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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邪皇
作者：开荒
内容简介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十七，当安国公世子嬴冲在咸阳城勾栏巷被天外陨星砸晕的时候，大秦国师守正道人手持玄宙天珠坐化于城外白云观内。 翌年，纨绔子提三千铁甲征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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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王赢冲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有天外陨星降于京城，坠落城西勾栏巷。是日勾栏巷一应行人皆安然无恙，独安国公世子冲为陨星所伤，回府后卧床数日不起。时值世子冲身为咸阳四恶少之首为祸京城之时，时人闻之或拍手称快，或痛心不已——《史记&#183;圣祖本纪第八》。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安国公府内翠漪园，老安西伯嬴定在怒声咆哮。
“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成年之前不得去那烟花勾栏之地，不然就打断你的狗腿！”
“你去那勾栏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跟人争风吃醋，当街斗殴？你才几岁，下面毛长齐了没有？又可知那人到底是谁？”
“平时你胡闹老子也懒得理你，可如今这是什么时候。太后病重垂危，你是想要那些御史言官参我一本教孙不严才肯罢休？”
“要不是看你现在有伤在身，老夫定不能饶。非抽死你这兔崽子不可！”
门外的老头暴跳如雷，痛心疾首。门内的安国公世子嬴冲却是头上包着裹伤的白布，定定坐在床榻上。眼神茫然发愣，满脸的惑然惊奇，似神游物外，对于老伯爷的这些言语，都是置若罔闻。
这倒不是他将自家祖父的威严视如无物，而是嬴冲现在，确实是动弹不能，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理会。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片十丈见方的小小空间内，嬴冲惊疑不定的四下打量着。发现他现在，正是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
明明自己人还在自家居室内，被那嬴定老头咆哮声洗礼着。可在这小小空间内，他居然还另有着一具身体。
再看眼前，嬴冲更是心惊。在他的对面，赫然有着一位容貌五官与他肖似到了极点的青年，只是年纪稍大，二十岁许，面色苍白，眼神死灰沧桑。
“你是谁？”
嬴冲眉头紧皱，忖道这难道是自家死鬼老爹的私生子不成？今日找上门来了？
也不对，年纪不对。父亲他如还在世，现今也就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总不可能十岁的时候，就在外面生下孩儿。
且这身形漂荡，似乎风吹一下就要散的模样，到底是人是鬼？这十丈方圆之地，又到底是何处？
对面那位容貌肖似的青年，却没让他猜疑太久，神色淡然的答着：“我便是你，三十年后，曾经的大秦安王嬴冲。”
话虽说得波澜不兴，可听在嬴冲的耳中，却无异是一声炸雷。双眼圆睁，更是惊疑不信。
对面是在说，他乃是三十年后的自己？这是在骗鬼吧？
神情郑重的上下打量了此人片刻，嬴冲才又试探着开口：“此事匪夷所思，兄台你要如何证明？”
对面这位的面貌看起来倒是与他蛮像的，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不知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证明？你嬴冲六岁的时候，把尿尿在了祖父的茶壶里，九岁的时候在御书房玩耍，砸烂了皇帝的鼻壶，结果却心安理得的嫁祸给了四皇子。这些事应当至今都无人能知，不知可算？”
那安王嬴冲失笑，看过来的目光似乎饶有兴致：“还有这次勾栏巷斗殴，你去找林国丈麻烦，其实是想气一气太后那老虔婆吧？顺便扯扯你叔父嬴世继的后腿。不过尔需小心了，今上虽非太后亲子，对其并不十分敬重，可也不会想见到那老虔婆在这个时候受气薨逝。父亲他战功赫赫，深得陛下爱重，可这件事上，他未必就会念及当年与父亲他的情分。你太操切了！”
嬴冲顿时‘嘶’的一声，心内波澜起伏。前两件就已让他心惊不已，这虽只是小事，可确实是无人能知。至于后面这几句，更是说透了他的心思。
他这次在勾栏巷寻衅，确是有意为之。林国丈乃皇太后亲弟，在长姐病重之时却流连于烟花之地，这事要是传出去，太后及其母族的面上可就不太好看。他那时是有意把事闹大的，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天降灾星，生生把他给砸晕了，几天前就不会那样草草了局。
不过嬴冲却绝不会这么容易就亲信此人之言。只暗暗冷笑不已，这人能将他拉到这十丈方圆之地，本体却还在自家居室内，分明神通广大！谁知在此之外，还是否有别的什么手段法门来探知他的秘事？据说那些方士仙家，就有着读魂之术。
自己要是就这么轻易信了，那就真是蠢货！
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分毫，歪着脑袋，一脸的将信将疑：“听起来倒真像是回事，这些事你居然也知道，难道还真是三十年后的我？可你又为何在此？又怎能从三十年后来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
那安王嬴冲眼神变幻，现出了一点异泽，一丝傲意：“三十年后，你嬴冲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更有射术百发百中，以天下第一人之力，争得至宝玄宙天珠，自然就能回溯过往。至于我为何来到现在，自是心有不甘——”
嬴冲听了，却是心中一乐，差点‘噗嗤’笑出了声。无敌于天下？这是在说他嬴冲？
这简直是再好笑不过了，自家的事情自家最清楚，原本他天赋倒还算是不错，整个咸阳城可入前十。然而自从十岁时一场变故，自己废了一条武脉之后，这一生在武道上就再无指望。
他在外号称京城四恶之一，劣迹斑斑，凶威赫赫。可其实在私下里，别人还有另一个称呼——咸阳四废之首！
三十年后无敌于天下！这家伙的骗术，未免太过拙劣！难道这家伙以为他会相信？
“可我记得如今的天下第一人，是吴王夫差？有人说那位只需再有个二十年时光，武道就可入皇天位。四百年之内，世间绝无对手。”
当今天下，因‘墨甲’大行其道，所以仙术衰微，武道大兴。而其中武道又分一到九阶九个层次，武徒，武者，武士，武师，武尉，武宗，武候，武君，武尊。
而在九阶武尊之上，还有天位强者——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权天位，还有传说中的皇天位，帝天位。
此外亦有武道九品的划分，朝廷用于取士，不过民间不太流行。
而他所说的吴王夫差，就是一位身居权天位的无敌存在。世间的权天位也有百十余人，可其中无一位，是这位霸主之敌。
至于他嬴冲，十岁被废掉武脉之前，还只是个小小的四阶武师。
“可他后来死了。”
安王嬴冲语气还是平淡得很，就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九年后，吴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于楚国项羽之手。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夫差虽强，却已压不住天下英杰。”
嬴冲笑了：“既然夫差死在了项羽的手中，那么这项羽又何在？”
什么楚国项羽，他根本就没听说过。
“二十五年后，自刎于乌江江畔。”对面的青年说完之后，又加了几句点评：“那位若论天资，实为天下第一，四十岁入皇天位，除你之外，只有寥寥数人可为其敌。可惜战场之上，拼的并不只是武力而已。他与那夫差一样，都太过自负。”
嬴冲听着这人胡说八道，忖道原来是这项羽战死了之后，自己才无敌天下么？编出来的话，倒也似模似样。
摇了摇头，嬴冲接着又问：“可你既已成了天下第一人，为何还有不甘？”
他要真成了天下第一人，那时想杀谁杀谁，想揍谁揍谁，便连那那几位皇帝都不用放在眼里，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犯得着回溯过去？
“只因遗憾太多。”
那安王嬴冲的目中，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你嬴冲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身死。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你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那时恰逢玄宙天珠出世，便想着自己与其这般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活下去，倒不如从头开始，重新来过——”
那言辞悲切，使嬴冲只觉毛骨悚然。不过他却并无太多感触，从此人说自己未来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时，他就彻底把这人当成疯子了。
自己的父母确实死了不错，可自己的亲朋好友，除了祖父与义兄义姐，还有那寥寥几位狗肉朋友能让他上心之外，其余人等他反正是一个都不在意，管他们生死怎样？
至于爱妻，他还没娶妻呢，估计取到了也不会有爱。世家大族的婚姻，只有蠢货才会想着谈情论爱，还不如找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给自己暖床实在。
至于长女，就更没见影子。
可当听到从头开始，重新来过这几字，嬴冲却觉一阵毛骨悚然，想起了一些昔年仙家练气士的手段——‘夺舍’，‘噬魂’种种字眼，在脑海之内挥之不去。脸上不由一阵干笑：“不知兄台能否先放我回去？这些事大可稍后再说。今日祖父他气势汹汹而来，想必难以善了。且容我先去应付一二，你既是我，难道真想看我挨板子？”
——这个鬼地方，他反正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第二章 日月炼神
对面的‘安王嬴冲’听了他的话，却是‘呵’的一声，忍俊不已，微摇着头道：“这些小心机，在你自己面前不耍也罢。你嬴冲不信，我也不强求你信，日后自有事实能证我之言。其实你大可安心，吾天位极身未至帝位，逆转过去未来时受创极重，其实已到寿终正寝之时。虽知夺舍，噬魂，并魄之术，却是有心而无力。我如今给你留下四宝，一枪，一壶，一人，一鼎——你如能善待，好生使用，日后未尝无有逆转命运之机，免去家破人亡，保全所爱之人。那枪为霸王枪，内缚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可助你参习武道；壶为日月炼神壶，内蕴两仪七妙真火，极盛时可衍三千丈虚空，结合玄宙天珠残余，妙用无穷；人——”
‘安王嬴冲’的话还未说完，身影就已化作了点点灵光，消散于空。
嬴冲看在眼中，不由一阵愣神，随后就又听见旁边传来女子的嘤嘤抽泣声。
这里居然还真有其他人在？
斜目往那边望了过去，嬴冲的目中，就闪过了一丝惊艳。在这十丈方圆虚空的左侧角落，有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把身子抱成了一团坐着，吹弹可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嬴冲今年虽只十四，可却已是花丛老手，出入过咸阳城里近百家花楼妓馆。但有些名气的美女，他都已见过。什么样的绝色，都难使他惊艳。可似少女这般的五官近乎完美，气质清新的，他印象中却是一个也无。
目光闪了闪，嬴冲先试探着问道：“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难道也是被此人掳掠至此？你可知方才那位，到底是什么人物？”
那位‘安王嬴冲’像是再支撑不住，所以魂影消散。不过嬴冲并不相信那人就这么没了，说不定就是故意如此，要让他放松警惕。古时练气士的手段莫测，他也曾亲眼见过，所以防备极深。
少女抽泣着抬起头，深深看了嬴冲一眼，目里先是眷恋与茫然，接着又转为愤恨与伤感，眼角又是两颗豆大泪水滴了出来：“你是坏人，月儿才不理你。”
接着果然再不搭理嬴冲，抱着头继续小声啜泣。
嬴冲讨了个没趣，不由撇了撇唇角。心中颇是奇怪方才这少女的怪异表情，不过在他想来，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从这古怪地方脱离。
自己另一具身躯，他现在也能感应。可能够感应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动则是另外一回事，两具身体间就仿佛是隔着一层膜。嬴冲现在，始终是回不去。
目光游移，嬴冲仔细打望探索着这一方小小虚空。只见那正中央处，竟有着一尊金鼎，无名无字，花纹古朴。下面还有一朵白色的火焰，明明就没有木材火炭，那火却偏在熊熊燃烧着。哪怕嬴冲靠近到一尺之距，都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然而过了一尺，却是热度惊人，差点将嬴冲的手指都烧化掉。不过那无名鼎架在上面，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应该就是那安王所说的两仪七妙真火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所在，其实是在那什么‘日月炼神壶’内？
在这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左旁处四丈，还插着一杆断枪。只剩下了枪头与半截枪杆。嬴冲只用看，就知那枪刃定是犀利无匹，吹毛断发。枪刃后面缠着的红缨，无风自舞。有着一股莫名的气势生成，远远望去，似有一团赤红色气漩在这断枪周围生成。想必这就是那所谓的霸王枪了——
这东西嬴冲没敢接近，似乎稍一近身，那枪内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冲得他神念晕眩。
此外在那无名鼎的右旁，另还有一尊高大的石碑，足有九丈，非金非玉，也不知是何物制成。嬴冲只见这偌大的石碑之上，稀稀落落的刻着几行字迹。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晴，吾伤愈外出，偶得万古邪皇与公输传承，武道之基至此而始——”
这似在预言他几日后的经历，可万古邪皇？那是什么人物？古时以邪皇为号的人物足有数位，都是权天位等级的强者，可这万古邪皇又是谁？
还有这公输，难道是那不输于墨家，数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巧匠公输班？
武道之基至此而始——这是真是假？
若说这两句，还只是让他诧异。可碑下远隔数丈刻着的另一行字，却让嬴冲大皱其眉。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五万三千人，墨甲六千，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嬴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嬴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吾借炼神壶之力，从皇宫中只身逃离，闻得恶讯，悲愤欲绝，若非有信叔之助，几乎玄功尽毁。”
嬴冲暗自愠怒，他心内并不信这石碑之言，然而石碑上的这些字，看在他的眼中，却仍觉是刺目之至。
这安王应该指的是自己了——自家的爵位是安国公，不过方才那个‘嬴冲’却自称安王，也就是说‘日后’的自己封王了？如真能有这样的造化，倒也很是不错。
可接下来是怎么回事？一家死绝？祖父战死？爱妻投缳？这是什么玩意？是在咒他不成？
心中冷哼，嬴冲强压住了胸中郁气，继续目望他处，寻找着脱离之法。这十丈见方之地，一眼就可尽览无余，不但没有什么门窗之类，也无出入的机关。正百寻不得，一筹莫展，角落里的少女却又一言不发的将一卷竹简甩了过来。
嬴冲先是不解其意，可看了竹简之后，才知这是那‘嬴冲’的遗言。这位是担心自己无力把话说完，所以事先就将一些言语，录在了这竹简上。里面的言语，与之前那安王‘嬴冲’所说大同小异，嬴冲关注的是后面，那里不但录有出入这日月炼神壶之法，也有如何使用那两仪七妙真火，无名鼎以及霸王枪的法门。却唯独没有交代这少女的来历，只说此女，可助他习那公输一脉的制器法门，且武力过人，实力比拟高阶天位，要他善待。
要出这炼神壶，就这么简单？嬴冲半信半疑，不过仍是在自己的脑后用力一拍，心念微动。下一刻，他就只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嬴冲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居室之内。然后就眼看着门外的祖父安西伯嬴定，正坐在台阶上哭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想我儿英雄一世，提墨甲六千横行天下，声震七国，所向无敌！可怎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你让老夫百年之后，怎么有脸面去见你爹？”
嬴冲先是为自己的回归恍惚了一阵，反应过来之后，就一声冷笑：“老东西，你真还有脸说？便是我嬴冲改邪归正了，老东西你就有脸面去见我爹我娘？你这是在哭给谁看？还有刚才，你是要打断谁的腿，想抽谁呢？”
嬴定的嚎声一顿，双眉怒拧，与嬴冲对视着。却见对方视线毫不相让，目光里满含叛逆，恼恨与不满，全无半点亲情与愧疚。嬴定的面上，一时间是忽青忽白，又看了嬴冲良久，才一声叹息：“我知冲儿你苦，可又何必自暴自弃？”
“呵呵，都已经这样了，若还不能恣意快活，那我嬴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想要嚎就走远一点，不妨再哭的大声些，只管让别人看了，日后议论我嬴冲不孝，丢了这安国公爵位乃是活该。”
嬴冲哂笑不已，然后疲惫的拂了拂袖，不想再同祖父说话。他头部受伤，今日醒来后本就虚弱，又经历了炼神壶与那‘安王’嬴冲的诡异，更觉疲惫，此时已觉头晕目眩。
“冲儿你这是何苦？你便是想要报复，也没必要去招惹太后。”
嬴定的神情，越发的无奈悲苦，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嬴冲已闭目养神，明显是不欲搭理。最后只能长长一叹，身形异常伛偻的走出了这座翠漪园，背影孤寂凄凉之至。

第三章 机关人偶
待得嬴定离去之后，嬴冲却又睁开了眼睛，眼里面依然是愤懑与狠戾交杂。
“世子，其实伯爷大人他，还是很在意您的。世子昏迷的这几日，我看伯爷他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照顾了您几日几夜都没有合眼过。”
嬴冲闻言侧过头，就见一个身躯异常魁梧的大汉站在自家床边。这是安国公府的侍卫副总管张义，也是他那些贴身护卫的首领。年纪才二十二岁，却因面貌粗犷，胡须浓密，看来似是三四十岁人。
若说他嬴冲在这安国公府还有什么人可信，那就只有这张义一位了，便是他这翠漪园里的那些侍女小厮，也都是远远不及。他这些年在咸阳城里斗鸡走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可不是仗着自家安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说实话这也没什么好依仗的，在旁人眼里看来，他嬴冲这个世子，完全就是个笑话。
京城四恶之首嬴冲真正使人害怕忌惮的，是当今圣上的圣眷仍在，是当年安国公嬴神通收下的两位义兄义姐。
昔日那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孤女，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以天位之身掌握重兵。因感他父亲恩德，把他嬴冲照顾到无微不至，所以无人敢惹。
再还有就是这位侍卫副总管了，年纪轻轻就是八阶武君级的强者，更兼本身体质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修的又是最上等的武学功法。真正打起来，也只有天位之上的强人，才能将他压下。
再若是加上一具上等墨甲，便是天位也可战得。
“在意？他是巴不得看我死了才好。”
嬴冲还未说完，就见那张义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不由嘴角一撇，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几分嘲意：“如你之言，他对我这个孙子，可能真有些在乎，可更在乎的还是武阳嬴氏，更在乎他那个次子次孙！嘿嘿，我嬴冲能算什么？在他那里能排得上号？”
张义默默无语，看着嬴冲径自将被褥抖开，蒙头睡下，不由紧紧凝眉。
他是嬴冲十一岁时来的安国公府，那时嬴冲在咸阳城里，就已经是臭名远扬了。
可据他后来得知，最早时的世子，并不是这样的性情。勤奋好学，十岁就已打开了四条武脉，成为四阶武师，那时世子没有现在的戾气，对人也最和善不过。也是自废去了武脉之后，才渐渐自暴自弃，恣意妄为。
嬴冲对于他祖父安西伯嬴定的恨意与怨气，也并非是没有来由。嬴冲聪颖，自十岁那年之后，就开始在追查自己武脉被废的缘由。最后桩桩件件的疑点，都指向了嬴冲的叔父，当朝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嬴世继！
可就在真相即将大白之即，嬴冲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所有的证据，都被人毁去掐断。而这出手之人，正是安西伯嬴定！
安国公的爵位，并非源自于老安西伯，而是由嬴冲之父嬴神通得来。后者乃四年前大秦盖世名将，麾下六千墨甲打遍诸国，沙场上从未遇到过对手。全盛之时，便是那吴王夫差，亦不能从其手中讨到便宜。
嬴神通逝后，本该是由世子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可大秦却有着律法，规定只有修为武士以上，继承了家传墨甲之人，才能继承爵位。
前者嬴冲倒是达到了，在废去武脉之前，就是四阶武师。这些年看似在胡天胡地的蹉跎，可其实那些武道基础，仍在勤练不辍，并未荒废。不能进阶，可嬴冲修为却也未跌落下去。然而要继承家传墨甲，他家的世子估计没戏。
而若是安国公爵位后继无人，那么就需在国公的嫡脉旁支族人中，挑选贤者继承。
大秦三大郡王，九大国公府，十二具传承墨甲，都是大秦倾举国之力打造。皆是仙元等级，相当于武者中的玄天位。
墨甲有九星，一星最弱，九星最强。九星之上，还有战力可与天位比肩的神阶墨甲——人元，坤元，乾元，仙元，神元，皇元，分别对应着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权天位，皇天位。至于与帝天位对应的墨甲，世间还未出现过。
武者配合好的墨甲，往往战力可以得数倍数十倍增幅。而似安国公府那具仙元级的‘摘星’神甲，哪怕是修为不到武士之人操纵，也可有着比拟中天位的武力。再若由玄天位武者驾驭，实力甚至可压制权天位。
如此重器，偏偏只有初代国公的血脉才能继承，也是大秦定下这律法之因，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重器闲置。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嬴冲他不但要失去安国公府的那具‘摘星神甲’，便连他父亲传下的国公之位，也将被其叔父怀化大将军嬴世继夺取。
所谓的‘世子’，只是顶着一个空名而已。
试问世子他，岂能不恨？又岂能不怨？
当年老安西伯嬴定阻止世子揭开真相，就是为保全怀化大将军嬴世继与其子嬴非的名声。以免宫中震怒，夺去二房嬴世继那一支的继承权，使安国公与安西伯这两大世爵，都旁落到其他旁支族人之手。
可这举动，却着实是把世子他给伤到了。
矗立良久，直到嬴冲的鼻息声渐渐安稳，张义这才悄无声息的走出了门外。不过他却并未远离，而是就地在门口处坐下，入定调息起来。
世子因幼年时经历了数次刺杀，性情多疑敏感。不但身边并无贴身的侍女书童，茶水饭食也从不假手于这府中之人。甚至从十一岁时开始，嬴冲就只有在他的看护之下，才能安心睡着。
且如今嬴冲伤势在身，精力不济，正是容易下手的时候，所以张义不敢轻离，也不放心将这宿卫之责，交给他那些部下。尽管其中，也有几位可信之人，可这时候，张义却不敢大意。
不得不使人慨叹，世子在自家这国公府内，竟如置身敌国也似。
※※※※
嬴冲这一睡，直到一整日之后，才醒了过来。此时已有太医被张义引来为他换药，用的是最上好的伤药生肌露，更有御用灵丹为他固本培元。
那日嬴冲只是被陨星余波冲击到而已，除了昏迷之外，本身伤势并不是太重。估计最多两三日，就可恢复了过来。
送走了太医，又用过了张义拿来的饭食，嬴冲就又继续摊在了床上发愣。
这是因醒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里面，确实是多了一个银壶。就在自己腹下处，可当他用手去摸，却又感觉不到那里有什么异物感，只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的存在。
而无论是那位太医，还是能以气察体的张义，也都没发现丝毫异样。
嬴冲记得昨日他在那竹简之内看到，日后自己若想再进入那日月炼神壶，就只需潜神感应此物，然后心中念动就可。
只是自己需要回到那鬼地方么？看起来里面倒是有不少好处，无名鼎与日月炼神壶可以炼天下任何有无形之物，日月炼神壶融合那玄宙天珠，据说每天可以将一个时辰化为半日，也就是六个时辰。
可这会不会是那个‘安王’设下的局？故意让他贪图好处，大意轻心，落入陷阱而不能自拔？
嬴冲心中犹疑不定，可旋即他就又想到了壶中的少女。他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那姑娘不会饿死吧？在那小小的壶内，吃喝拉撒该怎么解决？这什么日月炼神壶，还藏在自己肚子里呢。那姑娘是个仙女般的小人儿，可哪怕真的仙女，也要食人间烟火，有着各种秽物。
这么一想，嬴冲就坐不住了。先是小心准备了一番，再感应着肚子里的银壶，而后一个念动，果然就再觉天璇地转，人也再次现身在了那十丈空间之内。
再入此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上次离开之时无异，并无丝毫变化。
嬴冲的视线，也第一时间就往那少女看了过去。这次哭倒是没哭了，不过仍旧缩着身子，抱着小腿，目光怔怔出神，毫无焦距，神情看来依旧是伤心欲绝。
挑了挑眉，嬴冲的语气毫不客气：“喂，那边的饿了没有？要不要吃些东西？”
少女这才回神，淡淡的看了一眼嬴冲之后，仍不说话，只把手臂上的衣袖往上一拉。
嬴冲初时未察觉有异，可随即却觉惊悚，眼神带着几分骇然的，看着她的手肘的关节。那竟是不知名的金铁制成，有一部分暴露在外面，泛着金属光泽。
这个少女，居然是一只机傀？
这少女不拉开衣袖，外表看来与真人简直没什么不同，而且是绝色中的绝色，以冰为肌，以玉为骨。所有神态表情，都无不真实。可其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只机关傀儡？
难道此女，是上古时代遗下的机关人偶？他曾经在咸阳城的地下拍卖行中，见过两具机关人偶，模样也是与真人相仿，不过却远不及女孩灵动。
实力也是大大不如，安王嬴冲说此女武力可比拟高阶天位，而高阶天位，至少也是玄天位那个等级。至于他见过的那两具上古遗下的傀儡，最高那具也才小天位，不过因一些部件损坏，只能到九阶武尊而已，而且神情极其呆板，哪里比得上这少女？
又或者，此女乃是由安王嬴冲亲手制成？只是嬴冲想想又觉这不太可能，几十年后自己的机关傀儡之术，能到这样的地步？
可若是真的，那么石碑上说他得了公输传承，看来倒还真有可能。

第四章 制器详解
看那少女，依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嬴冲也懒得再去自讨没趣，又继续打量着四周。
角落里的少女既然是具人形傀儡，也就不会有吃喝拉撒之事，再不用他担心。不过既然已经进了这日月炼神壶，嬴冲倒也不急着退出去。
这里不过十丈之地，一目了然，并没什么好打望的，他其实是在犹豫。
这炼神壶与那杆霸王枪诸多功用，嬴冲想试一试，又仍有疑虑。不过到最后嬴冲还是忍耐不住，先是试着按那竹简所叙，念出了几句咒言。
今日进来前他做的那些准备，就是特意召来国公府内供奉的练气士询问究竟。得知这咒语确无问题，只是最基础不过的启灵之术，是玄门练气士用于激发灵阵及符器之类的咒言。
嬴冲知这国公府中，除了张义手下的那群护卫，其余要么是祖父嬴定的人手，要么就是被叔父收买，都不可靠。不过这位供奉，倒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骗他。
咒语念完后，这炼神壶内的时光有没有加快，嬴冲一时也感觉不出来。接下来他是一板一眼的，照着嬴氏家传的养气决与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修炼了起来。
前者乃是由武阳嬴氏的先祖传下的武道筑基之法，提炼内元的速度，据说可超过普通养气决四成，是武阳嬴氏立身大秦，成为顶尖豪门之基。而那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则是由嬴冲之父所创，是枪法基础。昔年安国公嬴神通，只以这自创的三十六式基础枪路，就连败大魏朝十二位天位强者。可惜嬴冲现在手中并无大枪，只能做出一些虚式，锻炼的效果差了些。
那安王在竹简中有过留言，言道他在日月炼神壶内的这具躯体，与外面自己的肉身，乃是一面镜子的内外。炼神壶里是镜内，而炼神壶外，则是镜外的实体。他在‘镜内’练习武道的成果，都可以映射到炼神壶外他的本体，就等如在平常时修行一样。
再有两个月之后，就是家传‘摘星’神甲择主之日。嬴冲自觉希望渺茫，可如能保持着四阶‘武师’的修为，他这次多少还是有着一线可能的。
在嬴冲想来，哪怕是那具神阶墨甲，会在数年之内，耗尽了他的所有寿命元气，也好过使这具甲，落到叔父嬴世继的手中。
这几天他有伤在身，不能练习。如自己能在这炼神壶内，就可完成一日中的所有功课，倒也可省事许多，日后自己也可抽出更多的时间玩耍。
至于那‘安王’嬴冲的阴谋，嬴冲现在倒不是很在意了。他已想清楚了，以那人展露的手段，要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真要算计自己，自己多半是防不住的。倒不如先顺其自然，看看究竟，此人如真的心怀恶意，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相反若自己一直抗拒，说不定会激怒那人，从而耐心耗尽鱼死网破也未可知。所以自己先试一试，应当无妨。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嬴冲才停了下来。换成在炼神壶外，他现在必定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在这壶内的身体，除了体力耗尽，再难以为继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了。
果然是一面镜子的内外，便连体力也是相差仿佛。而且这壶内，并不受他本体的影响——在那壶外，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养伤呢。
嬴冲这般思忖着，注意力就又转向了那霸王枪。按那安王所叙，这杆断枪中，内缚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自己可以损耗‘墨石’，召唤枪中魂意，磨练自己武道。
这是排在日月炼神壶时光加速之能后，第二个使他好奇的能力，尽管他武脉已断，在武道上的前景，已经彻底断绝。
“别碰！”
一声清冽的断喝响起，嬴冲诧异的随声望去，看向了角落处的少女。发现后者正紧抿着唇，神情无比认真：“你武脉已断，不能得邪皇真传，就不能使用这霸王枪，不然会死的！”
嬴冲扬了扬眉，目中的精芒，反而更浓数分。他其实本就没有触碰的念头，只因那竹简之中，也特意提过这么一句。嬴冲现在光是使用时光加速的能力，就已觉自己太过冒险，在没搞懂这霸王枪究竟，哪里敢轻易碰触？
可如今被少女这么一说，他反倒是更多了几分好奇。不过他理智还在，终还是那把试试看的念头打消抹平。
邪皇真传？霸王枪？这霸王枪只能武脉完好之人才能使用？那邪皇真传真能使自己恢复如初？这石碑上记叙之言，是真是假？几日之后，自己就能得邪皇真传？
脑子里正闪着这些念头，嬴冲就见那少女，又将一本书册递了过来。
“邪皇真传你八天后就可到手，不过父王说你卧床养伤时若感觉无聊，可以先把这本书带出去看看，可以提前打下些根基。”
嬴冲不以为意的把目光往封面一扫，将那《制器详解》这四个篆字映在眼中。
一声失笑，嬴冲将此物拿在了手中，而后又试探着问道：“你叫月儿是吧？我若想带些东西进来，该怎么做？”
那少女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嬴冲突然感觉自己很蠢，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带东西出入这日月炼神壶了。
※※※※
当嬴冲从那壶内出来的时候，发现那本《制器详解》，果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浑身上下，也略感酸疼。这应当是锻炼之后的后遗症，加上伤处的痛楚，感觉异常难受。
嬴冲暗暗咋舌，在那炼神壶中锻炼的效果，居然还真的能映射于本体。而且他此时身体虽是疲惫，精神却反是更为旺盛了。炼神炼神，这日月炼神壶对人之精神，莫非也有作用？
此外更使他惊奇的是，他在那壶内苦练了三个多时辰。可如今出来一看，天色居然还未到正午，只过了四刻钟多一点。果然就如那竹简之言，启动那时光加速之能后，在壶内一个时辰，可抵外界半日之久。
之后两日，嬴冲依旧是卧床养伤。每天也都会在那炼神壶中，修炼几个时辰的武道。不过接下来他也确如那安王预言，愈感无聊。
多了这壶，等于就是他每天多了半日时光，而且是精神十足的半天。自身修炼之时，固然是感觉方便了，可多余的精力却也无处去使。偏偏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知是否被祖父拦住了，居然一个都没来看他。
原本嬴冲对那本什么《制器详解》并没什么兴趣的，然而在一整日的百无聊赖之后，终还是拿起一观。
而翻开这《制器详解》之后，嬴冲看到开篇的第二句话，就已使他为之动容，消遣之意全无，面上多了几分凝重认真之色。
“——公输般残疾，未能习得武道仙术，却可御器物之力，斩杀鳄龙。可见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前者的事迹，他以前就听说过。那所谓的‘鳄龙’，是曾经肆掠南方大楚国的一头强横大妖，据说妖力惊人，可比肩权天位等级的武道强者。
可就是这等大妖，确实被公输般以器物之力斩杀。传言是一种不名的神器，便是那鳄龙也挡不住此物一击之力。
这个‘安王嬴冲’，说不定真是最了解他的人。换成是别的话语，他可能只把这本《制器详解》，当成游戏消遣之物，看上一两页就没兴趣。
可今日看了这句，却使嬴冲多了几分耐心。
他武脉已废，武道断绝，这些年虽自暴自弃，肆意张狂，可其实心里却还有些不甘心的。
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嬴冲不求自己能如公输般那样，以器物之力，胜过权天位的存在。可只需能有与天位抗衡之力，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第五章 袖里连珠
把《制器详解》翻开到第四页，嬴冲就已被这书中的内容吸引了进去。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制器之书，而是杀人之物！尽管都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也让人心惊不已。
——袖里箭，脚底连刃，杀人鹊，连环飞弩等等。
这些东西，看似普通。可嬴冲就只是照书中的记叙估测，就知这些器物威能不凡，远胜过世面上的同类之器。
而最最使人心动的，是这些器具都有着同一特点，发射时的反坐力微乎其微。
如今墨家之术大兴于世，天下间的机关暗器不少，可能够似《制器详解》内这几件器具一般，普通人也可使用的，却是旷世稀有。
且看来也不是很复杂，材料不缺的情况下，自己说不定也能做出来。
嬴冲心内忽然就升起了一股冲动，他是做事雷厉风行之人。有了这个念头，就不会犹豫。
材料之类，嬴冲绝不会缺。安国公封地武阳解县，食邑有三万七千户，每年光是田赋就达十五万两黄金。另还有佃户私奴六万之巨，田亩九千顷。当今之世，一顷等于五十市亩，九千顷就是四十五万亩，都是最上等的良田，大多都有着每年一亩三石的产出。武阳嬴家顾忌家声，不愿盘剥乡里，田租只按农七三公收取，可这也是一年四十万石精粮的收益。按照如今白银三两半换一石大米的市价，这又是白银一百五十万，等于黄金十五万两。
这笔钱都由祖父安西伯嬴定代他执掌，其中大半用来供养安国公府的部曲私军，可每年也会固定给他黄金万两花销。
此外还有母亲遗下的嫁妆，嬴冲之母出身商家，外祖富甲一方。嫁妆里光是位在咸阳城中正街的门面，就有十二处，田庄七座，每年的出息就足达五六万金之巨。
嬴冲这些年哪怕是日日无止境的挥霍，也用不完这么多。且他也不是蠢货，不会真似那些败家子般，大手大脚的花销。相反的是他花钱吝啬的很，这些年又投了些生意，购置了几个庄子，几个门店，反而赚了不少。此外还有些保护费之类的灰色收入，就更不用说了。四恶横行京城，自然会有些识得颜色之人靠过来，且不在少数。只需护得他们生意平安，每年就能到手不少孝敬。
此时嬴冲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几句话，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他面前，而且时间绝不会超过半日。
至于制器所需的规矩与算学，嬴冲本身也有着基础。他母亲出身商家，在这方面造诣不凡。在他六岁时，就逼着他背下了一整部的九章算术。尽管这些年来有些荒废了，可他在这方面却自信有些天赋，复习一两日就能捡起来。
还有一应制器绘图用的规矩工具，安国公府也易收集。所谓的‘规矩’，并非是规矩礼法的意思，规乃是古时绘制圆形的工具，矩则是用来画方形的器具——规所以正圆，矩所以正方。而规矩之学，就是教人如何计算与绘制各种图形的学问，也就是泰西人说的几何学。
据说如今甚至有些大学问的数家宗师，已经开始借此术，研究这一方世界的构造至理。
因‘墨甲’大兴于世，所以墨家之术也为当世显学。那什么兼爱非攻之道，只要是当君主的，没有一个会喜欢。可这规矩之术与算学，却被中州七大帝国重视有加，被奉为‘数家’，是墨家之外最大的一个分支。
嬴冲最开始选择制造的，是《制器详解》中，制作较为困难的‘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都可藏在袖中，激发之时，就可夺人性命。
这东西对于炼器新手而言，无疑是难如登天。可嬴冲有着安国公府的财力为依靠，过程却相对简单多了。只需绘制好零件图形，标明尺寸，然后让人制作就可。
此事他不愿安国府中有人得知，也不打算泄露完整的器图。看得出来，这《制器详解》内的诸般器具，都异于寻常，价值不菲，没道理被外人占了好处去。那墨家也不是没有类似《制器详解》中的杀人器具，可嬴冲以前也曾了解过，没有一件有这些器具般的精致苛刻，估计威力是远不能与之比较。
所以嬴冲是先将零件分开绘图，让自家的几位侍卫分别携带，到各家墨坊里去下订单。
仅仅六日之后，一把‘袖里连珠’，一只‘连环刀匣’的器具，就都已分别制成。
前者是竹筒状，内含弹匣与机括，放在小臂下面。只需一个抬手，里面一百零八枚弹珠就可飚射弹出。装卸简单，用完之后，还可在瞬息之间换上新的弹匣。嬴冲财大气粗，为这东西准备的弹匣就达七个。
至于那‘连环刀匣’，顾名思义，是一只藏着的飞刀的匣子。激发之后，会连续激射出七口飞刀。按《制器详解》的说法，是五十步内，哪怕是强如六阶的武宗，也难逃身死之灾。
此时嬴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已再无需卧床休养。将这两件东西组装好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在翠漪园外竖了几十个人形靶子，开始尝试起来。
首先是那‘连环刀匣’，随着嬴冲一按机关，就有七把精炼飞刀，‘夺夺’不停的射在了靶上。一刀刀快若疾光，嬴冲根本就分辨不清，只感觉手臂上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然后那七口飞刀，就已钉在对面的人形靶上。接近半尺厚的精钢，竟然都被这七口飞刀钉穿，而且方位极其巧妙。
嬴冲不能习武，可眼力不凡，一望就可知这七刀打出，以那些武宗境的身速，无论向什么方向闪避，都必定是命绝当场！
一时间让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也暗暗惊叹不已，那《制器详解》果然不俗，有这‘连环刀匣’在手，那些六阶的武宗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且此等杀人利器，虽非由他自己一手制出，可却也是他凭己力完成，并且可独力之物，这使嬴冲益发的满足。
喜事需与人一起分享，不过此刻他那些狐朋狗友不在，只有张义在边上旁观。嬴冲便转过头笑问：“二郎你觉此物如何？”
张义在家中排行第二，嬴冲并不以部属视之，平时都以二郎称呼。
那张义也暗暗心惊，不过他却皱起了眉：“世子怎的就迷上了这墨家机关术？”
“嗯？”
嬴冲也看出了这位的不赞同，颇为讶然：“二郎莫非看不上这连环刀匣？”
“不是，此物之威骇人惊闻。便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儿持之，亦可诛杀武宗。不过——”
张义的语声一顿，面上现出苦笑之色：“不知世子可曾算过，制作这两件东西，花了多少银钱？您用钱一向都精打细算，这次怎么就这么阔绰？”
嬴冲一阵错愕，而后从旁边侍卫那里询问了所有花费，再仔细盘算一番后，不禁无言。
那‘连环刀匣’的机匣与‘袖里连珠’的外筒，都并不值钱。不过里面的器材，却莫不都是昂贵之极的奇铁精钢。比如里面的那十几根弹簧，便是由七彩虹金铁打造而成。而这种奇异的金属，每一两，都价值一百两黄金。几个齿轮，也是精金制成。之前他不了解，此刻才知这些材料，无不都是天价。
仔细算来，他这次光是材料就花费了七千两白银，还有付给那几家工坊的代工费，也有千两之巨。只这两件东西，就等于是他明面上百分之一的年入。
思及至此，嬴冲顿觉头顶一桶冷水灌下，兴奋喜悦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八千两白银，足够世子雇请十位六阶武宗护身一年而绰绰有余了。也可买下八件四星级墨甲，可以雇人去取十数位武宗武尉的性命。”
张义说到此处时，又微着摇头评价：“这东西是不错，可未免太费钱了。”
“说得也是。”
嬴冲顿觉兴致索然，这两样东西花费极巨，他兴致起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这刻被张义提前，亦感觉肉疼。
再回思那炼器详解，后面的那些器具，需要的材料一件比一件夸张。
便是他身为安国公世子，家底丰厚，却也觉承受不起。
这样的东西，他反正是不会制作第二件，不过拿来跟那些朋友炫耀倒是不错。
这念头一起，嬴冲的脸上就又现出了笑意：“对了，近日平凉候世子他们，可曾来府上寻我？”
——平凉候世子周衍，永昌候世子庄季，还有从四品轻车都尉薛平贵，正是他嬴冲的‘挚友’，与并称京城四恶或者四害的其余三人。

第六章 豆萁相煎
张义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位少主人在打什么主意，眼神无奈道：“这几日里，那三位都曾上门拜访过，不过都被老伯爷拦下了。”
嬴冲料到会是如此，当下又问：“那么祖父呢？如今何在？”
“安西伯与嬴大将军今日被陛下传唤，辰时就已赶去了皇宫。”
张义的消息并不闭塞，嬴冲有钱，在这安国公府里自然就不缺耳目消息。
“据说临去之时，二位的脸色很是难看。”
“大约是代我到皇宫挨训去了，脸色能好看到哪去？”
嬴冲一声笑，而后就毫不犹豫的往翠漪园外走去。他现在伤势已好的差不多，这八天呆在这府里，实在闷坏了。
才刚走出院门，嬴冲就忽又想起，今天可不就正是九月二十九日？也是那石碑预言中，自己取得万古邪皇与公输传承之日。
再看天色，今日果是晴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嬴冲只微一迟疑，就仍是走了出去，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带齐了侍卫。
身为世子，护卫他安全之人，自然不只是张义一个。大秦有着定规，国公世子有三班侍卫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嬴冲较为亲信的，共有四位，名唤做嬴福，嬴德，嬴如，嬴意。四人并非兄弟，也非嬴氏族人，而是他们的祖上入了嬴府之后，改了主家之姓。因从小就被父亲安排，追随在嬴冲身边，所以较为可信。
且这福德如意，都是七阶武侯境界的武人，实力只逊色张义数筹，哪怕放在这高手如云的京城内也不算弱者。尤其是在嬴冲花了大价钱，为他们各定制了一套专用的七星墨甲后，战力益发强横。
这次嬴冲出行，就带了嬴福与嬴德二人在身边，便连墨甲也一并带上。张义也是一般，同样奉嬴冲之命，带上了他那尊九阶墨甲‘灵卫’。此时三人都各自有着几个侍卫，为他们提着一个三尺高的黑色箱子。
要知这世间，只有神阶墨甲，才能自辟虚空，将整套墨甲藏匿于虚空之内。而神阶之下，就只能将这些笨重的墨甲，放在专用的匣内携带。这匣也是特制，名唤‘聚元匣’，里面不但可容纳两丈高的墨甲，也可将三百石的重量，减至不到三石，一个普通的三阶武士都能提起。更能聚灵于匣内，蕴养墨甲。
嬴冲仍不相信那碑中的预言会成真，且若是真的，他也乐于见到，甚至可说是颇为期待。
只要能修复武脉，能够再次踏入武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嬴冲都觉自己能够承受。
只是今日嬴冲却隐有不详预感，出门时感觉心惊肉跳。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想到外出后难保会有什么变故，得到那邪皇真传时也很可能会经历些波折。为防有意外发生，嬴冲感觉自己，还是多带些侍卫安心些。
翠漪园外是一片宽大的校场，武阳嬴氏一族乃是军伍世家。几年前，嬴神通修这国公府时，留下了一大片可比拟军中校场的空地，作为自已与麾下部曲私兵习武之所。
只是今日此地，并无多少人在。校场中央只有一位少年，正在练习着枪术。那点点枪影，就似一条大蛇般盘旋狂舞，使风卷云动，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嬴冲瞥了一眼，就不禁唇角微抽。忖道几日不见，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是到了六阶武宗之境，进展好快。
那是他的堂弟嬴非，也就是他叔父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的长子。嬴冲他若不能继承摘星神甲，那么这座安国公府，多半会落到他这堂弟手中。
“是嬴氏家传盘龙枪——”
张义亦仔细看了一眼，而后赞叹道：“二公子的武道天赋，着实惊人，这门枪术，已被他修到了神形俱备，接近出神入化了。才不到十四，就能有如此造诣。”
嬴冲不屑的一声轻哼，直接大步往前行去，不愿再多看那人哪怕一眼。张义心知这位的心结何在，当下一边暗骂了声自己蠢笨，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边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嬴冲身后。
只是嬴冲虽不欲搭理他那位堂弟，可当他从这校场旁绕路，才刚走到一半时，就觉有一道凌厉枪意，紧紧的锁住了自己。
嬴冲不由顿足，再次斜目往旁看了过去。立时就只见那枪影幢幢，从不远处泼洒了过来。凌厉的劲风，瞬间就覆盖住了自己身周左右。身旁耳侧，全是气刃呼啸。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嬴冲却还能感觉得到，这枪影主人那毫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透过那重重枪刃，嬴冲与嬴非对视了一眼，看见那双眸子里，泛着如野兽般的怒火与恼恨。
此时不止是嬴冲皱眉，便是旁边的张义，亦是面现怒容。这位二公子未免欺人太甚！明知世子武脉已废，已不能习武，依然欲以枪势压迫世子。
明知这位并不敢伤人，张义仍不由双手握紧。只需嬴非有半点行差踏错之意，他必定会出手，让此子领个教训！
可紧接着，那嬴冲却不怒反笑，竟然是双眼睁着，连眨都未眨，硬顶着那如涛如潮般冲击过来的枪刃，往前猛然踏出一步。就仿佛是将自己的额头，自己的性命，送到那枪尖之前。
此举不但出乎张义意料，使他猝不及防。便是那嬴非，也同样吃惊不已，匆忙间只能急急收住了枪势。只是他方才用劲已老，此时仓促收劲，就等于是将万斤巨力，砸回到了自身。不但枪影散乱，胸中更是一闷，口中不能自禁的溢出了一丝血痕。
嬴冲见状，则是一阵长声大笑，肆无忌惮，不但声中满含轻蔑，目光也是轻视鄙薄。不过他这举动，却似是将那嬴非彻底激怒，那清隽玉白的脸皮上泛起异样晕红。一声怒吼，那枪影蓦然再起，一点寒光，直往他咽喉激射而来。
嬴冲这才吃了一惊，呼吸微窒，下意识的就想要后退。他在武道方面颇有眼光，一看就知这次那嬴非已是必尽全力。也不知这家伙发什么疯，居然真起了杀心，再认真不过的想要他嬴冲的命。
旁边的张义已经出手，只需瞬息就后可替他拦下。可这刻嬴冲，却也同样的一股怒火升腾，恨意滔天。他怒的是自己这漫天枪影前的无力，恨自己在这惊涛骇浪的刃光之前，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惧与畏怯。如他嬴冲武脉未废，若他仍能修行，何至于此？
勉力压住了退后的本能。嬴冲的念头一动，袖中的双手，立时按下了‘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的机关。
无数的弹珠，顿时如疾风暴雨般的泼洒而出。又有七口飞刀间杂其间，点点寒芒，瞬闪而逝。
那嬴非见状顿时一惊，眼看张义已闪身至嬴冲的身前，以那宽大厚实的身躯，牢牢将后者遮护住。反是自己，已经身临险境。当下只能再次转回枪势，红缨卷动，铺天盖地般泼洒开来，遮盖身前身侧。使得这方寸空间，闪出一连串的火花，以及‘当当当’的爆震声响。
然而那银色飞弹太过密集，飞刀射来的角度，也异常的刁钻，又是来的突兀。哪怕嬴非全力遮挡，也仍是漏了数十枚弹珠与四口飞刀进去。
嬴非亦有贴身护卫，两位七阶武侯身形飞冲过来，手足并用，又将二十余枚弹珠及飞刀挡开。可仍有数枚弹珠未能拦下，嬴非避之不及，一身罡力都被打透，被弹珠穿入体内，瞬时就有几道血泉溢出。
好在并非是要害，嬴非一声闷哼，在这力量冲击之下连退数步这才站定。修长瘦弱的身影遥遥欲坠，嬴非却勉力站得笔直，用那可以杀人的目光，注视着张义。似乎可将张义的身躯穿透，直指嬴冲。
嬴冲也是一阵愣神，他之前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一声略有些刺耳的尖叫。嬴冲侧头望去，只见是一位妆容高雅的中年贵妇，带着一大票的婢女嬷嬷往这边狂奔。只片刻就赶了过来，一把将定立在他前方的嬴非抱住，目中含泪。
“非儿你怎样了？伤口可疼么？要不要紧？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对了，大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将府医请来？”
嬴冲扫了自家这位‘婶婶’一眼，又再与那嬴非对视了一番。须臾之后，嬴冲就唇角微挑，转身直往那府门行去。
不过他才刚动足，那中年贵妇就朝他一声怒喝：“嬴冲你给我站住！”
嬴冲早知会有这么一出，根本就懒得理会，只眼含哂意的继续前行：“小侄有事外出，抱歉了。叔母如有见教，可直言道来便是。”
那贵妇目里的怒火，似要将嬴冲融化：“武阳嬴氏虽世代军伍，可也受儒门教诲！你难道不知孝悌之道？就是这般对待长辈的？大伯（此处意指大哥）与向氏难道就没教过你？为何要无故打伤你堂弟？小小年纪，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又可知族规中手足相残，到底何罪？”

第七章 是自己的
嬴冲双眉倒竖，霍然回身，目光如刀一般的直视这中年贵妇。他的婶婶王氏，名唤王霞儿。乃是出身弘农王氏的贵女。不但身份不凡，也是理财管家的一把好手，可谓是叔父嬴世继的贤内助。一贯给人的印象，都是温柔贤淑，端庄大方。
嬴冲对于此女，原本多少还是有着几分敬重，只是今日，他却领教到了这位的牙尖嘴利。
“婶婶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说我嬴冲没爹教没娘养。”
嬴冲强压住了怒火，神情平静无波：“可你家这孩儿，明明爹娘都在人世，看来这教养也没好到哪去？”
那王霞儿的眸子里，快要喷出火。还想再说什么，一只手却被嬴非紧紧抓住。她心中一愣，就知情形不对，今日理亏的只怕并非是嬴冲那一方。
“看来还是二弟明事理！”
嬴冲嘿然一笑，想着自己没必要与一个女人计较，便再次转身道：“叔母今日如有不服，大可去寻我嬴氏族主族老来处置，又或上告公堂，我嬴冲悉听尊便，必定奉陪！”
接着是再无与这二位纠缠之意，嬴冲迈着八字步，威风十足的扬长离去。
王霞儿恨恨的看着侄子的背影，直到嬴冲走远，才回望嬴非，面色阴沉：“方才是非儿你，对他先动手了？”
嬴非不说话，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王霞儿见状又气又恼，不过见嬴非那俊美的脸上已经血色尽失，却依然强撑着不愿倒下，又觉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今日好好的就来这么一出？难道不知你那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的。用俗间的话说，就是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跟他硬顶做什么？”
想了想，王霞儿稍一迟疑，就又继续劝道：“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再次择主之时。只需孩儿你能使那神甲认主，那时无论什么气都可以出了，何必现在去跟他置气？”
嬴非依然沉默，只是手紧紧握着一颗带血的弹丸，而后注视着嬴冲离去的方向，目光越来越是凌厉，越来越是寒洌。
他这大哥，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机关暗器，居然这般凌厉？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衣内，其实还穿着一层强度可比四星墨甲的金丝宝衣。可即便如此，也仍被那些弹丸在瞬间强行打穿！
※※※※
安国公府外的马车上，张义也在劝着嬴冲：“世子刚才，为何要那般冒险？你真不要命了？”
尤其是嬴冲前踏的刹那，张义根本就反应不及，武道修为强横如他，也是浑身上下冒出了一层冷汗。
“哪里可能真的不要命？我还不想就这么死了。”
嬴冲语气中略带自嘲，他方才在嬴非拼命的时候，不是也感觉害怕了？
“我只是赌他不敢弑兄，与我鱼死网破。”
一旦他嬴冲死在嬴非的枪下，那么嬴世继的二房，不但没法继承安国公与安西伯的爵位，他那叔父的怀化大将军，也必将被废黜。
当世百家争鸣，可无论是墨家，法家还是儒家，兵家，又仰或是道家，无不都认可提倡‘孝悌’二字。
这样的事情做了出来，那武阳嬴氏也无话可说，必得将嬴非逐除族籍才可。
也因此故，嬴冲自觉这一生，都不会谅解嬴定那老头。
“可世子若赌输了怎办？”
张义的神情，愈发难看起来。他知道嬴冲的心思，他说是不想就这么死了，可如果有机会让二房的图谋落空，世子他未必就不会舍得这条命。
叹了口气，张义把语声放缓了下来：“说来那二公子也太过分了，怎的就敢对世子刀枪相向，竟然将你这兄长视做仇人似的？”
“他是该恨我，把我当成仇人也没错。”
嬴冲却呵呵的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他父亲已经快要到手的镇军大将军，这次突然就没了，我这非弟又岂能不恨？”
张义到底只是单纯的武人，这方面的脑筋，未免动得慢了些。这无非是因那位病重的太后出手报复了，夺了嬴世继本来预定的官位。
所谓的镇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只是武职散官，简单点说就是官员等级的称号，本身并无实权。
可若是嬴世继升职二品镇军大将军，就有资格出掌如今正出缺的左金吾卫，成为左金吾大将军。
大秦朝实行的是府兵制，太祖建十六卫，遥领天下折冲军府。左金吾卫就是其中之一，若嬴世继这次成功上位，就等于是执掌了大秦十六分之一的府军兵权。可嬴冲岂能让这位如意？几乎是当即就想了主意，去招惹那位林国丈，触怒太后。
他挡不住嬴世继的路，难道还不会拆台？这也多亏了祖父嬴定，表面功夫做得好。在外人眼里，他们安西伯这一支嬴氏仍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再和睦不过。
那太后寻不到他嬴冲的痛脚，也就只能寻嬴世继出气。不做出些姿态，叫陛下母族的颜面该往哪里放？
所以这次兄弟间的冲突，并非是没有缘由的。既有积怨，也因这新仇。
张义也不是蠢人，稍一愣神之后，就明白了过来：“虽是如此，可也没必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他既对嬴非不敬长兄之举生恼，也不赞同嬴冲的作为。刚才嬴冲如没有踏出去那一步，今日之事原不至于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境地。
“可我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要这么做，我嬴冲岂是甘于在人前示弱之辈？”
说完这句，嬴冲就又将嵌之手臂上的‘袖里连珠’取了出来。定定的看了良久，而后万分遗憾：“只恨此物新制，没有染毒。”
若是那些弹珠事先浸了毒，今日嬴非必死无疑！意图弑杀兄长，本是除去他这二弟的最佳机会。哪怕是嬴世继，也只能在事后强忍苦果！
“世子你——”
张义闻言眉头大皱，这兄弟之间，何至于此？
“开玩笑而已，你别紧张。”
嬴冲大笑，豪气的挥了挥手。可他目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若只是因武脉被废，安国公爵位与摘星神甲旁落他人之手，他嬴冲怎会对至亲生出杀心？
无非是一个国公府，一件摘星神甲而已。他嬴冲哪怕没有这些，只需肯老实些过日子，也仍可当个富贵闲人。
这一生投了个好胎，比在自己身边的侍女奴婢，还有京城中那些衣食无着的穷苦人，岂非是好了太多？
他嬴冲虽是父母早亡，又被至亲暗算，可这天下间身世悲惨之人，多如恒河之沙。自己现在依然是锦衣玉食，有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张义毕竟不是四年前，就跟在他的身边。并不知他当年查探自己武脉被废的真相时，发现他那好二叔，与当年他父母之死也颇有牵涉。
不过此事嬴冲仍未查探清楚，方才说涂毒，也确实只是玩笑之言。
可若事实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形，那么便是他那祖父嬴定，嬴冲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我这两件东西，二郎你说错了！”
张义才刚舒了口气，就又错愕的看着嬴冲，只见后者的眼中，正闪着异常明亮的光泽：“那八千两纹银，无论是雇佣武师，还是用来购买墨甲，都终究是在别人手中。可这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却是我自己的。”
这也是今日，他以这两件东西打伤嬴非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那时如张义不在，自己必死无疑。可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却有了伤到嬴非的能力。
那《炼器详解》中的东西，确实费钱，可却是真正完全掌握在他手中的武力。不会背叛自己，是否使用何时使用，也全凭心意。
张义浓眉微挑，嬴冲这话说得古怪，可他与嬴冲主仆三年，又岂能不明白嬴冲之意？
略一思索，张义就已微一颔首道：“是我错了，这些机关暗器确有可取之处。还有方才，那二公子其实是有内甲在身。”
此时便连他也感觉，有着这两件防身利器在手的嬴冲，会让他放心许多。
只可惜东西还是弱了些，只能对六阶武宗如嬴非，构成些威胁。后者如身着墨甲，必定不会让嬴冲轻易得手。
“我说了！被这袖里连珠打中，怎会只有那点伤势？”
嬴冲大笑，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弹珠匣与飞刀，重新填入了机括。现在这两样东西，已经是他宝贝。

