳的大厅里，听着一场精彩绝伦的音乐会。


“春晓，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落葵了。”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跟我说话。“好的，没问题啦。”我把头放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看着许易阳的侧脸。在光线昏暗的车里，不时有对面过来的车灯打进车内，扫过他脸上的那一刹那，会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和高挺的鼻子。突然就想起了在医院里，他刚刚醒过来的那会儿，我一个劲地玩自问自答的游戏。那个时候，自己还真是挺傻的。这样想起来的时候，我发觉脸竟然有些微微的发烫。突然，有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滑过脑海。我竟然想要亲吻他的脸？天啊……我是疯了吗？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可是我好朋友的爸爸呢！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赶紧停止了胡思乱想，迅速地打开车门，然后跳下去。连道别时都是背对着许易阳的，然后一路跑进了大楼。“路上小心点。”许易阳的声音瞬间就灌满了我的耳膜，覆盖了我的大脑。

04


关于那天晚上萌生的那个念头，我谁也没有告诉，只能让它在我的心底深深地埋藏。毕竟，许易阳是许落葵的爸爸，如果被人知道我对许易阳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我一定会受人指责的。


我和许落葵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我也并没有因此而和她产生任何隔阂。反倒是许落葵，她总是在没事的时候叫我去她家玩，她说：“春晓，你知道的，许易阳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事实的确如此，在接下来的几次去她家，真的没有见到许易阳。他不是在单位加班就是有客户要接待，我和许落葵在她家显得很自由，看看电影，或者一起玩游戏。那种小霸王游戏机里的游戏，疯狂玛丽和坦克超人一度是我们最喜欢的游戏。


许落葵对我抱怨林乐铭的时候，已经是这个城市的秋天了。她穿着墨绿色的外套，在走廊上噘起嘴巴说：“春晓，林乐铭好像很不喜欢我。”我看着许落葵，这个总是大大咧咧的女孩，似乎从来不在意谁，竟然向我抱怨林乐铭对她不太热情。“落葵，你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样子啦，没有说不喜欢你呢。”“是吗？”许落葵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当然，要不今天放学，叫上他一起吃饭怎么样？”“好啊。”而此时，林乐铭正在教室里叫我的名字，声音从闹嚷嚷的教室里传出来，我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了林乐铭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落葵，我先进去一下啊。”“嗯。”站到林乐铭的面前，他神秘兮兮地看着我，两只眼珠子迅速地转着，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要告诉我一般。“干吗呢？有女孩给你写情书啊？”我不置可否地在他对面随便拉了个板凳坐了下来。“不是情书，是战书。”他的表情严肃。“战书？”这下轮到我惊讶了，“到底是谁？怎么回事啊？”话说林乐铭在学校也还算是个低调的人啊，谁会给他下个战书呢？


林乐铭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用手向我招了招，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


“是顾青空，他说，他想和我交朋友。”在林乐铭说完之后，我起身就对着他脑袋拍了一下：“你神经病啊，什么战书，大惊小怪的。”边说边往教室外面走，许落葵已经不在走廊上了。算了，待会儿发个信息给她，放学一起去新开的那家韩国菜馆吃饭吧。


在韩国菜馆外面，许落葵笑嘻嘻地朝我们跑过来，手里还提了三杯奶茶。“春晓，你是蜜瓜味的。林乐铭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就给你买的原味啊。”许落葵把奶茶递给我们。“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原味的？”林乐铭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对许落葵的决定感到满意。“少废话，林乐铭，你快去排队等号啊，难不成让我们两个女生去？”许落葵轻轻地拉起我的手，把我拖到了旁边的饰品小店。林乐铭被许落葵一说，只好乖乖地站到了长龙队伍里。虽然眼神里还透露出诸多不满，但是没办法，作为男生，这样的事理所应当由他来做嘛。在饰品店里，许落葵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娇滴滴地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嗫嚅道：“春晓，林乐铭下个月是不是要过生日了啊。”听她这么一问，我才想起下个月的确是他十六岁生日。“是啊，你怎么知道？”“有一次，我听你说起过，就记住了。”许落葵边在一堆饰品里摸摸看看边回答着我。“不过还早嘛，到时候再去给他挑礼物。”“那你说送什么好呢？”许落葵轻轻地问道。“我也不知道。”“对了，春晓，林乐铭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好像，没有吧。”我看着许落葵，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落葵，你不会喜欢林乐铭吧？”我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头大象了。


许落葵没有说话，她望着我，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我惊讶地摸了摸许落葵的额头说：“落葵，你没事吧，你真的喜欢林乐铭？”许落葵再次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吃饭的时候，林乐铭还是一如既往地像个好奇宝宝，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问个水落石出，而许落葵也一一地耐心地解答着。看得出来，许落葵对林乐铭是有好感的。以许落葵的个性，换作是其他的男生，许落葵该是泼他一脸冷水，高傲地转身就走吧。也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我用勺子捣着很烫的石锅拌饭，脑海里闪过刚才许落葵说过的话。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幸福的感觉突然溢满全身。是该祝福他们的吧。就在我们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竟然在大门口看到了顾青空，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似乎是前面见过的那个女生？因为灯光有点昏暗，也没看太清楚。

05


顾青空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在教室里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全然不如同学们口里所说的花心和顽劣。上课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在课桌上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好几节课，老师也不怎么管他。后来，我才从林乐铭的口中得知，原来顾青空有个大款老爸，他爸爸是学校的投资商之一。所以，学校里的老师也就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青空把字条递过来的时候，我正低头在看漫画书。他用手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头便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字条，打开后，看到这样的字：夏春晓，昨天在韩国菜馆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啊。


啊！原来他昨天看到我们了。


我在字条上写：不好意思，昨天没有注意到你。


下课后，我第一时间逃离了教室，来到顶楼的天台上，想要好好地理一理混乱的思绪。顾青空他不是都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老是要跟我过不去。“喂，夏春晓，你好像不高兴呢。”回头，顾青空竟然站在我的身后。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或许是看出我的疑惑，顾青空轻轻地笑了笑，说：“我刚才去问了林乐铭，说找你有点事情，他说你可能来了天台。”


是的，在之前，我和林乐铭总是跑到天台上来，我们都喜欢这里，在这里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话，或者只是倚在栏杆上静静地发会儿呆。抬头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凉风轻轻地抚摸着脸颊。


“你找我有事吗？”我问道。“算是吧。”说完，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然后点上。学校是禁止学生抽烟的，那些调皮的男生也只会躲到厕所或者走廊尽头悄悄抽烟。而顾青空，他却可以在任何一个场所抽烟。他总是这么高调。“你说吧。”我做出一副愿意帮忙的样子。“是这样的，林乐铭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也想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我想和你们成为朋友。”他吸一口烟，望着我。竟然为了这样的事，来找我帮忙。我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要想参加林乐铭的生日聚会，完全可以亲自去跟林乐铭说啊。“夏春晓，你知道的，林乐铭好像有点厌恶我啊，你和他是朋友，所以我就只好来找你咯。”


林乐铭听到这样的话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发怒的狮子：“什么，你说顾青空要来给我过生日？”我点点头。“想都别想，我和他不是一路的。”林乐铭恶狠狠地嘟囔，“还有夏春晓，你也少跟他来往。他是不是在打你主意啊？”


“林乐铭，你别乱说啊，他说只是想跟我们成为朋友的。”


“朋友？谁稀罕和他做朋友。”林乐铭的脸上写满了鄙夷。“林乐铭，说不定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呢？”我试图说服林乐铭。“夏春晓，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和顾青空那小子成为朋友。”说完，他蹬着车走了。我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快风化了。我在焦急什么呢？顾青空也不是我的谁啊。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是顾青空。他从街对面跑过来，脸上有细密的汗珠。见我愣在原地，他说：“走，请你喝奶茶去。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店。”我跟着顾青空来到一家叫作“茶道”的奶茶店。他笑着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打招呼。那个黄头发的男生在我们进门后问他：“杜迟今天没来找你啊？”“她找我做什么。”顾青空愣了下，然后拉着我挑了一个座位坐下。他要了一杯黑加仑，而我点了我最喜欢的蜜瓜味奶茶。“刚才你和林乐铭吵架了？是因为我？”顾青空喝了一口黑加仑看着我。“不是呢。”我没有看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杜迟是谁。“夏春晓，没关系的，要是林乐铭不欢迎我，那就算了。”他满不在乎地说着，全然不是那天要我帮忙时的态度。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埋头一个劲地喝奶茶。天色渐渐暗下来，落日最后的余光从落地窗的玻璃外投射进来，打在顾青空的身上。他脸上有细细的茸毛，睫毛微颤。他微笑地看着窗外。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顾青空也不是那么讨厌。


我没有告诉林乐铭，顾青空请我喝奶茶的事。直到他生日那天，顾青空推开了KTV包房的门，林乐铭和我都愣在了那里。许落葵碰了碰我的手臂，轻声地问：“他是谁啊？”顾青空好像听到了许落葵的问话。他走进来，提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林乐铭，生日快乐。不是夏春晓叫我来的，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隔壁，顺道来祝福下。”说完，顾青空把蛋糕放在台子上，然后转身走出了KTV包房。接下来，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异。林乐铭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不喝酒，也不点歌。许落葵不明就里地在那里问林乐铭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因为受到顾青空的挑衅，林乐铭的情绪有点失控。他朝许落葵大吼：“没事，别来问我。”许落葵僵在原地。后来，在我的解释下，许落葵才大致明白了林乐铭的气点在哪里。“夏春晓，你是不是喜欢顾青空？”从KTV出来的时候，许落葵走在我的身旁，轻轻问。“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关系搞得很僵。”“那你好好跟林乐铭说说咯。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一个班的。”我点点头。后来，不知道是否许落葵跟林乐铭说过什么，他竟然主动跟我说：“春晓，放学后，叫顾青空一起打球吧？”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林乐铭会说出这样的话。“叫顾青空打球啊，你不同意啊。”他忽然笑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06


在校篮球赛上，林乐铭和顾青空带领的队伍竟然夺得了第一名。因为有顾青空的加入，台下女生的欢呼声差点要把篮球馆的顶棚掀翻。在校长把奖杯颁发给林乐铭的时候，顾青空走上去握住了林乐铭的手。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林乐铭和顾青空的关系已经缓解。从前对对方的鄙视和排斥，现在全然没有了。


庆功宴选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川菜馆，一大帮子人参加了此次庆功宴。


主角当然是作为队长的林乐铭，还有作为头号大帅哥的顾青空。有很多人为他们敬酒，就连平常不怎么喝酒的我，也破例喝了好几杯。顾青空举起酒杯来到我身边，说：“谢谢你。”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感动。这个在所有人眼里的异类，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也有属于自己的温柔。我喝掉酒杯里满满的啤酒，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笑着说：“顾青空，祝贺你们！”后来，顾青空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喝醉了。我躺倒在包间里的硬木沙发上。我记得顾青空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夏春晓，我一会儿就回来。”可是，他那天晚上再也没有回来。其他人还在继续喝酒，许落葵和林乐铭更是喝得老高，又是唱又是跳的。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吱吱的轻微的响声，我的头疼得厉害，后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杜迟在学校门口拦住我的时候，我正和林乐铭、许落葵一起讨论寒假要去哪里玩。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杜迟，即使把自己裹得像只熊，但她领口处的锁骨还是那么瘦削，让人怜惜。她站在我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她说：“你就是夏春晓吧？”我看着她，突然记起那天在韩国菜馆外面见到过她。她那天和顾青空在一起。“我是夏春晓，你是谁？”“我叫杜迟。我有事找你谈谈。”她从羽绒服的外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点上。烟在冬天的风里，明明灭灭地燃烧着。她吐一口烟继续说：“我们去奶茶店吧。”我想也没想，便让林乐铭和许落葵先走：“落葵，你先跟林乐铭回家，我一会儿就回。”


见我如此笃定，林乐铭和许落葵什么都没说，只是嘱咐我早点回家。到了上次顾青空请我喝奶茶的“茶道”，那个染黄头发的男生跟杜迟打招呼，显然他们之前就认识。我们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什么事，你说吧。”我显得很淡定，我能猜到的无非是关于顾青空的。但是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朋友而已。“你喜欢顾青空，是吧？”她再次点燃一根烟，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烟头显得格外的亮。“没有。”我如实回答。“可是，青空说，他喜欢你。”她从嘴里吐出烟雾。顾青空喜欢我？我一下就蒙了。怎么可能？顾青空怎么会喜欢我呢？“他骗你的吧。”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淡定一些。“但愿如此。”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在烟雾中有点不真切。她的眼睛特别亮，像是在黑暗中随时准备觅食的野兽。与她告别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让我战栗的话，她说：“夏春晓，如果顾青空不要我了，我就要跟你同归于尽。”是多深的爱，才能让她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呢？天空变得灰暗，仿佛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杜迟那次找过我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周围。林乐铭问过我，她找我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告诉他说，杜迟找我只是想问问顾青空在学校的情况。顾青空是在一周之后才到学校来的，满脸疲惫，头发耷拉在头上，没有一点生气。他下巴上泛起青色的胡茬，用手摸起来的话一定会扎手。他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趴在课桌上就睡了过去。等到他醒过来，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他睁着迷蒙的一双眼睛，回过头来说：“夏春晓，那天不好意思啊，我没能赶回来。”“没关系的，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一个朋友出了点事。”“你没事就好，下次记得打个电话告诉一声。”“嗯。”中午，顾青空执意要请我去吃饭，说是那天把我灌醉了，要赔礼道歉。我们去了一家串串香的店里，中午来吃串串简直就是个错误。太琐碎了。一串一串地往里丢，然后锅里蒸腾起一股股浓密的水汽。隔着水汽，顾青空的脸显得尤为模糊。“夏春晓，有没有人找过你啊？”顾青空突然问道。“嗯？”我还没反应过来。“夏春晓，这几天有陌生人跟你说过话吗？”他再问了一遍。“杜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后悔了。顾青空的脸一下子变得紧绷，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站到店门口说了差不多有十分钟。随后坐到我对面，说：“没事了，她以后都不会再来的。”“其实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夏春晓，别相信杜迟的话，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他往我的碗里夹鹌鹑蛋。本来还没有多想的我，在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脑子里乱成一团。杜迟和顾青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三章 海豚臂弯

<h2>01</h2>

高一结束的暑假，学校要组织夏令营，是到厦门去看海。对于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我们来说，大海是神秘的，也是充满着诱惑的。记得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有关大海的镜头，总幻想长大后一定要去看大海，感受海水的温度，在沙滩上捡贝壳，迎着海风奔跑。那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想。大海，蓝天，贝壳，沙滩，还有那急速冲入海浪里的海鸥。当林乐铭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我正和许落葵在泳衣店挑选泳衣。他打电话过来说：“喂，夏春晓，你们的行李箱我都买好了，你和落葵一会儿到学校来拿。”“好的，顾青空的你买了吗？”我走到了店门口。“当然，我们四个的都买了啊。”林乐铭那边传来闹嚷嚷的声音，想必已经到了公交车站。


“好的，待会儿见啊。”挂了电话，我继续为选择蓝色还是粉红色而纠结。“刚才林乐铭说什么了？”许落葵从试衣间走出来，一边拉扯衣服一边问我。“他说把我们在路上吃的零食都买好了，让我们等会儿去学校的操场等他。”“春晓，你见过海吗？”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许落葵突然问起了关于海的问题。“没有。”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很小的时候跟着爸爸去过一次，是在冬天，那个时候还太小，不知道海是那么深邃，那么宽广。我记得我还拉着爸爸的胳膊说，爸爸，我们坐船去海的对岸玩好吗？”她自顾自地说着，眼睛望着窗外。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许落葵称许易阳“爸爸”。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直呼许易阳的名字。曾几何时，我是多么羡慕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是父女，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你喜欢大海吗？”我问。“谈不上喜欢吧，不过那一次，站在海边，看着沉默的大海，我的脑海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到彼岸。”“那后来去了吗？”“傻瓜，当然没有。”许落葵轻轻地笑起来。我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恬淡的笑容。“你爸爸最近怎么样啊？”“他啊，还是很忙，有时候我们几天才能碰上一面，通常都是他刚回来没多久，我就要起床去上学了。”“小心别把身体累垮哦。”“他啊，就是一个金刚。”


见到林乐铭的时候，他正坐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吐着舌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狗。


“林乐铭，你这是干啥啊，买这么多东西，又不是要出国。”许落葵跑过去蹲在那些塑料袋面前，开始翻里面的东西。薯片、可乐、话梅、牙膏、牙刷，毛巾……能想到的东西，林乐铭全都没落下，旅行不像，倒像是逃难了。“其实也就一晚上的火车，第二天就到了，哪用得到这么多啊。”我看着林乐铭，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们这些人啊，又没让你们出力，还在那儿叫嚷。”林乐铭把脸板起来。“好啦，东西反正都是要用的，刚刚许易阳给我电话了，说今天休息在家，让我们去吃饭。”许落葵站起来说道。“许易阳？是谁？”林乐铭疑惑地看着许落葵。“许落葵的爸爸咯，她都这么称呼她爸的。”我懒懒地接话。“是啊，这样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小了，反正他也挺乐意我这样叫他的。”许落葵笑着说。在去许落葵家之前，我们先陪林乐铭去了一趟他家放好东西。从他家出来，在十字路口碰到了顾青空。他正从健身房出来，穿着一身的运动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精神。许落葵提议，要不叫上顾青空一起去吧。“好啊，我没意见。”林乐铭耸耸肩。“那就叫他咯。”许落葵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的回答。“我也没意见啊，落葵，你叫他吧。”


四个人到达许落葵家的时候，许易阳早就烧好了一桌子的饭菜，还特意为我们买了大瓶的可乐。“孩子们，开饭吧。”他从厨房走出来，像是一个孩子王。我坐在许落葵的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坐我对面的许易阳。他剪短了头发，胡子也特意刮得很干净，蓝色的短袖T和灰色的多袋裤，使他看起来年轻不少。“今天的菜如何？”许易阳问道。“很好吃呢！”我与许落葵异口同声地说道。


林乐铭和顾青空都没怎么说话，在许易阳面前，他们难免显得有点拘谨。好在我之前就来过，倒是轻松许多。到后来，林乐铭和许易阳聊开了。从体育到金融经济，再到古时候的英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都忘了吃饭。我和顾青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许落葵主动去厨房洗碗，林乐铭和许易阳还在继续他们的三国话题。“春晓，你和许落葵是怎么认识的？”顾青空忽然问我。“一年前，我在我妈妈上班的医院碰到了出车祸的他们。”听到车祸二字，顾青空突然就打住了，没有再追问下去。继而他问我道：“你看过大海吗？”“没有。”我摇摇头。“我也没有。”“马上就要见到了，我很期待。”电视里正在放一个旅游专题片，讲厦门鼓浪屿。夏天的海是充满活力的，那种深邃的蓝，好像是要灌进人们的心里。“真开心，能和你们一起去看大海。”后来，顾青空告诉我，他的心里也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看一次大海，站在海边，牵着心爱的人的手，感觉即使经过沧海桑田，两个人也会相伴在一起。关于这种天长地久的约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无论过着怎样的生活，如果陪伴在彼此身边，相互信任和体谅，那么一定会不离不弃地走下去。

02


踏上去往厦门的火车的前一晚，顾青空邀请我们一起去KTV唱歌。在灯光迷离的包房里，我们四个人边唱边跳。大家都觉得这次夏令营必将成为我们的一次大狂欢。林乐铭要了很多酒，和顾青空玩起了骰子。


我和许落葵坐在沙发上点那些软绵绵的情歌。女生大抵是喜欢小情歌的，因为唱出了我们心底的那些小秘密。唱歌的间隙，我回头看着蹲在台子前面的顾青空和林乐铭，他们像小时候玩游戏赢弹珠一般的专心和投入。他们好像喝得都差不多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弥漫淡淡的红晕，可是谁都没有叫停。喝到最后，是顾青空先认输的。他横躺在沙发上，手上还端着酒杯，嘴里的话已经含混不清：“林乐铭，算我输了行不，明天晚上还要坐整晚的火车呢。”“那不行，要喝就要喝痛快，这么快就认输，你乌龟王八蛋啊。”本以为顾青空会生气，没想到他却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是乌龟王八蛋，我是小狗，我输了还不行吗？我是真的喝不下去了，头好晕啊。”他口齿不清地说着。“林乐铭，你也别喝了，等会儿都喝醉了，我和春晓可抬不动你们。”


许落葵放下话筒站到了林乐铭的身后劝说道。“你别管我。”林乐铭把许落葵的手一推，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来，他也喝醉了。从KTV出来，已经是凌晨了。街上的风很大，虽然是夏天，但还是有点凉。我和许落葵像两个大力士，一人扶着一个醉鬼，走在冷清的街头。街边的路灯都亮着，头顶上没有月亮，在树枝的摇曳下，路灯投在地上的光影也显得影影绰绰的。拦下一辆的士，许落葵坐到了副驾驶室，我把顾青空和林乐铭塞进了后座。一路上，林乐铭和顾青空都在昏昏欲睡，酒气很大，我感觉胃都在翻江倒海。凉风从车窗外灌进来，电台里放着很老的情歌，马路上的车很少，我和许落葵都没有说话。在这样静谧的时刻，顾青空突然坐了起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我们到厦门了吗？”他神情恍惚地看着我说。


“你喝多了还没清醒吧，现在我们去许落葵家。”我递给他一瓶纯净水，让他漱漱口。“哦。”在喝完几口水之后，他又躺在了靠椅上。


许易阳没有在家，想必又是在加班吧。我们敲了半天，小区的保安才慢悠悠地从保安室里探出一个头来，仔细地看了看我们，确认之后才打开小区的铁门。此时的顾青空已经清醒了许多，林乐铭还醉醺醺的，顾青空只好搀扶着他。我们四个人走在极其安静的小区里，周围的花坛里开了很多蔷薇，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小偷啊？”顾青空突然说道。尽管他压低了声音，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凌晨，他的话还是显得很大声。正好有个巡逻的保安，他在离我们十米开外的地方用手电扫视着我们，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王叔叔，是我，许落葵。”许落葵赶紧打了个招呼。在听到是许落葵的声音之后，那人才把手电关了，嘱咐我们两句后他便朝大门的方向走开了。一回到家，大家都倒在了沙发上。顾青空和林乐铭去睡许落葵的床，而我和许落葵睡在了许易阳的房间。把顾青空和林乐铭安排好之后，我和许落葵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反正也快天亮了吧，好像这个时候还特别清醒呢。“春晓，你觉得林乐铭喜欢我吗？”许落葵在黑暗里呼吸很轻。“好像喜欢吧，但他好像对谁都挺好的，我也不知道。”我如实地回答着。“就是，他对谁都好，有时候真不喜欢他这样。”后来，我们都睡了过去。等到醒来之后，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大家简单收拾一番，便各自回了家。火车是晚上十点的。


在赶往火车站的的士上，我突然感觉胃里有点不舒服。林乐铭问我有没有事。我咬着牙齿说：“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等到了火车站，我才彻底感觉人要爆炸了。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随后就开始呕吐。林乐铭只好把我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小诊所的医生为我做了诊断，说是急性胃炎，需要住院。林乐铭二话没说，就打车把我带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我忍着疼痛对林乐铭说：“你赶快去火车站，不然等会儿来不及了。”林乐铭捏着我的手，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焦急地说：“没事的，以后还有机会去，春晓，你没事吧？”“我没事。”然后我就昏倒了。醒来的时候，妈妈和林乐铭都在。妈妈告诉我说，可能是由于喝酒和睡眠不足造成的，要我以后小心点。我顺从地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笑说：“没事了，感觉好多了。”我也不想让妈妈担心。等妈妈去上班之后，我才责怪起林乐铭来：“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去啊，我又没什么大问题。这次厦门夏令营不参加，下次想看海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昨天你吐得那么凶，把我都吓到了。”林乐铭一脸委屈。“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了嘛。”“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顾青空和许落葵他们都到厦门了吧？”“到了，刚刚给我发了信息，说让你注意身体。”后来，我有问过林乐铭，没有到厦门看海后悔吗？那个时候，他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摇着头。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执意要留下来陪我，才会导致后面，我们之间有了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

03


我的病恢复得很好，后来转到妈妈所在的医院，方便照顾。林乐铭每天都会来陪着我，顺便向我汇报顾青空他们在厦门的行程。顾青空还特意用手机发送了一些图片给我们看。晚上，我接到顾青空的长途电话。“夏春晓，你好了吗？”顾青空的声音显得有点失真。“好着呢，我没事，你们玩得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嗯，今天我们到鼓浪屿了，这里很漂亮，现在我们在海边，你听，大海的声音。”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话筒里传来轻轻的声音，像是有谁在低低地叹息。那么清楚，又那么不真实。“夏春晓，你听到了吗？”顾青空在那边大声地喊着。“听到了，听到了，是大海的声音。”“夏春晓，大海真美。”“顾青空啊，我不跟你说了，长途电话好贵的。”在听到顾青空在那里感叹海的时候，我迅速地掐断了电话。因为身边的林乐铭已经把眼睛瞪成了咸鸭蛋那么大。“对不起啊，我连累了你。”我把头转向林乐铭，小声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没什么，又不是没有机会了，要不然，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看海。”他不耐烦地回答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生什么气啊！”“我哪里有生气。”“你没生气干吗板着脸，想吓死我啊。”“你……”林乐铭被我说得无语了，他起身按开了头顶上方的电视，看起了足球赛。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想要生气又不能生气的样子，觉得滑稽极了。


许易阳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睡午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看到了大海。我在海边奔跑，像一只海燕那么敏捷。跑着跑着，突然一个浪头朝我砸来，就快要被淹没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睁开眼睛，差点没把我吓一大跳。在我眼前的竟然是许易阳。没错，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青色的下巴都快要抵到我的额头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好奇地看着他。“许落葵告诉我的呗。”他从身后掏出一大束花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你不会是来给我变魔术的吧？”看着他的动作，我忽然想起了之前他给我们变的扑克魔术。“那些魔术，你们都会了啊，这次来点新鲜的。”他神秘兮兮地说着。“这次大变活人吗？”我的眼睛睁得老大，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先不告诉你，你现在没事了吧？”“好了，虚惊一场。”“好吧，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去吃自助餐，好好地补一补身体。”“我现在可不能乱吃东西。”“也是，好了，我还要赶去上班，到时候你出院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有礼物送给你。”说完，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出了病房。在那一瞬间，我差点失去了呼吸。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许易阳竟然给了我一个吻。虽然是那种长辈对于晚辈的关爱，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吻，可是对于我来说，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却是那样的漫长。看着许易阳离开的背影，我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那个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像水蒸气一样不停地往上冒。


后来，许易阳断断续续地来看过我几次。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晚上。而有一次，他是凌晨过来的，见我在睡觉，他就在我病床前趴着睡了过去。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过来。当我发现许易阳在我病房里时，我忽然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此时窗外有鸟鸣，或许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里透着丝丝清凉。我想起许易阳住院的时候，我和许落葵也曾彻夜守在病房里。那个时候，看着沉睡中的许易阳，觉得他像是一个乖巧而宁静的孩子。而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会不会也站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我呢？会不会为我盖好被子，或者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儿呢？我直起身子坐了起来，他微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俯着身子吻了吻他的额头。像上次他在我的额头留下一个吻一样，这个吻也极其的轻柔。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瞬。我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赶紧缩回身子，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许易阳。而后，他从梦里醒过来，笑着问我有没有吵到我。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深深的海洋。林乐铭把早餐送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林乐铭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和许易阳聊着天。这个时候，只有我，悄悄地打量着许易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我记在脑海里。等到他走之后，我便拿出来细细地回味。关于之前那个让我感到害怕的念头终于还是实现了。我偷偷地吻了许易阳，那应该算作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吻。如果，我不将这件事说出来，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在那天色初亮的清晨，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不敢想的事。

04


顾青空和许落葵从厦门回来时，都给我带了礼物。许落葵带的是一串贝壳做的项链，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贝壳被一根丝线穿起来，如果把贝壳覆盖在耳朵上，还能听到细细的轰鸣声。


许落葵告诉我，那就是大海的声音。我把稍大的贝壳扣在耳朵上，果然有细微的声响。丝丝的声音灌进耳朵，闭上眼睛，仿佛我也站在了海边。而顾青空则送给我一套他自己拍的大海的照片。有日出时候的大海，日落时的大海，阳光下的大海，还有暴风雨中的大海。每一张大海，都代表了不一样的意境。他们还去参观了海洋馆，还跟海象、企鹅、海豚合了影。当顾青空把录的视频给我看的时候，看到海豚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忽然在想，海豚的臂弯会是柔软的吗？应该是吧，就像恋人的臂弯。顾青空说：“夏春晓，其实大海跟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的。”“真的吗？”我睁大眼睛看着顾青空。“是啊，平静时候的大海显得特别的宽广，一望无垠，而愤怒的大海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猛兽，是可以吞没人的。”顾青空手舞足蹈地比画着。“顾青空，你看了大海之后，喜欢海吗？”“非常喜欢，真希望能再去看一看。”顾青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那好啊，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哦，我们要一起去看大海。”


这次的夏令营，许落葵想必是有点失落的。因为林乐铭为了陪我，而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厦门。虽然许落葵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因为在那之前，她就跟我说过很期待这次的厦门之行，还说希望能在海边牵起林乐铭的手。所以当林乐铭问起许落葵在厦门是否玩得开心的时候，许落葵的脸上明显有几分失落，她撇着嘴巴说：“你们都不在，能玩得开心嘛。”“不是有同学们嘛，还有顾青空跟你做伴呢。”林乐铭并没有听出许落葵话里的意思。“他又不喜欢说话，老是闷闷不乐的。”许落葵继续抱怨道。


“那这么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后悔没陪你们一起去呢。”林乐铭像是道歉般地压低了声音。“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机会多的是。”说完，她把头转向了我，“春晓，你快点吧，顾青空还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呢！”“马上就好。”我把最后一点笔记整理好之后，匆匆地收拾好书包跟着许落葵和林乐铭往学校大门走去。因为顾青空的提议，晚上我们会去看一个马戏团的演出。不知道顾青空是从哪里弄到的四张票，反正只要是他想的，就没有办不到的。“马戏团是来自俄罗斯的，据说会有很多惊险刺激的动作呢。”顾青空把我们叫上车，是他爸爸的车。“我们能去摸摸那些狮子或者大象吗？”许落葵问。“好像不可以吧，它们虽然在驯兽师面前很温顺，但它们毕竟还是猛兽啊。”顾青空没有回头，驾着车。到了马戏团，顾青空让我们先下车，然后他把车停到了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拿了四瓶可乐，一一递给我们。


马戏团表演是晚上八点开始的，现在才七点半外面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自发地排起了长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因为很少有来自国外的马戏团到这个城市来进行表演。


我们站在人群中，排队等待着进场。那些金发碧眼的白俄罗斯美女在台上和大象、狮子、老虎进行着表演，台下观众的掌声也是此起彼伏。“哟，快看，那只老虎的牙齿好锋利！”林乐铭大叫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那只有着锋利牙齿的老虎，以及躺在它肚子下面的驯兽师。“不会是让老虎亲吻那个女驯兽师的脸吧？”许落葵不可思议地问道。“当然咯。”林乐铭头也不回地说。“太刺激了。”许落葵直起了身子。观众的掌声淹没了所有人的心跳。


在我家的抽屉里放着我写的日记以及一些卡片。


我把顾青空送给我的那些照片也一并放了进去。在睡不着的夜里，打开台灯，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我想着，如果我没有突然生病，那么我便也会跟他们一同站在广袤的天地间，看那蓝得发亮的海面以及感受白花花的日光浴。那么，我也就不会和许易阳发生那两个看似并不存在的吻。我在每一张照片后面写上顾青空的名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书写。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是许落葵发来的短信，问我：睡觉了吗？还没呢，什么事。我迅速地回了过去。然后，许落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来到阳台上，接起了许落葵的电话。头顶上，繁星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像是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心事。“夏春晓，我觉得林乐铭真是个傻瓜。”电话那头传来许落葵轻轻的叹息声。“怎么了啊？”我尽量压低声音。“刚才从马戏团出来，你和顾青空走了之后，我和他一直没有打到车，我就说，不如你陪我一起步行回去吧。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怎么回答的？”“他竟然开玩笑地问我，你不会是想跟我约会吧。”“那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当然不知道，他这头猪，看来我只好跟他说清楚了。”许落葵挂了电话之后，我重新躺到床上。我把她送我的贝壳项链从抽屉里拿出来，扣到耳朵上，顿时响起了大海涌动的声音。伴随着海浪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05


顾青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梦中。平时周末，我都会关机的，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沉醉于海浪的回音，我竟然忘了。


早上，我被顾青空的电话吵醒。极其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恢复意识，顾青空就在那头大声地说着：“夏春晓，你快到步行街这里来，林乐铭和许落葵好像在吵架呢！”“他们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只是刚路过这里，就看到他俩在争吵，你快来吧。”匆匆挂掉电话，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想，大清早的，他们怎么会在步行街，又怎么会吵架？


因为是周末，所以出行的人很多，加上又是到步行街，等了很久才拦到一辆空的士。开始司机还不太想去，说人太多，那边肯定堵车。可是我容不得半点等待，硬是说服了司机往那边急速开去。


此时，顾青空的短信又发了过来：“夏春晓，我在KFC门口等着你啊。”“好的。”我回过去。到达步行街的时候，真不是我想象中的人多，步行街的街口被来来往往的人塞了个水泄不通。我挤进人群，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好不容易看到了KFC的大牌子，可还是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青空。他一把拉着我往对面的一家吃冰的店走。“喂，不要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气喘吁吁地问他。“本来早上我出来见一个朋友，在路过步行街的时候，看到林乐铭和许落葵，我刚想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听到许落葵对着林乐铭大吼，随后他们进了那家冰店，我就给你打电话咯。”“他们还在里面吗？”“在。我一直看着呢！”我们爬上冰店二楼的时候，林乐铭和许落葵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身旁是大大的落地玻璃窗，有稀疏的阳光静静地照射进来，打在桌子中间的塑料花瓶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每个人面前碗里的冰都已经融化了，融化成一摊水。可是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许落葵。”我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看向我们这边的。


我和顾青空在他们旁边坐好，默默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落葵和林乐铭还是没说话，各自把头转向窗外。“怎么了啊？”我推推许落葵的手，打破了沉闷得要死的气氛。“你问他啊！”许落葵回过身来，眼睛看向了林乐铭。然后我和顾青空又一起看向了林乐铭。“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后来，顾青空把林乐铭拉走了，我和许落葵留在了冰店。我们商量好分头行动，问出一个所以然来。“落葵，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昨天和你讲完电话之后，我打电话跟他说，我喜欢他。他也不说话，还以为他害羞，同意了，便约他早上出来逛街。没想到，等他赶来之后，竟然跟我说他不能答应。”“啊？你跟他表白了啊？”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是的，我以为他会答应的，没想到他……”“他拒绝你了？”“他也不拒绝我，也不答应我，你说气人不气人。”“或许是他有什么苦衷呢？”我好心地替林乐铭解释着。“他能有什么苦衷，总不能说他喜欢男孩子吧，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那倒不可能，要不，我去帮你问问他的想法咯。“算了，免得说你是我派去的间谍。”


后来，我和顾青空约在我家对面的广场见面。


他偷偷打车来的，见到我之后，打开车窗，示意我上去。


“去哪里啊？”我问。


“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他神秘兮兮的。


“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吗？”我好奇起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向郊区的方向开去，然后，视线里开始出现大片的向日葵，一路逼近，眼前的向日葵越来越多，渐渐地，仿佛置身于向日葵的海洋中。“喜欢这里吗？”顾青空点燃一根烟，顺势坐到了地上。“喜欢啊，你快说，昨天林乐铭说了些什么啊？”虽然这里很美，但是我更关心昨天林乐铭跟他说的话。“他说对许落葵没感觉，所以不想随便答应。他怕伤害她。”“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准备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呗，总不能说拒绝人家了，然后再也不见了吧。”顾青空吐出一口烟雾。“唉，以许落葵的性格，我想她不会罢休的。”“你也多劝劝许落葵吧。毕竟我们只是旁观者，要比他们清楚得多。”


他站起来，站到向日葵花丛里，“夏春晓，觉得我像向日葵吗？“顾青空，正经点，我是怕林乐铭太决绝而让许落葵难受。”“那你能管到什么，还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也是，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走吧，我们去摘向日葵吧。”“好啊，喂，你等等我啊！”

06


回到学校之后，我找林乐铭在学校后山的一个凉亭里谈了一次话，关于他和许落葵之间的事。“夏春晓，你不要来劝说我了，我真的不喜欢许落葵。”林乐铭靠在石凳上坚决地说道。“许落葵哪里不好呢？”“我没有觉得她不好，但是我也从来都只是把她当成好朋友，从来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你都没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我做不到。”林乐铭起身，站到了凉亭的边上。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许落葵是我的朋友，我只是不想看到她伤心。”