第八章 国母凤体
所谓的朋友，可能是志同道合，可能是志趣相投，也有可能是同病相怜。
这几年与嬴冲一起厮混，号称咸阳四霸，或者四废的另外三位，就是这样的存在。
平凉候世子周衍与永昌候世子庄季，都是同样出身贵爵世家，却因各种缘由，继承爵位的希望渺茫。不过都有显赫出身，又得亲人看顾，活的还算恣意。
天水周氏与永定庄氏，也与武阳嬴氏一般，都是军伍世家，在军中势力庞大。十六卫中的左右骁卫，如今就掌控在这两家的手中。所以在这咸阳城内，二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真正的权贵，就可横着走路。
再有从四品轻车都尉薛平贵，这位的祖上并无爵位。身上的‘轻车都尉’只是散官，别看只差了他叔父嬴世继怀化大将军一品，可其实并无实权。
不过四人中若论到背景深厚，薛平贵可以居首。这位是当朝宣阳长公主的唯一爱子，深受当今圣上宠爱，又是万山堂薛氏的族人。所以哪怕薛平贵无法习武，手无搏击之力，也注定了将富贵一生，前程比他们三个空头世子远大的多。
当嬴冲来到轻云楼的时候，发现这三位果然是聚在这里寻欢作乐。包下了一整个楼层，各自都有佳人陪伴，怀香抱玉，偎红倚翠，欢声笑语不绝。
“你们三个，也未免太没心没肺了些！”
嬴冲走上楼时，有些愤愤不平：“我还在养伤，你们却在这享受。”
庄季却绝意外，神情憨憨的睁着大眼问：“嬴冲你怎么能寻到这里？你们谁告诉他了？”
事前准备这聚会时，他们可没想过通知安国公府，只因心知哪怕遣人去告知了，也会被老安西伯拦回去。
薛平贵却不觉意外，他四人中脑子较为灵光的一位，只一转念就明白了：“今日正值秀女初选，他岂能不知我等在此？”
嬴冲哈哈大笑，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直接从庄季那边抢了一位陪客的清倌人过来，抱在了怀里道：“今日可有甚可看的？”
大秦每三年会从民间挑选秀女入宫，以充实宫廷，丰富皇帝家的三宫六院。
而今年的选秀，又格外不同些。太后病重，所以圣上下旨，要为诸皇子成婚，为太后冲喜。且今年恰有四位皇子成年，需挑选皇妃。所以这次除了从民间选来的民女之外，还有数十位出身世族的贵女在。
这座青云楼正对着东面识秀宫，最高层的七楼，更是风景独好，可以居高临下的观望那边情形。虽是隔着五六里之遥，可四人手中都有着墨坊特制的‘千里眼’，哪怕隔着五六里，仍能将识秀宫里的景致，一览无遗。
“都是些大家闺秀，没啥好看的。长得漂亮的是有，可大多都是木头人。”
周衍正驾着千里眼，往那边眺望着，忽然神情微动：“诶哟！这妹子不错，看起来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这句话引得几人身旁的少女都是娇嗔不已，在场嬴冲三人则面面相觑了一眼，都知周衍乃花丛老手，眼光不俗。都齐齐拿起了手中的千里镜，往周衍看着的方向望过去。恰好见一少女，从那殿门走出。
庄季与薛平贵顿时都发出了一声惊咦，眼现异色。只见那女孩眉目如画，琼鼻秀挺，丽目勾魂慑魄，一头黑发靓丽似如飞瀑般的垂洒，粉腮微微泛红。不但是五官绝美，难得的是气质也是至真至纯，并不似她身旁其他女孩一般故作出尘之姿，却更显真实活泼。
嬴冲却是手微微一抖，面色古怪之至。倒不是被这女孩的容貌给惊到，而是因她的身形面貌，与那炼神壶中的月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只是不同的是，月儿是十二岁的模样，他从千里镜中看到的少女，则是十四五岁左右。
“的确是非同一般。”
赞了一句，嬴冲就又好奇问道：“这是谁？是哪家的贵女，看来不像是出身平民。”
只看服饰就可知其出身不俗，那些民女中或有大富之家，同样能穿金戴银。可身上的衣着却绝不可能如真正贵胄般得体大方，更不可能养成这样的气质。
“应该是武威王家的四孙女叶凌雪。”
薛平贵对咸阳城中的贵族世家了如指掌，思忖了片刻就有结果：“看她的眉眼，与武郡郡王颇有些相似。”
包括安国公府在内的咸阳城九大国公，乃是大秦朝皇室之下最顶尖的豪门。不过在九国公之上，还有三大郡王家。而武威王家，堂堂双河堂叶阀，就是其中之一。
“叶凌雪？原来是她？就是传说中幼年被玄门高人批命，说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有着凤凰命格，注定了要当皇后的那位？”
周衍的脸上，这刻却是显露出了调侃之色：“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位皇子，能得此佳人，又是何处梧桐可栖得凤凰？”
又语含鄙薄道：“双河堂叶阀乃七姓三十六家之一，原来也想着攀附皇家。”
嬴冲听了，就已知晓那少女是何人物。只因此事当年曾沸沸扬扬，所以得知了一些。
那是武威郡王家的二房次女，据说小时候曾被一位不知名的老道撞见，当场就说她命格高贵，二十年后必为国母云云。
这句话，却偏偏被人听见了，传扬了出去。可事后武威王府无论怎么去寻，都寻不到那老道的踪迹。
常人可能会对那老道之言信以为真，然而嬴冲别看年幼，可却已见多了鬼蜮伎俩。
那老道是不是真正的玄门高人他不得而知，批命是否准确他也不甚清楚。只知事后这叶四小姐的处境堪忧，被武威郡王送到乡下田庄内呆了整整三年，直到京城内的风波逐渐平静之后，才再被接回京城。
似这等捧杀之术，他嬴冲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不过那四位皇子中，无论哪一家能取到这位贵女，说不定真有希望夺得帝位。
武威郡王叶元朗手握重兵，权倾一方。这大秦除了十六卫府军，总共九百四十个折冲都尉府之外，还有二十四路一百二十万边军。其中的凤翔军与怒山军总计十二万人，近一万四千墨甲，如今都掌握在武威郡王手中。还有郡王府按制有四镇私兵部曲近三万人，在军中的势力可谓雄厚之至。
此外叶四小姐还有两个嫡亲哥哥，都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已至武尊境界，距离天位只差一步之遥。
更不用说，双河叶家身为天下七姓三十六家之一，第一等世家的底蕴。有无数子侄从军，在各地担任要职。
可以想见宫中那几位，对于这叶四小姐是何等的趋之若鹜。
“你们在说什么？”庄季一脸的迷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薛平贵闻言笑了笑：“你听不懂就对了，这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总之那位叶四小姐，我们也只能看看而已。”
一边说，他一边扫了眼这桌上陪坐的几位少女。这些都是风尘女子，在这样的场合议论帝皇家事，明显有些不合适，也易被人抓到把柄。
“说得也是。”
庄季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不过他也懒得仔细去想，当下只万分痛惜遗憾道：“可惜了，我听说这位叶四小姐，最是贤淑心善不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难得又长得这么漂亮。若能得此女为妻，夫妇何求啊？她这次要是落选，我必定叫我娘去提亲不可。”
嬴冲闻言差点‘噗嗤’笑出了声，他这庄季兄弟长相‘异’于常人，一张胖脸，五官偏挤在了一寸，身材粗壮如山，膀大腰圆。倒是把他身旁的两位少女，衬得愈发娇俏可人，惹人怜惜。
更不用说这位与他们三人厮混，恶名早已远传到了国外，臭不可闻。
庄季武道的根基其实不错，是他们四人中最能打之人，十五岁就已是七阶武侯境圆满，比之他那弟弟嬴非还要强些。
这位之所以无法继承爵位，纯粹是因他的脑袋太不灵光。偏偏永昌候家的那具家传神甲，对于智力方面的要求较高。而这家伙的迟纯蠢笨，在咸阳城里也同样是出了名的。
无论怎么想，那位武威郡王都没可能将自家的孙女，许配给他。

第九章 当街寻仇
那周衍与薛平贵也笑，不过说到‘提亲’二字时，薛平贵却又想起一事：“对了，前些日子武威王府广发请柬，邀请各家世族的公子小姐上门赴宴赏花，你们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我家也有。”
周衍神情古怪：“也不知那武威王府是何用意？想来是要为他家的几个子女相看姻缘。可为何要把你我等人，也一并唤去？”
据他所知，武威王府除了叶四小姐，是肯定要嫁入皇家的。可其余还有几个将要成年的子女，仍旧未婚。
只是他们四人，一向都是声名狼藉，且前景不妙。要知在那三十六家中，叶阀排名第二十二，排名中游，本就非是他们嬴周薛这些二等世家能够比拟。
无论怎么看，四人都配不上那叶家门第。真不知那武威王府，到底是怎想的。
“赏花宴？管他如何，去看看无妨。”
武威王府的请柬，嬴冲也收到了，他却是满不在乎：“这种事情，你我几人都推不掉的。无非就是过去露个面，出个丑，被人笑上几句而已。”
他日后的妻子，注定了也将会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女子。这不但是因门第之见，更因家族声誉。
当世诸国，皆以九品官人法取士，世族与皇族共治天下。乡闾舆论，品第人物之权，都把持在门阀世家之手。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世家间都相互联姻，以此为纽带，势力盘综错节。
他嬴冲若娶了平民出身的女子，无疑是使嬴氏蒙羞，让各家小瞧。如今正值嬴氏拼了命，要挤入当世七国一等世家之列的时候。自己若做出这等事情出来，无疑是大逆不道。
安西伯嬴定对他有愧，平时无论什么事都可放纵，可在婚事方面却是由不得他。
遇到这种场合，必定是要逼着他出席不可。
不过似他们四人这般的出身，估计是娶不到什么好媳妇的，只会沦为那些贵妇鄙薄嘲笑的对象。
薛平贵的情形要好些，可也好得有限。只有那些真正前途远大之人挑剩下的，才可能轮得到他们。
周衍闻言一声轻哼，面色这时也是颇为难看。他最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就好似牲口一般的被人挑选相看，而且自家又是牲口中最瘦小，最难看的一头。
平素他在外面威风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可偏偏还需忍着受着不可。
这么一想，周衍顿觉索然无味，便连身边坐着的两个清倌人，都再勾不起他丝毫兴致。也再没心情，往那识秀宫看上哪怕一眼。
接着四人又谈起最近京城的趣闻轶事，谈起南方吴主夫差再次大胜楚国，谈起墨家钜子西行，又谈起城外白云观国师守正道人坐化。
事不关己，嬴冲都没怎么上心，只当听得那守正道人坐化之人，是与他被天外陨星砸晕的同一天时，才略有上心。
这时薛平贵又想起了一事：“对了嬴冲，我前阵子听说那临淮候世子放话，说是这次待你出来，定要打断你的腿不可。近日最好小心些，多带侍卫——”
“管他！”
嬴冲哂然一笑，毫不在意。临淮候家，便是当今太后的母家。那日与他争风吃醋的林国丈林成才，是太后二弟，然而因太不成器，所以反是太后的三弟林成功，受封临淮候。其子林东来是林成功晚年所得，故而林家爱重非常。
不过这朝野上下，基本没有几人，真正将太后家放在眼中的。
本朝为防外戚专权，所以历代都是低门娶妇。林氏在太后入宫之前，只是小小的四等世家。且那林家虽颇有几个族人身居要职，林成功更受封临淮候，然而这家侯府却至今连一件像样的神阶墨甲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世袭罔替的根本。爵位存续，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只是嬴冲话音才落，就听那下方处传来一声轰然震响，木屑纷飞。一声怒吼，同时传来：“嬴冲你这个王八蛋，今日总算肯出来了？敢惹我们林家，老子就敢废了你！”
嬴冲闻言眉头一挑，往楼下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两丈高的巨大人形黑影，猛然出拳砸在了这‘轻云楼’的二楼处。那庞然巨力，瞬间就将这楼的几根柱梁砸得粉碎，使这座楼摇晃不休，引得楼内的客人惊叫不止，惶恐奔逃。
是七星墨甲！
嬴冲有些目瞪口呆，林东来那个混蛋，居然敢在这距离皇宫不到上十里之地，动用墨甲这种违禁之物！哪怕这家伙的姑姑就是当朝太后，也未免太胆大了些。
“这个杂种！”
嬴冲骂完，又狠狠瞪了薛平贵一眼，他这兄弟可真是个乌鸦嘴。又万分庆幸，辛亏刚才出来的时候，他把人和墨甲都带齐全。不然今次，真要吃上大亏不可。
嬴福与嬴德二人，都是自小跟他，与人打惯了架的。此时无需嬴冲的丰富，就已将各自箱内的墨甲放出，只一瞬间，所有的零件甲胄，就已覆盖全身。同样是两丈的钢铁身躯，直接将楼顶撑裂，于是又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呼声，中间还夹杂着这楼里掌柜的咆哮：“你们几个是无法无天了？可知这轻云楼是哪家的产业？”
能在皇宫附近建成七层高楼，这轻云楼的店主人，背景自是不凡。
只是此时嬴冲，已经无瑕理会这些。只见一杆巨枪已经撞入楼内，直指嬴冲所在，那气势威风远超之前嬴非十倍不止。
张义同样已拍开了自己的‘聚元匣’，却并未有甲胄出现，而是手中多出了一刀一盾，拦在了嬴非身前。
神阶墨甲有三阶变化，一阶是未解封的‘兵体’状态，大多都是兵刃形状，防护力几等于无，不过攻击力却是强绝，也有甲胄形状的，可以在提供防护之余，增人气力；二阶则是‘半体’状态，除了兵刃之外，还有甲胄覆盖手臂半身，就如平常的铁甲一般，却能提供数倍于墨甲主人的力量；三阶则是‘全体’，那是神阶墨甲完全释放之后的最强状态。
张义的九星墨甲‘灵卫’，并未至神阶之境，可一年前嬴冲却不惜本钱，花了十万两纹银的重金，请动一位炼甲宗师为此甲改造，使这甲以九星之阶，却能身具部分神阶墨甲的特征与战力。
所以此时，这墨甲‘灵卫’也能变化成刀盾形状使用。
张义武力强悍，与人搏杀的经验也拜嬴冲之赐，丰富之极。此时他那手中之盾只斜斜一拍，就将那巨枪错开。不但不能触及嬴冲，也同样伤不到嬴冲身边那几位狐朋狗友。而此时张义人则蓦然前滑，跃出了楼外，一刀劈下，似电光乍闪。趁着那枪势暂无法回收之时，一刀劈在那两丈甲人的胸膛处，瞬间就破开了一道巨大创口，几乎将那厚实的百炼钢甲，一刀砍穿。
嬴福与嬴德二人，此时也一并跃出。他们与嬴如嬴意四人之甲，都是由天工墨坊制作的七星墨甲‘刀螂’，手臂前端，是两口夸张异常的雪亮大刀。
也不知嬴冲是怎么想的，身为护卫，四人的墨甲却都是擅攻不擅守。此时两尊‘刀螂’，都一并撞出了楼外，连续发出了两声轰然震鸣。却是与另外两尊身形同样魁梧的墨甲一起，在街道上滚做了一团。
嬴冲见状，不禁唇角微挑，他这几个侍卫都擅长地趟刀法，论到在地上打滚的本事，整个京城能够超出其上者，绝不超过二十。
随后果然就见两团雪亮刀光，有如银盘似的，在地上盘卷展动，逼得二人的对手狼狈不堪，不断的向后避闪着。不但再无法站立，浑身上下也在顷刻间，被斩出了无数刀口。
薛平贵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忖道这嬴氏，到底是真正的将门世家。那临淮候世子的侍卫修为倒是不差，墨甲也还过得去，可实战之能却比之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差了太多。
“嬴冲你怎就想到把他们带出来，可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问出这句之后，薛平贵才发现身旁的嬴冲，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侧目望去时，却见那嬴冲已经跳出了楼外，直接就往那林东来行去，使他不禁愕然。

第十章 叶四小姐
相较于薛平贵与周衍几人的错愕，那林东来却是一阵惊喜。这次他带来的墨甲只有三尊，可其他侍卫却有二十人之多。
三尊墨甲那边已经是被压着打，眼看这次就要狼狈败退了，结果这个嬴冲，却蠢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家伙不过只是一个武脉被废的小小四阶武师，内元全无、别说他身边还有近二十位五阶武尉境的侍卫，便是他自己，也同样能将这家伙狠狠揍上一顿。
“还愣着做什么？都上去给我废了他！”
手指遥遥虚点着，林东来神情尽显睥睨霸道。正要催逼自己身边卫士动手，却见那嬴冲唇角微挑，笑意残酷轻蔑。正有些不解时，嬴冲就是一个抬手，瞬间无数的弹珠，如暴雨般向他倾洒过来。
林东来浑身上下，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毛骨悚然，亡魂大冒。他也修武道，能看出这些单珠的杀伤力，骇人惊闻。
他旁边两名侍卫较为灵敏，及时将两面精钢盾并在一起，挡在了他的面前。然而那弹珠打来时，这百炼精钢锻造的坚盾，都好似纸做的一般，直接就被强行穿透。两门武尉境侍卫的身躯，也被打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血洞，整个人也连续推出数步。便连附近几人，亦被波及，受伤不轻。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目睹之人，都是心生寒气。都忖道这些世家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那个当街使用墨甲的，自然是胆大包天，可这位安国公世子手段，却是更显狠辣。
林东来也是气急败坏：“嬴冲你疯了，你敢杀我？”
他自忖自己，在距离皇宫不到十里地使用墨甲，就已经足够疯狂。可这嬴冲，却比他还要狠毒几倍！
那些铁弹，就是冲着他来的。若方才不是两个侍卫为他拦住，这刻林东来可能直接当场死掉。
嬴冲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又将另一只手抬起，然后整整七口飞刀，也从袖他内‘夺夺’飞出，化做几点肉眼难辨的寒芒，直奔林东来的胸腹要害。
林东来的面色铁青，想也不想，就将身边那两位被弹珠打伤的侍卫，又强行拖到了自己身前。
果然那飞刀之锐，更胜过弹珠一筹，不但将这两人的甲胄身体穿透，更余势不减，全打在了林东来的身上。
好在他的衣内，也有内甲在身，勉强保住了要害。只是手臂大腿处，被那刀影割开，带出了两条血线。
一声惨叫，林东来的面色已是青白一片，目中现出了几分怯意，步步后退着：“嬴冲你这混蛋！当街杀人，你可知何罪？”
嬴冲之前也是暗暗后悔，刚才被他弹珠打伤的侍卫，看起来虽是凄惨伤重，可其实性命无碍。可这时被林东来强拖到面前挡刀，却是必死无疑了。他那‘连环刀匣’瞄准的其实并非是林东来的要害，只是有意吓唬而已，可这时却要了这两个侍卫的命。
不过闻得林东来之言后，嬴冲却反是毫不在意，一边继续从容自若的，再把那弹珠与飞刀填入匣内，一边哈哈大笑的喊着：“来人啊！这里死人了，杀人者嬴冲！死的是临淮候府家的侍卫——”
林东来气得不轻，眼看着嬴冲袖中的杀人利器，已经快要准备妥当，他立时掉头就跑，边跑边骂：“好你个嬴冲，你给我等着！两个月后，等你没了丹书铁劵，没了那免死金牌，老子看你怎么死！”
今日之事若闹大，吃亏的只会是他。嬴冲有今上御赐的免死铁劵在家，无论怎么样都不会丢了性命。有着摘星神甲在，安国公府更不会有被夺爵之忧，顶多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重责。
反倒是他林东来，这次是首先动手，又是自家最先动用的墨甲。一旦事情闹大，惊动官府，自己首先就要狠狠吃一次苦头。
恰好正值林国丈被陛下训斥，慈安太后重病之时，自己闹出这么一出，是怕慈安太后气不死么？
这个嬴冲，实在太狠，也忒狡猾了。
好在二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时。一旦失爵，他有的是办法炮制这个混账！
林东来狼狈而逃，那三尊临淮候家的墨甲，也就再没支撑下去的动力。他们本就是有些顶不住了，此时顺势就退了下来，离去之时，更不忘将地上的两具尸体与一应重伤之人都全数抓起。
今日出不得人命，更不能惊动京兆府出面查案，所以这里不能留半点痕迹。无论死了多少人，临淮候家都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那张义与嬴福嬴德已经停住了手，并无追击之意，嬴冲也同样没有不依不饶之心。先是冷冷看着那林东来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处，然后也是掉头就跑。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皇宫那边已经被惊动，京兆尹府的甲卫也已在路上。这时候还呆在这里，那就是自找倒霉。哪怕这里寻不到尸体与苦主，可光是在京城中动用墨甲的罪名，就够他吃些苦头了。
他嬴冲是嚣张狠毒不错，可却不是傻蛋。
不过今日只要能走脱，不被抓住现行。那么这次的风波，多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告诉你家楼主人！今日轻云楼所有损失，都记在账上。那临淮候府如不肯赔，可自来安国公府寻我嬴冲便是！”
嬴冲才跑出了几十步，就被张义追及。这魁梧巨汉一把将嬴冲抱起放在自己肩上，然后风驰电掣一般，须臾间就跑出了一里之地。嬴冲不由又一声轻笑，随后就远远听得后方那轻云楼掌柜气急败坏的大吼：“你们两个混蛋，以后别来我家轻云楼！”
※※※※
当叶凌雪从识秀宫中走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满脸晕红。秀女初选，听声，闻气，察体等等，每一样都是羞死人的事情，也折辱人格。她性情孝顺，可这时也不免有些埋怨。双河叶家已经富贵已极，堂堂一个位列三十六家的世阀，祖父叶元朗更已是位极人臣，何必就定要巴巴的，把她送入皇家不可？难道真信了那游方道士的话，盼着他们叶家也出一位皇后么？
父亲他多半是利欲熏心，被功名权势迷花了眼，可祖父他难道还看不清楚？且本朝为防外戚擅权，历代皇帝与诸王子的正室，都不会从豪门巨室中挑选。难道要让她叶凌雪，去当人的妾室不成？
一丝若有若无的愁意，悄然爬上了她的眉头，也在这时，叶凌雪听得几声轰然巨响。使她不由抬头，错愕的看着那声音的来处。
这是有人在用墨甲搏杀？而且距离绝不超过十里。是谁这么胆大，居然敢在京城重地这般放肆？
“我猜多半是那所谓的京城四恶少，今次正值选秀之期，那几个混世魔王，多半是要过来看看热闹的。”
一位体态轻盈，五官明丽的少女，款步姗姗的走到了叶凌雪身旁，笑着斜视了过来：“我听人说这次凌雪妹妹，是得了上上之评？小妹我却是差了一些，只得中上呢。”
上上之评，也就是说叶凌雪无论相貌，声音，口气，身材，甚至还有不能启齿的那里，都是万里挑一，绝佳之选。
叶凌雪却是一听这女孩声音，就觉头疼。这也算是她的总角之交，名叫上官小青，是蔡国公家第三辈的嫡出小姐。
这女孩才艺相貌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傲了一些，从小时候开始，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与她比个高下。
而听得少女最后一句，叶凌雪更是有了想要以手抚额的冲动。这有什么好比的？被人像牲口似的挑选，让她想起了七岁时，随七叔在马市里挑马，先看口齿，再看体长体宽，还要看是否有便秘之症等等，总之怎么不堪怎么来——
话说回来，她一直就想不清楚，自己也就罢了，因之前那位游方道士批命之故，与皇家之间就有了牵扯。可为何上官小青，也要一起参选？
而且这次参与选秀的豪门贵女，还不止她们两个。

第十一章 秦皇诸子
“姐姐这是在嘲笑我么？这世间绝色何其之多？能胜我者不知凡几。什么上上之评，只怕多半还是看着我叶家家势吧。”
叶凌雪笑了笑，转过身道：“且即便被选中了又能怎样？难道你我二人，还真要嫁入皇家，与人做妾？”
她叶凌雪可丢不起这样的脸，与其如此，她是宁可以死抗争。她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也不愿去做人的侧室，从此仰人鼻息。
“看来妹妹你，是真不知道。也侍郎与你母亲，难道就没有与你说么？”
上官小青疑惑的上下看了叶凌雪一眼，而后微微摇头：“这次选秀与往常不同，圣上曾在月前说日后皇家选媳，再不限于家世。不知何故，圣上似有意为他那几位皇子，挑选几位真正的世家之女为妇。且我听说这次出宫的几位皇子，无论人品才德都很是不错，那几位上书房的侍讲，都交口称赞呢。”
叶凌雪不禁凝眉，这件事她还真不清楚，前些时日她因与父亲争辩，结果被罚九个月禁足。直到今日才被允许出门，随后就被送入到宫内。
不过今日一听此事，叶凌雪就能猜出陛下此举，大约是与二十余年前那些宫闱秘事有关。
二十七年前诸皇子相争，世家大族又有意挑拨，结果皇室惨变。当今圣上虽是在那场夺嫡之争中险险胜出，可其生母亦惨死于那场变乱中，十几个兄弟也死了大半。
对于那些年的旧事，各家都是讳莫如深，叶凌雪并不是太清楚。只知有数十万人死难，皇族势力损失惨重，几至势微之境。反倒是几家世家豪族得利，权势倍增。
若非是当今圣上英明，又得遇嬴神通这等不世出的名将为他冲锋陷阵，连续数次大胜，几乎打服了关东诸国，使天圣帝得以抽出手来，剪除权臣，北定柔然，逐渐挽回颓势。说不定如今大秦朝政，就要全落入世家大族之手。
可惜随着嬴神通的战死，那位圣上也等如是被斩去了一条臂膀，这些年与世家之争，都是妥协居多。
现在居然都已经要妥协到儿孙的婚事上了——说来圣上如今的继后，也是出身世家豪阀，其实这已是坏了祖辈的规矩。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消息，叶凌雪也没半点喜色，父亲起意想送她入选秀女，可是在一年以前，甚至更早。此刻她只能顺着上官小青的话道：“小青姐对那几位皇子，看来很是熟悉？”
“其实我也所知不多，只偶尔听说了一些。”
上官小青笑了起来，颊旁显出了两个酒窝：“据说这次出宫的三皇子嬴去病与七皇子嬴无忌同出一母，都是宫中薛贵妃之人。前者聪慧过人，十一岁时就已读通左传春秋与尚书，秦史。后者武力过人，九岁时就已有扛鼎之力。还有四皇子嬴仇万，乃贤妃之子，乃是所有皇子中，最俊美的一位。可惜的是为人崖岸自高，冷峻刻薄，难以亲近。另一位五皇子嬴瑾瑜，文武兼资，英明刚毅，据说是深得爱重，最有望皇位之人呢——”
叶凌雪凝神倾听，她虽是雅不愿嫁入皇家，可既然已经命定了与这些皇子扯不开关系，那也就只能顺势而为。叶凌雪并非矫情之人，多了解一些宫中的情形，对她并无坏处。
当今的天圣帝，因二十几年前的宫斗之祸，早年所生之子，尽都死绝。直到二十年前，圣上彻底掌握住了朝政，情形才有好转。所以天圣帝虽已是六十五岁高龄，可膝下子孙大多都还年轻。大皇子嬴不尤，二皇子嬴天佑，都是年不到二十，且都非是出自正室，所以今上并未立太子。这也是各家豪阀，趋之若鹜之因吧？
像他们双河叶阀还好些，无论怎么样，都是大秦第一等的豪门。可那些二等世族，若能抓到这机遇，那七姓三十六家中，未必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然而上官小青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顿住。叶凌雪正觉奇怪，就见上官小青的面色，赫然已晕红一片，似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叶凌雪错愕的转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策马从这识秀宫前行过，此时那位也正往这边望过来。叶凌雪碍于礼节，不敢多看，只知是一个英俊男子，五官似如刀削刻成的一般，英武俊朗。身上穿着九蟒袍服，又能在宫中骑马，当是皇子或者亲王的身份。
不过在低头的刹那，叶凌雪就感觉到那年轻男子的目中闪过了一丝惊艳，而后那看向她的目光陡然炽热起来。
叶凌雪暗暗一惊，愈发的小心谨慎起来。好在那人并未过份，在远处定定的注目了她片刻之后，就又策马离开。
再当叶凌雪抬起头时，就发现宫门前的气氛有些不对。那些在宫门外等候的秀女，都是神情又羡又嫉的，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便连上官小青的神情也有些不对，竟是脸色铁青的强笑了一声：“都说凌雪妹妹小时候就被高人批命，道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注定了日后身为国母。我原本不信，可如今看来，那位高人之言，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叶凌雪竟无言以对，只暗暗猜测刚才经过的那人，莫非就是那五皇子嬴瑾瑜？是刚才上官小青口中，最有希望问鼎皇位之人？
她方才就感觉到上官小青提起嬴瑾瑜时的语气，与旁人不同。多半也只有这位，连面上的功夫都挂不住了。
※※※※
嬴冲与张义几人以毫厘之差，躲开了那些奔赶过来的京兆府甲卫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
嬴冲想着这时候那嬴定，应该才刚从皇宫里领了训回来，多半心情不佳。若是再听闻他嬴冲又与临淮候世子干了一场，当街杀人，那老头必定要发疯不可。
别看那日的老安西伯被他冷嘲热讽，拿他完全无可奈何，可真要耍起横来，嬴冲其实也有些心怵的。自己与其此刻回家去与那老头子硬顶，倒不如先在外玩耍个两三日，暂避锋芒。等到几日后风浪平息，又恰是武威王府邀约之期，不信那嬴定老头还敢拿他怎样。
只是嬴冲才走了几步，就又四顾茫然，忖道自己现在该去何处？难道又要躲到周衍他们家里去？
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微摇了摇头。虽然那周衍等人的长辈兄弟并未明说，可嬴冲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他嬴冲，其实是极其不喜的。
没有必要，他不愿在他人屋檐下看人的脸色。
还有那什么万古邪皇与公输真传，至今都还没见影呢！嬴冲本来还有些期冀，以那‘安王’显出的神通，说不定也能炮制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邪皇真传出来。
只需有一线希望恢复自己的武脉，嬴冲都会试上一试。哪怕明知可能落入他人算计，甚至有被夺舍之险，他也不会放弃。
“不知世子准备去何处？”
张义神情颇为郁闷，他是没想到自己等人出来之后，居然又惹上了事情，更让世子他亲手沾上了人命。
也心知这个时候，嬴冲就绝不可能回去的，故而张义有此一问，顺便建议着：“不如去那梨园？一个月前世子在那处租了个房间还没退呢。”
主要是那梨园主人，对嬴冲颇为喜爱，本身也背景深厚，财雄势大。不但外人不敢在梨园闹事，嬴冲在那里也会老实许多。
不过张义打的算盘，并没有得逞。
“不用，就去花月楼吧。”
嬴冲一个转念，就已定下了去处，脸上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那勾栏巷里被陨星砸了一记之后，到底如何了。”
所谓的花月楼，乃是那勾栏巷中，最出名的青楼之一。嬴冲在那边有个相好，已经隔了半月没见了，今日正好过去，呆上两三天，安慰一下美人。

第十二章 长枪邪樱
之前去轻云楼时的马车，已经被那林东来砸毁了，嬴冲却也不在意，随意让嬴福去雇了几辆车，就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的往那勾栏巷的方向驰去。
那林东来说不定还是不肯罢休的，所以嬴冲不敢轻忽大意，不但没让嬴福嬴德等人离开，更特意让人返回安国公府，把嬴如嬴意等人一并叫来，顺便又让人去给他定制更多的飞刀弹珠。之前使用过两轮，他手中已没备用的弹匣了。而没了飞刀弹珠，他手里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不过是件死器而已。
轻云楼距离那里本就极近，不到半个时辰，几辆马车就已驶入了勾栏巷的入口。
“看来也没什么变化么？就是人少了些，那砸出来的坑，也被填平了。”
嬴冲隔着车窗，一边观睹着这勾栏巷里的风景，一边暗暗嘲笑着。他还以为那位慈安太后，会直接将这勾栏巷给封掉。结果这里生意还是照常，就是冷清了些，估计还是受了那陨星的影响。
也就在他们乘坐的马车，快要转入到花月楼门前的刹那。嬴冲就觉身旁的张义，蓦然间浑身肌肉紧绷，寒毛乍起。
然后下一刻，马车前方又一声‘铿’的巨响，使得前方的几匹驽马扬起前蹄，嘶鸣不止，明显是受了惊吓。
“怎么回事？”
嬴冲只觉古怪，今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就先与嬴非火拼了一场，出门之后，又被林东楼找上门来。结果那边的事情才告一段落不到一刻时光，就再次生变。
难道是有人刺杀？嬴冲的脑海内刚转过这念头，那张义就已首先跃出了马车。
大概数息之后，外面才再次传来了张义犹疑不定的声音：“世子，我看那人应该是未怀恶意。世子你，最好还是亲自出来看看为好。”
嬴冲早就在好奇，闻言之后并未迟疑犹豫，直接就从车门跃下。而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一杆插在这辆马车上的银色长枪。
连同插入地面的枪刃部分，长短应该是丈八左右。嬴冲初时还没怎么在意，可当他望见那枪杆上铭刻着的两个篆字时，却差点就移不开眼睛。
邪樱！
这杆丈八长枪，就是邪樱！
那位安王嬴冲曾言，三十年后，自己以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那杆丈八邪樱枪，就是他眼前的这杆长枪？
嬴冲微一失神，足足半晌之后，眸子里才逐渐恢复焦距，接着就见嬴福在用力拔那枪杆。
嬴福身为七阶武侯，一身亦有三十牛的巨力，可此刻虽是鼓足了气，涨红了脸，居然也没法挪动那邪樱分毫。
半晌之后，嬴福才无奈的放弃，眉头紧皱：“世子，这枪有些邪门。”
嬴福失败之后，嬴德也上去试了试，结果一样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使那枪刃，上抬半分。
嬴冲愣了愣，又看张义，不过后者却微一摇头道：“我刚才就已试过，哪怕九成之力，也不能将这抢抬动半分，确实邪门诡异。还有那投枪之人，修为定是在权天位以上，他若对世子心怀敌意，只需须臾便可取了世子性命，便是我有灵卫在身，也一样没用。”
权天位？
嬴冲心中又是一惊，大秦朝的权天位，总共才多少人？那是当世修为最顶尖的存在。便是三大郡王府与九国公府，也没几个能达到权天位境界。甚至放眼中原诸国，即便加上那些声名未显，遁隐不出的，权天位的总数，也只在四百到六百人之间。
原本他父亲也是其中一员，且是权天境中最强的‘上镇国’之一。可惜已战死沙场，如今便是他叔父嬴世继，也不过是中天位的境界而已。
张义不会对他撒谎，武者的感知应该不假。尤其这位，因常年护卫在他身侧，特意兼修了一门感知类的功法，对武者气机的感应，尤其敏锐。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的，仔细看着眼前这杆枪。那位出手把枪投来之人，这次怕是特意要将这‘邪樱’送至到他面前，可究竟目的何在？
面对此枪，嬴冲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就仿佛是这枪本该就是他的。心灵相系，气机牵连；
迟疑了片刻，嬴冲还是抵抗不住自己的本能，仿佛是被人迷惑了心志般，一步步走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枪杆。
下一刻，嬴冲就感觉自己的掌中一阵刺痛，就仿佛是有一根针刺入到了他的手心内。
嬴冲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把手一抽，想要放开。却没想到，那枪似有吸附之力，使他右手不能松开。然后竟是轻松毫不费力的，就已将手中的这杆邪樱枪拔起。
这杆本该重若千钧，使张义巨力都不能挪动的丈八长枪，在他手中却似是轻松鸿毛。
这一幕，不止是张义看得一阵错愕，那嬴福嬴德二人，也是目瞪口呆。刚才拔枪之时，他们可确确实实是已全力以赴，没有分毫保留。
可为何能力敌三十牛，身为武侯境的他们都没能抬起，世子区区一个武脉被废的武师，却偏又能轻松拔出？
嬴冲这时，却已是将邪樱枪换了一只手。看自己右手处，果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内，有个不浅伤口。
刚才他应该是留了不少血，自己都能感觉到。可结果是这杆邪樱枪上，半点血痕都没有，就仿佛都被这枪吸食掉了一般。
不过那心念呼应，气机牵系的感觉，这刻倒是愈发的强烈了。除此之外，更多了几分血肉相融之感。
古怪！
嬴冲听说古时候那些练气士的一些仙家至宝，需要滴血认主之后，才能祭炼使用。又比如他家传摘星神甲，需要在炼造之时，由同境界的武者将自身血肉融入其内，才可真正炼成。
这杆邪樱枪居然要吸他之血，且别人都不能触动，只有自己能够将它拔起，难不成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神阶之器不成？
也对，三十年后他持丈八邪樱枪无敌于天下。天下无敌之人，手中之物自然也非是凡兵。
这些念头一一在脑海内转过，嬴冲就试探着把手中的枪，往嬴福那边一丢。
后者随手将枪杆抓住，然后整个人就猝不及防的一个趔趄，差点被枪的重量拖倒在地。面上也再一次涨红。他是拼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把这枪托起在手。一身肌肉鼓胀紧绷，嬴福估计自己再强撑片刻，整个人多半就要被废掉。
“真有这么重？”
嬴冲半信半疑，又把那邪樱枪抓回在手。感觉仍是不到五十斤的样子，又随意舞了舞，很是轻松写意。
“此物当是一件神物无疑，别看这枪刃锋芒不显，可在世子手中，只怕是一等一的犀利。”
张义也看出了这枪的不凡之处，随手从身旁另一侍卫那里抓来了一口百炼钢刀，而后用力斩向那邪樱枪的枪刃。果然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那百炼钢刀就已是一分为二。
见得这一幕，张义更觉疑惑不解：“那位也不知是何人，要将这等样的神兵，送到世子面前？”
要知嬴冲的三班护卫，因嬴冲不惜本钱之故，都是装备精良。不但都配有四阶以上的墨甲，他们的随身配兵，也都是花大价钱在天工墨坊那里定制之物。不能说是吹毛断发，可也都是上等良兵。
可似这等宝刀，碰上邪樱枪之后，却是一触就断！
而张义之问，也是嬴冲正觉奇怪的。不过此刻他心里，却反倒是安心了不少。不出意料，那所谓的邪皇与公输真传，多半是与他手中这杆邪樱枪有关。

第十三章 母妃大人
嬴冲并未猜疑这是那‘安王’嬴冲所布之局，对方既然有这样的能耐手段，能拿出日月炼神壶与邪樱枪这等神物，想要夺他嬴冲之舍，岂非再容易不过，又何需在他这个废人身上费这么多功夫？
他是多疑不假，可却绝不愚蠢。
可随即嬴冲，就想起了当日安王之言——你嬴冲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
还有石碑上的最后几句——祖父战死，爱妻投缳，一家数百口尽被斩绝！
对那石碑与安王之语，嬴冲已经由之前的全然不信，到现在已是转成了半信半疑。
难道说，几十年后的自己，当真是家破人亡？落到被帝王猜忌，举族覆灭的境地？
不对，自己还要先确认一番！确认这杆邪樱枪，到底是否与那邪皇真传有关！确证些万古邪皇，是不是真能使他再次踏入武道！
正神思不属，嬴冲就听耳旁，传来了张义的提醒声：“世子，那位依语姑娘，已经迎出来了。”
嬴冲回过神，而后脸上就现出了一丝笑意。遥望三十步外，那花月楼外，正有一位眉目如画，气质脱俗的女子，正带着两个婢女迎出。灵动的黑眸内，流转着欢喜色泽，笑着往他扫望过来，语中略含幽怨：“世子一别近月，全无消息。奴家还以为，世子是已经将奴家忘了呢！”
嬴冲暂时将那邪樱枪忘在脑后，大步向前，然后毫不客气的，一把将这女孩揽在了怀里，口里像是抹了蜜糖：“怎会忘了我家语儿？前些日子就想寻你来着，可惜太倒霉了，被那灾星砸了一下。你看这不是伤都还没好全，就等不及过来寻你了。”
他怀里这女子名唤林依语，是勾栏巷十大花魁之一，花月楼的顶梁柱，楼内仅有的三位清倌人之一。此女才艺俱佳，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被好事之人冠之以‘林大家’之称。
不过嬴冲常来此间，倒不是因这女人的琴艺，而是因这位的知情识趣，识得进退。
只是林依语对于嬴冲的怀抱，明显有些不情愿，挣扎了片刻，不能挣开，这才无奈一笑：“等不及来寻我？只怕不对吧？该不是世子你在外面又惹上什么事了，这次又打算在我这里呆上几日啊？”
嬴冲脸皮极厚，可听了这句之后，也觉面上有些讪讪。只能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语气霸道蛮横：“许久未听语儿你的琴音了，今日且先为本世子鼓上一曲。”
※※※※
林依语的琴艺，确然是世间少有，嬴冲本是心事重重之人，可听了之后，却也觉心胸为之一畅，身心皆受洗礼。
可惜他今日另有牵挂，几次失神，惹得林依语娇嗔不依，言道自己在琴上的本事，应当是退步了，否则何至于让嬴冲听不下去？
不过嬴冲这次，却是出奇的大方，直接就向花月楼下了重金三千两，将林依语与她那间‘清雅居’包下六个月之久。他是估计自己这几个月里，都难与安西伯嬴定和睦相处，也不愿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所以将这青楼，暂时当成了自己的家了。
尤其是二月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那时的安国公府，除了会继续供奉他父母灵位之外，就与他再无关系。
自己若不愿寄人篱下，势必需另择居所不可，这花月楼拿来充当临时的落脚处，倒也不错。除此之外，这里也另有用处，许多在安国公府里不方便的事，也可暂移到此间。
不过他这举动，却使林依语欢喜不已。这意味着她六个月时间，都不用去应付其他客人，甚至便连嬴冲这个‘恩主’，也无需太过奉承。
且她知嬴冲出手一向大方，这段时日里，少不得还会给她一笔丰厚的缠头（给妓女的小费），于是这夜侍候起嬴冲的时候，益发的用心起来。
只是所谓‘清倌人’，那就是卖艺不卖身的。嬴冲被林依语这妖精撩拨到欲火大炽，结果到最后仍是别房而居。
不过他现在虽是这种烟火地的常客，可算是久经阵仗，可至今都还是个童子身。
这倒非是因嬴冲腼腆又或者别的什么缘故，而是不愿在摘星神甲认主之前泄了元阳，使自己现在苦苦维持的修为大幅跌落。
所以今日，嬴冲还是得忍着，百般不舍的将林依语送走。而待得他在房内独处之时，就手握着那邪樱枪，以意念感应日月炼神壶。
与之前一般，嬴冲只觉眼前一晃，意识就已到了那炼神壶内的那具躯体。可见此间别无变化，名唤‘月儿’的少女，也依然蹲在角落处。只在嬴冲进来之后，那月儿才抬头看了嬴冲一眼，而后目光就定定注视着嬴冲手中的那杆邪樱枪。
嬴冲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将这丈八枪的摆在身前，而后就目视月儿道：“你与那叶凌雪是什么关系？”
这女孩应该是与那安王嬴冲一样，来自三十年后，相貌偏与叶凌雪像到了十分。二者之间，必定有着什么关联才是。
嬴冲心中暗忖，莫非是自己以后会暗恋那位叶家小姐不成？这才仿着叶凌雪的相貌，制作了这具傀儡？
可这没可能啊！那叶凌雪确实是漂亮，可他当时除了惊艳之外，也没感觉怎么动心。不是不够好，而是他嬴冲根本就配不上。他一向理智，不会去想那些注定了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凌雪，是我娘亲！”
那‘月儿’抬起了头，看向嬴冲的眸中，赫然熠熠生辉：“你今日可是见到了母妃大人？”
“娘亲？母妃？”
嬴冲挑了挑眉，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记得你唤安王那个家伙父王？”
也就是说，他面前这具名叫‘月儿’的机关人偶，确实是安王嬴冲亲手制成。
‘月儿’点了点头，然后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石碑，有些落寞的解释道：“母妃是父亲大人的妻子，不过我出生的时候，母妃就已不在了，月儿其实没有见过。”
嬴冲这才发现那石碑之上，又多了一行字迹。
——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十载之后，每常思之，都觉窃喜。能得凌雪为妻，是我嬴冲三生之幸！
“怎么可能？”
嬴冲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目中满布迷茫之色。叶凌雪？她不是要嫁入皇室，注定了会当皇后么？有得道高人批语‘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贵不可言。那武威王府，怎么会将她下嫁给自己这样的烂泥？
自己日后，可能贵为‘安王’，且多半是一字亲王，可现在不还早着么？他如今不但是众人眼里的废人，便连父亲拿命拼来的安国公爵位，也要丢掉。那双河叶家的门槛，是何等之高？肯将自家女儿嫁给这个二等世家的弃子？
嬴冲感觉荒唐，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难道是这二十几日里出了什么变故？记得十日之后，就是武威郡王府邀约赴会之期。难道就是这次的宴会，出了什么问题？
嬴冲一阵疑神疑鬼，半晌之后，才想起自己进入这炼神壶的目的。
首要之事，还是看这‘邪樱枪’的究竟。如今夜已三更，他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其他际遇。
若这杆枪与那什么邪皇真传无关，那也就可以证明那石碑中的预言失真。

第十四章 革新之器
不过这事嬴冲根本就无需费神，他脑海之内，刚起了探究此物的念头，就见那‘邪樱枪’发生了变化。
那丈八长枪，竟然就在他的眼前，变化成了水银一般的事物。这让嬴冲一阵目瞪口呆，再片刻之后，就又见这团水银忽然腾空而起，化成了一面水镜。同时可见镜中，显示出一行龙飞凤舞般的字迹。
邪皇真传，命犯帝星者得之！
那字迹先是红色，接着又转为绿色，最后散化消失，而后又现出几行字出来。
嬴冲看了一眼，却觉一头雾水。
师门任务一——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三千次，奖励‘夺魂绝命升仙枪’枪法诀要。
师门任务二——冥想‘意神决’三个时辰，可得三十日‘假脉’。
师门任务三——成功制作‘青蝴蝶’，奖励公输祖师亲制‘孔雀翎’残骸一件。
师门任务四——习射术，射箭六千发，于一百二十五丈外每千箭十发七中，可得射日决。
此外下面还有几句说明——初入邪皇门庭，自当赠以厚礼！夺魂绝命升仙枪为枪法中无双杀势，夺命连环，三枪绝命；三十日‘假脉’，为我邪皇秘法，可以人之元神念力，代替武脉；‘孔雀翎’乃权天位之下第一暗器，昔年公输般曾以此器，诛灭西方邪佛‘暗灭天来’！可惜此器已毁，然则修复之后，亦可用于防身；射日决，帝王后翌所创，习得后射术天下无双——此四件，可为汝入门之赏！
还有最下方的注：邪皇之术，外传则死！
嬴冲正想着，这幻雷枪十三式到底是什么鬼？怎么从没听说过？就见那镜中再生变化。
只见那镜中，赫然有一人舞枪。看起来似一板一眼，毫不出奇，可嬴冲的面色却是渐显凝重。
武阳嬴氏乃将门世家，专攻枪法。嬴冲之父嬴神通，更曾以枪术纵横天下，有疾风枪圣的美称。
嬴冲有如此出身，耳濡目染之下，在这方面的眼力，自然要较常人强得多。看得出这镜中之人，分明是枪道已入化境。这位施展的，确实是基础枪术不错，却分明是含着返璞归真的味道，似有无穷变化，蕴育于其中。可当仔细看，又觉平平无奇。
略一思忖，嬴冲就转过头问道：“月儿，你可知那万古邪皇，到底是哪位？”
那安王留书，言道自己若对那邪皇真传，有什么疑惑，只管问月儿就可。
这丫头看来是不喜搭理他，不过嬴冲看得出来，月儿对那安王分明孺慕已极。后者的交代，这丫头定不会打折扣。
“万古邪皇？”
月儿抬起头：“父亲说万古邪皇非止一人，有很多个。有后翌（非神话后羿），姬发，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王莽还有父亲他，也是其中之一。”
嬴冲听第一个名字的时候，还感觉万古神君来头挺大的。后翌那是何等人物？曾经的上古有穷国主，以权臣之身主宰天下，最后干脆取而代之。尤其那射术，称雄整个上古年代，虽说最后下场不怎么好。
可当后面几个名字，从月儿嘴里冒出来，他却是一阵愣神。姬发，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周武王，大周开国之祖，代商而立，建八千年国祚之大周。而那宜臼，也就是姬宜臼，周平王，东周之祖。姬嵬，则是周考王。至于那芈（mi）商臣，应当是楚穆王，也正是如今楚国的先祖之一。
而这几位，无一例外都是有着杀君嫌疑的帝王，这就是万古邪皇的传承？
最后还有王莽，乃是魏国权臣。曾经权倾大魏，有代魏而立之心，可惜最后事败，被凌迟处死。
敢情石碑中那位年号‘元佑’的皇帝，还真没冤枉自己。自己的武道传承，既然是得自那几位，难道还能有好的？
至于那公输般的传承，多半是与那楚穆王芈商臣有关。记得这二位，正是同时代的人物，而公输般虽为鲁人，却为楚穆王之臣。留下的传承，被芈商臣得之，并不稀奇。
那月儿毫不知嬴冲脑里的念头，继续道：“许多人都说这万古邪皇，是后翌身亡前含恨遗留，可父王他不以为然，认为邪樱枪象征变革之道。传下此物者必定另有其人，且多半是上古一位先贤大能。本来这邪皇传承，应该还有一张宝弓的，可惜自后翌之后就遗失了，只留下这邪樱枪，历代只有命犯紫薇之人才能得之。其实得万古邪皇传承者，除了宜臼，姬嵬几位之外，还有几位，可惜都是篡权未成，就已身灭了。自然也有人能够以臣子之身，寿终正寝的，如那伊尹与周定公。而所谓的邪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是那传下邪樱枪之人的自嘲。”
嬴冲的面色忽青忽白，哪怕听到最后一句，也没让他心思好过多少。
石碑上，那断定他几十年后家破人亡的那句，有如一根刺一般，梗在了他的心头。
不过嬴冲依然是未敢全信，最后若有所思的，看那石碑上的第二句。
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
若这一句也能得应证，他再不会有任何怀疑。那位‘安王’，哪怕有着通天之能，为他布下这一局，却不可能影响那武威王府。
大秦朝九大国公府，都有堪比玄天位的仙元阶墨甲传世。而那三大郡王府，则更上层楼，传承墨甲皆为半步神元，相当于半只脚踏入权天位的战力。
而武威郡王本身，也是权天位等级的强者。这等人物，又岂会任人摆布？
且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毕竟还是几十年后，未曾发生之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另一个自己打破虚空，回溯时光，不就是为从头开始，从新来过？
这么一想，嬴冲就又静下心来，而后看着那面银镜发呆。夺魂绝命升仙枪的枪法诀要？三十日‘假脉’？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没怎么思忖，嬴冲首先就心中一动，点开了第二条——冥想‘意神决’三个时辰，可得十日‘假脉’。后面注释说这假脉，是邪皇秘法，可以用人的元神念力模拟经络，来代替真正武脉。
他如今最渴望的，就是能修复自己损伤的武脉，对于这一条自然是重视有加。
果然那镜中再生变化，除了‘意神决’的具体修炼口决之外，还有一个人体图形，内中还有这几十道红蓝线条。
“第一步是心斋，唯道集虚，虚者心斋；第二步为信道，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第三步为存思，常以旦思洞天，日中思洞地，夜半思洞渊，亦可日中顿思三真——”
只一看，嬴冲就知这意神决，多半是出自道家一脉。只是在道家心法上，稍作变化。
当今之世，儒墨法几家大兴，只有道家略显衰微。不过嬴冲却不在意，怎么说来着？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只要能够使他恢复武脉，那么他管这意神决是出自哪门哪派！
嬴冲天资不差，早年刻苦用功的那段年月，也曾研究过一些道家典籍。此时上手极快，没用多久就已参悟到七七八八，依这口诀存想入定，神念冥冥。
排除杂念之后，他照着这意神决的观想之法，把自己的神魂，想象成了一杆枪，然后不断的念头往这杆枪上汇聚着。
三个时辰，转瞬即过。嬴冲自己都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还是在他发觉一股异力流入体中时，才惊醒过来。
“这是——”
嬴冲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气流，在他的身体中流淌着，而后逐渐沉淀，附着在他那条已残破的武脉上。
人之武脉共有九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以及最核心的元脉。
天位之下的武者，每修通一条，就可进一阶。
嬴冲本已打通坎、离、艮、兑四条武脉，准备进军巽脉。可惜却在这关口被人重伤，使巽脉碎断，气元走漏，从此沦为废人。
然而今日，嬴冲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这条废脉内，居然有些发痒。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发现这条本已枯竭的经络内，竟然有了些许气感。
这就是假脉？以人之元神念力为桥，代替人之经络！那安王所言，居然是真？这邪皇真传，竟是真能助他，再次踏足武道？
巨大的惊喜与不感置信，冲击着嬴冲的心灵，胸中潮涌起伏，久久不能安宁。
良久之后，嬴冲蓦然长吐了一口浊气，再次睁开了眼。看见那面银镜，或者该说是‘邪樱枪’，此刻已化作一个手镯，戴在了他的手腕处。

第十五章 大自在功
感应到假脉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练起了家传疾风骤雨三十六路大枪。
一个意念，就使那邪樱枪重又显化在手，然后将那枪势泼洒开来。一朵朵枪花绽放，似如雨点般纵横穿击。
不同，真的不同！以往因武脉被废而屡屡困扰他的那种凝阻感，此时已是一扫而空。自己的内息元力，已经能够在巽脉中通行，尽管仍是疼痛，仍有些滞碍，可嬴冲却已能将这套父亲传下的枪法，再次发挥到极致巅峰。
足足四个多时辰之后，嬴冲才停了下来，他此时已体力耗尽，却觉畅快之至，又有些意犹未尽。
许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整整四年时间，他都不能再酣畅淋漓的练枪。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却不意今日，突然迎来了转机。
所以明知习武应该节制，过份的消耗体能，只会损伤身体，也会伤及自己本就不多的元气，嬴冲也依然是选择了放纵。
盘膝坐下，休息了片刻。嬴冲感觉自己体力恢复了些许之后，才又让那邪樱枪，变化为镜状。
发现镜中显示的几个师门任务的第一，第三与第四条，都仍无变化。只有第二条，已经改了字迹。
日常功课二——修行之道，贵在恒心。炼神之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日修行三个时辰意神决，换取一日假脉。
之前同样是三个时辰，却能换取三十日假脉，这次却只能换一日十二个时辰而已。
嬴冲倒也不觉为奇，之前这镜中早已说明了，那是给自己的见面礼。
以元神念力，搭建假脉，自己是肯定没法办到的。方才他身体内的冰冷气息，正是来自于这邪樱枪。
此外在那任务四后面，还多了一项师门任务五——无双枪术，当配绝顶内元，可从邪皇三门真传功法中，任选一门修习。修至四重，可奖励‘陷仙戒’一枚。
嬴冲一看就明白了，之前这第五条之所以未出现，是因自己武脉被废，未有资格修习这邪皇一脉的真传功法。
直到他修了三个时辰的意神决，有了一个月的假脉，才有资格修习这邪皇真传。
他念头转动，点开了镜中的第五条任务。这次镜内显化的图形却是复杂得多，同时出现了三门功决——我意狂，不羡仙，大自在。还有相关的注释说明与相互间的比较。
‘我意狂’习得之后，元力霸道刚猛，狂烈无俦；‘不羡仙’中正平和，特色不多，可却能气息悠长，并且长寿。若能习至玄天位，甚至可得千载岁寿，到了皇天位，则可有希望打破虚空，与天地同存，比拟玄门金仙。
而大自在，则是自在自适，不假他求，不需外物，自我圆满。可能是这三门真传功法中，最为出色的。可能没有‘我意狂’的狂猛霸道，然而枪势发力时，同样能气势磅礴；不及‘不羡仙’的气元悠长，却也能使自身自具自足，同样可后劲绵绵不绝——可以说是采这二家之长，而弃其之短。
且修行此术，有很大的希望，在一两年内使他废弃的武脉恢复如初。这点那‘不羡仙’也能办到，却需六七年不可。
这其实只是‘大自在’附带功用，这门功体可以在自具自足的情形，潜移默化，恢复体内的一切暗伤暗疾，使他的肉身，时时保持在最佳状态。武脉中暗伤，也包括在其中。
不过修行大自在这门功法，初时对心性会有些影响。镜中语焉不详，只说视个人情形而定。
嬴冲看了片刻，面色就渐渐凝重起来。这三门功决的具体效果，他还看不出来。不过只看这些修行的诀要，就知必定是上乘之功，极其不凡，足可支撑住一个一等世家的传承。
只因其中的部分内容，与武阳嬴氏家传的‘炼武神阳’，颇有几分相合之处。而其中的部分细节，明显要远超后者。
武阳嬴氏乃大秦嬴姓皇族的分支，功法一部分是从西方佛门的‘大日光明法’中得来，一部分是则源于嬴姓皇族的‘周天归元气’，兼取两家之长。可能较那些第一等的世阀还有所不如，却凌驾于一般的二等世家之上。
可这三门邪皇真传法门，竟然都能凌驾于‘炼武神阳’之上。尤其是那修复武脉之能，他从未听说这世间，有任何功体能够办到。
仔细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准备选择那门‘大自在’，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他武脉被废，功法还只停留在打基础的养气决。家中秘传的‘炼武神阳’，并未修习。
此时以养气决，转修‘大自在’，正能水到渠成。那师门任务五，将任意一门真传功法修至四阶，应该轻易就可达成。
只是这时，那月儿忽然开口：“你可是在选真传功法？”
嬴冲讶然看了过去，而后挑眉一笑：“是在选，月儿你有什么建议么？”
“父王说你必定会选大自在，可他让我劝你，再仔细考虑一二。”
嬴冲神情疑惑：“难道这大自在，有什么不妥？不如那我意狂与不羡仙？”
“没有不妥。”
月儿摇头，神情也有些不解：“父亲说这门功法，确实是三门真传中的最强一门。他也是因这门功体，才能勉强与那项羽分庭抗礼。不过父亲说修行此术，会影响心性，你日后做事情会很二的。”
“很二？那是什么意思？”
嬴冲一阵愣神，说来他对这门功法，可能影响心性之事，也是颇为在意的。
“父亲他说是很不靠谱的意思。”
月儿明显也不太懂，直接复述那安王之言：“轻挑，任性，荒唐，狂妄等等，兼而有之，会做出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出来。因这功法之故，父亲曾经有一段时间胡作非为，做事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他说你选这门，日后多半会后悔的。”
嬴冲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不蠢吧？”
月儿茫然的摇了摇头：“父亲乃是大秦第一名将，自然不蠢。”
嬴冲就毫不犹豫，仍旧选择了‘大自在’。他又不蠢，没可能放着这最好的功法修习，反而去修那另两门次一些功体。
且最重要的，还是‘大自在’，能在一两年内助他修复武脉之能。
这三门功体，虽各自不同，却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第十脉。以元神念力，构建虚假武脉，邪皇真传的优势，就是比寻常的武者，多一条以元神意念构造而成的‘神脉’。不但可以比人多一倍的元气，打破天位壁障时也会轻松许多。
如此一来，没有修复他经络暗伤之能的‘我意狂’，直接就不用考虑了。至于那‘不羡仙’，虽也不错，他却感觉太慢了。
九条武脉的修行速度，哪里及得上十脉？等到六年后恢复，不知会使他耽误多少时光。
他如今本就耽误了四年，哪里还能有时间浪费？
月儿撇了撇唇，也不再劝：“随你，父亲他也说是劝不动的，只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说完之后，月儿就又手抱着膝，继续把身体蜷缩在角落里。
嬴冲没空搭理她，已经在参悟‘大自在’的基础部分。此时他身体虽是疲惫，精神却是亢奋已极。
可能是四年时间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夕之内爆发，竟然没用两个时辰，他就已将所有的细节都全数掌握。
接下来修行时，也全如他的预想。将养气决生成的内元，直接引入‘大自在’的行功路线。不过片刻，他一身内元的性质，就已发生了变化。
一股作气，连破三重境界，没用多久就修至到四重。
此时他内元的总量虽有所削减，可在质量方面，却胜过了之前数倍！
嬴冲甚至起意开始尝试，调动周身气元，冲击其他经络。他巽脉残废，暂时无法突破，所以转攻震脉，随后他是喜不自胜。
嬴冲可以清晰感觉到，这条理论上，最难打通的武脉之一，居然有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第十六章 练武习文
当嬴冲从那日月炼神壶内出来，就感觉浑身无力，周身筋肉都疲惫已极。
炼神壶内那具身体的体力消耗，也映射到了壶外。且更多了些壶内所没有的症状，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胀抽搐等等。
不过嬴冲这刻，却是无尽的欢喜。不假！那安王与邪樱枪都没有骗他。
哪怕是来到了壶外，那条‘假脉’也依然存在于他的身体内。且今日修行的成果，也完完整整的保留在本体身躯中。气息元力确有变化，正是‘大自在’功体的特征。
邪樱枪仍旧变化成一只手镯，戴在了他的右手上，而在嬴冲的手心中，另多了一枚戒指。
这是他完成师门任务五之后得来的奖励，也同样是邪皇真传的入门赠礼之一。
功用是在地面制造出一个陷坑，可坑陷敌人。据那银镜介绍说，此器出自中古，发动时无影无迹，且内具磁元异力，便是仙人遭遇到了，亦难逃避。不过此器炼制的时候出了问题，难以随心所欲，使用时偶尔会出一些状况。然而此器也确实强力，总而言之，这陷仙戒还是一枚不可多得的防身至宝。
嬴冲猜测，这当是由中古练气士制作的仙器之一。上古与中古时代，都是玄门练气士与修真者的天下。而古时候的仙人，则与如今的天位武者相当。
也就是说，这枚陷仙戒，对那些小天位也一样能起效果。
不过这具体的效果如何，嬴冲没有试过，也就不得而知了。
得到那陷仙戒之后，那师门任务五也同样发生了变化，成了日常任务五——每日完成大自在五周天，可得‘灵露’一滴。
嬴冲还不知这‘灵露’，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料来这日常的奖励，必定是远远不及那陷仙戒的。且其他几个师门任务，多半也是一样的情形。
他已经开始期待，其余三件师门任务的奖励。
其中嬴冲最期待的，自然是那孔雀翎。中古时代，公输般曾以此器诛杀西方邪佛‘暗灭天来’。也就是说这件暗器，哪怕是权天位修士，也难逃身灭之灾，可见这件暗器，是何等的威势。
尽管那奖励，只是一件孔雀翎的残骸。且镜中已有注释，此器破损严重，已没可能将之完全修复。
可只需这件孔雀翎残骸，日后能有孔雀翎全盛时十分之一二的威能，也足可称得上是神器了。
不过这‘青蝴蝶’，可能也是所有师门任务中，最难的一项。嬴冲在那镜中，看了完整的制作过程。
其实并不比他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复杂，问题是这件事，没法假手于他人，只能自己亲手制作。所有的零件，都需自己亲自完成才可。
所以相较于这师门任务三，那任务一与任务四，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三千次与射箭六千发，在他看来明显更容易得多。
不过其中无论哪一件，都不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那怕是有着日月炼神壶之助，每日可多增五六个时辰用来练习，也至少需大半个月才能有成果。
这夜嬴冲，是笑着入睡，第二天也是笑着醒来。他自十岁父亡之后，经历了不少风波恶浪，城府已深，可这日却也依然压制不住心绪，把好心情尽数显于脸上。
而醒来之后，嬴冲就又自顾自的，在他包下的那间小院中练起了枪术。
所谓的‘花月楼’并非只是一座楼而已，那只能算是一间门面。整个花月楼，不但包括了勾栏街上的那几座七层楼阁，还有楼阁之后，一共三千亩方圆的庞大庭院。内中分成数十个院落，而林依语居住的这间‘清雅居’，正是所有院落中，位置最好一间，宽敞明亮，清雅幽静。后临河岸，风景秀丽。
这也是嬴冲，打算将这里当成临时的落脚地之因。而现在又有了另一个好处，这庭院还算广大，正可供他练那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
此外还有箭术，那银镜中的要求是一百二十五丈外十发七中。也就是说，他这六千发箭，只需隔二百五十步开弓就可。
一丈十尺，大秦以五尺为一步，一丈两步。这在小院之内，就施展不开了。
不过‘清雅居’的后面，还有着一条小河，乃是清江的分支。隔河射箭，到对岸刚好是二百五十步左右。
之后的几天，嬴冲感觉自己每天，都是过的无比充实。每日练剑练枪，意神决与大自在，完成这些至少都需八九时辰。感觉身体疲惫了，就在炼神壶里钻研那‘青蝴蝶’的制作。
而每当他精神也感觉不支了的时候，就将那林依语寻来听上几曲，放松一二，又或者与这解语花说话调情一番，亦可解乏。
他以往武脉被废，所以每天都是走马章台，浪迹平康，醉生梦死，放荡胡为，看似是快活，可其实是失去所有希望后的自暴自弃，在肆意的挥霍自己的时光岁月。可在暗地里，嬴冲不知有多羡慕那些努力上进，也能够上进之人。
而如今得了邪皇真传，嬴冲看到了重入武道的可能，却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扑在枪法箭术，还有那两门功法上，想要将这失去的四年时光补回来。
尤其是在得到那日常任务五的奖励之后，每日完成大自在玄功五周天，得‘灵露’一滴。这东西不知是何来历，然而当嬴冲尝试着服用一滴之后，发现此物赫然可抵他一日修行之功！内元的增长，顿时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拔高了一截。
五次周天大自在玄功可抵一日修行，一次意神决能得一日假脉，嬴冲自然是勤奋不已。
这番作为，使得张义大为欣喜。以往嬴冲也修炼养气决与枪术，可却多是应付了事，只为舒展血脉筋络，使自身的武师境修为不至于降阶。每天就似精力用不完的野牛般，在咸阳城内横冲直撞，惹是生非。
可这次却似是改了性子，居然一直都呆在这‘清雅居’里，每天除了练武射箭之外，居然还捡起了算学，让人带来了大量规矩与数算方面的典籍钻研。
张义不觉得嬴冲，能在武道上再有突破。也不认为他家世子，能成为算学大家。
不过只需嬴冲能够老老实实呆在这‘清雅居’里，不外出招惹事非，他就觉谢天谢地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轻云楼风波未平，不但当街动用了墨甲，还出了人命。
据说京兆尹当日震怒无比，四处拿人，只因找不到‘苦主’与行凶之人，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这些天，咸阳城里的巡守力度，要强过之前数倍。尤其是嬴冲这类纨绔子弟，京兆府的甲卫盯着极紧。生恐他们在太后病重之期，再惹出什么事出来。
这个时候再出事，哪怕嬴冲有世传的丹书铁劵，估计也没用。
林依语却觉古怪，忍了嬴冲三日，终于看不下去：“世子，我这里是风月场所，可不是什么练武习文之地。”
在这烟花之地，不喝酒玩耍，不听曲狎妓，做那声色犬马之事，岂非怪异？幸亏这‘清雅居’偏僻，又有嬴冲的护卫看着，不让人靠近。不然别人见了她院子里的情形，还不定会怎么想呢。
还有那日常随着她的那几位红牌，这次不能分到嬴冲的好处，几日里也常抱怨她来着。
嬴冲早知会是如此，他也预先就想好了说辞：“家里的摘星神甲择主在即，哪里还有心思在外面玩耍？我这也是临阵磨枪来着，只盼着那神甲能够选我。这两月，且先忍着吧——”
林依语想想也对，换成是自己，这时节多半也难顾及到其他的。同时也暗觉好笑，嬴冲再怎么临阵磨枪，难道还真能使摘星神甲认他不成？
有着武脉被废的缺陷，摘星神甲的器灵，无论如何都不会选他。
这时嬴冲却又忽然把脸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其实花月楼里这些庸脂俗粉，我也实在是没兴趣，可语儿你偏是不肯让我碰，如之奈何？若是语儿肯让我给你开脸，那么便是那摘星甲与家传的爵位，我嬴冲都可弃如敝履的。”

第十七章 青玉蝴蝶
“世子何必拿依语寻开心？”
林依语有些羞涩，不过目光却不避不闪，与嬴冲对视：“世子若肯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依语的身子，便给了世子又如何？世子需知，似我们这样的女子，若是破了身，那便不值钱了。”
嬴冲的眼里，却是笑意更浓，一把握住了林依语的手：“我若说肯了？别说是八抬大轿，便是给你十里红妆又何妨？”
言语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同于别的世家子弟，对血脉门第看得极重。他嬴冲的母亲，本就是出身商家，被士人轻视。且本身也将失爵，已经成为家族弃子。
虽有些忌惮祖父嬴定，可嬴冲自信若他肯争取，未必就不能迎娶林依语入门。
旁人可能会笑，可那又如何？他已是被人嘲笑轻贱了四年，早就习惯了，也不介意忍受更久。
说实话他对这女孩，还是蛮中意的。
林依语不由愣住，半晌之后才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世子大好前程，何必毁在依语这里？”
又觉这番举动有些生硬，林依语强颜笑道：“非是依语不肯呢，而是世子门庭显贵，奴家自惭形愧。”
“嗯？你当真了？我开个玩笑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嬴冲哈哈大笑，目里却闪过了一丝自嘲。原来便是这么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也同样瞧不上他这个废物浪荡子么？
林依语似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娇嗔羞恼不已，怒恨不依的用小手直锤着嬴冲，直到后者连声讨饶这才罢休。
这日之后，嬴冲却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那邪皇真传中。不过当他每日再听林依语的琴音时，只觉再没有以前那种味道。
让他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不该问那么一句。
情场遇阻，嬴冲在修行上，倒还算是顺畅。他发觉那幻雷枪的十三式基础枪式，比之父亲传下的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还要强上不少。不但枪法更简练，且更适合武道筑基。在运枪之时，配合大自在功法，更能增长气元。
于是嬴冲果断的消减了疾风骤雨枪的修炼时间，转而改习幻雷十三枪。不过前者好歹也是父亲传下来的，要给嬴神通留一点面子。嬴冲并未完全放弃，只是每日象征式的练习一番。
每日五百次幻雷十三枪，估计大概还有两三日时间，他就可习得那据说是天位以下，枪法中无双杀势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至于箭法，嬴冲在幼时虽有基础，可因荒废四年，再捡起来有些不易。清雅居后面那条小河白天人来人往，所以只能在夜间习箭。可在夜里，对人的眼力要求就未免有些高了。
毕竟那银镜里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要求射箭六千次而已，还要求二百五十步外每千箭十发七中。也就是说每一千箭，至少要命中箭靶七成才能算数。这千箭之内，做不到七成的命中率，就不能算数。
嬴冲却坚持了下来，每天射箭五百发，一丝不苟。用的弓，也是武师境常用的五石弓，并不因降低弓力，投机取巧。
如此一来，前几日练习箭术的成果，完全作废，直到后面两天才好些。
这从那银镜中显示的数量就可看出来，师门任务四后面有一行小字——完成数一千。嬴冲前几夜的三千箭，并不算数。
好在嬴冲以前射箭的底子，已经渐渐捡了回来。估计再有十日，嬴冲就可将那射日决拿到手。
除此之外，嬴冲又发觉在外面练枪的效果，远不及炼神壶。壶内不但可以练枪，也可淬炼自己的精神意念。
于是他果断的将练枪的场地，移到了壶内，每日白天都躺在床上，假装睡懒觉。
这又让张义失望不已，以为嬴冲并无恒心，不能坚持。那林依语知道了，也很是嘲笑了嬴冲几句，说他做事只有三天热情，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只有每天晚上练箭，嬴冲还是依然如故。每夜五百箭，一箭不少。
这是因壶内弓术施展不开，否则嬴冲也恨不得，把弓术的练习也搬到壶里。
这枪术箭术的进展，都还算顺利。那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初期也是顺畅，嬴冲没感觉什么让为难的。可只唯独那机关术，却是让他愁白了头。
在银镜中的‘青蝴蝶’，与真正的蝴蝶差不多大小，内中的结构，也还算简单，只有二十三个配件。
不过公输般的机关术，结合了部分玄门的符阵之法。每一个配件，不但要求严丝合缝，不差毫厘，更要在上面篆刻灵符阵纹。
对于一个还未入门的新手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不但考较他雕刻的功夫，对书画方面的要求也是极高，后者还好，勉强能做到一气呵成。可前者嬴冲，却是半点基础都没有。
而据那月儿所言，这只‘青蝴蝶’，只能算是公输般传下的机关器件中，最简单的一样，最适合新手制作。
有些较为苛刻的机关，甚至需要把世间最坚硬的九天陨铁，切削到薄如蝉翼，然后再在上面雕出花来。
那些配件制作起来确实容易，嬴冲也不缺材料，一两个时辰就可完成一件。符文刻录，也不是太复杂。
然而每当他要把这二十三个零件，全都组合在一起时，不是有些零件的尺寸大了，就是小了。毫不容易能够对接在一起，组成完整的‘青蝴蝶’，可又因符阵不合之故，完全无法动弹。
第七日时，嬴冲终于有些烦了，斜着眼看向角落里的少女，目含好奇：“月儿你可知当年，我是怎么把这青蝴蝶做出来的？”
少女本是看着他神情专注的一个个制着零件，眼透怀缅之色。闻言之后，过了半天才回过神，闷声道：“父亲说他用了十日，制作了三百多个配件，才从里面找到完全合用的。”
嬴冲哑然，看了身前散落一地的那些配件。总数才一百五十多件一点，看来还早得很。
其实他之前也尝试过，二十三个构件，每样都制作了七个以上。可无论他怎么搭配，都没法让这‘青蝴蝶’动起来。
筋疲力尽，不过今日嬴冲并没有去寻林依语的兴趣，仍是笑着看角落里女孩：“你还在想那个安王？他就有这么好？”
“自然好！”
月儿微一点头，神情悲伤怅惘：“月儿是父王造出来的，父王是世上待月儿最好的人，他把月儿真正当成女儿看待。”
嬴冲依然在笑：“可那安王说他就是我，安王已经没了，现在我不就是你的父亲？他在那留言里说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
月儿闻言后就用宝石般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嬴冲，之后就再没搭理嬴冲，身躯蜷缩着沉默不语。
嬴冲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逗这丫头说话的意。又拿起了一块手指头大小的青灵玉，用心雕刻起来。
这是在制作青蝴蝶的外壳，嬴冲需要将这玉的里面掏空，然后雕刻到惟妙惟肖，与真正蝴蝶别无两样。
公输般创造的‘青蝴蝶’，有多种功用，可以携带毒针杀人于无形；也可携带毒粉，洒入他人茶饭之中；更可附上神识，远至十丈之外探查。不过最重要的用处，还是窃听，内中可携听音之阵，记录附近他人的交谈言语。
而青灵玉，有着近似真正生灵的气息，可以瞒过武者的灵觉。
不过此玉易碎，制作起来格外困难，也是整只青蝴蝶，最困难的一部分。
嬴冲乃是生手，之前他手中毁掉的青灵玉，就已达七八十块。这东西的价格，是每一块大约十两黄金，并不算贵。
然而这样几十块的消耗下来，嬴冲亦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错非那奖励‘孔雀翎’残骸太过诱人，最近又尝到了机关术的好处，他甚至有了暂时放弃的冲动。这机关术在银钱上的损耗，竟让他也觉望而却步。
正苦恼之时，那月儿霍然起身，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径自将一块青石玉及雕刀拿起，在玉石上削削切切，不到十个呼吸，就有一头模样栩栩如生的青蝶躯体，在她手中出现。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一阵愣神。这丫头雕刻此物，简直就似削苹果那样的轻松，游刃有余。

第十八章 赴宴武威
月儿一连制作了五个，然后将这些半成品，都端端正正的摆在他的面前：“只是帮你制作粗坯，不坏规矩的。父亲他以前制器，也是我在帮他。”
“真的？那可要多谢你了！”
嬴冲感激的笑了起来，这可算是帮了他的大忙。其实这个青玉蝶，最难的部分就是蝴蝶的外壳。必须像是真的，别人才不会在意这一只小小蝴蝶。换成是自己，看到一只丑八怪般，明显有雕刻痕迹的蝴蝶在眼前飞，不怀疑才怪。
至于里面的那部分及符阵，反而较为简单。
而月儿制作的青蝶外壳，却能以假乱真，比之他自己雕出来的，不知要好看多少。且这五个半成品，更使他省去至少两日时间。
原来如此，那安王嬴冲说月儿能助他制器，还真是不假。
忍不住又摸了摸月儿的头，嬴冲意外的感觉手感良好。那月儿先是像猫咪一般眯起眼，现出了迷恋享受之色，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立时将他的手拍开。
这时嬴冲才发觉，这小丫头的力量，似乎很是恐怖。只是随手一挥，就使他的手震得生疼。
“父亲说女孩家的头不能让别人随便摸！”
月儿一声怒哼后，又继续坐回到了角落里。
嬴冲颇觉有趣的看着这一幕，又思忖了片刻，才又开始了青蝴蝶的制作。
他以前觉得这小丫头哭哭啼啼很烦，又怀疑那安王嬴冲心存恶意，所有既防备又排斥。
可如今却觉这月儿，颇为可爱，已经在想办法让这丫头接受自己。
他这么做，也有功利方面的考虑，月儿有这样的本事，光是炼器方面，就能成为他最好的助手。
此外那安王在留言中也提过，月儿的战力不错，比拟高阶天位。可惜他以玄宙天珠逆转三十载时光，本身余力已穷，无力助月儿摆脱时光之力的影响。
此时月儿只能托庇在日月炼神壶内，才能存身。一旦她走出去，必定会被那时序洪流，彻底压垮。
只有在这个时代，慢慢适应了之后，月儿才可走出这炼神壶。
所以这段时间内，这丫头都只能呆在这里，孤身一人，确实蛮孤寂可怜的。
日后自己如有时间，倒不妨多来陪陪她。
就在这孜孜不懈的忙碌中，又是一两日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九日，正是武威王府宴宾之日。
一大早，安国公府就有管家奉嬴定之命过来接人。嬴冲此时的大自在玄功，已经渐入正轨，只需再过个二十几日时间，就可打通震脉，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破事？所以哪怕明知这次武威王府之行，可能与自己日后的妻子‘叶凌雪’有关，嬴冲也不愿浪费时间。
换在先前几日，他多半是从善如流，去武威王看看热闹也不错，可如今又哪里有这个闲暇？
安王对那叶凌雪情深意重，视为一生挚爱，可安王是安王，并不是他嬴冲。
他不觉得自己，会对那叶凌雪动情。自己这一生，也未必就一定要走那位安王嬴冲的老路。
然而安西伯嬴定，这次却使出了杀手锏，让那管家直接在他面前转述道：“禀世子爷，老伯爷他有交代，你这次若不愿去赴宴，那他就直接就为你向昌西伯府的三女下定了。”
嬴冲闻言，脸色就差点绿了。昌西伯府的三女黄熙风，是朝中昌西伯唯一的嫡生女儿，三年前就对他倾心不已。
这位不但出身好，人也长得不错，可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武力太强。十四岁就已经是八阶武君，被视为未来的天位强者。
那女人看起来瘦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可其实衣服里面全是硬实的肌肉。连性情也是霸道无比，嬴冲不过与她见了七次面，就被揍了五次。
可想而知他若把这女孩娶进门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除非自家的武力，能有一日超越于黄熙风之上。可即便能打得过，他也不好意思去揍女人啊。
那黄熙风不是不好，而是他嬴冲也是好强争胜之辈，真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子。真要在一起，必定会是家宅不宁的结果。
一声轻叹，嬴冲果断的将所有的想法收起，乖乖的把自己收拾整理妥当，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知晓那嬴定绝非是开玩笑，在那老头看来，失去武道与爵位傍身的自己，正需有人照应庇护。而近年正崛起的昌西伯府家，也正是最佳的联姻对象。
一旦他今日推绝了，那老头必定会顺势向昌西伯府家提亲不可。
当嬴冲回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发现这一家子的车队，都已在大门处准备就绪了。
武威王府只是邀请各府的适龄子弟与女眷前往，所以这次去赴宴的，只是他与嬴非，加上叔母王霞儿。
不过安西伯嬴定却是慎重其事的，特意在门口等候着他，才一见面就把嬴冲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个混账，勾栏巷之后才消停了几日，居然又惹出事来！在皇宫之外动用墨甲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街杀人？你嬴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真当陛下能一直忍你放肆？真以为你那两个义兄义姐，能护你一世？”
“又可知京兆府的那位，为将这事压下，废了多大的劲？我安国公府，这次又欠了他多少人情？”
嬴冲冷笑着听，反正是左耳入，右耳出，目中略含嘲弄的看着嬴定发飙。以后？他从来都没考虑过以后。
嬴定说得不错，今上确实不会容忍他一直胡作非为下去。他两个义兄姐，如今虽各掌边军军权，也都是大天位级的强者。然而二人出身太低，以前只是庶族，在朝中并无根基。本身就已麻烦不断，处境艰难，估计也护不了他太久。
然而他嬴冲待得失爵之后，左右都是要遭人作践，又何妨现在过得快意一些？
欠京兆府的人情？开玩笑，要欠那也是日后的安国公欠。他倒是巴不得父亲大人挣来的爵位与丹书铁劵，都被陛下收走才好。
宁愿什么都没有，也好过父亲留下的一切，都被杀父仇人接手。让庇护着嬴世继这个凶手的祖父，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嬴定也知嬴冲听不进去，再怎么教训叱骂，也没可能使嬴冲浪子回头。吼了一阵，就不得不消停下来：“你年纪渐长，也该到了议亲的年纪。我知云麾将军胡全与兵部薛员外，都对你欣赏有加，竟然都有意将爱女许配于你。这次武威郡王府的赏花宴，那二位的家眷也会前往，有意看看你的相貌人品。所以这次，切莫惹事，否则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嬴冲的眉头一挑，想要再说什么，却又强忍下来。他若武脉完好，继承了安国公爵位，掌握‘摘星神甲’，那么别说是一般大族仕女，便是公主之流，也不一定配得上。联姻的对象，至少也是七姓三十六家嫡房世女那一层次。
可以现在的情形，能够得一位四等世族之女为妻，就已该知足了。
至于嬴定说的，那云麾将军胡全与兵部薛员外对他颇为欣赏，这句根本不用当真。他一个废人，纨绔子弟，会有人看得入眼才怪。
这两位真正欣赏的，应该是他兄长与二姐在军中的势力，能被他们借重而已。
不过嬴定对他还算有些良心，无论是那胡全，还是薛员外薛安，都是深受今上赏识，且正当壮年，前程远大。与这两家联姻，日后他嬴冲没了依靠之后，不会被人欺负得太狠。
至于嬴家，也可借他这个废子，将胡全或者薛安，收为羽翼。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暗暗一叹。他之前问林依语时，确实是真心实意来着，那本是他最后的机会。

第十九章 名声狼藉
因是要前往武威王府赴宴，嬴冲的这次出行与前次会友时不同。不但摆开了全幅仪仗，更有侍卫成群。几辆马车亦无不华贵，尽显安国公府威仪。
然而才出了国公府的门前小巷，来到正街，就可听外面一片兵荒马乱。
那原本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几乎瞬时清空，街上的人群都如见瘟神，不约而同的向两旁避让着。还有各种样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安国公府的仪仗，那安国世子出来了，诸位还不快当心避让！”
“是嬴冲那个混世魔王？大家小心点，别冲撞了那魔头——”
“怎么这家伙，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诸位仔细，那混账一向都无法无天，大家还是避着点为好。”
也有些人不解，没听说过嬴冲的名声，却自有好心人为他们解释。
“你问安国公世子是谁？那位可是京城四恶之首，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记得三年前，那混世魔王出行，只因有人冲撞了他的车架，便直接将那人打断了腿。又把人丢到了京兆府，判了充军之刑。”
“还有四年前，这位强抢民女。那民女的家人上门要人，结果也被这世子折腾到几乎家破人亡。”
“不说远的，就说近日。据说这位当街杀人，在京城中动用墨甲。结果京兆府那边说一句查无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这位半点毫毛都没伤到。”
“嘶——，这京城首善之地，居然有如此恶徒？在朝诸公，难道就不管么？”
“他乃安国公独子，手持丹书铁劵，有今上护着，谁能奈何得了他？不过只要再忍数月，这位失了爵之后，估计也就再狂不起来了。”
“失爵？这又是怎么说？”
“安国公？岂非是四年前，那位战死的嬴神通嬴大帅？大帅他一世英雄，怎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儿子？这真是虎父犬子！”
嬴冲隔着车窗，冷冷看着这一幕，唇角斜挑，笑容意味深长。张义则是眉头紧皱，眼里满含不悦与不解。
“这些人，说的未免太过份了。”
他修为高强，所以远隔十丈之地，亦能把这些人的言语听在耳内。可世子他为人或者混账了些，可哪有这些人说的那么不堪？
冲撞车架这件事，他是亲身经历过了。那人哪里是什么冲撞车架，而是故意碰瓷，以为世子好欺。
那时正值世子查探自身武脉被废之事，被嬴定阻扰，正是心情不佳。可能处置重了些，可本身并没什么错处。
再有那强抢民女一事，他虽未亲历，可也从嬴福嬴德嘴里得知究竟。那是嬴冲十岁时一次出游之际，在京城偶遇一少女卖身葬父。世子见其可怜，便将少女买下。
结果事后那少女的族人不认，反讹嬴冲强抢民女。
可那时候的世子，根本就不识男女之事，且安国公府内侍从成群，哪里需要到外面去抢姿色并不如何出众的民女？
也是那时的世子太过心善，也少不知事，中了人的算计。
“积毁销骨，有人存了心要坏我名声，如之奈何？”
嬴冲并不知张义到底听了些什么，不过大致能够猜到。他却毫不在意，只眼里的嘲讽之色更浓。
这民间关于他的传言，嬴冲都听说过。可那些事情，别说他根本没做过，就算真有其事，也不至于传到人人皆知，落到这般名声狼藉的地步。
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岂至于此？没有人撑腰，那碰瓷之人与那假意卖身的贱人，岂敢招惹安国公府？
其实嬴冲对自己的名声，倒不是很在乎。最使他心伤的，还是祖父嬴定的坐视。
以嬴定手中掌握的势力，又岂能不知有人在坏他声名？然而他这位平日里面上对他疼爱异常，照顾有加的祖父，却是坐视他嬴冲的名声被人败坏。
这是更方便那嬴世继与嬴非，承袭安国公爵位？在祖父他的眼中，只怕是再没什么，比武阳嬴家的传承更重要了。
此时就在嬴冲的车架之后，另一辆马车上，嬴非则是苍白着脸看着车外。这次武威王府的赏花宴，对他与安国公府都极其重要，所以哪怕身上的伤势未愈，嬴非也仍是强撑着病体，准备前往赴宴。
然而这刻，看着窗外那百姓纷纷退避的情形，嬴非的目中却是满蕴恼意：“我真羞与他为伍！安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他败光不可！”
“你这话说得不对，他毕竟是你兄长。”
马车的正座上，王霞儿身姿雍容的端坐着，意态娴雅，她对车外的事情倒是看得很开，并不在意：“且吾儿何需生恼？其实那人名声坏了，倒并非是坏事。非儿你更能名正言顺，承继安国公府呢。百姓都明事理，能知非儿你与那混账，终究是不同的。待你日后承爵，只需多些善事，多的是时间扭转我安国府的声誉。”
嬴非轻哼一声，狠狠锤了锤窗棂，勉力平复着心中气恨，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诧异的问：“父亲的意思，是要让我来承爵？祖父他，可是决心已定？”
“正是！这次摘星神甲择主，你父亲不准备出面。他年纪大了，本身也有一尊地元级的神甲在手，原本机会也不大。诸子之中，非儿你最年长，武道修为也最高深，是最有希望继承摘星神甲之人。”
王霞儿点着头，面上微现笑意：“至于你祖父哪里，也无需忧心。可知这次，他让嬴冲去武威郡王府赴宴是为何意？只因他已与那云麾将军胡家及兵部薛员外家有了联姻之议，准备为嬴冲迎娶这二家之女。”
嬴非微一挑眉，已知究竟。定亲四等世家之女，这是老安西伯嬴定，已彻底将嬴冲放弃了。两门亲事，既可联胡薛两家为嬴氏羽翼，也可为嬴冲寻一后路。
只是他心中仍未就此放心，自从上次伤在嬴冲手中，嬴非心中就屡有不安，担忧道：“祖父对嬴冲他，最是疼爱不过。”
“那又如何？其实你祖父如何想的，并不重要。”
王霞儿笑了起来，那本来温和的目光里，此时竟泛着几分冷意寒芒：“无论他愿与不愿，摘星神甲终究还是要落在非儿你的手中！”
※※※※
抵达武威王府的大门时，正好是申时时分，这里早已是门庭若市。
安国公乃大秦三王九公之一，可在这武威王府门前，也仍是排不上号。马车与仪仗，都只能停在府门之外——叶阀之人一向清廉，武威王府也是咸阳城所有王府中面积最小的，府内面积有限，停不下那么多车辆。
他这还算是好的，一些三四品官员的车马，都要停二三里开外，只能步行数里入府。而四品以下，根本就没资格赴宴。
嬴冲无精打采的随着一位王府管家从侧门走入，直到看见了平凉候世子周衍才好些。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刻这郡王府内，虽多的是世家子弟，可他嬴冲也只能跟这几位混在一处了。
不过仔细看了看这家伙之后，嬴冲觉得自己，还是暂时离他远些才好。
只见这周衍，就站在王府大门后，每当有女眷入门，都会行以注目礼。遇到一些漂亮的女孩，更是仔细审视。每每惹得那些夫人小姐，怒恨不已，可偏偏周衍那家伙浑然不觉羞耻，脸皮厚似城墙。
嬴冲自问面皮厚度不及周衍，挡不住那些眼刀目剑，所以还是远着些好。再说他对这些世族小姐，并无兴趣，何必陪着这家伙，去败坏那本就不多的人品？
向陪客的管家问了庄季与薛平贵的所在，嬴冲便欲带着张义去寻那二人，可没走几步，就听后方一声笑：“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第二十章 宁国魏轩
“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这声音一传入耳中，嬴冲就一阵凝眉。转头回望，果见一位衣饰华贵的公子哥儿，往他这边笑着走来，风姿儒雅，身姿挺拔，似玉树临风。
而在这位的身后，还有大群的跟班，无不都是世家公子，将门子弟。
“魏轩？”
嬴冲目中透出冷芒，也定住了足步：“确实是巧，不知魏兄有何见教？”
张义在旁，则是暗自忧心不已，生恐这两位，今日又在武威王府内起了冲突。
这魏轩乃是九大国公府之一，宁国公家的公子。虽非世子，可也是出身显贵，其父与外祖俱为当朝高官。
嬴冲与这位同龄，某种意义上，二人可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五岁时他们一同拜在嵩阳书院门下，习文练武。不过二人间不但不亲近，反而是恩怨极深了。
在嬴冲五岁之前，嬴氏仍只是一个偏居一隅的三等世家，虽传承三千年，底蕴深厚，在朝中却势力单薄。嬴神通也仍未出头，族中只有寥寥数人任职四品。而那时世子他无论是读书还有武道，都极有天份，深受师长喜爱。可这却让身世高贵的魏轩看不过眼，缕缕挑衅生事。
在武力方面，魏轩自然是战不过嬴冲的。可这位有宁国公府的背景，多的是朋党羽翼，据说让嬴冲很是吃了几次大亏。
不过很快情势就发生变化，嬴冲之父嬴神通得当今提拔，终得以执掌一军大权，一年内历经四战，几乎横扫了关东诸国。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得封国公之位，今上更亲授神甲‘摘星’。武阳嬴氏也由此得益，数位族人被提拔出任高官显职。
于是嬴冲这个新出炉的国公‘世子’，也就水涨船高了。他是真正的世子，未来的安国公，自然非是魏轩这个不能承爵的世家子能够比的，武力也逊色数分。于是嬴冲反过来，也将魏轩狠狠揍了几次，让这家伙彻底老实了这才罢休。而这段恩怨，也暂时了结。
可当嬴冲十岁武脉被废，退出高阳书院之后，这魏轩却又再次记起了旧怨。
此时二人年纪渐长，且嬴冲贵为国公世子，有着四品官身，魏轩不好动武。可每次见了嬴冲，这家伙都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想尽了办法，要让嬴冲难受。
嬴冲本就气傲，从不愿在这魏轩面前服软，所以每每见面，气氛都是剑拔弩张。
不过这次，这魏大公子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和善，笑意盈盈，毫无半点寻衅之意：“嬴兄何需如此紧张？魏某只是偶见儿时旧友，心中喜悦，想与嬴兄叙叙旧情而已。可既然嬴兄不喜，那就暂时作罢。”
一边说着，魏轩一边往那庭院的深处走，笑声爽朗：“待得两个月后，嬴兄有闲暇之时，魏某再来与你一叙儿时旧事。”
嬴冲不禁撇了撇唇角，这不就是在说，等他嬴冲失爵之后，再来寻他清算旧账么？
两个月后，摘星神甲——
嬴冲目光怅惘失意，对于此事，他是真的心存不甘。至于魏轩这个麻烦，倒并不上心，无非是与这家伙，再干上一架。
可随即嬴冲又心中一动，他现在修了大自在玄功，‘武尉’境在望，且身有假脉在身，不知能否使摘星甲认主？
身为父亲唯一嫡子，血脉至亲。他的机会，原本就比旁人多些。
可当仔细寻思之后，嬴冲还是摇了摇头，他担心自己是现在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也就越大。
在武脉真正修复之前，他嬴冲终究还是个残废之人。自己身体的状况，应该瞒不过摘星。
不过嬴冲很快就将这神色收起，面色恢复平常。今日无数世家子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有半点的失落与无助。
嬴神通之子嬴冲，哪怕是被人打到鼻青脸肿，踏入泥尘，也不能弯了脊梁，绝不能被人瞧了笑话！
再见薛平贵与庄季时，是在一个临时以青竹搭建的凉棚内。前方是一片小湖，而湖畔外则是摆满了各色或奇丽，或美艳的花儿。
有些是往府自家培育出来，有些则是这几日由各府送来，今日一并供众人观赏。
薛平贵驻足在栅栏前，笑望着那些花与湖光水色，庄季却在吃，手中拿着一只肥猪蹄，满嘴流油。在他面前，赫然摆着五六只烤乳猪，如山一般堆着，配合那恍如肉山般的身体，便连嬴冲这不懂风雅之人看了，也觉在是太煞风景。
“之前与魏轩见面了？”
等到嬴冲过来，薛平贵目中隐含忧色的回过了头：“我听说他私下找了临淮候世子林东来，估计这二人，已有了联手之心。”
嬴冲微一凝眉，而后就笑着摇头：“联手就联手，还能怕了他们？哪怕没有了爵位傍身，我嬴冲也不会任人欺辱。”
那边庄季正吃着，闻言之后，却是虎目一瞪：“怕个卵蛋，到时候与他们再干上一场就是。我老爹才刚给我定制了一件墨甲，正愁没架打呢。”
虽说嬴冲只将这三位当成一起胡混的酒肉朋友，可闻言之后，却也不禁心中一暖。
不过他心里对庄季，却没什么指望。庄季最喜争斗，每次与人干架时都是极兴奋欢喜，确是不会怕了那魏轩及林东来。可庄季之父，却绝不会愿见自家长子，插手他与太后及宁国府家的纷争。
那边薛平贵也知究竟，所以干脆就没理会这浑货，又试探着问道：“我最近要去母亲封地一趟，不若冲弟你随我往河东一游如何？先暂时避一避那林东来的锋芒，过段时日，他家也就再起不来了。”
只要等到太后薨逝，太后家也就是一条咸鱼。
嬴冲却是爽朗一笑：“平贵哥你觉得我嬴冲，会斗不过那两人？”
薛平贵一阵愣神，而后失笑：“也罢，那我便坐候，看看我们咸阳四恶之首的手段。”
说完之后，薛平贵又想起了一事：“对了，那日你差点把林东来给宰掉的暗器，是从哪里寻来的？能否也给我定做几件？这等杀器，市面上却是少有。”
世上绝顶的暗器不少，可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当街诛杀两位武尉，又重伤数人的器物，却是少而又少。
“这东西啊？是自己做的，废了我不少功夫。”
嬴冲翻开了袖，将那‘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都显露出来，坦然答着，可随即就见薛平贵摇着头，一副‘你在骗鬼呢’的神情。
嬴冲见了后顿觉不满，正要辩解时，他忽的心中微动，面上又故作神秘：“其实此二物乃是出自一位隐世的大器师之手，那人平常不见外客，也不接单。我也是因父亲与他的交情，才能厚着脸皮去求买下这两件。贵哥你若真的想要，拿两千两黄金来，我去为你说项。”
张义听在耳中，不禁面肌微抽。他这世子坑起朋友来，真是毫不手软。
记得这两件东西，总共的造价也才八千两纹银，换成黄金是八百，结果嬴冲直接翻两倍价格。
薛平贵还在犹豫，二千两黄金换这两样东西，是否划算，亭外就传来一个声音：“只二千两？便宜，这东西买了！三日之内，冲弟能否给我送一套过来？”
几人随声望去，就见那周衍正大步走入凉亭，气势豪爽大方。嬴冲不禁咋舌，都说这平凉候家巨富，今日方知果然不虚。看来自己的报价，还是低了些。
薛平贵则是叹息，周衍不在，他还能与嬴冲讨价还价一番，可这时只能无奈道：“我这里需要两套，不过不急，你十日之内给我送来就可。”
那次轻云楼风波，他是亲眼看到了这东西的好处。有了这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五六个武尉甚至武宗境，都不在话下。之前他已经问过人，这样的暗器，便连八阶武君，也要忌惮数分，需得退避不可。
薛平贵这次封地之行，略有些凶险。偏偏他手无缚鸡之力，若能有这东西护身，可以安心不少。毕竟护卫再多，也比不得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来的安心。这两样暗器，贵就贵在普通人也能使用。

第二十一章 神秘约会
嬴冲顿时眉开眼笑，他正为制作‘青蝴蝶’时的损耗而肉疼，如今多了这个进项，已可填补那笔材料钱而绰绰有余了。
发现这也是条财路，将那《制器详解》中的各种机关器具制作出来，再高价卖出，正可补贴自己习练机关术的损耗。
这偌大的咸阳城，世家豪富难以计数，似薛平贵这般未习武道，又担忧自家性命之人不知凡几。只要自己把这‘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制作出来，绝不愁买家。
日后若自己能够制作出更精良，杀伤力更大的机关暗器，他眼前这两位也必定是趋之若鹜的。
有了这么一出，嬴冲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又有了几分好转。
只是这好心情维持不到片刻，时不时的可见有各家的女眷，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指指点点，笑语不绝。
偏偏薛平贵选的凉棚位置不好，刚好是处于下风处。哪怕是隔着老远，那些女人也算给面子压低了声音，这凉棚内也仍时不时的听见几句闲言碎语。
“——嘻嘻，那就是咸阳四恶？看起来好蠢。”
“最肥的那个就是永昌候世子庄季了，真的好像是山一样。”
“咦，左边那个就是四恶之首嬴冲？看起来眉清目秀的，不像是恶人呢。”
“不像恶人？可前阵子就是这人，差点把临淮候世子当街射杀，可见人不可貌相。我真奇怪，一个快要失爵的废人而已，他凭什么这么狂？”
“什么咸阳四恶？京城四废才对，唯一一个有点本事的庄季，还是个蠢笨如猪的。”
“那嬴冲只是蛮横霸道，庄季也只是笨了些，最讨人厌的应该是那周衍。明明一点本事都没有，偏偏色胆包天。刚才在那门口，那眼珠子就好似要掉下来。”
“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位姐妹，嫁给他们这些人？只怕是要陷入火坑。”
“我看那宣阳长公主家的薛大郎倒是个好的，可为何要与这等样人混在一块？”
庄季的面色涨红，目中快要喷出火来。若不是嬴冲让张义与庄季家的那位近身护卫一起强按着，这位就要冲出去，与那些女人拼命。
周衍也是面色铁青，他是被人评价的最多，也被骂得最狠的那个。
嬴冲自己也是极其恼火，转过头瞪薛平贵：“这破地方，是你故意选的？”
其实来之前，他就已料到了这次定会被人指点议论。可掩耳盗铃，装作不知，总不会比现在这样的情形更尴尬。
薛平贵则是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我本来是想听些八卦来着。这也怪你，刚好出了一次风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兴趣，就是探人隐私了。只是没想到，自家偷听不成，反而是他们四人被特意关注了。
不过他的话也不算错。正因近日嬴冲殴打林国丈，几乎当街射杀临淮候世子的壮举，咸阳四恶少的威名，近日才又甚嚣尘上。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四人都年纪渐长，都陆续到了议亲之龄。身份都是不尴不尬，又同样名声恶劣，被人特别关注些，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嬴冲微微摇头，无可奈何。此时湖边的各处凉棚都已有人在，倒是不好再换地方了。
也不知是否都被长辈特意吩咐过，四人中便是性情最冲动的庄季，在这武威郡王府也没敢惹是生非。哪怕是那些女人把话说得再难听，庄季也依然强忍了下来。
在这凉棚之内，四人如同坐蜡，恨不得这赏花宴，早点结束才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时辰之后，王府里正宴开始，嬴冲才感觉好受些。
正宴也这在湖畔，一边吃食，一边赏花，倒也风雅。王府里的厨子，手艺也还不错，让庄季又大快朵颐了一番。
四人都有着心事，也都是心情不爽。除了庄季没心没肺之外，其余三个都是闷头喝酒，只不过片刻，就都有了几分醉意。
不过嬴冲宴席才吃到一半，就被人用一张纸条叫了出去。那是女子的笔迹，清秀娟丽，是由一位送菜的王府仆人，给他夹带过来。纸上只有一句——王府西侧院怀廊之西静候君至。
嬴冲也没多想，这纸条可能是倾心他的女子，也可能是另有所图，甚至很大可能是出自他对头的手笔。在这王府内，那林东来等人或者不能拿他怎样，却可设局使他出乖露丑。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情形，嬴冲都不在意。反正在这宴会也是无聊得紧。
且他既然敢去赴会，自然也是有准备的。庄季三人，此时就跟在他后面，一旦有什么状况，随时都可呼应。
还有张义，各家中的年轻子弟与护卫，能够胜得过他的真不多。
不过情形出乎意料，当嬴冲来到西侧院的时候，发现那怀廊之下，竟然并无其他的埋伏。只有一位容颜娇俏，浑身火红色衣裳，仿佛绽开怒放中的玫瑰般的女子，正站在那里静静等候着。
稍稍犹豫，嬴冲还是踱步走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问，那女孩就已经眼前一亮，气势汹汹道：“你就是嬴冲？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死心吧！”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了悟于心：“原来如此，敢问姑娘可是云麾将军胡家的女儿？”
这是想着那薛家出身儒门，信奉礼教，家里的姑娘不会这么没有规矩，也不会蠢到这样的地步。
想来只有将门之女，才会如此的‘爽直’。
“什么胡家？”
那女孩一怔，而后就反应过来，哼了一声道：“我父亲是兵部员外郎薛安！总而言之，不管你们家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薛轻梅宁死都不嫁你这样的不堪之人！那胡家妹妹若能看上你这废物，那自是最好不过。”
说完之后，就再不理会嬴冲，直接拂袖转身就走。
嬴冲面上是一阵阵火辣辣的，胸中憋闷无比。哪怕是明知这女孩是个蠢货，可心里也一样难受。
可真没想到，如今一个小小四等世家之女，居然也能鄙薄于他。
面子上更有些挂不住，他把薛平贵几人叫来跟着，原本是为防意外。结果这次，却是在他们面前出了一次大丑。
尤其是周衍那个大嘴巴，估计过不到一日，他被薛轻梅拒婚之事，就将传遍整个咸阳城。
深深几个呼吸，嬴冲也是掉头就走。这次他真是被气着了，也觉凄凉。
十岁时他一条武脉被废，嬴冲就已预料到自己日后，必定会遭人作践。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胸中郁气难平，可当嬴冲回转时，却没发现薛平贵几人的身影。居然只有张义一人，跟在他的后面。
“那几个家伙了？”
嬴冲游目四望了一眼，眼含奇色：“可是回去喝酒了？”
张义摇了摇头，一手指了指内院道：“因途中遇到了福王府世子，三位公子说有热闹可看，就一起跟过去了。薛公子临走之前还说，世子你若回来了，可一并过去看看。还说途中他们会留下暗记，世子自能寻到他们。”
福王府？
嬴冲挑了挑眉，福王府世子嬴博，也是他们四人的仇家之一。
这位与他及周衍一样，都是出身贵胄，却又不能修行武道之人，恶名也同样名传咸阳。
不过同是众人眼中的废物恶少，也不一定就能玩到一起。两边各有一群人，彼此作对。
且人家福王府乃皇室宗亲，世袭罔替并不靠那家传神甲。嬴博那家伙哪怕不能习武，一样可继承爵位，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
也不知是有什么热闹可看？是像自己方才那样？
嬴冲差点就破开大骂，这三人也忒不讲义气，说好了要跟过来帮忙的，结果这几位都不见了踪影。不过暗中却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几位，没见到他丢人现眼的那一幕。