“夏春晓，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真的无能为力。”说完，林乐铭便走出了凉亭，往山下走。“林乐铭，你不要想太多。”我追过去。下山的途中，恰好碰到了许落葵。她的眼睛红肿，大概狠狠地哭过一场。见到我们，愣了一下，便调转步子往回走了。“许落葵。”我大叫了一声。许落葵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等着我们。林乐铭走在我前面，跟许落葵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我走过去拉起许落葵的手安慰道：“落葵，不要想太多啊。”“我知道的。”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林乐铭，你走那么快去投胎啊，等等我们。”我吼了一声。他也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笑嘻嘻地回答道：“我还不是怕打扰你们。走吧，一起去吃饭，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三人一起去了学校食堂，点了满满一桌子的炒菜，还喝了一点点啤酒。许落葵好像也没有多伤心，依旧笑着和我开玩笑。她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林乐铭。这个傻傻的大男孩，在面对向他表白的女生的时候，他慌得不知所措。而如今，他也只能闷闷地扒着饭，插不上一句话。


接到林乐铭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生物实验室补上前一天的实验课。实验室很安静，手机连续响了好几遍之后，我才跟老师说了一声，退出了实验室。站在走廊上，我接通电话：“你干吗啊，我现在正做实验呢。”“许落葵出事了，在学校的礼堂。”林乐铭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有点语无伦次。我没有多说什么便匆匆挂掉电话，向礼堂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见到很多学生都在朝那边跑去，隐约中我听到有人在说，好像有人跳楼了。跳楼？许落葵跳楼？


我的脑子一瞬间就蒙了，两腿也刹那变得疲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朝礼堂跑去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一边八卦一边跑得飞快。我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是真的，只能一边安慰自己说“不可能”一边加快速度继续往那边赶去。学校礼堂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家都在议论着跳楼者。真的是有人跳楼。而且那个人，就是许落葵。顾青空从人群里钻出来，在电话里告诉林乐铭我到了之后，便匆忙挂掉了电话。“是真的吗？”我问顾青空。“嗯。”顾青空点点头。看到顾青空一脸的焦急和惊慌，我只觉得眼睛一花，天旋地转间，就昏倒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顾青空在大声叫我的名字。在校医室里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晕晕的。医生告诉我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什么大碍，输点液就好了。我抬头看着满脸疲惫的顾青空，他见我醒过来之后，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许落葵现在怎么样了？”我嗫嚅地问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顾青空轻声地说道。我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地落了下来。“你没事吧？”“嗯，没事了。走吧，去看看许落葵。”我挣扎着坐起来。“你别乱动，先输完这瓶液吧。刚刚林乐铭给我打了电话，说现在许落葵还昏迷着。等会儿完了，我们再一起过去。”我点点头，然后把头靠到了顾青空的肩膀上，我只想短短地睡上一会儿。


在医院的急诊室外面，林乐铭的整张脸都是灰色的。见到我和顾青空之后，林乐铭才稍稍恢复了点精神。


“许落葵呢？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道。“在里面昏迷着，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林乐铭指了指关着一道玻璃门的急诊病房。“她为什么会跳楼呢？”我想起前一天还和许落葵在食堂有说有笑，而现在她却成了一个受伤的病人躺在病房里，心里不免有一丝恐惧。“不知道……”“不会是为情自杀吧？”顾青空突然开口。“自杀你个头！”我狠狠地瞪了顾青空一眼。“春晓，我真怕许落葵有什么事，我刚通知了她爸爸，他一会儿就到。”林乐铭的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了。“林乐铭，没事的，等会儿许易阳来了，我们尽量什么都不要多说。等许落葵醒过来之后再说吧。”大家都点了点头。在医院的时间过得非常缓慢，我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着许落葵的结果。许易阳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急匆匆地想要推开急诊病房的玻璃门去看看许落葵，却被医生拒绝了。我告诉许易阳说，现在许落葵已经没生命危险了。他才渐渐平复下来，说谢谢我们。而许落葵跳楼的原因，我们又应该怎样向许易阳说清楚呢？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着我们的又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明天？

第四章 深雪荒原

<h2>01</h2>

给许易阳发第一封电子邮件的时候，我的心情尤为忐忑。不停地删删写写，直到写了好几十遍，我才鼓起勇气摁下了发送键。他的电子邮箱地址是我在他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名片上看到的。许易阳三个字，规规矩矩地躺在上面，还有他的电话和电子邮箱。彼时，许落葵已经清醒过来，大家都以为她会情绪不好，或是会抱怨什么。但是没有，她醒过来之后表现得异常镇定。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跳楼。“真的吗？你们确定是在礼堂楼下发现我的？”许落葵睁着两只迷茫的大眼睛，一次次地求证于我们。“是的，也不知道你哪根筋出了问题。”林乐铭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担心了，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林乐铭，我可不是因为你去自杀哦。”许落葵哈哈笑了起来。


“对的，许落葵才没有那么傻呢！”我和顾青空也跟着附和道。虽然许落葵这么说，但是谁都明白，她做出这样傻的举动，不是因为林乐铭，又是因为谁呢？我们谁也没有再去追问原因，因为很多东西都会不攻自破。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在时间的洪流中，我们才能学会成长。许易阳的工作很忙，所以不能经常来照看许落葵，他拜托我们要多陪陪许落葵。“那是肯定的。”我拍着胸脯，在许易阳面前像是领到了圣旨。许易阳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再握着我们的手表示感谢。就连许落葵都受不了这样酸酸的场面了，她一个劲地催促着许易阳：


“你去上班吧，我没事的，你看你，弄得跟什么似的。”许易阳见许落葵的情绪没有什么异样，便也放心下来。


一周之后，我收到许易阳回复的电子邮件。他问我：你是谁啊？我当然不能说我是夏春晓。我回复他说：我是你以前的一个客户。后来，和许易阳聊得越来越多，他也就渐渐放下了防备，把我当成了一个朋友，向我倾诉他生活中的一些事情。许易阳告诉我，他来洛城其实是要寻找一个人，但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只说那个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和他聊一些简单的琐事。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是未曾谋面的男女，带着一点点猜测和向往，对于彼此，全然是陌生的。我把和许易阳的邮件聊天当成了一种游戏。只属于我一个人才知晓的游戏。


后来，我问起了许易阳的婚姻。像是任何一个对于爱情都充满好奇的小孩，我也不免对于许易阳好奇起来。他很久之后才回复我，他说，其实自己的婚姻很失败。他爱的人，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而不能和她在一起。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就像是林乐铭之于许落葵吧？或者说，就像是许易阳之于我吧。事到如今，我才敢相信，对于许易阳，我是有一点点爱的。之前的爱像是一滴水，现在却慢慢汇成了一条小溪。我喜欢他的孩子气，喜欢他干净爽朗的笑容，喜欢他对许落葵的宠溺和爱。我更喜欢他看我时那份温柔和小心翼翼。我笃定，他看我的眼神是和看其他人不一样的。


没有人知道我在偷偷地和许易阳发着邮件。在能见到许易阳的时间里，我还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小女孩夏春晓。也没有人知道，我在以另一个身份，了解着许易阳，接触着许易阳。许落葵的伤势不很严重，她掉下来的时候，恰好被一个雨篷接住，减小了阻力，所以只是擦破了皮肤。林乐铭好像比以前懂事了许多。在面对许落葵的时候，也学会了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他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给许落葵买她喜欢吃的双皮奶，也会在下大雨的时候去到街边为许落葵买一束百合，放在病床旁，甚至会去菜场挑一只肥母鸡，然后在家里炖几个小时，把鸡汤盛出来，端到医院给许落葵喝。


许落葵把这些点滴都看在眼里，放在了心里。在回学校的路上，顾青空还时不时地打趣林乐铭：“以前不知道好好珍惜啊，非要等到出事了才开窍啊。”“你说什么呢？我也不过是不想看到许落葵难受，况且她病了，我们是应该好好照顾她嘛。”林乐铭极力反驳道。


“你就认了吧，事到如今还嘴硬。”


“懒得跟你说，说不清楚。”“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顾青空却突然唱起了这样一句歌词。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我在后面默默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在他们回头之前，我赶紧用手擦干了泪痕。是啊，这些细微的动作，不就是构成了爱的全部吗？许落葵是幸福的吧，金牛座的林乐铭，即使是爱了，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在爱吧。金牛座的男生，大抵都是一些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过又有什么呢？只要大家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

02


许落葵出院那天，我们都去医院了。许易阳也在。林乐铭和顾青空像是迎接一个凯旋而归的战士，又是鲜花又是掌声。反倒是许落葵，显得有点尴尬。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那么僵直地站在医院门口。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想哭就哭出来吧。”林乐铭起哄道。“是啊，许落葵，不要压抑自己。”顾青空附和道。终于，许落葵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这么多天的忍受和折磨，这一刻，她哭得像是个泪人。“哭过了，又是一条好汉。”林乐铭打趣道。“说够了没，你不打击我你就不舒服啊。”许落葵停止了哭泣，用手擦干眼泪之后，突然就笑了起来。“书上说了，哭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治疗。”顾青空插嘴道。“你们就是来刺激我的吧。”许落葵无奈道。“好了好了，上车吧。”许易阳从停车场将车开了出来，招呼我们上车。他带我们去一家料理店吃自助餐。


车子里放着轻松的流行音乐，到高潮的时候，大家都一同跟着唱了起来。就连许易阳平时不怎么唱歌的人，也在这样的氛围里，跟着我们一起高歌。


自助餐厅很气派。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大家各自去取自己喜欢吃的菜，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式。


许易阳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当他再回来时，他拍了拍手，然后餐厅里忽然响起了生日歌，好听的女声在广播里说着：“今天是许落葵小姐十七岁生日，祝她生日快乐！”


那一刻，全场轰动，所有人都纷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许落葵傻眼了，好像所有幸福都从天而降，砸在了她小小的身体上。她没有预料到，许易阳竟然会有这么一招。由于前段时间大家都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跑，我都忘记今天是许落葵的生日了。连许落葵她自己都忘记了。我们每个人都挨个儿去敬许落葵的酒。在林乐铭和许落葵喝完一杯酒之后，他竟然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一只玩具熊。他竟然为许落葵准备了生日礼物。看来，这次生日party是林乐铭和许易阳联手策划的啊。真是天衣无缝。这一下，许落葵终于忍不住激动了，她冲过来先是抱住了许易阳，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了一个吻。随后，她拥抱了林乐铭。在那么多人面前，她紧紧地抱住了林乐铭。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拥抱得那么自然，像世上所有情侣一般。“谢谢你，林乐铭。”许落葵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泪花。“许落葵，生日快乐。”林乐铭说完之后，把玩具熊递给了许落葵。抱着玩具熊的许落葵，像个孩子一样地流下了眼泪，她伏在我耳边轻声问：“这不会是梦吧？”


怎么可能是梦呢！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所以，许落葵，请快快好起来吧。


我们大家都是爱着你的。



许落葵的生日之后，林乐铭和许落葵忽然就走得很近了。经常是我和顾青空在聊天的时候会说到，又在哪里见着许落葵和林乐铭了。“他们不会是偷偷地开始地下情了吧？”顾青空一脸八卦。“我怎么知道呢，你自己去问他们啊。”“我可不想去做个狗仔队。”“那就让他们主动承认吧。”接下来的时间，林乐铭和许落葵像是约定好的一样，硬是不向我们提及他们彼此。可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小情侣了。后来，我问起过林乐铭，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有时候，感觉是在一瞬间迸发的。我也说不清楚。”我看着林乐铭的脸，这个从小就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细腻如此感性的呢？之前他还强硬地说着不会和许落葵在一起。可经历了那场跳楼事件之后，他变了，变得会照顾人，会体谅人了。我在心底默默地高兴着，可是高兴之余，我又不免有一丝丝的失落。林乐铭和许落葵在一起了。可是我呢？我还是一个人，我只能祝福他们。而我的幸福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那段时间，我特别的悲观。总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幸福。顾青空还是时常来约我一起出去，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欠缺了点什么。


后来我想，缺的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吧。


我知道，其实顾青空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也知道，顾青空应该是有女朋友的。


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是落单的。

03


高二上学期，林乐铭和许落葵已经约好寒假要去北京玩。


顾青空问我，寒假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许易阳已经很久没有回复我电子邮件了。自从上次许落葵出院之后，他就没有再回过。


我猜想着他是不是太忙或者忘了登陆？


可是最后又被自己推翻，即使再忙也不会没时间看电子邮件吧。而忘记密码，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他发邮件。


问他怎么了。


或者只是说说自己的心情。


冬天越来越冷，眼看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还记得小时候下雪的时候，我总是跑到妈妈的医院里去堆雪人。一个人用手捧着雪一点一点地堆成一个完整的雪人。


那个时候也不觉得手冰，只是想着堆好雪人然后幻想着有个人能来牵起我的手，并且小心翼翼地呵护它。


可是从来没有。偶尔妈妈会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让我把小手贴近烤火炉，火光带着温度一点点地把我手上的水烤干，温暖也渐渐从手开始向全身蔓延。


而大多数时候，在我堆好一个雪人之后，我都只是站在雪人的面前，自言自语地和雪人聊天。


我问雪人：“你快乐吗？”


雪人回答我：“不快乐。”


“你为什么不快乐啊。”


“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


“哦，可是你有我啊。”


“那你快乐吗？”


“我也不快乐。”


“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爸爸。”


“那么就让我陪伴你，好吗？”


“好的。”


在这样自问自答的过程中，我总是想象着雪人能够真正地开口说话，变成一个雪人精灵，永远地跟我在一起。


城市的上空开始飘下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突然从天而降。


妈妈晕倒在医院。


我在放学的路上接到妈妈的同事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急：“春晓，你妈妈晕倒了，你快过来。”


我在雪地里急速地跑，雪越下越大，简直要把我整个人都覆盖起来。在雪地里行走也变得艰难。但是想着妈妈，我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医院走。


我跑到住院部时，妈妈已躺在重症病房里，打着吊针，输着氧气。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叫着妈妈妈妈，可是妈妈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应我。我的心在此刻，像是停止了呼吸。


我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妈妈，她的头上已经开始冒出白头发了。长年在医院里劳累，多次被评为市级优秀医生，经常在半夜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去做手术。


岁月也在她的脸上刻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忽然很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永远不能再叫她妈妈。我是在医院的消毒水味和隔壁病房痛苦的呻吟中昏睡过去的。梦里，我和妈妈一起离开了洛城，她说要带我去见爸爸。


我们坐了长时间的火车，一路经过高山、河流、大桥、隧道，最后在一座城市停下来。熙熙攘攘的出站口，妈妈牵着我的手往外走。人越来越多，我拉着妈妈的手越来越疲惫，最后我的手从妈妈的手里滑了出来。


嘈杂的人声淹没了我，我站在原地大声地叫着“妈妈，妈妈”。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痕。“妈妈。”我下意识地叫了出来。“春晓。”妈妈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半躺在床上，轻喊我的名字。我赶紧起身跑了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妈妈的手：“你不要紧吧，还痛吗？”“傻孩子，我只是贫血昏倒了，没什么大问题的。”看到妈妈笑着说话，我才放下心来。“不过这几天，我还得住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要不你去刘阿姨家住几天？”我想了想，说：“我去许落葵家吧，反正她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妈妈没有反对，只是摸着我的头说：“你们要小心点，不要睡太晚了。”


这段时间，许易阳刚刚结束了一个工程，所以有短暂的假期。我带着简单的行李住到他们家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成熟里透着几分稚气。“他又去上班啊？”进屋之后，我问许落葵。“上班？得了吧，这难得的假期他才不会去加班呢。好像是去约会吧。”许落葵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边和我说话。“约会？”我不解地继续问道。


“好像是他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


“哦。”我坐到沙发上，心里却突然升腾起一股嫉妒来。许易阳竟然去跟别人约会了。他不是之前还在邮件里告诉我说，不想再触碰爱情了吗？原来只是骗我的啊。我早早地就洗了澡然后进了许落葵的卧室。打开电脑，我进了自己的邮箱。许易阳终于回了邮件。他说：这段时间很忙，所以一直没有回邮件，有机会一起出来吃饭见见啊。我恹恹地关掉邮箱。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次我偷偷吻许易阳和他给我那个吻的画面。所有的画面一幅一幅地重叠起来，竟然变成了我和许易阳在接吻。太可怕了！我使劲地摇了摇头，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许落葵还在外面看电视。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是不会来睡觉的。许易阳也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的约会进行得怎么样。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数了一百多只绵羊之后，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04


许易阳来敲门的时候，我才突然惊醒过来。看了看身边的许落葵，她还睡得正香，想必昨天又看电视看到很晚。我没有叫醒她，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许易阳穿着一套灰蓝色的睡衣，他边刷着牙边朝我挤出一个笑容，泡沫在他的嘴边快乐地跳动着。“早啊。”我走出卧室。“早。”许易阳转身进了厨房。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端着准备好的牛奶和面包：“快去洗漱，等你吃早饭。”刷牙的时候，我从厕所偷偷地看坐在餐桌前的许易阳，他正在认真地看报纸，阳光洒落到他的睫毛上，他逆着光，像是一尊雕塑。“周末你也起这么早啊？”我坐到他对面，拿起一块面包吃起来。“难得有假期，当然不能轻易浪费掉。”“不叫许落葵？”我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她习惯了，总是看电视到很晚才睡，要睡到下午才起来呢。”“你今天准备干吗？”“我要去见一个朋友。”许易阳喝了一口牛奶。我不再说话，专心地吃起面包来。朋友？不会就是去约会吧。昨晚那么晚才回来，肯定是对对方有好感的。吃完早餐，许易阳在卧室里待了好久才出来。换了一套干净的条纹外套加卡其色的棉布裤子，套上一双深棕色皮鞋。简直就是一个写字楼里的白领。这样的许易阳，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有孩子的爸爸，顶多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我从镜子里看着许易阳，他站在门口整理自己的衣服。有一瞬间，我们的眼神交错。我赶紧把头低下来，生怕他发现了我眼里的异样。他走之前叮嘱我说：“冰箱里有吃的，饿了的话就自己弄，等会儿许落葵起来后告诉她，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说完，他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阳台上，看着许易阳从楼梯里走出去，阳光覆盖住他，我的心也跟着突突地跳动起来。突然，脑子里萌生了一个想法，我要去跟踪他。


我给许落葵留了纸条告诉她，我有事回家一趟，之后赶紧穿好衣服跑下楼。还好，许易阳今天出去没有开车，他正在小区外面的公交车站等公交车。可是，我不可能跟他上同一班公交车吧？那岂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怎么办？在我焦头烂额之时，一辆738路公交车已经驶进了公交车站。


许易阳跳上车，我只能在小区大门后的花丛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心里有一股懊恼，但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又不想折回家，索性跟自己说，不如到市中心去转转吧。


坐上公交车，我才发现周末去市中心是一个严重的失误。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我觉得呼吸都困难。好不容易在市中心的那一站下了车，跟随着人潮挤进了步行街。一个商场一个商场地挨着逛，反正也没有什么目的，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所以，就只好东走走西逛逛了。中途许落葵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安慰她道：“没什么事，就是回家拿点东西。”她这才放下心来，让我早点去她家。挂掉电话之后，我转进了一家电玩城。那里面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们围着一台台游戏机，聚精会神地看着同伴玩游戏。我买了二十块钱的游戏币，去玩了投篮和打地鼠。平时很少玩这些游戏，所以我这只菜鸟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就用完了所有的币。连一条手链都没有换到，可见我的技术有多差劲。从电玩城里拐出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里。条纹外套，卡其色棉布裤子，深棕色的皮鞋。不是许易阳，又会是谁呢？那么，走在他身边的女子便是他约会的对象了？我悄悄地尾随在了他们的身后，因为人多，即使我离他们很近，他们也没有发现我。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真的就像是恋爱中的情侣呢。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职场中的精英。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保持着适度的微笑，想必也是训练出来的吧。


我在一家叫“森”的酒吧叫了三瓶啤酒，让服务生把所有的啤酒都打开。台上一个小个子女孩在唱王菲的歌，她涂了荧绿色的眼影，唱歌的姿势像极了王菲。她唱的是王菲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你眉头开了，所以我笑了你眼睛红了，我的天灰了啊，你快乐于是我快乐玫瑰都开了……”


许易阳你快乐吗？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快乐呢？


我喝着啤酒，心里很难受很难受。此时的啤酒，就好像是白水一样，任凭我大口大口地喝下去，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想要麻痹自己，我只想要所有的事实都成为空气。酒吧的气氛越来越嗨，所有的人都站到舞池里去了，他们摇动着身体，跟着DJ播放的舞曲一起扭动着身躯。“小姑娘，过来跳舞啊。”一个黄头发的男人站到了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已经喝得有点晕，眼神恍惚，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举起酒杯说：“来，干杯啊。”他也拿起一杯酒，和我碰杯之后，一口就喝干了啤酒。我拍着手说：“你真厉害，你教我跳舞吧。”他说：“好啊好啊。”我站起来，眼前所有人在我眼里幻化成若干个人影。我艰难地从座位上走出来，正想把手放到他的手里，没想到，这时候跑过来一个人，一拳就把那个黄头发男人打倒在地。我尖叫一声，在尖叫过后，我的头脑似乎清醒了很多。我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的是顾青空。他担心地看着我说：“夏春晓，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空。后来，我伏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哭了一通。我告诉他说：“我妈妈生病了，我很难受，就来喝酒了。”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许易阳才来买醉的。我虽然喝得有点多，但头脑还没昏迷到那样的地步。那个黄头发见顾青空后面站满了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灰溜溜地跑出了酒吧。


顾青空把我拉到了酒吧外面。街头上的人已经渐渐地少了，他问我：


“要不要吃冰激凌？”我点点头。他跑到马路对面的麦当劳买了两个甜筒：“夏春晓，以后不准来这种地方了。”他的语气好像长辈，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嗯。”我咬一口冰激凌，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直接打车去许落葵家吧。”说完，我就招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啊。”顾青空在车窗外叮嘱我。

05


我是在半夜发现身体不适的。频繁的呕吐之后，许易阳终于把我抱下楼，开车将我送到了医院。酒精严重过敏，导致中毒。昏迷之中，始终听到有人在轻声地唤我的名字，是那样轻柔，那样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顾青空疲惫的脸。他问我：“你好些了没？”“嗯。”我点点头。“昨晚让你回去给我发个信息，你也没发，后来给你打了电话过去，可没人接，打许落葵电话，才知道你被送到了医院。”顾青空的话里带着责备。“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就不行了。”“你本身就不能喝太多酒，你还去酒吧喝了那么多，真是自作自受。”


顾青空一点也不可怜我。“顾青空，你就少说两句吧，夏春晓才刚刚醒过来呢。”许落葵在一旁维护我。“我说她是为她好，要不是昨天我和朋友去酒吧，还不知道她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呢。”


“别再提昨天的事了。”我阻止了顾青空继续说下去。现在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回想起昨天在酒吧发生的事，我真是傻得可以。还想和那个黄头发男人一起跳舞，现在想起来就想吐。幸好顾青空及时站出来阻止了，好像每次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顾青空总是会突然出现。“春晓，刚刚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让你醒过来就回家，她在家等你。”许落葵突然坐到了我的旁边。“啊？我妈妈没有说什么吧？”在听到被我妈妈知道以后，我的声音都变得急促。“傻瓜，我们当然没有说你去酒吧喝得烂醉，我们只是说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有点过敏。”许落葵轻轻地笑着说道。“那就好，走吧，我现在没事了。”说完，我就准备下床了。“你疯了吧？还在输液呢！”顾青空几乎是大叫起来。这时，我才想起我手上还正打着吊针。


是顾青空送我回家的。一路上，顾青空变得少有的沉默，刚才那个话多的人一下子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路过一家奶茶店，他还特意跑进去给我买了一杯蜜瓜味的奶茶。“顾青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啊？”我喝一口奶茶，停下来看着顾青空。“没有啊。”他慌慌张张地躲过我的眼神。“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从医院出来后就看你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被鬼怪附身了呢！”我笑嘻嘻地打趣他。“夏春晓，其实，我，我喜欢你。”顾青空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触电的感觉。但很快就否决了心里的感觉，我故意笑得无所谓：“顾青空，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啊，我真的喜欢你。”顾青空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你还来真的啊，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一时冲动呢？”我看着他，尽量把话说得轻松。而实际上，我的内心紧张得要死。要知道，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男生的告白。我很庆幸，我还没有当场晕过去。“你当我是猪啊，我长这么大了，难道我喜欢谁自己都不知道吗？”顾青空好像有点生气，把话说得噼里啪啦的。“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我……我需要考虑考虑。”接下来的路程中，我和顾青空都避开了刚才那个话题，好像是在等待着我的一个答复。


回到家里之后，妈妈已经出院了。她关切地问我有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我笑着说道。“以后注意别喝酒啊，你这个体质跟我一样，一喝酒就上脸。”妈妈见我没事，便唠叨起来。“可是常言不是说能上脸的人才能喝吗？”我反驳道。“能喝？我可没见自己有多能喝，你觉得你能喝吗？”妈妈走进厨房。我没有回答她，想了想，其实自己真的不能喝。有时候，常言也不一定放之四海而皆准。就像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鸟人。妈妈给我做了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粉蒸肉。我一边大口地吃着排骨一边问她：“你的身体怎么样啊？以后别再那么劳累了。”妈妈敲敲我的头：“我的身体可是国防生身体，哪能轻易地就被打倒呢。”“不管你是什么身体，总之不要太劳累。”“知道啦，快吃吧。”晚上躺在床上，顾青空发来信息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了顾青空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沉默走路的样子，吃冰激凌的样子，责备我的样子，还有说喜欢我时候的样子。我的心底有微微的感动。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他，我只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不是也有个女朋友杜迟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向我表白呢？想起之前林乐铭说过的话，他真的是那种花心、玩弄女孩子的人吗？我不敢再往下想。我在手机上摁下“对不起”三个字之后，心里却有一丝的犹豫。我难道有点喜欢他吗？这样想的时候，回的信息便打成了：可是，你不是有女朋友吗？顾青空的短信回得很快：谁说的？杜迟不是吗？顾青空没有再回信息。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边无际的黑暗覆盖了我的眼，呼吸也变得急促。


原来，谁都不想去面对自己的过去。可是，谁也不能抹掉过去。不是吗？就像我从小都没有感受过父爱，即使到现在，看到别人有爸爸的庇护，我还是会向往，还是会嫉妒。那么顾青空呢？他的童年是怎样的呢？我从来都不知道，杜迟在他的过去里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最后我发信息说：顾青空，我们都还不了解对方。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顾青空都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彼此面前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杜迟又来找过我一次，她悄悄地躲在学校外面，见我一个人走出来之后，才跟上来叫住了我。


现在的我，变得比从前更加坦然。因为我知道，杜迟，不过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关于顾青空的事？”我微笑地说道。杜迟点点头。“想知道什么，你问吧。”我走到旁边的一段矮墙边，然后坐到了上面。


或许是看到我如此镇定和坦然，她在我面前，突然间变得拘谨，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进行下去。所以她只好从包里翻出了一支烟，点了几次之后才终于点燃。


她吸一口烟，然后也走到了矮墙边。“是的，现在我和顾青空分手了。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她不急不慢地说着，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吗？”“顾青空喜欢你，当然就跟你有关系了。”她似乎开始害怕起来。“他喜欢我，就代表我也喜欢他吗？”我轻松地回答着。“那么，你告诉他，我还喜欢着他，行吗？”她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我。“不行，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帮不了什么。”对于这样一个视爱如生命的女孩，我却没有半分的可怜。“我求求你还不行吗？”“不行。”我从矮墙上跳下来，然后大步地朝学校大门口那边走去。走了几步之后等我回头，杜迟已经不见踪影了。我虽然嘴上说得很坦然，但是内心还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杜迟想不开，害怕顾青空会跟她和好，害怕顾青空不再对我宠溺。那种矛盾的心理每天都折磨着我。直到再一次在街上偶遇许易阳。那天，我和林乐铭一起去参加学校组织的一个志愿者活动，需要到广场上去宣誓。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街上尤为显眼。我和林乐铭在队伍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两边过往的行人。


然后视线就落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我几乎能准确无误地认出那是许易阳的背影。没错，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独一无二，仿佛已经在我的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喂，夏春晓，那不是许落葵的爸爸吗？”林乐铭也看到了许易阳。“是啊。”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神经病啊你。”我白了林乐铭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夏春晓，你快看，许落葵他爸好像是在挑婚纱呢。”我回过头，然后清楚地看到许易阳和上次一起逛街的那个女人在一家婚纱店里比比画画。有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眼前飞起了无数的星星，双腿乏力。“夏春晓，你没事吧。”见我要晕倒了，林乐铭赶紧一步跨上来，扶起了我。“没事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饭吧，现在有点饿了。”我急忙解释。“那等会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确定真的没事吗？”“嗯，真没事。”


晚自习之后，顾青空把我叫到了教学楼的天台。我上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墙上抽烟，烟头在夜空下明明灭灭，一点一点地燃烧着。“找我什么事啊，还要到这里来说？”我明知故问。“我想跟你说清楚，我和杜迟之间的事。”没想到，顾青空直接就进入了主题。我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似的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你说吧，我听着。”“夏春晓，其实在两年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杜迟是我的同学。那个时候，她喜欢我，全校的人都知道。她也挺疯狂的，想尽一切办法变着花样来向我表达爱意。或许是年少无知，又或者喜欢被人那样张扬地爱着。所以后来我答应了她。我们开始交往后，我发现她并不是我喜欢的女孩类型，她太过刁蛮，甚至要我和她一起辍学去流浪。”说到这里，顾青空掐灭手里的烟头，从嘴里吐出最后一口烟。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没有星星，月亮特别圆。“后来，我就跟她说分手，可是哪知道她死缠不放，我也就没有理她了。就让她这样耗着吧。初中毕业之后，我考到景华高中，而她则进了一所中专。上高中之后，我几乎都没有跟她联系了。但后来，她找到我们学校，然后跟我说一些想要挽回的话。”


顾青空低着头静静地说着，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学校里越来越安静，教学楼旁边的树林里有虫鸣。“你说这些干吗？”我打断了顾青空。“我只想告诉你，我和杜迟真的没有什么了。我喜欢你，夏春晓。”顾青空的情绪一直很淡定，在黑暗中，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可是，即使你和杜迟之间没有什么，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淡淡地回应道。“为什么？”这下，他的情绪终于不稳定了。“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胸口舒畅了很多。


是的，顾青空，如果我先遇见了你，我一定会答应你。一定会做你的女朋友的。可是，没有办法，在遇见你之前，我遇见了许易阳。虽然，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但是我还是决定把那份心动珍藏在心底。


在没有人的地方，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凌晨，想念的时候，拿出来静静地回味。顾青空，你听说过一个童话吗？王子吻醒了沉睡中的公主，然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我多么想遇到这样一段童话，所以当许易阳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的时候，我听见了心底爱情萌芽的声音。“对不起，顾青空。”我别过头。


他没有说话，星夜里的他安静得像是一缕空气。随后，他的双肩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他哭了。眼泪静静地砸到我的手背上，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花。我迟疑了一下，终是伸出双手拥住顾青空的肩膀。看着他难受，我也难受。但是我无能为力。我真想自己能有两颗心，那么我就可以把剩下的一颗心给他。那么，他也就不会难受了。顾青空忽然挣脱我，像一只失控的猛兽，迅速跑下天台。我在后面叫他：“顾青空，你要去哪里？”可是他没有理会我，而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头顶的月亮隐藏到了浮云的后面。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五章 夜桥暗涌

<h2>01</h2>

我和林乐铭是在“森”酒吧找到顾青空的。此时的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林乐铭问我他怎么了。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当我和林乐铭把顾青空从酒吧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顾青空抱着路边的一棵树吐得死去活来，边吐边嚷嚷：“你们不要管我！”“你说啊，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不信还能有让你郁闷的事情？”林乐铭问道。可是顾青空没理他，吐完之后也清醒了许多。他一个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马路上走去。“你不会是要去寻死吧？”林乐铭跑过去拉住他。“你才寻死呢，我要打车回家。”把顾青空送回家之后，远处的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我和林乐铭拖着一身疲惫往家走。


他问：“你冷吗？”


我摇了摇头。


“顾青空喜欢你，是吧？”


我低着头，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拒绝人家了？”


“嗯。”


“怪不得他会喝那么多。”


“林乐铭，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喜欢许易阳？你还偷偷吻过他，对吗？”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很久之后，我还是会想起那一刻的感觉。就像你做了坏事当场被人抓到一样，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可是我不是穿山甲，我只能站在他的面前，把心里的话组织了一万遍，才终于说了出来。“林乐铭，我是不是有病啊？”我不敢看他。“你就是有病。”“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就是想见到许易阳，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你觉得这样会有结果吗？”“没有。”“那不就是了，或者你只是迷恋许易阳的某个方面，但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此刻的我，哑口无言。“林乐铭，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我望着他。“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爱情。”“那你能替我保密吗？”“当然。你还是去看看顾青空吧，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我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见到顾青空，他已经剪了一个清爽的圆寸头，整个人显得精神了点。


我走过去，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大地叫他：“顾青空，一起去看电影吧。”或许是那天晚上的原因，他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叫我吗？”他惊讶地问道。“难道学校里还有另一个人叫顾青空吗？”“好啊。”那天的电影是港产片，免不了打打杀杀的大场面。看着那些相爱的人最后天各一方，我问顾青空：“你害怕死亡吗？”他愣了愣，才答：“怕啊，难道你不怕啊。”“那么，相爱的人能一辈子在一起吗？直到死的那一天。”顾青空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几秒钟之后，他说：“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如果他们相爱的话。”

02


自从上次林乐铭说出了我的秘密之后，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许多。成长有时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许易阳或许在我的心里不过是充当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他对我的关心，对我的担心，对我的喜欢，都是出自一个长辈对于晚辈的态度。


对于一个从小缺少父爱的女孩来说，能遇到一个像许易阳那么和蔼可亲又像是朋友的父亲，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坠进他的关怀和呵护中。如果不是林乐铭的帮助，我真的很怕会一再地错下去。现在的我，再见到许易阳时，也释怀了许多。我在心里默默地扭转从前那些错误的认识和观点。他逐渐从许易阳变成了许落葵的父亲，成为了许叔叔。这样一个转变过程，其实经历了太多太多。周末，许易阳驾车带我们去郊区的森林公园烧烤。估计顾青空从小都没干过家务，所以当他面对一堆干柴而无法点燃的时候，我和许落葵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笑啊，你以为很简单啊，要不你来试试。”顾青空撇着嘴，眉头皱起来，像是蜡笔小新在耍无赖。“我来就我来。”我接过他手里的干柴和打火机。一分钟后，我就把一堆火生了起来。“怎么样，认输了吧？”我拍了拍顾青空的肩膀。他没有说话，转身去车里拿肉。半个小时之后，美味而丰盛的烧烤大餐就做好了。林乐铭从车里取出啤酒，递到我这里的时候，顾青空却一手接了过去：


“夏春晓，你还想进医院吗？”“喝一点又没事。”虽然嘴巴上跟他较着劲，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温暖。“不行，你喝饮料就行了。”顾青空从包里拿出一瓶橙汁递给我。当所有人举起杯子干杯的时候，我杯子里黄色的橙汁尤为耀眼。它是顾青空为我准备的特殊的啤酒。“来，大家干杯。”我大声说。回去的途中，车在半路抛锚了。一行人只好下车，等路过的车辆救援。可是在这荒山野岭，过路车少之又少。我们只好坐在路边，等着许易阳的朋友从城里赶过来接我们。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顾青空说有事跟我说，于是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前走。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眼见着它就要掉到山的后面去了。“夏春晓，如果我们被流放到无人的荒岛上，你会觉得害怕吗？”“不害怕。”“那么，如果……”顾青空的话还没说完，林乐铭的喊声就打断了他。


我们回头，许易阳已经把车修好了。顾青空，你想问我什么呢？如果的事是什么呢？车子开在盘旋的山路上，一天的疲惫也慢慢席卷全身，我靠在靠垫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车窗外，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天空。

03


回到城里已经是凌晨了，我、林乐铭还有顾青空在一家24小时的麦当劳门口下了车。因为白天许易阳还有业务要谈，所以必须赶回家洗澡补补瞌睡。当然，他把许落葵一并带回了家。


林乐铭说：“进去吧，又冷又饿！烤肉都消化了！”


“喂，你饿吗？”我转头问顾青空。


“还好。”


三个人推开了麦当劳的门。因为是凌晨，所以出售的东西有限。一人要了一个汉堡，一大杯可乐。“没有其他的了，将就着吃吧。”林乐铭把东西端过来一一分给我们。在接过汉堡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林乐铭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他分明是把汉堡递给我的，可他的眼睛却看着顾青空。目光只在顾青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但我知道，那不到一秒的时间，足够漫长。