第二十二章 傲雪居内
武威郡王府的内院与外院不同，似张义这样的身份，是不能进去的。其实似嬴冲与薛平贵这样的外男，不得主人的邀请，也是不得入内。
不过他们这几人被抓住了，顶多是被主人家发作一番。可张义这样的侍卫若敢如此妄为，那是必死无疑。
张义对此事并不赞同，他是因守信遵诺，才对嬴冲转达这番话。本身是极反对嬴冲，参合进这种事情。
可惜没用，当嬴冲感兴趣的时候，谁都劝不住。恰好酒力上来，又心情不佳，一意坚持。张义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下只能从嬴冲这里要了只看热闹，绝不惹是生非的承诺之后，便放任嬴冲离去。
他倒并不但心嬴冲会有危险，一来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在这武威郡王府，一位权天位大高手的眼皮底下动武。二来嬴冲携带有两件机关暗器，也不是好惹的。至少那些世家公子哥儿，没几个能在武力上，完全压制住这两门暗器。
世子是守信之人，几年来只要答应他的事请，就会尽一切办到，从未失言。想必这次，也不会让他失望。
不过当张义眼见着嬴冲直接翻墙进入了内院时，他又不禁眼皮微跳，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安。希望这次世子能够平安归来，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嬴冲则仍在郁闷中，他才刚遭遇一件糟心事，心烦得紧。不过能看看别人家的热闹，似也不错，多少可以慰藉一下自己。
翻墙之后，果然没走多远，就寻到了薛平贵几人留下的暗记。咸阳四恶一起为非作歹，厮混久了，他们自然有一套能让别人一头雾水，难以了解的印记暗号用来交流。
往左侧走？
嬴冲信步前行，可能是今日赏花宴，王府中人手吃紧的关系。这内院的守卫，并不怎么严密，也没什么侍女行走。嬴冲寻着那些印记前行，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薛平贵三人。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福王家的那位，能有什么热闹可看？”
“嘿嘿！”
薛平贵狐狸一般的笑着：“私相授受，福王之子与临淮候家长女暗生情愫，准备今日在这武威郡王府中月下偷情。你觉如何？这热闹看不看得？如有机会，你我几个当个捉奸之人，将这事捅穿了，这咸阳城内可就有好戏看了。”
周衍则是一脸的不爽：“这好白菜，怎么都让猪给拱了？”
嬴冲一听，就也眼神大亮，起了兴趣。福王家与临淮候家，这可都是嬴冲对头哇！有这样的好事，他绝不会错过。
据他所知，如今的临淮候家，正有送女入宫之意，以延续太后权势。而那福王，则一向都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若传出这两家子女有了私情的消息，那这咸阳城确实是要乱上一阵。牵涉到的几家，必定要鸡飞狗跳不可。
至于周衍的那句，嬴冲只当是没听见。临淮候的林东来虽与他们几人不对付，可其妹林思萱却是绝色。周衍这个色中恶鬼，已经垂涎那女孩许久了，如今听到林思萱与他一向瞧不起的嬴博有染，心情能好才怪。
“人呢？现在人在哪里？”
嬴冲也挽起了袖子，游目四顾：“别跟我说你们跟丢了？”
被他这么一说，薛平贵的脸上就现出了苦色：“刚才这里有几个巡逻侍卫，我们担心被人发觉后打草惊蛇，就没有立时跟上。”
说完就看庄季，眼露期待之色。嬴冲无语，也看庄季，四人中只有庄季武道高深，已是七阶武候境。听风辨位，识灵感应的本事虽然蹩脚，可也甩了他们好几条街。
庄季却四顾茫然，不断用鼻子嗅着，却没什么结果。嬴冲正暗觉可惜，正想着这次多半是没希望让那福王与临淮候家好看了。就见庄季忽然面现惊喜之色，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这个香气，不会错的。”
嬴冲与薛平贵对视了一眼，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庄季首先就已窜了出去，周衍则紧随其后。
二人无奈，只好远远跟着。不过都极其小心，刻意拉开了距离。都想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被人抓包了，那就由前面两人顶缸。
不过这一路都还算平安，由庄季带着，在这王府内院东拐西转，足足将近半刻之后，才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舍前。
“傲雪居？这是什么所在？”
嬴冲看了看牌匾，眼中透着狐疑。忖道那福王世子与临淮候家的小姐，即便要幽会，也没必要到这样的地方。这已是王府深处，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到了这时，他已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反而感觉诡异。本该守卫深严的王府，今日却松懈异常；而这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嬴冲心下已多出了几分谨慎，再看薛平贵，只见这位神情也是一样的多出了几分凝重。都有心就这么放弃离开，却又放心不下前面那两人。
而再当他二人，一并走入到这傲雪居后，却是一阵无语。
只见那庄季正就着一桌酒席吃喝着，而周衍则是面色难看异常的坐在一旁，眼神怔忡。
嬴冲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那嬴博呢？林思萱在何处？怎么在这吃上了？”
庄季闻言却是一阵不解，口中含糊道：“什么嬴博，林思萱？他们也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那嘴里仍没半刻停歇。
嬴冲只觉一股闷气，噎在了胸口。那边薛平贵也是眉头大皱：“你刚才不是说闻到了香气，说不会有错？”
“是闻到了香！”
庄季一边点着头，一边喝着手中的汤，面上全是满足之色：“薛三鲜做的老鸭汤，绝不会有错的！”
他吃东西一向都是大吃大嚼，可这时候居然是小口小口的喝着，一点点的品味，神情陶醉。
嬴冲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所谓的薛三鲜是咸阳城里最有名的大厨之一。做出来的菜肴，据说吃了后能让人三月吃不下寻常饭菜。而庄季这个吃货，最喜欢的就是薛三鲜做的这一道老鸭汤。
他早该猜到的，以这家伙的性情，怎么可能会去辨识那女子身上的体香？
摇了摇头，嬴冲接着又神情疑惑的看了眼四周：“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阁？”
看那装饰摆设，应是一位未成年小姐的闺房。可周围既无侍女，也无守卫。
“有此可能，我看此间书画摆设，皆为名贵之物。此间主人，必定极其受宠。”
薛平贵已觉不妥，悄然向门口走去：“对了，你们几个，有没有听见水声？好似有人在洗澡。”
嬴冲心中一突，仔细一听，果然如此。当下也毫不犹豫，步步后退着，想着他们几人，估计是着了别人的道了，这都怪庄季这个吃货——
那周衍的脸色，也古怪起来，估计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涨红，鼻中流出了一线血痕。
庄季却仍是浑然不觉，继续喝着汤：“你们怎么不一起吃？这里至少有三道菜是宫里的御厨做的，风味与外面不同。”
话音未落，就听这楼上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是谁？可是英儿？到底是谁在下面？”
那声音好听之极，婉转悠扬，似水如歌，不过语气疑惑中又带着几分惊慌。
嬴冲闻言，立时掉头就跑。这里还真是女子的闺房，且闺阁中的叶阀小姐，正在沐浴之中！一旦被人撞见，哪怕他身为安国公世子，这次也定是下场堪忧。将他抽筋剥皮，都难息双河叶阀之恨。
薛平贵的动作，却比他还要更快一些，手中竟是将一张灵符打出。然后他整个人如风似电，一溜烟就已窜到了大门之外。
周衍则是愣了一愣后，才反应了过来，然后也是发足疾奔。他脚下的一双鞋子，这时竟然发着光，跑起来似踏风而行。后发而先至，一个眨眼就已有了超越嬴冲的势头。

第二十三章 姻缘之始
嬴冲的视角余光，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眼见周衍这厮，已经快要超出自己一个身位，他是毫不犹豫就将身边的一张椅子挥起，往周衍的身前丢去。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今天反正他是不敢背这个黑锅的。
他这一干扰，正好凑效。周衍脚下的那双靴子，速度快是快了，可也使周衍没有了闪避挪移的余地，直接就撞上那张花椅。人虽没有当场跌倒，却也是脚步蹒跚踉跄，速度大减。令周衍气恨不已，直接破口大骂。
嬴冲却不但不理会，反而得意一笑，手中也握住了一枚浅紫色的晶石。他们四人在咸阳城内横行，可有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硬点子。打不过时怎么办？那就只好跑路。
除了庄季之外，其余三人都各有着自家的逃命之法。刚才薛平贵用的是御风符，而周衍脚下那双靴子，则名叫风行靴，都能够御风而行。
而此时嬴冲手中的东西，则唤作雷走神石，也是练气士炼成的宝物。两年之前，嬴冲花了重金买来。只需发动，脚下自生雷电，逃遁的速度，还要胜过薛平贵那张御风神符，助他屡次逃脱大难。
只是嬴冲才刚念出咒语，就听一声外面一声尖叫：“来人啦，快来抓淫贼！”
那声音中气十足，远传数里，还有人大喊道：“有淫贼进了傲雪居！”
整个武威郡王府的内院，顿时骚动了起来。这刻便连最迟纯的庄季也反应过来，情知不妙，当下一声大吼，猛地将身前的宴席掀翻。庞大的身躯，就似一条霸王龙似的往院外狂奔，每一步迈出，都是‘咚咚’的巨响，带起阵阵狂风呼啸，似地震一般。只顷刻间，就已经越过了嬴冲与周衍两人。
嬴冲颇是无奈，他就知会是如此，所以才出手拦了周衍一步。庄季的脑子是有些不灵光，可逃命的本事，却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人。且这次他们四人里面，最适合顶缸的，就是有色中恶鬼之称的周衍了。
雷走神石引动，嬴冲身影也似风驰电掣，紧随在了庄季的后面。他不知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形，不过有前面这个大块头开路掩护，无疑会轻松许多，也更安全。
只是嬴冲才刚走出几步，后方就有一张遮天大网坠落下来，恰好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其中。嬴冲淬不及防，脚下一绊，顿时扑倒在地。之后就见周衍‘嘿嘿’笑着，手持着一个圆筒，从他身边轻松越过。一边走还一边嘲笑道：“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被你嬴冲害了那么多次，我周衍如今也学乖了。”
嬴冲目瞪口呆，神情愣愣的看着前面几人越走越远。不过随即他就心中一动，将那陷仙戒取在手中。咒言念动，嬴冲再往那周衍遥遥一指。后者顿时‘哎哟’一声，整个身躯往下一栽，彻底不见了人影，只能听到那周衍的声音怒骂道：“我草，这里怎么有个坑？”
嬴冲见状一乐，忖道这枚陷仙戒还真蛮管用的。不敢耽搁，他三两下就将套住自己的这张绳网掀开。只是嬴冲才只来得及迈出几步，就听不远处一声震吼：“淫贼，你给我受死！”
人影闪动，一阵狂风袭来，嬴冲心中暗叫不妙，匆忙间把双臂架在身前抵挡。瞬间就觉有一股巨力冲击，使他整个人抛飞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如流星般的靓丽弧形，最后猛然砸落在后方那阁楼的第二层。
随着一连串‘咔嚓嚓’的震响声，嬴冲的身躯，直接就将那木墙撞碎，落入到了房中。
此时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五脏六腑都是阵阵翻滚不休，口中更是微甜。
深呼了一口气，嬴冲将嘴里涌出鲜血强行吞下，再勉力张开了眼，随即就见一位裹着浴巾的少女，正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叶凌雪？”
嬴冲的目里现出了一丝疑惑，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惊艳。他从不知一个女人，可以美到这样的地步。这刻的叶凌雪，在他的眼前，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黑发如云，目若秋水，脸似桃花，肌肤如雪。整个人更似在散着光辉，只是裸露在外的部分胴体，就已经美到惊心动魄。
看着这水雾中的少女，嬴冲莫名的就想到了一句——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兰为心。
——这就是他嬴冲日后的妻子？
当这最后的念头闪过，嬴冲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迷了过去。
※※※※
再当嬴冲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双手缠着绷带，仰躺在自家的床上。
旁边老安西伯嬴定面色沉重，而张义则是一脸的担忧之色。当发现嬴冲已经醒来，二人都是一喜。
“你这混账，总算是醒来了”
安西伯嬴定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愤愤不平道：“那武威郡王府的人下手未免太过狠毒，再重几分，我估计你这双手就废了！要是真有什么好歹，我非得去向那武威王要个交代不可！”
嬴冲无语的看着床顶，想着自己才刚好了几天，如今就又要卧床修养了。而正当他以为嬴定骂完武威郡王府之后，必定会冲着自己咆哮怒骂一番的时候，却见这祖父又哈哈笑着，蓦地在嬴冲肩膀上一拍：“好你个臭小子，这次的事情干得漂亮！真没想到，冲儿你还能有这么一手！双河叶阀的媳妇，这次看来是跑不掉了。老夫见过叶凌雪那女孩，温柔贤淑，美貌倾城，与孙儿你正好般配。”
竟然是兴高采烈，对嬴冲这次的‘惹是生非’欣赏之至。
嬴冲愣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从那石碑中知道了是这结果，不过仍觉奇怪：“祖父你莫非是在说笑？那双河叶家，怎的会将女儿嫁给我？”
“为何不能？所谓男女授受不亲！那女孩身子都已经被你看光了，不嫁给你还能嫁谁？难道还能再入宫与皇室联姻不成？”
嬴定却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眼神兴奋：“孙儿无需心忧，武威郡王昨日已经亲自上门与我谈过，明里是说要我们安国公府给个交代，其实是要逼迫我安国公府尽快下定，为你二人订婚。老夫已经做主，将你的庚帖递给了郡王府，只要那边对过八字，就可去郡王府为你求婚了。”
嬴冲闻言，先是一阵无语，而后又不解道：“可我总觉得，那武威王府将我当场打死，岂不是更省事多了？”
如此一来，那叶凌雪虽仍是坏了名节，可也不会落到最坏的地步。毕竟当世儒家虽已渐渐盛兴，可双河叶阀，一向都是兵家门人。对于礼教，其实并不太看重。
且那时名正言顺。郡王府便是当场将他打杀了，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他们敢！”
嬴定一声冷哼，面含傲意：“孙儿你乃安国公世子，是武阳嬴氏的嫡长孙！又有陛下回护，兄姐俱掌重兵。那双河叶阀再怎么强横势大，也不敢如此放肆跋扈。且此事我心中有数，那夜你入郡王府内院的前后经历，实在是古怪，焉知不是那郡王府之人也有意如此？否则孙儿你这一路，为何连一个护卫都没见着？”
又笑道：“如今只有叶凌雪那娃儿，估计还有些不情愿。不过武威郡王既心意已定，她一个深闺里的丫头，又能抗拒到几时？总而言之，冲儿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前面的事情你已做好了，后面的手尾，就只管交给老夫！”
嬴定一边大包大揽的说着，一边大笑着昂首出门，言语神态俱皆兴奋已极。

第二十四章 轰动咸阳
嬴冲看着嬴定远去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次武威郡王府的事情，实在是怪异。那布局之人，与其说是在算计他嬴冲，倒不如说是在坑害那位叶四小姐。他嬴冲明显是卷入到了叶阀内的一场风波，且多半是与皇家有涉。
事后想来，不但是那一路上王府的侍卫护院有问题，便连他们四人喝的酒，怕也是被人下了药。否则他们四人再怎么混账，又岂会糊涂至此，事到临头才醒悟过来？
还有薛轻梅的那纸条，薛平贵几人在路上恰好有遇到了福王世子嬴博的丑事，叶四小姐的闺阁之内空无一人——这桩桩件件都充满了算计与巧合，这幕后谋划之人，在武威郡王府内定然权势滔天，否则定难办到。
可这些跟嬴定说有什么用？在他这祖父眼里，他们武阳嬴氏能够迎娶到双河叶阀的嫡女，无疑是天大的荣耀。哪怕是明知里面有问题，也绝不会放弃这桩婚事的。
且在祖父嬴定看来，他嬴冲若娶了叶凌雪，日后有双河叶阀为依靠，处境无疑会好得多。可将那胡家薛家，甩出数条街。
无论这后面有什么的阴谋，祖父他都不会放弃的。且那石碑中早有预言，他日后的妻子就是叶凌雪。无论怎么说都没用，既然如此，他又何需废这口舌？
反正在他嬴冲看来，妻子无论是叶凌雪还是薛轻梅，其实都没什么区别，那么娶了叶凌雪又何妨？且这件事，其实也轮不到他头疼。
将这件事暂时放下，嬴冲就看见那张义的神情，依然郁郁。他心中一转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无奈的解释道：“那夜可不是我故意惹事，也没想过偷窥人家女孩沐浴。”
他嬴冲虽然放荡，可至今都还是童子身，从来没有祸害过良家，亦不曾想过去玷污一位世家女子的名节。
“世子无需解释，张义明白的。”
虽是这么说着，张义的神情却是黯然如故，闷声道：“这次是属下护卫不力，致使世子于勾栏巷之后再受重伤。听说嬴大将军即将进京述职，张义如今已无颜去见。世子伤愈之后，属下会向安西伯自请责罚，以赎前过。也望日后，世子能对张义说实话才好。”
嬴冲一看就知自己这护卫统领，依然在猜疑自己。确实，这次武威王府是出了问题，可他嬴冲也有顺水推舟之嫌。
他不知跟这位怎么解释才好，几年时间积累的信誉，今日可谓一夕败光，让嬴冲颇有种万念似灰之感。
轻声叹息，嬴冲干脆是以意念感应那日月炼神壶内，进入到了十丈虚空。
他壶外的身体正重伤卧床，壶内的躯体却是安好如故，可自由活动。
不过嬴冲却是双膝盘坐，双眼无神的看着远处，定定发呆。脑海之内，也忆起了那日武威王府，傲雪居二楼内，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副绝美画面。而后一个念头突然升起——鲜花插在牛粪上！
话虽粗俗，也贬低了自己。可却是最恰当不过，在那些世家大族，权贵人物的眼中，自己只怕是连狗屎都不如吧？
这次的事情，其实于他无损，唯一的受害者，就是那位叶四小姐。也不知如今那叶凌雪，究竟怎样了？会否恨自己入骨？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那位小姐要怨，也该先怨自家的武威王府。
一声失笑，嬴冲摇了摇头，然后他目光下意识的，就又向那石碑扫去，而后再一愣神。
只见那石碑之上，赫然又多出了两行字迹。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吾与张义出手相救，击杀刺客三人。事后数月方知，吾所救之人，乃新任雍州大中正。”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
看了半晌，嬴冲才缓缓回神。
大中正？而且是雍州大中正！
这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知大秦国以九品官人法取士。将士人之德才、门第、风评与面貌气质等等定为九品乡评，以供朝廷拔选任官。
而这品第人物之权，就掌握在大秦朝设于各郡的中正手中。不过这些郡中正也被称为小中正，只负责初评与推选。在各郡之上，还有设置于各州的大中正，有着各郡士人的最终定品之权。
而大秦十三州九十六郡，总共十三位大中正里，又以雍州大中正为尊。不但掌握近畿之地的人物选拔之权，更可参与决定大秦诸郡的小中正人选。历代都是由德高望重者出任，地位可比三公。
别看他嬴冲如今贵为国公世子，可他哪怕承了爵，日后若想要出仕或者从军时，未来的前途也都捏在这位雍州大中正的手中。若那位看你不顺眼，评一个下下品，那么嬴冲这一辈子都难出人头地。
他父亲就是如此，定品之时只得了中上，然后在军中蹉跎了十二年，才得以执掌一军。哪怕是战功累累，哪怕是武力高绝，哪怕是皇帝赏识有加，也仍需在军中苦苦熬着资历。
自然，这是在嬴家还没有摘星神甲的时候。如今有了国公爵位，有了仙元阶的墨甲，有了封地与一万三千人的部属私军。大秦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样的战力，沉沦下僚。
不过若有这位雍州大中正欣赏，嬴冲日后的前程仍将宽阔许多。出仕时定个上中，或者上下，那么他至少可省去数年时光。
只是这一行，嬴冲看过之后就没怎么在意，目光紧紧望着那第二条——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
嬴冲对这石碑感观复杂，有不信，有惊畏，有不解，也有期冀。可在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惊喜莫名！
也就是说，自己终究还是得了摘星神甲的认可，保住了父亲留下的爵位？
※※※※
就在嬴冲在家养伤，为一个多月后自己可能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而兴奋不已的时候。整个咸阳城几乎所有世家大阀，也都在为当日武威郡王府那场变故而骚动不宁。
此时在才刚修好的轻云楼内，薛平贵就为嬴冲的安危心忧不已。
“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消息，嬴冲那家伙，该不会死在武威王府？”
“哪里可能？”
旁边的周衍嘿嘿的笑，不过神色里已没有之前的得意，多少带着几分担忧：“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又不是不知嬴冲那家伙命硬，流星都砸不死他，何况这点阵仗？武威王府也没这么霸道，敢当场就要了一位勋臣之后的命。”
他也在暗暗庆幸，幸亏是防了嬴冲一手，否则他那日跑得稍慢些，可能自己的下场就不堪设想。当日他可是亲眼看着，嬴冲满身是血，被抬出了武威王府。那凄惨之状，让他心惊不已，在家老实了好几天。
不过这连续几日没有嬴冲的消息，也不免暗暗为那损友担忧。又有些后悔，毕竟这桩祸事，其实是他们惹出来的。
薛平贵闻言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下面一阵‘噔噔’的响声。
却是庄季那肉山般的身躯，正似飞一般的爬上了这七楼。可能是一路飞奔，体力消耗太多之故，以庄季的体质与武道修为，此刻竟然大口喘着气。
薛平贵只见这情形，就知必是有什么极其重要之事发生。他一言不发，默默等他，直到半晌之后，庄季才缓过气来：“我娘亲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武威郡王，有意将他家那个叶四小姐，嫁给嬴冲。”
“怎么可能？”
周衍的手中同时‘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用力太过，直接将他手里的酒杯捏碎。而薛平贵的脸上，则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是说有人给叶凌雪批命，说她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武威郡王怎么会将他的宝贝孙女，嫁给嬴冲？”

第二十五章 武威王府
薛平贵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半晌之后才醒过神来。仔细存思了片刻，就若有所悟道：“这么说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那日设局陷害我等之人不是别人，而是武威王府本身呢？如那武威王府，本身就不愿将叶四小姐送入皇宫，那么这件事也就说得通了。”
“武威王府？”
周衍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由痛心疾首：“怎么这世间的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接着又为那日跑在嬴冲前面而懊恼不已，一阵唉声叹气：“早知如此，那天我就不跑了。老老实实呆着，必可抱得佳人归。我那天怎么就发傻？有这样的好事，我跑什么跑？”
庄季也是抓了抓头，若有所悟：“也就是说，那天谁跑得慢些，谁就是那叶四小姐的夫婿？”
周衍一声叹息，默默无言。而后庄季就‘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也是愣愣失神，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
薛平贵看着这二人，不由一阵无语。这二位怕是想得太多，那日设局之人，多半是一开始就是冲着那嬴冲去的。否则武威王府最早出现的那位小天位强者，不先拦住跑在前面的两人，却偏偏只朝嬴冲下手。又刚好是将嬴冲，踢入到叶四小姐的闺阁之内。
想要解释，薛平贵又觉心累，思忖了片刻，他干脆懒得理会，忖道就让这两个家伙继续羡慕嫉妒恨好了，这反而能使他更舒心些。
而此时在咸阳城里，正在议论这桩奇异婚事的，绝非只轻云楼这一处。蔡国公府，一位练习插花中的紫衣少女，同样万分讶然的回过身：“小青你是说，武威郡王府已经将那嬴冲与叶凌雪的生辰八字，送往白云观对过了？”
这女孩神态文静娴雅，面貌娇艳入花，衣饰姿容皆端庄得体。而在她面前站立的，正是上官小青，同样是容颜娇俏异常，气质高贵华美，此时正微微点着头道：“这是娘她从白云观那里得来的消息，本来这种事情，是不该外传的。不过武威郡王府里似不但无意隐瞒，反而在刻意宣扬。娘亲昨日也恰在那里布施，所以能够提前得知此事。”
“是世子夫人说的？那就不会有错了。”
那紫衣少女一阵失神，再顾不得身边花盆里的半成品，一边就着旁边侍女手中的水盆洗手，一边奇怪道：“这桩婚事要真是成了，那就真要轰动整个咸阳城。不是说她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么？怎么就落到这地步？”
“什么国母之命，看来多半是游方道士的胡言乱语！说不定是哪位故意请来，说的话全是唬弄人的。可笑有些人，居然还当了真。如今又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她叶凌雪的笑话？”
红衣少女一声冷笑，眉目中略含嘲意：“如今既已合了八字，那么他二人定婚就在今日了。据说此事武威郡王亲口所定，又有前几日那一出闹剧，叶四她清白已失。这桩婚事便是那叶四的父母出面，怕也扭不过来，应当不会再有变数了。”
语气中除了几分庆幸之外，更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小青！”
紫衣少女闻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而后面现怜悯之色：“若真如此，那么凌雪妹妹她就真可惜了。她那人品样貌，哪一样不是最顶尖的？嫁给嬴冲那个浪荡子，岂不是掉入到火坑里？明明是天之骄女，如今却跌落泥尘。她已足够可怜了，你我又何必再幸灾乐祸？”
上官小青愣了愣，而后也微微颔首：“表姐说的有道理。这么说来，她还真是可怜。我听说过那嬴冲的名声，不但是个武脉已断的废物，还即将失爵。为人更是最混账不过，小小年纪就流连青楼妓馆，还与人争风吃醋。据说性子也是蛮横霸道，当街杀人都不眨眼，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不定哪一日，会惹出抄家灭族的大祸出来。这二人成婚之后，只怕叶凌雪她迟早要为那混账气出病来。”
紫衣少女则是一声叹息，神情复杂：“我等女子，一身需有两次投胎，出生一次，出嫁一次。为人之妇，一身荣辱都系于夫君。若是嫁错了郎君，那就等于是毁了一辈子。只盼你我日后，也莫要落到如凌雪妹妹她那样下场才好。”
上官小青却不在意，心里已在想着这次选秀。叶凌雪退出之后，如今能够在家势容貌上与她竞争的对手，就只有一二人而已。只要不出错，那么她一个王妃之位十拿九稳。自己与表姐她嫁的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又想该如何再见那叶凌雪一面，也不知她那好姐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想必是再没有了以往的趾高气扬。
※※※※
与此同时，武威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一位容颜清隽，气度出尘的老者，正端坐在书案之后的，双目微敛，做凝神倾听状。
“——那五皇子听说这消息之后，当场摔了茶杯。淑妃那边，据说也是当场发作，狠狠训斥了一阵她宫内的宫女太监。”
书案之前，是一位家仆打扮，年约四旬的中年人，神情毕恭毕敬：“还有安国公府，据说那位怀化大将军的夫人，已经回了一趟王家。去前神色惶惶，回府之后亦是心神不宁。”
那老者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墨生可一并说来。这咸阳城内的反应，应当不止这些。”
这次那中年仆人却一阵犹豫，直到见老者的犀利目光已逼视过来，才开口道：“城中各府的女眷，都在议论当年那老道，说那人多半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所言所语，尽是信口雌黄。此外就是在非议嘲笑我们府上四小姐，也有代小姐她可怜惋惜的，说小姐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非但当不成皇后，日后的下场，只怕连普通的庶族子女都不如。再就是羡慕安国公世子好运之人，说他这次是天降鸿福，癞蛤蟆居然真吃到了天鹅肉，又说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好马配上破鞍云云——”
老者闻言却不但不怒，反而失笑：“理当如此！那个小子，性情确实是混账。能娶得老夫掌中珍宝，这次真是便宜了他。”
“可是王爷！”
中年仆人深深皱起眉，咬着牙道：“可我觉得那位安国公世子，的确非是四小姐良配。”
“连你也是如此觉得？”
老者先是一阵沉默，须臾之后整个人却似老了几岁，一声苦笑：“你们不懂——”
他话音未落，就被门外一个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孩儿确实不明白，不明白父亲，为何一定要将凌雪推入那火坑。”
老者微一挑眉，看向了门口处，只见一位气魄过人的中年，正步入到书房之内。那人浑身紫袍，正是当朝侍郎的官服，面容与老者有几分相似，却目如刀锋，神情凝冷。
中年仆人见状，忙又朝这紫袍中年一礼：“叶墨生见过二爷！”
武威郡王叶元朗有三子二女，而他眼前这位，正是叶元朗的次子叶宏博。
双河叶氏的嫡系子弟，大多都是从军，散落在各处府军边军之中，却多有不错成就。唯独这位二爷异于同辈，虽是武道强横，有着中天位的修为，走的却偏是文职一路。如今年不到三十五，就已在朝中位居兵部侍郎之职，可算是位高权重。此时携怒而来，气势惊人，面对着权倾朝野的武威郡王叶元朗，居然也毫不落下风。

第二十六章 兵法无双
叶元朗定定的看着自己这个次子，目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色泽，随后冷笑：“我这次若不插手，难道就任由你叶宏博将凌雪她送入天家？安国公府固然是个火坑，可也总比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
“父亲此言从何谈起？”
叶宏博抬起了头，面色不悦：“这次选秀过后，凌雪她必定能成为六王子妃。吾等世家之女出嫁，门第再高也不过如此。以凌雪的身份与胆识，天家中又有谁能够欺负得了她？”
“然后让我叶家，也卷入到夺嫡之争？可惜我叶氏位极人臣，已再无需一位皇后在为双河堂叶家增光添彩。”
叶元朗摇了摇头，再语气森冷的质问：“我再问你，宏博你这次一定要让凌雪入宫，到底是真为了凌雪，还是为了淑妃那个女人？又或者是为了你叶宏博自家的野心？我知你曾经爱那淑妃至深，视为一生憾事。可你将凌雪许配于六皇子嬴天策，这是想要把我叶氏与那女人强绑在一起么？可你叶宏博此举，置我双河叶氏于何地，又是否对得起你那夫人与凌雪母女？”
一番言辞如疾风骤雨，使叶宏博的脸色，渐渐转为青白色。可哪怕如此，他依然语气铿锵如故：“天策那孩子，乃是我看着长大，这次争夺嫡位，本就大有希望。人品才貌，亦无不上佳，正堪为凌雪良配。且孩儿也从未有让我双河叶阀，卷入夺嫡之意——”
“我就当你没有！”
叶元朗失笑，却使这书房内的气氛，更是森冷：“你大约是想着那也六皇子有凌雪做皇妃，即便日后夺嫡失败了，新皇也会看在双河叶家的面上，事后不敢过分可对？凌雪的两个嫡亲哥哥，也不会坐视不理。可你这么做，让陛下怎么想？让日后那位新皇怎么想？又可知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叶宏博还想要说些什么，叶元朗却已神情不耐的打断：“我知你与淑妃那女人，早已有所谋划，以为必定可以如愿以偿。然而陛下他早已关注此事，那三皇子五皇子也是对凌雪忽视眈眈，便是你那大兄，又岂不知你图谋叶阀家主的野心？这次我若坐视旁观，凌雪她的下场，只会更为不堪！难道真让我叶阀之女，去做人妾室？”
叶宏博不由一愣神，而后半信半疑道：“你说陛下他，也有意纳凌雪为妃？或者别有打算？”
无论是他兄长也好，还是那五皇子也罢，他都不放在心上。可若是天圣帝出手，那情形又自不同。
“总之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叶元朗摇了摇头：“若是凌雪能安安稳稳当个王妃，那么我就是成全了你又何妨？可以如今天家的形势，我叶阀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何况此番插手的，又何止是本王？这一局，你输了。”
叶宏博一身怒气已消，只剩下了无奈与不甘，良久之后才又出言道：“可祖父你也没有必要，将凌雪许配给那嬴冲？此人名声狼藉，武脉早废，失爵是早晚之实，如何能配得上我家凌雪？”
“现在才想到了要怜惜女儿？可不如此，又怎能安圣上之心，示我叶阀并无非分之想？嬴神通之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终究是与寻常人不同，远超出你等想象。”
叶元朗说完之后，又一声叹息：“木已成舟，你无需多言，此事我自有计较——”
话音未尽，叶元朗的神情就忽的有异，目光扫向了窗外。随即叶宏博也有所觉，神情却是愈发的难看。
书房之外，叶凌雪正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从窗下站起身来，然后很是抱歉的，朝着那几位动弹不得的侍卫笑了笑。
不远处的贴身丫鬟幽香见状，急忙跑了过来，神情担忧中又含责备：“小姐，你又在这偷听了？王爷上次才罚您抄了百遍道德经，禁足一月，说是再有下次，就定要将你送入道观，清修百日。怎么小姐就偏不记得痛？”
方才叶凌雪将几个贴身丫鬟甩脱，不知去向，惹得傲雪居里面的婢女们四处寻找。只有幽香，跟随叶凌雪日久，只一转念就知究竟。也果然不出她所料，跑到书房处不远，就已望见叶凌雪的身影。
只是碍于叶凌雪的示意，不敢靠近。直到叶凌雪起身，知道已经事毕的幽香，才匆匆忙忙的奔跑过来。
“没事！”
叶凌雪神情落落大方，心想她这也算是有恃无恐了。哪有把即将出嫁的女儿，送入道观的道理？所以顶多就是抄书或者禁足，不痛不痒。
再看那书房门口，就只见那叶元朗与叶宏博，果然双双走了出来，后面则跟着王府总管之一叶墨生。
那叶宏博神情难看，一走出房门，就是一声冷哼。叶元朗倒是神情平静和蔼，只带着几分无奈：“凌雪你这丫头，刚才是用的隐元符还是敛息符？”
他书房外的这些护卫，可并非是摆设，且本身权天位的境界，也可使任何玄天境界以下的武者与练气士，都无所遁形。
遍观整个武威郡王府，有能耐潜入到他书房外偷听墙脚的，也只有叶凌雪一人而已。
“是隐元符。”
叶凌雪老老实实的答着，又将手里的一张符箓晃了晃，神情颇是遗憾：“可惜刚来没多久，就被爷爷你发现了。不过凌雪的手段，也哪里能比得上祖父？那夜不但一屋子的侍女都消失不见，便是雪儿，也不知傲雪居有人进来了。”
叶宏博闻言之后，顿时心神微舒，他之前担心的是女儿，会听到前面关于淑妃的那几句。
而叶元朗却是神情略显尴尬，干咳一声后，旁顾左右而言他：“能瞒过老夫三十个呼吸的隐元符，这整个天下，能制作出来的只怕不足二十。”
笑着说完这句，叶元朗就又万分惋惜：“可惜凌雪你，不是男子。”
叶凌雪最使他遗憾的，一是生死玄窍闭锁，一生难登天位，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天资；二则是凌雪她不是男子，否则那玄窍，反而可成其助力。甚至可出仕为官，必可成双河叶氏之脊梁，再维持叶氏二百年威名不坠。
“这是娘胎里定的，孙女也没办法。”
叶凌雪莞尔，她倒不觉得身为女孩有什么不好——只除了命不由己，一生需得任由父母丈夫左右这点之外。
思及此处，叶凌雪也笑不出来了：“爷爷是真打算将雪儿，嫁给那个嬴冲？”
叶元朗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目含歉疚的问：“那么凌雪你，可愿我叶家牺牲这一次？”
“不愿！”
叶凌雪答的果决，无论是嫁入皇室，还是嫁给那个嬴冲，她都不愿。“然而叶家生我养我，若一定要我如此，那么凌雪也只能认命。”
叶家的子女，包括她的父母在内，婚姻都是由长辈所定，也都为这家族传续付出过代价。没道理到了她这里，就会有例外。
没有了双河叶阀，她又哪能有这十四年的锦衣玉食？更不能让她那本就命运悲苦的母亲更难过了。
叶元朗一阵沉默，怔怔的看了叶凌雪良久，这才黯然的转过身：“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
一边说着，叶元朗一边叹息着离去，连道了数声可惜，背影颓废寂寥。
这时叶凌雪却忽又开口问道：“爷爷，我想知道那个嬴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这些日子，也打听到一些，可还有些事，她需听祖父亲口说给她听。
“那就是个混蛋！咸阳四恶之首，武脉被废之后仍不知收敛的废物。”
叶元朗蓦然驻足，目现复杂之色：“可在他十岁之时，嵩阳书院召集诸弟子以幻术试演兵法，结果以嬴冲为第一。不但是战无不胜，嵩阳书院内诸多英才，竟无人能以同等兵力，在他面前支撑两刻时间。又有人跟我说，嬴冲面贵，这些年虽是自暴自弃，却始终能得圣上关注。说他哪怕武脉被废，爵位被除，亦将官至三公！”
叶宏博一阵愣神，他从不知还有人对嬴冲做过这样的评价，莫非也是那些不靠谱的游方道士之言？
还有圣上，在父王的口中，为何他独独只对嬴冲如此特殊，就只因当年嬴神通擎天保驾的功绩么？
叶凌雪则是垂首暗叹，女孩嫁人，可不只看夫婿他未来前途功业如何。

第二十七章 夺命连环
“月儿，那安王可曾说过，这石碑上的字，是不是一定就会实现？”
炼神壶内，嬴冲正好奇的问着旁边的小丫头：“他就没有想过，得到邪皇真传那天我特意不外出呢？又或者不去武威郡王府赴宴？”
若都是一定会印证之事，那么他也就不用再担忧了。摘星神甲与那国公爵位，都铁定会落在他手里。
“父亲他没说过——”
那月儿凝思了片刻，就晃着头道：“有些会，有些不会。邪皇真传必定会落在你手里，你与娘亲她的婚事，也肯定会发生。至于继承爵位与救人，那就不一定了。”
说到此处，月儿又话音一顿，目光含着几分疑惑与警告意味的看嬴冲：“你修为没到武尉境，就继承不了摘星神甲。没有修复孔雀翎，修成夺魂绝命升仙枪，就没可能救人。”
嬴冲听了，不由若有所思。月儿说邪皇真传必定会落在他手里，也就是说当日他无论怎么选择，去了哪里，都必定会得到邪樱枪。
仔细想来，那日将这杆枪掷到他面前的那人，只怕就是冲着他来的。至于他与叶凌雪的婚事，也定有其他什么缘故。看来那天在武威郡王府内的事故，果然非是巧合。
再后面两件不一定发生的事情，是继承爵位与救人，这都需他有一定的修为实力才可。
嬴冲目光往下，又看向了那石碑，心忖道也对。自己若什么都没做，一点都不肯努力，那么几十年后，他又哪里可能平白无故就被封为安王？
要知当今诸国，外姓之人若要封王，除了一身权天位的修为之外，还需拥有半步神元阶的墨甲才可受封王位。
而这还只是郡王一流，要封亲王，那么至少也得是皇天位，实力达到中古金仙的境界，以及一套真正神元阶的墨甲传承子孙才有可。
——从古至今，这都无人能达到。只有七国皇室之祖，达到过皇天位境界，各以一套神元阶墨甲称雄天下，留下秦楚齐魏赵韩燕这七大帝国，以及七姓三十六家中的七姓。
在其之下，就是三十六大世阀。除了一部分，乃是传承于中古圣人之外，其余都是郡王爵位，有着半步神元阶的墨甲传承家业。
可这千余年中，还从未有一人能有臣子身份，获得过亲王世爵与神阶墨甲。
也不知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的就成了亲王？
摇了摇头，嬴冲感觉自己还是脚踏实地些为好。正如月儿之言，没有武尉境的修为，自己凭什么去继承摘星神甲？日后没有足够的力量，又该拿什么去扭转那家破人亡的命运？
而无论是修为还是力量，都不可能凭空得来，都需得自己怒力去获取。
接下来的几天，嬴冲依然动弹不得。好在他在那炼神壶内，还有着一具身体。养伤的同时，每日都在炼神壶内勤修苦练着。
也就在第六天时，嬴冲果然一如他自己所料，成功突破了第五条武脉，达到武尉境界。
嬴冲喜不自胜，心情振奋不已。要知人体九脉，除了主经元脉之外，其余还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条武脉。而武者修行，都是从兑而始，至乾，元而终。
之所以如此，是因那兑脉最易打通，而后是艮脉，离脉，坎脉，后面的武脉一条难过一条，需得循序渐进。
换在正常的情形下，嬴冲绝没可能在巽脉受损之后，直接跳过巽脉这一步，去打通震脉。
可如今修持这大自在功法，再加‘假脉’之助，竟是令嬴冲硬生生的完成了这本不可能完成之事。
而这震脉一通，也就意味着那武道之途，终于再次向他敞开了大门。
当这日嬴冲从炼神壶内退出，细细去感受体会着自己身体内，那已被打通的震脉，那爆增中的内元时，他久久都不能言语，颊旁也是两行清泪留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当年他武脉被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可此刻当看到恢复的希望，却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而晋阶武尉的成果，也使嬴冲对那邪王真传，更多出了几分期待。每天在炼神壶内的修行，是益发的勤奋用功起来。
卧床第八天的时候，嬴冲也将那三千次十三式幻雷枪完成，完成了师门任务一。
其实这二十几日中，嬴冲练枪绝不止是三千遍，要想完全达到那银境中的要求，并不容易。他也是经历过前面数百次的失败之后，才慢慢摸索到这幻雷十三式基础枪势的精要。
而当这任务完成之时，那银镜之中，就又显出了新的图影。是一个人影，正在施展枪术。人影模糊，看不清面貌，只有那枪势凌厉无匹，所有细节都棱角分明，展露无疑。
“这就是夺魂绝命升仙枪？看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嬴冲看了几遍之后，只觉疑惑不已。夺魂绝命升仙枪共有三式——夺魂，绝命以及升仙，三招枪式合起来就是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这是很有意思的三式枪术，可以顺序施展，也可任意组合。绝命升仙夺魂，升仙绝命夺魂，或者绝命夺魂升仙等等，总共六种变化都可无缝结合，连环施展。
然而嬴冲看这枪势，除了凌厉了一些之外，就并无什么过人之处，看起来并不比武阳嬴氏的家传枪术强上多少。甚至可以说，这三招枪式大多数地方，都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地方，使人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看起来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动作，毫无用处。
这就是枪法中的无双杀势？夺命连环，三枪绝命？
一边在心中发问，嬴冲一边再次用狐疑的目光，看那月儿。后者却是闷声不答，眨着眼睛与他对视。
嬴冲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忖道也对，这小丫头只是那‘安王’制作出来的人偶，没可能对这邪皇真传都了如指掌。
再者，那意神决总不是假的，体内的假脉也是真实无虚。大自在玄功与武尉境，自己也是亲身体会，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留下邪王真传之人，认为这升仙绝命夺魂枪乃无双杀势，定非无因。自己以为这三式枪决稀松平常，定非是这枪术真的普通，而是自己见识浅薄，并不能知其妙处。
再看镜中，这次那师门任务一，并未变化成日常功课，只是后面的内容有了变化。
师门任务一：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九千次，实战中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诀要，奖励人元阶武魂石一枚。
嬴冲挑了挑眉，随后又问月儿道：“月儿你可知武魂石？”
这东西，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次月儿却没使他失望，答道：“那是与真意符一类之物，在上古之时流行，后来大灾变之后，被道门研究出的真意符取代了。”
“真意符？原来如此。”
嬴冲已经明白了，所谓的真意符，乃是玄门修士以观形照影的方式，将武者的武道真意固化在符箓之内，炼制而成之物。普通人都可使用，引发之后，就可获得上位武者的武道真意，战力大增。
而这武魂石，既然与真意符一类之物，那么作用也是相仿。
至于那‘人元阶’，人元阶的墨甲，可以相当于小天位的武者。那么这人元阶武魂石，是否就等同于小天位？说来那‘真意符’，也是与墨甲相同的划分。
不过这只是嬴冲他的猜测，是否如他所料，仍需在武魂石到手之后才能证实。