“夏春晓，你怎么不吃？”见我把汉堡放在桌子上，林乐铭一边啃着汉堡一边问。“不饿。”我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桌子。“随便吃点吧，等会儿回家还要睡觉呢！”顾青空拍了拍桌子。“哦。”“我叫你吃就不饿，他叫你吃你就吃了啊。”林乐铭开着玩笑。可是话里分明能听出一些火药味。“真的是不饿嘛。”我咬了一口，面包和肉的味道迅速充满整个口腔。顾青空先打车离开，留下我和林乐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看着林乐铭。“是吗？哪里怪了？”林乐铭倒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的眼睛朝着马路对面看过去，那里有一块大屏幕，播着最新的美宝莲广告。


“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你在车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只是累了，睡着了。”他气定神闲地转过头看着我，“你是不是还想问刚才在麦当劳里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就是在吃醋，吃顾青空的醋。”他从口袋里掏出烟，背着我把烟点上了。“至于吗？”“当然，车子抛锚时，你们俩走了一段路，他跟你说过什么吧？你这么快就忘了许易阳了？”“够了，林乐铭。”在听到许易阳三个字的时候，我彻底爆发了。林乐铭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夏春晓，顾青空本来就是个烂人，烂人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跟女生乱交往的烂人！”他忽然变得歇斯底里。看着林乐铭失控的脸，我转身走掉了。他没有追上来，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我没有回头，下了地下通道，过去之后，我站在对面没有看到林乐铭。我以为，他接受了顾青空，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偏见。可是没想到，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处鸿沟，无法跨越过去。或许，林乐铭并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林乐铭。经过这些事，我们都各自在默默地成长。就好像在黑暗中蜕变的蛹，那些痛到撕心裂肺的挣扎也只有自己才最清楚。我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从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睡衣都湿透了，额头上布满大颗大颗汗珠。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有四条短信，分别是林乐铭、顾青空和许落葵的。


按掉短信，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回想起刚刚那个梦境，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梦里，我独自在一条像隧道一样的山洞里前行，拿着火把，周身一片黑暗。没有光源，也没有声响。万籁俱寂，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我要去到何方。我只是在山洞里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然后所有的场景都在重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像是洞口，可是分明又不是。走近了，看到同样是拿着火把的一个人。是许易阳。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寻找我。他要带我离开这里。他拉着我开始奔跑，身后的场景变得开阔，我们像是跑在了城市的街道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我的衣服里。


然后城市的灯火瞬间全部亮起来，汽车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天空。我们一直跑一直跑，我紧紧地拽住许易阳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被丢下，会被大风吹散。后来，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是林乐铭，他领着我的妈妈，也在找我。我担心极了，大声地对许易阳说，快跑快跑，越远越好。忽然，许易阳的手松开了，我跌倒在十字路口。跌倒的那一瞬间，我回到了现实。此刻回想起那个梦，还是心有余悸。都说梦是现实的反照，那么，如果有一天，我的妈妈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会不会打断我的腿？我不敢再想下去，低头，用冷水狠狠扑打自己的脸。那一刻，我心里既害怕又难过。如果你最好最亲近的朋友出卖了你，你会不会恨到想要杀掉他？但是，这只是一个梦。现实里，林乐铭替我保守着这个秘密，他不可能去跟任何人说，就连我们之间，也很少单独提起许易阳。我拿过手机，给顾青空打了个电话。

04


在“西门”咖啡馆见到顾青空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之前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朋友开了家咖啡馆，今天开张，让我过去坐坐。


“西门”很小，但是异常精致，从门口的店牌就可以看出店主是个极为细心的人，雕花的古旧木板，却用极现代的设计字体放在上面，每一个字都煞费苦心。


店里摆满了各种古老的东西，像黑白电视机、手风琴、还有铁皮玩具。顾青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向我招手。“喝什么？”他敲了敲桌子。“咖啡。”“怎么了，脸色不大好。”随后，他又起身去了吧台前面，对他的朋友说了些什么。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沉默。“下午林乐铭给我打电话了，说和你闹了矛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电话也打不通，大家都在担心你。”他重新坐下。“没事。”“没事脸还白得跟什么似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担心我还在咖啡馆给朋友庆祝开店呢。”我没好气。“这不是两码事吗？我们的确都很担心你啊。”“你们？”“是啊，许落葵还让联系到你之后发个信息呢。”“嗯，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咖啡端上来了，很香浓。我们不再说话，灯光昏暗中，他的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音响里是他朋友自己刻录的光盘，是美国乡村民谣。“你朋友挺有品位的，你真是什么朋友都有。”“那当然。”顾青空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你记得杜迟吧，就以前追我那女生，现在跟我这个朋友在一起了。”“是吗？那她怎么没来？”“晚点会过来吧。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你还真以为我想认识啊。”我白了他一眼。


他的朋友正好走过来，看样子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一身的G-STAR，抽的是软包装的中华烟。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阿翔，刚从澳大利亚回来，没事开个咖啡馆玩玩。他坐到顾青空的边上，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丫还真行，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惊艳呀。”


“别乱说，夏春晓只是我朋友。”“哦，哦，是朋友，我知道了。”阿翔转头对我笑了笑，“你们先聊，我去那边还有点事。”


杜迟的出现，可谓是全场的焦点。阿翔像是迎接老佛爷驾到一样盛情地把她从门外迎了进来。就连顾青空都站起来跟着大家鼓掌。我在他对面气得半死，眼睛狠狠地瞪着顾青空：“她来了，你还挺高兴的啊。”“哪有，好歹也是哥们的女朋友嘛。”他的眼神并未落到我身上，语气里是一股子的油腻。“是吗？那你现在是心酸还是痛苦呢？”“夏春晓，你怎么了啊？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我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大，杜迟的眼光突然落在了我们这里。大约过了十分钟，杜迟向我们走过来。“你还真给阿翔面子呢，他白天跟我说你会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还真来了。”“阿翔是我很好的朋友啊，这你该知道吧。”顾青空笑了笑。“知道，但是我感觉你不会来的。”杜迟的目光游移到我身上，像是红外线光束想要洞穿我整个身体。我内心其实很不爽，却不得不扯出一抹笑冲她打招呼：“你好。”“我们见过啊。”气氛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所有的空气似乎要冻结起来了。直到阿翔提了两瓶银子弹啤酒过来，我和顾青空才回过神来。“你喝吗？”阿翔把酒递给我。


“她不能喝，酒精过敏。”还没等我开口，顾青空就抢先替我说了。阿翔去招呼对面的朋友之后，杜迟才又露出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顾青空，你要好好珍惜夏春晓。”听完这句话，我差点没把咖啡喷到桌子上。“我们只是朋友。”这是今天晚上，顾青空第二次强调这句话。杜迟有点尴尬，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站起来说：“我先过去了。”然后一阵风似的飘到了吧台后面。


从咖啡厅出来，我的脸色由白色变成了惨淡的绿色。顾青空还在一旁打趣说：“你是变色龙吗？一会儿一变的。”我没有理他，闷着头在前面大步走。说实话，我没想到今天到这里来会见到杜迟。之前她找我的时候，她那副恨不得扒我皮吃我肉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可是顾青空呢？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是我小气，故意跟她摆脸色似的。再说了，我和顾青空本身也就是朋友关系。指不定，高中一毕业，大家各奔东西之后，就此天各一方。“还在生气？”顾青空跑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是的，很生气，非常生气，我恨不得一脚把你踢到马路中央，让卡车撞死你。”我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跟你说了，现在杜迟跟阿翔在一起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啊。”“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是……”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我想起之前林乐铭说的，顾青空就是个烂人。我的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那是什么？”他追问。“没什么。”然后是一路的沉默，他小心地跟在我身后。月光如水一般映照下来，他站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春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顾青空，你很烦！”我已经有点不耐烦。“好吧，我送你回家吧。”长长的车程，我们坐在出租车里没说一句话。电台里放着莫文蔚的情歌。我把头偏在车窗上，光影扑闪而过。远处的夜空像黑丝绒般蔓延开去。


想到刚才杜迟的眼神以及那些酸溜溜的话，我的心情就沉到了谷底。

05


周一的升旗仪式例会上，林乐铭站在我的旁边，他轻松地问我：“还不打算理我啊？”“去你的，我没那么小气。”我白他一眼。然后看到了前面的许落葵，正回头看着我们。


在接触到我目光的那一刻，她又把头转了过去。“顾青空又没来？”林乐铭见我没有生气了，便靠我近了一点。“估计还在睡懒觉吧。”昨天晚上他送我回家之后，一个人又坐车回家，肯定很晚才睡的。像他那种学生，一学期能参加一次升旗仪式就不错了。“昨天晚上你们去了哪里？”林乐铭这次几乎是把头俯到了我的耳朵边上。“他朋友的咖啡馆开业，过去坐了坐。”“你是特邀嘉宾？”“算是吧。”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了。”他站了过去。仪式结束之后，许落葵跑了过来。她一脸兴奋，挽着我的胳膊说：“春晓，听说你昨天和顾青空去喝咖啡了？”“嗯，他朋友开的，过去坐了坐就走了。”“在哪里？下次也带我去喝呢。”“好啊。”这个时候，林乐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在四周看了几圈都没见到他人影。“你爸爸的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吧，这周他要出差，要不你到我家来住？”


“不行吧，我妈妈可能不会同意。”


“没事，我去跟阿姨说就行了。”



顾青空是第三节课才来教室的，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睁着一双没睡醒的眼睛对我说：“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叫你早上打电话叫我起来的吗？”我在座位上看漫画书，没空理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忘了。”“不过也没关系，我也不是迟到一天两天了。”他顿了顿，又说，“你还好吧？”“我什么还好？”抬头的一瞬间，和他四目相对。“没事就好，我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见。”说完，顾青空把书包扔在桌子上就转身出了教室。手里的漫画书再也看不下去了，心里有些问题迟早得问清楚。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了顾青空和许落葵一起进了小卖部。林乐铭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我半天才回过神来。“怎么了？”“没……”我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林乐铭打断，他指了指窗外说：


“喏，快看。”顺着林乐铭手指的方向看出去，顾青空正在楼下和一个女生说着些什么。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杜迟。她怎么又来了。随后，我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说：“关我什么事，他爱跟谁交往与我无关。”“是吗？你看你脸都变绿了。”“听说昨天晚上，杜迟也去了。”“是的。怎么了？”“没事，顾青空都跟我说了。其实顾青空跟杜迟真的没什么，现在杜迟不也跟他朋友阿翔好上了吗？”这什么跟什么啊？我简直被林乐铭说的话弄糊涂了，他一会儿说顾青空的坏话，一会儿又帮他。


“上课了，你可以滚了。”我有点烦，趴在桌子上不想再理林乐铭。


“喂，春晓。”顾青空用手晃着我的桌脚，然后一块巧克力从桌子下面递了过来。巧克力外面还包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刚刚杜迟来找我了，我放学之后跟你说。


那堂是英语课，教英语的英国老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本来是要找人读课文，他却非要把点到的人叫到讲台上，读课文的同时必须配有表情和动作。


换句话来说，就是情景再现。那天真的很倒霉，我、顾青空和林乐铭都被点到了。好了，你们开始吧。英国老头坐在第一排的空位上。台下所有的同学都看着我们。或许是不太习惯，又或者是根本就不能读通顺。没有人开始。等到老头站起来准备叫我们下去的时候，顾青空却开口了。他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表情恰到好处，动作也尤其大胆。听到他说英语的那一刻，我心里几乎是惊呼起来。想不到平时吊儿郎当的他竟然能够如此流利地读出英语。在他读完之后，教室里有掌声响起。紧接着英国老头站上去拍了拍顾青空的肩膀说了声:“Good！”事后，我问起过他，他甩甩头特自恋地说：“小意思，我会的多了去了。”当然，顾青空那一口流利的英语并未能够化解他和林乐铭之间的矛盾。


正因为如此，林乐铭更加诋毁起顾青空来。“他也太装了吧。”“你是怎么了？”我不明就里地看着林乐铭。“你知道我在说谁。”他瞥了瞥教室门外，顾青空正趴在走廊栏杆上等我。“你先回吧，我和顾青空有点事说。”林乐铭闷闷地提起书包跑掉了。


我走出教室，看到顾青空正在抽烟，他总是在学校里明目张胆地做一些别的男生只会偷偷摸摸做的事情。见我出来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右脚狠狠地碾了几下。然后说：“走吧。”“去哪里？”

06


那天我们去了江边的大桥底下。桥分为两层，上面是汽车行驶的，下面是火车行驶的。路过火车那一层时，正好有火车开过，风呼呼地扑过来，我们站在铁栅栏外面，只能听到轰鸣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林乐铭上小学的时候。我们逃课去江边捡螃蟹，每次退水之后，就能在江边的石头下面找到很多螃蟹。


捡完螃蟹之后，我们也是这样一直沿着石阶上桥，路过第二层的时候，如果有火车经过，我们就会趴到铁栅栏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想去海边看海。想象坐着火车，去到沿海的城市。但是，从来没有一起坐过火车。到后来去夏令营，也没能达成小时候的愿望。有些事情总是阴差阳错地出现在我们身上。比如小时候的某个愿望，比如爱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把手从铁栅栏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顾青空。“有啊，我想去东北，去那边看雪。”他走到了栏杆转角处，然后又转过头来问我，“那你呢？”“我想去看海。小时候特别傻，唯一的愿望就是去看海。”“下次陪你去。”他走过来，帮我把头发捋顺。“风很大，我们上桥去吧。”“好。”路过一个石洞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令我想起来都止不住颤抖的梦。多少次，我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可是，想到妈妈失望的眼神，想到林乐铭失望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害怕。要是出现在梦里的人不是许易阳，而是顾青空呢？我会不会感到高兴？会不会就因此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


桥面上的风更大，来往的车辆排成长龙缓慢地移动着。“春晓，其实今天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杜迟又来找我了。”顾青空把头伸到栏杆外面去看着脚下的江水。


“你刚才上课的时候说过了。”“杜迟，她，她怀孕了。”顾青空低声说。仿佛晴天霹雳，我的身子不由震了震。我不敢去想，他和杜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听他解释什么，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荒芜。我默默地转身，然后沿着桥的另一头走去。他没有叫住我，只是跟在我的身后。天色渐暗，几乎都要黑透。“春晓，你听我说。”“没必要说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再也没有听到顾青空的声音，一切的喧闹在此刻静止。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到江面上，仿佛一幅波光粼粼的流动画卷。


走下桥的时候，我们在桥边的公交车站等车。林乐铭给我打了个电话。“是真的吗？”我在电话这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嗯，我在广场南边的喷泉等你，你马上过来。”说完，林乐铭挂掉了电话。转头的一瞬，看到了顾青空苍白的脸。


他站在人群中，随着公交车的摇晃起起伏伏。公交车正在过江，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有一刹那，迷离景色中，我觉得他如此陌生。我的内心涌起万千思绪，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站在我身后的顾青空说，刚刚林乐铭打过来的电话内容。在半分钟的时间里，林乐铭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上次在咖啡馆见到杜迟，我就知道，她对顾青空还是没有放弃的。年少的女生，多半容易为爱痴狂，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只有顽固的坚持。哪怕是错，是个死胡同，是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前往。我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杜迟呢？在年少的爱里，痛苦和伤痛都不算什么。因为甘愿。所以，一切都值得。公交车到站之后，顾青空跟我一起下了车。他问我刚才林乐铭找我有什么事。我没有告诉他。他低头，然后，朝着马路对面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站在马路中央，隔着车流朝我喊：“夏春晓，我喜欢你。”声音被经过的汽车分割成一段一段，传达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碎成千言万语。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无法去把它拼凑成一句话。我必须赶紧去广场找林乐铭。

第六章 过云雨时

<h2>01</h2>

我一路小跑着来到广场，顺着人群朝南边的喷泉看过去，林乐铭正一脸愁容地靠在喷泉边上的栏杆抽烟。我跑过去：“到底怎么回事？”“你还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正想问你呢……”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急切。“别急别急，你慢慢说。”“你知道杜迟怀孕的事吧？”林乐铭也顾不着铺垫，语速快得我都感觉有唾沫星子飞溅到我的脸上了。“嗯，我知道。”我点点头。“知道，那你放学还跟顾青空一起去干吗了？”他恨铁不成钢。“他也正是跟我说这事呢，你怎么也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刚才放学之后，杜迟说要去你家。”


“去我家？”


“是啊，幸好我拦住了她，不然后果……”林乐铭没有把话说完。“你这样盯着我干吗？”我被他的专注吓了一跳，那眼神简直就像要洞穿我的内心。“我也只是担心你嘛。要是你妈妈知道了，看你怎么办。”他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她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她流产了，都跟我无关。”虽然嘴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如万马奔腾。我知道林乐铭是在紧张我，他怕我受伤。但看他一副慌乱的样子，我倒是怕他弄出点什么事来。从前不是没有过。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我和林乐铭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上，但是他时常来找我玩，所以班里的同学都认识他。那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成天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过问周围的同学，也不喜欢参加班里的活动。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巷子，有一天，我嚷着要林乐铭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两根冰棍，他极不情愿地穿过马路，去了小卖部。


而实际上，我是想甩掉他。我加速跑起来，躲进了巷子里。没想到，那里有几个男生正在打架，为首的男生看到我冲了过去，以为是地上趴着的男生的同伙，所以在我还没跑近，他就大声地勒令我站住。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个男生走过来，用手扯掉了我的书包。然后在我和他争执的时候，林乐铭过来了。他不要命地冲了过来。最后，那个扯我书包的男生，被林乐铭揍得屁股都快开花了，趴在地上连连求饶。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但是我太清楚林乐铭的个性了。只要我受到了伤害，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的。并且，会不顾一切。


那天晚上，林乐铭把我送到我家楼下之后，再次叮嘱了我：“夏春晓，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跟顾青空混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上到三楼的时候，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我看到林乐铭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极为瘦长，光晕使他变小了许多。


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是林乐铭发的短息：春晓，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回：谢谢。回到家开门的时候，本来以为妈妈值夜班，可刚把钥匙伸进去，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来：“春晓，回来了啊。”像是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门打开，妈妈正在解围裙：


“怎么这么晚才回啊？今天刘阿姨有事，我跟她换了一班。”“学校有点事，所以多待了一会儿。”我没有想太多，随口说了句。“吃饭吧。”妈妈说着去厨房端菜出来。我没有什么胃口，胡乱地扒了几口饭，便称不舒服回了自己的房间。妈妈还在客厅唠叨，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说点什么不舒服。从小到大，她都很少管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但是下班回来，只要我没睡觉，她都会跟我说话。说上班的事，又遇到了什么病人，又听到了什么奇闻。


每次，我都是坐在她旁边，静静聆听。我知道，其实她很孤独，想找个人说说话。所以，我愿意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响都变得细微。打开电脑，首先还是进了电子邮箱。依旧没有收到许易阳的回信。或许，他已经忘了我这个陌生的朋友吧？QQ上，许落葵的头像一直在跳动，点开之后，看到她的留言：春晓，不是跟你说了来我家吗？放学之后怎么就没见着你人了。我这才想起许易阳这周出差去了。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想必她已经睡了吧。我没有回消息，直接关闭了对话框。翻出邮箱里发件箱里的邮件。全部是发给许易阳的。看了看上一封邮件的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前了。这一个月里，他的约会到底进行得如何呢？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爱的人？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团糟。打开写信的页面，在键盘上敲起字来。最近都干什么去了呢？怎么不回邮件？按了发送之后，迅速地关掉了电脑。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人一时接受不了。

02


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见到顾青空，打他电话也是关机。虽然之前他也经常翘课，但是至少可以通过电话找得到他。而这一次，他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就连他经常去的“森”酒吧也找不到人。从“森”酒吧出来的时候，林乐铭好像有点不高兴，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要去许落葵家。”我的声音带着些许失望。“去她家干吗？”他嘟囔了句。“许易阳出差去了，许落葵让我过去陪她。”“哦，那我送你去吧。”“不用了啊，我等会儿打个车就过去了。你快点回去吧，不然你爸爸又要打电话来问我你去了哪里。”他不再说话，把手里的手机翻出来摁了几下又装进了裤兜里：“那你路上注意点，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没事啦。你先走吧。”林乐铭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但嘴巴动了几下又什么都没说，最后转身走掉了。城市的夜晚开始降温，我掏出手机给许落葵发了信息说，一会儿就过去。


很快，她回了信息过来：好的，我正在玩游戏呢。


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我仔细地回想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顾青空无缘无故的消失会不会跟杜迟有关呢？但之前他还那么斩钉截铁地跟我说，和杜迟没有任何关系。


心中的疑问一个一个被自己推翻，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又想不出来问题到底在哪里。纠结了半天，在一个十字路口，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许落葵家，她玩游戏练级练得正是关键时候。我也懒得打扰她，便躺在她身后的床上翻起了杂志。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许落葵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春晓，要不你去我爸房间上会儿网，我杀怪一会儿就完了。”“不用吧。”“反正也无聊啊，没什么的，笔记本在桌子上。”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许易阳的房间。这是第一次单独来到许易阳的房间。房间里的家具很简洁，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报纸和一本小说。小说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我打开网站浏览新闻。想象着许易阳就是在这台笔记本上给我回电子邮件的。突然，有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偷看他的电子邮箱。一般家用电脑都有设置自动保存密码，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点开了邮箱。鼠标点击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果然保存了密码，然后邮箱被打开。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好几十封未读邮件。除却那些客户邮件，剩下的有三封，是我发给他的。原来，他不是没有回我的邮件，而是根本没有打开这电子邮箱。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我赶紧关掉了邮箱。心中出现了种种猜疑，但是无一例外都跟许易阳的约会事件有关。零点过后，我和许落葵才洗完澡，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把头转过来，贴近我的耳朵问：“今天找到顾青空了吗？”“没有。”我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是失踪的第几天了？”“第三天了。”“他真的没有告诉你干什么去了？”许落葵的语气突然有些奇怪。“真的没有啊，我和他之间又没什么。难道你也以为？”“以为什么？”她追问。“以为我喜欢他？”“不是吗？”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差点没昏死过去。连许落葵都觉得我是喜欢顾青空的，怪不得林乐铭天天看顾青空不爽。“没有的事，我不喜欢他。”我极力辩解。“那他是喜欢你的吧。”她呵呵地笑起来。“那我能怎么办。”一副无奈的样子。然后是一阵沉默，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得真切。“对了，你跟林乐铭怎么样了，最近好像你都没怎么跟他说话？”“还能怎么样？人家不喜欢我呗。”……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因为我从许落葵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出她的失望和难受。自从上次跳楼事件之后，大家都以为林乐铭和许落葵之间会有所改变，至少，会认清对方。但是，听她的口气，真的是我们旁观者想多了。作为好朋友，我当然希望许落葵能够幸福。可谁都知道，爱情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更不是单方面的坚持就可以得到的。“睡觉吧。”许落葵将身体转过去。


夜静极了，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困意如涨潮的海水袭来。


我也转过身，睡了过去。

03


前段时间我便听说学校要组织一场冬季运动会。对于林乐铭来说，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代表班上参加篮球比赛了。林乐铭来找我的时候，我和许落葵正在看一本娱乐杂志。“春晓，明天班上就要打比赛了，你组织点人来给我们当啦啦队吧！”


他走过来，夺过杂志，看了看封面，无限鄙视地又扔回了桌子上。“不是班长组织吗？”许落葵抬起头说道。“你也知道，我们班很多同学不愿意听班长的话。”他往后一跳，坐到了前排桌子上。“班长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沮丧地看着林乐铭。“你随便找几个人就行了。”林乐铭笑着说。“好吧，明天我和许落葵拉几个朋友过去就是了。”“一言为定，那我先去练球了。”说完，林乐铭就跳下桌子，走出了教室。我扭头看看许落葵，她眼神奇怪地说：“林乐铭好像是希望你去看他打球吧。”“你想多了。我们一起去啊。”“嗯，明天早上记得叫我啊，我怕睡过去了。”“晚一点也无所谓吧，又不一定能打进决赛。”我无所谓地看了看许落葵。


第二天刚到学校，就听到广播里说，高二2班的篮球队历史性地杀入了决赛。我用手拐了拐许落葵的手：“喂，你刚听到了吗？我们班篮球队杀入了决赛？”“嗯。”她边嚼着包子边点头。“是真的啊？我没听错啊？”我不敢确定地看着许落葵。


“是啦，你看你激动得，走吧，我们直接去操场。”


篮球场上此时站满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本来我还想着，这次篮球比赛没有顾青空，肯定不会打入决赛的，没想到，林乐铭却率领着一帮血气方刚的男生进了决赛。


林乐铭看到了我，朝我走过来，篮球在他的指尖上平稳地转了好几圈。“怎么来这么晚啊，刚才好惊险，我们险胜一分进入了决赛。”他的脸上写满了骄傲。看得出来，他很是兴奋，连说话的口气都充满了傲气。


“前面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看决赛就是了。”我把许落葵拉过来站近了些。“好好表现哦，加油！”许落葵朝着林乐铭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我们肯定会赢的。”林乐铭把篮球扔给了后面的队员。然后接着又说，“对了，刚才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你，我没问是谁，就挂了，因为正好篮球赛开始了。”“男的？”我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嗯，陌生号码。”林乐铭看着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有想出有哪个陌生男生会给我打电话。“是顾青空吗？”我问。“我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不是。”林乐铭坚定地说。那会是谁呢？我的心里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春晓，你没事吧？”许落葵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没事。”“别多想了，或许是打错了吧。”林乐铭说道。“嗯。”我点了点头。广播里开始响起播报，篮球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乐铭是在比赛最后一节和四班的一个男生发生口角的。起因是抢一个球，那个男生骂了林乐铭一句，林乐铭就伸手拍了他一下。两个人便当众扭打到了一起。


裁判及时阻止了他们。林乐铭很生气，咬着嘴唇，捏着拳头的样子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比赛最终是以林乐铭带领的我们班胜了四班。结束的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们班所有的队员都拥抱到了一起，篮球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弹到了四班那个和林乐铭发生口角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愤愤然捡起场边的衣服走掉了。林乐铭从篮球场中央走过来，他激动得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我说会赢吧。”我极力挣开，因为身边还站着许落葵。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我拉着许落葵的手，说：“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吧。”“不了。我有事要先走。”她的声音冷冷的。林乐铭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可能让许落葵吃醋了，尴尬地挠着头对着许落葵说：“待会儿一起吧。”“真的不去了，我有事。”许落葵说完，转身走了。我跑过去拉住了许落葵，她不说话，只是挣脱我的手，闷闷地往前走着。我跟在后面叫她，她也不理。“你是在生气吗？”我再次拉住了她。“没有。”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那为什么突然要走呢？”“我说了我有事，跟你们没有关系。”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我傻傻地站在原地，找不到任何一丝理由去留住她。我想，待会儿吃完饭再去她家找她吧。

04


庆功宴是在学校对面的一家火锅店举行的。一路上，我都有些生气。林乐铭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他的队友，还有我。


火锅店的生意很冷清，或许是因为运动会的原因，很多同学早早就离开了学校。啤酒开了一箱，大家都热情高涨，一瓶接着一瓶地喝。我喝了一点酒，头就开始晕了。去卫生间的时候，我给许落葵发了个信息，问她晚上吃饭没。


她没有回我的信息。打电话过去，显示正在通话中。从卫生间出来，林乐铭他们一帮人已经喝高了，玩起了猜拳游戏。输了的人要喝掉一整杯啤酒。我坐在边上，看着他们玩得兴致勃勃。突然有电话打进来，是许落葵。她告诉我今天她有事要去同学家。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找她。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那些队友醉醺醺地先后离去，只剩下了我和林乐铭。


他喝高了，在那里说着胡话。马路上的人很少，偶尔碰到几个也是行色匆匆的。大家都在忙碌着，似乎只有我们，在这宽阔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今晚开心吗？”林乐铭突然把头凑了过来。“嗯？”“反正我很开心，没有顾青空，我们照样能够拿冠军，他有什么了不起。”林乐铭在旁边自顾自地说着。他没有看我，闭着眼睛在马路上颤巍巍地走走停停。“夏春晓，你说，顾青空到底哪里好？”他突然停下来在我前面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林乐铭，你喝多了吧。走，回家睡觉去。”我伸手去扶他。“你说啊。”他却打掉我的手。他见我没任何反应，嘴里又咕哝了句：“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的，他在你心里就是好。”说完之后，他转过身，朝着马路边上走去，刚走到一个垃圾桶旁，就蹲在那里大吐了起来。我跑过去，递给他纸巾，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摇头。


风把他的衣服掀了起来，他蹲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兽。


接到阿翔的电话是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手机在课桌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虽然调的是振动，但是在安静的自习教室里还是显得很大声。我不停地按了挂机，那边再不停地拨打。最后不得已，我只好关了机。刚一下课，我就跑到走廊回拨了电话。“你是夏春晓吧？”声音听起来是陌生的。“嗯，我是，请问你是？”“我是阿翔，还记得吧。就是顾青空的朋友，开咖啡馆的。”他说。“哦，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富家子弟阿翔。“想找你说点事，晚上有空吗？”我迟疑了片刻，心想，我跟他又不熟，找我干什么呢？可转念一想，或许与顾青空有关呢？“好。”我轻轻应了声。挂掉电话转身，发现林乐铭正站在我身后。“谁啊？”他问。“一个朋友。”“朋友？顾青空的朋友？”“嗯。”“他的朋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丢下这句话之后又转身折回了教室。看着林乐铭不怎么愉快的背影，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关于顾青空的呢？我决定赴约。


我赶到“西门”咖啡馆时，阿翔正在吧台后面上网。我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是阿翔亲自给我冲的，然后他拿着一包烟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两件事情想问问你，不过，你不要怕，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他的语气很温柔，跟他的外形一点都不符。“你说吧。”我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很苦。“第一，你是不是顾青空的女朋友？”他看着我，点了一支烟。“不是。”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他倒是有点诧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是在质问我说“不可能吧”。“嗯，就是这样的，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把话说得掷地有声。“那好吧，第二个问题，杜迟有没有去找过顾青空？”这一次，我没有爽快地给他一个回答。我猜想，这中间必定是他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听到了些什么话。总之，我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一些异样。“顾青空好几天没来了，我不太清楚。”我觉得这也不算敷衍他，的确是好几天没见到他人。所以，有些事情我可能没弄清楚。“看来失踪的还不止她一人！”阿翔突然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和顾青空一起失踪的还有杜迟。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像是暴雨将至的天空，浓云翻滚，心里闷得呼吸不过来。

05


半个月后，顾青空带着满身香味走进教室。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同学们看他的目光一个比一个怪异。顾青空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径直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把头转过来对我说：“嗨，好久不见。”


我被他的开场白弄得云里雾里。上次从“西门”回来之后，阿翔的话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像是受了魔咒的缠身。他告诉我说：“我和顾青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吃过同一碗饭，穿过同一条裤子，就连女朋友都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之前的事我不管，现在杜迟是我的女朋友，如果顾青空敢对她做出些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回到家之后，我把他的话慢镜头回放，从脑子里再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蹊跷，为什么顾青空会和杜迟一起消失？现在这件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而且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我打招呼，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夏春晓，你傻了啊，怎么不说话。”顾青空拍了拍我的桌子。“顾青空，你没有死啊？”我腾地站了起来。他一脸无语地敲了下我的头：“乌鸦嘴！”“那你这些天都干吗去了？”我追问他。“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突然又兴奋起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啪的一下，我的巴掌落到了他的肩上。“你想吓死我啊。”他的脸歪到了一边，以为我要扇他巴掌，而后把头摆正，一脸正经地说道，“放学再告诉你，马上上课了。”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趴在桌子上睡觉。物理老师几次点到他的名字，我都用脚狠狠踢他的凳子。他睡得像一头猪，睡眼惺忪地问我：“下课了吗？”然后全班一阵爆笑。我的脸红成一片，在大家的笑声中，我和顾青空被物理老师轰出了教室。“喂，对不起。”见我不说话，他突然小声地道歉。“老师在看，闭嘴。”我斜着眼睛看他。还没等我说下一句，他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溜烟就把我扯到了走廊拐角处，然后拉着我飞奔下楼梯。转了好几圈，我们跑出了教学楼。“你疯了吗？”“你不是想知道我这几天去了哪里吗？”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现在在上课呀！”


“可我们不是都被轰出来了吗？走吧，去操场上坐坐。”他没等我回答，就转身朝操场的方向走去。带着好奇心，我跟上了他的步子。“喂，你还跟着我干吗？”顾青空突然停下来。回过神，抬头一看，我们正站在男厕所的门口。他咧开嘴一笑说：“真的要进去吗？”“你……”我无语地看着他，脸顿时涨得通红。“等我一下，马上就出来。”说完，他一个转身进了男厕所。我退了好几步，像一根木桩子站在那里等着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在操场上走了两圈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拉住了他。“我这几天其实哪儿都没去，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候我老妈来看我。”


他在跑道边上坐下来，伸直腿，仰着头看着我说。“你妈？来看你？”我摸着脑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没有对你讲过吧，其实我从小就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我爸妈关系不好，没有人愿意要我。但是也没有离婚。我爸爸后来去了沿海承包工程，我妈去了英国，据说在那边当一个私人心理咨询师。他们有的是钱，所以不停地把钱汇到我奶奶那里，然后让她转交给我。他们以为有足够多的钱就能够给我带来快乐。其实不是的。”顾青空掏出口袋里的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点上。


“那你妈妈这次回来是做什么？”我也坐到他边上。“听说是回来跟我爸离婚的吧。谁知道呢！大人的世界我搞不懂。”他把烟点上。“你同意吗？”“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下课铃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有学生开始涌来操场。顾青空站起身来，伸出手，示意我也起来。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周末，我妈妈请客吃饭，到时候一定赏脸啊！”说完，他朝教学楼走去。我愣了几秒，脑子里又变成一片空白。

06


我跟林乐铭说顾青空的妈妈要请我们吃饭的时候，他满脸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好几圈。然后，他把一杯奶茶递给我说：“请我们吃饭？不是请你吗？”


“请，我，们。”我接过奶茶，顺势坐到了公交车站的长排椅上。“我不想去。”林乐铭把书包搭在肩上，蹲在后面的花坛上，眼睛眯起来看着天空。“喂，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一个人去？”喝了一口奶茶，发现今天林乐铭给我买的是原味的。“你找许落葵一起去吧。对了，感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你跟她说话没？”“没有啊，她好像在组织班上的话剧排练吧，一放学就去了礼堂。”“要不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有迪士尼的新片上映。”他提议。“好啊。”“嗯，就这么定了。快走，车来了。”他从花坛上站起来，几步就跨到了我前面。车子在拥堵的街道上行驶，目的地是江对面的步行街。那里将有一场街头篮球挑战赛，林乐铭非要把我拉上一起陪他参赛。


步行街上永远人满为患。很久没有来逛过，现在这里的商场开得更多了。在一栋百货大楼下面围了满满一圈的年轻人，看样子就是这里了。我跟着林乐铭挤进去，找到主办方拿了报名表，林乐铭在一边认真地填写起来。等到林乐铭填好了报名表，已经有选手开始上场了。林乐铭是36号，意思是在他前面还有35个人。看看时间，应该还算早吧。于是我提议去楼下的超市转转。


“不去了，我要看看对手的实力啊，你自己去逛吧。”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场地中央，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真的不去？”“嗯，待会儿快到我了，我给你电话。”在超市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林乐铭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那个时候，才恍然惊觉，我在超市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付了钱，提着一堆零食吭哧吭哧地爬楼梯上楼。我还买了两瓶运动饮料，给林乐铭的。我站在人群中看林乐铭跑着运球，扣篮，样子还是很帅的。最终他拿了个第三名。其实也还算是有收获的，比起那些空手而归的男生们，他至少还领到了一块手表。“现在不早了吧，你有给许落葵打电话吗？”他突然开口问道。“啊……我忘了。”在上衣口袋里摸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天啊，那里面可装着我的所有短信，还有一些不能让人看到的照片啊。


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第七章 永夜星火

<h2>01</h2>

手机最终还是找回来了，它被我遗落在了付款时的收银台那里。幸亏当时收银员帮我捡着了，不然落到身后的顾客手里，指不定现在它会流浪到谁的口袋里呢。


许落葵没有拒绝我的邀请，她甚至还有着些许激动。


电影是晚上九点四十的。林乐铭时不时地问我：“你要不要叫顾青空呢？”我丢了他无数个白眼。可他的嘴巴就是贱，非要我发脾气朝他大吼一顿，才肯罢休。


店里循环播放着最近流行的港台歌曲。林乐铭忽然抬起手，朝着落地玻璃门外的方向指了指：“许落葵来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也看到了许落葵。今天的许落葵，穿得像是一只在暗夜中绿得发亮的萤火虫。在人堆里那么扎眼。她推门走进来时，林乐铭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大自然。


“嗨，票买好了吗？”许落葵在我旁边拉了一个凳子坐下。


“你今天是在扮演萤火虫吗？”林乐铭看着许落葵。


“哈哈，这是许易阳从香港带回来的。”许落葵倒是没太在意旁人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


“走吧走吧，去买可乐和爆米花，电影也要开始了。”我和许落葵同时站了起来，相视的一刹那，心照不宣地扯了扯嘴角。


看得出来，许落葵还是无法在有我在场的时候，和林乐铭顺畅自如地说话。那种微妙的关系，如电磁波一样干扰着彼此。在我面前，他们总是在斗嘴，在争吵，在较劲。但是好像所有的气话都不是说给对方的，而是说给我听的。


所以，我尽量把自己想像成透明人。但越是在乎一些事情，越是会出错。


比如，我故意表现出一副和林乐铭之间关系疏淡的样子，走路的时候也尽量靠在许落葵的边上，好把他们俩凑到一起。选座位的时候，我也选了边上的，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许落葵。


甚至在电影开始之后，我还偷偷去了好几趟厕所。我想着给他们多一点私人空间。没想到，到最后却变成了许落葵冷若冰霜地质问我：“夏春晓，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故意躲着我呢？”


我僵直在那里。“没有，我想你误会了。”我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最好。”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能够明白许落葵那时候的心情了。


为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甚至可以从三楼跳下来，那种无畏的勇气是我所缺少的。即使人们常说爱会让人失去理智，但是我也无法做到像许落葵那般的决绝。而到了后来，她和林乐铭之间的关系也一直不咸不淡，大抵谁都不想自己付出的一切化为泡影吧。


于是，许落葵像变了个人，逐渐变得沉默起来，看见我们也没有了当初的热情，更甚的是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深深的怨气，拿林乐铭的话说就是，好像我们谁欠了她几百万。当然这样的话，林乐铭只是在背地里跟我说过。


那个时候，我就会揪他的耳朵：“你瞎说什么呢！小心被雷劈！”我也曾试着婉转地跟她提起过这件事：“许落葵，我希望你忘掉一些事情，然后好好生活。”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点着头，也不说一句话，眼神就这么在空气中放空着。那个场景，就像是老师在批评学生，而学生只会不停地点头。因为在他们眼里，老师永远都是对的，都是自己做得不好。


她也一样，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地面。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其实未必，年少时候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影片结束之后，我在电梯里对许落葵说：“顾青空的妈妈要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吧？”“好啊。”她侧着脸看着观光电梯玻璃外的霓虹灯。我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我突然没有先前那么担心了，因为即使林乐铭不会陪我去，现在也有许落葵陪我一起去了。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面对吧。

02


周六的早上我是痛苦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因为顾青空在前一夜打电话来嘱咐，周六他妈妈要提前给他过生日，生日场地定在了本市最好的酒店——华兴酒店。我如听命令，把闹钟定在了早上七点。


林乐铭和许落葵也都会去，因为是顾青空亲自打电话邀请他们的。没有人愿意在这一天扫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被暂时搁置到了一边。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恨，大抵是我自己想多了。我和林乐铭打车到达华兴酒店门口的时候，顾青空正站在外面等人。见到我们之后，他迎了上来。“你们先上去，我还得等几个朋友，等会儿上来。”他说。“你妈妈呢？”我问。


“我妈还没来呢，估计中午吃饭那会儿才到吧。”


我跟着林乐铭一起进了酒店，这里真不愧为全市最豪华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摆设也都很讲究。我一边暗自嘲笑自己没有见过大场面一边跟着林乐铭上了电梯。


顾青空的妈妈给他订的餐位在顶层的空中花园旋转餐厅里。听到服务生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旋转餐厅的确名不虚传，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抬眼望去，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许落葵已经先于我们到了这里，见到我们之后，她站起来朝我们挥手打招呼。我们沿着玻璃窗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许落葵所落座的红色沙发旁边。


她递给我一杯红酒，笑着说：“听说等会儿要来一个长得又帅又有品位的男生。”“是吗？”我接过杯子，坐了下来。林乐铭在一旁研究着头顶上的水晶吊灯个数，忽然低头凑过来问：“谁啊谁啊？”“看你的灯去，别插嘴。”许落葵轻笑道。林乐铭轻叹一声，想必对灯也失去了兴趣，于是又起身去拿了一本时尚杂志来翻。我将身体缩进沙发里，当沙发将我包围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想起了许易阳房间里的那个红色沙发。缩在里面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身子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却刚好被许落葵看进了眼里。“很冷吗？”她问我。“没有，可能是我有点恐高。”这借口也太荒唐了点，但没办法。“又没站在边上，刚走了一圈也没见你说怕啊。没什么的。”她轻声安慰我。顾青空的妈妈走进餐厅的时候，我确信有一种强大的磁场感应在我的周围发生。是的，有那么一下子的触动，像是小时候见到了自己喜欢的某个长辈的感觉。


他妈妈脱掉身上的貂皮大衣，里面穿着赭石色的衬衣和皮裙。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骨子里也透露出西方人的那种随性的气质。“Hi，大家好。”她走近了我们的座位，笑了笑。“你怎么来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呢。”顾青空一脸愁容，似乎很不满他妈妈的迟到。大家都愣了一下，目光在顾青空和他妈妈的身上飘来飘去。看得出，他们母子感情并不深厚，因为顾青空跟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叫一声妈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同于许落葵跟许易阳。虽然许落葵是直呼许易阳的名字，但那更多的是体现出他们之间的亲昵。“骆翔来了吗？”顾青空的妈妈坐到了他旁边。“还没呢，堵在路上了，估计要过一会儿吧。”顾青空的妈妈倒了一杯红酒，然后跟顾青空碰杯：“帅哥，十七岁生日快乐。”喝完一杯，她又倒了一杯，跟所有人碰了杯，笑着说：“感谢大家来参加青空的生日聚会呢。”


在我和她眼神交会的那不到一秒里，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大片的波澜。手竟然不自觉地轻微抖动起来。或许是刚刚喝了红酒的缘故，我的头也变得晕乎乎的，像是被一场大雾笼罩着。


坐下之后，大家便起哄让顾青空说点什么。他又站起来，看了看大家，然后又看了看他妈，最后才一本正经地说：“很高兴大家能陪我度过这个生日，我永远都会记住的。”

03


顾青空的话刚一说完，骆翔就带着他的女朋友风驰电掣般赶了过来。他们的气场足够强大，强大到令我瞬间屏住了呼吸。我没想到，他们口中说的帅哥美女竟然会是阿翔和杜迟。许落葵在下面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扭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她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怎么会是他们。


我无奈地摇头。没办法，我也没想到骆翔就是阿翔，更没有想到，杜迟会跟着他一起来。这下好了，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吧。回想起那天晚上在“西门”咖啡馆里，阿翔告诉我杜迟失踪了。而此刻，她却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还真让人有些怀疑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顾青空招呼他们坐下。他妈妈一直拉着阿翔在说话：“翔仔，这么久没看到你，你变得越来越帅了啊，也长高了，比青空都要高出一个头了呢！”“阿姨你也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呢。”阿翔的嘴巴很甜。“这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嘛。”顾青空的妈妈看着杜迟说。杜迟的脸上随即荡漾开浅浅的纹路，她的笑恰到好处：“阿姨好。”她的声音嗲嗲的，我听得真想吐。那顿生日饭吃得颇为尴尬，大家都像有心事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没有提起杜迟失踪的事。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不知道杜迟失踪这件事。


后来，我们一行人又赶去了KTV。包房是提早就订好的。顾青空让他们先过去，而留下我陪着他去面包坊取生日蛋糕。“我们已经给你定做了蛋糕。”林乐铭忽然想起来似的。“好事成双嘛，反正我妈也给我定好了。”顾青空轻笑起来。出了餐厅，顾青空要了她妈妈的车钥匙，我们钻进了车里。傍晚的街道拥堵得像是瘫痪的下水道，车子以一分钟挪动几下的速度缓慢地前行着。“杜迟怎么来了？”我看着车窗外说。“阿翔来，她肯定一起来啊。”“杜迟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


“你不知道吗？就是你没来学校的那几天，杜迟也失踪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阿翔约我喝过咖啡。是他告诉我的。”我低声地回答。“他怎么没跟我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躁起来。“没说什么，就问我有没看到杜迟。”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说话的时候一直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可是因为堵在路上，车窗外全是车。那些车不时地按着喇叭，使得我的内心更加急躁。“以后他再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KTV里，阿翔和杜迟正在唱张洪量和莫文蔚的《广岛之恋》，他们站在前面，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我推开门的时候，他们又一起看向了我们。“顾青空，闭上眼睛。”阿翔突然放下了麦，对着顾青空说。“干吗？”顾青空一脸的茫然。“你先闭上，等会儿就知道了。”杜迟说。我接过顾青空手里的生日蛋糕，走过去放到桌子上。顾青空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所有灯光一下全部熄灭，一个手推车被服务生推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五层的巨型蛋糕。十七根蜡烛燃烧着。音响里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了生日歌。


顾青空被阿翔拖到了包房的中央。“睁眼吧。”阿翔叫道。顾青空缓缓睁开眼睛。突然一下，林乐铭和许落葵，还有在场的其他人都从背后拿出了礼炮，在那一刻，同时拉开。五彩的礼花绽放在黑暗的空间里，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金光。“Happy birthday！”大家齐声说。


我也加入到了他们的行列，拿过沙发上放着的礼花，对着顾青空拉开了拉环。顾青空愣在了原地，他或许没有想到阿翔会如此隆重地为他庆生。他的眼里有星光般的碎光在闪动着。阿翔把他推到了蛋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几年都没有陪你过生日了，感动吧。”顾青空没有说话，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绝对被感动到了。“快许愿吧。”杜迟在旁边提了句。“嗯，许三个愿望，前两个要说出来，第三个就不必说了。”阿翔说。顾青空双手合十地站在蛋糕前，闭上眼睛，说出了他的前两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家人、朋友，都健康、快乐。“第二个愿望，希望高考之后能再去看一次海。”当他说到看海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虔诚的教徒。他说想去看海是因为我吗？我的心里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温暖。“第三个就不用说了。”然后是静默的十几秒钟时间。许完第三个愿望之后，顾青空睁开了眼睛，然后和大家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灯光亮起来，顾青空开始拿着刀叉切蛋糕。“每人一份啊，吃了寿星切的蛋糕都会心想事成的啊。”阿翔在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04


快到寒假了，学校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在放假之前的元旦晚会上，许落葵要和他们班的同学一起表演一个话剧。


她彻底成了一个大忙人，整天在礼堂和教室之间两点一线地跑着。偶尔，我和顾青空会去礼堂看他们排练。林乐铭对话剧没有兴趣，所以他宁愿在篮球场上多打会儿篮球。


晚上，等话剧排完之后差不多也快九点了，天早就黑透了。我们一起到操场上去找林乐铭。他一个人在篮球架下来回地跑动着，上篮，投球。“就完了？”他看到我们后，将篮球用手指旋转着。“走吧，吃饭去。”通常都是这样，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川菜馆吃完饭，然后各自回家。我和林乐铭一起走，顾青空和许落葵往一个方向走。偶尔林乐铭提前走了的话，顾青空会送我回家。我跟他问起过那个关于看海的愿望。他只是笑而不语，仿佛那是一个不可泄露的秘密。他不说，我也就不再去猜测。总会等到秘密被揭开的时候，我这样想着。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日子平淡如水。顾青空告诉我说有流星雨的时候，我正在网上玩杀人游戏。他在电话里说，已经在我家楼下了，让我赶快下去。于是也没顾着游戏还没结束，我就匆匆跑下了楼。那天晚上头顶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近乎于永夜。而新闻报道说，今晚将会有一百年来最大的一场狮子座流星雨出现。


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十点整。那时候，我差不多快睡着了，脖子因为头抬得太久感觉酸酸的。


广场上有人开始欢呼，顾青空仰着头用手指着流星划过的方向。兴许是等得太疲惫，在这之前我都好几次跟顾青空说算了，回家吧。但是，他坚持要看，让我再等等。


我在听到那些欢呼声之后，瞬间有了精神，像是被电流击中，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看，第二颗。”顾青空朝着天空喊道。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流星，它划破了无垠的夜空，瞬间点燃了那条轨迹。“快许愿吧，听说看到流星后许的愿最容易实现。”顾青空说。


我闭上眼睛，在许下了希望家人朋友幸福之外，我还很自私地许了个关于许易阳的愿望。


只是轻微的一个小小的幻想。我希望他能够懂得我对他的喜欢。


是的，只是喜欢。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你许的什么？”顾青空把头转了过来。


“那你呢？”


“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周围的人再次发出了惊呼。一颗又一颗的流星瞬间闪现。


那一晚的天空美极了。


顾青空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真想我也变成海，那么你就天天可以看到海了。”


说实话，听到他这样说，我是很感动的。他还记得我的愿望，他把我的这个愿望放在了心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笑起来露出的洁白的牙齿，他说话时习惯性皱起来的眉头。


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所有的人在广场上拥抱。顾青空也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像是一种古老植物的树叶。我的心是宁静的，像是经历了千万年岁月的洗涤，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距离上次看流星雨已经过了两周了。礼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班都在表演着早已准备好的节目。许落葵编导的话剧在倒数第二个节目。


当台上有人唱了一首黄磊的《我想我是海》之后，顾青空说出了那样的一句话。经过那一场流星雨，我觉得我和顾青空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曾在梦里梦见过他，我们一起牵着手在海边的沙滩上奔跑。海水蔚蓝，蔓延到天的另一边。海水轻柔地拍打着我们的小腿，远处有悠长的像是回音一般的声响。海鸟像箭一样冲进海浪里。


那是我曾经向往过的场景，和心爱的人一起去看海。


只不过，那个时候，心爱的人可能是后来我生命里遇到的任何一个。直到遇见了许易阳，他成了我想要与之一起去看海的人。但是，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和顾青空一起去看海。可是现在呢？我忽然想要牵起他的手，马上就去海边，一刻也不想耽搁。他不会知道，那晚在流星雨降临的时候，我最后许的愿望是，希望顾青空，一生都平安喜乐。只有这样，才不枉费他一直对我的好。许落葵的话剧结束之后，我们跑到了后台，一人给了她一个拥抱。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失望。因为林乐铭有事没能来。

05


顾青空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花盆里的花浇水。电话在包里响不不停，我腾不出手来接电话，心想等会儿再回过去吧。可是电话一直响了好几遍，我将洒水壶放到一边，擦了擦手之后，接起来。


“春晓，你快来学校，有急事。”他的语气很急。“今天不是周六吗？去学校干吗？”“你别问那么多，赶快过来。”他匆忙地挂掉了电话。我连洒水壶都没拿进屋，便跑到客厅穿好鞋子跑下了楼，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学校。我在校门口见到了顾青空。他满脸的焦灼，看见我之后，一把将我扯了过去：“杜迟出事了。”“她怎么了？你慢点说。”“昨天晚上，阿翔给我打电话说，杜迟背着他和别的男生一起在逛街，是他朋友亲眼看到告诉他的。他还说不会放过她的。可是现在我们都找不到杜迟。”“那去过她家了吗？”“还没有，她家住在城北老城区，那里的巷子错综复杂，我也只去过一次，怎么走已经全忘了。”“那我们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不等顾青空多想，我就拉着他往街边跑去。因为是周末，街上的私家车很多，而出租车又都是满座。我们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才在一个的士站招到一辆空车，跟司机简单说了下目的地，车子就开始朝城北驶去。


凭着顾青空依稀的记忆，我们在一条叫灯花街的路牌下跳下了车。站在那里，四周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老房子，看外表就知道是很早之前修建的。房子全部由红砖砌成，破旧的阳台上摆满了花盆。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半天，顾青空终于被绕晕了。“你记不记得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十分。


“真的忘了，上次来还是初中的事了。那个时候，她在体育课上把脚扭伤了，当时也没多想，就背着她去了医务室。后来也是我将她送回来的。当时因为有她带路，所以也没有觉得这里像迷宫。总之很顺利就走到了……哦，对了，我记得那里有一大面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很壮观。我们可以去问问附近的居民。”


“那赶紧吧。”经过一家开着铁门的院子，我们见到了一个在晒太阳的老奶奶。我跑过去，蹲在她的旁边问道：“奶奶，这附近有没有一面墙爬满爬山虎啊？”老奶奶眯缝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最终才恍然大悟地说：“嗯，有的，在灯花巷二十五号，那里曾经是一个玩具加工厂，现在荒废了。”“那谢谢您了啊。”告别老奶奶之后，我们退到巷子里，抬头看到我们正在灯花巷108号，如果顺着门牌号倒回去，应该就很容易找到了吧。


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我们找到了灯花巷25号。那传说中满壁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只剩藤蔓，但也差不多将整个房子覆盖住了。这个时候，我们没有工夫停留下来欣赏大自然的杰作。我看着顾青空问：“现在有印象了没？”


只见顾青空站在爬山虎下，左转转，右转转，最后，他拍着脑袋说：“想起来了。”随后，他用手指着前面的一个分岔路口说：“对，就是那里，那里进去很快就到了。”


我们沿着那条更加逼仄的巷子走了进去。两边都是不高的楼房，但阳光也照射不进来，里面显得有些阴暗。很多地方堆放着垃圾，所以走在里面，有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我们一路仔细地看过去，每经过一家门口，顾青空都会停下来想一想。差不多走了五十米的距离，顾青空终于激动起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栋三层楼高的房子，铁门虚掩着，从门缝望进去，可以看见有一只大黄狗正趴在地上睡觉。


我们站在门外喊了几声杜迟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应。这个时候，有个路过的阿姨好奇地看了我们几眼之后，说：“这里只住了个老太婆！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我心里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了。我看看顾青空，一脸无奈：“你确定真的是这里？”


“嗯，我确定，那次来我就对这扇铁门的记忆特别深，因为它中间掉了一块，看上去就像一个骷髅头。”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


“好。”顾青空点点头。


我们绕开大狗进了院子。院子里很乱，到处堆满了矿泉水瓶和一些纸板。我们来到一扇破旧的门前，上面上着锁。看来这里的主人没在家。顾青空又退到了后面一点，仰着头，朝楼上喊着杜迟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仍旧没有回音。


看来杜迟真的不在家里。那么她去了哪儿呢？


“我们先走吧，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再到别处去找找。”我向顾青空提议。


“也行。”顾青空的脸色凝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以为可以在这里找到她，却没想到还是扑了一场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已经慢慢西斜。阳光也变得柔和了很多，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打在院子里，形成一摊一摊的光斑。


我们小心翼翼地退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大黄狗却腾地站了起来，它开始对着巷子口开始欢快地叫起来，尾巴还跟着叫声一晃一晃的。


“快跑！”顾青空冲了出去。我也赶紧跟着往外跑。


逆着光，我们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从巷子口往里面走来。想起刚才那个阿姨说的这里住着一个老太婆，那么我们眼前的人就应该是杜迟的奶奶了。


的确如我们所想，老奶奶招呼我们到家里坐坐。房间很简陋，只有平常的一些老家具，电视还是那种很小的年代久远的淘汰品。奶奶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可是这个时候我们没顾上喝水，便开始向奶奶打听杜迟的情况。


奶奶语速很慢，几乎是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想一会儿。顾青空有些着急，我在一旁推推他，示意别打扰奶奶说话。


我们一直坐到了傍晚，奶奶说到最后眼睛里都闪着泪花。她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不停地用苍老的手擦着眼睛。


我递给奶奶一些纸巾，然后安慰她说：“没事，杜迟不会出事的。”


走出院子，天已经慢慢暗下来，附近的居民正在做饭，整个巷子显得烟雾缭绕的。在刚才和奶奶的谈话中，我们才知道，原来杜迟是一个孤儿，刚出生几个月就被她的爸妈丢到了垃圾站。当时还是冬天，奶奶去那里捡矿泉水瓶，在一个纸箱子里发现了杜迟。杜迟被包裹在一堆衣服里面，也不哭也不闹，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的。奶奶见她可怜，便将她抱回了家。箱子里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个奶瓶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所以到现在，杜迟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奶奶还告诉我们，她的老伴和儿子在二十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死了，从那以后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曾多次想过去死，觉得人生也没有了意义。但是自从杜迟出现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活下去，必须要让杜迟健康长大。虽然生活过得艰辛，但是杜迟还是很听话，从不找她买衣服买玩具，甚至连零花钱都不找她要。


杜迟是在小学的时候，从一起长大的伙伴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的。他们经常欺负她，甚至当着奶奶的面嘲笑她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平时很听话的杜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冲上去跟他们扭打在一起。虽然是女生，但是她毫不畏惧。她大声地冲他们吼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他们只是出去打工了。然后回到家之后，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奶奶看着也伤心，就告诉杜迟，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去找爸爸妈妈。那个时候的杜迟仍旧相信自己不是孤儿，每长大一岁，都会问奶奶什么时候带她去找爸爸妈妈。


直到她进了小学，每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的爸爸妈妈坐在教室里，而她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从那个时候开始，杜迟才慢慢接受了自己是孤儿的事实。但是她真的很懂事，也不想让奶奶为难，所以在她懂事之后，就再也没问过奶奶关于爸爸妈妈的事。


我们起身离开的时候，奶奶还一直拉着我的手说：“杜迟很听话的，她不会做坏事的。”


事到如今，我才对杜迟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之前的杜迟，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坏女孩，我一度以为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被家里人惯坏，所以一身的戾气和霸道。我甚至还觉得，杜迟那种女孩是没脸来跟我说话的。


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那么强大的占有欲不过是因为从小就缺少父母爱的表现。虽然奶奶也很心疼她，但是那种疼爱不同于正常孩子所得到的疼爱。


当其他孩子能够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去公园游玩，去商场买新衣服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忍着欲望，陪着奶奶一起去各个垃圾站捡垃圾。


同龄的女生有温馨的小卧室，有漂亮的芭比娃娃，有穿起来像公主一样漂亮的裙子。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会带着他们去游乐场玩。而杜迟呢？她只能陪着奶奶一起生活在阴暗的房间里，对着一台破旧的电视成天发呆，连一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杜迟从小就没有光鲜亮丽的生活，没有人能够给她强有力的保护。所以，在遇到顾青空时，在得到顾青空的帮助之后，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和感动。那是在她十几岁之前从未享受过的一种关怀。所以，她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此渴望得到顾青空的认可。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伪装起来。也只是因为，顾青空给过她帮助，他曾像王子一样保护过她。

06


花了一整天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杜迟。而阿翔那边的电话也催得紧，他也找了人在寻找杜迟的下落。


顾青空将我送到家的时候，我们肚子都饿了。于是我提议去我家对面的拉面店吃面。坐在店里的时候，阿翔又打了电话给顾青空。


“我们真的没找到人，我们也着急呢！”顾青空的眉头皱到了一块。在他接电话的间歇，我到隔壁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再回来的时候，顾青空已经结束了通话。他接过奶茶之后忽然说：“对哦，我们明天可以去她的学校看看。为什么我没想到呢，刚阿翔说，杜迟有可能是躲在学校里的。”


“学校？是啊，说不定她只是待在宿舍呢！”


“先别多想了，快吃面吧。”顾青空说着将刚端上来的一碗面推到了我的面前。


吃完面从店里出来，总算觉得踏实了些。我们又绕着街走了一圈，一边猜测着杜迟可能的去处一边商量着明天到杜迟学校的事情。


然后我们商量好，明早九点他到我家楼下来接我，然后一起去杜迟的学校。


第二天一早，闹钟就将我从睡梦里吵醒了。本来还想摁掉闹钟继续睡的，可是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的计划，瞬间就清醒了不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便接到了顾青空的电话。


我跑下楼，他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他似乎没睡好的样子，显得很憔悴，黑眼圈很深，远远看去像一只熊猫。


我走过去，笑着打趣他：“你刚从动物园出来啊？”


他也轻笑说：“没找到杜迟，怎么也睡不好，昨晚一直做梦，梦到杜迟被人绑架了。”


“别太担心了，肯定没事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还是下意识地揪紧了。正是因为了解了杜迟的身世，才更怕她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杜迟的学校是一所职业高中，在偏远的城郊。我们挤上通往她学校的公交车，人很多，加上空调坏了，所以一路上都在冒汗。站了很久，才有空着的座位。我和顾青空坐下来之后，他看着一脸疲惫的我问：“是不是很累？”


“我没事。”


“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我便不再说话。


路上都在施工，所以车子的速度很慢，车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夹杂着细小的灰尘。我将头轻轻地靠在顾青空的肩膀上，然后在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顾青空掏出一张湿巾递给我：“擦擦吧。”我接过来，看着顾青空的脸，忽然就心疼起他来。杜迟这次的事，其实也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却这么在意，要是我突然消失了呢？他会这么风尘仆仆地找我吗？我们下车之后，开始询问到杜迟学校的路怎么走。公交站外停了一些私人小面的，热心的司机告诉我们，他的车可以将我们送到。到达杜迟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我问顾青空要不要先吃饭再找。他摇着头说：“还是先去找吧，反正现在也不是太饿。”杜迟所在的学校是专门培养生态工程技术人才的。学校里面种了很多种类的树，如果从天空俯瞰的话，应该会是一座绿色的小森林吧。校道一路向上，通往教学楼。因为是星期天的缘故，所以校园里的学生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和我们擦肩而过。问及他们，他们都摇头说不认识杜迟。一直走到教学楼，还是没有问出什么结果。我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之后问顾青空：“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教导处问问吧？”“你别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不上班的。”“也是。”他也坐下来，看着我，一脸的茫然，“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呢？”


我眯着眼睛抬起头，阳光照射在脸上，眼睛外面就荡漾起一些蓝色的小光圈。大约一分钟过后，我忽然叫道：“我们可以去女生宿舍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那走吧。”顾青空从草坪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便跳下了台阶。我们花了几分钟就来到了一栋红白瓷砖相间的宿舍楼前。“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先上去问问。”我对着顾青空说。“嗯。”他点头。沿着台阶往上走，宿管阿姨正在外面的空地上晒被子。我走过去问道：“阿姨，你知道一个叫杜迟的学生吗？”“杜迟？”阿姨转过身来看着我。“嗯。”“具体名字我对不上号，不过这栋楼里的学生我几乎都认识的。”“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杜迟所在的寝室呢？”“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我好像没见过你。”阿姨上下打量着我。“嗯，我是杜迟的初中同学，特意来找她的。”“那你们怎么不事先约好呢，这样来找当然麻烦了。”“哦，当时太匆忙了，也忘了。”我敷衍着。“那我帮你去查查吧。”我跟着阿姨来到了宿管休息室。在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单上，终于找到了杜迟的名字。她所在的寝室是502室。确认之后，阿姨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我想起来了，杜迟我认得，她老在宿舍抽烟来着，说过好多次都不听，哎，你要多劝劝她啊，女孩子抽烟总归是不好的。”阿姨皱眉。


“嗯，知道了，我一定会说她的。”我一边回应着阿姨一边掏出手机给顾青空发了个短信。“不过呢，我是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你上去看看吧。”“好的，谢谢阿姨啊。”和阿姨告别之后，我又退出了休息室。此时，顾青空已经来到了宿舍楼前。我对他说：“已经查到了杜迟的宿舍号，我现在就上去，你在下面等着我。”“嗯，有事记得给我电话啊。”“我知道了。”


宿舍楼里灯光不是很亮，有穿着睡衣的女生在走廊上打电话。我一口气爬到了五楼，径直找到了502室。开门的是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我赶紧说明了来意：“你好，我是杜迟的同学，请问她在寝室吗？”“同学？”她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初中同学呢，我找她有点急事，请问她在吗？”“不在。”她冷冰冰地答道。我还想做些说明，可是她嘭的一下将门关上了。在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我也朝寝室里迅速打量了一番，确实没有见到其他人。难道杜迟真的不在寝室吗？我给顾青空打电话说杜迟好像不在寝室。他在电话里头有些着急：“她室友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没问，她好像不怎么高兴。”想起刚才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我撇了撇嘴。但是没办法，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杜迟的线索，所以我硬着头皮再次敲开了502室的门。刚才的那个女生已经换好了衣服，好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我小声地说道：“我找杜迟真的有急事，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很快将我回绝掉，她说：“你先进来吧。”寝室是四人间，但是只有两个床铺上有被子，说明这里只住了她和杜迟两个人。她对着镜子在贴假睫毛，我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问道：“杜迟这几天有没有回寝室呢？”她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地应道：“没有。”“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不知道。”她贴好假睫毛转过来看着我。“我们一直在找她，去她家里也没见着人，现在大家都很担心她。”我兀自说。“你们打她电话了吗？”“关机好几天了。”接下来顾青空发来的短信铃声响了。我打开手机，看到消息，他问我：


有没有问出点什么来？


我没有回信息，而是站起来准备先出去。毕竟在这里待着也是没用的。本来以为找到认识她的人就肯定会有希望的，现在却在人家不耐烦的回答之后又变成了无尽的未知。


我打开门，刚迈出脚，她忽然喊住了我：“我真不知道杜迟去了哪里。不过呢，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杜迟可能会在那里。”说完之后，她将手机掏出来拨了个电话，没打通，又说：“电话现在没人接，不过我也说了啊，只是有可能在那里。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容多想，我当即说道：“去。”我跟着这个叫姜敏的女生一起下了楼，在楼下见到顾青空的时候，我为他们做了介绍。姜敏一个人走在前面，我侧头小声地对顾青空说：“等会儿她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说杜迟有可能在那里。”“什么地方？”我摇了摇头。


姜敏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回头对我们说：“我就坐前面了啊，不介意吧？”“没事。”我连忙答道。上车后，姜敏跟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名，凉坪。车子启动，沿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开去。顾青空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渗出了淡淡的汗水。我们都不知道，这辆车要将我们带到哪里，而杜迟会不会在那个地方。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树木和房子，此时，窗外天光渐暗，景色逐渐荒凉。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隐约的不安之感。

第八章 小镇少年

<h2>01</h2>

凉坪是洛城附近的一个小镇，那里因为开采煤矿而在最近几年变得热闹了起来。据说在此之前据说那里连房子都没有几排。


姜敏坐在前面似乎是睡着了，从出租车启动之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她忽然转过头来说话的时候，我正在玩手机里的纸牌游戏。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旷野上的一阵风：“其实杜迟挺可怜的。”


顾青空的视线也从车窗外收了回来，他看着姜敏问道：“你们是朋友吧？”


姜敏并没有回答顾青空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回忆起来：“刚进这所职高的时候，杜迟一开始不是我们班的，学校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她，暗地里骂她是贱人。因为总有男生试图和她接近，他们在教室外面吹口哨，想要约她一起看电影或者其他。但是杜迟都不怎么搭理，高傲得像一只孔雀。后来他们都说她挺装的，不知道在跩个什么劲。


“有一次，一群男生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拦住了杜迟，他们打赌说谁敢去强吻杜迟，谁就是老大。你们都知道，职高里的男生有很多都是不学无术的，以换女朋友的频率来炫耀自己的魅力。当时走过去想要强吻的男生叫周森宇，他长得又高又壮，在杜迟面前一站，就将杜迟的整个去路都挡住了。杜迟也不着急，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两个人大约对视了十几秒，最终杜迟让他滚。或许是激怒了他，他就一直将杜迟逼到了墙壁边上，他便两只手撑到了墙上，形成一个圆弧，将杜迟圈了起来。这个时候，杜迟仍旧没有感到害怕。她“呸”了他一脸，零星的唾沫飞溅到他的脸上，他似乎有点发飙，用手狠狠地按住杜迟的头。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那个时候，我看见杜迟像一只困在沼泽中的鹤，仰着脖子极力地挣扎着。我在走道尽头大吼一声‘教导主任好’。然后那群男生哄的一下散开了。


“虽然男生们经常捣乱，但是听到‘教导主任’四个字还是很怕的。因为教导主任不像学生会那么手下留情，如果被抓住了，是会被写检讨请家长的。那些男生在学校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还是怕家长。所以，他们都知道教导主任不能惹！”


说到这里，姜敏停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烟，递了一根给顾青空，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慢慢地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因为窗户玻璃关着，所以我觉得胸腔有些难受。在我咳嗽了几声之后，姜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这么怕烟味！不好意思啊。”她将车窗摇下来，弹出了剩下的半支烟。


出租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经过一座大桥，然后逐渐看到了亮着灯火的房子和一座加油站。姜敏告诉我们，凉坪快到了。


到达加油站的时候，司机招呼我们下来，然后把车开进去加油。


我们站在路边，空气薄如蝉翼，透着丝丝入骨的寒气。


“好冷啊。”姜敏又点了一根烟。接着她走得更远一点蹲下去，面对着我们接着刚才在车上的话题说起来，“后来，我和杜迟就成为了朋友，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也会因为某一个奇妙的瞬间走到一起。她从不给我讲她家里的情况，她在学校把她的孤傲和张扬都发挥到了极致。就连一开始，我也被她的表象蒙蔽了。有一次她喝醉了，她抱着我痛哭。她讲起了她的身世，那一刻，她真的像个受伤了的小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到我的手上，透着微微的湿热。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告诉她要坚强点。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一个孤儿，从小跟着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长大。”她掐灭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几下，“你们应该都知道她的身世了吧？”


“嗯，昨天去了她的家，见到了她的奶奶，奶奶跟我们讲了她的情况。”顾青空接话道。“真的，杜迟其实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我有时候都很佩服她，可以有一颗那么倔强的心。”姜敏的眼睛里闪烁着碎钻一般的星光。我知道，她一定是哭了。虽然泪水没有溢出来，但是她忽然咳嗽了几下，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是潮湿的。司机招呼我们上车的时候，姜敏才回过神来。她朝我们笑笑，说：“以后再慢慢对你们说吧。”我们回到车上，司机大叔或许也驾驶得有些疲乏了，所以跟我们开始攀谈起来。从足球到明星，从股市到彩票，最后说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不是凉坪的人吧？”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不是，我们是去找一个朋友的。”顾青空说道。“一定是有很好的朋友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地在晚上赶过去。”“是呢。”然后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四周很静，唯有车子引擎的响声在旷野之上嘹亮着。


抵达凉坪时已是晚上九点，下车的时候姜敏执意要掏车费。我和顾青空把钱塞给她几次，她都不收。她说：“杜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们别太在意。”


我们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姜敏沿着街边走着。


街上显得有些清冷，很多商铺都关了门。或许是冬天的缘故，那条逼仄的马路显得尤为萧条。头顶上有一轮糖霜一样的月亮，惨淡的月光照得街道更加荒凉。


穿过几条街，我们在一栋四层楼高的像是工厂的房子前面停下，抬头看见一大块广告牌上写着“银沙歌舞城”。姜敏回头说：“到了。”然后她带着我们进去，在二楼的一处台球室前，她止住了步子。“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我一下。”她又掏了一根烟递给顾青空，然后她自己推开门进了台球室。在等她的时间里，我问顾青空：“你觉得杜迟会在这里吗？”他吸着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她跟这里的谁有关系呢？”顾青空仍旧摇着头。我心里猜测着或许是杜迟的某个朋友在这里吧，但是随即又否定了，因为也从未听说过杜迟有在凉坪的朋友啊。大约过了十分钟，姜敏从台球室里走了出来。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并没有找到杜迟。“杜迟没在吗？”顾青空抢先开口。“没有，黑子也没在。听说去飙车了。”“黑子？”顾青空跟我都有些诧异。“哦，忘了说了，黑子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曾经打赌要强吻杜迟的男生周森宇。因为他皮肤比较黑，所以大家都叫他黑子。”“可是我们找周森宇做什么呢？”顾青空有些不解地问道。“见到他，你们就知道了。”走出歌舞城，我们去附近的烧烤摊点了一些烧烤吃。因为没有吃晚饭，所以大家的胃口都很好。


顾青空和姜敏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我因为长时间坐车头有些晕，所以没有喝酒。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朗朗夜空下，通过姜敏的叙述，关于杜迟在职高里的一些情况，我们总算有了更多的了解。


那次打赌事件之后，杜迟仍旧是学校里的“冰美人”。倒是周森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杜迟的身边。他给杜迟送花，给杜迟买蛋糕，给杜迟送电影票，但是都被杜迟统统丢进了垃圾桶。那个时候，杜迟已经搬去了姜敏的寝室，本来职高的女生很多都在校外租了房子，所以她们所在的502室一度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倒也过得清净。姜敏的男朋友是大学生，所以每周周末，她都会去城里跟男朋友一起过。她走了之后，就剩杜迟一个人在寝室。周森宇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来到杜迟所在的宿舍楼下面，他抱着一把吉他，还有一堆鲜花，在楼下弹唱着歌曲，大喊着杜迟的名字。但倔强如她，她连出阳台都懒得走一步。只是在寝室里开着电脑，一边看电影一边抽烟。歌声持续了两个小时，女生宿舍楼里骚动一片。到后来，周森宇是被保安架着离开的。杜迟听到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极力地挣扎着：“我只不过是来卖花的，你们干吗拖我走？”