第二十八章 邪皇真传
嬴冲首先照着镜子内的影像，练习了几次夺魂绝命升仙枪。可却都是磕磕绊绊，滞滞泥泥，始终不能得其要领。这枪术与他经常接触的武道风格迥异，截然不同。
尤其那哪些似看似‘多余’的地方，使嬴冲只觉别扭之至。明明一枪刺出去就可以了，可这夺魂绝命升仙枪，偏偏还要多绕半个圈。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可的确是显得繁琐多余。
嬴冲心忖着，那师门任务一要求的是在实战中，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精要。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三式枪决在实战中更易领悟，也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显其精妙？
然而他的目光，就不自禁的，投向了炼神壶中央处的那杆断枪。当日那‘安王’怎么说来着？那霸王枪内，缚有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可助他参习武道。
自己如今已得邪皇真传，也有了假脉在身，是不是就能利用着霸王枪，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义？
说实话他对这断枪挺好奇的，可一直以来都未真正使用过。也不知这参习武道，到底是则么样的参习法？之前听月儿的话，应该是有些凶险，且多半是涉及到实战。
目光闪动了片刻，嬴冲还是暂时压住了去尝试看看的冲动。自己这三式枪决半生不熟的，使起来拖泥带水，哪里可能就将这枪法，直接运用到实战当中？
这就等如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是典型的好高骛远。试试看那霸王枪无妨，可却必须在自己将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练到纯熟之后。
“月儿你说那位上古先贤传下这有邪皇真传，到底有什么用意？”
嬴冲每次练枪后体力耗尽，机关术方面也因精神疲乏无以为继之后，都会寻月儿闲聊。毕竟是在家里，可没有林依语给他弹琴，陪他说话解乏。此外他也是有意如此，想着让这丫头不再那么孤单苦闷。
故而嬴冲也不管月儿会不搭理自己，只管自顾自的说着：“看来这邪皇传承，对那位也没什么好处。这邪樱枪只能由命犯帝星之人得知，功法也不准外传，也就是说根本没法建宗立派。难道就是为挑唆后人弑君造反，篡权夺位？还有，既然那后翌，姬发，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伊尹与周定公等人得到过，为何史中不见记载？”
——他这几十天里，其实并不只是在这炼神壶内联系武道与机关术，也分出了一些时间查阅史书。
可无论是正史，野史，都没有任何关于邪樱枪，以及邪皇真传的记载。
要知那姬发为大周开国之祖，其子孙宜臼亦继位周平王，传下东周。而姬嵬与芈商臣，也都是一国之帝王。
邪樱枪有这样的功绩，怎可能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再若换成他自己是那周平王，或者周考王与楚穆王，在篡位成功之后，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许邪樱枪这东西再存于世，继续传承下去。
那不是给自家的儿孙，留下天大的麻烦？若自家篡来的王朝江山，再被邪樱枪的传人夺走怎办？
且这邪樱枪到手之后，一直都只是单纯赠予，并未对他有任何的索取要求。可正因如此，却反是令嬴冲难以心安。
他如今就是个多疑的性子，绝不信这世间还有只单纯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与事。
月儿一看就知嬴冲的疑心病又犯了，不过这次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只道：“其实父王他最初时间也想过摆脱邪樱枪，可没能成功。为这邪皇传承，父王他也曾被楚国追杀过。安王府灭门之灾，也多少与这邪皇传承有些关系。”
嬴冲不禁眼神微凝，也就是说，这邪樱枪与邪皇真传，的确是有些问题，自己没有疑错么？
不过那安王，并没有阻自己得手此枪。也就是说，日后这邪皇传承对他有益无害。
不知觉间，他对月儿以及那个未来的自己，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原来如此。”
嬴冲笑了起来，然而再摸了摸小月儿的头：“多谢月儿，我知道日后怎么做了。”
——日后他不但要对这邪樱枪，要多几分防备，更不能让任何人得知自己获得邪皇真传之事。
虽是如此，可也没必要因噎废食。毕竟自身未来之成就，多与这邪樱枪有关。
难道自己现在能放弃那大自在，那意神决？
月儿仍旧手抱着膝，不过面上却是潮红一片，任由嬴冲揉着抚着她的头。微眯着眼，就似猫儿被人抚摸般的享受神情。直到嬴冲的手移开之后，月儿才醒悟过来，一方面是神情懊恼不已，一方面又眼含失望与茫然的定定看着嬴冲。
感觉眼前的人，与父亲既有相同，也有不同，可对她却都是一样的温柔。
※※※※
醒来后的第九日开始，嬴冲练枪时，就又把重心往嬴冲家传枪术侧重了一些。他不知这时间是否有人能辨识到邪皇真传的武学特征，从而知晓他是命犯帝星之人。却已打定了主意，日后尽量以家传枪术为主，那邪皇真传，自己能不用则尽量不用。最好最安全的方法，应当是将这邪樱枪武学的精华，融入自己的家传的武学之中。不过以他如今的武道根基，根本就没可能做到，想都不用去想。
第十日，也就是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果然就如石碑上的预言，他的婚事已被安西伯及武威郡王定下。成婚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短短几日之内，都已走完大半。便连婚期都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三个月之后，选了一个吉期。
这使嬴冲瞠目结舌，忖道有必要这么快？他与叶凌雪都才十四岁，都未加冠和及笄。怎么那武威郡王府，就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当想及三个月后，正置最后一轮选秀之时，嬴冲就已知究竟了。只能自嘲，看来三个月后，自己这个周衍嘴里的‘猪’，就能拱到好白菜了。
此时嬴冲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不过依然是行动不便，体内的断骨还在隐隐生疼。
那日武威郡王府内出手之人，真是毫不留情。他一个月前被流星余波砸晕了，也不过是昏迷两天，卧床个四五天就好的差不多。可被那人踢了一脚之后，却是整整十数日都不能下床。老安西伯以此为由，强令他不得外出，也不得与外人见面。深恐他这里又捅出了什么篓子，影响了这桩婚事。
这养伤没什么，真正让嬴冲难受的，是他这些天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彻底断绝。偏偏张义他们几个，也同样被安西伯限制出府，如同囚犯。每天只能从那些服侍的丫鬟侍童口中，零零碎碎的知晓一些安国公府外的事情。更有许多事情，感觉不便——比如两个月后，他为自己准备的新宅；又比如咸阳东西两市，几家受他照拂的十几家商行；又比如准备在失爵之后，为叔父一家准备的精彩礼物等等，这些都完全失去了掌控。
这使他深觉失策，以往他是觉得这安国公府迟早是别人家的，所以除了张义之外，他在府里的那几个亲信之人，都被他陆续安排出府。
当时不觉得什么，可如今被困在国公府，形同软禁，嬴冲就感觉不好受。就好像自己的眼睛与触手，都被人刺瞎斩断了也似。关键的是，他大笔的银钱花出去，根本没办法收回，这些又偏没法跟老安西伯说。
好在亲事落定之后，那安西伯就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嬴冲与外面的联系，也终于畅通无阻。幸运的是他布置在外面的那些事情，进展都还算顺利，没出什么疏漏。自己的那些灰色收入，也并未因他的卧床休养而削减。不但不少，相反的是，可能因自己又成了武威郡王府加女婿之故，各处交上来的份例钱反而又增了许多。
不幸的是有些钱已经无法挽回，比如他在咸阳城中，让人新买下的那座五进豪宅。整整十万两纹银，就这么白白花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 青玉蝴蝶
炼神壶内，嬴冲拿着那张由张义为他送进来的房契，只觉肉疼不已。这座五进的宅院，本来是他为自己两个月后准备的居所。
即便失爵，老安西伯与嬴世继也没胆将他从这安国公府赶出去，可以他嬴冲的傲性，又岂肯居于人下？可既然自己已经有了承爵的希望，这座豪宅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还有他拿来贿赂礼部几位大人的银子，原本是想在嬴非继承安国公时拦上一拦，可结果这钱估计也是白花了。
总计十五万两白银，这笔钱如能省下来，足可使他购买五十套装备齐全的五星墨甲，用来装备自家的私军部曲了。而如今大秦朝军中的制式墨甲，也不过是五星等级。
唉声叹气，嬴冲又拿起了一叠金票。每张的面额是百两，一共一百三十张，都是由咸阳盛通钱庄发行的不记名金票。任何持这些特制的票据，都可在盛通钱庄的分行内，兑换总计一万三千两黄金。
这也是张义今日外出后，为他带来的。其中部分，是来自周衍与薛平贵二人，而嬴冲付出的，只是他自己制作的四套‘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成本总计不过三千两黄金。
其余五千两黄金，就是他这个月的灰色收入。每个月都有，不过这次却比往年多出了三成，而嬴冲需要做的，就是在某些人犯事的时候，让人拿安国公的名帖去给官府打个招呼。又或在一些人遇到麻烦的时候，去做个和事佬与中人。
看着这些金票，嬴冲才感觉心情好过些。心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了新增的这些收入，自己其实也没损失太多。那宅院以后还可卖出去，最近咸阳城里的房价，正有上涨之势，半年后出手，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只礼部那边的钱是白花了。好在只是先期投入，并没有真正下狠力气，不然他可真要心痛死。
那边嬴冲在数钱，月儿则是愣愣的看着嬴冲，半晌后忽然开口：“原来义叔说的没错，以前的父王，果然是这个样子的。”
嬴冲闻言毫不在意，只随口问着：“义叔？你说的是张义，他说我什么了。”
“说父王以前就是个小财迷。”
月儿唇角微弯，似笑非笑：“说那时候一点钱你都斤斤计较。”
“张义他那是不当家不知财米贵！”
嬴冲一声叹息，这才把注意力从手中的金票上移开：“那我以后可是阔气了？”
安国公府按大秦官律，当供养二镇部曲。军制一镇之师六千人，五阶墨甲至少六百之数。这些私军，都由安国公的封地供应。
不过嬴冲以前从不将这国公府的部曲，当成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在二镇部曲之外，另还养了一卫近千人的私军。这是嬴冲数年心血所在，其中光是五阶墨甲，就有二百三十具，五阶武尉更达二百五十人。放在大秦军中，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另在咸阳城中，还豢养了数十位武道强者作为部属。
别人只当他嬴冲是个胡作非为，百无一用的浪荡子。可其实在暗地里，他一直都是在厉兵秣马，用数年时间经营起了一个不小的势力。
失爵之后，嬴冲依然可安享富贵啊。可他却不甘心，不甘心父亲他就那么白白被人害死，不甘心自己真就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不甘见那嬴世继父子从此窃取安国公爵位。
所以这四年来，哪怕是他日进斗金，也依然感觉自己很穷。用八千两纹银制作了一套‘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就会感觉肉疼。
月儿凝神思索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没有了，父王哪怕是据有整个西秦，窃取一国之时，也仍旧穷的很。每次都说连裤子都快要当掉了——”
嬴冲听到此处，心中却是微微一突。据有西秦，窃取一国？也就是说，日后自己将代秦而立？
也对，那个年号元佑的皇帝，都抄了自己的家，灭了他的族，自己岂可能坐以待毙？不起兵复仇？他那时身为皇天位的强者，又有神元阶墨甲在手，而既然受封安王，在军中的势力，想必也非同小可。能有掀翻大秦之力，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当想到当今天圣帝，对他可谓是爱重已极，嬴冲却又觉郁闷难受。自己以后，难道真的窃据了天圣帝的江山？
再还有‘安王’当日之言——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他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自身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想是自己日后哪怕成功窃国，日子也不好过。让以后的自己，生出了重新开始的念头。
摇了摇头，嬴冲将所有杂念尽数排除。这都是以后还未发生之事，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自己既然已经提前得知，难道还能扭转不了日后的命数？
这般想着，嬴冲又静下心来，将那些金票放开到了一旁，转而全身以赴的，制作那‘青蝴蝶’。
青蝴蝶的零件，他已经制作了三百多个，都足以组合出十几只‘青蝴蝶’而绰绰有余了。可嬴冲依然没能凑齐一套，真正能够使‘青蝴蝶’动起来的组件。
不过今日可能是运气来了，当嬴冲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又制作了两个蝶翼，一个躯壳，几乎快要放弃时，他拼凑出来的一只青胡蝶，忽然间就灵光闪动。里面刻录的符阵，也突然开始了运转，一点点的吸收那天地元灵。
“成了？”
嬴冲有些不敢置信，半信半疑的将中食二指并立竖起在胸前，在念了一段咒语后，再道了声‘起’字。
‘青蝴蝶’有一套专用的御使灵决，而此时随着嬴冲这声‘起’字道出，那只青色玉蝶，立时就随音振翅而起。跟随者嬴冲的意念指引，在炼神壶中这十丈虚空之内，飞腾舞动着。
嬴冲欣喜不已，默默以心念感应着这青蝴蝶的变化。费时近月，这只机关蝴蝶终于在他手中完成，使嬴冲有了一种异常的满足与成就感。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想起看那邪皇真传的奖励。
上次完成师门任务五，那枚陷仙戒是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这次嬴冲，却没见到那奖励的孔雀翎。
不过当嬴冲，打开邪樱枪变化的银镜一看，才知这次不是直接给予，而是需要自己亲自去某个地方取来。
——公输般持孔雀翎诛灭西方邪佛‘暗灭天来’后，将此物残骸，藏于伏牛山下，距此一千四百二十三里。
“伏牛山下？”
嬴冲不禁一阵愣神，忖道这倒是巧了。他母亲陪嫁中的几处庄园中，就有三座在伏牛山下，那里同时也是他藏匿与供养私兵部曲之地。
哪怕没有这孔雀翎，他今日也准备前往伏牛山下一行。一来看看自家那几处庄园的收成，二来则是为抚慰探望一番他那些私军部属，三来是想去他家的虎据堡，与某人见个面。
如今倒是正好，这次养好伤后，自己正好往那边走一趟。
毕竟几个月后，他既要承爵安国公，又有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要办，可能这半年时间内，都再抽不出闲暇去看看。
而随即嬴冲的目光，又扫向了那石碑——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
说来现在距离这时间，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他只知时间，却不知发生在何地，也不知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难道是在前往伏牛山，或是回归时的途中？
嬴冲目光闪动了一番，就又平静了下来。他不是那种清高自诩之人，也知能卖当朝雍州大宗正一个人情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刻意去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机会遇到了他不会放过，可若遇不到，嬴冲也不会感觉遗憾。

第三十章 惊人秘闻
三日之后，嬴冲体内的骨伤，也已完全愈合。他这些天来，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远行之事。所以这天在宫中太医给他诊断过后，直接就动身出城。
他性子就是如此，一旦定下了什么事情，那就必定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曾经嬴冲父亲在世时也曾称赞过，说他这样果决的性情，正适合沙场征战。所以嬴冲，也一直都引以为豪。
安西伯也得知了他要前往伏牛山田庄之事，却并不阻拦。只交代嬴冲，定需在摘星神甲择主之日前赶回京城。不过这点不用嬴定提醒，嬴冲也会记在心上，他岂会拱手将摘星神甲与那安国公的爵位，都让给那嬴世继父子？
摘星神甲择主那天，他嬴冲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回到安国公府。
这次远行，因是要去城外，且可能遭遇一场大中正遇刺风波，所以嬴冲尤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除了五辆精铁打造的马车之外，张义这些护卫也都各带墨甲随行。兴师动众，扈从八十余人，其中四分之一都是五阶武尉境以上的强者，在军中可领‘骑尉’之职，掌十人之军，以及一具五阶墨甲，成为军中中坚。
车队声势浩大，待得嬴冲的马车，驶出那安国巷时，果不其然的又在正街上引发了一片骚乱。
嬴冲特意挑开窗帘，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乱象，而后就发现那街道一旁，正停着几辆马车。那几辆车应该是准备前往安国公府，不过在看见嬴冲他们的车队之后，都选择了避让。
“是王家？”
嬴冲最近因修为大增与练箭之故，眼力也有了不小提升，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几辆马车的车厢旁，那独属于弘农王家的印记。
弘农王氏一族，在大秦内世代高居九卿之职，是实力最出众的几个三等世族之一。其族上下虽少有人从军，可族徽却是一面镶刻赤红色火神花的盾牌，极其好认。
其中那主车之内，有人隔着窗户看他，指指点点，似在议论着事情。
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嬴冲脑内才转过这念头，就想起了那‘青蝴蝶’。说来这东西自从他制造出来之后，就没有动用过。
下毒暗杀什么的功能，他没指望过，毕竟易留下痕迹，瞒不过高人法眼。咸阳首善之地，衙门里供养的那些积年老捕，可不是吃干饭的。不过除此之外，‘青蝴蝶’还有窃听之能。
心中一动，嬴冲就让前面驾车之人，刻意放慢了速度。又手引灵决控制着那‘青蝴蝶’，往那边飞了过去。嬴冲极其谨慎，并未让那蝶儿飞入到车厢内，而只是停在那辆主车的车顶上。
而此举虽未惊动那些车队的护卫，却引得那两个王府九阶武尊境的护卫头领斜目看了一眼。不过都未在意，二人的视线仅仅一扫而过。
将近二百息的时间，两行车队交错而过，又渐行渐远。眼看着快要超出极限的三十丈之地，嬴冲才又探手一招，使那青蝴蝶冉冉飞起，最后回归到他手中。
嬴冲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青蝴蝶体内的录音阵回放，随即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车厢之内响起。
“看那竖子兴师动众，也不知是要去何处？”
“你管他要去哪里？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不是去寻了那炼血丹？”
那前一个声音，当是嬴冲的那位叔母王霞儿无疑。另一个声音，则略显苍老低沉，多半是嬴非的那位外祖母。
嬴冲听到此处时，就已唇角微挑。炼血丹？有意思！
炼血丹这东西，据说可以助人提纯血脉，增加收服墨甲的机会。一般是一些远支族人想要继承传承墨甲时，才会使用的东西。不过服用此丹，也会大幅度的损耗寿元。
他之前只见识过了王霞儿的牙尖嘴利，却没想到此女还有这样的狠辣手段。
这炼血丹给谁服用？不是嬴非，就是嬴非的那几个弟弟。
平时他看那王霞儿，是一位良善守本份的妇人，却没想到此女竟心毒至此。
“你混账！”
那苍老女声也是一声训斥：“怎的就心毒成这样？炼血丹一服，就至少折损十年寿元，你忍心让非儿服用？”
“是非儿他自愿的，娘亲！那嬴冲最近运势极盛，居然能与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定亲。如今那位武威王，已经在张罗，为嬴冲寻觅修复武脉的法门。且我听说，双河叶阀有一门家传秘术，可以大幅提升继承墨甲的机会。那竖子这些年，将世继与非儿都恨入骨髓，一旦他承爵，只怕安国公府再无我们夫妻容身之地——”
“果然如此，我就知他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迟早会让你乱了阵脚。可霞儿你到底哪里听来的消息？那修复武脉之法，世间也不是没有，可这些法门若是易寻，今上早就为他寻来了。还有叶阀那门秘术，乃是传男不传女的秘传绝学，怎可能轻易传给嬴冲？”
王霞儿一阵沉寂，而那苍老女声又道：“你只管放心便是，如今便是那武威王府，也不敢随意插手，助那竖子继承摘星。再退一步，便是那嬴冲得了摘星神甲又怎样？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活几年？他真要仗着爵位胡来，我家与武阳嬴氏容不得他放肆！还有那些人，当年既然能让他父亲折戟——”
嬴冲的目光顿时一凝，目里显出刺骨杀机。可惜的是，当他正要继续听究竟时，那青蝴蝶内传出的声音，却变得模糊起来。
应当是那二百息时间已至，嬴冲将青蝴蝶召回，使之离开马车，渐飞渐远之故。
嬴冲不禁狠狠锤了一下窗棂，心中懊恼一步。刚才若是再等些时间，可能就可听到当年父亲战死的真相。
“世子？”
张义一直都呆在他旁边，这时却是惊疑不定的看这嬴冲手里的青玉蝴蝶。
“这是何物？还有那声音，听起来似是二夫人与王家薛老安人？”
“此物叫青蝴蝶，我自己制成的机关蝶，可以瞒过天位灵识，窃听他人之言。”
嬴冲随口解释着：“声音确实是那王霞儿，至于另一个是不是王家那个老妖妇，我就不知道了。嗯，我倒是忘了，你以前见过嬴非的外祖母一面。”
说到此处时，嬴冲才发现张义看向自己的神情有异。侧目与其对视了片刻，嬴冲就又苦笑：“你没听错！四年前我父亲战亡于神鹿原，可能另有隐情。我原本只以为我那叔父嬴世继，可能参与其中。如今才知，原来那弘农王家，也有涉及。”
张义先是一愣，而后双手握紧，瞳孔怒张：“世子你怎不早说？”
这话才刚说出来，张义就觉不妥。若非是今日亲耳听见，那么哪怕是嬴冲说了，只怕他也不会当真。多半会以为这是嬴冲无法承爵后，不甘愤恨下的臆想而已。
之前他见嬴冲对嬴非出手狠毒，又对嬴世继父子愤恨已久，就觉得世子心态有些失衡，戾气太重。可到今日才知，这并非是没有缘由。
他性情一向稳重，可这时候，却是全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双手紧攥着，微微颤抖：“谋弑兄长，残害亲侄，祸乱国事，那位怀化大将军，当真该杀！安西伯他，就准备让这样心肠歹毒之辈，继承大帅之爵？”
说完之时，张义的双眼已经转成了赤红色。他在家中行二，被嬴冲唤作二郎，前面还有个大哥，正是死于神鹿原之役。

第三十一章 墨甲寒武
嬴冲默然不言，定定的看着窗外。四年前嬴神通在神鹿原先胜后败，先是连续大破韩魏四十万联军，可在最后一役，先是用于奇袭粮道的一支奇兵漏了形迹，被魏军全歼。接着是决战之时，左翼莫名其妙的大溃，使父亲麾下十二万人的大军全数被围。秦军坚守十三日，终因外无援兵，粮草耗尽，全军尽没，他的父亲嬴神通，也在当日战死，此战使大秦连失二十四城。母亲她则闻讯后呕血三升，七日后殉情自缢在安国公府上房之内。
父亲死后不久，嬴冲就在一场比武较艺中，被人打伤了武脉。之后暗中追查，发现不但自己武脉被废一事，那嬴世继有着插手的痕迹，便连神鹿原之战，他那叔父也牵连颇深。
可惜才刚查到半途，不但所有的线索，都被安西伯嬴定出手掐断。更将嬴冲身边的那些亲近人手，全数远远的打发调离，或者放逐他国。
所以这件事，嬴冲始终没有实质的证据，大多都只是他的猜测，无法确证。可今日听了那王氏母女之言，嬴冲却已可确证，当年神鹿原之战，确有蹊跷，嬴世继也的确牵涉其中。
除此之外，嬴世继的妻族弘农王家，也是关系不小！
嬴冲接着又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蝴蝶，心中感念——若非这邪皇真传，若非是这公输传承，可能自己这些年时间都会如同蒙头乱撞的困兽，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可如今却已有了新的线索，只需自己放开嬴世继，改从弘农王家那边下手，想必会有所收获。
还有那武威王家的叶四小姐，嬴冲对于这次定婚，莫名的多出了几分期待。
他那未来的妻子还未过门，就已经逼得那王霞儿方寸大失，居然会想到让嬴非使用炼血丹。
且听那王家薛老妖婆的语气，那位武威郡王，可能对当年神鹿原之战，也知之甚详。
嬴冲在正深思之时，他身边的张义，也冷静了下来：“此事蹊跷且凶险，世子仍需隐忍为上。我听那薛老安人的言语，那嬴世继与王家后面，只怕还另有他人。”
能够在那位天圣帝的眼皮底下，谋害一军主帅，这绝非是平常人可以办到。张义只以常理推断，就可知其势力庞大，张开了遮天罗网，让人窒息。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我省得。”
嬴冲失笑，将手中的青蝴蝶藏了起来，神情依然平静的可怕：“慢慢来吧，所有真相，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四年之后，他嬴冲早已非吴下阿蒙，当年激进急躁，所以露了马脚，被人察觉，可如今却绝不会再犯。
张义不由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默然不言。他本身就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那种人，也深知自家这位世子聪颖过人，更不缺城府。这件事世子他自会劳心，无需他张义插口。自己要是做的，就只是在世子需要用到自己的时候，尽一己之力。
之后嬴冲也同样不说话，只入目存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其实是已再次进入了那炼神壶空间，锻炼枪法。
今日得知他的那些对手仇人，强大远超自己想象，使嬴冲更觉紧迫。想要抓住每一分时间，用来强大自身。
不过在车队出城之前，嬴冲还是从炼神壶内出来了一次。此时他的马车，正停在一家名为‘万兵坊’的店门前。这是咸阳城内，最大的墨家工坊之一，与天工坊齐名，不但出售墨甲与各种墨加器具，还有各种样的奇珍异材。
要修复‘孔雀翎’，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那银镜中列出的材料清单，绝大多数嬴冲都已让人为他收集到了，且为防万一，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少五份。不过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东西，不但价格昂贵无比，更是大秦国钦定的禁物，需得他这个国公世子亲自出面，才能够买到。
除此之外，那邪樱枪在青蝴蝶之后，也显现出了一个新的任务——日常功课三：每日以精铁块雕刻人像三尊，连续五日，可得连环刀匣图纸一份。注：精铁块要求人手臂大小，人像需七分肖似，上古名匠皆以手巧著称，公输传承不可不习篆刻之术。
连环刀匣的制作图纸，嬴冲托那安王之福，是早就有了。不过这个邪樱枪发布的日常功课，嬴冲仍准备继续做下去。之前制作青蝴蝶的时候，他就深觉自己在篆刻雕琢方面的功夫，实在差的太远。自己要想在这机关巧技上走远，就必须这方面下些苦工不可，所以哪怕没有这什么任务奖励，他也会将这些雕像完成。
按理来说，他在习得大自在玄功，武脉畅通之后，本无需在机关术上下太多功夫。可这些日子里，嬴冲制作的‘连环刀匣’，‘袖里连珠’与青蝴蝶，都无不对他有所助益。再加上还有炼神壶里，那个等同真人的月儿，使得嬴冲对这机关术的兴趣大增。
他这次来这间名闻咸阳的‘万兵坊’，除了要购买那修复‘孔雀翎’的材料之外，也为这里收购一套专用匠师工具。其中就有几把雕刀，可以使他更好的练习雕刻之法。
除此之外，嬴冲也准备从这里提取三日前，自己让人在万兵坊定制的一套七阶墨甲。
当今之世，一般军中的五星制式墨甲，大概是三千两纹银。六星墨甲，则是五千到六千两之间。而七星墨甲，则是万两左右。
可嬴冲准备为自己买下的这套七星墨甲‘寒武’，却是高达十七万两纹银！
他以往数年，一向都对天工墨坊的墨甲推崇备至，可这次却独独钟情于万兵坊打造的寒武甲，更不惜高价，自是有缘故的。
此甲乃是万兵坊的招牌之一，不但武器乃是一口可分解为两段的长枪，更配有一把长弓，可谓是远战近战皆宜，最适合嬴冲使用。同时更身具玄武寒冰之力，同阶中战力强横无匹。且难得的是这墨甲，对驾驭者的修为要求也是极低。
一般只需五阶武尉境的实力，就可驾驭此甲。且这‘寒武’说是七星，可却另还有十几个配件。
当这些配件全部卸下的时候，确实是七星墨甲不错。可当把所有配件都挂载时，这寒武甲的战力，却可提升到九星！除了沉重一些之外，就别无缺点，且哪怕是在九星墨甲中，也是战力不俗的存在。
一般的九星甲，也不过是五万两纹银左右。可这‘寒武’甲既有这样的功用，那区区一万七千两黄金，嬴冲却觉是再划算不过。足够他一路从现在用到九阶武尊境，直到突破天位之前都无需换其他战甲了。
嬴冲不算是‘万兵坊’的常客，不过万兵坊负责接待他的那位掌柜，倒是对他热心之极。
咸阳城内十大墨坊互相争抢生意顾客，这乃是常有之事。不过嬴冲并没有与这‘万兵坊’，继续深入合作的打算。
他麾下私军部曲的墨甲，都选择在天工墨坊定做，并非是只因那天工坊手艺精湛，墨甲制作精良。更为那天工坊，与嬴冲之间的特殊关联。
在他母亲遗下的嫁妆中，就有着天工坊的一成实股份，而他父亲嬴神通，也对天工墨坊的现任主人，有着救命之恩。那天工坊主人之妻，更是他母亲幼时最要好的姐妹，一直都把嬴定，当成自家的子侄看待。
此事从无人能得知，便是祖父嬴定也不知晓。
嬴冲若在别处墨坊，大规模的定制墨甲，不出两三日就必定会走漏消息，满城皆知。可在天工坊内，他却可瞒过许多人的耳目。
且他在天工坊购买墨甲，价格至少可比别处少一成左右。

第三十二章 天才甲师
“世子眼光不凡，我们万兵坊的寒武甲，若由积年武尊的驾驭，便是抗衡那大秦皇家御制的九星‘天武’，也能不落下风呢。此甲由武尉境就可驾驭，世子不惜重金，莫非是寻到了什么武道天资不错的好苗子了？”
那掌柜一边让人将嬴冲购买的东西打包，一边笑着跟嬴冲说着话，哪怕是后者的态度稍显冷淡，也不在意：“对了！我听说不久前，世子在兵部活动，想要以勋贵之后的身份，谋一军职？世子身份尊贵，若然出仕，至少可为四品明威将军。朝廷规制，一等世阀子弟，从军时按律可建一卫部曲。不知世子可有意预先准备一二？我万兵坊的几种五星墨甲，都名享天下，战力都不逊色于军中制式战甲。世子何不考虑一二？”
嬴冲微一挑眉，忖道怪不得这位万兵坊的掌柜，会这么热情。
前些日子，他确实是想要谋取军职不错。一旦失爵，嬴冲又不打算真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真就置父仇于不顾，所以想要在军中谋个职司，看看能否有复振之机。
他毕竟是安国公府的嫡子，而武阳赢氏在整个中土之地，或者只能算二等世家，可在大秦国内，却是货真价实的顶尖豪门。嬴冲他若出仕，官位不会太低。
不过如今却是没必要了，他既然可能继承摘星甲与安国公爵位，那就当全力以赴。兵部那边只需留条退路就可，无需太过在意。
不过嬴冲却也没想到，自己在兵部那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就已经传开，便连这位万兵坊的掌柜也得知了。
秦制边军共有军府，师，镇，旅，卫，营，队，伙七个层级。一镇之下有二旅六卫，总共六千八百余人，墨甲六百八十。一卫则是千人左右，墨甲百余具。
——这对于万兵坊而言，原本算不得什么大生意。
哪怕是一百具五星墨甲，也不过是黄金三万两。然而世家子的私军部曲，自然要比普通的秦军强些。一卫千人中，墨甲二三百具是常有之事。还有部曲中也需一些高手坐镇。似张义这般，武君武尊境界的强者，墨甲也需特制。这笔钱加起来，哪怕是对万兵坊这样的大工坊而言，也是一快很大的肉了。
嬴冲却全无兴趣，只随口应付着，根本没有接茬之意。且不说他的一卫部曲已经准备妥当。便是没有，他也不准备在这时候把自己积蓄花出去。
若他所料不错，再过不久，自己就要面临几笔巨大的花俏。估计那时的他会很穷，会穷到日子连那些小世家与庶族都不如。
待得所有东西，都打包妥当，嬴冲就准备直接离去。不过就在他刚踏出这万兵坊时，却见一个男子，正被万兵坊的家丁护卫乱棒打出。
远远望去，只见此人一身破烂的青布衣裳，不但头发散乱，狼狈之至。那双臂居然也已断了，口中溢血，被那些家丁护卫推搡到门口后，仍是目含红芒的盯着万兵坊，视线凶厉异常，充斥着愤懑于怒恨。此举似惹怒了那些护卫，又是几棍狠狠的砸落下去，那人顿时头破血流，整个人已不支的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嬴冲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号称咸阳城最公道最有人情味的万兵坊，莫非也好仗势欺人？看来名不副实呢。”
他只是这么随口讽刺一句，那位掌柜却很是在意道：“怎么可能是仗势欺人？不知世子可知麟兵坊案？此人便是麟兵坊案的事主。这人日日常来我万兵坊闹事，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嬴冲一听，就知大概究竟了。说来这事与他新买的墨甲‘寒武’，也有极大的关系。
一年半之前万兵坊发布七星墨甲寒武，可谓是轰动了整个咸阳城。然而当时一个叫麟兵坊的小墨坊跳了出来，说这寒武墨甲，其实是麟兵坊主人四年心血所制。
可众所周知，这寒武墨甲，乃是由万兵坊的神工大宗师王崇亲手制成，谁会相信一个小墨坊主的言语？
要知当今的甲师器师共有四级十六阶，其中一至九星，对应九个星级的墨甲。五星之前只是普通的匠师，五星之后，则被称为大匠师。再还有人元，坤元，乾元等级，则被称为宗师，又或天工。
那王崇，乃是最高等级的大宗师，亦称神工，有资格参与制作仙元等级的墨甲。而麟兵坊的墨坊主，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星大匠师而已。
后来这件事闹到了官府，官府决断不下，双方又在工部尚书的主持下，比拼制作寒武甲的甲艺。结果麟兵坊主人落败，按秦律被斩去了双手，拔了舌头。
嬴冲以前只是依稀听过了这件事的大概，连那麟兵坊主人姓名是什么都不清楚。
既知是此事，嬴冲就再无兴趣，可就在堪堪要踏上马车前，视角余光，却见那青袍男子跪在街角处，目中赫然有两行清泪留下。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一阵愣神。这刻不知怎的，心中竟被此人的神情触动。
依然是利落的上了马车，不过当嬴冲定神想了片刻之后，却又特意召来嬴福吩咐：“让夜狐的人去查查这究竟，我看他似有什么伤心事，且已数日未食。在查清楚究竟之前，你们不妨接济一二。”
所谓‘夜狐’，是他这几年暗中经营的一个势力，专责为他刺探消息。
张义闻言不禁好奇：“莫非世子以为，那位麟兵坊主人有着冤屈？”
嬴冲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反正是直觉的以为，有着那样目光的人，应当不会信口开河，招惹万兵坊这样的势力。
并没什么证据，可嬴冲的性格就是这样，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也一向敏锐。
这也可算是他最出众的能力之一，昔日武脉被废前，他就感觉到危险预兆，那时也直觉的认为自己叔父嬴世继有问题。还有那日伤愈后出府，也果不其然的遇到了临淮候世子寻衅。
以前嬴冲以为是自己的天赋异禀，后来才知这是武者直感。武者修行到极高深的境界时，能做到‘不见不闻，觉险而避’。
而他嬴冲的直感极其敏锐，这方面也有着特别的天赋。
嬴冲此刻，是想着自己查查看无妨，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且那麟兵坊主人如真有冤屈，寒武墨甲真是由其打造，那么他就极有可能，将这个天才甲师收于麾下。
嬴冲接着又新手翻开了那本《制器详解》，直接就到了倒数第九页。那是一双金属制作的机关手臂，辅以玄门阵法，可使这双机关臂如同真人手臂一般，甚至比后者还要更灵巧。
《制器详解》中，一共二十四件机关器物，可仅仅只这双机关臂，就占据后面所有九个页面。
嬴冲目光不由再次扫向窗外那青袍人，还有那空空如也的衣袖，心想这绝非是巧合——
※※※※
嬴冲不知的是，就在他看那麟兵坊主人之时，几百步外也正有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着，而那车内之人，同样正注目观察着他。
“小姐，不如我们回去吧？”
马车的角落里，幽香心绪正忐忑不安：“王爷与二老爷他们，最多下午就能知道，奴婢我会被打死的。”
“怎么会？”
叶凌雪坐在窗口处，小心的往外面看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被那边的嬴冲发现。
“临走之前，你不是让人给祖父他传了纸条么？他到现在都没出面，岂不是默许了？怎么会打死你这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丫鬟？”
幽香的面色发苦，也有些尴尬：“可那位世子，毕竟是要出城，一旦有什么危险——”
“怕什么？”
幽香语音未落，叶凌雪就已笑着打断：“有秋姨在，谁能动得了我？”
她说完之时，那车辕上的坐着一位四旬妇人，也回过头憨憨的一笑。
幽香顿时哑然，然而她一想到小姐她将跟随那人，在荒郊野外渡过数日，她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而这时叶凌雪，又一声叹息：“祖父他现在逼着我嫁给这嬴冲，如今连庚帖都已换过了，我已经没法推托啦。不过在嫁过去之前，我总需知道日后的夫君是什么人吧？”
语声微顿，叶凌雪睁着杏眼，两只小拳头紧紧握起，然后又瞪着数百步外，那安国公府的车队道：“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想要看看，这位安国公世子，是不是真的就如传言，是个纨绔中称尊，恶霸中据首的混蛋？”
幽香无言以对，良久之后才一声叹息。众口一辞，必非无因，难道还能有假？

第三十三章 枪法之惑
在嬴冲眼里，咸阳城的城内与城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城内繁华富饶，城外则流民群聚，困苦不堪。
近年大秦还算是风调雨顺，并无大灾。可这咸阳的东西两个城门之外，依然是聚集了大量的流民。
看着窗外，嬴冲的面目却是渐显阴沉。外面这如地狱般的情景，他早就知道，然而这次出城后，才发现流民的数量，又超出了以往。
“可叹，可恨亦可怜。”
张义亦是一声慨叹，神情复杂：“当今兼并之风四起，我等平民想要谋一立锥之地都不可得。如今这世道，愈发艰难了。”
“这是当朝诸公需要考虑之事，与你我无关。”
嬴冲摇着头，放下了窗帘，来个眼不见为净。这种事情，他便是有力也使不上，看着心忧，可他根本就无可奈何。
且武阳嬴氏也是始作俑者与受益人，据他所知，嬴氏仅只今年就至少吞下了四千顷的土地。这等于是将小半个县城，纳入怀中。
而那武阳郡十九县的田土，总共也不过五十九万顷而已。
明知兼并的恶果，可嬴氏也不得不这么做。总不可能眼看着其他世族大肆扩张势力与土地，而嬴氏则什么都不做，将武阳郡的郡望拱手让人。
且嬴冲同情归同情，可想要他大肆挥霍家财，去救助这些流民，他却是绝不会肯的。且不说他现在根本就没余钱，即便有也不敢这么做。一个邀买人心，意图不轨的帽子扣下来，嬴冲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从齐国陈氏篡国，以大斗进小斗出的方法，收买齐民之心之后。似这种救济下民的举动，就会被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深受帝皇猜忌。
城外虽乱，可却无人敢碰安国公府的车架。尤其是嬴冲咸阳四恶之首的声名远扬，便是那些流民也有听闻。且这八十多号人出行，宛如一支小型军队，就更无人敢于招惹。一直到车队安然无恙的驶出了咸阳城外的二十里后，那车外面的景色才逐渐好转。没有了流民，只有宽敞笔直的大道，以及一望无垠的田野。
不过这时嬴冲根本就没欣赏这风景之意，而是在车上静坐着。看似‘存神入定’，可其实人与念头，都已到了炼神壶内。
他在练枪，不过已暂时放下了十三式燎原枪的基础枪势，也没去顾自己的家传枪法。这几日他全部的时间，都在苦练着那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因只有三招枪式，嬴冲这五日内，已经练习了不下千遍，已经算是熟悉已极了，可以随意的施展，可他依然摸不到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要领。
又是半个时辰下来，嬴冲依旧还是摇头，此刻他运枪之时，已经能做到不假思索。可依然感觉枪势中，隐有凝阻之感。哪怕是配合上自己的大自在玄功与意神决，似也没用。
不过嬴冲并未打算就此放弃，而是把目光，又再次看向了那霸王枪。平常的练习，已经没用，那就只有试试看实战了。也不知使用这断枪时，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他先是把旁边早就送入进来的一个兔笼取来，在月儿鄙视的目光中，嬴冲提着笼里那只白兔，小心翼翼的与那霸王枪触碰。可结果就见这只试验用的兔子，一点异样都没有。那一双红眼，则很是无辜的看着嬴冲，眼神迷茫不解。
没用？
嬴冲愣了愣，而后就有些嫌弃的把这兔笼丢开到一旁。
手托着下巴，嬴冲凝思了片刻，还是无奈的踏前数步。看来这霸王枪的究竟，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体会不可。
可正当嬴冲要以手触枪时，就又听那月儿道：“父王说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诀要，在于杀念，以杀念为辅，配合大自在及意神决实战，才是真正的夺魂绝命升仙枪。这的确是天位以下，枪法中无双杀势！父亲他昔年还是七阶武候之时，就曾以这夺命三连环，刺杀过一位小天位。可若你心无杀意，那这三招枪式，就比之普通的枪法还要不如。”
嬴冲不由无语的看着月儿：“你怎不早说？”
他之前也问这丫头，这夺魂绝命升仙枪到底有何玄机来着，可月儿都是沉默不语，不肯出声。却在他准备以这霸王枪实战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次月儿依旧不说话，只是把目光偏开，不愿与他对视。
嬴冲一看就知自己已没必要再问了，想必又是那‘安王嬴冲’的交代。
已经得知了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要点，不过嬴冲却并没有放弃这‘霸王枪’之意，依然是伸手抓住了那杆断枪。而这次月儿，亦无阻止之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手接触那断枪的刹那，嬴冲就觉似有一股强烈的电流，流经全身上下，使得他颤栗麻痹。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之后仅仅一个瞬息，嬴冲就失去所有意识。
接着再当嬴冲神智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炼神壶里。眼前已经换成了一片满是黄土的世界，旁有滚滚大河，状似在战场之中，四处都是士卒尸体与残盔断甲。情景则介于虚幻及真实之间，这里有许多古怪不可思议的画面，印入到了嬴冲的眼内。尤其那边界处，模糊不定，扭曲伸展。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穿山文精甲，手提双刀的四旬男子。五官清俊，却蓬头垢发，浑身染血，形貌狼狈。双目中却又精芒吐露，气势凶悍。
这人本来是在河边枯坐着，可随后当看见了嬴冲时，顿时眼神一亮：“安王嬴冲？是你这狗贼！”
话没说完，此人就直接一刀劈斩而过。
嬴冲幼时期就已在练武，也常与人比试。可自从武脉被废之后，他已经四年时间没有与人正面动手过了。
此时的反应也慢了一拍，直到那雪亮的刀光及至身前，嬴冲才反应过来。然后想也不想，就是一式拨雨撩云甩将出去。
他练习幻雷十三枪已经有近一月，每一式练习都不下万次。可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他还是本能的，就使用出了嬴神通传下的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术。
这是他练习最久，也最是熟悉的枪法。随着一声‘铿’的震响，嬴冲只觉巨力传来，虎口似要炸裂。嬴冲又是慢了一拍，才想起自己该怎么做，忙借力急急后退数步，步伐似如游龙，意图拉开距离。一寸长则一寸强，枪法只有拉开距离，才能展现威力。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中，居然真有着一杆大枪，正是丈八邪樱！
“反应太慢！这可不像是你。”
那人一声讥笑，刀光却并未就此停下，依然是如影随形，连续斩击过来。一时之间，令嬴冲只觉是苦不堪言，感觉这人的刀法，才是真正的‘疾风骤雨’，根本就没有过停歇。似也无需回气，不但连绵不绝，一刀重过一刀！
逼得嬴冲根本就无法反击，手中这杆丈八大枪，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是碍事的累赘。最后不得不将邪樱枪一分为二，分成了两杆短枪。
——这是邪樱枪的功能之一，之前嬴冲在炼神壶外时就已知晓。此刻在这仿如梦境般的世界，居然也能办到过。
那邪皇真传中，暂时还没出现短枪术，不过嬴氏家传的枪法中，却有着一套‘壁枪决’，可以御使一双短枪与人搏杀。
这通常是被人逼到极近距离的时候才能用到，所以这门枪法，正是以守御为主。那‘壁枪决’中的壁字，正是取守如坚壁之意。
短短瞬间，就又是连续三十余刀过去。嬴冲的一双手，已被震得酸软发麻，心中只觉无奈之至，这种情形下，别说是那夺魂绝命升仙三式，便是那幻雷枪，也没可能施展出来。
就当嬴冲感觉无以为继时，那人的刀势才终于暂时滞住。

第三十四章 呼吸之妙
“好弱！你不是嬴冲，你是谁？”
那人长刀直指，目显疑惑之色：“若是嬴冲，一招之内，就可取我项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样的修为，只需三式，就可使我泼风刀无以为继。你这枪法修为，差的太远！”
嬴冲抓紧时间回气，根本就无瑕回答。对面这位的修为，大概是在四阶武师与五阶武尉之间，比他低了半层境界。
那安王留下的竹简说过，这霸王枪内拘束的每一道武魂，都是至少小天位的修为。
此人展现出了力量与元力，都还不到武尉境，应当是被压制过了。可即便如此，对他而言，也仍是一位难以战胜的强敌。
明明自己在这幻境中的修为，高出对方一层，却全不是此人对手。
“不对，不对！我的力量，怎么也会低弱至此？”
那人眼中的疑色，似越来越浓，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却似被什么力量限制阻挠，没有继续深思下去，而是用猩红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嬴冲。
“管你是谁，我杀了你！”
刀光似如匹练，又再次怒斩过来。这次嬴冲有了防备，不但全神汇聚，更将双枪合一。不再使那壁枪术，而是疾风骤雨三十六枪，准备以攻代守。
之前的教训，就已让他明白，绝不能让对面那位近身。在此人连环不断的双刀面前，他嬴冲绝不撑不过百刀。
然而那项工的刀术，实在是强的可怕。仅仅十招过后，就已抓住了他枪法中的一个破绽，身影斜斜的切入到他枪影之中。然后又是一团疾风暴雨般的刀光，将他笼罩。嬴冲这次凭着壁枪术，仅仅撑过四十息时间，就已被逼得门户洞开。然后一点白光，直刺他的眉心，气势凌厉莫当。
嬴冲面色苍白，根本就无力闪躲。不过就在那把横刀斩中他之前，嬴冲就觉意识一阵昏眩。然后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正在炼神壶，手握着那霸王枪，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愣了愣神，嬴冲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那里光滑如故，并无半点损伤。除了自己精神有些疲乏之外，就无其他异样了。
不过回思刚才的经历，那绝命的刀光，嬴冲依然是全身上下，渗出了一层冷汗。
喘息了片刻，嬴冲心神才渐渐平复下来。先是紧闭着眼，回思方才那一战的详细经过，最后好奇道：“月儿，你可知项工？”
那自称项工之人的刀法，可谓是他平生仅见！在嬴冲见过的刀法达人中，没有一位能记得上那项工。
便是张义，力量可能更有胜之。可刀术上却是输了许多火候。可这人却说，这人非是日后的自己一合之敌。
“项工，你的第一个对手是他？”
月儿似有些意外，而后就歪着脑袋回思着道：“项工是霸王项羽麾下十虎将之一，一手泼风刀傲视群雄，斩杀天位战将至少二十人，总之很厉害就是了。后来项羽自刎于乌江河畔，他也随之战死。不过其战魂不灭，与数十同袍一起，都缠绕于霸王枪上。他一定是恨不得把你活剐了吧？那项羽虽非是死在父亲手中，可楚国之所以会输尽所有，父王他居功至伟。所以这些楚国武魂，都恨不得生噬父王血肉。”
嬴冲静静听着，这事在那安王遗留的竹简中，有过介绍。
颇让人奇怪的是，那霸王项羽明明视安王嬴冲为平生大敌，可在身亡之后，却偏要让人将这霸王断枪，送到安王的手中。
后来安王嬴冲他起意争夺玄宙天珠，便以玄门道术改造此枪，才变成这副模样。
而此时月儿一边说着，一边眼露不解之色：“你这次的对手为何是他？霸王枪内九十九位战魂中，那项工的实力，可以进入前八十，并非是最弱的一位。父亲更说他曾得一门上古时代的呼吸之法，虽未修回元决，长春功之类的法门，可他后力之绵长为世间罕见，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寻常的武者，只需学到他三五成呼吸之法，实力就可骤增数倍。啊，原来是这样，月儿明白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嬴冲这刻也同样是心中微动。呼吸？的确，那位项工的呼吸，确是异于常人！
这个‘呼吸’，可不只是指正常人的呼气与吸气，而是指吞吐天地元力，回复自身气元之法。
怪不得，似那样迅猛刚烈的刀法，却能如滔滔大河，绵绵无尽，无有穷尽之时。
嬴冲只恨自己刚才没去关注这些，此时回想起来，记忆模糊，并不能完全回忆起那项工呼吸的细节。
不假思索，嬴冲就欲再次握住那霸王枪。不过他才刚动作，身后处就传来一声异响。然后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扯开。好不容易踉跄站稳，嬴冲回过了头，发现正是月儿。这丫头正嘟哝着嘴道：“你是不要命了？神念损耗都没发现？这时候再进去，会死人的。”
嬴冲闻言一怔，随后就发现自己的神念，确实是有些疲乏，有些晕沉。
会死么？
他定定的看了眼霸王枪，又回思方才项工那绝命一刀。自己能逃出来，应当是最后自身意念强烈挣扎反弹之故。可若是念力不足，只怕真的要死在里面——
这么一想，嬴冲就又笑了起来，感激的拍了拍月儿的手臂：“是要恢复这元神之力以后，才能再进去是么？多谢月儿你了。”
这一拍才发现月儿的手臂娇嫩柔软，根本就不似机关造物，不过嬴冲也没多想，此时他全部的念头，都在那项工的呼吸法上。
恢复元神之力，有多种方法。其一就是继续修那意神决，大概是一个时辰就可恢复过来。
不过嬴冲身边恰好还带有百十颗玄灵补神丹，这是玄门道家炼制之物，出自白云观，被列为贡品。每年宫中都会赏赐给安国公府二三百枚左右，所以他库房中此物极多。因兼具提神与回复气力之效，所以这次嬴冲出行时也带了不少。借助丹药之力，恢复起来，无疑要比前一种方法，更方便快捷许多。
仅仅半刻钟后，嬴冲就再次进去到那幻境之中。而当再次面对那项工时，嬴冲比之前次，无疑更沉着冷静了许多。
不过结果却很是不堪，因要分心去观察那项工的呼吸法，这次嬴冲只支撑了不到四十招，就不得不退了出来。
之后连续数次都是如此，嬴冲性情执着，有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可一连十颗玄灵补神丹服用下来，却都只支撑不到五十合。
嬴冲为之汗颜，自己以武尉之境的实力，居然连一个四阶武师都打不过。只能自我安慰，对面毕竟是一位天位级的强者。在武道上的造诣与见识经验，都绝非自己能比拟。
十次之后，嬴冲也再无法凭那‘玄灵补神丹’恢复元神。这东西虽好，可人身每日吸收的药力都是有限。
需知过犹不及之理，强行为之，只会使药毒沉积，使身体承受不可逆的损伤。
不过好在这十次下来，嬴冲不但已摸索到了项工那呼吸法的一些门道，便连那追风刀的大致套路，也基本了然于胸。
这项工的一呼一吸，的确不同寻常，不但可使项工的耐力大增。出刀时的力量，更常有爆发，使这位以四阶之境，刀力却能超越于嬴冲之上。
呼吸法需配合气元内运的心诀，否则学来了也没用。嬴冲原本只欲一窥玄妙，看看能否融入自己武道之内，再顺便找找这人的破绽，以求能打断这项工的呼吸规律。
可结果嬴冲仔细揣摩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大自在’玄功中，其实也同样有着一套特殊‘呼吸’法门。嬴冲原本只当这是玄功修行的一部分，并未予以重视，可当与那项工数次搏杀之后，他才发现‘大自在’玄功的这套‘呼吸’之法，其实也可用于争斗厮杀，可配合自己的枪术施展。

第三十五章 渐得奥义
“果然奇妙！这就是上古武学的威力？”
两个时辰后，嬴冲手持着邪樱枪，面色潮红，心情振奋。自神念不足没法再使用霸王枪之后，嬴冲干脆就在炼神壶内，开始尝试以大自在玄功中的那门呼吸术，配合自身的枪法使用。
经历过初时的磕绊之后，嬴冲就体会到了妙处。以往他练枪两个时辰之后，就已感觉到疲惫。可如今他却仍是体力充足，仍在全盛状态。
爆发力也同样大增，若是蕴气充足，嬴冲出枪时的力量，至多可超出平常时的一倍！
其实这呼吸之术，嬴氏家主武学中，也不是没有。不但有，而且是武阳嬴氏最核心的武道秘术，不过嬴冲没学过，只知效果远没有大自在玄功这么显著。
唯一使他无奈的是，那大自在呼吸法配合家传疾风骤雨枪时，效果并不是太好。只有当嬴冲施展那幻雷十三枪时，才能使自身枪势，更悍猛近倍。
嬴冲只觉不可思议，传说上古时代，道术武学都曾达到极盛。那个时代，还未有天位一说，只有与皇天位比肩的金仙，大罗金仙，以及能比拟帝天位的混元金仙等等。据说那时光是混元人物，就有着数位，而下面的金仙则多达上百人，寿元都以万载计算。
不过在经历一场大灾变之后，上古许多玄功秘法都已失传，只剩下一些残篇断章。那些长生不死的仙人，也从此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些人物在史册中留下痕迹。
邪樱抢源自于后翌，那么这大自在与幻雷枪，也当是上古秘传之一。可他真没想到，二者结合后会有这样的神威。
这大约也是那安王，为何会将项工作为自己首个实战对手的主因。
此时的嬴冲已迫不及待，想要再此进入到霸王枪内，再与那项工比较一次。可惜元神虚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今天是不成了。
故而这天当嬴冲把所有的日常功课做完后，就早早的入睡。第二天醒来之后，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健旺。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握那霸王枪。
与第一次使用霸王枪时同样，一股使人颤栗酥麻的电流，瞬间扩散全身。
不过嬴冲现在已没那么大惊小怪，任由那电流施为。先是短暂失去了意识，再清醒时，嬴冲就又见到了那片熟悉的场景。黄色的土地，大河奔腾，满地尸首，还有那穿着山纹甲的项工——
“安王嬴冲？是你这狗贼！”
每次见到嬴冲时，那项工的言语都是千篇一律，接着也果不其然的，抬手就一刀劈来。
嬴冲早有经验，神气沉着，脚下不丁不八的立着，同样是一枪贯出。这一日休息的时间，他也同样在反省自己的战术。嬴冲依然是感觉之前的策略并未有错，单纯的防守绝无出路，只有以攻对攻，阻敌于三步之外。
所以这一枪击出时，不但迅猛如龙，更是直指那项工的胸腹要害。仗着自身的修为，高出对方一筹，学会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后爆发猛增，嬴冲准备以力破力。
一瞬之后，就只能‘当’的一声重响。嬴冲身如泰山，不曾摇动半分，对面的项工却是刀光散乱，身形踉跄。
嬴冲不由一喜，当下再接再厉，又是一枪刺出。他现在已不用疾风骤雨枪，而是幻雷十三枪中的第四枪‘燎发摧枯’，枪势依然是简洁迅猛。
之后一连数击，那枪花如暴雨般的穿击过去，使项工应付艰难，形状狼狈，编织出来的白光刀幕已渐崩乱。
可就当嬴冲以为自己已经胜算已定的时候，只听对面一声轻哼：“好弱！你不是嬴冲，你是谁？”
嬴冲不禁凝噎，怎么又是这句？可随即就又见那项工不屑哂笑：“若是嬴冲，一招之内，就可取我项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样的修为，只需三枪，就可使我泼风刀无以为继。可你枪法之破绽，居然如此之多！罢了，我管你是谁，斩了你便是！”
说话之时，那项工的刀势就已大变。不再强行抵御，人刀合一，似如游鱼般穿入到了嬴冲的枪幕之内。
若说之前，嬴冲领教的是这位的‘力’，那么现在他看到的，就是这项工刀法的‘巧’。
每一刀发出，都再不与嬴冲硬碰，而是见缝插针，如白驹过隙。不但能避开嬴冲的枪势锋芒，更能斩在最令他难受的地方。
短短十刀，就已将嬴冲的狂猛枪势完全化解，转而开始了反攻。
不过今日的嬴冲，终究还是比昨日强上不少，虽左支右绌，却始终都能强撑着，不使对手接近到二步之内。打算利用新学来的呼吸法，凭借自身高一阶的修为以及大自在玄功的气元绵长，开始与这项工对拼起了耐力。
可这算盘也没能打响，仅仅一刻钟之后，嬴冲在对面泼风刀的狂攻猛打下，就已支撑不住。
不但枪势溃散，难以凝聚，便是这一身体力，也同样无法支撑。
眼见着对面又是一记刀斩来，使他长枪崩飞，中门大开。嬴冲心中无奈，知晓接下来自己枪分为二，转换‘壁枪术’之后，最多只能撑个二十余招就会被这项工‘斩杀’，与昨日一样的解决。
可紧随之后，嬴冲就心中一动，发现这种情形下，无论数使用那夺魂，绝命，升仙三式枪法中的哪一式，都会异常的顺手。
想也没想，嬴冲就是一式‘夺魂’使出，心中也有了对这连环三枪的第一个领悟。
这是搏命之枪！可在绝境中反击，死地中求生。
可随即他就见对面那项工的脸上，露出了讥诮之色。嬴冲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知晓自己这一枪刺出时，并未心怀杀意。
没有运用月儿所说的核心要诀，这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枪法而已。那些破绽，连他都能察觉，又何况对面这位武道宗师？
果然一瞬之后，一道刀影，就已破开他枪法中的空袭，直接凌至他的胸前！
斩入的刹那，嬴冲只觉毛骨悚然，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膨胀，同时也再次失去了意识。
苏醒之后，嬴冲并不急于再入，而是微一凝眉，神情若有所思。方才那一刹那，尽管未使用完成的夺魂枪。可其实那一刻，他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杀念，至少战意十足。所以那夺魂枪的玄妙，他已窥得数分。
自己之前以为完全无用的花俏动作，竟好似能如玄门道法一般，勾动那天地元力——
可那本该是天位强者，或者借助墨甲，才能做到的事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就是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相？
以地阶武者之身，得展天位之力。这是便天位之下，无双杀势的真正面目？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体力也成问题。在平常的情形下，练枪几个时辰，都没有问题，可在实战之时，仅仅半刻时间他就觉疲累。
要知那虽是幻境，可看来一切都是以现实为参考。即便有些差异，也不会差得太多。
可那项工的修为境界，明明逊色于他，论到呼吸法门，只怕也远不及拥有‘大自在’玄功完整功决的自己，可却能在半刻时间毫不相让的对攻之后，使他力不能支。
看来自己对那呼吸法的掌握，仍还远不到家。
一颗玄灵补神丹服用下去，嬴冲闭目冥想。待得精神恢复之后，就又迫不及待的，再次抓住了那霸王枪。
不过当嬴冲再次进入之后，他眼前已经换了一个人，再非是那项工，而是一尊高约两丈，一身浅绿色，形状近似巨猿的墨甲。再看自身，也同样是一身墨甲，样式正是他之前买下的那套‘寒武’。
没能再见到项工，嬴冲颇觉遗憾。不过随即就又凝聚心神，握紧了手中的寒武大枪。
而此时对面那巨猿墨甲的眼瞳中，也显出了妖异的红光：“寒武？甲内何人，报上名来！”