可是在保安眼里，周森宇就是个疯子。大晚上的来干扰女生休息。其实呢，女生们都没有睡觉，全部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傻傻的男生所做的一系列在当时看来应该是感天动地的事情。


声音渐渐淡去的时候，杜迟才走到了阳台上。月光像牛奶般倾洒下来，覆在阳台上，仿若一旦触碰到就可以闻到香甜的味道。在灯火尽头，她看到了周森宇的背影，被月光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撒了一地。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心疼。不是心疼那个男生，而是心疼自己。为什么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奋不顾身呢？冷风吹过来，她脸上的泪水被风干。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对着虚无的黑暗说了句：“活该。”她走回了寝室。那一夜，她辗转难眠。梦里都是男生的背影，那些忧伤的碎片，那些被盐一样的月光照亮的过往。她在凌晨醒过来，一个人坐在床上轻轻地哭泣。总觉得命运待她不够宽厚。为什么自己少了那么多东西？她不甘，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在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沉睡过去。她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想通了一件事情，幸福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曾经那么接近的幸福，现在却是咫尺天涯。

02


第二天，杜迟主动去找了周森宇，她径直走到周森宇的跟前，不等他开口，她大声说道：“做我男朋友如何？”


周森宇很是惊讶，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昨晚他被保安带回保安室，然后被苦苦教育了两个小时才被放走。他走在夜凉如水的夜里，忽然就对自己的举动产生了质疑，他这样爱一个女生是对的吗？他所做的一切值不值得？


这个时候看来，他做对了，他做的那些被同寝室的人骂说是傻瓜才会做的事，看来也是值得的。


“做还是不做？别这么孬种！”杜迟口气坚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傻子才不做。”周森宇还真敢做。


于是就那样，他们开始恋爱。因为一个是“冰美人”一个是“二百五”，他们的恋情格外引人关注。二百五也是因为周森宇那晚做的事被其他同学在私底下这么叫出来的。


不管走在校园里的哪个角落，都会有人投来或惊讶或鄙视或好奇的目光。杜迟才不管这些，只要周森宇对她好，让她去死她都愿意。当然，周森宇怎么舍得让她去死呢。


之前那些嘲笑周森宇的哥们，现在见到周森宇时眼睛都要燃出火了。因为，杜迟的确算得上是这所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而对于美女，哪个男生会没有一点想法呢？


所以周森宇的敌人就出现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背着周森宇给杜迟递情书，当然情书里面会夹着一些电影票、游乐场门票、福利彩票，美名其曰：答应我了，中500万也是属于你的。


杜迟也不拒绝那些情书，但是她也不会给予回应。那些情书统一被她收起来，锁进寝室的柜子里，不到半学期，那个柜子就装满了。


周森宇过生日的时候，杜迟送给他的礼物竟然是一箱子的情书。在灯红酒绿的KTV包房里，周森宇的哥们见到那份礼物的时候，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周森宇也愣在了当场，她是要跟自己摊牌吗？“杜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森宇面色凝重，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了。杜迟哈哈笑起来：“送给你的礼物呗，你看看，你的女朋友这么多人爱慕，可是我却只选择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感动高兴呢！”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周森宇当场就感动得眼睛一红。他当着众人的面，抱住了杜迟，吻了上去。所有人都鼓起了掌，他们吻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虽然心里高兴，但是每当看到那份特殊的礼物，周森宇都有一种危机感。女人本就是一种危险动物，而漂亮女生更是危险中的危险。所以要想女人安全，他就得时刻盯紧点。


吴浩就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出现的。他明目张胆地将情书送到了周森宇的面前。这明显是挑衅，于是周森宇当场就将情书撕了个粉碎。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极了马戏团里的猴子。


吴浩在一旁笑得都要在地上打滚了：“我说周同学啊，你的心胸总不能这么狭隘吧，我写情书给杜迟，只是表明我对她的欣赏，我又没说要占有她，你看你急得！”


“你他妈故意的吧？”周森宇一拳砸到了桌子上。“我先告辞了，杜迟你看紧点。”说完，吴浩拉开周森宇寝室的门，像一个凯旋而去的将军。


周森宇僵在原地，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吴浩的笑。关于吴浩这个人，他知道的信息并不多。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杜迟身上，所以学校里来了个风云人物，他都还没来得及知道。


第二天，周森宇打听到了可靠的消息，吴浩的老爸是市里某大公司的老总，而作为富二代的吴浩，更是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按道理说，他要什么跟周森宇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他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他得不到杜迟誓不罢休。


周森宇当然不能轻易地让出来。


然而令周森宇更加担忧的事情是，他和杜迟一起吃饭的时候，杜迟忽然兴致勃勃地谈起：“你知不知道学校最近来了个大帅哥，好像叫吴浩吧，全校女生都快为他疯狂了！”


“吴浩？”周森宇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你也想打他的主意？”“我可没那么肤浅，说起帅，我倒觉得你比他更帅一点。”杜迟跷起二郎腿，从周森宇面前的烟盒里拿了一根烟，点上抽着。“还是你有眼光，那些女生眼睛都瞎了。”周森宇愤愤然说着。“不是眼睛瞎了，是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单身的帅哥，所以都扑过去了。”周森宇被杜迟逗得哈哈大笑。听到杜迟这么说，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至少，他现在知道，杜迟是不喜欢吴浩那家伙的。那么即使吴浩再怎么发起进攻，他都是可以防下来的。


可是事情并不像周森宇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以为只要杜迟的心不在吴浩那里，那么他就不会失去杜迟。可是他哪里知道，杜迟的心也根本没有在他那儿啊。一开始没有，到现在还是没有。


杜迟第一次跟吴浩约会的时候，周森宇正好回家了。她光明正大地和吴浩并肩走在校园里。他请她去吃西餐，在烛光的照耀下，他将牛排切成小块喂给她吃。


“你为什么跟周森宇在一起呢？”吴浩喝了点酒，说起话来就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因为他喜欢我。”杜迟呷了口红酒。“可你不喜欢他啊。”“为什么要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就不跟他在一起了。”“什么？”吴浩被杜迟弄蒙了。“那你喜欢我吗？”杜迟并不想再多说一遍。


“喜欢。比周森宇那王八还喜欢你。”他看着她。


杜迟哈哈笑起来，她忽然觉得吴浩有些可爱，憨憨的样子，像麦兜。那天晚上，吴浩开车送她回学校。在路上，吴浩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就别回去了？”“不回去那去哪儿？”“带你去兜风。”“我看你是疯了！”回到宿舍的杜迟跟姜敏讲起晚上的经历，姜敏在床上笑得乱滚：“你真这么调戏他的？”“他其实人挺好的，可能就是被家里宠成现在这样了。”杜迟边涂指甲油边说。“怎么，你心动了？”姜敏忽然一本正经地坐起来。“心动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了。”“我就说嘛，你怎么舍得周森宇难过呢。”她们在宿舍里大笑起来。

03


周森宇得知杜迟和吴浩约会的事是三天之后，他从家里回来，简直来了个大变样。头发剪成了板寸，乍一看还挺像剃光头的谢霆锋。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杜迟：“我不在的这三天，你没跟别人干吗吧？”“我能跟别人干吗？”听到周森宇这么说，杜迟有些不乐意了。“我就问问嘛，你没干吗就好。”“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吴浩的事？”杜迟点一根烟，自己吐起了烟圈。周森宇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他一把将杜迟抱在了怀里。杜迟可能没预料到他会如此大动作，吓得手里的烟都掉到了地上。“你这是干吗？”杜迟嚷嚷着。“我是真的喜欢你。”周森宇的声音有些哽咽。“喜欢我也不至于这样吧。”杜迟将他推开，“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吴浩，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前天跟他去吃了饭，人家盛情邀请，我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吧？”“吃饭又没什么。”周森宇突然笑起来。“所以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说完之后，杜迟跳起来在周森宇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溜开了。看着杜迟欢蹦乱跳的背影，周森宇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


而最后杜迟为什么会和周森宇提出分手呢？拿杜迟的话说是她不喜欢他。但是在周森宇眼里却是，杜迟跟吴浩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他邀约了一帮兄弟去找到了吴浩。彼时吴浩正在操场上打篮球，见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时，他并不惊慌，看到是周森宇后，他甚至笑着问：“是要挑篮球吗？”


“你他妈少跟我装，我要挑你。”周森宇瞪着他。“好。”吴浩倒也爽快。于是一伙人来到了学校的后山。后山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树，茂密得像是一个热带雨林。平时这里人很少，只有少数情侣会光顾此地。到达一片空地，吴浩掏出烟，给在场的人一人发了一根：“你说吧，想怎么挑？”他给自己把烟点上。“我和你单挑，谁输了就滚出这个学校。”“还要加上一条，把杜迟让出来，如何？”“行。”他们动起手来。周森宇没想到吴浩竟然这么厉害，他到最后被吴浩按在地上，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吴浩咬着牙：“好歹我也是学过跆拳道的，现在你认输了不？”旁边的一帮兄弟看着周森宇已经无力反抗，便都冲过来想帮忙。但是周森宇却忽然开口说道：“你们都别动，我认输！”吴浩松开手，然后一把将周森宇拉了起来。周森宇也说到做到，虽然心里不爽，但是愿赌服输。他拍拍双手，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履行赌约的，但是我希望你对杜迟好点。”


说完，周森宇带着一帮人走了。年少时候的自尊大得简直可以杀死一头牛。周森宇真的在当天就答应了跟杜迟分手，那个时候他嘴角还带着血渍，眉角也还有伤疤。面对这样的周森宇，杜迟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质问他：“你跟吴浩打架了？”“我们都分手了，所以我的事你也别再问。”“是不是因为吴浩？”“你要好好的，再见。”说完，他转身离去。杜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在宿舍楼下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是有针尖在心口上扎般难受。但是她知道，这疼痛跟周森宇没有关系。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可怜他。周森宇是在第二周离开学校的，他走的时候，连杜迟都不知道。像是一阵风，消失得毫无痕迹。


见到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骑着机车在我们面前停下，身后还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他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上来。”


他把车停好，坐到我和顾青空的对面。他要了啤酒和肉串，一个人自顾自地吃起来。灯光下，我看清楚了他的脸。皮肤比较黑，眉角处隐约还有一道疤痕。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瓶啤酒两三口就被干掉了。喝完一瓶啤酒，他才像猛然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一般，略带歉意地问姜敏：“是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呢？”“是他们要找你。”姜敏指了指对面的我们。“你朋友？”黑子咬着肉串。“杜迟的朋友，他们是在找杜迟，我带过来的。”姜敏给自己点了根烟。


“你好，我叫顾青空，这几天见过杜迟吗？”


“杜迟？”他好像并不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我是阿翔的哥们，阿翔你知道吧？他说杜迟失踪了。”“阿翔？”黑子一脸纠结。“哦，就是杜迟现在的男朋友。”顾青空慌忙解释道。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黑子自顾自地吃着肉串，姜敏在抽烟。只有我和顾青空，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看向了姜敏。“先别急，等黑子吃完了再说！”于是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着黑子将一盘肉串消灭干净。他一共喝了四瓶啤酒，最后他抢着埋了单。跨上机车，他回头对姜敏说：“你让他们回去吧，我还要去接我女朋友，先走了。”一阵轰鸣，他消失在街道尽头。

04


“怎么办？”我问顾青空。顾青空看着姜敏，此刻姜敏叹了一口气，说：“可能黑子现在不想提起杜迟吧。他就是那样的人，不想说，打死也不会说的。”“嗯，我们也知道。”我赶紧打圆场。“你看我们是现在找个车回洛城，还是在这里住一晚，看明天黑子愿不愿意说些什么？”“那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吧，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顾青空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春晓，你不回去要不要紧？”“没事，我妈这几天出差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我反正没事，那么就这么定了吧。”顾青空对姜敏说。我们在银沙歌舞城旁边找了一家招待所，因为只有两间房了，所以我和姜敏一间，顾青空独自一间。但是上楼以后，姜敏却执意要自己住一间，让我和顾青空住一间。可能她想着我们是情侣吧。我和顾青空互相看了看，也没有拒绝。


房间是标准间，所以一人睡一张床也并未有什么不妥。


房间里很简陋，电视只能搜到几个频道。因为是临时决定住在这里，所以也没有换洗衣服，洗澡就算是不考虑了。我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四周一片漆黑。顾青空忽然问我：“春晓，你怕吗？”“怕什么？”“要是杜迟真出事了呢？”那一刻，我忽然有些生气。这两天下来，顾青空满脑子里都是杜迟，直到躺下来了，还是在担心着她。难道，在他心里，杜迟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他连和我睡在一个房间也可以忽略吗？我没有回答他，转过头假装睡着了。可能是因为白天真的太累了，不一会儿，我便听到了顾青空轻微的鼾声。夜静得可怕。伴随着他规律的呼吸声，我也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睡到上午十点才醒过来，我爬起来，发现顾青空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他，打开手机发现有许落葵打过来的未接电话。我走出房间，到外面的阳台上给许落葵打电话。因为是周一，所以许落葵在学校没有看到我和顾青空，便打了电话来问我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简单地告诉她了一些情况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早上的空气很清新，阳光暖暖地覆盖在身上，整个人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转身准备回房的时候，发现姜敏正从楼上上来。见到我之后，她跟我打招呼，问我昨晚有没有睡好。我点点头，说：“睡得挺好的。”“那等会儿我们先下楼去找黑子吧。”“嗯。我先叫顾青空起来吧。”进到房间的时候，顾青空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卫生间洗漱。我打开电视，坐在床上看新闻。他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刷牙一边问我干吗去了。


“早上许落葵打电话来没接到，刚出去回她电话了。”


“姜敏起来了吗？”“早起来了，她说一会儿带我们再去找黑子问问。”退了房，我们去街边吃了豆浆油条。很久没有吃到这道早餐，所以吃起来格外的香。在吃饭的时候，姜敏突然说：“对了，昨晚黑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今天有事跟我们讲，我猜，应该跟杜迟有关吧。”迅速地结束早餐之后，我们朝着银沙歌舞城走去。此时街上的人比起晚上来说，明显要多很多，这样看起来，这里还像是一条街。上去之前，姜敏给黑子挂了个电话：“我们到楼下了，马上上来。”然后我们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黑子正在和一个女生打台球，我们推门进去之后，他放下球杆走过来跟我们说：“昨晚不好意思啊，因为飙车输了，所以有点情绪。”我和顾青空都摇着头说：“没事没事。”“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妮妮。”互相打了招呼，便跟着黑子进到了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里是黑子住的地方，比起外面喧嚣嘈杂的环境，这里要显得清静多了，就像是闹市里的隐居密室。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墙壁上贴满了电影海报。黑子招呼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又让妮妮去冰箱里给我们拿了饮料。等到妮妮离开台球室去上班之后，黑子才点燃一支烟问起我们的来意。“你们是来找杜迟的，对吧？”“嗯，前几天她忽然失踪了，大家都在找她。”“其实现在我特别不想再看到杜迟，因为离开学校的时候，自己难受得要死过去，那段时间，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喝很多的酒。醉了之后就睡觉，睡醒了又喝。日子就这样一天重复一天地过着，直到我遇到妮妮。


“所以妮妮在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提‘杜迟’两个字的，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爱杜迟，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虽然我知道她一直都不爱我，但是没办法，当时就是一根筋，爱得死去活来的。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其实挺傻的，不过也值得。谁的青春里没有做过一两件傻事，爱过一两个人呢。


“当时输给吴浩，真想自己找把枪把自己崩了。答应杜迟分手的时候，她好像也挺难过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难过，反正看着她难过，我就特受不了，于是我也没有多说，就咬着牙走了。好几次我都想回头，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本来自己也不是块学习的料儿，在学校还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索性不读了。可能当时就是年少轻狂吧，为着那么一个不值得的人下赌约，而置自己的前途于不顾。说真的，我真以为杜迟当时喜欢吴浩。一是因为他长得帅，至少比我帅，虽然杜迟说他没我帅，但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二是因为他家有钱，我能给杜迟的，他也能给，我不能给的，他却可以给。所以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那天跟他单挑完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有多爱杜迟？如果很爱，那么就应该让她更加幸福。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很爱很爱，于是，我只好选择让她获得更好的幸福了。


“但是直到我离开学校半年之后，我到洛城有事，在街上碰到杜迟，才发现她并没有跟吴浩走到一起。她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我敢肯定她是欣喜的，因为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亮了亮。我们去吃火锅，喝了很多啤酒，后来我们都醉倒了，我们一起去开房，躺在床上，我问她，吴浩那孙子呢？她说吴浩也退学了。我问为什么，她说‘被我拒绝了没脸待下去呗’。她总是那副跩跩的样子，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起，她就那样。可我就喜欢那样的她，很特别，让人欲罢不能。那晚我们聊了很久很久，最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杜迟已经不在了。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想她可能还是不喜欢我吧，所以也没去学校找她。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当时真的挺惊讶的，不清楚她是从哪里问到我的手机号的，不过听到她的声音我很开心，至少她还能够记得我。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经营台球室，也逐渐振作起来，开始做事。人总不能堕落一辈子吧，光靠爱情也是不行的，还得吃喝拉撒。她那次找我说是有急事，要借点钱。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往她发给我的卡号账户里打了五千块，我当时手头资金也不多，几乎把所有剩余的家当都给她了。


“后来我就经常给她打电话，我们又算是联系上了，不过那时候已经觉得我们更像是亲人了，她就像是我的妹妹，那种感觉跟之前比起来，的确有些变化。我们偶尔会聊天，但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说我的事，说我的台球室，说我的兄弟们，说我对未来的展望。她一般都是一两个字回应我，但即使是这简单的回应，我也觉得满足了。


“是在年底的时候，她才告诉我上次找我借钱是去医院打胎的，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劲地追问她是谁的孩子，可是你们猜那个孩子是谁的？她最后告诉我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什么时候作孽有了这么个孩子，仔细回想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想来想去，也就那天晚上开房我们是睡在一起的，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去酒吧喝酒，然后在门口吐得死去活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妮妮，她递过来纸巾，问我有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想哭，我就抱着她大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她估计当时被我吓傻了，但她也不敢乱动，就像一根柱子，任由我将眼泪弄了她一头一脸，后来我就跟她好上了。”

05


黑子让姜敏帮他点了根烟，他的眼角溢满晶莹的泪花，在昏暗中显得那么耀眼。听着黑子说起这些，仿佛我也经历了他们的爱情。心里有隐隐的悲伤，但是我知道，此刻最悲伤的人应该是黑子。


黑子猛吸了几口烟，他坐直了身子，继续回忆他的爱情。我们都没有打断他，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会讲起杜迟，那么他也会告诉我们杜迟最近的情况。


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虽然等待是人生中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


“起初我跟妮妮在一起，纯粹是想找个人来填补空缺的心，我们一般只在酒吧见面，见面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喝酒。但是我没想到妮妮那么能喝，她就是千杯不醉的那种人，我每次都败在她手下，到后来，她就不准我喝了。但是我就是贱，她越不让我喝，我越要喝。有一天，我忽然就来脾气，我说‘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她看着我，嘴里叼一根烟，我承认那个样子的她很像杜迟，她说‘我是你女朋友，我能不管吗’。那一刻，她霸道极了，跟我记忆里杜迟的样子一模一样，于是我赶紧点头说‘行，你必须管我，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后来，我经常拿这件事跟她开玩笑，我说‘你有时候跟我前女友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就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我不知道女生为什么这么小气，我都说了是前女友了，她还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她让我发誓不要再想杜迟了，我想发誓就发誓吧，我想了你又不知道。所以到后来，我想起杜迟也从未跟她说过，我不敢，我也不想。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妮妮，而杜迟只是作为我回忆里一个重要的印记，有时候我可能想不起来某件事了，但是我却可以清楚地说出与杜迟有关的一切。我想，这大抵是杜迟一开始跟我谈恋爱时就在我心里下了蛊吧，那样，我永远也都忘不掉她。但是大多数时候我没想起她，快两个月了吧，我一次都没想起她，所以，她就出现了。


“她跟我打电话说在来凉坪的路上的时候，我和妮妮正在打台球，我站到一边接电话，听到是杜迟的声音，手就当即一抖，差点将手机滑到了地上。我跟妮妮说要去帮一个兄弟看生意，便匆匆下了楼，妮妮相信我，她从来不会质疑我的话是真是假。我在车站接到了杜迟，她一脸的狼狈，神色慌张，我以为她被人追杀，可问她她什么都不说，跟恋爱的时候一个样，我看着也着急。我陪着她去吃了饭，然后给她开了个宾馆，她说困了想睡觉，我就只好走开让她睡觉。回到台球室，我也一直心神不宁的，打台球差点捅到了自己，跟妮妮说话也总是出错。


“杜迟在这里住了两天，一直待在宾馆的房间里，抽很多的烟，直接拿起啤酒瓶往嘴里灌酒。我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但她不想说，我也就不问。只是偷偷过来陪着她。电视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她后来伏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哭泣，哭累了就靠着我肩膀睡过去。我一点都不敢动，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两天之后，她忽然跟我说要回洛城，我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她说不要。我便将她送到了车站。”


“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黑子起身走出房间，台球室里人声嘈杂，他跑到外面的冰柜里拿了几瓶冰镇的饮料，递给我们，“先喝点水吧，我再打她电话试试。”


黑子走到角落去，掏出手机摁了一串数字，很久之后，电话仍旧没人接。他走过来，表情有些无奈：“还是没开机，要不我同你们一起去洛城找找吧？”


“不用了，你这样走了，妮妮也会怀疑的。”顾青空站起来，然后她转头看向我，“那看来我们还得先回去，说不定她已经回学校了。”

06


在离开凉坪回洛城之前，黑子请我们到一家火锅店吃饭，本来我们是准备立即动身回洛城的。但是黑子的热情高涨，说来了就要把我们招待好，不能在路上饿肚子。他挥舞着双臂，俨然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别看我老周学习不行，但是待人处事还是知道的！”


那个火锅店的老板跟黑子很熟，我们被安排到一个包间里面。因为等会儿还要赶路，所以顾青空只喝了一点酒，黑子一惯的嗜酒如命，抱着酒瓶子就仿佛找到了亲人。那酒量，简直没得说。姜敏在一旁劝了好几次，无果。一来是因为黑子是个无酒不欢的人，二来可能是因为黑子在跟我们说起杜迟之后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孩。那段爱情，即便再是一场虚空，但它的的确确地发生过。


吃到后来，黑子的身旁就摆满了啤酒瓶子，他拿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我真没想到，过了一年，我还忘不掉她。都说年轻时候嘛，谁没有谈过几场恋爱，我也跟好几个女生都处过，唯独杜迟，她就像是我心尖的伤口，想起来的时候，就隐隐地疼，那感觉，说不出来。”


我看着黑子，他眼神有些呆滞，陷入了回忆的泥沼。我们眼里的他，分明是一个牛高马大的男生。


我想每个人大抵都有柔情与内心潮湿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人，能够成为他穷尽一生不能去除的劫难。


杜迟，便是他的劫难。


“以前，我都会想着法子对杜迟好，让她开心。那个时候，杜迟喜欢买衣服，买化妆品，把自己装扮得比同龄的女生成熟。我就只能跟在她屁股后面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银行卡里的钱逐渐变少，不过看着她笑，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鼓励她买。我家也不是开银行的，后来为了她，我只能去做一些脏事，像抢劫啊、偷盗啊，总之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年轻，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跟她分手后，我因为之前偷人家摩托车被抓住。其实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我是为什么突然辍学的。根本不是输给了那个王八蛋，是我迟早要被开除的。还不如自己走人比较潇洒，呵呵。在凉坪浑浑噩噩过了好几个月，才厚着脸皮找我爸拿钱开了这家台球室。我爸以前说得真对，人各有命，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儿，挣扎那么久，最后我只能认了。”


火锅吃完出来，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我们赶到车站的时候，被告知最后一班车在十分钟前已经开了。但是黑子有办法，他帮我们找了一辆私家车，是他朋友的车，那朋友二话没说就出发了。


回去的路上出了点小问题，车子在半途抛锚，没办法，我们几个只能下车等着。黑子的朋友一个人捣鼓了好久，才告诉我们行了，可以上车了。


修车的时候，我们一直站在路边，四周荒凉，一轮月亮挂在旷野之上。姜敏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是杜迟。


我和顾青空隐约听出是杜迟的声音后，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看着姜敏没说几句就挂掉电话之后，赶紧追问杜迟在哪里。


“她回宿舍了，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放心吧，应该没事，有事她会跟我说的。”


我们这才稍微平复了些，几个人钻进车里，气氛也不如之前那么死寂了。黑子的朋友放着迪士高音乐，我在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中，疲惫地睡过去。


回到洛城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顾青空将我送到楼下，等到我上楼开灯之后，他才放心地离去。过了几分钟，收到他的短信，让我早点休息。我回了信息，然后去洗了个热水澡。


妈妈还有几天才回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打家里的电话。不过我的手机也一直是开着的，应该没有找过我吧。


洗完澡，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也不想开电脑，就那么躺在床上。虽然很疲惫了，但是却清醒得没有一点睡意。


我盯着天花板，外面有些微的光亮照进来，隐约间，有人在敲门。爬起来去看了之后，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关门进屋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又想起了许易阳。

第九章 失约之声

<h2>01</h2>

杜迟回到了学校，就像之前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告诉姜敏去了一个朋友那里，至于是谁，她没有说。姜敏给我发过几次短信，说起杜迟的情况，她告诉我：“杜迟应该没事，总之跟以前没两样，你们就放心吧。”


我和顾青空去找过她几次，她都不愿意见我们，电话也不接。姜敏跑下楼，对我们也觉得抱歉，一边她是杜迟的朋友，一边我们又是关心杜迟的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她说：“你们先回去吧，杜迟我会照顾好的。”


顾青空嘱咐道：“有什么事马上给我们电话，我不想杜迟再出什么麻烦了，她受过那么多伤害，不能再让她受伤。”


“我知道的。”


和顾青空沿着马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一路都沉默着，看得出来因为杜迟不见我们，他有些失落。但是我有点不太明白，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关心她？关心得过头了。


我跑到路边的小店买了两只蒙牛的冰激凌，递给他，他却说不要。就是这么一句话，我忽然很生气，将手里的冰激凌扔出去老远，对他大吼起来：“顾青空，你这算什么，你有气，也不能对我发呀！我真的连杜迟都不如吗？”


突然觉得委屈极了，这么多天我跟着他一路寻找杜迟，他对我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凭什么我要为了杜迟受苦受累到现在还要来受他的委屈！我朝马路对面跑去，顾青空愣在那边，没有追上来。我给林乐铭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在汤姆熊电玩城等他。然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进去之前，我又忍不住冲对面的顾青空喊：“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啊。”“你走吧，我一个人静静。”“静个鬼。”我在心里暗骂。钻进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址，然后靠在椅子上，越想越不甘心，又给顾青空发了条短信：“以后她的事情都不要再跟我说了。”摁了发送键之后，又有些后悔。说实话，我并不讨厌杜迟，只是不希望顾青空过分关心她，但是一想起杜迟的身世，又有些不忍。我曾想过找个时间单独找她谈谈，顺便表明我的立场，并且听听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她却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在汤姆熊的门口，林乐铭已经先到了。他见我是一个人便走过来递了一瓶茉莉花茶给我：“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跟顾青空在一起吗？”“谁愿意跟他在一起！”“啧啧，是不是又吵架了？”“人家才懒得跟我吵呢！他现在还在乡下走路呢！”我和林乐铭来到二楼的游戏大厅，里面人很多，像来到了菜市场。林乐铭去买了游戏币，塞给我了一半，说：“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吧。”


我们最终去玩了敲鼓游戏，就是要扮演乐队里的鼓手，跟着音乐打鼓。


别看这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要打对节奏其实挺不容易的。


一开始，我就老跟不上，后来熟悉了，感觉也就出来了。我们背对背坐着，我把眼前的一架鼓想象成顾青空，狠狠地打在上面。一边敲打一边咒骂：“叫你不吭声，打死你！”


满头大汗之后，我们从汤姆熊直接去了隔壁的甜品店。一人要了一杯双皮奶，林乐铭忽然跟我说起他前几天去体检的事。“你知道吗？我们关在一个房间里，什么都不穿，好害羞哦。”他乐呵呵地笑着。“这个也要跟我说吗？”我鄙视他。“哈哈，最搞笑的是一个男生怎么都不愿意脱，你猜怎么着？”“怎么？”“因为他是个大胖子，哈哈哈。”“胖子也去考飞行员？”我一脸不解。“走关系呗，谁知道，不过肯定是不能过的。”“那你过了吗？”“当然，就等着最后的消息了。”“今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打从娘胎里我就跟你纠缠不清了！”“你想死啊！”我伸出手就朝着他胸膛一拳。林乐铭装得像被降龙十八掌击中那般痛苦地嗷嗷叫。看着扭曲着一张脸的林乐铭，忽然发现他变得成熟了。而那种成熟跟样貌没有关系，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一种男人的味道。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屁孩了，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有些伤感。到底是时间走得太快？还是我们自己不愿意长大呢？

02


日子静悄悄地流淌。


林乐铭在一天傍晚接到电话说飞行员录取通过了。他挂掉电话之后，马上冲到了我面前，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说：“夏春晓，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先猜！”我正在抄英语笔记，没工夫跟他玩猜谜游戏。“猜对了请你吃KFC！”“谁稀罕！”我连抬头都懒得动，眼睛在笔记上一目十行。“我考上飞行员了！”他忽然淡淡地说。“啥？你说啥？”我忽然就将笔一放，猛抬头。“我说我考上飞行员了。”他重复一遍。“那还不赶紧告诉你爸妈去，我给顾青空和许落葵打个电话，今晚咱们好好聚聚，为你庆祝庆祝！”


聚会的地点定在我家附近的双龙酒楼，还算是比较气派的。林乐铭的爸妈，还有能沾上边的亲戚都来了。我们同学辈的坐在一桌，许落葵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差。


林乐铭端着酒杯跟每一个人敬酒，轮到许落葵的时候，许落葵却故意刁难他：“你要喝三杯，第一杯是你敬我，第二杯是我敬你，第三杯是我们互敬！”


“这都什么啊？”林乐铭叹一口气。“你甭管这是什么，反正今天我们俩就得喝三杯！”“对啊，许落葵都发话了，你还那么多废话干吗？”顾青空在一旁起哄。“好，三杯就三杯！”林乐铭一饮而尽。许落葵似乎才稍稍满意了一些，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脸有些潮红。“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坐到她旁边去。“怎么可能？这才多少酒！”“就是醉了嘛，不过你那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吧？”顾青空笑着说。“这你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不是么！”许落葵也笑了。


吃完饭，我们几个人又打车去了步行街上的KTV。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还不算多。我们要了一个中包，在超市选零食的时候，我悄悄问林乐铭：


“许落葵是不是之前找过你？”“嗯。”他淡淡地应了声。“那你跟她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他好像有些不耐烦。于是我便没有再问下去。我知道，林乐铭其实比许落葵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有些感情，必须得等时光来澄清。提着满满的一篮子零食回到包房，许落葵和顾青空正在玩骰子，电视里放着陈升的《风筝》，我拿起桌子上的话筒开始唱起来。那晚许落葵喝了很多酒，千杯不醉的她终于醉得不省人事。她伏在林乐铭的肩膀上嚎啕大哭，眼泪像倾盆暴雨不可抑制。“你哄哄她吧！”顾青空说。林乐铭没动，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他的手握着许落葵的手。许落葵后来就倒在林乐铭身边睡过去了。我和顾青空在唱歌，全都是些经典老歌。顾青空抓着话筒说：“夏春晓，是不是感觉跟我合唱很完美呢？”“完美个头！”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有点小甜蜜。浅浅的灯光下，顾青空深情脉脉地和我对唱，那一字一句间，都令人柔软。什么是沧海桑田？什么是海枯石烂？什么又是白头偕老？这些词语在我脑海里来回地翻滚着，仿佛时光就这么走下去，我们就会走到最后。回头看到林乐铭，他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着眼睛在想心事。


许落葵比之前更加沉默，她在学校里总是显得目光呆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因为要参加飞行员的培训，林乐铭在高二冬天就离开了学校，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培训基地进行封闭式训练，半年封闭训练结束之后，就可以到飞行员基地了。


他走了之后，许落葵也渐渐从我们的小团体里分裂了出去。她总是说忙，每次约她都找理由推脱掉。


我和顾青空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许落葵是不想在狂欢之后去面对孤单，所以还不如就这么孤单下去，至少内心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只有当顾青空不在的时候，她才肯和我一起逛逛街，吃吃饭。但是我们之间的话题多半在明星的娱乐八卦、美容、减肥、服装等等没有营养的消息上面。


我们避而不谈感情的事，那曾让许落葵伤心绝望的爱情，使得现在的她心如死灰。因为偶尔谈话中，她时不时地就会冒出“爱情是狗屁”“我再也不相信爱情”这样的话。


仿佛早被感情伤得千疮百孔了。


偶尔我们也会说到许易阳，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问，许落葵答。也只有在讲她深爱的许易阳的时候，才会露出从前的那种纯真的笑容。


许易阳的工作越加繁忙，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再见到他。没有特别充分的理由能让我们碰上。那么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也是好的。


相见不如怀念。

03


杜迟突然来找我是在一个暴雨将至的黄昏。天空中浓云翻滚，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大家都小跑着，想在暴雨之前赶到目的地。我一个人回家，没有带伞，所以步子也比平时加快了许多。


顾青空因为要去送他的妈妈，所以请了一天的假。说来也怪，顾青空的妈妈在国内待了这么久，他的爸爸却一次也没有现身。婚是没离成，他妈妈倒是胖了一圈。她这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回来看看顾青空了。


在出国之前，他妈妈几次欲说服顾青空，让他跟她一起去英国。说在那边学校都已经找好，只要过去就是了。


顾青空打死都不同意，而且态度强硬。谈到后来，母子俩甚至大吵一架，冷战了一周才消停下来。


其间，我也见过他的妈妈好几次。他的妈妈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或许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她肯定早就看出来我和顾青空之间的微妙关系，只是什么都没说。作为长辈，她处理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每次她看向我的时候，那种失望和无奈的眼神都显得意味深长。言外之意似乎是想警告我，不要妄想跟顾青空走在一起。


不知道她离开之后，还会不会想起我这个不起眼的女生。反正我清楚，她是不愿意看到我和顾青空最后走到一起的。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我，也没有想过和顾青空的未来。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谁又会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呢？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的时候，我看到了杜迟。初春的气温有点低，加上暴雨即将来临，空气中更是飘浮着寒冷的气息。但是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在风里像是一面旗帜，仿佛风再大一点，她就会被吹跑。看到她的那一刻，说实话，我的心情激动多过于厌恶。这段时间以来，我不止一次找过她，但她都视我如空气，现在她竟然主动来找我了。她面无表情地叫我的名字：“夏春晓！”我应声快步走过去，笑着问她：“你最近好吗？”“老样子，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她的表情依旧淡然。我没想到，她所讲的那些必须要说的话，会让我如此失控。那天，我们一路走了很久，来到江边。在来之前的路上，我们聊起了童年，那些童年时候的阴影，像是深海里的蜉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长的轨迹。通过交谈，我发现各自的童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难以消除的记忆，那些暗影也许将伴随你一生。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稳妥地长大了。在江边的一排石阶上，我们并排坐下来。她看着平静的江面，声音低沉，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空凉。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决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我看着她，她冷静得看不出一丝表情。像是在说自己中午吃了什么菜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们去找过黑子了。”我看向远方。“黑子？”她似乎有些惊讶。“对，就是周森宇。”“他是不是告诉你们，我曾经打过一个孩子？”“嗯。”我点点头。她轻笑起来：“其实我是骗他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对过往死心。我想让他恨我，甚至一辈子又不能忘记我。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坏？”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双手捂着点燃。“其实我们都没有错。”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这次是真的怀孕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呕吐，那天我偷偷去买了验孕纸……”我没有说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想站起来，却发现全身没有力气。“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吗？”她回过头继续说道。“阿翔？”我问。她摇摇头，只是轻微地笑。“黑子？”我继续问。她偏头看着大桥，随后站起来往下走了几步，回头对我说：“是顾青空的。”


那一秒，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血管里爆破。我的背脊发凉，双手都在哆嗦。仿佛正在经历黑暗的炼狱。我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稍稍隆起来的小腹，说：“没错，就是顾青空的。”