第三十六章 夺命连环
“寒武？甲内何人，报上名来！”
那声音雄阔，洪朗豪迈，声传数里。嬴冲却是一言不发，默默摆出了一个枪架，如临大敌。
而嬴冲的眼中，也现出了几根期待之色。尽管对手非是项工，尽管身上多了一具墨甲，可却一样可以施展那夺魂绝命升仙枪。
“藏头露尾之辈！”
那巨猿墨甲久久未得回应，里面的人终是不耐，语气嘲讽道：“你的姓名可是见不得人？记住了，吾乃陈武！大韩陈武！”
声落的刹那，那巨猿墨甲就猛然滑动，赫然爆发力十足。只一个蛇步，就已滑至到了嬴冲前方，双手握着巨锤，势沉如山般的锤击往下。
当嬴冲侧身避让，那巨猿墨甲却并未收势，反而甲内‘嘿’的一笑，两只巨锤更为猛然砸在了地面。瞬时间地动山摇，还有巨大的气浪四散冲击。
嬴冲的‘寒武’顿时就有些站立不稳，步履虚浮。而那巨猿墨甲，此时已俯着身子，似如猎豹般的扑击过来，巨锤横扫，仿佛能横荡千军。
嬴冲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再次避让。对面只是六阶墨甲，可力量却极其庞大。而此时自身已失先机，站立不稳，下盘松动，哪怕是以那呼吸法来发力，也绝不能力敌住这凶猛巨锤。
然而这却似是正中对手下怀，一击不中，那巨猿墨甲又瞬时猛然跃起后一记跳斩，连甲带锤一起砸向了寒武的头顶，同时一声大喝：“看我盘古开天势！”
而此刻的嬴冲，已经是避无可避。心中无奈，只能长枪斜挑。不退对反进，直刺往上，他并未有正面硬撼这巨锤之意。只求能将这锤势，稍稍往旁带开几分。
他已经有四年没使用过墨甲，也没有以大自在玄功催动墨甲的经验，更不曾以墨甲施展过幻雷枪术，所以一切都在熟悉之中。发现自己这一枪刺出，根本就连自己五六分的力气都没法用上。
枪锤交锋，嬴冲手中的枪，都差点脱手飞出。不但浑身震颤，那寒武甲的手臂部分，也隐约现出了几分裂痕。
幸亏这是在幻境之内，所有情景并非完全真实。换在正常的情形，嬴冲哪怕是人在甲内，也要被这巨力震伤。
那巨锤倒是如他之愿，被他望旁的带开了几分。正好击在了嬴冲肩侧处，而后一路顺着他的臂甲，滑行往下，带起无数火花。
此人未等锤势用老，就又猛地一个上调，直击嬴冲下颌。而后一连数锤，逼得嬴冲狼狈不堪。
幸亏是学了呼吸法，不多时嬴冲就已恢复了些气力，能够勉强应对。对身上这具寒武甲，也逐渐熟悉。
可唯独是他的枪势，始终无法重整阵脚。对面那陈武的后劲，明显不如项工，可嬴冲与其交战，反而更觉疲累。仅仅半刻时光，嬴冲就已觉体内元力近乎枯竭。
好在对面也没好到哪去，半刻时间拿嬴冲不下，就猛地一记重砸，将嬴冲远远逼开。那巨猿墨甲也是往后滑退，主动拉开了距离，里面传出了陈武，微含喘息的声音：“大自在玄功，你是嬴冲！这该死的呼吸法。嗯？不对，你不是他，怎么会如此之弱——”
嬴冲本身也是感慨，若不是从项工那里领悟到大自在呼吸法的奥妙，自己恐怖连这陈武的三锤，都没法接下来。
此人的修为，应当是与那项工相当，都是开了四脉，四阶武师的实力。可单论爆发力，却可甩出项工一条街。尤其是最开始的那几锤，最是霸道不过。
被陈武逼开，嬴冲想要曾对方力尽反击的图谋也就此破产。不过他并不在意，在此摆出了一个枪架，遥指着对面。神情凝重，目光也是犀利如刀。
这次的进来的重点，并非是熟悉如何使用这寒武墨甲与幻雷枪决，而是想要试试看，那三招枪势，究竟真相如何！
他对眼前这陈武，其实提不起杀意。然而当嬴冲尝试着回想父亲之死，回想母亲悬梁自尽，回想自身武脉被废，他顿觉一股抑不住的怒火，从胸中升腾而起。
也就在这时，那巨猿墨甲再次滑行而至，那丈半巨锤带着狂风挥击而来。
嬴冲见状想也不想，就猛然一枪刺出。
“杀！”
一声炸喝，那长枪之上竟然猛地喷出了大量的狂风，旋飞舞动。嬴冲的枪速，也更在这一刹那，激增了整整三倍。一个眨眼，就已抢在那巨锤挥至之前，指住了那巨猿墨甲的咽喉要害。
“夺命三连环？”
那陈武似认得这招，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前冲之势已不可止，不过却在墨甲一侧现出了数个喷口，几道土黄色的气流喷出，使得陈武强行偏转了方位。
嬴冲也不在意，枪势瞬变，往右前方再次斜刺。这一枪，却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绝命！
那陈武百忙之中，只能将手中巨锤当成盾牌使用，竖在身前抵挡。不过那枪影在击中巨锤之前，既然是现出了一条弧形，枪尖仿似在锤前绕了半个弯，将其绕过之后，又再次直刺巨猿墨甲的胸腹要害。
那陈武看来似真对嬴冲这三式枪招极其熟悉，一待嬴冲枪法变化，就已果断弃锤不应，那墨甲的手臂中，又各自弹出了一把匕首，再次试图抵御。
嬴冲眸光微闪，随后手中之枪轨迹再变。一道银白色的光影疾闪，就已破开了那巨猿墨甲的头颅，将其一枪洞穿，而后搅碎！
前几次落败时，嬴冲都是昏迷后离开，这次嬴冲胜了之后，却见眼前的世界，如泡沫一般的碎灭着，同样归于黑暗，意识沉寂。
睁开眼时，嬴冲就发现自己，正坐在炼神壶里。此时他已无瑕去想其他，仍是细细回思着方才，那最后一刻的情形。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确不愧是天位以下，无双杀势！自己对这夺命三连环，并不熟悉，也是初次完整的施展，可依然是在三枪之内，将陈武的墨甲击破。
而那陈武，明明对他的夺魂绝命升仙枪有了防范，可依然免不了甲毁人亡之局。
嬴冲长舒了口气，勉强压住了心中波澜。他能够看得出来，无论是那陈武也好，项工也罢，都非是寻常的武者可比。哪怕只有四阶的修为，可其真实的战力，却远不止此。哪怕是那些七阶的武侯境，都未必能够比得上。
尤其是那陈武，驾驭六星墨甲时展露的实力，极其的可怕。嬴冲这些年在咸阳城的地下斗甲场内，也见过不少擅于驾驭墨甲的强者，可却没有一人能做到如陈武那样的程度。
纯论战力，恐怕只有张义那个层次，才可稳稳压过陈武一头。而就是这样的彪悍之人，却挡不住自己这区区三枪。
此时他对那夺命三连环的精要，仍未能完全领悟，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也未参研透彻，还不能熟练的应用。
可若有一日，他把这一切都全数掌握了，那时的嬴冲，武力又将会达到何等之境地？
嬴冲的目中，再次显出了强烈的期待之色。迫不及待，想要起来继续练习那幻雷十三枪，练习那大自在玄功，练习那夺魂绝命升仙枪——
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买下了这套‘寒武’甲。那夺命三连环，分明是风系的枪术，配合风系墨甲，才能发挥出这三式枪招的最大威能。
至于那幻雷枪，尽管此时还未显究竟，不过不出意料，这应当是雷系枪决。
所以日后适合他的墨甲，应当是风雷兼具才对。

第三十七章 群雄并起
在幻境内时，嬴冲就已感觉到了那具‘寒武’甲，与自身大自在玄功的冲突与不谐。就更不用说那夺魂绝命升仙枪了。
之前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种事情，根本就未想过能有武学，在地阶之时就能聚集天地元气，调动水火风雷之力。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考虑天工坊的‘飞雷神’，又或妖工坊的‘雷震子’，甚至哪怕是盘古坊的‘烈妖’，也强过寒武。
然而这一万七千两黄金花出去，自己短时间内，自己是不用考虑更换墨甲了，根本就拿不出钱再为自己购置一具精制墨甲。这寒武，也只好将就着用了。
叹息了一声后，嬴冲有反省了一番这一战的得失感悟，尤其是将他与陈武搏杀时的几个失误，还有那些可以改进之处，都深深记忆于心。
而直到这时，嬴冲才发觉自己的状况，异于往常。精神亢奋，似乎自身的神念，又增了不少——
嬴冲不敢确定，又以那意神决入定，精神交感，才发现自己的判断确实没错。他的神念之力，确实壮大了些许。
他不由睁开眼，讶然的再看了看那霸王枪，随后嬴冲又转头问月儿：“这霸王枪，莫非还可增人念力？”
“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要你嬴了之后才可以。”
月儿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还是尽职尽责的为嬴冲解惑道：“在幻境中与枪中战魂交手，其实也可视作你与他们在以元神争斗，承受着枪内的战魂神念锻打。一旦胜出，精神意念自然能有增长啊。”
“原来如此。”
嬴冲点了点头，而后又问：“我方才在里面遇到了一人，他名叫陈武，这莫非就是这霸王枪内最弱之人？”
“陈武？是陈三锤啊，你遇到他了？”
月儿这次有了几分兴趣：“那家伙最好对付了，就是前面三锤最厉害，只要撑过去以后就没事，所有别人都叫他陈三锤。以后还有个叫程咬金的，比他更厉害许多，起手三板斧，几乎天下无敌，便是项羽吕布与冉闵见了，也只能先避开再说。不过那家伙后来被父亲他降服了，魂魄不在霸王枪内。”
嬴冲顿时无言，想到这陈三锤乃枪中九十九位武魂中最弱的一位，就已如此厉害。那么其余人等，实力又当如何？
要知刚才的陈武，还只是武师境界。自己虽胜，却比前者高出整整一阶的修为。
安王说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这句话，只怕是真的。真不知十年之后，除了那项羽之外，还有哪些厉害人物出世？
这么想着，嬴冲心内又多出了几分紧迫之感。不过他没打算再进那霸王枪内，与那些武魂对战，而是准备先完成那些日常的功课。
与陈武与项工两战，他都感悟甚多，正需时间消化。嬴冲也始终记得父亲之言，研习武道，需得稳打稳扎，循序渐进，牢固根基，不可想着一步登天。
只是当嬴冲，才刚提起了邪樱枪，他视角的余光，就望见月儿的神情略显寂寥，黯淡无神。小小的身子坐在角落里，显得异常的凄凉孤寂。
嬴冲想到这几天，自己虽是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炼神壶内，可却是专心于习武，根本就没时间与月儿说话，不由心生歉意。思忖了片刻，就又问道：“月儿，你现在真就只能呆在这炼神壶内，不能出去？可有什么办法可想。”
月儿闻言又抬起头，似知嬴冲好意，她神情里多少带着几分感激：“出去倒是能够出去，不过还要在炼神壶外，另外给我再造一具身体啦！不过月儿很贵的，父王他把我造出来，就花了三分之一的内库。嗯，价格大约是一千四百万两黄金的样子。”
嬴冲闻言无语，想到三十年后的自己，是真的很穷么？一千四百万两黄金，把他家产全卖了都没有这数目的二十分之一。
话说大秦十三州的田赋，也才二千五百万左右吧？当初大秦锻造摘星神甲，也没花这么多钱。
“其实也没必要达到这具身体的程度就是，换那些差一点的身体也勉强可用。可你现在的机关术造诣，根本就做不出来，而且材料也很贵的。”
说完之后，月儿的脸上却现出了笑意：“多谢你了，月儿也不过就是在呆上几年而已，很快就可以出来。还有哦，我全名叫嬴月儿。”
嬴冲目泽微动，现出了几分柔光，随后也是一笑：“嬴月儿？好名字！月儿的话我也记住了，差一点的身体也可使用？那也不是没办法可想。”
大约一年之前，他在咸阳的黑市卖场里，就曾见过有人卖出了两具由中古时代遗下的机关人偶。形状蛮漂亮的，战力也不弱，最强的那具大约相当于武尊境界。
当时嬴冲也去看过，很感兴趣。只因其中那具实力最强的机关人偶，是因很多关键的地方损坏了，这才只限于武尊境界，否则实力还要强些，可以比拟天位。
当时他是想着自己即便拿回家也无法修复，最后还是放弃了买下的念头。其实也不是他买得起的，那东西最后拍卖出了天价，以十七万两黄金的价格成交。
黄金十七万两——
嬴冲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这笔钱已足可供养一镇之师，也是十一尊寒武的价格。
只是据他所知，后来那具傀儡似乎是在修复之时损坏了，如今就躺在那位买主的家里蒙尘。
自己若想想办法，或者可弄来此物。有一具现成的人偶在，为月儿制造身躯时，岂不简单的多？
思及至此，嬴冲不由自嘲一笑。说来这还是他，首次对旁人之事上心，对月儿这丫头，他总有些莫名的在意。
之后他也不再对月儿解释，又专心练习起了枪术。此事仍需仔细谋划，不急于一时。还有自家的钱财，看来日后还需再想办法省省，又或者尽快开一财源，这捉襟见肘的局面，真让人难受。
※※※※
“总觉最近世子你，似乎有些变了。”
当嬴冲在炼神壶里完成了一日的修行之后出来，就见张义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哪里变了？是好是坏？”
他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亲近之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以往可没见世子你，整日呆在马车里不动。还有这一路几十人的行止，世子你以前虽也是甩手掌柜，可也不似现在这样的不闻不问。”
张义摇着头，他记得以前的嬴冲，每当出行必定会骑马，不会乖乖坐在马车里。
可他们自从出咸阳城以来已经有四天时间，可这几日里，嬴冲都是呆在马车上，并为出去过。说是要在车内入定修行，不让别人打扰，可张义看过，嬴冲其实就是在睡着懒觉。
不过——
“不过你人虽更懒散，可又感觉世子的精气神比往日强上不少，言语更自信了，眼神也似是斗志昂扬。可世子你最近，连那疾风骤雨抢都没再练习了，也没见你伸展筋骨。”
嬴冲不由点了点头，不愧是感知敏锐的张义。哪怕是他刻意以武阳嬴氏家传的敛息功决，尽量掩盖了这些变化，可依然被张义看了出来。
不过这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交托以性命。被张义知道了，也无甚要紧的，当下是戏谑道：“我这是用人不疑，一路的行程自有你们几人操心。若连这都会出问题，那我要你们何用？至于那枪术，谁说我没练？信不信四个月后，我能突破武宗境？”
大自在玄功确实玄妙，与他也相性相合，在助嬴冲打通了震脉之后，依然进展神速。四个月后突破武宗，打通第六条武脉，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换成旁人，就能听出嬴冲的玩笑之意，张义却偏偏信了，顿时眼神大量：“世子你的武脉修复了？”
也不知是到底没听出嬴冲在开玩笑，还是听出嬴冲这戏谑之语中暗含的认真之意。
嬴冲一阵凝噎，随后只好实话实说：“还没有通，不过已经找到了重入武道之法——”
话音未完，嬴冲就发觉这车队，竟是缓缓停下了。嬴冲不禁诧异，探头往车外望去。而后就见有三辆样式简朴的马车，堵住了前面的道路。其中一辆似是车辕断了，整个车横在了路上。
嬴冲轩了轩眉，又望由四周，发现这位置真好。中间是驰道，而旁边都是低浅的水坑，使他们想要绕路都不可得。
之后也没等多久，嬴福就已走回来禀告详情：“前面乃马邑郡丞的家眷，说是齐王家的亲戚。因车辕断裂，不能移动。”

第三十八章 无情拒绝
“齐王？”
嬴冲不由一阵伤神，他本来想说把前面几辆车都推下驰道给自己让路的，身为咸阳四恶霸之首，可不能弱了名头，横行霸道的事情，他是做得出来的。可嬴福这句话，直接就被他的念头堵了回去。
可接着嬴冲又觉奇怪，齐王嬴控鹤，是当今陛下唯一在世的亲弟弟，也就是那梨园及轻云楼的主人，对他一向都极其照顾的。齐王家的亲戚，那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可那马邑郡丞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边陲小郡，苦寒之地，被打发过去的多是些没背景的人，且还不是郡守这样的正职官。齐王家的亲戚，能有这么落魄？大约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吧？
齐王那家伙有妾室二十四人，也不知这马邑郡丞是出自其中的哪一家？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总需给些面子。当下嬴冲随意的挥了挥手，吩咐道：“尽快帮他们修好。”
反正他现在，也不赶时间。在炼神壶内习武，亦不觉枯燥。
可随即见那嬴福，又走了回来：“那家还说，他们是要前往伏牛山的庄园一行，既然是顺路，能否请世子带他们一程？说最近这清江附近不大太平，有大股贼寇为祸。他们车上都是女眷，最近颇是忐忑不安。”
嬴冲眉头皱起，感觉有些不对劲。当下走出了车，仔细再看了看前方。
只见二辆车看起来是样式简朴，可其实都是用上等的红木制成。外面十二个仆人，打扮倒是与寻常富家的奴仆没什么两样，可却个个都虎背熊腰，精气内藏。这真是马邑郡丞的家眷？能有这样的阵仗？还是说边地官员家里的家奴，气质格外不同些？
这莫非是在逗他？
还有那两个车夫，看起来也是衣饰颇显寒酸破败。可那坐姿笔挺，分明是出身军伍人。衣裳内有些鼓囊，分明是带着兵器。
再有那马鞭，依稀是混着蛟蛇之筋。而那四匹挽马，四肢也极其强健，分明是混有上古异兽之血——这些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拿的出来。
这还是嬴冲粗略看一眼的结果，若再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无数的破绽。
嬴冲面色铁青，这些人是当他傻子么？正这么想着，就见路中央那辆车上，有一白衣少女在侍女搀扶下走了下来。身姿曼妙，气质出尘，头上罩着纱幕，看不清楚面貌。不过只是下面露出的白嫩下巴与红唇，就使人浮想联翩，诱人之至。
近前之后，那少女就朝着嬴冲盈盈一个福礼，颇是诚恳道：“奴家听说前面已有三家车队，被贼人劫走，其中还有一户官眷家的小姐。所以还请世子不吝相助，容我等跟随一程。”
声音极其好听，语气柔弱，让人不自禁的生出了保护欲。若非是嬴冲早早就看出了破绽，也要中招不可。此外他感觉这语音似有些熟悉，可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时那少女旁边的丫鬟，也开口道：“只需世子携我等渡过那清江就可，我家老爷日后必有回报。”
嬴冲却是冷着脸，毫不给面子的直接转身：“关我屁事，不带！嬴福，让他们车修好之后，就赶快滚开让路！”
说完之后，人就已入了马车，根本就没把外面主仆二女当回事。
此时不单是那少女叶凌雪，是一阵目瞪口呆，丫鬟幽香也是错愕不可思议，忖道这剧本不对啊！
眼前这位，真是咸阳四恶少之首？那个十岁时就已在街上强抢民女，把青楼当成自己家住的混蛋？她之前还担心这家伙，会对自家小姐见色起意来着。
这荒郊野外，弱质少女，换成任意有些侠义之心的公子哥儿见了，都会仗义援手一二吧？哪怕只是出于世家官户间的香火情，也不会断然拒绝。
安国公世子他是有名的混蛋，没有怜悯之心不奇怪。可这家伙见了小姐之后，怎就不心动？且小姐她，一辈子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样不给面子的拒绝过。
叶凌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愣愣的看着。眼见那前面堵路的马车在安国公的几位护卫帮忙下修好，然后几十人一起合力将这车移到一旁。又眼看自己未婚夫的车队，果然是再不理会她们，就这么扬长离去。叶凌雪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低声嘟哝着：“古怪呢，与传言中的那人，好像不太一样。”
“小姐你说什么？”
幽香也是刚回过神来，一时没听清叶凌雪说什么，不过她也没在意，只好奇的继续看着那前方远去的车队：“感觉姑爷他长得也还过得去，不像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在她眼里，嬴冲虽不算不上是特别英俊，可五官端正，人也是收拾得干净清爽，看起来很是阳光。
可说完这句之后，幽香就又语声一转，很是恼火了：“不过这也太可恶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粗鄙不堪！不带就不带，偏还要说什么滚开，说关他那，那什么事的话，亏他还是武阳嬴家的次孙！”
“嗯，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个恶人——”
叶凌雪依然自言自语着，她在回忆着当时嬴冲的表情，想着难道是他们露了破绽，被看穿了？
可这没可能啊！自己这次跟来，是极其小心的，一切都是参照着普通官家小姐远行时的样子来，生恐会被人看出不妥。
不过这次她想看看嬴冲到底是什么样人的目的，倒是达成了几分。这嬴冲对女色，并不如传闻中的在意，相貌也还不错。
——那日她其实也见过嬴冲，只是自己正赤身裸体，心情也极其慌张，加上嬴冲满身是血，鼻青脸肿，所以印象不深。
可今天见了，才知嬴冲相貌不俗。虽不如她在边关的两个哥哥，却也没咸阳城里其他世家公子哥儿的脂粉气。看起来懒洋洋的，气质不羁惫懒，又霸道张狂，很是特别。
她叶凌雪自然不会以貌取人，不过她曾学过相人之术，居然能从这位未婚夫的眉眼中，看到了几分凛然正气。
正气？这东西与一个名声狼藉的恶霸纨绔能扯得上关系？多半是自己修行不到家，眼拙出错了。
此外这嬴冲为人霸道是真的，性情也似极其的冷漠——这不是因嬴冲拒绝他们跟随，而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嬴冲眼里的冰冷与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除此之外，那家伙目光中，竟似还夹含着几分鄙视，这真是气人！
幽香神情不以为然，劝道：“小姐此言差矣，是不是恶人，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又觉不对。那毕竟是自已家日后的姑爷，而且此时已成定局，没可能再变化，自己这么说不好吧？被姑爷他知道后，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叶凌雪闻言，却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还是得再仔细看看。”
幽香闻言愣住，更是恨不得去捏自己的嘴，只好亡羊补牢道：“可我们离咸阳城已经快七百里路，这附近又贼寇成群，那世子他还偏不肯带我们一程，奴婢担心会出事——”
之前她们说这附近有贼寇，不太安宁，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这附近地区确流窜来一伙盗贼，数日里坐下了几件劫案，至今都还未被官府清除。
叶凌雪却一声轻哼，眼中含着笑：“他说不准我们就不跟了？就跟着他们车队后面，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不成？”
至于那所谓的贼寇，叶凌雪却是全未放在心上。有她那秋姨在，些许贼寇还真不用怎么担心。

第三十九章 遇袭前兆
“看那位马邑郡丞家的小姐，倒不像是心怀恶意的。”
马车内，张义也正在说着后面武威郡王府一行人：“我看她那些奴仆，应当出自豪门世家，武力不俗。那位小姐的礼仪气质，也俱都上佳，无可挑剔。必为大家之女，身份不凡。这些人，应当不会对世子生出歹心——”
他以为嬴冲是担心那些人，会对他们不利，这才拒绝那两辆马车跟随。
“我知道。”
嬴冲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嘲讽道：“恶意是没有，不过却别有用心。知道了我是安国公世子，就该知我名声狼藉。不想办法躲远点，居然还巴巴的凑过来，她不要名声了？算了，懒得管她们。”
当世墨学兵学法学大兴，不过七国帝皇，却都在极力的提倡儒家礼教。以求用那君君臣臣的一套东西，让国人安守本分，以维持自家统治。加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推波助澜，几百年时间下来，礼教二字早已深入人心。似叶凌雪，只是他看了一眼身体，就非得嫁给他不可。
后面那女孩要与他同行，哪怕真是担心贼寇袭扰的权宜之举，日后也少不得被别人说三道四。这等举止，不是别有用心，那就是心怀叵测了。
不过嬴冲才刚说完，便又皱起了眉头，再次挑开了窗帘，回望后方。
接着就望见后面那三辆车，正紧紧跟在自家车队的后方。嬴冲不由眉头一拧：“嬴福！过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滚远点，别跟在我们后面碍事！”
嬴福是出了名的任劳任怨，听了之后毫不迟疑，就策马往后面车队本奔去。随后没过多久，这位又回来禀告：“那位小姐说她们也是要前去伏牛山，一样是走的这条路，并非是故意跟随世子。”
嬴冲气得乐了，眼里已经透着几许寒光：“那你就根她们说，我不准她们走这条路了！她们要问凭什么，就说凭老子是安国公世子，京城四少之首！”
过不多久，嬴福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那位小姐说世子你只会欺负女流之辈，算什么本事？还道世子你若不想让她们走这条路也成，除非是把她们的车给砸了。”
嬴冲气息一窒，而后面上就一阵潮红，居然被女流之辈鄙视。当下就嘿然一笑，捊起了袖子：“让大伙儿抄家伙，准备动手！”
砸车？还真当他嬴冲不敢么？
不过才刚走出车马，嬴冲随意的往前面一望，面色就变了变，又果断的退了回来，语气温和了几分：“嬴福你跟她们说，她们要跟着可以，不过之后的行止却需听我们安排。”
张义闻言诧异无比，他可是知晓自家这世子，到底有多混账，有多无赖的。
别人若听了‘只会欺负女流之辈’这句话，多半还是要些面子的。可嬴冲绝不会在乎。‘脸面’二字在他看来别有意义，与寻常人的理解很不相同。
他之前还想开口劝来着，结果还没开口，嬴冲就已改了主意。随即张义也发现嬴冲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由也若有所思的看了外面一眼：“世子刚才，可是觉前面有什么不妥？”
“前面有人，应该是响马的探骑。选在这地方探看，多半是有意要对我们动手。”
嬴冲语气很是平静：“也不知道到底是冲着谁来的，不过这时节再将后面那贱货的车砸了，事后不好向人交代。”
若没有那些响马，他将那三辆马车砸了，顶多再是多个欺凌弱女的名声。
可要因后面那两辆车损毁出了事，那就等于是与人结仇了。那少女背景不凡，他不想为自己多竖强敌。
嬴冲现在也没办法可想，后面一定要跟着，他也无可奈何。倒还不如主动一些，将后面的人都掌控住。
张义面色，亦多出了几分肃穆，他没看那探骑的身影，应当是已经退走了。
不过张义却绝不会怀疑嬴冲的言语，若非是真看到了响马探骑，嬴冲不会轻易向后面那女孩服输。且自家这世子的直觉是何等之灵验，他这些年也深有领会。
唯独让他不解的是，嬴冲的目力，何时变得这么敏锐了？要知车队里的嬴福嬴德等人，无不都是七阶武候境的好手，且都在军伍中历练过一阵。可这四位，却无一人发现情形有异。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的确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他们既有动手之意，那就必定是在这四十里内，且必定实力不弱。世子你打算怎办？”
——前面再过六十里地，就是阳渊县城。那里驻兵六百，二十里内只需一个冲天火符，就可急召那里的驻军前来救援。所以这前面几十里路程，就是那些人唯一的机会。
“京畿重地，他们敢在这里动手，自然是实力不弱。不过人数应当不多，绝不会超过二百人，否则易被官府察觉。”
这里距离咸阳城不过七百里路，雍州的官员与各处驻军，若是任由大股的贼寇与武者在这附近出没而不加应对，那么这附近的那些官儿，都不用再当了。兵部的职方司与皇城司的首领，也该下狱谢罪。
他可以料定，之前发生在这附近的几个劫案，定是为引开附近官府驻军的注意，也是为事后的掩盖形迹，惑人耳目。
那些所谓的响马劫匪，就是冲着他嬴冲来的！
“这前方并无地形险要之处可以布伏，不出意料，他们多半会选半夜我们不备之时袭击。如今我等往后退，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所以最好的应对之策，是先寻一个易守难攻之地扎营，固守待援！只需我们升起狼烟，熬到明日，附近的驻军必有反应。”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自顾自的在车厢里翻箱倒柜，没过多久就寻出了一张地图仔细翻看。
张义仔细看，才发现这竟是绘着咸阳城附近千里地域的地形图。
这并不使人惊奇，嬴神通昔年在府中，留下不少军中绘制的地图。让张义奇怪的，是嬴冲这次，居然将这些地图也带了过来。
不过此时情形危机，他并未多想，须臾之后，就见嬴冲在图上点了点：“就在这里，我们安营扎塞！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成色！”
张义仔细看了那地方一样，唇角就微微勾起。再抬头望嬴冲时，心中又是暗暗叹息。
世子在兵法上的天赋，实在是惊人，绝不逊色于其父嬴神通。只可惜武脉被废，注定了在军中不会有太大成就。
一军之主将，若本身无强横武力，哪怕兵法盖世，对方也只需一二武力强横的刺客，就可将之斩杀。所以当今诸国，凡万人以上将帅，莫不都是天位境的强者。
世子他这些年极力的经营私军部曲，多半还是想要在军中寻一出头之机，不愿就这么沉沦下去。可这条路，何其难矣？也可能为世子，招来杀身之祸，故而张义心里其实并不赞同。只是不愿见嬴冲没了指望之后，彻底沉沦，真正自暴自弃，才任由世子胡来。
而今日见嬴冲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应对安排，使张义更觉惋惜。
不过随即他就又想到，之前嬴冲的言语，四个月内突破六阶武宗境？难道是真的？
突然以重金为自己购置寒武甲，莫非是世子他，真的找到了恢复武脉之法？
若非眼下不是时候，他必定要再问个详细不可。
摇了摇头，张义收起了杂念：“世子稍待，我去安排。”
话音落时，张义就已走出了马车。看那天色，赫然已尽黄昏，使张义心中顿生急迫之感。他们要想在天黑前赶至嬴冲定下的宿营地，那就必须赶紧了。

第四十章 一卫之军
张义亦精通兵法，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车队的速度，只是悄然增快了些许。六十多个护卫，也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半点形迹不露。
整整一个时辰，张义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好在车队总算是平安穿过了这十七里路程，接着车队就偏离了驰道，一路南下疾行十数里，到达了嬴冲预定的那处宿营地。
这是一个有着两个峰头的小山包，中间隔着一条深峡。张义将武威郡王府一行人安排在内侧的峰头，而安国公府这八十余位护卫，则驻营于外围的山包顶之上。
地图中这里名叫双头山，地形特殊，外围的峰头稍高一些，呈内弧形状，隐隐将内侧的山包顶围住。
而就在扎营之后，安国公府的八十余号人，都纷纷穿上了墨甲。这些都是嬴冲精心豢养的精锐，二十四位武侯境，都有一身五星墨甲‘撼山’。至于其余人等，实力虽是稍弱一线，可也同样装备精良，都是清一色四星墨甲‘远锋’与‘盾卫’，前者远攻，后者近战。
五星以下的墨甲，无法覆盖全身，可武者穿戴之后，战力依然能远超普通步卒，尤其那三十位‘远锋’，都是选自擅射的高山闪族，射术惊人，手持五牛之力的大弓。配合特制的破甲箭与爆裂箭，二百步内，便是五星六星阶的墨甲，也恨难抵御。
除此之外，嬴冲居然还带来了四尊百牛弩，这是军中才有的杀器。
张义指挥着这些人，先是在半山腰处挖出了一条深打四丈壕沟。而后又在深坑内围就地取材，堆土成墙。墙里面覆盖上砍伐得来巨型圆木，插入地底十丈为桩，而外面的泥土，也以嬴冲携带的几张‘化石符’强化过，虽是简易，却极其坚固。又还有各种拒马，栅栏与女墙等等。
做完这些之后，张义就又大肆纵火，将山包下的那些树木一并烧光。使这附近瞬时火光大起，烟雾升腾。
当这些应敌的准备，一项项做下来，远处武威郡王府之人也已察觉不对。
“他们这是在准备应敌？”
叶凌雪只看了片刻，就已知究竟，再扫望了四方一眼，也猜到了那边的打算。
她虽是深闺女子，可双河叶阀毕竟也是将门出身，耳濡目染，见识不凡。目中不由发出了几分赞意：“这营地的位置，倒是选的不错。”
不说外面那山包的易守难攻，光是对她们这群人的安排，也极是巧妙。有回护之意，也有防范之心。
若是真有贼人，要选她们这边下手，那么就必须得绕路不可。且这边山包，都在对面安国公府那些护卫的弓箭笼罩之下，几无死角，正可对他们施以庇护。
可如她们要对那位安国公是在生出不利之心，也同样无可奈何——必须先跨过前面着条下沟，且一样要面对安国公府的箭雨覆盖。
“的确是深谙兵法，布置老道。”
负责护卫这次叶凌雪出行的，是一位名唤叶山的中年汉子。修为九阶，老于军伍，只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就已赞叹不绝：“这些护卫也都不错，可比拟军中精锐。陷坑，寨墙，拒马居然都只用了两刻时间，还在准备着礌石滚木。听说那张义在入安国公府前，乃是军中校尉，武力强横，前途广大。没想到这位的用兵之法，居然也是如此出众，我真为他可惜。”
——似这等将种，居然沦落到为人看家护院，岂不可惜？且那张义跟随的，还是注定将要失爵，前途暗淡的废人。对了，那也是他家小姐的夫婿，也同样是日后他叶山的主人。
摇了摇头，叶山又转过身道：“我不知到底会不会有贼寇来，不过那边既有这样的布置，已无需担心。没有两营之军，拿他们不下。不过我们这边，也需做些准备。”
大秦军制一营三百人，两营就是六百，有五星墨甲六十。在叶山看来，除非是六倍以上的军力，才有可能将对面山包上的营地拿下。
“凌雪不懂军阵之法，此间一切，都交给山伯了。”
叶凌雪朝叶山敛衽一礼，镇重的拜托。之后她目光，就又带着几分疑问的，看着对面高了大约二十丈的山头。
想到这番布置，真是出自那张义之手？
叶山虽是这么说了，叶凌雪却是下意识的想起了，不久前她那祖父之言——嵩阳书院召集诸弟子以幻术试演兵法，结果以嬴冲为第一。战无不胜，嵩阳书院内诸多英才，竟无人能以同等兵力，在他面前支撑两刻。
※※※※
当最后一抹阳光在天边消失之时，一座简易坚固的营寨，就已耸立在这座山包顶上。
在嬴冲看来，让张义去担任一卫，一旅之将，可能还欠些火候。可他这位护卫副总管，却是一位极好的助手。
嬴冲实战的经验几乎没有，这次也就只能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可张义他却能一切都按他的心意布置妥当。且还补足完善了他一些思虑不周之处，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就已建起了这固若金汤的营地。
之后的时间，嬴冲并未再进入那炼神壶内修行。而是早早在车上入眠，准备养足精神。其余人也是如此，只除了十几个并未经历过沙场之人有些紧张，难以入眠之外，其余的护卫，也都是早早的睡下。
张义可能也是料到了这情形，让几个新人值守，其余人则安心睡觉。还有那些睡不着的，就继续准备石块与滚木。
直待得二更之时，嬴冲才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立时就提着他那尊装着‘寒武甲’的聚元匣，走出了马车。
距离摘星神甲认主还有一个多月，这本该是他继续韬光养晦之时。然而今日嬴冲有着莫名的直觉，这次的危机，他若不倾尽自己所有力量，只怕要饮恨于此。
那时自己再怎么隐瞒自己武脉恢复之事，也是无用处。今日他更不可能就这么安然坐视自己的部属苦战，为自己去送死。
着装墨甲容易，当嬴冲拍开了聚元匣之后，只一瞬间就有一具银白色的甲胄覆盖住了嬴冲全身。
‘寒武甲’不但战力不弱，样式也极其花俏。同样是两丈余高的钢铁身躯，却比平常的墨甲要稍稍纤细些，线条流畅，加上颜色又是惹人喜爱的银白，所以深得那些世家子们的喜爱。
而当嬴冲驾驭着这具墨甲，走到寨墙边张义身侧时，后者就是吃了一惊。
“世子你——”
他一时是被震惊到有些失神——嬴冲他居然还真穿上了这尊寒武甲，且不止是穿上了，还能驾驭这甲走动。
张义先是诧异，而后惊喜，也觉自己是在做梦。
要知寒武乃七星等级墨甲，最低也需武尉境的修为才可驾驭。换成武尉境以下，绝不能使这寒武甲动弹哪怕一根手指头。
不止是张义，便连嬴福嬴德几个，也同样是吃惊不已，傻傻的张着嘴，下巴都快要掉落。
“很吃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有什么要问的，可等稍后再说。”
嬴冲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窥看着山下：“他们果然来了？”
墨甲中不但有镜映之阵，可观察外界之景，更配有千里镜用于眺望远方。
此时嬴冲就已见那山下的丛林中，影影倬倬的有些动静。
已是深夜，他目力难以及远。不过张义事前就让人在山坡山下，插满了火把。所以嬴冲仍能通过那千里镜，看到山下数里之外的情景。
那山下的火把，正在一一熄灭，不过嬴冲已经看到了那些他想要知道的，却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至少有一个卫！小看他们了。”
一卫千人，有五星墨甲一百具，四星以下墨甲三百，卫将则至少是八阶武君！
嬴冲差点就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附近的那些驻军与官府，难道都是废物饭桶？
旋即又想到，只怕那些人不是废物，而是本来就是一伙的。彼此勾结，要对他嬴冲下手。
这让嬴冲一阵头疼的呻吟，知晓这是结亲武威郡王府之后，为自己惹出的祸。也不知这次要对自己下手的到底是谁？是那嬴世继与王家，还是他们背后之人？又仰或是那几位对他未婚妻，势在必得的皇子殿下？

第四十一章 双头初战
嬴冲想了片刻，就觉这毫无意义。哪怕他现在知道了这幕后黑手是谁，又能怎样？终需先安然渡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他原本是想在这里守到天亮，可既然对方与附近的官府有着勾结，那么若只是单纯的固守，只怕也不是什么良策。
他不能确定下面这千人，是否就是对方的极限。可一旦困守此间的时日久了，那些人未必就不能调动更多的人手过来。
说来嬴冲当初从咸阳城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有人会对他不利，尤其是在结亲武威王家之后。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妄为，在京畿之地假扮盗贼，更勾结地方武官，将千人之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聚在此间。
现在的他，已绝不敢小视对手。为了他嬴冲的性命，对方显然是无论什么事都可做得出来的。
此时嬴冲也在期冀对面，并未有天位强者存在。否则这一战，自己等人是必死无疑。
仔细观察这下方，嬴冲忽的眼神一凝，目光在山脚处听着的十几辆马车上梭巡着。对面带的车辆，似乎有些少了？且似无修整之意，那么——
此事他无法确定，然而嬴冲只稍作凝思，就有了决断：“稍后嬴福嬴德不用出手，护在我身边即可。另外再腾出六尊墨甲出来，继续养精蓄锐。”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又看张义：“剩下这些人手，可能守住一个时辰？”
“可是世子——”
张义有些犹豫，不过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他原想劝嬴冲坐观便可，可又想到嬴冲既已穿上了墨甲，现身于众多护卫身前。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世子退回去不成？
再者今日大敌当前，他们若不倾力而为，只恐生机渺茫。
至于嬴冲保留这八尊墨甲不用的用意，张义也并不明白。不过却知世子他哪怕退出了嵩阳书院，也没放弃过兵法研习，这次的决断，做必有深意。
就在他们二人商谈应敌之时，对面那些人的动作，也是极其的干脆利落。在山下只整顿了片刻，就有两百余人列队，往山包顶上行进。阵势严整，杀气腾腾，使这整座二头山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张义却半闭着眼，并不理会，直到这二百人，行至山寨前二百步时，他仍是老神在在，神情平静无波。
此时下面那些甲士，已经是进退维谷，没料到上面这么沉得住气。只这二百人继续往上冲，实力明显不够。可就这么退去又心有不甘，并未能如愿试探出山顶这营盘的虚实。
僵持了片刻，下方就又六百余人，同样列阵上山。墨甲在前，步卒在后，章法森严。
敌将明显是见试探的图谋不成后，就改了方略，准备一开始就全力而为，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将上方的营盘攻破。
不过那位还算谨慎，手中捏着二百余人，二十套墨甲做生力军，以防意外。
眼看着下方的军阵，到了一百五十步，张义才蓦地终于睁开了眼，眸现精芒。
“动手！”
瞬时就有十支利箭，从寨墙穿射而出。张义将三十位‘远锋’甲士，分成了三批——三十箭齐发固然是威力更大，可分成三批之后，却有阻敌之效。对面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弓箭的威胁之下，往山顶冲击时，自然会有所顾忌。
然后是滚木，那陷坑之外，总数有着八捆，每捆三根，都是长达四丈，重逾二十牛，用临时编织成的藤索捆着。此时随着张义一声令下，就有几个盾卫甲士将那藤索砍断。瞬时间数十根粗大的滚木，就在咚咚的震鸣声中，奔流往下。
下面的军阵，明显也是久经战争的，并不惊慌。前面的几十尊墨甲纷纷出枪，试图将这些滚木挑开。然而也是此时，营地上方四具百牛重弩，也在同时爆射。
这都是嬴冲从军中得来的精品，准备的时间虽是长了些，可每张弩能同发三箭，每箭力达百牛。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内，别说是五星墨甲，便是七星八星，亦可轻松洞穿！且所有弩箭的箭尖处，都藏有火爆符文，一旦力尽便可炸裂，威力惊人。
此刻又恰值下面那些墨甲，正应对滚木之时，淬不及防之下，十二支弩箭几乎全中，瞬时爆发出了一连串的金铁碰撞墨甲的刺耳声响，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
嬴冲遥目细观，发现只这一次齐射，就有整整七具五星墨甲被直接洞穿了胸腹，纷纷往后栽倒。其余还有四具墨甲，虽未当场报废，可也受损严重。
更喜人的是，随着这些墨甲或伤或损，敌军的阵列也出现了破绽，十数根滚木无人阻挡，继续奔腾滚落。使整整七十余人，被碾死碾伤，那本来严整的敌阵中也是一片狼藉。
那三十位‘远锋’甲卫也不愧是久经军旅，出身闪族，一当下面军阵被那滚木冲散，就齐齐把手中弓箭，对准了缺口方位。一连二轮齐射。就又使四五十个没有墨甲的步卒，接二连三的倒下。
只这一波反击，就已使下方敌军，损失了至少六分之一的战力。
敌阵中虽也有弓箭，数目近百之巨。可一来是仰攻，二来是寨中的甲卫都躲在墙后，占尽了地利。此时除了两人被下面射伤之外，都是毫发无损。
“这应是神意坊的五星墨甲速狼。”
嬴冲辨认清楚之后，倒是轻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雷虎。”
他现在只可惜时间不够，来不及制作铁滑车，否则这次的战果必定更为丰厚。
张义也微微点头：“侥幸！不过哪怕是速狼，亦不可小觑。下面的那位敌军统领，并非弱者，必然会有反应。此前这位急于求成，又心存轻视，可如今绝不会再大意轻心。”
速狼与雷虎，都是神意坊制造的墨甲。只因用的是同一种骨架，所有外形有些相似，不过顾名思义，这二种墨甲一轻一重。速狼轻快迅捷，可装甲厚度却不及雷虎那么坚固，力量方面也是远远不如。
且不止那些主力墨甲如此，其余士卒身上穿着四星与三星墨甲，也大多都是以轻便为主。
这类甲更适合游击哨探，千里奔袭，却不太适合正面强攻。
对面大约是以为，这速狼甲更适合千里奔袭，也更易在夜晚潜行伏击，事后逃遁撤离也快。绝没想过，会遇到这种需强攻硬打的情形。
换成是墨甲‘雷虎’，手持重盾上山，那三十位‘远锋’甲卫手里的弓箭，就会直接被废掉。
可如今他们安国公府装备的二十具五星‘撼山’甲与三十具四星‘盾卫’，在居高临下，固守营盘的情形下，却可占据极大的优势。
这也是多亏了世子，直觉敏锐，智慧过人。只看到了对方的哨骑，就已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意图。而后出其不意，选择在这里筑下营盘，否则在骤然遇袭的情形下，哪怕他们这边的墨甲战力更胜一筹，也一样是有死无生。
接下来果然就如张义所料，敌阵很快就有了反应。由数十尊速狼甲断后，所有人都陆续撤回。
而这一波强攻之后，下面整整一个半时辰都没有动静。直到四更之时，那敌阵之前，就又多了十几辆厚重的挡箭车，各由三具速狼墨甲推动着，再次往上冲击。
有着那些荡箭车遮挡，这次便连那四具百牛重弩，在五十步外时都无可奈何。而这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虽又准备些滚木，可此刻亦是毫无用处。
好在张义事先就在营寨前，挖出了一条巨大的壕沟，那些挡箭车都无法越过。
先是其中一辆，在三十步外被百牛重弩强行轰碎，三十位‘远锋’甲卫趁机接连发箭，连续收割了二十余人的性命。随后在这些挡箭车，都被阻拦在了壕沟之前时，四具百牛重弩又再次齐射，瞬间就又再轰碎了一辆。
不过对面的将领，也是早有准备。不等这些挡箭车，都被那些百牛重弩一一点名摧毁，就已主动命人将之全数推入到壕沟，刚好可将这沟填满大半。
到得此时，敌军已经近在咫尺，也不再保持阵列，都纷纷越过了壕沟，直接强冲寨墙。
张义也微一挥袖，示意让近半的‘远锋’甲卫，放下了弓箭，拿起了长枪。
嬴冲亦转过了身，带着嬴福嬴德几个护卫，朝后方临时搭建的几个营帐行去。对方既然已攻了上来，那么他再呆在这里，就有不合适了。
可惜时间不够，建不出正规的藏兵洞，也只能拿这些营帐马车顶替了。不过只需布置好符箓，隐藏住他们的气机，应当能瞒过对面。

第四十二章 潜伏忍耐
营寨内已经严阵以待，所有人都知这最凶险也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来临，皆屏声静气。故而寨外杀声四起，寨内却是静的可怕。
然而嬴冲哪怕是早有准备，可当那些敌军杀至寨前时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依然是让他心惊不已。
先是那些‘速狼’甲的后方，赫然穿出了四具赤红色的墨甲。身影灵动矫健，只轻轻一窜，就已飞跃过了那些拒马，跳上了四丈高的寨墙。
而后又有一尊紫红色墨甲，竟然是震动身后双翅，穿空而起，直接越过了寨墙，直扑营内。
“七星甲‘火狼’，九星甲‘赤翼天狼’，这些人只怕是出身边军！”
嬴福本是奉命与嬴冲一起，藏在寨中的营帐内，可当望见了寨墙上这一幕后，却是瞳孔一缩，有些按捺不住的问嬴冲：“世子？”
四具‘火狼’还有那具‘赤翼天狼’，不但与那些速狼甲一脉相承，更是边军中游骑营的标配。
他担心张义等人顶不住，游骑营乃军中精锐，一卫之统领，必定是九阶武尊境界，且麾下也必配有武侯武君境四人。
可此时他们寨墙上，只有张义与嬴如嬴意，加上十二尊撼山甲。不但墨甲的数量不如人，实力也远远逊色。
嬴冲却只当是没听见，只静静的看着。而寨墙上正驾驭着灵卫甲的张义，也没让他失望。
“滚下去！”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灵卫甲那庞大的紫红色身影，猛的一跃而起，以盾砸出，与那‘赤翼天狼’在半空中轰然击撞。澎拜巨力，竟是硬生生就将那具‘赤翼天狼’砸得倒飞而回，从半空中轰然坠落。
同时寨墙之上，更有几道雪亮的刀光闪现，正是嬴如嬴意。两尊刀螂甲，各自封锁了一片空域。逼使那四具‘火狼’墨甲，不得不放弃直接登上寨墙的企图，同样从四丈高空坠落。不过这‘火狼’甲，是出了名的灵活，虽是被迫下坠，却仍有余力。借助前方的寨墙，轻轻松松就已避开了上方射下的箭只。
“武尊？张总管他，这是已经到了九阶武尊境？”
嬴福惊喜莫名，神情总算是轻松了几分。张义天赋不凡，力大无穷。八阶武君境时，就能压过诸多武尊。如今更进一步，一般的九阶强者更不是对手。那灵卫更是耗费重金打造的精制战甲，一具可抵得两尊‘火狼’。由张义驾驭，战力只会更为强横，压制对方绰绰有余。
此时人墙上人数虽少，可在高端战力上，反而能胜过对方一筹。
“半个月前就突破了，一直压着，不让人知道而已。”
嬴冲神情倒很是淡然，张义本身倒是无意隐瞒众人，只是出于他的刻意吩咐，才一直未宣于口。
自从知晓他将与武威郡王府定婚，自己也将继承安国公府爵位之后，嬴冲就意识到自己手里，必须多保留些底牌。
否则数月之后，哪怕他成功继承了摘星神甲，也未必就定能保得住，甚至自己能否活着都是问题。
今日他就尝到了好处，若对方提前得知，早有了准备，今日他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把形势搬过来。
张义突破九阶武尊境，明显超出对方意料之外。不过敌阵并未就此退却，攻势反而更狂猛了几分。
六十余具五星墨甲，近七百的步卒，如浪潮般汹涌而至，宛如钢铁潮流拍了堤岸。这四丈寨墙并不算高，别说是那些高达两丈的速狼甲士可以无视，便是那些普通的步卒，也都无需云梯。借助他们身上那些三四星的墨甲，亦可一跃而上。
嬴冲在营帐内安坐，看不到墙外的情景。不过只需听那厮杀声，与那兵刃碰撞，金铁交鸣，就可知这一战，到底激烈到了何等程度。从那帐门往外看，可见张义驾驭的灵卫甲，正在寨墙上不停的左右奔走。
此时压力最大的就是张义，就如防隅队员（防隅队古代的救火队），看见哪里抵御不住，都需及时赶去支援，想办法化解危局。好在灵卫甲盾固甲坚，张义本身也修为强横，不但不惧弓矢，敌阵中也并未多少手段能奈何得了他。那灵卫甲虽大剌剌的在墙上行走，可却能一直安然无恙。
这次强攻，足足维持整整一刻时间。当敌军终于力疲退却之时，在营寨之前，留下了足足百余具尸体。不过嬴冲的护卫，虽占据地利，兵甲也胜过对方一筹。可也同样伤亡不轻，五人身死，六人重伤，甚至还损毁了两具‘撼山’甲。
这些都是嬴冲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招揽来的精锐，全都出身军中，老于征战。此刻每死去一人，嬴冲都觉心疼不已。
不过此时也只能强撑着，视如不见。张义那边也是毫无动摇之意，只是抓紧时间修整，重新布防。
而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敌军就再次开始了强攻。那敌将明显是势在必得，毫无保留，不但动用了那二百人的生力军，更有随军道士，连续打出了几道符箓，使其中部分甲士眼透红光，肌肉膨胀。
而强攻之时，也依然是以挡箭车在前，步步为营，直到在此来到壕沟之前，才开始了冲击。
这次那敌军给张义带来的压力，明显更胜过之前数倍，仅仅半刻时间不到，就已有部分甲士登上了寨墙。死伤也开始增多了起来，陆续又有十人战死，而城墙上的那条防线，亦已摇摇欲坠。
“世子！”
嬴德性情稳重可追嬴福，可这可也有些坐不住了，双拳死死紧攥着，语气也有了些不逊：“难道我们这些人，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那些战死之人，可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张义他们那些人在苦战，而他们却只能在这里干坐，这让他心里怎能好受？
嬴冲仍是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城墙上，那道紫红色的身影。想着张义他，到底能否支撑得住？
真要到不得已时，哪怕时机不对，也顾不得了。
※※※※
嬴冲在仔细观察着城墙上战局的时候，却不知此刻正有人在看着他们。
此时的叶凌雪，就立在营帐之后，空中正有一张道符高悬，丝丝青光垂下，将她与身边那位秋姨，以及叶山幽香二人，都笼罩在内。
而出奇的是，他们四位明明就在这里，可无论是嬴冲，还是对面那些不知来历的‘贼匪’，都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嬴冲对武威郡王府这些人防范甚严，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人手紧盯。可在战况吃紧之后，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那十丈宽的峡谷，对于武威郡王府众人而言，并不能算是什么障碍。而有了叶凌雪制作的符箓，隐瞒营寨中这些人的耳目，也是再容易不过。
唯一可能察觉他们存在的，只有那张义，可这位却正处于苦战之中。
“真是出乎意料。”
此时叶山的目光讶然，不可思议：“世子他，居然能催动这寒武甲。”
寒武甲赫赫有名，他自然不会不认得，也不会不知这寒武甲的特性。
“也就是说，世子他至少也是武尉境界？不是说他在武师境时，就已被人废了武脉？”
那幽香神通也同样是惊异无比，惊呼了这声之后，好半天才道：“他藏得好深——”
能修至五阶武尉境，要么是嬴冲根本就没被废去武脉，要么是这些年中，嬴冲的武脉已经被修复了。
叶凌霜闻言亦点了点头，已经在嬴冲的头顶上，印上了城府深厚，心机深沉的字样。