我整个人瘫软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努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腕，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后的嘈杂在那一瞬变为末世的荒凉。“我以为我会恨顾青空，但是直到有了这个孩子，我才发现，我那么爱他！”杜迟的声音仿佛魔音一般灌进我的耳朵。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迟迟不肯落下来的暴雨终于从天而降，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潮湿的腐烂气味。我发现我无法冷静下来，内心里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在这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怜悯如今看来是多么的可笑。我以为的杜迟的善良和坚强，不过是她用来击垮我的一个手段。她悄无声息地走近我，说：“我那么爱顾青空，我比你爱他，你有什么资格夺走他。我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的。”她的脸就像一个骷髅头逼近我。


一声巨响，大雨将城市覆盖。江水漫过台阶，我想爬起来离开，一刻也不想再停留。我却动弹不得，像是被施了魔咒的木偶，呆呆地定在那里，看着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势，转身一步一步往上走。


只剩冷风扑面，心被大雨浇灭。


梦境仿佛是自己漂浮在河流里，那些旋涡一个接一个地朝我袭来。周围都是猛兽，我在水底漫无止境地下沉，下沉。猛地醒过来，发现周围都是白色的，头脑有了意识之后，才发现是在医院里的病房。


后来妈妈告诉我，我在这里昏睡了三天三夜。彻夜地发烧，妈妈在床边焦急地喂我吃药。我的头沉得厉害，仿佛头顶上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极度吃力。


许落葵和许易阳是在晚上来到病房的，那个时候我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半睁着眼看他们坐在旁边轻声地说话，或者是许落葵为我在额头上换上湿的毛巾。


这是过了这么久之后，我第一次看到许易阳。半醒半梦之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头发长了，笑容淡了，胡子也没刮，凑在我耳边说话的时候，那些胡茬蹭到我的耳朵根子上，很硬很疼。


“春晓，坚强哦！”他将我的手捏在手里，我觉得温暖。那一刻，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滑落，我无法控制住。时光恍惚在轰隆隆地往前退着，以一种无法控制的势头，最后定格在许易阳第一次住进这所医院的那天。


他那个时候昏睡在床上，我也曾这样悉心地坐在一旁，祈祷他能够快点好起来。但是，那个时候，我又那么自私，心里其实希望他永远就这么睡下去，睡在这里，睡在我盛开的眼睛里。


当时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的邪恶，换作现在，我才明白，我多么想快点好起来，活蹦乱跳地站在他们身边说笑打闹。因为这样，才不会让他们担心。我甚至有点后悔，后悔跟着杜迟去到江边，后悔听她说的一切。我现在还在想，她是不是骗我的呢。她只是想以这样卑劣的手段赶我离开顾青空吧？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会是顾青空的吧？只是，只是这些都成为了现实。因为我忽然想起，我不是直接从江边被送到医院来的。在这之前，我还去找了顾青空。在暴雨中，我被淋得全身湿透，见到他的第一秒，我冲过去，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任凭他将我搂在怀里。隔了很久，我才冷静下来。我们面对面地站着，他的脸色阴沉，跟这鬼天气一样。他问我：“夏春晓，到底怎么了？”“你自己清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担心我？你担心我还跟杜迟上床？”我的情绪又变得激动。他当场就愣住了，表情是麻木而冰冷的。他沉思着，像是在酝酿接下来要跟我说什么。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下来，我们就像是电影镜头里的定格画面。“是真的吗？”我咆哮。他的脸越发惨淡，像是被人狠狠揍过。那带着寒光的眼神让我觉得害怕。到如今，我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刺骨的寒意。起码过了有五分钟那么久，五分钟的时候足以让他编个理由来打消我的怀疑，五分钟的时间足以让他把我哄开心。可是，他没有。他在光影模糊的街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内心仅有的希望和坚强瞬间消失。


我的身后仿佛有一座城市正在坍塌，我已无力呼吸，心痛到想要死过去。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04


出院之后，我的情绪始终处于低谷。我想，大概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看到任何人都觉得害怕。但是我知道，不能让妈妈替我担心。我极力地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在妈妈面前表现得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无论我如何强装镇定，在外人的眼里多么的平静，在看到顾青空的时候，心还是会狠狠地痛。像是有无数的蝼蚁在啃噬我的心脏，万箭穿心般难受。


他试图来跟我说些什么，我躲开他，面对他，我觉得恶心。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他整张脸像是蒙了灰，暗到了黄昏的天色里去。眼前的一切，都是漫长而虚无的黑暗，无边无际。“你走吧，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冷冷地说。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想起之前对他的信任，我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能够这么傻呢？还陪着他一起去找杜迟！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么他说的话里，到底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呢？最黑的黑是背叛。被我冷冷地回绝了太多次，他不再有意来到我的身边，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两列交错而过的列车，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春天的万物开始慢慢复苏，只有我，在一瞬间进入了寒冷永夜，黑暗如空气一般将我包围。


接到林乐铭的电话时，我正在房间里坐着发呆。现在的我，时常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坐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将外套打湿。


“春晓，你现在怎么样？还有事吗？”林乐铭的声音听起来焦急。“没事。”“你等我，我现在已经在车站了。”说完，他就匆忙地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林乐铭三个字，心口就有一种拥堵的感觉。大概是许落葵将我生病住院的事告诉了他。我去车站接林乐铭，一大堆人从车站里涌出来，看着人流，我有片刻的眩晕。但是好在没多久，我便看到了他。他穿着军装，整个人站得笔挺，现在的他比以前有气质多了。我看着他笑了笑说：“你现在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啊！”“是吗？那你喜欢我吗？”“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嘛，把你当成我的知己，能不喜欢吗？”“切。走吧，肚子饿了，请你吃牛排去。”我们打车来到必胜客，然后到二楼落地窗前坐下后，他说：“在培训基地好苦，又吃不到好吃的，现在赶紧多吃点！”我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激荡起阵阵涟漪。要是现在我对面坐着的人不是林乐铭，而是顾青空，那么我会不会难过呢？“快吃啊！”林乐铭的声音唤醒了我的回忆。我总是在回忆，总是在想顾青空此时在干什么，也是到现在，我才逐渐发现，我对顾青空的喜欢，并不比他对我的少。林乐铭狼吞虎咽地吃着，在解决完一份牛排之后，他才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语气轻缓：“是不是因为顾青空？”仅那一秒钟，我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湖水，汹涌而出。这个世界上，只有林乐铭能够洞穿我的一切，我的喜怒哀乐，我的爱恨情仇。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的内心百感交集。只是，我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也辜负了自己。


我所寻找的幸福之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林乐铭，对不起。”他替我擦干了眼泪：“春晓，不开心的话，就告诉我。”我只是想抱抱他，我只是需要一个拥抱，需要一个懂我的人，能够安静地陪着我坐上一个晚上。这个人是林乐铭。只可惜，上天注定，我们只有做朋友的缘分。


林乐铭回培训基地之前，他和许落葵见了一面。在等许落葵的时间里，我再次对他进行教育：“许落葵是个好女孩，你怎么就不认真考虑一下呢。”他只是笑，笑着笑着，眼角就闪烁着亮光。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完那句话的：“春晓，我只希望你和许落葵都能够幸福，我不想看到你们受伤害。”再没有了言语，就让时间静止吧。我要怎么去幸福？这一秒，我恨透了自己。许落葵见到林乐铭之后，眼睛里的光都是雀跃的。她之前所装出来的一切死心和看透，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们走在前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内心温暖而踏实。从一开始，我就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只是，我无法将林乐铭对我说的话，一一告诉许落葵。爱而不得的人，难免会想得太多。那样，只会让她伤得更深，痛得更痛。


在车站送林乐铭的时候，林乐铭掏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递给了许落葵，他那天心情不错，说起话来都是满心欢喜的：“要是想我了呢，就给我写信吧。别想着能够给我打电话，我可不想给我们小组丢脸！”


许落葵点点头，高兴得像是收到了圣诞老公公派发的圣诞礼物，脸上瞬间开出一朵花：“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要回信哈！”“嗯！”


林乐铭一边上车一边朝我们挥手。

05


顾青空彻底淡出了我的视线。有时候好几天才想起，顾青空又没来上课。


他现在翘课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到学校露个面。即使坐在教室里，也如一尊石雕，长时间地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老师拿他没办法，同学更是没人敢去劝说两句。


最近一次，他连月考都没来参加。直接创了本年级年度最低分。我没有想要去拯救他。换作是以前，我可能会不希望他这样，会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而现在，我觉得他就是活该，活该这样堕落下去。杜迟越来越嚣张，几乎在顾青空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她也同样出现在学校。她张扬地跟他勾肩搭背，跟他谈笑风生，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所有的动作，在我的眼里都是她拿来对我炫耀的资本。但我根本不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虽然嘴上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对狗男女的事情。但是在课堂上忽然走神的时候，在一个人走路回家的时候，在夜里被梦惊醒发现自己大汗淋漓的时候，我想起顾青空依旧会感到心脏那个地方狠狠的痛。


唯一能让我觉得开心的事，就是每周周末去许落葵家。因为和顾青空关系闹僵了之后，我和许落葵倒是有更多时间腻在一起了。或许从前是因为我身边有个顾青空，才让许落葵不想打扰我们。


许易阳最近也变得轻闲起来，周末我去他家的时候，还会下厨露两手。他总是能做出一些新花样，吸引我们的眼球和胃口。


他把我和许落葵定下的减肥计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周末两天，是我们最堕落的两天。晚上，许易阳还会给我们讲他小时候的事情，我和许落葵常常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小时候做的事也太傻了吧！”这句话经常从我和许落葵的嘴里冒出来。


我告诫自己不能再贪心，所以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他的旁边，就那么偷偷地，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说话，看着他读报纸，看着他刮胡须，看着他晾衣服……所有的静止都是美好，所有的观望都是圆满。就好像是涉水而过，你永远不会知道前一步的水深水浅，所以每迈出一步之前都要思量再三。有人带给我开心，同时也有人带给我烦恼。在周末从许易阳家直接去学校之后，我还沉浸在小小的幸福当中。之前那段痛苦的记忆，暂时被我搁置在了心底。如果不是刻意想起，我也可以这般风轻云淡地将日子过得快乐一点，更快乐一点。因为是星期一要举行升旗典礼，每个班的人都会点名，所以顾青空也来了。他站在远远的地方打电话，我不敢多看一眼，便钻进了人群里。也是在那一天，我决定不再原谅他。所有的痛苦都加倍增长。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作，心如刀割。


上数学课的时候，顾青空迟到了二十分钟，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而跟在他旁边的人竟然是杜迟。顾青空这样做是来跟我示威的吗？我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黑板上，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浏览到了他们龌龊的举动。是的，实在是太龌龊了！


他们竟然在老师背过去板书的时候亲密地把头靠在了一起，那接下来就是接吻了吗？我不敢再看下去，扭过头看向窗外，天蓝若空，白云深处有飞机划过的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羡慕和嫉妒。只有我，目光似冰，寒到极致。


那一节课，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支撑过去的。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杜迟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挑眉笑了一下。


目光毫无防备地对峙，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火花。


他们离开之后，没再回来。我像一个被放掉氢气的气球，瘫软地坐在位置上，提不起精神听课，就连平时喜欢的漫画书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他们把头靠在一起的画面，还有杜迟离开时的那个轻蔑的眼神。仇恨在血管里随着血液四处蔓延，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留下深深的烙印。


不能被他们击垮！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放学之后，我去了城北的酒吧街。我只想让酒精麻醉自己，只想痛痛快快地醉生梦死。

06


我把酒当成饮料不停往肚子里灌。这一次，我没有很快醉倒。我觉得人在悲痛欲绝的时候，酒都麻醉不了自己。


我端着杯子灌个不停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是几秒之后，我又告诉自己，从来不在酒吧出没的我，怎么会有熟人呢？是自己想多了吧，于是又开始猛喝。


但刚喝完一口，又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没错，那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我回头，在迷离的灯光中，看到了一张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许易阳。


他和几个朋友刚刚喝完酒，准备离开。看到我之后，他跟他朋友嘀咕了几句，他们就先走了。他走过来坐到我的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你不会是到这里来买醉的吧？”


那样的眼神，那样说话的口气，并不像是一个长辈对小辈在说话。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他让酒保再加了一个杯子，然后拿过我手里的酒往杯子里倒了一满杯。不等我开口，便自顾自地喝起来。中间的圆形舞台上，有驻唱歌手在轻轻哼唱王菲的《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仿佛一语成谶，直刺到我的心尖。“失恋了？”许易阳喝完一杯酒。音乐也停了，好像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不算是。”我苦笑道。“失恋怕什么呢？难不成失恋了就不活了啊，想当初我失恋了还高兴得睡觉都笑醒了呢！”“为什么？”“因为失去一个了，还有很多个在等着我啊！”我跟着他笑起来，我们干杯，酒杯碰到一起的时候，头上的灯忽然亮了。照得我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么，你爱他吗？”“不知道。”我摇摇头。“连爱与不爱都不知道，你还在瞎难过什么？赶紧喝了最后这点，我送你回去吧！”


我被许易阳说得一丝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说真的，我对顾青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自己都不清楚。总觉得他在身边，就理所应当地接受他对我的好。他不在了，形成的习惯却不能一时半会儿改掉，所以不适应，所以伤春悲秋。


“其实多大点事啊！”我学着许易阳的样子，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干掉之后，站起来说道。


酒吧外面有些凉意，或许是在里面待得太久，突然进入一个安静的环境，我的耳朵里开始产生一种幻听。像是大海的哭泣。虽然我还没有看过海，但是我笃定那就是海浪翻滚的声音。


忽然想起顾青空和我的那个约定，那个关于海的约定，现在看来终于无法实现了。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轰鸣。“你怎么了？”许易阳忽然回过头对着我喊起来。我清醒过来，幻听慢慢减弱。我问他：“你看过海吗？”“当然，人在海边是最宁静的，因为在那样的时候，可以审视自己的灵魂。”他认真地说。


真的是那样吗？我遗憾的是，再没有人愿意陪同我去看海。


后来，我们在马路边的花坛上坐下来，月光温柔，花坛里有早开的蔷薇，泥土的味道若隐若现。“不难过了吧？我希望你快乐一点，想哭就哭出来吧。”许易阳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温柔得一下击垮了我伪装的坚强。我真的哭了起来。由最初的轻轻呜咽，到后来的嚎啕大哭，最后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在这之前，太多的泪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释放出来。这一刻，我不再强迫自己。我也是个女孩子，难过了，伤心了，也可以狠狠地哭。


许易阳伸出手把我搂过去，他的肩膀足够宽广，我就那么伏在他的肩头，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慢慢地在他的白衬衫上晕染开来。他拍拍我的头，轻声说：“傻孩子。”我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这一刻，我们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切都顺理成章。我发现，我这么真切地抱着他的时候，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有心乱跳的感觉。心反而变得宁静，他的怀抱应该像大海那般宽阔，我在他的怀里，是不是也可以听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呢？事到如今，我才终于领悟。那么多的爱慕，我想真的只是，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像是朋友般的父亲，能够宠溺着我，能够替我分担泪水的重量。他可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在我哭泣的时候能够给我一个强有力的拥抱。在眼泪中，我学会了成长。我知道，有一些年少时候的依赖和寄托终于尘埃落定。那些看似混乱的感情，它或许并不是构成爱的重要因素。喜欢有太多表达的方式，而爱，只有一种。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对许易阳的不是爱，只是喜欢，像是对一个父亲的喜欢。许易阳拥我入怀的时候，我觉得安全、踏实，并且能够无所顾忌地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着娇。奇怪的是，在我看清自己内心的那一秒，满脑子里想着的人竟然是顾青空。顾青空的脸横亘在我闭起来的眼前。原来我爱着的人一直是他——顾青空。只是在那之前，我从未真正地发现。

第十章 岛屿国境

<h2>01</h2>

所有的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平静的，那种平静甚至有种让人不寒而栗之感。就在我慢慢抚平自己的伤痛，并试着原谅顾青空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一封信，打破了原有的平静。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之后的所有安稳，不再属于我。信是班上的一个同学转交给我的，那时我正在埋头做一张数学卷子。从前落下的课程太多，我想在高二这最后的关头全力补上，好好迎接兵荒马乱的黑色高三。


我并没有立即打开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确定是我不熟悉的，想着可能是初中同学寄过来的吧，于是将信封放到了书包里。等到做完卷子，准备收拾书包回家的时候，我才打开了那封未知的来信。


打开的那一瞬间，几张照片掉落到了桌子上。而我的心也跟着悬空起来，那几张照片，是那天在酒吧外面，我抱着许易阳哭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那一刻，我惊慌失措，脸上找不到一种适当的表情，来表达我的担心和害怕。周围的同学并没有注意到我一脸惊恐的样子，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回过神，我赶紧把照片连同信封一起塞进了书包里。起身路过顾青空的座位时，看到他桌子上堆着的那一摞书，才想起他很久都没有到教室来了，在上个月就和同学调换了座位，也不再坐在我的前排了。


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家的，路上的行人奇怪地打量着我落荒而逃的惊恐样。公交车上人很多，我夹杂在人群中，被一股又一股陌生的气息所包围。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跳下公交车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跑向小区，在半路上还差点和一个卖茶叶蛋的大叔相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才又将那个信封和那几张照片拿了出来。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夏春晓，你死定了！我知道，就是这简单的七个字足以让我被众人指责。如果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我应该如何面对我的妈妈，还有许落葵？


那个晚上我辗转难眠，被梦魇缠身。每次惊醒过来，都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我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个又一个搜寻可能的人，到底是谁？谁那天晚上躲在我们附近，拍下这样的照片并且发来恐吓我呢？


想来想去，我觉得唯一可能的只有杜迟。因为她之前就经常出没于酒吧街，加上对我的仇恨，她肯定会置我于死地的。我该怎么办呢？仿佛身处绝境，每走一步都将面临致命的危险。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身边的一切，对每一个可能对我有威胁的人加紧防备。不过万幸的是，那周的后几天我没有再收到任何恐吓信。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就是一出恶作剧，不要想太多。猜想着杜迟可能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吓吓我，而不会将事情闹大，于是悬着的心才慢慢松了下来。


但是没想到，第二周发生的事情，却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当时的情形是任谁都无法控制得了的。


学校的BBS里惊现了一个爆料帖，帖子标题是“夏春晓是个贱人！”。我哆嗦着手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张我收到过的照片，还有一大段恶意攻击的话。


虽然有同学提议说可以联系版主删帖，但是这个帖子还是以飞速增加的点击率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版主是在下午删掉帖子的，而到那时，我就已经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挽回了，而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还会更加的糟糕。


如我所料，第一个跑来质问我的人，正是许落葵。她几乎是怒气冲冲地跑到教室门口大声喊我的名字：“夏春晓，你出来一下！”我抬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在不到十步的距离里，听到有人在小声地议论：“外面的就是照片里那个男人的女儿。”“她俩不是好朋友吗？”“谁知道呢，知人之明不知心！”“恶心！”我跟在许落葵身后朝走廊尽头走去，艰难迈步的同时，我在心里酝酿着情绪，预料等会儿将发生的种种可能，并且想着到底应该怎样跟她解释，她才能够相信那其实根本就是一场误会？走廊尽头没有人，她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凛冽，充满杀气。“你也看到帖子了吗？”话刚一说完，她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抽到了我的脸上。我震惊地愣在了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但是我不觉得疼，只是觉得没脸站在许落葵的面前。“夏春晓，你怎么能够这样！我们是朋友，你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许落葵暴跳如雷。


“许落葵，你听我解释！”


“都被人曝光了？你还想解释什么？”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春晓，你太令我失望了！”


看着她几近失控的样子，我没有再接话。我知道，面对此刻的她，我越解释，可能她越会猜忌。“你之前抢走了林乐铭，现在又想抢走许易阳吗？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说啊？”


我被逼到墙壁边上，没后路可退。我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我并不是想抢走许易阳，我没有我没有！但是，面对许落葵的逼问，我却无法开口讲出一个字。


“你说啊，你说啊。”她歇斯底里。“请你相信我！”我终于说出这句话，却显得那么没有说服力。“贱货！”骂完这一句，她转身走掉了。那两个字硬生生地砸到我身上，比被她扇十个耳光还要难受！我咬住嘴唇，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心里翻江倒海。之前，我骂杜迟是贱货。如今，轮到许落葵把这两个字还给了我。

02


照片曝光的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许落葵跟我彻底闹崩了，甚至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如果我是许落葵，我想我会做出一些更绝情的事情吧！


班主任找我谈过一次话，空荡荡的教室里，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她沉思了半天，才失望地说：“夏春晓，我真的没想到。”“王老师，我没有……”话到嘴边，却终究讲不出来。“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好好地反省下吧。”她鄙夷的眼神令我异常绝望。她对我说了很多话，不外乎是那些做人的大道理，什么知错能改，什么迷途知返云云。


我听得有些反感，不停地用两只手来回地搓着，以示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但是班主任并没有打算要停下来，噼里啪啦地又讲了半个小时。天色渐晚，要不是忽然断电，想必她会说上一个晚上吧。最后她站起来说：“这件事我们就不告诉你的家长，你改正就行了，记住千万不要再犯错了！”她拿起课本走出了教室。我坐在教室里，呆呆地看着窗外逐渐黑起来的天色。我的心被凝固起来，打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顾青空竟然按时出现在教室里，距离他上一次来教室差不多过了两个星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本来想着等他再来，就跟他好好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但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去跟他说话？他一定也听说了我和许易阳的事吧！


我一个人闷声地坐到位置上，努力说服自己，没事，我不是那样的人！但纵使这样，闲言碎语还是不停地钻进我的耳朵。最后一节课，顾青空突然来到我的座位前，他说：“夏春晓，放学等我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像是突然被电流击中，整个人有半秒的愣怔，半晌才抬起头：“嗯。”那节课过得非常快，我大概已经猜测到了顾青空要跟我说的话！现在的我已经从主动变成了被动的角色。在下课铃声想起的那一瞬，心中忽生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们沿着学校的操场走了几圈，像是那次被老师赶出来之后那样，就连天气都跟之前的那次一样，阳光充沛，天空蔚蓝，鼻子边有轻微的风带来初夏的味道。


“你找我是说关于许易阳的事吧？”我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问起来。他点点头，脸上有痛苦的表情：“是真的吗？”我的心突然抽搐一下，他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原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相信我。我以为，他突然出现，是来给我鼓励的，他会握住我的手说：即使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你，我还是相信你。


可是，没有。他跟所有人想的一样，只不过是带着残存的希望，来问一个答案。他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说“是的”，那么他会不会转身就走掉，从此我们就形同陌路？“你说啊，是不是真的？”他催促我。看着他皱起眉头问我话的样子，我不想再说什么，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我站起来，沿着跑道慢慢走远。心里仅存的那点美好，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我连眼泪都流不出一滴。


所有的舆论并没有因为帖子的删除而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或许是平时的学习生活太过枯燥，这种爆炸性的八卦新闻还不让他们反复地咀嚼啊！


在学校里，我成了一个名人，名字时常出现在公告栏上，都是一些恶作剧的人搞的。无论我走到校园哪个角落，他们都投来鄙视的目光，一个个都像法官审视犯人那般审视我，恨不得穿透我的内心。


我懒得解释，我知道也解释不清。我渐渐封闭自己，像刺猬一样随时都竖着身上的刺，唯恐任何一个人靠近我。


睡不着的夜里，伏在台灯前，一边哭一边给林乐铭写了一封长信。这个时候，我再无法面对所有的人，他们冰冷的眼神让我害怕。我只能告诉林乐铭，只能寄希望在他那里寻求到温暖和鼓励。


我在信里大概讲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并且提到了自己的伤心和绝望，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


但是，信寄出去一个月，仍旧杳无音信。我每天都跑去学校的收发室，可是每天都失望而归。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太忙了吧。但是，林乐铭从前不会那样对我啊。难道他也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我越想越觉得失望，所面对的世界变成黑暗一片。眼前没有光，我脚下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


日子如沉睡的湖水一般死寂，虽然湖底暗潮涌动，但湖面却没有半点波澜。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件事并没有传到许易阳和妈妈的耳朵里。


许落葵对我仇深似海，每见到一次，都追着骂我一次，她骂我是“贱货”，她恨不得将我整个人都撕碎！


我不敢说话，只是一个人快步地离开。


我想，或许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发泄她内心的愤恨吧。现在的她成了失控的猛兽。而我，在她眼里，是一个勾搭她爸爸的坏女生！


在期末考试的前几天，我在学校门口又碰到过几次杜迟。她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从我身边骄傲地走过。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来央求我把顾青空还给她。现在的她，可以随时来找顾青空，他们的关系日渐亲昵。而我和顾青空的关系，自那天我从跑道上起身离开之后，彼此间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好像也相信了传闻，变得对我唾弃起来，连经过我座位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叹息。


我曾想过去找杜迟，问她那些照片是不是她拍的，这一切是不是她陷害我的，但是最终还是作罢。我知道，现在的我越是挣扎，越是摆脱不了现状。


我所需要做的是，在流言和伤痛中练就一颗无坚不摧的心。只能等待时间慢慢抚平伤痛，冲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又是日光倾城的盛夏，漫长的暑假又将到来。在这几天里，我脑海里时刻都会想起一些细枝末节。我告诉自己：“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的。夏春晓，你不能输！”


我开始准备期末考的复习，与此同时，一个秘密计划在我心里逐渐成形。但是在计划实施之前，我只能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我开始躲着顾青空，躲着许落葵，躲着杜迟。我害怕看到他们那一张张生冷淡漠的脸，还有眼里那些复杂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遗弃的流浪狗，苟且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期末考试前几天，“照片事件”才平息下来，所有的人都忙着应付考试，无暇再去谈论那场跟自己并没有半点关联的丑陋风波。

03


这次期末考试，我发挥得异常顺利。我做完最后一道生物题从考场出来，如释重负地站在走廊上看了看天空。天空很深邃，看不到尽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楼回家。我是在走出学校，拐进旁边那个巷子的时候，看到许落葵和杜迟站在一起的。她们两个人并肩站着，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盯着我。我不知道，她们是何时走到一起的。或者是那次“照片事件”之后，因了某种仇恨，她们达成了一致，成为了朋友，然后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夏春晓！”这次许落葵没有叫我贱货，而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笑得不怀好意。杜迟从外衣口袋里掏出ESSE的香烟，递了一支给许落葵。许落葵娴熟地吞云吐雾，我并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跟谁一起学会抽烟的，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看着她们，语气沉缓地问：“你们想干吗？”“我们想干吗？你说呢。”许落葵突然大笑起来，她将烟头丢到地上碾灭，说，“你知道现在我有多么恨你吗？我恨不得你去死！你还记得高一那次我跳楼吧？让我来告诉你真实的情况吧。其实那天我并没有想过要跳楼，只是在三楼看到了林乐铭和一个女生在香樟树下有说有笑地聊天，我顿时升起一股嫉妒。他们大约说了十几分钟，然后朝我所在的方向走过来，而我眼前正好有盆盆栽。于是我想都没想，便要将盆栽推下去，可是哪知道，那盆花那么重，我不但没有推下去，反而脚一滑，自己掉下去了。”


她又向杜迟要了一支烟点上：“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傻，林乐铭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就连你跟顾青空在一起了，他还是忘不掉你。上次他回来，眼睛里也全都是你！你知不知道！


“你不喜欢他就算了，还那么残忍地拒绝他。当他跟我说他只是想看到你幸福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能够感受到他那种难受！你凭什么一次次地伤害他！”许落葵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你有个顾青空还不够，竟然还勾引许易阳，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贱货！”她伸出手，张牙舞爪地撕扯我的衣服。杜迟站在一旁，朝我吐了一口口水：“下贱！”她拉开许落葵，然后一脚踢到了我的小腿上，一个踉跄，我倒在了地上。“你以后要是再敢勾引顾青空，我就杀了你。”杜迟恶狠狠地瞪着我。见我不再说话，她们俩才满意地一起离开。我坐在地上，眼睛干涸得生疼，想哭却哭不出来。擦掉了脸上残余的唾沫，一个人走进血红色的黄昏中。


暑假一开始，便显得冗长而空虚。我在无数个梦里梦到顾青空，他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态度坚决。他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抛下我，转身牵起了站在他身边的杜迟。他们带着笑容离开，留我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失声痛哭。所有人都奇怪地打量着我，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我一句为什么哭。


看着他们牵着手离开的背影，我一次次地从梦里惊醒过来，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起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光未明，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拂乱了我的头发。


要下雨了，这个季节，总是那么多的雨。整个城市都是潮湿的，空气里到处是植物腐烂的气息。一次次地想要冲到顾青空的面前，告诉他，其实这一切都是杜迟设计的，是她故意陷害我的。但是一次次地又被自己所否定。我现在无法面对顾青空，我知道，如果他在我面前，我肯定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痛到最痛，便忘记了如何疗伤。更何况，那些解释苍白而无力，只会徒增我在他心里更加恶劣的印象。所以，我只能忍受着这些巨大的悲痛和伤害，一个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擦干眼泪，像一只受伤的兽，舔舐自己血淋淋的伤口。那千疮百孔的心在一次次结痂又撕扯开的伤痛中变得越加坚强。成长的伤痛，注定要自己承担，只是现在的我好累好累。而七月的酷暑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焦灼。房间里的空调没日没夜地运转着，轰隆的声音在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然而，心底深处的痛楚，让人无法平息。我在日历上画着圈，再过几天，我将离开洛城。我要去实现自己内心的计划，我要暂时逃避这里，等到伤口痊愈再回来。

04


飞机是在凌晨抵达厦门机场的，空气很薄凉，我在行李处等待自己的旅行包。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这段独自的旅程，我不准备打开它。


现在是八月初，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我坐上机场大巴的时候，看到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来到厦门。在这之前的一个月，我精心筹划的逃离计划，终于在这一天实现。


我给妈妈留了字条，告诉她我一个人去了厦门旅游。我无法确定我妈妈看到字条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是不容我多想，如果再不出来，我很有可能熬不到高考了。


大巴将我们带到市中心，沿街看过去，到处都是吃着宵夜的年轻人，还偶遇了一只流浪狗，它摇着尾巴，跟我一路走了好久。


最后我在鼓浪屿一家家庭旅馆住了下来。选择它只是因为店门前的招牌让我一瞬间有了回家的感觉。“目的地”三个字明亮而温馨，下面有一排小字：这里将会是你的第一个目的地。


好吧，既然是目的地，那我没有理由不选择这里。


房东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坐在客厅的吧台后面上网，他们接过我的行李包，问我来自哪里。我告诉他们来自洛城。女生就像见到老朋友般轻轻地笑起来说：“我有个表弟也在洛城呢！”说完，她就带我去三楼看房间了。女生名叫醇子，在一所大学里读研究生，而她的男朋友垦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比她大六岁。他们是在一场旅途中认识的。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醇子告诉我的。醇子好像非常喜欢我，总是给我塞一些当地的小吃，而我也总是“醇子姐姐”地叫着她。


旅馆里养了一只猫，名叫憨豆，黑色的，在晚上眼睛会发光。它时常在旅客的房间里乱窜，但是从来不抓人，也不会跳上床。它只是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会跑去阳台，然后跳到隔壁去。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打开窗户，阳光如丝绸般洒到房间里来。我站在小阳台上，一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逗对面天台上的鸽子。下楼的时候，醇子和垦丁正在打扫大厅的卫生。憨豆正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醇子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我开始在街上随意地转着。那些小洋房修得特别好看，阳台上种满了花草，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植物。街上到处是背着大包的背包客，他们说着方言，从我身边熙攘而过。我随身带着一个不会开机的手机，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照相机。见到好玩的东西，停下来看看，然后拍一张照作为纪念。


回去之后，我会借用醇子的电脑，把那些照片上传到博客里。博客里记录着我每天的心情，还有随手拍下来的照片。这个博客非常隐私，只属于我自己。


没事的时候也会和醇子聊天，她给我讲她到各地去旅游的经历，还告诉我，趁年轻，就要到处走走。我点头如捣蒜。“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去哪里都是一个人，你也不喜欢跟人一起出游吧？”醇子问。


“哦，是呀。”


“不过认识垦丁之后，就没办法啦，每次去哪里都得跟他一起，欸！还真不习惯。”“什么呀，是你赖着我好吗？”垦丁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一副不满的样子。“明明是你跟着我！”醇子回道。“好吧，我说不过你。”垦丁不再争执，埋下头继续玩他的网络游戏。我在一旁哈哈笑起来，看着他们拌嘴，我也觉得幸福。

05


站在海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许易阳说过的话。他说在面对大海的时候，人的心才是最宁静的，那一刻，可以跟自己的灵魂对话。海水蔚蓝，沙滩柔软。在海面上不时有海鸟盘旋而过，我捡起一块小石头丢进海里，溅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海那么美，像是静止在心里精致而珍贵的琥珀。面对苍茫的大海，我感受着湿气的包围。拿出相机，在阳光下对着镜头自拍，然后拍平静的海，沉睡的海，咆哮的海，汹涌的海。我拍沙砾、礁石、贝壳和阴影。黄昏的时候，海水一浪一浪地来回拍打着沙滩。我捡到一枚硕大的贝壳，放在耳朵边上，立时响起了沙沙的回音。对着大海呐喊：夏春晓，你好吗？回音被风带走。我问自己：你爱顾青空吗？得到了心底的答案：爱。可是这份爱能坚持多久呢？我却得不到答案。心里升起莫名的忧伤，想起之前和顾青空的约定，如今，我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这里。我代替他，替自己完成了心愿。虽然，我不能拉着他的手，在沙滩上奔跑。


但是，这一刻，我听到了内心深处的呼唤。


想着顾青空的头发、眼睛、鼻子，他说话的声音，他离开的背影，他好像就站在了我的面前。眼睛越来越模糊，我想和他一起手牵手走在黄昏的光影里。


我突然那么想他，想到我等不及一秒就打开了手机。几十条短信一瞬间塞满了收件箱。有妈妈的，林乐铭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资讯，可是没有顾青空的。


我到厦门的第五天，仍旧没有顾青空的一点消息。他现在和杜迟在一起吗？他有没有想起过我呢？我拨下他的号码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我想告诉他，我想他了。可是他的电话却打不通。一直占线。我关掉手机，想念被收藏在心底。


下雨的时候，我就一直待在“目的地”里。在房间长时间的睡觉，雨水打在房檐上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不停地做梦，不停地梦见顾青空。昏暗中想要伸手去抓他的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抓到。


穿好衣服下楼，撑起雨伞走进雨里。雨不算大，烟雨蒙蒙倒像是一幅江南水墨画。我跑到附近的邮局，趴在台子上写明信片。一张写给顾青空，一张写给自己。回想起那些过往，都不及一声想念来得真切。将明信片投递到邮筒里之后，转身就和一个男生撞到了一起。或许是下雨没带伞的缘故，他是小跑着的，撞倒我之后，他停了下来，对着我弯腰说了声对不起。他的脸上有浅浅的笑容，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我手里的伞就掉到了地上。他又赶紧蹲下将伞帮我捡起来，他把伞替我举着，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他。虽然眼前的男生和顾青空长得有七分相似，但他说话的声音以及对我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是他。


于是，我小声地说：“没事，没事。”


我接过雨伞赶紧离开。刚才那个样子，想必会被他认为是花痴吧，因为那一刻，我的眼睛睁得老大，活生生的一副花痴相。走了几步之后，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回头，看到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个世界上会有另一个他吗？


回到“目的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之前，我四处转悠的时候，买了一些小饰品，准备回去送给醇子。这些天，她一直蛮照顾我的，所以，见到喜欢的，就想买来送给她。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逗憨豆的男生，不就是刚才和我相撞的男生吗？这也太巧合了吧。我愣愣地走到吧台前，醇子见到我之后，赶紧朝沙发上的男生喊道：


“浩子，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来自洛城的女生！”“啊。”我不禁低呼一声。男生也是满脸惊讶。“你们认识？”醇子的样子比我们还吃惊。“不认识啦！”我摆摆手。“呵呵，刚刚我们在街上见过。”男生站起来。我将一对耳环递给醇子之后，就转身上了楼。实在觉得有些尴尬，刚刚的画面又在我脑海里飞速转了一圈。晚上下楼吃饭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个男生，他正在门口打电话。醇子叫住了我：“春晓，我表弟长得挺帅的吧？”“啊？嗯嗯！”我点点头。“他这次也是暑假过来玩的，昨天晚上刚到，我还准备给你们介绍呢，没想到你们先遇见了，呵呵，还真有缘分。”“是啊，是啊。”


“你明天干吗呢？要没事，跟浩子一起在岛上转转吧，他也挺熟悉这里的。”“好啊。”

06


浩子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悠悠的，我跟他走在一起，总有种错觉是跟顾青空走在一起。所以，我时常犯傻，比如撞到电线杆，比如说话结巴，再比如，我叫他的时候差点叫成了顾青空。