第四十三章 脸硬心黑
“这也无可厚非，我听说世子他十岁时被废武脉时，有着诸多蹊跷。换成是你我，也会更小心防范。”
叶山对于嬴冲的城府与心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我如今只奇怪的，是世子他为何保留了这九尊墨甲，一直引而不发？”
“一定是胆小，所以要让这些人护着他，却不知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幽香说完才又想起自己评价的人，正是她日后的姑爷。顿时又后悔不已，自己这些话若被姑爷他得知，日后真不知会怎么整治自己。
传言中的咸阳四恶之首嬴冲，可是睚眦必报。
不过一当看到城墙上那些安国公府家的护卫正在苦战，而嬴冲则是独自优哉游哉的，在营帐内安坐。她心中就不禁有气，也代那些战死之人不值，竟然跟随了这样的主上。
“非也，世子他当是另有用意，只是我还想不到。”
叶山摇着头，似不知怎么评价才好，整整思索了十个呼吸时间，才再次开口：“世子他，颇有大将之风，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殿下。”
叶凌雪闻言一阵愣神，讶然的看了叶山一眼。她没想到，叶山对于嬴冲，会有这样的评价。
叶山口里的殿下，自然是武威郡王叶元朗。她祖父如今，虽已是半隐退的状态，可在年轻时，亦是声震诸国的沙场名将。数次以少胜多，功绩彪炳。
之所以战绩不如嬴冲之父嬴神通，声名也不及后者，只是因大秦两朝帝皇之嫉，不放心让双河叶氏手握更多军权，一直加以压制。
可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山伯眼中，她那未婚夫，竟然能与年轻时的祖父比肩。
“脸硬，心黑。”
那秋姨这时也轻点着头，语气的道：“与王爷他真的很像。”
叶凌雪闻言不禁无语，真不知她秋姨这句，到底是夸是赞？不过她虽有心看看嬴冲，这到底是心存怯懦，还是另有手段，却不能就这么坐视下去，眼看着这些安国公府护卫一一战死。
“不知秋姨可否出手？此间情势危急，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增死伤。”
“我不能呢！”
秋姨依然是神情憨憨的摇了摇头：“王爷说了，除非是你与世子遇险，否则你秋姨我只能干看着。”
叶凌雪无语凝噎，她就知是这个结果，当下只好又央求叶山：“那山伯你来！所谓唇亡齿寒，这些人来历不明，只怕是出自游骑军，私自外出至此。若然让他们得逞，必定不会放过此地所有活口。”
叶山见了，不禁朗声一笑：“看来小姐你还未出嫁，就已知护着夫家了。”
所谓的杀人灭口，只是个笑话而已。这些贼军倒是有这样的心思，却没这样的能耐。他家小姐，连找借口都不会。
不过小姐心善，且正被围攻的，还是他们家的姑爷，自己确不能就这么坐视。尤其那些护卫皆百战精锐，死在此间确实可惜。
抬手一招，叶山伯手上的扳指光泽一闪，就有一块块黑色的墨甲组件，开始覆盖叶山伯的周身。
不过还未等这甲完全穿戴妥当，叶山伯就又神情一动，看向了前方，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看来是用不到我出手了，那位竟是这样的打算。就不知他这是要趁机逃走突围，还是要——嗯，这如何可能？”
叶凌雪听在耳中，却是心中茫然。叶山伯说的话，每一字她都能听清，可合起来时却让她一头雾水。
可随即叶凌雪，却已发现寨墙上的情形有些不对。那些速狼甲的动作，似有些慢了。并不明显，可动作确实是有些僵滞。
※※※※
嬴冲人在寒武甲内，看似不动声色，可牙关却已是紧崩着，十指指甲，亦已深深扣入肉内。
他的目光已经从张义的身上移开，转而仔细观察着那些跳上寨墙的速狼墨甲。
那些护卫的死伤还在迅速增加，虽是令那墙之前，又增加了二百余具尸骨，可本身伤亡之人也已增至二十余人！
这些人对嬴冲而言，远不止是他精心收刮来的精锐那么简单。这四年以来朝夕相处，将自身性命交托，已被他视为臂膀手足。其中每一位，他都能叫得上名字，说过话，开过玩笑。有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有人陪他挨过大，有人帮他揍过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力战身亡。
“这人都要快死完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嬴德已经不耐，若不是嬴福拖着，他此刻就要站起身，杀出这帐篷。
便是嬴福，其实也同样无法按捺，只是因自小就养成的忠义之念与服从，才使他勉强压抑着心中焦躁。不过他也同样不解：“世子，阿德之言不无道理，我们再不出去，只怕为时已晚。”
说话的同时，嬴福目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难道真是世子惧死，所以不让他们出战，只贴身护卫？
嬴冲闻言后这才侧目，扫了周围几人一眼。心中苦涩，换在四年之前，嬴德绝不会怀疑他的决断。可如今的福德如意四人，虽仍是忠心耿耿，可更多的是因父亲他的遗泽，四人对他其实没剩多少尊重。
看来这些年的胡作非为，已经使自己在这些侍卫中的声望，低落到了极点。
懒得废话，嬴冲的口气亦显生硬：“给我老实呆着！你们这是想要造反？不想在安国公府里呆了，那就趁早给老子滚蛋！”
墨甲内嬴德的神情一滞，他是头一次听嬴冲，说出这么重的话。嬴福也同样哑然，听出了嬴冲语中的怒火。
帐篷之内，顿时是一阵难堪的沉寂。正当嬴福想要说些什么，解除尴尬的时候，嬴冲那边却是眼神一亮。看见那寨墙上，那些速狼甲的动作，似有些变形。
——甚至不止是这些速狼，便是那四具七星墨甲火狼，动作也同样有些僵滞。
这一刻，他总算是等到了！
“动手！”
语声方落，嬴冲就已当先驾驭着寒武甲冲出了帐篷。嬴福嬴德见状不由再次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两尊刀螂连忙紧随在后，冲了出去。
九具墨甲从帐篷内鱼贯而出，只一瞬就已各自跃上了墙头。
此举大出这些游骑军的预料，几乎是当场就有三具速狼甲，被摧毁在了墙头。
其中两具是毁损于嬴福嬴德之手，还有一具，却是在猝不及防时，被嬴冲一枪洞穿了胸甲。
幻雷十三枪信手拈来，动作似千锤百炼，使他眼前之敌全无还手之力，只一个照面就已人甲俱亡。
这可算是他初次在战场之上杀人，可嬴冲心内却没无半点波澜，脚下一个滑动，又寻到另一个对手。
对面仍是一具五星速狼，不过却早有了防备。左右一刀一盾，护于胸前。嬴冲毫不在意，枪势先是直刺，而后半途中却又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蓦然斜挑，从那刀盾的间隙刺入，强行凿入那速狼甲的头颅内，接着又一个枪花抖出，将之绞成粉碎。
然后他动作，仍无半点停滞，一个斜闪，就已让开到一旁，以毫厘之差避开旁边七星火狼甲斩至的刀光。同时枪势斜击，宛如毒龙，强行从腰侧处，刺穿了旁边另一具正在激战中的速狼甲。
几个动作，似如行云流水，流畅之至。明明是初次驾驭这寒武，可却似对这墨甲娴熟已极。
而此时嬴冲之势固然迅猛如龙，后面嬴福嬴德则更是养精蓄锐，压抑已久。短短须臾之间，就有九具速狼，陆续爆裂损毁。
那具‘赤翼天狼’，在张义的灵卫逼迫下，此刻也是支撑不住。猛然一个力斩，将灵卫暂时逼开，而后沉声轻哼：“先撤！”
此人令行禁止，声出之时。墙上墙外的这些敌军，根本就无人犹豫迟疑，都纷纷潮涌而退。

第四十四章 结阵锋矢
嬴冲在寒武甲内，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些潮涌而退的敌军。这确是军中精锐，哪怕是撤离之时，也是井然有序。
此时还有数辆荡箭车竖在壕沟旁，那些从寨墙前退下的甲士，就以图以此为屏障，抵御墙上的箭只。互为掩护，彼此接应，有序的撤离着。
那赤翼天狼与四具火狼，则仍在寨墙之上激战，这是主动承担起了断后之责，尽力使部属得以安然从墙上脱身。
见得此景，平常将领可能会知难而退，任由他们退离。嬴冲却是唇角讥讽的一个斜挑，而后就又驾驭寒武，从这城墙之上一跃而下！之后便全力催动着寒武甲内的符咒，使墨甲双足下方寒气森然，赫然冻出了一片冰面。而嬴冲驾驭的这两丈甲身，就在这冰面上滑行着，迅若雷霆，杀入到了那正逐步后撤的敌阵之中。手里丈八长枪只是轻轻一抖一挑，就将一具还未反应过来的‘速狼’甲，硬生生的穿刺挑飞。
而此举不止是令那仍在墙头奋战中赤翼天狼吃了一惊，便是嬴福嬴德等人，亦是无比错愕。
世子他，这难道是要去找死不成？
刚才他们虽杀了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斩获极大。可对面的速狼甲，还有着足足六十四具，赤翼天狼与四具火狼甲，更是分毫未损。这次撤离，只是为稍作休整而已。
这个时候，他们只有据守地利，才能有一线生机。可世子他却不知发什么疯，居然孤身一人，冲入到了敌阵！
不假思索，嬴福也同样跃下了寨墙。而嬴德的动作，甚至比前者还快上数分。他们在八岁时，就已被送到了嬴冲身边陪伴，而当时的世子，仍在襁褓。这十几年来四人习文练武，唯一的使命，唯一的信念，就是护卫世子，守护安国公府，以报答国公夫人的恩德。
四年之前，世子武脉被废，就已使他们自责后悔了一千多个日夜。今日若再让世子战死于此，那么他们这些人，即便还活着，也将如行尸走肉，死后更无颜去见大帅。
与其如此，倒不如陪世子他死在这里！
此时前面那具寒武甲，已经陷在了敌阵之中。被四具速狼，与数十甲士合围，不过这却难不住二人。四口丈余大刀挥舞，蓦然掀起了一片白刃风暴。
因忧心嬴冲，二人不但毫无保留，更将所有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顷刻间就将前方十余甲士连同两具‘速狼’甲，都斩成了碎片。使鲜血纷洒，碎甲激飞！
漫天血雨中，二人只一个瞬步，就已到了嬴冲身侧。然后都各自感觉有些奇怪，忖道这未免也太轻松了。
无论是那十几位四星甲士，还是那两具‘速狼’，放在平常的情形，都不是他们轻易可以拿下的对手。
即便是他们倾尽了全力，以秘法激发了潜能，也不该如此简单轻易才对。
可此时的战局，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嬴冲毫无停歇之意，那寒武甲几乎是所向无敌，继续急冲往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将两具‘速狼’强行击毁。迫使着他们，只能继续跟随往前，倾尽全力去护卫住了嬴冲的身侧左右。此时后方那六具撼山甲，亦全速跟随了上来。正是之前随嬴冲在帐中养精蓄锐的那几位，各据两翼——那城寨之上，张义与嬴如嬴意等人都已没了力气，只有他们这六尊撼山甲的战力，仍是全盛状态。而此时此刻，六人追随在嬴冲与嬴福嬴德三人身后，亦是势如下山猛虎。
“结阵，锋矢！”
前面传来了嬴冲的声音，包括嬴德在内，都是想也不想，就本能的各自站位。等到几人回过神时，一个以嬴冲为锋首的锋矢阵，就已瞬间成形。于是那急突之势，又更猛烈数分！结阵之后，九尊墨甲可彼此照应援手，互为羽翼，战力又骤然提升近倍。
嬴福刀光劈斩，在旁边一具撼山甲的援手之下，将身前的‘速狼’一刀两段，而后巧妙的闪身，将那残骸避过，继续护翼在了嬴冲的身侧。可此时他的眼中，却是一阵茫然。
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从寨墙上跳下来，只是想要把世子他救回营寨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情形？怎就由救人变成了结阵突击？
还有他这些对手，未免也太稀松了？真不敢相信，这些死在他刀下之人，就是令张义他们苦战整整一个时辰，在占尽地利的情形下，仍旧死伤近三十人的强军。
这些人好弱！反应迟钝到超乎想象。往往当他刀至之时，他们格挡的动作，才只做到一半。这些人，真的出身游骑军？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之所以如此，应该是另有缘故——难到说是他们累了？远来疲惫之故？可这不该，游骑军的精锐，哪怕与人鏖战两日两夜，都不成问题。
忽然嬴福脑海内，有一道灵光乍现，可当他想要抓住时，那光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当嬴福再回神看眼前的时候，发现他们这个小小的锋矢之阵，赫然已经将敌阵彻底穿透！
这一路下来，也不知斩杀多少敌甲。不但前面世子驾驭的寒武，几乎被鲜血彻底染红，他自己这具‘刀螂’，也同样被溅上了许多血迹。
而当他再回望后方时，只见是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世子！”
嬴德的情形，也没比嬴福好上多少。之前闷着头冲杀时不觉什么，可如今透穿敌军之后，反而不知该如是好。
嬴冲却没理会，寒武甲依然在往山下滑行着。这使嬴福微微一惊，难道说，世子之意，是要将张义等人抛下，就此突围离去？
确实，他们若要脱身，再没比此刻更好的机会。只需冲至山下，就可扬长离去。
然而那寒武甲只下滑百丈，就又一个转折，带动整个锋矢阵骤然变向，往侧旁无人高处冲去。
那边正好是敌军的侧翼，因这些游骑军是正面强攻之故，这边人数不多。被他们九尊墨甲一冲即跨。而待得整个锋矢阵，又攀援到足够的高度之后，嬴冲的寒武甲，就又再次转向。这次是从那侧翼处，再一次杀入到敌阵之内。
突入之时感觉明显比前次更轻松得多，九尊墨甲结成的锋矢阵，就似一把利刃，插入到了敌人的腰肋之中。所向披靡，只用了短短不到百个呼吸，就已将这阵穿透，强行从对面杀出。
而此时的嬴福，脑海内也终于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他已经知道缘由了，是墨石！这些甲士使用的墨石，分明是已余力无多！
要知天位之下，所有墨甲的动力来源有二，其一自然实武者的气力真元，其二就是墨石，也称灵石，灵玉，或者元石。其中后者才是主力，几乎承担着墨甲七成的元力消耗。
而他眼前这些对手，之所以动作缓慢，应对迟纯，正是因他们甲内墨石，已经元力耗尽之故！只凭武者自身，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些墨甲的威力完全发挥。
换而言之，在对方更换墨石之前，眼前这些数百敌军，在他们这九尊墨甲枪下，完全就是待宰羔羊！
想通之后，嬴福的心内，顿时就涌起了一股兴奋豪情，胸中战意也在这顷刻间飙升到了极致。脑海内再无丝毫杂念，继续追随着嬴冲的寒武甲，在左侧山坡娴熟绕出了一个弧形之后。又第三次杀入到了敌阵之内。
而这一次，那数百余游骑军组成的军阵，竟然是一触即溃！

第四十五章 摧枯拉朽
九尊墨甲连续两次突击，就宛如是重犁，在人群中强行犁出两条血痕，使敌军死伤近二百之巨。
而此时当他们第三次冲击之时，那本来稠密的敌阵，这次却是自发的左右散开。
嬴冲却知这不是敌阵溃散，而是以这样的方式避免伤亡。此时结阵明显已经抵御不住，而此时那寨墙上的四尊百牛弩，与残存的十四位远锋甲士，也再次开始发箭。这个时候再结阵，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游骑军中都是百战精锐，自然就知晓何种方式，能够保住性命。
当这数百人散开之后，嬴冲的锋矢阵依然是无人可当，威风八面。不过战绩却是大幅滑落，每次冲击，都不过斩杀五六人而已。不似之前，每次突击都能收割上百条性命。
嬴冲也不在意，只斜目往那山顶的寨墙看了一眼。只见那四具‘火狼甲’，竟然已经陨落了一具，而其余包括那‘赤翼天狼’在内，四具墨甲，都被张义与嬴如嬴意等人死命的纠缠，根本就无法脱身。
这副情景，让嬴冲神情一松，知晓那边的情形，已经再不用他担心了，于是便将所有的精力专注于眼前。嬴冲先是指挥着身后那八具墨甲，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将所有速狼甲与游骑军的甲士，都驱赶到了半山腰处。
到了这里，嬴冲就再不理会这些溃军，猛然掉头往下，一路直往那山脚处急冲而去。
同样是下山，可他手里的这九具墨甲动力充足，墨石也是全盛状态。所以后发而先至，只片刻时光，就已超越到那些溃军之前。
“这是，准备对山脚的那些墨石下手了？”
叶凌雪看着山腰处的战况，这时她也已明白了过来，目中顿时闪现异泽：“只需将山下面那些墨石摧毁，使他们没法更换墨石，岂非是赢定了？那些贼匪只能任由宰割？”
“就是如此！”
那叶山的神情，已经由赞赏，转成了佩服：“世子用兵之老到，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这样的人，若因武脉被废而不能驰聘沙场，真非我大秦之幸。”
“世子他居然这么厉害？”
幽香只觉不可思议，她虽有些不敢置信，却知以区区八十余人，击败近千敌军，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又是何等的奇迹。
“可是奇怪耶，刚才世子他第一次冲下去的时候，就可毁去那些墨石。为何偏要等到现在？”
她心想定是那位世子，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所以说世子他用兵老到，不像是年轻人那样急躁，战机把握得当。”
叶山嘿然一笑，斜睨了幽香一眼，猜到这丫头多半是当那位世子跟她一样的蠢笨。
“时机很重要，他若不先将城寨下的这些人杀散了，又怎能放心去那山脚？这些人情急拼命，趁机转过头来反扑山顶营寨怎么办？这世间的传言，果然不能当真。人都说世子他是废物，纨绔，百无一用，我也信以为真。可亲眼见了才知道，自己是瞎了眼睛。世子他是深藏不露，武略超群，咸阳城内能与之比肩的世家子弟，绝不超五指之数。王爷他，看来是真心疼爱小姐。”
若不是爱重，又岂会为叶凌雪，挑选出这等允文允武，才略超绝的夫婿？
叶凌雪听了却没什么喜色，反是暗暗一叹。只觉自己未婚夫的心计，可谓是满值。想到自己日后嫁过去，嬴冲会对她好么？
她倒是宁愿自己的夫婿平庸一些，无需文韬武略，也无需有凌霄之志，只需能够与她一起，安安稳稳的度过此生就好。
可看来嬴冲他，虽非是传言中的废物，纨绔，可却性情坚忍，狠辣果决，绝不是那种甘于平淡之人。自四年前武脉被废后，忍辱负重至今，也定是所谋甚大。
可这古往今来的枭雄人物，又有几个会将妻儿家人放在心上？
只可惜，这场婚事她已没推拒的余地。若让祖父得知，嬴冲他是这样出色之人，只会更加的看重。
她这次虽是因不甘心才跟过来，想看看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何等样人。可其实叶凌雪却知，自己根本就没有推拒这婚事的余地。
无论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好是丑，都会是她日后的夫君。
且至少她现在看到的结果，还算不错——
叶凌雪正自我安慰，那一直憨笑着的秋姨，却突然‘诶’的一声，然后人已腾飞而起。
叶凌雪不禁错愕，先了看了一眼秋姨远去的背影，而后又望向山下。
秋姨刚才说过，只有她与嬴冲遇险时才会出手，那也就是说，此时山下，嬴冲他性命堪忧！
嬴冲不知后面有人在议论自己，一直疾冲到了山脚，远远就可见那树林深处，赫然停着十余辆马车，由三十余个士卒护卫着。
此时根本就无需他吩咐，那嬴福嬴德等人就已全力出手，先是将这里留守的三十余个士卒杀散，随后又将那些马车一一点燃。
不过片刻，这些车辆就纷纷爆炸，发出了阵阵轰鸣，声传十里之具。一朵朵如蘑菇云般的火团，纷纷升腾而上。
“果然是墨石！”
嬴福的刀螂躲避不及，连人带甲都被后面的气浪掀翻。不过他却喜不自禁，待得那连续爆炸形成的冲击波消散之后，就立马站了起来，驾驭墨甲继续追随在嬴冲的身后。
他此时人已彻底轻松了下来，随着这些墨石爆裂损毁，对面已经彻底没有了翻转局面的本钱。这一战也胜负已定，唯一的悬念，就是接下来他们将会追杀到何等程度，这些游骑军能否在他们面前逃离，又将付出多少死伤——
只是这时，他也想起了之前，自己对世子的误会，不由一阵尴尬。不过他却是爽直之人，知错就改，直接就认错了：“刚才是嬴福错了，误会了世子！还请世子不吝降责，嬴福甘愿受罚。”
那嬴德也是闷声道：“属下亦有犯上之罪，请世子降责。不过世子也有错，早该跟我们说的。”
嬴冲暂时懒得理会这两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这些游骑军剪灭杀散。
迟则生变，如今也不知他们后面，是否还有后续之军，所以此刻，自是杀伤越多越好。
不过就在嬴冲准备带着锋矢阵掉头，转向继续往那山坡方向的溃军冲击时，他心中就突然升起了一丝警兆。
“不好！都散开——”
寒武甲蓦然加速，往左面一个侧滚，而后嬴冲就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一波强横气浪，推动着他身影继续翻滚，连续十丈之后，嬴冲才使这‘寒武’甲重又站定了身影。
再望身侧时，只见他原来站立的所在，已经多出了一个两丈方圆得深坑。而嬴福等人的墨甲，则都掀翻到了数丈之外。看那些墨甲的表面，倒还算完好，没什么大碍。可墨甲里面的人，却不知情形如何，伤势怎样。
不过嬴冲已经没法顾及这些，只见远处树林内，赫然有一个人影走出。一袭青衫，身影颀长，三四十岁的年纪，脸型尖瘦，脸色发黄，而再当嬴冲仔细看时，发现这位，竟赫然是双足离地，悬浮在空中！
天位！
嬴冲的心绪，已经沉到了谷底。天位，只有达到小天位境的强者，才有浮空之能！
而他眼前这位，至少也是小天位的强者！
“原本以为，这次无需我亲自出手的。可惜这些家伙，太过没用。整整一卫之军，却连你们八十人都战不过，还好意思说是边军精锐——”
那青衫中年信步行来，随手将手中的一具铁筒扔到了一旁。目望寒武甲，眼现戏谑冷酷之色。
“你们那位世子何在，我刚才看过，他不在山顶。”

第四十六章 夺命之威
嬴冲认得那中年丢弃的铁筒，正是雷家工坊制作的雷震子，威力庞大，战场之上可轻而易举摧毁一具九星墨甲。
刚才若非是他闪避及时，没被这雷震子正面轰中，此刻只怕人已粉身碎骨！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长枪，目光紧凝：“你是何人？袭杀安国公府世子，可知是何罪名？”
明知自己问的是废话，然而嬴冲也只能如此，以求拖延时间，供他思索对策。
对面是小天位，正常的情形下，至少需需整整一卫之兵，才可抗衡——也仅仅只是抗衡而已，天位武者莫不有短距飞空之能，速度极快。打不过了，大可高飞远走。只有似‘赤翼天狼’那种，同样可短距飞行的墨甲，才能勉强跟上。
而此时此地，他们别说是一卫之军，便是五十人都凑不齐。
“罪名？该不会要诛九族吧？老夫至今仍孑然一身，倒也不怕。”
那中年笑了笑，神色从容自负：“这具寒武甲，你驾驭的不错，出战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可是新近才被那位世子招揽？可惜跟错了人，今日也要死在这里。不过我家主人常叹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日本人亦有怜才之意。你若肯招出你家世子所在，本人可饶你一命，将你引荐于我家主上。”
嬴冲这才注意到，对面并未把他与安国公世子划上等号。也对，他嬴冲是有名的废人一个，若非亲眼见他穿上了寒武甲，只怕张义他们也不会信的。
不过这根本就无助他现在绝境，嬴冲想了想，只能顺着这人的话锋胡说八道：“你此言当真？既是天位出手，那么我等必败无疑。在下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投靠于你倒也不错。不过，那位安国公世子，曾经允诺过我，未来至少一个四品宜威将军之职。”
“四品宜威将军？”
青衫中年一阵讶然，颇为意外：“这么看来，他对你倒甚是看——”
然而那‘看重’的重字还没说完，嬴冲就已趁着他分神之际，悍然出枪。
幻雷十三枪中的一式‘雷横长空’，枪如毒龙，直刺对面的青衫人。
他是想起月儿曾经说过，那位安王嬴冲昔年还是七阶武候之时，就曾以夺命三连环，诛杀过一位小天位。
而嬴冲现在，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尉境，却有着寒武甲在身，一身力量只会更在武侯境之上。虽不可能似嬴冲那样，将夺命三连环运用娴熟，可在他的身后，还有嬴福嬴德二人——就在刚才，他已清晰的感觉到了，后方被掀翻的两具刀螂甲，已经陆续站起。
不止嬴福嬴德，其余几位撼山甲士也都已陆续起身。他们几人本就是被波及，加上嬴冲提醒及时，除了震伤之外，并无大碍。
面对天位，这几具撼山甲，都帮不上忙。可嬴福嬴德的刀螂甲却是八星墨甲，只论力量，已超越武尊境强者数倍！已经可以威胁到小天位。
嬴冲是自忖现在他与安国府众人，都已在绝境，无论想什么方法都难逃死局。嬴冲想着与其等死，倒不如倾尽全力拼上一拼！就赌这‘夺魂绝命升仙枪’，是否有月儿所说的那般威力。赌他与嬴福嬴德合力之后，能否从这人面前，为他们夺得一线生机。
嬴冲这一枪倒颇是出乎青衫中年的意外，不过也仅此而已。错愕之后，那青衫人就已一声轻哂：“自不量力！”
他手中突然就多了一把折扇，随后轻描淡写的往前一挥，正好敲在了嬴冲攻来的枪头处。
嬴冲这一枪，蓄势而发，力至百牛。可当那枪尖被折扇敲中之时，整个人却是震了一震，不但一身气元俱都倒卷，那寒武甲手握的长枪，也差点脱手而出。
“只凭这一具七星甲，就敢挑衅天位，你胆子倒是不小！”
一便说着话，那青衫人一边又手中的折扇又张开，顿时就有三枚扇骨飞腾而起，直扑对面的两丈银甲。
而嬴冲此刻心绪，却已是冷静到了极点，枪势遇阻，迎面又是三点寒光飞来，他却毫无惊慌之意。那‘夺魂绝命升仙枪’，本就是在绝境中施展的枪术！
此时嬴冲只任由胸内的战意与杀念沸腾鼓荡，然后无思无想，手中之枪顺势而变——夺命三连环之升仙！
瞬时间狂风大起，他手中那杆丈八寒武枪，就仿佛是化作了幻影。不但轻而易举，将那三根致命的扇骨一一挑飞，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前方三丈外的天位强敌！
那青衫中年也是直到那枪尖已袭至咽喉之刻，才有反应，顿时面色大变，飞身飘退。手中折扇挥动，就好似绽开的花朵，在身前重重布防。可这都无用，被那三丈寒武枪轻而易举的一击洞穿。
“混账！”
青衫人侥幸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几乎洞穿咽喉之枪，可他手中的那把折扇，却也同时被那寒武枪刺穿。这使他既惊又怒，目中凶芒闪现。
只是下一瞬，他心中就似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一股极致的危险感油然而生的。只见那致命的银白枪影才刚散去，就又见那寒武甲银枪再振，瞬时有一道寒光，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击过来——夺命三连环之夺魂！
依然是狂风急涌，瞬闪即至！
“这是什么鬼枪法？”
青衫中年已是面色大变，眼神骇然。此时他体内余力已尽，已经无法再退。
毫不犹豫，他就将已再次挥动起半损毁状态的折扇抵御，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更是灵光闪动，一层层的甲胄零件，开始从他右手臂覆盖。同时又拼了命的，往旁横向挪移着，以期能避开这快逾绝伦的一枪。
只听‘篷’的一声震响，那以墨寒陨铁打造的折扇，竟是当场爆裂看来来。而那银枪枪势未尽，狠狠又扎入到了青衫中年的手臂之内。再复上挑，带起一道刺目血痕。
“你敢伤我？”
那青衫中年目透红光，怒发欲狂，似恨不得将嬴冲撕成碎片。不过他人，却是疯狂后退着，意图拉开距离。
此刻他深恨自己的大意，也知此时，他只有穿戴上自己带来的天位战甲‘木元’，才可转危为安。
寒武甲内，嬴冲的神情，却仍是冷漠平静之至，依然不急不躁，不惊不惧。而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神，也都专注于一！只求能够以最完美的方式，施展出这三式枪术。
狂风疾舞，而嬴冲手的丈八银枪才刚收到半途，就又疾刺而出。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这一刻那银枪之上，就好似有一条风龙盘卷，而枪影也快的不可思议。
甚至也超出了嬴冲自己的目力极限，当感觉自己手中长枪遇阻之时，就已经见那寒武枪的枪尖，已经抢在对方穿戴好那具天位甲之前，洞穿了对方的胸腹！随后这尊正被他全力驱动着的寒武甲，也将阵阵冰寒之力强行灌入。
“居然是上古武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青袍中年的整个人似挂在了枪上，口中溢血，面色痛苦异常，不过他一只手却已死死握住了枪杆。嬴冲尝试着抖动长枪，却发现那枪杆似乎生了根，完全动弹不得。
青袍中年也感应到了嬴冲的发力，不由声音低沉，嘿嘿的笑了起来：“这就想让我高冲死？你休想，休想。你这一枪好狠，好痛！好得很，当真是妙极，真给我高冲上了一课。看来今日，只有将你碎尸万段，才能报此恩德！”

第四十七章 天位之威
嬴冲面色阴沉，连续两次发力，都不能使那长枪动弹分毫。不但不能动弹，更能从枪上感应到那青袍中年传来的庞然巨力。那三丈枪杆，几乎是一寸接一寸，从青袍男子的肚腹中抽出来。甚至这尊重达十牛的‘寒武’甲，也差点就被对方硬生生抬起。还有一条条绿色的藤蔓飞卷而来，将这整具墨甲裹住。
“福德！”
嬴冲一声闷哼，浑身肌肉紧绷。他牙关处已溢出了血丝，正倾尽全力，欲稳住这墨甲，一双铁臂，则死死握住那长枪。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这人将长枪拔出来，成功穿戴上那具神阶墨甲。一旦被其得逞，那必是自己等人的末日！
而那嬴福嬴德，也是早有动作，两道银白刀光，心有灵犀的一左一右往那中年怒斩而去。
都知是生死关头，二人接是倾尽了一身所有的力气，毫无半点保留。
然而那高冲却‘嘿’的一笑，毫不在意。一只手探手一抓，就将其中一道刀光，硬生生的捏在了手中。接着又朝那嬴福的方向张开了口，瞬时一道白光吐出，气势凌厉。嬴冲仔细看，才知那竟是一颗断裂了的牙齿。
武者修为到高深处，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又何况这断齿乃是高冲在危急之时，穷尽力气所发。嬴福的刀光被这断齿击中，顿时刀刃片片碎裂，整个人亦腾飞而起，竟被着磅礴巨力生生震飞出了二十余丈。
望见此景，嬴冲心中已是一片冰寒。这高冲学的应该是木系长春决之类的木系功法，恢复力实在惊人。若非是寒武甲，不断的为他提供着寒力，为他冻结这高冲的躯体，压制他的一身气元。此刻这位的伤势，只怕就要立时恢复大半！
可即便是在抵御着这寒武甲所有寒力的情形下，这高冲展露出的力量，依然是强横莫当，几可碾压嬴福嬴德二人。
天位之威，竟至于斯！
脑海内念头疾转，嬴冲随即就猛地一咬牙，打开了身前寒武甲的胸门。
当他的人暴露于外的时候，也终于与那高冲照面。嬴冲可以清晰的望见，那高冲眼里的惊异与讶色。他却不管不顾，直接从铁臂中抽出手来，捏动起了灵决，朝对面一指。
“陷仙！”
陷仙戒引动，顿时一个偌大的深坑，突兀的出现在了高冲的脚下。虽未使高冲立时陷入进去，却有股强横的元磁之力，将高冲的身影吸摄，令其动弹不得。而此时嬴冲又挥动起了双手，‘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一齐引发，都全无保留的打出。
无数的弹珠，还有七口飞刀，似如狂风暴雨般往对面泼洒过去。那高冲也眼现骇然之色，看出这些弹珠与飞刀，居然都是黑绿颜色，分明是浸染剧毒。
换成平常的时候，这些机关暗器，根本就伤不到他毫厘。可此时情形不同，他一身气力都需压制身前的寒武甲，应付完那嬴福嬴德之后，又被身下那突然出现的深坑束缚拉扯，更是余力已穷。
此时只能一声爆吼，高冲浑身罡元爆发，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没将那些弹珠飞刀全数挡住。短短瞬息，就连续有数个墨绿色黑点打入到了身躯。
当这些弹珠入体的刹那，那剧毒就已蔓延扩散开来，顷刻间就已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高冲目眦欲裂，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是迅速的消散衰退着。
也就在此时，旁边的嬴福，蓦然间又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给我去死！”
当那刀螂甲再一道刀光劈来时，高冲已是再无力抵挡，整个人都被这一刀一分为二！
后面嬴福也紧随而至，即便明知这高冲已必死无疑，他也仍未有丝毫保留。剩下的那把大刀宛如旋风，在一个呼吸内就将这高冲的身体，斩成了十数余段！
直到见这人死透，嬴冲才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里。然而整个人，就这么软绵绵的瘫在墨甲内。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方才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这可能也是他一生中，经历的最凶险时刻。
又心中奇怪，像这样的大事，为何那石碑中却偏偏没有提及？是没有发生过，还是另有缘故？看来这次事了后，自己是要问问月儿了。
之后嬴冲才又想起，这战场上还有那些溃兵，自己等人仍不到松懈之时。尤其他的面容，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不过当嬴冲再次盖好了胸门，转过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不久前的时候，那些溃兵在高冲现身之后，的确是士气大振，试图重整阵脚。可此刻当他们亲眼见这位小天位级的强者，被嬴冲等人强行斩杀之后，又一哄而散，四面八方的奔逃。甚至连身上的墨甲都顾不得，都是一边奔逃着，一边将身上的甲胄尽数解开抛下。
倒不是这些军中精锐愿意如此，而是墨石中元力耗尽，无可奈何。哪怕是重整旗鼓，他们也不是嬴冲几人对手。至于他们身上的墨甲，平时固然能够使人战力大增，可在没有动力来源时，这些沉重的甲胄，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且此刻张义已经率着营寨内仅存的八具撼山甲，杀下山来。那几位虽是久战力疲，可仍有余力欺凌这些溃军。
嬴冲有些讶然的望了望山顶，他并未发现那具‘赤翼天狼’的身影。也不知是已被张义解决了，还是逃走了。
这一战胜负已经可以定论，对手再无翻盘余地，嬴冲甚至都无需出手，只让嬴福嬴德几人结阵配合张义冲杀，就可令那些溃军更加的溃不成军。
而此时嬴冲，又往上空看了一眼，目中闪过了一丝疑窦。也不知是否错觉，他刚才舍命与那高冲搏杀之时，隐约能感应到上空处有丝若有若无的气机。
可当他好不容易，将那高冲解决之后再望天空，却只见那上方空无一物，一碧如洗，并无人在。
难道说是自己的灵觉有误？
嬴冲思忖了片刻，而后自嘲一笑。想到多半是自己的错觉无疑了。
对面若还另有一位天位强者在，自己哪里还能够活命？那位又岂有坐视高冲身死，到现在都仍未现身的道理。
除非是这位未曾现身的‘天位’，与高冲及这支游骑军，并非是从属同一势力，且对他未怀恶意。

第四十八章 大胜之因
山顶营寨内，如今此处除了几个伤员留守之外，已经空空落落。
不过在那寨墙之上，中间那看似空无一人处，叶凌雪与侍女幽香正看着山下的情景，怔怔发呆。
便是早就预料到这结果的叶山，也同样吃惊不已。只因他们眼前的这一幕，太过使人吃惊。
“那个人，真是高冲？我听说过这人，乃楚国天庭道门下弟子，道武双修，实力很是了得。据说最近因犯事出奔，托庇于我大秦某位皇子座下。”
这样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在嬴冲的手中——
叶凌雪与幽香，都是深闺中人，自然不可能知这高冲是何许人物。不过却能看得出来，那是位小天位境的强者。
一位小天位，在穿戴上神阶墨甲之后，战力可比拟一卫之军。可就是这么一个武力高绝之人，却几乎是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死在了嬴冲的枪下。
“那到底是什么枪法？调用天地灵能，岂非是天位？”
叶凌雪的目中，满是疑惑之色。难道说她那未婚夫，其实是天位强者？
“不是小天位，而是最近才偶有出世的上古武学，你在长生观应该有听说过才是。世间有许多上古遗招，可如玄门道法一般，能在天位之前调用五行灵能。”
那秋姨不知何时，已经重现出现在了叶凌雪的身侧。不过她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那憨厚模样，神情凝重肃穆：“那三招枪法，简直可称是无双杀势。还有世子他现在所习的功法，亦必是源自上古年代，内元之精纯，便是许多八阶武君都不能与之比拟。还有，世子他的武脉，恐怕确已修复无疑。否则绝不可能，施展出那样的枪决。”
“也就是说——”
那叶山眉头挑起，随即眼现兴奋之色：“安国公府的摘星神甲除世子之外，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那武阳赢氏与赢定赢世继，只怕都打错了算盘！”
对于自家小姐而言，成为安国公夫人的前程，其实不逊色于当一位王妃。皇子虽是尊贵，可除非能继皇位，又哪里及得上世爵国公般世袭罔替，手掌实权？
至于那什么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他反正是不信的。
叶凌雪面色却是平静，只心中暗暗感慨，她这未婚夫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咸阳城内，又有几人知晓，嬴冲那纨绔跋扈的表面下，居然还藏这等样的军略，这等样的武道修为？
※※※※
当嬴冲彻底解决了那些溃军时，已经是两刻时间之后。他担忧附近，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在。所以并未追杀太远，终究还是让二百多人当了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不过这半个时辰中，倒也算是收获丰富。张义他们不但俘虏了近一百五十人，更捡回来整整二十四具完好无损的五星速狼甲，以及四星以下的墨甲二百余套。
制式五星甲的价格一般是三千两纹银，且市面上都难见到。而这二十四具二手速狼甲，至少价值白银六万两。加上其余的四星墨甲，总值接近十万。除此之外，战场上还有不少墨甲残骸，取下零件拼拼凑凑，应该还可凑出十具以上的速狼。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得自那高冲的小天位战甲‘木元’，只这一具，就可抵得十万两黄金。
不过嬴冲却知，今日收获的大头并不在这里，真正最有价值的，还是那些出身游骑军的俘虏。他自己估计，若是操作的好，那么这次不但能取得一套与自己功法匹配的墨甲，得来的钱财，更可为自己再添一营私军。甚至月儿的身体，也可顺便解决了。他记得一年前黑市卖出去的那具机关人偶，此时就躺在咸阳城中某位富商的家里。
当时那人虽花费了许多钱财，可事后修复之时却出了变故，等同废弃。
而这位富商如今，刚好是在雍州治下，仰某人鼻息。说来今日这一战，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可即便这次收益如此巨大，当嬴冲回至那双头山下，看着山顶上一片狼藉的景象时，心情依然是糟糕之至，沉重无比。
“世子是如何想到，他们的墨石快要耗尽的？”
“想当然而已，我看这些人只带来了十三辆车。除了食物之外，里面能搭载的墨石，最多只能供他们这些墨甲更换一次。而游骑军最近的驻地，也在二千里之外。”
越接近山顶，嬴冲心情越是难受，此时只是随口答着嬴福的疑问：“似他们这样的边军，没可能离开驻地太久的。一旦漏了蛛丝马迹，哪怕是他们的后台有着通天的能耐，也担待不起。所以这一路，他们也只能选那荒山野岭行军，以免被人察觉。”
嬴福闻言后顿时恍然，还有些细节，嬴冲虽未提及，可他也已联想到了。
正因是边军，所以哪怕是这些游骑军与附近的官府及驻军有着勾结，也不敢在动手前后有接触。更没可能从后者手中，取得墨石补充，以免在事后被查到蛛丝马迹。
而他们这次出城前往伏牛山，也是世子临时起意，对方不可能提前布置。这些游骑军千里迢迢赶来之后，在这附近取得军制墨石的可能小而又小。
要知‘速狼’甲乃军中制式墨甲，使用的墨石，也同样是军中特制。且国朝对墨石的掌控极其严格，几乎每一块都有着记录。
而似安国公世子被袭杀这样的大案，必定会掀起滔天风暴。别看世子他在咸阳城内名声狼藉，也即将失爵。可当今圣上对世子他一直都有关注，哪怕只是看在死去的大帅份上，圣上也定然要追查到底不可。
对方既要小心谨慎，那么这墨石的来源，就很成问题。
至于世子他藏兵于帐中的举动，就更不用说了。若非如此，不足以使对方轻心冒险，在墨石还有余力的情况下选择延后更换。
此时不止是嬴福，那嬴德等人也纷纷了然。只心中略有些埋怨，这些事世子早该跟他们说才是。
不过随即又想到，即便提前说了，他们有几人会相信？且那时谁跟着张义在城墙上苦战待死？谁跟在嬴冲在帐中坐享其成？且在寨墙之上坚守之人，又是否能在知道真相后，一直在墙头苦撑下去？思及这种种，诸人便又纷纷释然。
许多时候，身为将领之人的确不能使一切意图，都让部下得知。只需告知他们，该怎么去做就是。
张义却是不管这些，他只看出嬴冲的心情不佳。知他家世子确然能狠得下心肠，却还未能见惯生死。犹豫了半晌，张义还是决定开口劝上一劝：“世子其实无需在意，我等这些人领了安国公府的俸禄，那就自当为世子效死，绝不会有怨言。既然选择了从军，就当想到自己有一日在沙场上马革裹尸。且世子今次的决断，并无错处。这一战如继续拖延不绝，只会更增伤亡，甚至全军覆没。这个道理，我们都能明白。”

第四十九章 妙手回春
嬴冲苦笑，这张义真不会劝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难道他就能从此心安理得？且父亲说过，为将者若真是心肠冷硬到了不将部下的性命当回事的地步，那也就离败亡不远了。
正欲开口说话，嬴冲却忽然眼神一凝，大步走到了营寨之内。此时这寨中的情形，与他想象的大不相同。
这里本该是横尸数十，可在嬴冲的眼前。除了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蒙上白布之外，其余人等竟大半都已‘活’转了过来，在那些帐篷里或躺或卧的憩息着。尽管都因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甚至还有些人昏迷不醒，可确实是已经有了生气，有了呼吸。
嬴冲再望一旁，发现自己这营寨里，还有着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其中一位蒙着白色面纱的少女，正是昨日那车队的主人。旁边陪着的两人，则是与他说过话那名侍女与护卫首领。
当嬴冲目光望过去时，此女正在为一位重伤昏迷的护卫疗伤。手结灵决，引导着一丝丝的青光，覆盖着那护卫的伤口。不但使伤口迅速止血，那护卫的面色也渐显红润。
“玄门羽士？”
嬴冲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齐王家的远房女亲戚，居然是一位道家玄门的练气士。
似这种‘生死人’的本事，除了一些医家大德之外，也只有玄门练气士才能有。
这并不是真正的让死人复生，而是人在停止呼吸，没有心跳之后，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处于假死状态，三魂七魄并未真正散去。
那玄门练气士掌握的一些道法，却能将这些人从假死状态，重新唤醒。更有疗伤之术，激发生命潜能，恢复人身上的伤势。
尽管这种方法损耗寿元，不比医家的手段温和，不过似这种时候，损耗寿元，总比彻底没命要好。
见得此景，嬴冲不由大喜过望，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当下就走上前去，神情感激，毕恭毕敬的朝着这白衣少女一礼：“嬴冲代我这些部下，谢过小姐援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世子缘何前倨后恭？”
那白衣少女正将一颗丹药，给那昏迷的护卫服下，闻言后似笑非笑的回望嬴冲：“只望世子，莫计较我们几个不请自来才好。”
那侍女也是冷笑：“之前还不准我们跟着呢！”
嬴冲略有些尴尬，不过他却是厚脸皮的，面上仍旧满含感激：“二位说笑了。若非小姐仗义出手相救，我这些部下都已魂归九泉。此恩此德，我嬴冲绝不敢忘，日后也必有厚报。”
这几位的不告而来，他心里确实有些微不爽，可相较于自己这些部下的性命，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他现在只求这位，能将他这些部属的都救活过来。至于这区区几句不逊之言，他哪里会放在心上？
那白衣少女闻言后，却是定定看着嬴冲，虽是隔着面纱，嬴冲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灼灼。正略有些不自在的时候，那少女又转过了头：“世子放心，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虽非医者，可也知人之性命珍贵，定会尽力而为！”
嬴冲不由肃然起敬，他能感觉到。少女说的话，确实是出自真心。倒是自己小人了，以为对方此举，是有意结好于他。
※※※※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这本该一片哀戚的山顶营寨内，就已充满了欢声笑语。
此时除了有五人因尸体残缺，实在无法救活之外，其余人等都已转死回生。
嬴福嬴德等人见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同僚兄弟，都又活生生的站在他们眼前，自是喜悦开心不已。而那些‘死’过一次，又被救醒活转过来的人，也同样为自己庆幸着。
虽说还是有几个兄弟遇难，与世长辞，可他们这些人，都是由嬴冲与其父从军中召来，对生死看得极淡。无需承受那大规模死伤的悲凉后，都能对同僚兄弟之死平淡处之。
唯一让他们有些不爽的，是那位马邑郡丞家小姐的施救对象，并不只限于他们安国公府。之后又陆陆续续，救醒了四十余位游骑军的人。
好在那位小姐的法力并非是无穷无尽，只能到此为止。可即便如此，也依然使安国公府的车队里，又多了四十余个重伤状态，不便行走的碍事俘虏。
可这位小姐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虽说众人看着心中不爽，可也不好说什么。
嬴冲也是有些发愁。本来在让人收拾过战场之后，他就已准备动身回程。他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前面的阳渊县城守军与这些游骑军必有勾结，至少有着一定默契。如今图谋败露，很难说那阳渊县城的县令县尉，会有什么疯狂举动。
所以无论是在原地等候，还是往前面继续前行，都有着极大的风险。如今唯一的妥善之策，就是退回到后方一百二十里外的回龙县。
可此时车队有诸多伤员，不能行走，又有数百尊四五星墨甲。嬴冲即便是将自家的马车腾出来，也是远远不够。现在又因那位小姐的多事，队伍中再多了这四十多不能行走之人，情形就更是雪上加霜。
没奈何，嬴冲等人只能就地取材，花了些时间，粗制滥造的制作了十几辆马车，各以几具五星墨甲拉拽。便连嬴冲的寒武，也不得不去充当临时的‘畜力’。
之后连夜疾赶，在一日时间之后，终于返回了那回龙县城。
入城之前，那前方整个县城就已因安国公的车队到来，而全城骚动了起来。赢冲远远见得，那城门处有人策马疾奔，匆匆出城，接着又往四面八方散去。
心知这些都是去通风报信去了，赢冲都懒得理会。直到走入回龙县的城墙之内，他心情才彻底放松下来。
为那四十余位多出的伤员，他们多花了一倍时间，也平添了近一倍的风险。这一路都让他心惊肉跳，风吹草动都使他警惕戒备。
将紧绷的心弦放松之后，赢冲也不由暗暗发誓，这次事了之后，自己必定要招揽一位玄门羽士做自己的客卿不可。
不过好的玄门练气士，并不易寻。修道练气，入门艰难，不但需要身有灵根，且需极高的悟性。故而能够修道有成之人，少而又少，当世练气士的数量远逊武者。
而以他赢冲的名声与处境，要想招揽一位修行有成的道人，更是难上加难。
才刚入城不久，就有回龙县的县尊亲自出迎。安国公世子遇袭，又俘敌近二百之数，出了这样的大事，此地县尊自然不能不闻不问。这位却也是晓事之人，不但亲自将安国公府众人安排在驿馆住下，更将全城的医师都请来，为众多伤者疗伤。
而就在嬴冲等人在这回龙城内将养了两日之后，就又有两位大人物乘坐马车匆匆进城，来见赢冲。其中一位是荥阳太守黄权，一位是雍州长史李绝。
黄权过来，并不出人意料。这阳渊县与回龙县，都是荥阳郡的辖地。让赢冲有些意外的是，这次雍州长史李绝，居然亲自赶来。
要知长史是雍州州牧的幕府官，是雍州州牧之下所有佐僚掾属之长。官位虽只为六品，可职权极重。若把雍州州牧看成是一方诸侯，那么这雍州长史就是这位诸侯家里的宰相。
赢冲原本想到那雍州州牧，一定会派人过来，可却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雍州长史。
“州牧大人想问，世子你这次准备如何收场？”
那李绝气势极盛，长身挺立，目光如炬，言辞也咄咄逼人。而荥阳太守黄权虽为四品官，一郡之首，可此时却是居于李绝身后，摆出了一副以其为主的姿态，低调到了极点。
“如何收场？”
赢冲笑了笑，眼神却也是桀骜不逊，分毫不让的与这位雍州长史对视：“自然是让人疾报咸阳兵部刑部，边军私自调动，袭杀当朝功臣之家。地方官府则私自勾结军将，代其掩饰形迹。”