“顾”字刚说完我就打住了，捂着嘴巴，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个顾什么是你喜欢的人啊？”他慢悠悠地说着。“哦……嗯……啊。”这个时候，我又变得结巴了。“我叫吴浩啦！不是顾谁谁。”“哦。”我点着头。啊，不对，“你说你叫什么？”我问道。“吴——浩！”他一字一顿地说。吴浩？是之前听说的同杜迟一个学校的富二代吴浩吗？“你认识杜迟吗？”我试探性地问。“认识啊，以前还追过她呢，怎么，你也认识？”他风轻云淡地说着。“算是认识吧。”“呵呵，原来你是她朋友啊。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她啊，挺好的。”说完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自然。“唉，都是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走吧，带你去玩玩。”那天，我们在岛上转了很多地方，他带我去喝咖啡，去晒太阳，去吃了鱼丸，在蔷薇花丛里拍照，顺便逗了逗午睡的母猫。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岛屿国境，我却有了全新的感受和领悟。它来自天空和海水，来自陌生和温暖，来自问候和真诚。


跟吴浩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因为我可以偷偷把他当成是顾青空。


后来我想，当时杜迟不反感吴浩也是因为他和顾青空眉目相似的缘故吧。


晚上，我们坐在露台上赏月，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愿望。他说：“小时候什么都不缺，想要星星就有星星，想要月亮就有月亮，但是那个时候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去海上，当一名海员，跟大海做伴，跟天空恋爱。”


“我小时候想看海，觉得能够看到海的人都是幸福的。”“那你现在看到海了，觉得幸福吗？”我幸福吗？此刻，我应该是幸福的吧。可是，回去之后呢？再次面对顾青空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我是幸福的吗？“其实，我不幸福。”想了半天之后，我如实回答。“失恋了？”他轻笑起来，喝了一口酒，“其实，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恋爱了才是幸福，你看过一朵花开，听过一滴雨落，吃到可口的小吃，感受到眼泪的温度……那样的时刻都是幸福的啊。”“嗯。”我点点头。我的鼻子好酸，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努力仰着头看月亮，因为仰着头，眼泪才不会很快地流出来。“那你幸福吗？”我问他。“幸福啊，因为有人和我分享了秘密，我也觉得很幸福。”他朝我使了使眼色。我一转头，便看到了身后的醇子，她像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捉住一般大叫着：“死浩子，谁让你暴露我的！”我招手招呼醇子坐下来。我们三个就那么并排坐着，月光淡淡地倾泻在我们身上，憨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那样静谧的夜晚，此后回想起来也是觉得温暖和感动的。


离开厦门是在八月中旬，因为再过几天，林乐铭就要回来了。所以，我必须回去做好迎接他的准备。去机场，醇子和吴浩一起送我。在厦门的十五天里，我和醇子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彼此留了QQ和电话，与吴浩也是。


他除了长得帅，还有一颗乐观而善良的心。他让我懂得，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幸福，只要你用心去发现。登机前，我转身对他们挥手告别，眼泪在眼眶里荡漾，看着他们勾肩搭背，我的眼泪终于轻轻地滑落出来。


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安稳的觉，醒来之后，已经快到洛城了。从飞机上看洛城，它那么的不真实。它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其中生活着的城市，它承载了我的喜怒哀乐。它给我生命，也给我爱情。


这趟一个人的厦门之旅，我收获了太多。我希望能够从中重拾某些被丢掉的东西，比如爱一个人的勇气和信念。回到家之后，妈妈也没有过多地责备我。或许，她看到女儿能够独立，内心里其实也是开心的吧。而我曾经受过伤的心，它能够重新完整起来吗？

第十一章 花的姿态

<h2>01</h2>

林乐铭回来的前一天跟我通了电话，他说第二天中午到，让我别去接他。可是，我还是在第二天一早就早早起床，出门去往火车站了。


在这之前的几天里，我每天在网上和醇子聊天，她跟我讲垦丁，讲吴浩，还有那只可爱的憨豆。我坐在电脑前，回想起在厦门的点点滴滴，仿佛发生在昨天。


坐在公交车上，路过那些熟悉的风景，触目惊心。我才发现，时间再如何强大，它还是改变不了某些东西。而有些记忆，它真的是可以深入骨髓的。


比如那个广场、电影院、学校门口、还有洛江大桥。即使是在好久不见的今天，我还是能够记起当时的风的温度和天气的闷热。


在火车站出站口等林乐铭的时候，我对着阳光给自己来了一张自拍，决定晚上发给醇子。林乐铭扛着一大包行李从人群中挥着手走过来。他好像又长高了，更壮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的缘故。在那一刻，我竟有种恍惚的感觉。


是的，我突然发现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而我呢，也一样吧。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掏心掏肺地对他说出自己的秘密了，因为想起写给他的信以及没有得到回音，还是会心有余悸。


我们按原路返回，风景还是那些风景。心情却跟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林乐铭在旁边一个劲地说着他在培训基地的事情，他告诉我那里的飞机有很多，每天都看着它们飞上天，然后降落。作为准飞行员的他们跟着训练员一起上机，看着他满脸幸福的表情，我的内心是喜悦的。


“春晓，以后我开飞机了，我就载你遨游云端，带你到处去玩。”他笑着说。“好啊。”这样的话，足够温暖我。每一个少年都有自己的梦想，那些梦想的背后，再多的付出，也是值得的。“顾青空呢？”他忽然问我。我一下语塞，愣在了那里。难道他没有收到我的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当我把一切都告诉给林乐铭的时候，他的表情凝重得仿佛是要即将奔赴战场。他看着我，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不解释呢？”“没有用的，事情的确发生了，总归是要我自己来承担的。”“什么叫事情发生了？你和许易阳本来就没有什么啊，肯定是杜迟陷害你的。”他一脸愤然，拳头捏得紧紧的。“算了，都过去了。”“许落葵也是，她怎么能这样对你。”直到那一刻，我仍旧没有告诉林乐铭关于许落葵那次跳楼的真相，因为我不想林乐铭对许落葵彻底厌恶。我也清楚，许落葵对我的恨大多还是因为林乐铭。在她的爱的世界，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敌人。年少时，总是认为爱一个人，可以胜过爱自己。


“那你就准备这样沉默下去吗？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有等到高考之后，我离开这里，那么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吧。”我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离开了，那些伤痛也还是在的，误会不澄清，他们是会记恨你一辈子的。”“但是真的别无他法。”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林乐铭不再说什么，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拉住我的手说：“春晓，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我哭了，就为这一句话，为这一句我希望是顾青空说出而不是林乐铭说出来的话。八月的晴天，我泪如雨下。

02


许落葵出事的那天，我和林乐铭正在汤姆熊里玩游戏。手机一直在口袋里振动着，打完一局，我掏出手机，看到顾青空三个字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起来的。他的语气很急：“许落葵出事了，你快到医院来。”我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了，林乐铭抓着我的手，问：“怎么了？”“快走，许落葵出事了。”我拉着他就开始往外面跑。我们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可因为是周末，一路上非常拥堵。林乐铭一路都在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从车窗里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么慌张。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顾青空在医院门口等着我们，我什么都来不及问，便跟着他跑上了五楼。在重症病房里，许落葵躺在病床上，昏迷中。


许易阳在走廊外面的阳台上抽烟，顾青空把我们叫去了走廊的尽头。顾青空迟疑了许久，才沉痛地缓缓开口：“许落葵被人……欺辱了。”“啊……”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我便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林乐铭抱着我，一脸担忧地问：“好点了吗？”


我摇摇头，突然想到顾青空刚才说的话，赶紧直起身子问林乐铭许落葵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我们在医院一直坐到了凌晨三点，医生才告诉我们许落葵度过了危险期，可能是因为受到太大的惊吓和极力反抗，所以现在身体还非常虚荣。


许易阳的脸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在病房门口和阳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听到医生说度过危险期之后，才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就好了。”


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许落葵醒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和许易阳告别之后，我们离开了医院，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餐厅里，顾青空跟我们讲起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许落葵昨天晚上跟杜迟在酒吧里玩，酒喝得有些高，在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碰倒了隔壁桌的一瓶啤酒。那些男生非要她道歉，但许落葵不肯，于是她便跟他们发生了口角。双方都不肯退让，最后，许落葵就被他们拖到了酒吧后面的巷子里……


“那杜迟呢？”我问顾青空。“现在人也不见了。”“你们不是重新在一起了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怒吼。林乐铭握住我的手，然后说：“都别急，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的。”顾青空沉默地仰着头，对着头顶上的灯发呆。大约过了十分钟，顾青空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许易阳打过来的。“许落葵醒了。”他说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吧。”“算了，她现在谁都不想见。”“我必须过去，这样我才放心。”我坚持道。然后我们三个回到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许易阳开门出来拦住了我们。他淡淡地说：“落葵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你们就别进去了吧。”


不能进去，所以我们只能透过门缝看看里面的一些情况。许落葵在床上安静地躺着，半闭着眼睛。她的脸上灰蒙蒙的没有表情，像一朵早春凋谢的花。许易阳坐在病床前，捋着她额头前的刘海。


他轻轻地哼起一些曲调，许落葵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我握着双手，在心底祈祷许落葵能够尽快好起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生命都是至关重要的。后来大抵是许落葵睡着了，许易阳退出了病房。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谢谢你们，等她好些了，情绪稳定了，我再打电话通知你们吧。”“嗯！”


再次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天边露出鱼肚白。和顾青空在十字路口告别时，他的脸上有浅浅的忧伤，他问我：“春晓，你最近好吗？”“嗯。”我点点头。“我有些想你，可是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嗯。”“你和林乐铭快回去休息吧，我走了。”他转身，背影在晨光熹微中，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我熟悉那个背影。我熟悉他的一切。他说他想我了，那么，他是不是在这段时间里也痛苦过，煎熬过呢？林乐铭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见我们把话说完之后，他才招手说：“走吧，别看了。”我回过神来，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喜欢他的，对吧？”林乐铭转头看着我。“嗯。”我点点头。“喜欢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他叹了口气。“别说了。”我别过头。


“总之，春晓，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嗯。”

03


许落葵在医院住了十天，一直到开学，她的情绪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时不时地就会突然尖叫起来，或者泪流满面。想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可是我也清楚，我不能再去刺激她，所以我只能躲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林乐铭重新回到了学校，最后一年，他将要做最后冲刺，毕竟文化课程也是相当重要的。许落葵最终没有再回到学校。开课一周之后，许易阳到学校来替她办理了转学手续。他面色沉重地走进办公室，而我站在走廊拐角处等待着他出来。见到许易阳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我从后面叫住了他。我们一起下了楼，在路上我问他：“许落葵，她没事吧？”我的声音很轻，生怕触碰到了许易阳心里的地雷。“没事，是她提出要换一所学校。”许易阳轻声地说着。“那些人抓到了吗？”“还没有，据说都躲起来了，那些没人性的狗东西！”许易阳忽然诅咒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许易阳如此愤怒地骂人，那种堆积在内心深处无法释放的情绪，使得他的整张脸都有些微微的抽搐。“他们会有报应的。”这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把许易阳送到学校门口，就跟他道别了。我挥着手对他说：“再见，告诉许落葵，让她开心一点。”他忽然又退回两步看着我说：“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吧，只要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就够了。”那一刻，我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原来，那些照片他都知道，只是，他从来没有说出来。他所做的这一切，其实也是在极力地维护一个女生在年少时的尊严。


我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容。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原来，他们都在我身后默默地鼓励着我，给予我成长的力量。他笑了，打开车门，然后朝我挥挥手，渐渐消失在街的尽头。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意离开。我仿佛看到有些东西在轰隆隆的时光洪流中，终于渐行渐远。或许，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许易阳。给过我很多关心和鼓励的老朋友一般的许易阳。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交集。但是，曾经的温暖已经足够我在余下的生命里回味和怀念。


杜迟还是没有消息，她仿佛盛夏的一场暴雨，天晴之后，就被阳光蒸发得无影无踪了。我去找过阿翔，找过姜敏，找过黑子，他们都无奈地告诉我这次真的没有见过杜迟。“如果那个人让我揪出来，我一定杀了他。”时隔很久，林乐铭说起那件事情，还是一肚子的怨气。


是的，那个曾经爱着他的许落葵。虽然他曾对她有过心动，但是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也常常陷入沉思之中。那个时候他的表情是痛苦的，像是因为自己而酿成了一场错误。


“那些人一定会受到相应的处罚的，逃也逃不掉！”没办法，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重来。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白布，如果滴入了一滴墨汁，再怎么清洗，上面终究还是会残留墨汁的痕迹。尽管我们痛心，但是，也只能希望许落葵在离开以后，在全新的生活环境里，能够慢慢从痛苦的记忆里重生。谁都不愿意遭遇伤害，可是谁都免不了受到伤害，这就是成长必经的过程。从飞行培训基地回来之后的林乐铭，真的是变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们，在基地里，日常生活都是以部队的要求来规范每一个人的。


现在的林乐铭，说起话来再也不是从前那副死皮赖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了，做起事来也比以前成熟稳重得多。我经常在他面前开玩笑：“看来真是男大十八变啊，你是越变越优秀了！”“我以前有那么让你讨厌吗？”他不服气。“你不是让我讨厌，你是让除了我的人都很讨厌。”“我……我懒得跟你争。”“好啦，现在是夸你呢，今后要是哪个女孩子嫁给你了，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你说什么不好，非要来戳我的伤疤。”我赶紧闭嘴，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求饶。或许是因为许落葵的那件事让我们对自己身边的朋友有了重新审视的机会。所以，现在我们又能够坐到一起了。但是，对于某些过往，我们也只能在心底进行屏蔽。因为，此时此刻，谁都清楚，珍惜身边的人，才是最最重要的。林乐铭对顾青空也变得友善起来，他总是一副嫁女儿的样子对顾青空说：“你可不要辜负我们一帮人哦，夏春晓的幸福就靠你了。”顾青空哈哈地笑着，也不说一句话，我在一旁红着脸，不停地捶打林乐铭的肩膀：“你要死啊，管这么多！”“我不管你，谁管你呢？我们不是打娘胎起就认识了吗？”他学着我以前说过的话。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林乐铭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林乐铭，因为他又开始不要脸了。但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会想，林乐铭是真的放下了从前的那些忌妒和恨意吗？但是，看着大家能够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心也跟着平和起来。有些难题，我知道早就已经不攻自破。

04


虽然我和顾青空看似和好如初，但是每一次跟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候，还是轻易就想起当时的画面。所以，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对顾青空并没有原谅。我始终记得他那时候怀疑的眼神，他的猜忌和厌恶。而且，杜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想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原谅的背叛。破镜不能重圆，我想我们现在也不过只是藕断丝连吧。有时候，林乐铭嚷着说要叫顾青空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都会淡淡然回应他：“随便。”林乐铭也并不知道，我心里的那个结，始终都还在。不过林乐铭现在倒是喜欢跟我玩亲昵玩暧昧了，他经常在跟顾青空说话的时候，深情地盯着我看。那种感觉，实在让人觉得尴尬和难堪。因此，在一次吃饭的过程中，我实在无法待下去准备起身避开的时候，顾青空却突然一把拉住了我。他拽着我的手腕，很用力，手腕被勒得生疼。


“干吗？”“春晓，我想跟你谈谈，好吗？”“林乐铭你去给我买个冰激凌吧？”我转头淡淡地说。林乐铭一下子就心领神会，喊道：“遵命，小的这就去了。”跑出去之后，给我发来一条信息：你们慢聊，我先溜回去玩游戏了。我和顾青空从饭馆出来，走在逐渐转凉的秋夜，空气中飘着桂花香气，深深呼吸，便觉得心旷神怡。


我们之间像是横亘着一面模糊的玻璃，站在两边能够看到对方，却无法清晰地看清彼此。所以有些话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出来。这所谓的谈话，就变成了我们沉默地沿着马路，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


往事像是投进回忆里的明矾，在过往中吱吱翻腾着。不知道是怎么绕到我家附近的那个广场的，仿佛冥冥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夜深，广场上空无一人，喷泉和彩灯都已经关闭，地上只有一层淡淡的月光，像白霜。


“对不起。”顾青空忽然停下来，转头对我说。“什么对不起？”“之前的事，包括许落葵的事。”“许落葵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如果不是我不相信你，那么许落葵也不会那么恨你，她就不会跟杜迟走到一块成为朋友的。”“那么，你现在相信我了？”“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只是，杜迟跟我说了太多。后来，我也以为……”他顿了顿，把话咽进了喉咙里。又是杜迟，每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就好像是在无形中给了我莫大的羞辱。我恨她，她让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还差点失去爱情。我在那一刻，甚至能够清晰地想起她对我说过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够了，别再说了，我回家了。再见。”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不想回头，不敢回头。我的心跳成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我知道，只要他追上来，抱住我，哪怕是什么都不说，我也一定会原谅他的。我一定会忘记那些不快和伤痛，然后奋不顾身地回到他身边。可是，没有。在我跑出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身后只有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深夜里洒水车经过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一场旷世的沉默。只剩沉默。

05


高三上半学期因为一些事情，我们的生活犹如一潭没有生命力的湖水，麻木不仁地过着每一天。有些过往逐渐被时间抚平，带走。留下的也仅仅只是几声感叹。


冬天的时候，强暴许落葵的那几个凶手最终被警方捕获，并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当地的新闻频道播放着这则早就风平浪静的新闻。


强暴许落葵的那几个男生，都是当地的小混混，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白天在网吧玩游戏，晚上就去酒吧。那天在酒吧喝酒，由于看到两个女生在隔壁桌喝酒，所以想要调戏一下，故设计了放倒啤酒瓶的圈套，没想到被许落葵当众谩骂和羞辱，所以实施了后面的一系列残酷的报复。


他们被关进了监狱，将对自己的恶性进行埋单。他们也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在狭小封闭的监狱里慢慢悔改。可是这样有用吗？许落葵就可以重新快乐起来吗？不会的。他们带给许落葵的伤痛永生都在。妈妈在一旁说道：“活该，这是罪有应得的。”我赶紧换了台，我怕妈妈就这事又唠叨个不停。过去的某些事情，总归是不想再被提起的。


回到房间，我摸出手机，想要给许落葵发个信息。在黑暗中摁下那串熟悉的号码之后，最终还是被我一键删除了。事到如今，我始终觉得我对她是有愧的。我想起了那些我们牵着手一起在医院里游荡的日子，我们一起躺在床上聊天的日子，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看电影的日子，往事历历在目。现在的她过得好吗？有没有走出那个晚上的阴影？虽然洛城并不算大，但是她现在的学校在江的另一面，我们也只能隔岸相望，不再参与彼此的生活。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独自一个人悄悄地去过她现在的学校，是从许易阳那里得到的消息。我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然后看着她在一群人中沉默地低着头。她再没有了从前的笑靥如花。


我一个人折身返回，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06


杜迟的出现，是洛城开始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她带着满身的疲惫和萧条出现在我们学校外面，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雪地里，被雪花覆盖，像一个雪人。我和林乐铭从学校里出来，同时看到杜迟，林乐铭先于我冲了过去，一把将杜迟推倒在雪地里。那一刻的林乐铭，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你来干什么？你还有脸来找顾青空吗？”他低着头，眼神凶狠地看着半卧在雪地里的杜迟。杜迟不说话，眼睛呆滞地停留在半空中的某个地方。“疯子，滚！”林乐铭见她不说话，便退回到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说，“我们走吧。”我们没有再看她，从她身边走过。雪越下越大，渐渐将整个城市覆盖。我们走出去没多久，便回头看到了跟着我们的杜迟。我们停下来，她也停下来，我们继续，她也继续。“别管她！”我对林乐铭说。“疯子！”杜迟就这么一直跟着我们走过了三条街，她始终保持着距我们差不多有十步的距离。我们经过奶茶店，超市，菜市场，最后来到了公交车站。她也站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下面。“你怎么还不滚！”林乐铭终于不耐烦。她还是不说话，有晶莹的液体自她眼角滚落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在雪地里，结成晶莹剔透的冰粒。“夏春晓，对不起！”在我上车之前，她突然开口，然后是一阵划破天际的号啕！


我们后来去了一家火锅店，外面大雪纷飞，里面却暖融融的，让人觉得快要窒息。我们脱掉外套，各自坐下来之后，杜迟才跟我们讲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直到那天，我们才知道，那晚伤害许落葵的人是阿翔找的。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搭讪被羞辱之后的愤怒和报复，那一切根本就是早就蓄谋好的。“阿翔真他妈不是人！”杜迟变得有些失控。我和林乐铭愣在当场，看着杜迟扑微微地抖动着肩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到她的手臂上。


“我认得那晚那群混混中的其中一个，后来我去找过他，他说是阿翔给钱让他们这样做的。本来我是和许落葵一起被拉到巷子里的，但后来趁一个男生没注意，我逃跑了……我听到身后许落葵的尖叫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我不敢回头……我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很久才想起要打电话报警，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了。“你走吧，不要再说了，我们不想听。”我极力阻止她再往下说。杜迟被林乐铭推了出去，她也不反抗，一步一步地倒退着，她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没有人想要搭理她。在火锅店门口，林乐铭被她的喋喋不休再次激怒，咆哮一声“滚”。她的样子落魄极了，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雪花。怎么会是这样呢？阿翔是个怎样的人，我想我并不清楚，可是他为何冲动到需要找人来对许落葵实施这样残酷的报复呢？这一点，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我扭头看着窗外，看着那满天飞舞的雪花，一点一点地打在玻璃上，然后化成水，蔓延开去。

第十二章 长眠深海

<h2>01</h2>

我以为这一切都会结束。只要等到高考一完，我就马上离开洛城。那么，这所有的所有都会在时间洪流中，被慢慢忘记和消散的。可是林乐铭那么傻，傻到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就去找了阿翔。他在酒吧里找到了阿翔后，一句话都没说，便将酒瓶砸到了阿翔的头上，啤酒瓶碎裂成一地，他的手也被划伤，咕嘟咕嘟冒着鲜血。阿翔不惊不慌地站起来，面容平静地看着林乐铭说：“是来找死的吗？”他甚至点起一根烟，放进嘴里。“你他妈的才该死！”林乐铭又提起一瓶啤酒，“啪”又是尖锐的碎裂声，酒吧里的人纷纷尖叫着往外跑。他们厮打在一起，林乐铭经过半年的培训，出手凶狠，几下就将阿翔摁倒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落在阿翔的脸上，他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血迹。本以为这场较量会以林乐铭取胜而结束的，可闻讯赶来的阿翔的兄弟将林乐铭拖到了酒吧外面的巷子里。林乐铭被困在地上，他们手里的钢筋狠狠地打在林乐铭的身上、腿上。直到林乐铭遍体鳞伤，几乎要失去意识，他们才停止了暴打。阿翔用脚踩在林乐铭的脸上，林乐铭的鼻子里还流着血，他瞪大的眼就像死人一般。仇恨被无限放大。他没有了一点挣扎的力气，嘴里嘀咕着一些听不清楚的声音，他一直瞪着阿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一刻，他满脑子里都是在医院病房外，从门缝里见到的许落葵那张心如死灰般的脸。他觉得难受。最终他昏死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才被环卫工发现，然后打了120急救电话。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林乐铭仍旧昏迷着，躺在床上，罩着氧气罩。医生说那些人下手太狠，他身上有多处骨折，即使今后也不可能痊愈。我坐在病床旁，看着他满身血淋淋的伤口，心仿佛被人捅了千万个窟窿，生不如死般地痛。


我不知道林乐铭是带着怎样的情绪去找阿翔的，我以为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平复下来了，可是没想到，杜迟突然出现，说出那些话之后，林乐铭会有这么激烈的举动。


他的脸上都是伤痕，青紫的眉头，触目惊心。一天一晚之后，林乐铭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见到我的时候，试图给我一个笑容，可是发现脸紧绷得连动一下都会牵动全身的疼痛。我赶紧让他别动，安静地躺着就好了。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地问道：“还疼吗？”他眨了眨眼睛。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后来，我被他的爸爸叫出了病房，林叔叔的表情凝重，说话都是哽咽的：“恐怕林乐铭今后不能当飞行员了，刚刚医生说了，他的腿被打得最严重，会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听到这番话，我想起之前林乐铭说要开飞机载我遨游云端的自豪样子，鼻子就一阵发酸。在今天，在此时此刻，那个关于蓝天的约定，就此终结。我的心里如此难受，但是在林叔叔的面前，还是努力地微笑着说:“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降大雨。我走在雨里，全身被淋得湿透也没有一点知觉，狼狈的样子仿佛是经历了世界末日。心里也下着一场大雨，恐怕是再难有天晴的时候了吧。


第二天傍晚，许落葵也赶来了医院。在前晚，我思索再三还是给许落葵打了一个电话。我想，不管许落葵是否愿意来，我都要告诉她，林乐铭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她在电话那头听到我说完一切之后，一下就蒙住了，然后再没有了任何声响，就挂掉了电话。


她到达病房的时候，我刚好去外面给林乐铭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我端着粥上楼，在推开门的前一秒，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许落葵的背影。


我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站了有十秒，然后我退到了走廊外面的阳台上。我始终无法进去面对许落葵，她或许还是恨着我的吧？我在阳台上等了半个小时，再折身回去的时候，许落葵已经离开了。林乐铭看着我，艰难地说：“刚刚许落葵来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哭了，赶紧蹲下身子，假装在床头柜里找东西，然后用手迅速地将眼角的眼泪抹掉。我舀起一勺粥喂给他，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轻轻地嘬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许落葵说，她并没有生你的气。”我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端着粥的那只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或许这样一句话，对我来说就是极大的救赎。


但是，此时此刻，我翻涌的内心像是下着一场茫茫大雪，空旷而寂静。


我强忍着泪水，然后看着林乐铭，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02


妈妈突然告诉我说，爸爸要回来了。那个时候我正在做着一道物理试题，妈妈推开门，站在门口说：“下周你爸爸就回洛城。”我以为是耳朵听错了，抬起头看着妈妈，满脸的惊讶。她进来坐到床沿上，眼角都溢出了泪花：“是的，他终于肯回来了。”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忐忑。每一天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心底里，我还是期盼着爸爸回来的。这些年，那些所受到的委屈，终于在下周就会得到偿还。我想起从前问妈妈：“你不想爸爸吗？”她板着一张脸朝我发脾气：“你没有爸爸，他死了！”但是此刻，我却看出她的欣喜和雀跃，终究是抵不过夫妻之情的，终究需要有一个人来填补长年的空虚和寂寞。


林乐铭已经恢复了很多，可以下床慢慢地行走了，但还必须拄着拐杖。


我每天都会去医院陪他，我们在医院的花园里坐着晒太阳。“我爸爸要回来了。”我淡淡地说。“啊？”林乐铭也有点不敢相信。“嗯，据说现在是个大老板。”“那你不成为了大老板的女儿小老板了？”林乐铭打趣道。“去你的。”我噘起嘴巴。“那你高兴吗？”“不知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对于突然出现的爸爸，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一方面，我可以重新得到父爱，另一方面，我又怕自己会从此失去一些什么。


“这也不知道？要是我，肯定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他站起来。


“你别乱动，你还想不想开飞机啊。”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我又戳到了他心里的伤疤。自从林乐铭住院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关于飞机的任何话题。只是今天，在面对林乐铭跟我贫嘴的那一刻，我忘记了他现在是个伤者。


他沉默地拄着拐杖朝前走着，我坐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每走一步，就会停下来站一下。那艰难的步子，最终能否通向幸福呢？


爸爸回来的时候，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给妈妈买的，给我买的。那些衣服和裙子都是昂贵的名牌，它们被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上。我从卧室出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模样。从前，我总是幻想着有一天爸爸会突然回来，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有漂亮的大眼睛，有一头栗子色的短发，他的鼻子要很高，不许有胡茬，他会给我买好看的发卡和指甲油，他还会给我讲很多很多的童话。


可是，眼前的爸爸，他有着中年发福的肚子，财大气粗的样子，穿着价格很贵的西装，可是他并不适合穿西装，那个样子严肃得像是要出席一场隆重的会议。


他叫我：“春晓，过来。”


我定格在卧室门口，迟迟迈不开脚步。


他突然笑了：“怎么，都不认识爸爸了？”


当然不认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生活里都没有爸爸这样一个角色。那些被人嘲笑的目光，那些自卑的儿时记忆，一下子在我的脑海里蔓延开来。我转身进了卧室，然后反锁了房门。妈妈在外面敲着门，哄我出去。我想问妈妈：你之前不是在我提到爸爸的时候，就会骂我吗？为什么现在还要极力哄我出去呢？


我不想出去，我也不想见他。他陌生得就跟街上擦身而过的那些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么他仅仅比他们多了一个头衔，爸爸的头衔。


我一直到晚上才将门打开，爸爸已经离开了。我出去之后抱着妈妈哭了很久。我说：“你为什么要让他进屋呢？他从来都没尽到一个做丈夫和爸爸的责任。”


妈妈摸着我的头，半晌之后才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之前的那些骂都是对于爸爸离开的埋怨和期待。你要明白，在你的身边，有一个人能够让你骂，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爸爸住在洛城最豪华的酒店。听妈妈说，他这次回来是想把我接到上海去上大学的。我看着妈妈摇头否定道：“我才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妈妈还告诉我，爸爸还有个儿子也在洛城，同样也会接到上海去。天啊，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跟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多年，我们是不是也有过照面，只是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我们就如同陌生人一样，各自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飞速成长着，渐渐长成不同的模样。直到有一天，我们因为一个中年男人，最终被聚到一起。我虽然很想离开洛城，但是，我不是想着跟这个中年男人一起离开。我发现从前我是那么希望爸爸能够回来，能够陪着我看动画片，能够带我去迪士尼，能给我变神奇的魔术。可如今，他真实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相反，更多的却是厌恶，厌恶这样一个狠心的人，曾经抛弃了我和妈妈。厌恶他还有个儿子，父爱必将分成两半，尽管，我并不想拥有那其中的半份。厌恶他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决定要将我带去上海。妈妈问我：“你想去上海吗？”


我抱着妈妈，坚决地说：“我不会去的，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也去啊。”妈妈笑了起来。我这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想跟妈妈复婚的。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现在相见后，还可以重新走到一起吗？我实在搞不懂大人们的事情。“我坚决不去。”“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也要考大学了，总归是要离开我的。”妈妈说完转身出了门。我坐在床上，想起即将到来的高考，想起那些有过期待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委屈和坚持。眼泪忽地汹涌而出，蒸发在这无光的夜里。

03


爸爸来接我去酒店的时候，我像个植物人一样面无表情。我跟着他下楼，他问我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爸爸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我坐在后面，闷闷地不说一句话，车上放着莫扎特的钢琴曲。“等会儿你就可以见到你哥哥了。”他不时地回头跟我说着话，他好像并不觉得我讨厌他，因为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看着我，对我有着极大的耐心。车子一路缓慢地行驶，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全身都不自在。到达酒店之后，我跟在他的后面往里走。电梯一直向上，在五楼停住。


然后我又一路跟着他走进了包房，在见到那里面坐着的所谓的我的哥哥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就昏厥过去。坐在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是我再熟悉不过，是我时常在梦里梦到的那个人。顾青空。我压抑情绪，挪动着步子走过去，坐下。顾青空的脸上也是跟我一样惊悚的表情。爸爸看着顾青空，然后说：“你的妹妹，夏春晓。”


或许他不知道，在这之前我们早就认识。并且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更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正是顾青空。这一刻，仿佛是上帝给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那些一个人独自熬过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现实更残忍的呢？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的那些伪装的坚强和保持的仅有的一点骄傲，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是徒劳。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竟然曾经向我表白。我爱着的人竟然是我的哥哥。五雷轰顶。直到走出酒店的那一秒，我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是，这一切又都是真实地存在着，发生着。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巧合。只是这一出巧合，比我设想的任何结局都要令人心生绝望。

04


最后一次见到杜迟是在医院的太平间。她单薄的身体被一块白布覆盖着，像一朵被冻雨打落的花。所有的人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死之前有任何的挣扎。或许她曾幻想过无数次死亡，直到真正面临的那一刻，她才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在这样的时刻，没有人再去怨恨谁。黑子在她面前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妮妮在一旁拉着他，但是没有用。那些眼泪纷纷落下来，砸在那块白布上。他的身体弯曲起来，肩膀狠狠地抖动着。我们站在他后面，我身边是顾青空，然后林乐铭、许落葵、姜敏。据医生鉴定，杜迟是服用大量的安眠药抢救无效而死的。姜敏告诉我们，杜迟在死之前一直都很抑郁，她曾被阿翔找的一群陌生人拦截住，然后狠狠地踢她的肚子，她在那天流产，失血过多被送去医院，然后抢救回了生命。所以，杜迟才会将阿翔恨之入骨。而在那之后，她去找过阿翔，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卑鄙。


阿翔笑得让人汗毛直立，他一把推开杜迟，说：“谁让你骗我，谁让你骗我说孩子是我的，滚！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然后杜迟冲过去，想要给他一个耳光。可是他制止了她，用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摁在墙壁上，狠狠地撞击，之后她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她一个人默默地回家，默默地流泪，眼泪都要流干。杜迟曾举报阿翔贩毒，他差点被抓入狱。事后他一直对杜迟怀恨在心，所以才找人想要在酒吧劫持她，没想到那时候许落葵跟她在一起，结果杜迟逃掉了，许落葵惨遭伤害。最后因为自己良心的谴责，她变得抑郁不堪，成天在屋子里摔东西。她时常抱着一只洋娃娃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后来，她想要自杀，但是多次被发现。直到这一次，她吞了整整三瓶安眠药。“其实阿翔不知道，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姜敏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是所有人的沉默，沉默之余，我看了看顾青空。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说：“我们走吧，不要再惊扰她了，让她安心地去吧。”

05


上次从酒店出来之后，我和顾青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起有关爸爸的事。像是早就约定好一样，有些话被我们活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让它在那里面永不见天日，直到腐烂。


我们在街上走了很久，说起童年时的记忆，说起各自眼中的对方。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想起之前顾青空的妈妈回来，她在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奇怪。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有因果联系的。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顾青空是一直跟着他的妈妈姓的。我问顾青空：“你会去上海吗？”顾青空看看我，说：“那你呢？”“不去。”我说道。“哦。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去。”他的声音被风吹向远方，只留下轻微的叹息。那晚的月亮很圆，星星是寂寞的眼。我还爱他吗？身边的这个少年，他有着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眸。如果不爱，那么之前那些又算什么呢？但是在这一刻，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否定自己，你不爱他，你不爱他，你不爱他！是的，我不爱他，我怎么能爱他！

06


杜迟的葬礼很简单，一切的费用都是黑子出的，妮妮最终也同意了黑子这么做，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在黑子身边一直拉着他的手。黑子将杜迟安葬在了凉坪的郊区，没事的时候，他会去到那里，陪她说说话。有时候是他和妮妮一起，有时候是他一个人。


阿翔最终离开了中国，因为杜迟确定是自杀，所以他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是在他出国之前，还是被黑子狠狠地揍了一顿。他咬着牙，任凭黑子像猛兽般朝自己进攻。


我想，这是黑子能为杜迟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然后，他说他将永远地留在凉坪，陪着杜迟，陪着曾经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杜迟，一辈子。我们离开凉坪的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黑子在杜迟的墓地前催促着让我们先离开，他还要在那里坐坐。我们劝说他一起走，他就是不走。最后，妮妮陪他一起留了下来。


姜敏递了一把伞过去，黑子没有要。雨水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落在他的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滚。那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滑过他的脸庞，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上车之前，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矮的土包。那里面睡着小小的杜迟。她再也不会从里面走出来。她的从今往后，都只在那里。看着黑子和妮妮站在雨中朝我们挥手道别，他们相携着，不离不弃。忽然间，心中的那些仇恨灰飞烟灭。车子启动，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驶去。透过后视镜，依稀能够看到两个黑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成了一个点。直至消失。雨越下越大，仿佛是天空被人捅了一个大窟窿。那些疑似悲伤的雨点，一点一点，落成了汪洋。

第十三章 青空迷途

<h2>01</h2>

爸爸离开洛城去上海的时候，妈妈并没有一起去，她说要等我高考完了之后再过去。我问妈妈：“你们准备复婚？”她无关紧要地说：“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张纸吗？”也是，所有的婚姻，不过是一张单薄的纸。靠着这张纸，建立了关系。


如果相爱，那么就在一起。如果不爱，随时都可以结束。爱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爸爸离开之后，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我和顾青空还是有说有笑，林乐铭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看出来有点跛。有时候头顶上有飞机飞过，他还是会突然就沉默起来。那种眼神让人疼惜，只是大家谁也不愿意说起什么。


“那个时候，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飞行员的，我连开飞机时候的表情都设想过，肯定帅气到不行，唉，没想到……”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不开飞机还不是一样的帅气。”我笑着说。“那当然，我是谁啊！”林乐铭也笑了。我们走在风里，笑声在风里回荡。


后来的日子里，我也问起过顾青空，我问他：“当时杜迟诬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解释呢？”顾青空咳嗽一声，说：“你还在怀疑啊？”“没有，只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解释有用吗？”他笑起来。“你说呢！”我瞪着他。现在的我和顾青空，比起以前来更加亲昵，只是我们都知道，这种亲昵无关乎爱情。爱情，这个词将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顾青空告诉我，他自己都以为跟杜迟发生了什么。那晚，他确实喝多了，然后杜迟把他扶到了旅馆。在那一晚，他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后来，杜迟说怀孕了，他也以为是自己的，所以根本没脸来跟我解释。


到后来，阿翔知道了杜迟肚子里的孩子是顾青空的，他和顾青空反目成仇。顾青空怕阿翔找我麻烦，所以故意不解释什么。加上我的态度强硬，所以我们之间才有了那么多的误会。


可是等到杜迟死去之后，姜敏才告诉他，杜迟和他在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晚，在旅馆的房间里，杜迟看着醉倒的顾青空，她的心跳得厉害，可是面对喜欢的人，她变得单纯，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知所措。她就那么静静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直到天亮，直到顾青空醒过来。


她甚至都不敢吻他。当然，这些话都是顾青空以玩笑的口吻告诉我的。可是，我听起来还是有着淡淡的伤感。


时过境迁，时光终究澄清了迷途的故事。我们之间却再不会有后来。不知道他想起当时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有没有过后悔。反正，我现在想起来，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还是觉得温暖和兴奋。就当成是一场梦吧。梦醒之后，我们的生活依旧要继续。只是，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在杜迟和许落葵频繁找我麻烦骂我的时候，我去找过阿翔，我是一个人去的。然后我告诉阿翔，杜迟肚子里的孩子是顾青空的，我还告诉他，杜迟和顾青空还在来往。那个时候，我语气恶毒，带着仇恨。我恨杜迟。我甚至恨许落葵。那个时候，我的世界被仇恨充斥。然后，阿翔被我的话激怒，于是找了人，报复杜迟。只是我以为他只会叫人警告杜迟，让她不要跟顾青空在一起。我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卑鄙，做出那样不堪入目的事情。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最终承担这份痛苦的人是许落葵。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一直愧对于许落葵。这也是，我无法面对她的原因。

02


十八岁的生日，是我有史以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那一晚，我们从KTV里出来，大家都没有想要回家的意思。于是有人提议去走走洛江大桥，因为毕业之后，就要分别，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聚在一起了。凌晨的大桥上，风声很大。我们四个人肩搭着肩并排走在上面。此时的许落葵成了林乐铭的女朋友，他们相约一起考到沈阳，一起去北方感受最寒冷的冬天。要在大雪里拥抱，堆一个大大的雪人，然后在雪地牵着手奔跑。


看着他们一脸憧憬的样子，我和顾青空都没有说话。我心里那个关于大海的梦想，虽然我已经提前实现，但是跟顾青空一起实现还是不可能了。风吹打着我的脸。顾青空走在我的边上。“我喜欢你。”他忽然转头对我说。我当即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见我被吓傻了，他随即笑起来：“逗你玩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我也会永远爱着你啊，不过，是哥哥疼妹妹的那种爱哦。”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也是在那一刻，我忽然发现，顾青空这三个字，在我的心里已经挥之不去。我闭上眼睛，就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存在。我害怕我会有一天，跟他说出那三个字。所以，我必须对自己狠心一点。因为过了今天，我必须把种在心底的那个与他有关的爱情的种子埋在深渊。


离开洛城的那天，我没有告诉顾青空。林乐铭到火车站来送我，他皱着眉头走在我的身边。“真的确定要离开？”他帮我提着行李。“嗯。”我点点头。“你还爱着顾青空吧？”林乐铭转头看着我。他一个眼神就识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春晓，有什么呢？像我之前说不会跟许落葵在一起，现在还不是跟她在一起了。她的善良和坚强，让我感动。夏春晓，其实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会变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跟他无关。”我淡淡地说道。“好吧，多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你自己保重，到了上海给我电话。”“嗯，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消息。就当我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吧。”


他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差点把我弄哭。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进了车站。在火车上找到座位后，我才拿出手机给顾青空发了个信息：再见。再见，亦是再也不见。然后我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抽出来，扔到了窗外。火车将一路北上，带着我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洛城。我告诉林乐铭我要去上海，去我爸爸那里。他还是如从前那样轻易地就相信了我的话。我知道，他会替我保密。然后，我将在陌生的北方，开始新的生活。包里只有不多的生活费，都是我自己存下来的。林乐铭本来要塞给我一些钱，被我拒绝了。他不该这样对我好。我怕许落葵会吃醋。我只是一厢情愿地这样以为着，我拒绝了林乐铭的好，就当作我对许落葵的那些歉疚的补偿。

03


在北京，我在一家小型超市找了一份工作，当收银员。来超市买东西的人并不多，闲暇的时候，我会在那台电脑上上网。顾青空的QQ已经被我拉黑。林乐铭经常在线，但是我从来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给我留言。夏春晓，你到上海了吗？4月8号。夏春晓，你的手机怎么还不开机。4月10号。夏春晓，你都不上QQ的吗？4月15号。时间就这么不快不慢地流淌着。下班的时候，我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在鸽子区买一袋两块钱的鸽食，喂它们。成群的鸽子飞过来，停在我的面前，它们大胆地靠近我，一点都不害怕。


手里的鸽食喂完之后，我起身步行回家。


我所住的地方在一栋三层楼的老房子里。房东是一对即将出国的中年夫妇，因为行程紧急，所以房租特别便宜。他们人都很好，还给我安装了新的空调和热水器，老式的电脑也留给了我。


我在二手市场买了一台破旧的收录机，很老的那种，我一个人把收录机抱回家。然后去音像店买了些卡带。放在里面的时候，声音从古老的机器里传出来，带着些许的沧桑。


收录机当然还有收音机的功能。我是在一天无聊的时候，在调台时发现这个破旧的玩意儿的，它竟然还能收到洛城的电波。于是，每天晚上十点二十，我都会躺在小床上，听到来自洛城的消息。间或会有一些寻人启事，或者房屋出租，路段情况的信息。我就是在那里，听到了顾青空的声音。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达到几千里外的我的耳中。他的声音跟电话里听起来有一些变化，但是我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他说：我想寻找一个叫夏春晓的女孩，不管她在哪里，我都希望她快乐幸福。主持人问他：那一定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吧？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说：不，她是我的妹妹。然后主持人说，希望名叫夏春晓的女孩能够在听到我们节目的时候，联系你的哥哥，他的手机号码是……然后电话被挂断。我在黑暗中，清楚地记住了那十一个数字。只是，我颤抖着双手，却不敢摁下去。

04


在四月末的时候，我给林乐铭拨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有些激动。


“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上海好玩吗？”他笑着说。


“大海很漂亮啊，我现在在海边，你听到海浪的声音了吗？”


此时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


他在电话那头嚷嚷：“听到了听到了，很空旷啊。”


“他最近好吗？”我问道。


“顾青空吗？”


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嗯。”


“你都不知道吗，他好像也去上海了。他没有联系你吗？”


“没有。”


然后电话突然被挂掉。我举着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有雨水渗透进上面的雨棚，滴下来，落在我的头上。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雨水淋湿我的全身。大雨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而我心中的那首Titanic将永沉深海底。


从此，我再也没有给林乐铭打过一个电话。我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发了疯般咆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去哪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捏着听筒，鼻子一阵发酸。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在哪里？过得好吗？钱够不够用？”她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她大概知道我的脾性。如果我想回去，自然是会回去的。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终是没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05


如果不是无意中上了从前那个QQ，我也就不会发现林乐铭给我的留言。


他的对话框被我点开之后，我看到了这样的话。


夏春晓，你快回来，顾青空出事了。看到这句话之后，我一下就跌倒在电脑前。超市里此时人很少，我发了疯一般跑出了超市，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蹲下来狠狠地抱住了自己。有路过的人，弯下腰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只是摇头，摇头。


林乐铭的声音还回荡在我的耳朵边。他说：“顾青空在两个月前出事的。”“还有。”他说，“顾青空不是你的哥哥。”只觉得头脑空白一片。所有路过的人都满脸陌生，再也没有熟悉的人拉起我的手说，不要怕。


我连夜赶火车回到了洛城。林乐铭和许落葵在出站口等着我。一见面，他们笑着替我接过不多的行李。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出了火车站，林乐铭才开口说：“去顾青空的墓地看看吧。”车子一路往城郊开去，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爱情电影里，结尾的镜头。女主角离开之前，在见男主角最后一面的时候，哭得那么伤心。而我却无法再见一面顾青空。在车上的时候，林乐铭告诉了我所有的真相。二十年前，我的爸爸因为喝酒上夜班，在车间睡着了，仪器没人掌控，差点闹出人命，幸亏及时被人发现了。后来，我爸被工厂开除，变得一蹶不振无所事事，开始没日没夜酗酒。在我出生的第二年，他和妈妈离婚之后，一个人去了上海。在上海认识了顾青空的妈妈，因为同是老乡，所以走得特别近。那年年底，他们就结婚了。那个时候，顾青空已经两岁了。“所以，你和顾青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林乐铭说。“那么顾青空为什么会去上海？”我问林乐铭。“你离开洛城之后，他疯狂地找你。然后他问了我很多次，我才告诉他，你去了上海。紧接着，他就去上海找你了。当他在上海没有找到你，而你爸爸又告诉了他关于你们的身世之后。他在那一刻几乎要疯掉。他连夜买了当晚的长途汽车票回来，可是……汽车却出了事……凌晨三点多，整个车子撞破了一座桥的栏杆冲了出去，车里无一人生还。”

06


站在顾青空的墓碑前，我的眼睛干涸得流不出一滴眼泪，整颗心一片苍凉。顾青空，你为什么那么傻呢？你为什么想着要去上海找我呢？林乐铭那么好骗，可是我没想到你也那么好骗！许落葵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林乐铭站在我的身后，周围刮着冰凉的风，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如海浪一般的声响。


我在顾青空的墓碑前一直站到了天黑。我只是想多陪陪他。在那个下午，我想起了杜迟，想起了黑子和妮妮，想起黑子说：“我将在凉坪待一辈子，陪着她。”那一瞬间，眼泪终于像决口的河水轰然而下。顾青空，从此我也会留在洛城，一直一直地陪着你。那么，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对吧？


九月初的时候，林乐铭和许落葵启程去了沈阳。我重新进入学校，复读高三。我很用功，我知道，顾青空如果还在的话，他一定会鼓励我去到沿海城市读大学。每到周末，我会去墓地看看顾青空，陪他说说话。周围很安静，我一个人坐在墓碑前，黄昏的夕阳染红了天。第二年，我收到了厦门的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那天，我站在顾青空的墓碑前，说：“青空，我说过，我会留在洛城一辈子，陪着你。但是，有一天，当我经过洛江大桥，看到火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你说你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陪我去看海。那一刻，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我突然决定，我要考去厦门，替你实现那个未完成的愿望。”


然后我去了厦门。每一次站在海边，我都会想起你来。又要到四月了，四月有你的生日。如果你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在你的额头上印一个大大的吻痕，然后拉着你去海边，看日升日落。沧海桑田。


四月的海是深邃而神秘的，阳光轻轻地洒下来，不远处有低空盘旋的海鸥，沙滩上零散地躺着一些形状怪异的贝壳。我脱掉鞋子把脚踏进了水里，海水透着清凉，带着咸腥味将我的小腿包裹，拾起一枚像耳朵一样的贝壳，把它放到耳朵边上。


像是有万古洪荒的回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青空，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对着贝壳轻声低诉，可是没有答案，晴朗青空下，唯有海浪拍打暗礁的回声，仿佛有人在海的那一头轻轻地哭泣。


青空，你还记不记得初遇你的那年夏天，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可是，你食言了。如今，我只能站在这里，把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慢慢地回忆一遍，就像电影慢放镜头一般，你从最初走到了最后。


不要问我为什么红了眼睛，青空，我只要你记得，你亏欠我的那段小时光。它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全文完—

番外·杜迟篇 缱绻浮尘

<h2>01</h2>

吴浩总是跟我说，他不在乎我是否喜欢他，只要我不讨厌他就行了。彼时，我正在和周森宇视频，我将涂着十种不同颜色的指甲给他看，他说：“嗯，挺美，跟你性格一样。”


我问他：“我什么性格啊？”


“多元化呗。”


“呸，我第一次听人用多元化来形容一个人的性格。”我“啪”地掐掉网络，关机，然后准备下楼吃饭。本来说好今天和他一起去参加平安夜派对的，可是现在我没一点心情了。


在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吴浩，他手里提着一袋汉堡，据说是游戏玩输了，特意出来给全寝室的人买的。见到我的时候，他凑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过来问我：“杜迟，你怎么一个人？”


“我不能一个人啊？”我白他一眼。


“今天不是恋人的节日吗？平安夜呢！”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就因为是平安夜，所以我决定窝在学校，确保平安。”“那你吃饭了吗？我这里正好多买了一个汉堡，没吃的话，给你好了。”“我没告诉你我不喜欢吃汉堡吗？如果你想请我吃饭，那不如火锅好了。”“成，你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带你去吃三国火锅。”他说。十分钟本来不长，但因为是等人，所以就觉得过得特别慢。在此期间，我抽了一根烟，顺带还给周森宇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有点不高兴，问我是不是和别人有约了。我说：“没有，就跟一个老同学吃饭。”他问我：“是谁？真的不去派对了？我有点不耐烦：“刚不是在网上都跟你说了么？我大姨妈来了，不宜出席任何活动。你要是耐不住寂寞，你自己去好了，活动又没规定单身不让参加。”


然后电话被他挂断了，或许他也挺窝火的，遇到我这么一个火暴脾气的女朋友。我这人脾气是火暴了一点，但绝对是有啥说啥的人，就像当初周森宇追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得很明白，我可以跟你谈恋爱，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点。一，不要管我私人时间；二，不要问我前男友的事；三，分手的时候别问我什么。


周森宇想了三天，说愿意和我达成协议。然后我们恋爱了，像校园里任何一对恋人一样，我们也牵手拥抱，偶尔在操场上接个吻，但是每次接吻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周森宇在干吗。据说接吻的时候，如果对方闭着眼睛的话，那么说明，他很爱你。周森宇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翕动着，这说明他很爱我。


但他爱我，又不是我强求的。所以，每次他问我爱不爱他的时候，我都只说两个字，你猜。后来他也学聪明了，不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他做每一件事只会问我满不满意，开不开心，行不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知道我可能是爱着他的。这其实挺好，我们的关系也一直挺稳定的。唯一让他有危机意识的人就是今晚准备请我吃饭的吴浩。吴浩这个人，怎么说呢？拿周森宇的话说就是，吴浩是只狼！不是狼爱上羊的那只痴心狼，而是一只白眼狼！但不管怎么说，白眼狼它也还是一只狼。所以，他让周森宇感受到了敌意。

02


吴浩从校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休闲装，头发还特意吹了吹。才十分钟时间，他就来了个超级大变身。我真怀疑他寝室住的人是不是他的助理，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递给了我一个口香糖。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抽烟，所以特地给你买的。”“是不是买了很久了？这么点时间我不相信你可以跑去小卖部。”我接过口香糖，放进了嘴里。“的确是刚去买的，为此我迟到了一分钟。”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状。“可以原谅，走吧，去哪里吃？”我问他。“‘三国’如何？听说那里选择的余地比较多。”“好，都行。”三国火锅开在步行街上，所以出租车在绕进步行街外面的一条街的时候就被堵死了。我们差不多等了有十分钟，计价器上的数字跳了三次，司机抽着烟，一边用当地方言骂着一边又特别从容地吐着烟圈。“要不我们走过去？”我问他。“还有一站路，会不会有点远？”“那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啊，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下车之前，那个司机非常不爽地给了我一个超大的白眼。然后在过马路的时候，我转过去对那个司机竖起了中指。他气得想砸方向盘，不过没办法，绿灯跳成了红灯。


不知道是因为平安夜是洋节所以大家都去吃西餐了，还是说平安夜大家都只吃苹果就够了，总之三国火锅店的人非常少。在外面站着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我曾一度怀疑他们今天是不是放假了。或者说所有的位置都被人预定了，来吃零点火锅。


我们挑了一个鸳鸯锅，他不太能吃辣，尽管他说可以试着吃一吃。但我可不想他因为陪我吃火锅，而长出几颗青春痘毁了一个帅哥的尊容。


以前周森宇陪我吃火锅的时候，他总是吃得很少，只顾着喝酒了，所以我老是觉得吃得不够尽兴。吃火锅还是要找一个跟你势均力敌的人，那种你拼我抢的感觉，才真正诠释了吃火锅的真谛。


吴浩还算一个合格的对手，我们一共干掉了三盘肥牛卷，尽管他吃的是清汤，可是到最后，清汤都变成红色的了。他一边辣得摸耳朵一边说：“爽啊！这火锅吃得真舒服。”


吃完火锅，步行街上的人已经多得连走路都困难了。放眼望去全是脑袋，这说明，矮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因为平安夜出来到步行街疯狂抢购打折商品的基本都是女生，男生也有，不过应该是逼不得已。他们是不可多得免费苦力。


吴浩问我要不要去商场转转。我看着他问：“你是等会儿还要吃宵夜吗？”


他说：“无所谓，只要你还能吃。”


我说：“那还是算了，估计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不如去江边走走吧，说不定还能坐个轮渡啥的。”


他也同意我的观点，于是带着我在人群里左穿右穿，好不容易才挤出了步行街的主干道，来到了通往江边的一条街。这条街都是平日里卖小吃的店，此时已经关门了，所以街上也显得比较冷清。跟刚才的情况比起来，这里更像是大年三十的样子。


我们并排走着，月光清幽，照得街面白茫茫的一片。他忽然转头问我：


“你跟周森宇到底有没有在谈？”


“有啊，对牛弹琴。”我说。


他哈哈笑起来：“他不是人称小绵羊吗？你这成语用得不恰当。”


周森宇的确有个外号叫小绵羊，不是因为他说话声音像绵羊，而是因为他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所以他的朋友都说他长了一头绵羊的毛。小绵羊的外号由此而来。


不管是牛还是羊，总之我在弹就对了。

03


到达江边的时候，风很大，江面上波光粼粼的。看着轮渡上人山人海，我们放弃了坐船的想法，而是改去走洛江大桥。


这里的洛江大桥非常有名，据说每年都有好多人想到这里来自杀，因为上桥处有保安，所以自杀率很低——看来大家都还是怕死的。


桥栏杆上到处都是被人刻画过的痕迹，有写我爱你的，也有写我恨你的，内容长长短短参差不齐。他一句话一句话地读着，忽然抬起头来说：“杜迟，周森宇当时是怎么追你的？”


我被他突然扬起来的脸吓了一跳，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吻，于是往后退了一步说：“你真不知道？我们可是差点一吻定情的，只可惜未遂。”


关于周森宇追我这件事当时也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周森宇在学校算是一个风云人物，他们有一帮兄弟，都是纨绔子弟，成日里也不正经学习，就天天想着怎么泡妞。当时我还没有现在这样的魅力，在一堆女生当中连中等都排不上。可是周森宇却因为打赌输了，要对第一个走进教学楼的女生表白，而表白的方式是要强吻女生。天知道那天我怎么会去得那么早，当我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周森宇一张扭曲的脸。他当时没办法，后面有太多双看好戏的眼睛，便硬着头皮将我逼到了墙角。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周森宇，只觉得这个男生脑子有病，大清早的吃错了药。他对我说：“委屈一下你，我就吻一下你额头好了。”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晓得摇头。


幸亏当时有学校领导路过，我才顺利脱险。不过到了后来，他却告诉我说，我当时的样子真的像一只兔子，挺可爱的。“那怎么没吻成？”吴浩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因为我们笑场了。”我挑了挑眉。“那他后来怎么追到你的？”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我，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你是想模仿还是想超越？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我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才点上。


后来，我们在桥头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之后，我跳下车，便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周森宇。他表情凝重，眼睛里充满了杀气。他看着后下车的吴浩，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像吴浩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朝他走过去。“你干吗去了？”周森宇板着一张脸。“吃火锅。”我丢下这句之后就一个人走进学校了。周森宇追了上来，拉住我的手说：“你不是那个来了吗？还去吃火锅，小心上火啊。”我没说话。他又接着说：“吴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找兄弟干了丫的。”“我们只是吃个饭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去问他。”我转过头看着周森宇一字一句地说。他忽然就一把抱住了我，我们在一棵香樟树下接吻。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跟以往任何一次接吻的感觉都不一样。我一把推开他：“我刚吃火锅，一嘴臭味呢。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一溜烟跑了。


一路上我的心还是乱跳，犹如擂鼓。这是我对周森宇从未有过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半年，他总是什么事都听我的，我说一，他不敢说二，我说向左走，即使左边是悬崖，他也会跳下去。


但是事实上，我并不喜欢他这样对我，我希望他对我霸道一点。能够在我熬夜的时候，关掉我的电脑呵斥我去睡觉；在我不想吃饭的时候，将面包塞给我并看着我吃完；在我说不想跟他一起出去的时候，来到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

04


那个日系女生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的时候，我正在涂指甲油。我总是喜欢涂指甲油，抽屉里有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可能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怪癖吧。她咚咚地敲着门，我一边问是谁一边站起来去开门。我以为是管理员来查房了，所以还特别没好气地故意拖延了点时间。可是当我打开门，却看到一个非主流的女生开口就质问我：“你是杜迟吗？”“是啊。”我点点头。“我是吴浩的前女友，我现在来警告你，麻烦你别去缠着他。”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嗲，一看就是温室里的小花朵。我边笑边说：“小妹妹，你都说了你是前女友了，知道前是什么意思吗？”“我不管，总之你别想霸占吴浩。”她红着脸，憋着一肚子气走了。我本来想叫住她告诉她吴浩就是因为受不了她这样的性格才跟她分手的，但是她没有给我机会。她可能以为自己才是吴浩的真命天女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将这事告诉了周森宇，我说：“完了完了，吴浩的前女友都找上门来了。”他扒拉着碗里的排骨，抬起头问我：“咋了？找你取经来了？”“不是取经，是来取命的。”我不紧不慢地说。“那还得了，要不要我这个贴身保镖出马？”“暂时不需要，你随时待命吧。”那天晚上宿舍意外地没有断网，我挂着QQ在玩连连看游戏。我这个人没有游戏细胞，所以只能玩玩这种低智商的休闲游戏。玩得正起劲的时候，QQ消息声音响个不停。


那局结束之后，我点开QQ，是吴浩发来的。


“杜迟，林和去找你了？”


“林和？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吧？”


“嗯，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她挺有礼貌的呢。”


然后他发来一个大大的流汗的表情。“你以后别理她就是了，我会找她谈谈的。”


结果那晚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善良感动了上帝，它将游戏细胞分了些给我，我每一把都是第一。我负了几个月的分数，在那一晚就全部赢回来了。


退出游戏之后，我发现吴浩的QQ头像还在闪，点开看到他给我的留言。他说：“杜迟，要是你觉得我烦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看得到的范围里。”


他还说：“我跟林和之间真的没什么，她就是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最后，是他的万年口头禅：“我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了。”


我给他回信息：“知道了。”然后关了电脑给周森宇拨了个电话。他电话里的声音闹哄哄的，口齿不清地说：“你千万别被那只白眼狼给蒙骗了。”


我问他：“你在哪里啊？”


他说：“我在宿舍啊。”


“我都闻到酒精味儿了，快说吧，你到底在哪里？”


“在麒麟。”最后是他一个兄弟抢过电话后说的。

05


“麒麟”酒吧开在学校后面的堕落街上，因为是周森宇的一个朋友开的酒吧，所以我跟着周森宇也经常去那里玩。酒吧的二楼是个台球室，我人生中打的第一场台球就是在那里。当时我刚跟周森宇在一起，还不会喝酒，当然也不会打台球。


第一次去“麒麟”就碰到有人在打比赛，谁输了谁就将全场的单埋了。那天比赛的其中一方正是吴浩。吴浩当时刚转到这个学校，所以还不知道他的对手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大。但因为年轻气盛，吴浩也毫不畏惧。


周森宇在楼下跟他们打闹，我没事便来到了二楼的台球室。那个时候，吴浩刚刚输掉了第一局，他不急不躁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光头老大打球。我站在楼梯口，看到吴浩的时候，他也正好看到了我。


他手里拿着球杆，对着我笑了笑。我走过去，站在台球桌边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对吴浩说：“你加油啊！”


然后那天晚上，后面的三局都是吴浩赢的。那个光头老大气得脸色发青，一气之下还将球杆折断了。他不服气地说：“姓吴的，算你有种！”


吴浩便赶紧说道：“我不叫姓吴的，我叫吴浩，虽然我赢了你，但今天场子的所有单我照埋了。”说完，他放下球杆掏出钱包，甩了一沓钱出来便走了。


经过我的时候，他冲着我笑了笑说：“你有打球的天赋。”


或许是吴浩的那句话有魔法，从那以后，我对台球着了魔。没事的时候就拖着周森宇到“麒麟”打台球。刚开始连球杆都不会拿，但是还要装成一副老手的样子。后来慢慢也可以打中球了，便得意地坐在台球桌上，抽一根烟。


吴浩也和“麒麟”的老板成了朋友，他每次到台球室总是有人要求单挑他，但谁也没有下赌注说要埋单之类的话，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吴浩的对手。吴浩从五岁开始打台球，虽然算不上是职业，但好歹也是个常胜将军。


吴浩成了我的师傅，他教我打球，并告诉我说，不但要将球打进，而且姿势要帅，即使打得再准，没有潇洒的姿势，这场球就失去了看点。


所以，到后来，尽管我的球技不怎么样，但是姿势是非常到位的。好多次，都有男生慕名前来要求挑战我，不过，都被我一一回绝了。


就是这么跟吴浩熟识起来的，他这人比较与世无争。对人，对事都是一副慢热的样子，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激情，却又总是能够在最后关头拿下来。


一开始，周森宇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兄弟。直到那次吴浩在酒吧喝多了，然后一直夸我长得好看的时候，周森宇才恍然意识到，吴浩对我可能有点意思。


然后在某一天，周森宇忽然对我说：“你以后都别去‘麒麟’了。”我问他：“为什么啊？因为吴浩？”他在那一瞬间有些尴尬，因为我一句话就戳破了他。不过，他还是强调道：“总之你少去，吴浩不是什么好人。”后来，“麒麟”酒吧的台球室突然倒闭了，二楼也改成了酒吧。没有台球可打了，于是“麒麟”的吸引力对我来说就没有了。

06


我和吴浩在川菜馆吃饭的时候，忽然冲进来一个人，看样子那人应该是练体育的，应为他比吴浩还高出了一个头。他站在我们面前说：“吴浩，你对得起林和吗？”


原来是来为林和出气的，我放下筷子。他一脸愤愤然说：“你跟林和的事都还没处理好，怎么又勾搭个女生？”“你谁啊？”听到他不怀好意地针对我，我也坐不住了。“我是，我是他同学。”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谁勾搭我了？吴浩是我师父。”然后桌子上的啤酒瓶就哐当一声砸碎在地上，那男的操起半个瓶子说：


“吴浩，你去跟林和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说完之后，他就走了。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就见吴浩站起来提了一瓶啤酒也跟了出去，然后外面有人尖叫。


我跑出去，尖叫的人是林和，而那个男生正摸着自己血淋淋的脑袋不知所措。吴浩站在他对面，指着那男生的脸说：“我他妈的最烦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人，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林和跑过来拉住吴浩的手，她哭着说：“别打了别打了！”


我也看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吴浩发那么大的脾气。平时他都是一个温和的人，不知道那天是因为喝了点酒还是真的被气到了，他的手上青筋突起，如果一拳下去，那个男生估计会进医院吧。


林和也劝不住吴浩，只好过来求我。她抽泣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你让他别打了好吗？”


见她都低头认错了，我再这么袖手旁观也说不过去。于是我走过去，拉起吴浩的手就往街角走去。走了差不多有一百米的距离，我回头看到林和搀扶着那个男生慢慢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我问吴浩有没有事，他张开他的手，手背上被破碎的玻璃碴儿划开了几道小口，血还在冒着。他告诉我说：“没事。”


我说：“走吧，去诊所消消毒，这个季节容易感染。”


在诊所的时候，我接到周森宇的电话，他焦急地问我：“你有事没？”


“没事。”我说。


“跟你说了别跟那只白眼狼在一起。”他的声音挺大，所以我站起来走到了诊所外面。


然后周森宇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无外乎是说吴浩怎样怎样不好之类的，说得我好像真跟吴浩有什么一样。


我不耐烦地挂掉电话，然后将手机关了。走进诊所的时候，吴浩的手刚包扎好。我问他疼不疼，他笑起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胸口说：“这里疼。”


那天晚上，吴浩对我讲起了他和林和之前的事。他在月光下有着一张惨淡的脸，声音沙哑。因为右手上有伤口，所以他一直在用左手抽烟，点烟的时候有些不习惯，打火机摁了好几次才打燃。


林和她人其实很好也很善良，只是将他看得太紧，他有些受不了。林和是和他从小长到大的女生，初中的时候向吴浩表白。那个时候，吴浩也不懂什么是爱情，看到林和对他表白，也被吓傻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但是越到后来，他就越受不了林和的性格，林和总是怕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总是问他有的没的。无奈之下，吴浩就跟她分了手，然后转到了我们学校。但哪想到，林和没多久也转了过来。“你真的从来都没喜欢过林和？”我问吴浩。“没有，更多的是关心吧，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他抽一口烟，然后接着说，“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俗，但是不得不说，她不太适合做女朋友，只适合做妹妹。”我轻轻笑起来，看着路灯下的他问：“那你觉得哪种类型的女生才适合做女朋友？”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下，说：“你别介意，我想说是你这种。”“我当然介意，你可千万别打我主意啊。”“我不敢，我可不想让你讨厌我。”

07


周森宇对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将一瓶纯净水泼到了他脸上。


我气冲冲地说：“你是不是又喝高了？”他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说：“我是喝了，但是没喝高。”


说完，他就过来抱住我。我闻到他满身的酒味，他鼻子里呼着热气，全打在我的左脸上。我就让他这么抱着，然后问他：“你怎么了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都说你要抛弃我了，你要去跟那只白眼狼好了，是不是？”那一刻，周森宇像个受了伤的孩子。我推开他，说：“你先坐着，好好听我说。”然后周森宇就到最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我跟吴浩真的没什么，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你还不相信我？”“我相信你，可是他们不相信你。”他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他说的他们就是他的那群酒肉朋友，平常里都对周森宇挺好的，现在都这么告诉周森宇，看来我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准劈腿者。但是我自己清楚，我跟周森宇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爱他，而是因为，我习惯了他对我好。有时候，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你好，而突然有一天那份好没有了，你会失落你会难过你会不知所措。所以，我不能失去周森宇。我给周森宇递了一杯热水，然后说：“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天，我就不会去爱别人。他们不相信那是他们的事，他们又没跟我谈恋爱。我是什么性格，你也清楚，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他喝一口水，然后点点头说：“嗯，没有，绝对没有。”后来我们一起去学校外面买烧烤吃，经过操场的时候，见到吴浩正在打篮球。


我拉着周森宇的手，对周森宇说：“你信不信，吴浩其实挺怕你的？”他有些不解；“是吗？”“废话，要不然为啥每次见你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周森宇哈哈大笑起来：“那不是老鼠见了猫，是瞎猫撞上了活耗子。”


说完，他摸了一下我的头。他将我的手捏得紧紧的，手上的余温传递过来。现在是黄昏时分，风很凉爽，天色美得让人陶醉。我忽然想起，周森宇第一次牵起我的手走在大风里的样子，多久没有感受过这份淡淡的温柔了？


这样的时刻，我竟有一种幸福当头的感觉。从前的我，觉得幸福永远不会光临我，觉得幸福是一样挺奢侈的东西，它只会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可是现在，我却恍如隔世。曾经那些梦寐以求的幸福，原来也可以这样的简单。


两个人，并肩走在茫茫人生路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吧。只是，我知道，在我们身后，注定有一个孤独的身影。他在篮球场上定格成了一个全宇宙最悲伤的守望者。

08


如果不是那起意外事故，我是不会那么快跟周森宇说分手的。


那是四月的梅雨季节，学校的实验室里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吴浩的眼睛被炸伤，住进了医院。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浩的眼睛被包扎着躺在床上，整个人是昏迷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就心疼起来。那么一个美好善良的少年，却因为这次事故，将在余后的人生里面临随时失明的可能。


我的眼泪轻轻地从眼角滑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他小声地喊我的名字。“杜迟，你是不是哭了？”我忍住泪水，问他：“你眼睛还痛吗？”他说“不”，然后又将手抬到胸口处，说：“这里痛。”他以前也经常跟我说，他心痛。但以前每一次，我都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因为我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男生，怎么会有人令他伤心呢？他的爸爸是公司老总，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未受过伤害，而现在，看着他说心痛，我却觉得仿佛是他的痛都蔓延到了我的心里。


我对他说：“没事，身体的痛总会好起来的。”他捏着我的手，嗫嚅道：“嗯，等我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去吃火锅，再去洛江大桥吹吹风，再去打台球，我还当你师父。”我再也忍不住，一个人跑到病房外面大声地哭起来。一个星期之后，吴浩的爸爸到学校来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然后他被送到了国外去治疗眼睛。他走的那天，我没有能够去送他。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就注定了我们要永隔天涯。


他只是在登机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杜迟，我要去美国了，爸爸在那边给我找好了医生。我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了。”


我对着电话说：“我不讨厌你，从来都没讨厌过你。”我的声音呜咽，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巨大的回音。然后电话被断掉，听着刺耳的忙音，我终于顺着墙壁瘫软了下来。吴浩住院的那一周，我就没再见过周森宇，我曾在那天下午在实验楼口找到他，并且逼问他，吴浩出事是不是因为他。他看着我，眼神哀怨。我一个劲地问“是不是你”，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我看着他，淡淡地说：“我们分手吧。”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点着头不停地说：“好，好，好。”然后他的眼泪就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滴落下去。我说：“周森宇，我不恨你。但是，你得跟吴浩道个歉。”他靠着门框站着，掏出手机准备给吴浩打电话，他还不知道吴浩已经出国了。他只是淡淡地说：“电话是关机的。”


“从今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说完之后，我转身融进午后的阳光里。大片大片的阳光，却在那一刻变得冰凉刺骨。我双脚发软，最后终于晕倒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与周森宇分手是因为他与吴浩的一个赌局，其实这才是真相。

09


醒来的时候，我是在病房里。床头柜上有一张字条，是周森宇留给我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然后第二天我就听说周森宇辍学回家了。他走得很匆忙，我们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在周森宇离开了半年之后，我才从林和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真相。彼时已经是冬天，我裹着厚厚的外套去咖啡馆见林和。她穿得很单薄，见到我时，眼泪从她眼睛里滚出来。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忙安慰她说：“我真的跟吴浩没什么。”


她摇摇头说：“吴浩其实都是我害的。”那次做实验之前，是她先到实验室动了手脚，本来那份实验药品是我用的，可后来却因为我和吴浩换了位置，所以才误伤到了吴浩。


那一刻，仿佛五雷轰顶，所有的情绪在心里如排山倒海。


我问她：“你知道现在吴浩随时都有失明的危险吗？”


她点点头，哭着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和林和分别之后，我从咖啡馆出来，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我掏出手机，翻出了周森宇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听到是我的声音之后有些惊讶，我问他最近可好。


他说：“挺好的，在家开了个台球室，然后因为教一个女生打台球，她还做了我女朋友。”我捏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我问：“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他愣了半天，然后才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吴浩那件事？”“嗯。”“因为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你分手，我知道我做不到跟你提出分手，所以只能希望你离开我。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但是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吴浩。我希望你能幸福。”挂了电话之后，我蹲在漫天大雪的街头泣不成声。我偶尔和吴浩在网络上聊天，他在大洋彼岸长胖了不少，他告诉我说，他的眼睛已经慢慢康复了，但是还要起码一年的时间，才能痊愈。他问我：“是不是我走了之后，周森宇就放心多了？”我在电脑这边，鼻子一酸，赶紧关掉了视频。他不停地发来消息问我怎么了。我想起周森宇就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他现在变成这样也都是为了我。


而我也更无法坦然地面对吴浩，因为我知道，我有愧于别人。


我关掉电脑，然后一个人走到了操场边，在夕阳下，那些打篮球的男生里面再也没有一个随时都会注意到我出现的男生了。当然，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够拉着我的手，从幸福的开始走到幸福的结尾。


事到如今，我发现，周森宇和吴浩之间，我已经分不出来我到底喜欢着谁。或许，他们就是上帝派来的两个天使，一个给我幸福，一个给我快乐。我曾经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快乐的同时也想要幸福。我以为，只要紧紧握在手心就不会失去。但是到后来，我才发现，快乐和幸福其实都是指间沙，越是握得紧，越是流失得快。

10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宇宙中飘浮的一粒尘埃，如果相遇的时候没有拉紧彼此，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