第五十章 一场交易
“此事详情，州牧大人尽皆不知。”
李绝神情平静，语气依然强硬如故：“世子可知，似你这般做法，只会使亲者痛，仇者快。不但于那人分毫无损，反倒会为你们武阳赢氏结下大敌？”
赢冲微微颔首，这句话倒似不假。他遇袭之事，那幕后之人只需将所有罪责，推到这次的游骑军主将身上，就可脱身。可身为事发之地的主官，这雍州州牧与荥阳府郡守，却是难免罪责。
不过他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哂然道：“那么长史以为，我赢冲可会在意？”
看着对面那双眼中暗藏的疯狂，李绝不由目光闪动，已知对面阙非是他可轻易应付的对手。也确如其言，对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家伙而言，他这几句威胁，根本就没可能使其动摇。
暗暗一叹，李绝果断的放软了语气：“那么世子之意，是一定要上报咸阳？”
“那也未必。”
赢冲摇着，神情似笑非笑：“这就需看你们雍州与荥阳郡，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他在雍州境内遇袭，差点死掉，又平白折损了好几位护卫。这两家总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着让他主动平息此事。
那李绝闻言，心情更是恶劣，知晓今日怕是定要被这竖子狠狠宰上一刀不可。
不过这件事只需还能谈，就仍有商量的余地，最终能够平息压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长吸了一口气，李绝又定定注视了这位安国公府世子一眼。传闻中的咸阳四恶之首，荒唐且冲动易怒，在许多人的描述中，这就是个废物蠢货，无脑纨绔。
可从今日这短短几句交锋看来，只怕对面这位，并非是外人所说的那般无能。
一位能驱策部曲，也八十人之弱旅，击破边军千人精锐的世子，又岂会与‘愚蠢’，‘无能’二词划上等号？
即便这一战，是出自其部属的手笔。可嬴冲既然能笼络到这样的人才，又能使八十护卫为其效死，那么这位的识人用人之道，也一样是超越了普通世家子弟。
除此之外，听说这次袭杀安国公府的对手中，还有一位小天位强者，竟也战死在安国公府的这些护卫手中。这也就意味着这位世子的手下，必定有着能够抗衡的小天位的实力。
以安国公世子的处境而言，就更不同凡响——
赢冲并不知这位雍州长史脑子里转的念头，只专心与这二位讨价还价。足足争论了半日之后，赢冲才心满意足的将这二人送出了门。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具与寒武齐名的七星墨甲‘飞雷神’，以及整整三十套五星‘撼山’甲，七千两黄金，还有一座位于阳渊县附近，共有中等良田二百顷的田庄。
而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赢冲之前就在图谋的，那具由上古传下，材质等级阶比拟人元阶墨甲的机关人偶。
只需十日，这些东西就会陆续送到他手上。也确足以使嬴冲，再供养一营之军而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这一部游骑军的几位上司，连同阳渊县的县令及县尉，也将被免职查办。他嬴冲可荐人一位，担任阳渊县或者雍州境内任意一县的县令。且至少在那位雍州州牧任期之内，这县守之职都可稳如泰山。
不过后者嬴冲并不放在心上，只因嬴冲手里，根本就没合适的人。难道要举荐武阳嬴氏之人，去担任这一县之守？嬴冲反正是极不情愿，让他那些所谓的‘族人’们，去占这个便宜。
不过这条件，既然是那李绝主动提出来，嬴冲也就笑纳了。他想的是自己日后若遇到有合适的人可以使用，那就再提此事不迟。要是这几年内没有，那就当没这回事。
而就当嬴冲笑眯眯的，看着那二人马车离去时。那位白衣少女却是悄无声息的，再次来到他的身侧：“这件事，你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就任由你那几位部下枉死，不做任何追究？”
嬴冲转过头，皱眉看着这马邑郡丞家的女儿，下意识的想说关你何事。不过随即就想及到这位，对他那些部下的救命之恩，当下只能按着性子解释道：“追究不到元凶，本世子哪怕掀翻了天又有何用？只是为我嬴冲平添大敌而已，有何必要？我的部下绝不会枉死，日后我自要那元凶本人付出代价，不急在一时。话说回来，李小姐你不觉自己管得太宽？”
他已经打听过了，那马邑郡丞姓李，名叫李靖。虽不知这位少女，到底是哪家的女孩。不过唤她李小姐应该没错。
说来此女，倒甚是聪明，只从他亲自送李绝二人离开，就能猜知他准备平息此事。
“你这人，还真是功利。”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有那层面纱拦着，也看不出她脸上喜怒，只语声清冷道：“欺上瞒下，枉顾国法，姑息养奸，只为取一家之利。”
“说我功利也不算错。”
嬴冲笑了笑，满不在乎：“李小姐你若要我继续追究下去，我嬴冲也乐于从命。不过，一旦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些出自游骑军的俘虏，都将被军法处置，小姐你该知会是何刑罚？还有这一任的雍州州牧，是我大秦近百年来，风评最好的一位。公正廉明，自其两年前上任一来，压抑豪强，振兴商事，扶持小农，更使民间税赋，降低了整整一成。若是换了人，未必就不会是另一个梁冀。”
白衣少女不禁哑然，嬴冲口中的梁冀，乃是二十年前的雍州州牧，任职期间是出了名的横征暴敛。后来被天圣帝诛杀。据说光是他的家产，就抄出了整整一千二百万两黄金。相当于大秦每年近半的田赋收入，足可组建出一个军镇的精锐边军。要知哪怕六千套制式五星甲，也才不过一百八十万两黄金而已。
至于那些游骑军的军人，私出驻地，又袭杀功臣之后，按军法处置都是斩刑。不但一个都别想活命，这些军人的家人，也都将被连坐，需服至少十年苦役。
而哑然之后，少女则又苦笑。她方才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心里同样不赞同把事情继续闹大。不过这番对话之后，她却已知自己这未婚夫的部分性情。
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而且能够审时度势，把握利害，从中攫取符合自己身份的利益。这分明是个绝顶的聪明人，而不是传言中那个常有疯狂之举的所谓‘疯子’，‘蠢货’。
此外嬴冲对国法规矩，似也不甚在乎，胆大妄为到了极点。不过他为自己找的借口倒是不错，旁人听了，只怕还真当这位是为了国朝大势，为百姓疾苦，为那二百游骑军的俘虏而隐忍让步，做出牺牲。
叶凌雪心中不禁悲凉，就她这些日子观察的结果，只觉这位未婚夫，就是一个与她父亲叶宏博同类的枭雄人物。都才华出众，野心勃勃，也是一样的做事不择手段。
此诚非良配！母亲她嫁入叶家的这二十年中，那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叶凌雪是最清楚不过。
嬴冲却已没有了与这女子闲聊的兴趣，他看见前方赢福正立在那廊角处躬身等候，分明是有事要寻他谈。
径自前行，到了一个僻静之地停下，当嬴冲转过身时，果见赢福已经跟了上来。
“是为何事？”
“是夜狐，他们已经找来了。”
赢福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出言：“他们说那高冲与游骑军的第四十三卫，可能都与四皇子有关。所以想问，此事可需继续深查？”
游骑军的第四十三卫，正是这次不远千里赶来，半途袭杀嬴冲的兵马。
“四皇子？”
嬴冲颇是意外，想起了幼年时，那个冷峻到不近人情，性格严谨古板的小皇子。
会是他么？
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栽赃嫁祸这位小皇子的旧事，嬴冲不禁‘噗嗤’一笑。
那时自己很是得意，不过现在想想，圣上估计早就对他这个真凶心中有数。
知子莫若父，陛下他又岂不知自家孩儿的性情？只是刚好要借他嬴冲之手，给自己儿子一个教训而已。
“查什么查？一开始就被人算计引偏了，还能查出什么样的结果出来？那四皇子赢仇万，绝不至于连一点墨石都出不起。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无需他们再废心了。”
摇了摇头，嬴冲又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那个白衣女子：“倒是那女子，真要人帮我查查她的真实身份。”

第五十一章 绣衣大使
就当叶凌雪为嬴冲之言失望不已的时候，回龙县城城外，一辆疾驰的马车中，那才刚与嬴冲见过一面的二人，也在谈论着那位安国公世子。
荥阳太守黄权肃容坐于李绝身侧，神情不解：“三十套撼山墨甲，二百顷田庄，这已经是一份厚礼了。我方才看那位安国公世子，已颇为满意。可为何，为何——”
“为何我还要主动添一县令之位给他？”
李绝主动接过了话，笑着道：“你是想问，我李绝怎就对他这般看重？”
“正是！”
黄权点着头：“我确是不解，这是安国公世子遇袭之事，虽是性质恶劣，可也动摇不了州牧大人的根基。且那位世子，失爵已成定局，似也无需长史如此费力拉拢。”
所谓三年清郡守，十万雪花银——即便是政声清廉的一郡太守，三年之内也能轻松获取十万两以上的纹银。
而这雍州京畿，更是大秦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这里的一任县令，即便吃相文雅些，每年也能有超出五千两黄金的收入。此外还能收取各种样的好处，难以一一尽叙。
若对象换成是武阳嬴氏这样的大世家，黄权倒是能够理解。丢出一任县令，用来拉拢这支朝中举足轻重的势力，也还划算。
可这次李绝示好的对象，却是嬴冲，是那个武阳嬴氏早已放弃的废子。
“你大约不知，这位世子近日，已经与武威郡王府家定婚了，是武威王最疼爱的孙女叶凌雪。”
“这怎么可能？”
黄权不由一声惊呼，他听说那叶凌雪的名声，据说是未来的皇后。不但有倾城之貌，更聪颖贤淑，才艺无双。加上她的家室背景，整个咸阳城内少有贵女能够出其之右。
那位武威郡王，怎就舍得将这样出色的孙女儿，嫁给一个出了名的废人与浪荡子？
半晌之后，黄权才渐渐回神：“那位叶四小姐，真是可惜了。可即便如此，似也无需长史你如此看重？”
嬴冲结亲武威王府，固然令人高看一眼。可说穿了，那位世子与叶四小姐都可被视为家族弃子。
李绝扫了黄权一眼，接着就是一言不发，闭目养神起来，再懒得解释。
这黄权到底只是出身一个小小的四等世家，尽管能力不错，可眼皮子却太浅了些。
今日他观那嬴冲举止言行，分明是极聪明的人物。那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能要什么，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明知取舍。只这一点，就比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要强。
似这样的人，后面又站着那位陛下与武尉郡王府，还有那两位在军中的义兄义姐，即便是武脉被废，被武阳嬴氏放弃了，也不会真就一事无成。在这位身上小小投资一二，有何不可？
且若他李绝所料不错，再过不久，自己那位州牧大人，可能就有事要求到这位安国公世子帮衬。错非是他们家的州牧，与宫中某位大太监关系不错，也不会知那世子，至今都被圣上惦记着，且常被召见。
一年后政事堂出缺，那时可能嬴冲一句话，就能左右局势。
留下这一份人情，这一份关系，日后也好相见——他们豪门世家之间的交往，大抵就是如此。
而这其中的关节详细，实在没必要让这黄权得知。
其实他现在，倒更像知道，那家伙一定想要那具机关人偶做什么？且是损坏了的，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
“以八十侍卫，大破游骑军千人精锐？”
咸阳城皇宫之内，当例行的朝会散后，武威郡王叶元朗正背着手，沿那御道走出。
“如此说来，这四年纨绔，他在兵事上的天赋并未完全荒废。”
“确不愧是将门虎子！此战结果，我那些部属亦觉意外。”
此时在叶元朗的身旁，一位紫袍官员正与之并行：“此外我一位部下亲眼见得，那高冲乃安国公世子亲手诛杀，使用的是寒武甲与上古武道。”
武威郡王叶元朗的神情微凝，许久之后才又问道：“此事陛下可已知道了？又曾说过什么？”
嬴冲以八十侍卫，大破游骑军千人精锐没什么。可能够以上古武学，诛杀天位强者——这却意味着他那未来的孙女婿，必定是武脉已复，且修为不低。也就意味那安国公世爵与摘星甲，都已在嬴冲的掌握之中。
而他身旁这位，正是当朝二品绣衣大使王承恩，主管绣衣卫与内卫，是当今圣上的耳目手足。
“自然是知道的，比国公早了小半日。”
那王承恩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他说武威郡王眼光不俗，非常人能比。”
叶元朗闻得此言，就已明白了今日王承恩寻自己说话的用意。那位陛下，这是想要借他叶元朗之手，去扶植安国公府么？
一声失笑，叶元朗声音爽朗：“陛下之意，亦我所愿。还请大使转告陛下，安国世子之事，自有臣代他谋划。”
“可只如此，还远远不够——”
二人本是边走边说，可当王承恩的这句才说到一半，就都齐齐顿住了足步，目光也不约而同，看向了另一侧。
只见这条御道之上，正有二十几位官员群聚。而叶元朗之所以侧目，是因人群中如众星拱月般被围着的那几位，他都认得。其中二人，正是他未来的亲戚，嬴冲的叔父赢世继，以及现任武阳赢氏的族长，左领军大将军赢元度。
“是大理寺少卿王佑？”
叶元朗见状，颇是意外：“到底是何事，如此喜气洋洋？”
王承恩眯起了眼，目中满含戏谑：“郡王莫非不知道么？就在刚才，大理寺正卿司马元德上书致仕了。”
“司马元德？”
叶元朗先是奇怪，可想到那司马元德已经八十高龄，也就释然了。
“可这大理寺卿，怎么也轮不到这王佑吧？”
大理寺卿乃当朝大九卿之一，主判天下刑狱，地位可比六部尚书。而那王佑虽为大理寺左少卿，是大理寺卿之下第一人，按理当可继任，然而当世门阀等级深严，弘农王氏只是一介三等世家，王佑以不到五十之龄，想要升任大理寺卿，可谓是难比登天。
“可一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认主之日。”
王承恩‘嘿’的一笑，语含不屑：“若那安国公府，由赢世继一脉所得。王佑身为其亲家，正可借其助力。继任大理寺卿，岂非是理所当然？”
叶元朗早已明白了过来，面上倒没什么哂笑。这些人确是高兴的太早了，不过若非是今日他得了王承恩的这个消息，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孙女婿，会有继承安国公府的机会。
而此时王承恩又继续嘲讽着：“看来那武阳赢氏本家，已经与弘农王氏混在了一处。此族乃因神通大帅而兴，可那位赢氏族长如此作为，真让人不齿。”

第五十二章 神策将军
“武阳赢氏。”
叶元朗摇了摇头，不愿评价。随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迈步前行：“方才大使说还不够，那么陛下他到底想要如何？”
“此事可能会令郡王你为难，不过可能也只双河叶阀之力，才能办到。不过对于郡王而言，倒也非全无好处。”
王承恩的语声，已经转为凝重：“陛下有意让世子他承爵之后，以三年之期，出掌神策左军！此外还有一句，说当时情形虽逼不得已，可世子的隐忍功夫还不到家。”
叶元朗闻言不禁‘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转过头愣愣的看着王承恩。
他刚才没听错？天圣帝之意，是要让嬴冲出掌神策左军？
要知大秦军制中，有边军，府军与禁军之分。边军一百二十余万，分为二十四路军镇，镇守各地。
府军则是地方军，共有左右翊卫军、左右骁卫军、左右武卫军、左右屯卫军，左右候卫军，左右御卫军，左右领军府与左右金吾府这十二卫四府，合称十六卫府军，分掌天下九百四十个折冲都尉府。而每个折冲都尉府，有三千到九千人不等。
其中左右领军府与左右金吾府，负责卫戎京畿，是名义上的皇帝亲军。可在这四府之外，大秦还另招有六大禁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近卫，也是大秦最精锐的军团。
而天策左军，正是六卫禁军之一。共有八万三千人，墨甲一万二千具，五阶武尉一万三千位。
而那位天子，竟然想要将这么一支天子亲军，交付到嬴冲那个十四岁小儿之手？哪怕是三年之后，嬴冲也不到十七。
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立时就要惹得满朝哗然！
至于那句‘隐忍功夫还不到家’，是心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应当是想要让他叶元朗，代为善后？他那孙女婿如今势单力弱，确非是展露才华的时候。便连赢神通那样的盖代将才，都被人算计身亡，又何况嬴冲？
恰好他现在就有几位得力部属，正随在那嬴冲身边，布置起来倒也方便。
“这两件事，臣倒也能勉强办到。只是，我叶阀又有何好处？”
叶元朗转过身，直视着王承恩。
他会出手扶植安国公府，不过却需在一定限度之内。可陛下他的要求，却已超出了这界限。
如今就不知，圣上他准备付出何等代价，来补偿叶阀？
需知当今之世，秦皇与世家共治天下。而自赢神通战死之后，天圣帝的权威，更大不如前。
天圣帝他想要从叶阀这里借力，那就不能没有付出。
※※※※
嬴冲只在这回龙县呆了一日，就再次启程。这次的行程安排的极紧，必须在摘星神甲认主之前赶回咸阳，所以在这里耽误不得。
所以这一整日中，嬴冲与张义等人都很是忙碌了一阵。那三十余个重伤的护卫，都被他留在这回龙县内养伤。他们的住所，大夫与日常照料之人，都需安排。几位战死护卫的尸骨与抚恤，也需嬴冲亲自处理。
而再次离开这回龙县时，嬴冲的车队，比之前整整壮大了一倍。
尽管雍州官府已经被惊动，可嬴冲却不敢拿自己性命冒险。所以除了原本的五十名护卫之外，他还花了三千两黄金，延请了四海镖局的镖师负责一路护卫。
四海镖局乃是雍州最大的一家镖局，传承已有二百余年，不但供养有镖师六千之巨，墨甲近千，更有一位大天位，两位中天境，八位小天位强者坐镇。
而这次为了嬴冲的这笔生意。四海镖局就特意让一位中天位境的副总镖头，连夜兼程赶至。
除此之外，还有镖师一百五十人，墨甲三十，加上五十位安国公府的护卫，至少在这雍州地面，已可横着走路。
自然其中，还包括了马邑郡丞家的那三辆马车。这位小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们走，根本就不将嬴冲的名声与自家闺誉放在心上。
嬴冲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这一路确实不太平，以这李小姐区区不到二十人的护卫，是有些凶险。
此女对他的部属有救命之恩，自己出力照拂，也是理所应当。既然对方自己都不在乎名声，那么他嬴冲又何必太上心？
而在动身起行之后，嬴冲就第一时间返回到了炼神壶里。然后就看着那石碑，眉头紧凝。只见石碑之上，依然是那几行字迹，并无什么变化。
摇了摇头，嬴冲转而询问月儿：“你父王不是说这个石碑，会显示他过往经历一切重大之事？可为何我这次遇袭，石碑中却并未预言。”
“你遇袭了？怪不得这两天你没进来。”
月儿讶然的睁大了眼，不过当她上下打量了嬴冲一番后，就知并无大碍，于是又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次难道很凶险么？可能是父王他，以为这次事根本不重要也不一定。”
嬴冲气结，心忖到他这次都差点没命了，难道还不重要？
不过旋即就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想到这石碑上没有预言这次双头山大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使未来发生了变化；另一种就如月儿之言，那安王嬴冲根本就没把这双头山之战，当成一件正事看待。
按说前一种可能是最靠谱的，不过嬴冲此时，却又下意识的觉得，可能月儿说的话，才是真相。
可能那安王嬴冲，根本就不觉得今次的事件，是什么至关紧要之事。
换而言之，那日即便自己束手就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附近必是有着什么变数，使自己能转危为安。
思及此处，嬴冲又摇了摇头，只觉荒唐。以当日的情形看，自己能幸免于难？他不这么觉得。且即便有这样的变数，他难道就能任由那些游骑军宰割不成？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与高冲大战之时，隐约感应到的那道气息。不过嬴冲到现在，都不能确证那是否自己的幻觉，也同样不能知这人到底是何身份，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证了，他嬴冲若事事都依赖这石碑上的预言，那么日后迟早要吃上大亏不可，甚至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暂时抛开了这念头，嬴冲就在月儿面前盘坐下来，一边将一块精铁拿到手中篆刻，一边用言语调戏着身前的女孩。
其实是为陪月儿说话，让她稍解寂寞。
这次双头山一战，在那高冲面前，死亡绝境中奋力以夺命三连环搏杀，他感觉自己对这三招枪势的领悟，又更深了一层。
此时嬴冲是恨不得，立时进入那霸王枪幻境，继续体悟与熟悉领会那夺命三连环的枪法真意。
不过这两天，他因处理双头山后事之故，一直都没有再入炼神壶。便是那意神决与大自在的日常修行，也都是在壶外完成、只因这几天，周围窥视他耳目众多，他不愿在别人眼中，显出异常。
所以这整整两日时间，这小月儿都是独自一人呆在壶里，只怕已孤寂坏了。

第五十三章 上古傀儡
“把程咬金打趴了？那月儿你岂不是很厉害？”
炼神壶里，嬴冲一脸的惊异佩服，语气也极是夸张：“那个程咬金应该也是天位吧？你居然也能打得过？”
“他不算什么，就前面三招厉害一些。”
月儿微扬着下巴，很是得意：“皇天位以下，真正最厉害的人是李元霸。父王得到玄宙天珠之前，我已经能够与他战上二十招不落下风。要不是身上有些材料，父王他那时没法凑齐，我应可在三百招内，与他不分胜负的。”
“李元霸，那又是谁？”
嬴冲虽是在说着话，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下。不但动作娴熟之极，那雕像的模样也栩栩如生。
连续十几日的‘日常’功课下来，他在篆刻上的本事，已经能够见人了。
“他是项羽吕布冉闵李存孝之后，天下间天赋最绝佳之人。出身赵国，唐王李世民之弟。练武十四年，皇天位之下就已无对手。那个时候，他还不到权天位呢。”
说到李元霸，月儿语气略有些佩服：“可惜出生的太晚，不然皇天位强者中，亦有他一席之地。”
“这么厉害？”
嬴冲却已把月儿的实力，估算出了个大概。没到皇天位，可既然能够与皇天位之下的第一强者战上二十回合不败，那么月儿她应至少有着权天位的实力。
不由暗暗咋舌，心想这可真了不得。当世之中公认最强的武者，就是那吴王夫差。可那位到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位权天位而已。
这岂非就是说，只需月儿能完完整整的从炼神壶内出去，就可无敌于天下？
这次与李绝的交易中，就包括了一具上古遗下的机关人偶。嬴冲如今对此物，是愈发的期待起来。自己将那东西当做礼物，月儿她多半会欢喜的。
而随即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唐王李世民’这几字，据他所知，那赵国的几位郡王中，并无李姓。倒是有个唐国公，如今的家主，似是名叫李渊？
正想询问这李世民的究竟，嬴冲就见月儿的面色略有些僵滞，眸中隐隐有后悔之意。
嬴冲略一思忖，就知这些话，月儿她只怕是说不得。
心想也对，月儿她是来自后世之人。本身就受那时间逆流影响，如今又不慎泄露天机，这对月儿而言，只怕并非好事。
刚好手里的第六尊雕像已经完成，嬴冲笑了一笑，将手中的精铁雕像放下后，就又顺势捏了捏月儿的脸蛋。
“是我不对，不过以后玉儿说话，可要记得把门。”
此时月儿已经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被嬴冲套了话。立时嘟起了嘴，有些生气的把头埋在了膝前。
这日当嬴冲从炼神壶里退出时，已是整整十个时辰后。只因先前耽误了两天，所以他格外加倍了枪法与机关术的练习量。
不过出来的时候，嬴冲的脸上，却是满含欣喜之色。这是因银镜中显示，自己已经得了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意。
接下他只要把那九千次幻雷十三式枪完成，就可以得到这次的奖励，一枚人元阶的武魂石。
有了双头山之战，那诛杀高冲的战绩，嬴冲如今动力更是十足。无论是练枪，还是机关术的修行，都更加的用心。
而仅仅四天时间，嬴冲就已完成了剩下的几千次幻雷十三枪，将那枚人元阶武魂石拿在了手中。
那石头不大，只有半个拳头大小，色泽鲜红，内中似有烟雾缭绕。再仔细注目看，可见内中似有个人影，正在舞枪。枪法大开大合，其势猛烈无俦，夺人心魄。
这就是武魂石？
嬴冲仔细看着，目中闪现出了异色。无需去询问月儿，此石到手，他就已知该怎么用了。
只需以意念接触，仔细体会就可，可以领悟这前人遗下的枪意与枪法精要。
而若要借此物之力与人搏杀，也极其简单，只需将自身鲜血滴入就可。一枚武魂石，大约可维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之内，自身可拥有直追天位强者的战力。
双头山那场大战之时，自己若持有此物，又何需惧那高冲？
握着这石头，嬴冲沉下心一番体悟，竟是逐渐入迷，浑然不知时日，直到自身神意已经无以为继，才清醒了过来。
而当嬴冲睁开眼时，惊叹不已：“此物当真是奇妙！比之那真意符可要强多了，安王制那霸王枪时，可也是借鉴了此物？我看这二者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武魂石内的‘武魂’，所学是一门名叫‘巨门枪’的武学。尽管枪路与幻雷枪不同，可嬴冲却能触类旁通，领悟了许多枪法精意。
尤其是这巨门枪，与嬴冲家传的枪术，颇有几分相似。
“父王是有借鉴这武魂石的制作之法啦！不过他的手段，可比武魂石高明许多。武魂石需得天位武者之命魂才能制作，自然要强过真意符。只是这东西经不起损耗，哪怕是武者之魂作为材料，最多只能使用个一两年而已，也远不似那真意符，不但容易制作，也无需武修命魂。”
月儿无精打采的说着，似不欲搭理嬴冲。不过旋即似又想起一事，又闷声提醒道：“啊对了，这武魂石还可助功法类似之人突破天位境界，很是珍贵呢！不过必须是完整度八成以上的武魂石，更需要配合一些特殊的药物才可以，我记得有药方，你想要么？”
嬴冲有些无语的看着月儿，这最重要的事情，怎么放在最后才说？再听月儿的语气，分明还在生他的气呢。都已经过了四天之久，这丫头居然还记在心上。
哑然失笑，嬴冲心念微动，就这么退出了壶外。他暂时并未有立向月儿询问药方之意，只因这武魂石助人冲击天位境的能力，他现在还用不上。
如今在他的手下，张义离小天位境界还远，且明显与武魂石内的那位功法不合。至于那伏牛山下，正在为他操练部曲的另两位九阶武尊，都已到了年纪，终生都没有突破天位之望。这武魂石虽好，可如今他却不怎么用得上。
只是这次退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嬴冲就又笑眯眯的再次进了壶内。月儿见状，不禁有些惊奇的望着，以往嬴冲在壶内做完功课之后，都会等到隔天再进来。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很是少见。
而随即她就望见嬴冲手中，正提着一物。那是一个狭长的盒子，有些似棺材。
“来看看这礼物，你喜不喜欢？”
当嬴冲打开盒子那之后，就可见一个容貌十四岁许，姿容明丽的少女，仰躺在里面。
“机关人偶？”
月儿眼神一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嬴冲一眼。
这不但是一具上古传下的机关人偶，而且看起来材质品级不低，至少也是人元阶位，比拟小天位级别。
她知晓这样的机关人偶，是何等的价格。在二十年后，曾有一具同样的人偶，卖出三十万黄金的天价，等同于三具真正的小天位战甲。更知此时，本该是嬴冲最艰难，财力最拮据的时候。所以她简直就无法相信，嬴冲肯为她，花上这么一大笔钱财购置躯体。
“别人送的，不用花钱。”
嬴冲得意的一笑，这正是那雍州州牧，给他送来的封口费之一。那位的动作极快，就在刚才，仅仅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已将那‘飞雷神’甲与这具机关人偶，送到他的手上。
反倒是那三十撼山甲，还需一些时间。大秦为防地方叛乱，对墨甲墨石管制甚严。牵涉到十具以上五星墨甲的交易，就必须上报兵部，得到允可之后才能完成。哪怕是那位州牧大人手眼通天，也需十天半月左右的功夫取来文书。

第五十四章 伏牛山下
“送的？”
月儿有些不信，不过当她仔细再看那箱子里的人偶之后，倒是有些信了。这具机关人偶已经损坏，其中几个关键部分，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样的人偶，等同废弃了，也就只这些材料值些钱。
“就是因它已废弃了，我才能拿到手。此物曾在咸阳的地下黑市，卖出十七万两黄金，这笔钱我可拿不出来。不过那买下此物之人，最后未能将之修复，反而损坏更严重了。也因此故，我这次才能讨要过来，想着哪怕这傀儡不能用，它身上的零件才拆下来，日后还是能用得着的”
嬴冲说完之后，就又期待的看着月儿：“月儿你觉如何？”
最终这具机关人偶，到底能不能派得上用场，还需看月儿自己来判断。
“是中枢元核损坏了，所以没法使用，这个时代的器师，本事再大都难复原。”
月儿已经看出了大致究竟，柳眉渐渐舒展：“动力元核也出了问题，里面的阵法破损。足关节的轴承也少了一个，唔～那视神经，还有手臂处的元力回路有障碍，不能疏通。”
此时月儿每说一字，嬴冲心内就沉冷一分。他是真没看出来，这具看似完整的机关人偶，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问题。
“那么这具人偶，是用不上了？”
“才不是！”
月儿摇着头，面上竟又泛起了兴奋的红晕：“就是那中枢元核的损坏严重些，没法修复。不过没问题的，这反而最简单，用我自己的代替就可以。动力元核，我也可以自己修复，至于其余的部分，就更不是问题。只是这需要些材料，价值大约二万两黄金左右就可以。”
说完之后，月儿又觉不对，凝思道：“二万两是三十年后的价格，三十年前，应该更便宜些才对。”
三十年后，天下战乱四起。哪怕是形势最安定的西秦，也面临着外族与邪魔的威胁，物资自然极其紧张，物价昂贵。
而嬴冲听到二万两黄金这个数字，心中就已是一松。换在几日前，要他一下拿出这笔钱可能困难，可现在刚好有了一笔外快，要凑齐这笔钱并不困难。
顶多这次，自己把那具人元阶的木元甲也卖掉就是。二手的神甲，也能值三四万两黄金。
神级墨甲都是滴血认主，只有这墨甲的血脉后人才能继承。而要想换别人驾驭，就只能花高价请高阶练气士出手，以法力将之重新洗练。
所以别看着这人元阶的木元甲，价值十万黄金，可要想卖出去，最多只得正常价格的三成。
不过嬴冲却想要将这木元甲保留下来，只因那安王嬴冲留下的竹简中曾言道，壶中的两仪七妙真火可有炼化万物之能，其中就包括了洗练墨甲血脉。
不过这需嬴冲的意神决，修炼到第九重之后，才能初步掌控火势。否则哪怕似‘木元’这样的低阶神墨放上去，也会被那火直接烧化了。
“要什么材料，你说给我听。”
想到这具人元阶能修复，嬴冲的目中也是显出了期待之色。他以前就知道，这具人偶是因动力元核出力不足，这才无法达至小天位的实力。可在月儿口中，这点损伤似乎微不足道。
若真能修复，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边，将会多出一位小天位级别的强者。
这可是天位！安国公府内，总共也才供奉着两位中天位，六位小天位武者。而任意一位小天位，没有个十几万两黄金付出，根本就别想招揽到手。
光是传承墨甲，就要十万黄金，然后其余墨石，丹药，武学等种种供应，花费海了去。而且也不是有钱，就能招揽得到的。
那边月儿也不客气，不多时就给嬴报出所有的材料，而后又晕红着脸道：“多谢你了！这礼物月儿很欢喜。”
嬴冲哈哈大笑，扬了扬手后，就又出了炼神壶。他对此事极其上心，不多时就有十几个护卫拿着他开出的清单，策马奔驰离去。
月儿需要的那些材料，除了寥寥几样特别珍贵之外，其余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咸阳城附近的几个城池里都有卖的，不过要将这些东西带回来，仍需些时间。
而之后的旅途，可谓一路顺畅。当车队搭乘渡船，越过了宽达百丈的清江，只用了三日时间就到了伏牛山下。
到了这里，那四海镖局之人就已撤走。只因伏牛山的形势，还算太平，这里是十六卫中，左金吾卫的驻防地。且赢冲几个田庄里的护卫也都陆续赶来接应，安全方面已无需担忧。
不过四海镖局的副总镖头左重山在撤离之前，又与赢冲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满意离去。
嬴冲偶尔也会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且大多时候都是请的四海镖局护卫，算来也是四海镖局的常客。
所以这次，尽管赢冲开价不高，可四海镖局却依然让一位副总镖头亲自赶来。
让嬴冲意外的是，那后面三辆马车，依然是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
明明是说护送到伏牛山附近就可以，可到现在仍在跟着。要知这条路附近的田地，大多都握在赢冲的手中。也不知此女，到底要去何地？
可偏偏那女孩，对他的部属有着大恩。嬴冲不好去问，更不能强令他们离开。
强忍了两天，嬴冲就有些耐不住，前面就是他的根本之地。那是由母亲遗给他一千五百顷田亩，加上三千顷山林组成的大田庄。而如今嬴冲供养的两营私军部曲，就藏在这田庄的后方山林之内。
那个李家的女孩，难不成是想一直跟到他庄上去不成？
不过正当他打算出面询问时，却见那三辆方向一拐，进入另一条岔道。
说是岔道，其实也不算。只是通往不远处，三里外另一个小庄子的石子路。
嬴冲遥遥看着，神情疑惑不已。恰好他在这里的田庄总管向来福，已经远远迎了过来。
“福叔，那边的庄子，不是礼部员外郎家的？”
“正是！”
向来福对嬴冲极其尊敬，可能是因近一年没见，这位老仆的双目有些泛红：“不过前些日子，好像换了主人，据说是姓李了。”
“换人了？他肯卖？”
嬴冲不禁诧异，目中满是错愕之色。
要知此间是他根本重地，他自然是希望这附近，都清一色是自家田庄才好。
可在一年前，嬴冲为这不到一百顷地的小庄子，开出二十万两纹银的天价。可那位礼部员外郎，却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那人的家世，完全不逊色于武阳赢氏，又官禄亨通，自然不会在意嬴冲。
而嬴冲对于那位，也确实是无可奈何，想要用强都不成。
可在一年之后，此人竟然放着他的二十万两纹银不要，将这庄子买给了李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
嬴冲看着那远去的三辆马车，眼神不由更为狐疑。
这个女郎，到底是什么来路？真的是那位马邑郡丞李靖家的女眷？
眼见那三辆车，驶入了那小田庄的庄门，嬴冲才摇了摇头，暂时收回了思绪。
而此时他的车队，已经距离自家的田庄不远——其实那里与其说是田庄，倒不如说是城塞，是坞堡。连名字也叫虎踞堡，龙盘虎踞，霸气得很。
不过这样的建筑如今在大秦境内很常见，只因数十年来流民四起，盗贼遍野。所以各个世家大族，地主豪强，都喜兴建坞堡城塞，以防贼寇侵扰。
嬴冲家亦不能免俗，而且修建之时极其用心，整个城寨虽是高不到五丈，却是坚固无比。
当一行车辆驶入虎踞堡堡门，嬴冲就见一行身躯壮硕的汉子，正各立在街道两旁恭迎。

第五十五章 经营之道
来到虎踞堡的第三日，叶凌雪一大早就驾着车带着仆从出门，然后就藏在一片树林里，用她带来的千里镜偷偷观望对面虎踞堡的动静。
好不容易在远处一片田野里找到了嬴冲的踪迹，叶凌雪却不禁柳眉微扬。不过她却并无意外之色，只因远处的那一幕，她这两天里已经见过数次了。
“世子他又下田了？真搞不懂，那不是该下人做的粗活？他怎么能津津有味的？”
幽香也拿着个千里境，满含不解的看那十余里外的嬴冲。对面的那位，此刻竟是挽起了裤脚，满脚是泥的在田地里走着，一边扶着犁犁田，一边与那些农人有说有笑。
“什么叫下人做的粗活？”
叶山一声冷哼，重重了拍了拍幽香的头：“士农工商，农为第二等。便是当今天子，每年初春也需籍田，与诸大臣亲临农耕以示天下，劝率子民勤务农事。不过，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如今虽有天子籍田，却都是应付了事。世子他能够如此，当真不凡。”
他现在对那位未来的姑爷，是越来越满意了。试问咸阳城中那些世家子弟，有几个肯下田。亲自操持农事的？只怕没几个，能知道自己日常吃食是从哪里出来的，那小麦又是什么模样。
且这几天看世子，无论是犁田还是播种，都动作娴熟，绝非是仅仅装模作样。
幽香则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并非是轻视农活，也并不因此就轻视世子，相反是感觉世子他很亲切。能对几个佃户如此亲切和蔼，想必世子对她这样的下人也会很不错。
方才发问，只是感觉世子他，与她见过的那些大族子弟很不相同。
二人在说着话的时候，叶凌雪却是注目着嬴冲手中扶着的犁铧。那与她以前见过的犁有些不同，不但犁尖是铁制，且那辕也不是直的，而是有些许弧度的曲形。那犁身之上更有小小机关，当犁尖过后，就有麦种同时播下。
而且，这个天气耕田，本身也很是奇怪，都已快十一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种田？
其实这个疑问，已经在她脑海里盘踞了足足两天。
初时她以为荒唐，是那嬴冲不识农务，不过却发现虎踞堡的田地都是如此，那些佃农也是兴高采烈，毫无不满。
“叶伯，那边的情形，你可打听清楚了？为何要在入冬前播种，而且还是小麦？”
“已经让人去查问过，那是冬小麦。最近由几位农家培育出来，据说能够抗寒，冬日之前播种，到四五月成熟，小麦口感更好过春麦。据说在一些土地肥沃，气温适宜之地，还可以冬种小麦，夏种大豆，一年双熟，据说农户每年可增一倍收入。不过此法，还未能传播开来。”
叶山恭谨答着：“还有那犁，当是曲辕机关犁。乃是三十年前，出自一位墨家器师之手，耕地之时，不但速度更快，还可同时播种。尽管造价昂贵，却很是便捷。最近已经风行于齐赵诸国，我大秦国内也有了不少人使用。便是我们双河叶家，最近也开始定制大量的曲辕机关犁。”
“原来如此！”
叶凌雪不由恍然，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虎据堡田地的产出，确实是高于其他田地？怪不得，他收五成的田租，如此横征暴敛，那些佃农也一样能够忍受。”
大秦境内，也不是没有收取六成以上田租的地方，不过那都是土地特别肥沃，亩产三石四石的良田。且这等人，通常都是寒门庶族又或暴发户，真正的世阀豪族要顾及乡誉，反而甚少为之。
似嬴冲这样，名下田地免税赋，却仍收取高达五成的田租，已是极其少见。
幽香却摇着头：“小姐您说的不对！我昨日听庄里的农人说，虎踞堡那边虽是收五成的田租，可其实每到年节的时候，虎据堡都有银钱，麻布与年礼发下来。田租说是五成，可其实只有两成。不过也有条件，每家佃户都需出一壮年跟随虎踞堡里面的武师习武，操演军阵。不过也不辛苦，不但有吃有喝，偶尔还有肉吃哦。”
叶凌雪闻言不禁一愣神：“可据我所知，嬴冲他在这伏牛山附近，名声一直不好。”
这也是嬴冲，为何在咸阳城声名狼藉的缘由之一。
“名声不坏啊，要不是那虎踞堡现在实在没有余田，再不能雇人了，我们田庄上的佃农都想跑过去。”
幽香很是不解，手托着下巴道：“据说虎踞堡很多佃户家里，都供有世子他的长生牌位，他在这里是真的万家生佛。”
“世子他确实是恶名远扬，不过这是在这伏牛山附近。虎踞堡内，情形却又是截然相反。”
叶山为叶凌雪解惑道：“天圣二十三年，大秦神鹿原败后，被攻略城池二十二座，致百余万秦民东逃，又恰逢天灾，使流民四起。世子名下的几处田庄也被波及，庄民暴动，焚烧田舍，最后是世子出面，断然从附近左金吾卫借兵，平息暴民。据说那一年，世子他家的佃户，死了三百余人，落下了残暴之名。然而此事颇为蹊跷，那年伏牛山下并无大灾，且赢神通大帅夫妻一向仁善，田租只收二成，也并无苛刻残民之事。再还有，就是这冬小麦了，三年前世子强令佃户种植，据说为此还闹出不少事端。可三年之后，哪怕没有世子吩咐，那些佃民也会自觉备种冬稻。更何况，世子在此地经营田庄，使附近几家都或多或少的亏损，又岂会为世子他洗脱恶名？”
讥笑着说完这句，叶山又指了指远方道上的行人：“其实只看这些佃户的穿着气色就可知道，既无衣不蔽体之人，也没有面黄肌瘦之辈，人皆带笑，可见富足。当今天下，似这等生民安居乐业之地，已经少而又少。”
“竟然是这样？”
叶凌雪再次定定的看着千里镜内的嬴冲，心情是复杂之至。不知觉间，她已对这镜中之人，有了几分佩服与怜惜。
可以想象，当安国公死后，嬴冲面临的局面是何等之恶劣。然而这四年下来，嬴冲名下的这几处田庄，不但未因此消沉，反而蒸蒸日上，甚至还建成了这虎踞堡。
“记得有人曾跟我说过，一个人的名声败坏之时容易，可要想扭转过来，却是千难万难，事实果然如此。嗯？他们这是要去哪？”
叶凌雪转动着千里镜，只见远处的嬴冲，此时又跨上了骏马，然后带着大队的侍从奔向了北面。
遥遥望去，嬴冲等人的方向，应是伏牛山外围的山丘。不过那漫山遍野，并非是入冬之后普遍的枯黄色，而是一片紫红。
叶山也同样动着千里镜，追随着嬴冲的身影：“他们应是去那边的山丘，两年半前，世子买下这虎踞堡三千顷山地，又种下了那一片紫橄榄。用意不明。这两天我也曾让人去查看过，不过那边守卫深严，始终无法靠近。不出意料，其中必有玄机——”
“玄机，紫橄榄么？”
叶凌雪轻咬着手指甲，陷入深思，橄榄树这种东西，出自泰西之地。不过一般的橄榄，更适合于生长在南方阳光充足之地，不过紫橄榄不同，极其耐寒，所以在北方也能生长。
然而这泰西物种，真能够在这异域他乡成熟产果？还有那片山丘藏着的‘玄机’，也让她很在意。
“既然好奇，那就跟过去看看。”
未假思索，叶凌雪就从马车上飞了下去，身姿飘逸，清新出尘。她虽道法不弱，可也没可能带着一辆车潜行过去。要想不让嬴冲他们知觉，那就只能步行了。
“可是——”
叶山却有些犹豫：“那虎据堡内，有着天位强者坐镇，而且阶位不低。还有那向来福，也是位九阶武尊，只差一步，就可证得天位。本身修行的玄功‘六道通神’，更是出了名的灵觉敏锐。”
虎据堡中有天位存在，这话可是出自那位秋姨之口。至于向来福，本身虽只武尊之境，可那‘六道通神’却极其了得，据说修到第九重，可在千步之外，知一羽之落。
哪怕是以叶凌雪的道法，想要瞒过那位天位与向来福，只怕也是不易。
叶凌雪却笑着回头：“叶伯不信我么？我一个人办不到，可加上秋姨她总够了！”
虽是用玩笑的语气，可叶凌雪的眉眼之内，却含着说不出的自信。

第五十六章 橄榄之争
“一年时间没来，原本我还些担心。可真没想。这里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些。庄园那边增产了两成，福叔你居功至伟。”
立在一个小土坡的高台上，嬴冲面上全是欣喜之色。这不单是因这两日时间在庄园里四处巡查的结果，让他极其满意。更因这高台下面，正在操练演示着的千人之军。
“还有这些部曲，兵也练的不错。我很高兴，按往年的规矩，年终赏格都可再增两成！”
其实他最满意的，还是这两营私兵，如今已渐成气候。
说是两营，可其实都是超编。军中一营编制三百人，五星阶墨甲三十余尊。他这里却是一营五百，五星阶墨甲一百有余。
战时只需再填些人进去，立时就可拉起来两卫部曲的编制。
记得两年前的时候，他这些私军整队之时，还东倒西歪，站无站像。两年之后，却已是有了几分军中精锐的模样。
无论是甲兵协同，还是弓甲配合，阵型变化，都已娴熟，让他惊喜不已。
而随着嬴冲此言道出，周围几人的脸上，顿时都显出了笑意。
那向来福极其高兴，不过口上还是谦逊：“来福不敢居功！若非是庄内这些佃民感念世子大德，做事勤快，几位管事也是用心尽力，我们虎踞堡断不能有此成就。”
两位领兵的校尉，神情也并不自满，其中一人直接就摇头道：“还差得远了！比之那些普通府兵倒是强了些。不过世子既然要使他们能与军中精锐比肩，那就还欠些火候。”
另一位也是语气冷硬：“平时练的倒是不错，可没有见过血，没经过阵仗，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嬴冲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其实在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哪怕边军精锐中，其实也少有达到这个水准的。
他手下这二位校尉，都是出身他父亲军中，一位名唤薛至，一位叫做王道元。因神鹿原大战之时，受伤在家休养，所以幸免遇难。后来被他亲自上门请来，负责训练自己的私军部曲。
看这二人的意思，分明是在拿父亲在世时的那支神威军，与这千人部曲比较，那后者自是大大不如的。
不过他们要求严格些，也不是坏事。
“二位有心了，不过我闻练兵之法，需得一张一弛，不能太过严苛，平时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才好。”
说完之后，嬴冲又思索了片刻，而后决然道：“这样吧，从今日起，他们每日伙食中可再增一斤荤食，另加一枚培元丹。墨石拨给，也可再添一成！”
向来福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斤荤食与培元丹，别看不多，可这一千号人加起来，却是不小的开销。每天都会多损耗近千两纹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那就是三十万两。
至于那墨石就更是昂贵，主要是来源渠道不好寻。
不过犹豫了一番之后，他还是未发一言。这损耗虽大，可这两年内，这些部曲训练时的辛苦，他也都看在眼里。没有足够的荤食与培元丹供应，下面那些兵丁是断然撑不下去的。
且他对世子一向宠溺，无论嬴冲想要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办到。
那薛至与王道元二人，则是大喜过望。荤食与培元丹增加，他们的训练强度，也可相应增加。
再若这些人中，能够营养充足，在更多的培元丹支持下，修为得以突破，那也能更增这支部曲的战力。
“我二人代部属多谢世子！愿以人头担保，只需半年，必能将这支部曲，操练到当年神威军的层次。”
“有劳二位！”
嬴冲亦神情肃穆镇重的还之一礼，无比郑重。不客气的说，日后他嬴冲的身家性命还有前程，都寄托在这支千人部曲上。此时再怎么用心，对这二位老将再怎么礼敬，都不为过。
之后嬴冲又仔细将这千人部曲的操演看完，这才罢休。所有的细节都未遗漏，不过后面的几个科目，都能让他满意。
接着自然是犒赏，嬴冲竟是不厌其烦的，将每人的赏钱，都一一分发在这些部曲的手中。且每一位，嬴冲都会聊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嘘寒问暖。
——这不是不信任来福与薛至王道元等人，而是他想要记住这些人，也想让部曲们记住他。
换成是那些世家大族子弟，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嬴冲却不在乎，在他想来，自己太年轻，又常年不在虎踞堡。只有如此，才能掌握主这支大军的军心，才能让部下们的心里有他这个人。
这一番犒赏安抚的流程走下来，又花了两天时间。嬴冲却不急不躁，一丝不苟。
只在一切妥当，下山回虎踞堡时，嬴冲才看这远方那片山林怔怔出神。
“世子你是看那片橄榄林？”
向来福会错了意，也往嬴冲眺望的方向看着，只见那边一片山丘，满山遍野都是紫红色的紫橄榄树。
“那边已经有几十株被农家秘法催熟了，秋后已经挂过果。不过其他的还早着了！我问过那个什么岳寒孙，他说至少还要大半年时间，这片橄榄林才能结果。”
大约两年前的时候，嬴冲花了四万两黄金，从官府那里将这片山地买下。
初时他只以为嬴冲，是只将这里当成藏兵之所。可过后不久，嬴冲就花了大价钱，从极西之地买来大量的橄榄树种子，漫山遍野的种了上去。随后又招收了大量的长工，又请了那位他至今不知是叫越罕迅，还是叫岳寒孙的泰西人，照料这片果林。
不过岳寒孙那家伙确有本事，不但会照料橄榄果树，最近更入了农家的门墙，田地上的本事居然也学的很是不错。
虎踞堡附近的天地，之所以能够增产二成，那个岳寒孙的功劳，其实比他更多些。
不过——
“世子，你说的这橄榄果真能榨油？不会被人骗了吧？还有这油，真能够用来做吃食？”
他尝过橄榄果的味道，酸涩粗糙，不但无法下咽，嘴里也被麻住。这样的果子，真能榨出油来？该不会是世子年轻，被人骗了？
当初世子欲购买橄榄种子的时候，几乎倾家荡产，他是坚决反对的，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世子爷的意思。
可向来福至今都仍觉不妥，毕竟那笔钱，已经足够世子在附近，再买下数百顷的天地了。
其实也不止是他向来福，附近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无不在笑他们安国公世子是个蠢人，败家子。
只是这些难听话，他不敢当面对世子说。

第五十七章 天空圣骑
嬴冲闻言后，顿时斜睨了这向来福一眼，然后失笑：“还能骗你不成？别忘了三年前种的冬麦。总之这剩下的大半年你给我照料好了！这些可都是摇钱树，我如今就指望这片果林帮我赚钱。想必到挂果之时，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其实他刚才看的不是那片橄榄树，而是那位于伏牛山深处，孔雀翎残骸的埋藏地，就在这个方向，大约一日的日程。不过既然向来福说到了此事，嬴冲也打算好好的提点这家伙一两句。
最近他也听说了，向来福对这些橄榄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橄榄油也不以为然。
其实这橄榄油到底能不能赚钱，嬴冲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是中原诸国，从未有过的事物。
据说这橄榄油，不但能吃，更能美容，制作香料等等，若真如那人之言，自己倒也不会亏到哪去。
不过他之所以在这里栽种橄榄，其实另有目的，可这真实意图，暂时还不好让来福知晓。不然这位老仆，一定会说他异想天开。
“日进斗金么？”
向来福不怎么相信，摇了摇头。想着世子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便先信着。在这件事上，尽心尽力便是。到挂果之时，世子他自然就知晓好歹。
这位的心思直接摆在了脸上，嬴冲一看就知究竟，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拍了拍向来福的肩膀后，就径自走下了山。
他的田庄总管向来福，与其他安国公府的仆人不同，乃是随母亲陪嫁过来的家生子。这位不但服侍了母亲十年之久，在母亲殉情之后，又将他嬴冲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他死死的盯着母亲的嫁妆。
他身边之人，谁都可能背叛他，只唯独向来福不会。再加上本身能力不错，不但精明能干，又武力不俗，可以说是他身边，比张义还要更重要的一条臂膀。可就只有一个缺点，是出了名的死脑筋，认死理。
嬴冲他是彻底没了在道理上说服这位的打算，不过向来福有一点好，对他忠心耿耿，性情极其耿直，将他嬴冲当成自己孩子般看待宠溺。所以无论他吩咐什么，事情再怎么不合理，再怎么为难，他也都会想办法去办到。
甚至哪怕嬴冲想要把月亮摘下来，向来福也只会一边骂着荒唐，一边去给他做梯子。
所以他这次特意交代一番就成，没必要一定把这家伙的念头扳过来不可。
而在返回虎踞堡之后，嬴冲就直接往那片才刚建好的榨坊行去。
虎踞堡的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水流急湍。嬴冲一年前就让人在这河畔，建造了四十个水力榨坊。是由那位泰西人拿出的榨油坊图纸，再交由天工坊的大宗师加以改进，一年前他拨款十数万银，一口气建了四十座，就等着橄榄树挂果之后使用。
其实早两天前嬴冲就想过来，不过时间不巧，他这次特意赶来欲见面的那人，最近正在闭关状态，并无闲暇。不过到了今日，那位应已有了成果。
果然，当嬴冲步入到那间位置最好，水力最充足的榨坊内。就见一位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年轻人，正立在一个榨仓之前，看着仓内凝思。
“约翰逊，这次结果怎样？可有提炼出来？”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大步走了进去。不过才刚靠近，那约翰逊就将一块紫色的结晶体丢了过来。
嬴冲眼神微亮，将此物接在手中，而后眼眸里满是惊喜之色。这是紫元晶，一种用来制造墨石与墨甲的关键材料。
在他这虎据堡的后山，就有着大量的紫元晶的矿藏。不过这矿脉这藏量虽大，极其分散，与泥土混合，不适合开采。
而三年之前，正是这约翰逊跟他说起。泰西那边的紫橄榄，可以从土地中吸收这些零散的紫元晶，只需在结果之后再以恰当的方法加以提炼，就可轻松的取到大量的紫元晶。
而伏牛山这片地域，也正适合紫橄榄这种乔木生长。
原本嬴冲还有些担心的，可如今见到了这块紫元晶，他就知自己这次，必定不会赔本了。
他手中的这块，大约是指甲片大小，重约一两，如今市值大概是二十两纹银左右。而这是约翰逊以农家秘法，催熟了九十株橄榄树后所得。
紫橄榄的种植密度，大约是一亩三十株，而这虎踞堡后三千顷山地中，至少有着橄榄树四百五十万株。
也就是说，今年他这些树，理论而言可以为他赚取一百万两纹银，换算之后，就是十万黄金。
哪怕计算上他为此招揽的万余奴仆，还有一应人工器械费用的折损，也将赚得盆满钵溢。
日后即便没了爵位，没了免税赋的特权，每年也仍可收益八万以上。
而这还未计算，那橄榄果榨油之后，其本身的价值。
要知一般的情形下，哪怕三千顷的上等良田，一年也最多不过五十万石的收益，只及这橄榄树林的一半。
然而嬴冲手中这片，却全是山丘地。
“这提炼之法还不理想，只能到三成左右。不过在挂果之前，我会尽力改进，应可提升到六成。”
那约翰逊语声略冷，转过头时，那英俊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漠然与疏离：“我只望你信守承诺，在事了之后，全力助我寻到伊莎。”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镇重的点了点头：“我嬴冲自当全力以赴！”
伊莎是约翰逊的妹妹，据说数年之前被人奴隶贩子拐骗到了东方。而约翰逊正是千里迢迢，从泰西之地寻其妹踪迹至此。三年半前因盘缠耗尽，饥寒交迫，此人饿倒在了虎踞堡附近，也恰好被赶来庄园巡视的嬴冲所救。
后来此人就以助他提炼紫元晶作为交换，换取他在日后，帮助约翰逊寻到其妹伊莎。
其实这件事，他已经在着手，只是一直没有线索。不过现在看来，他还需更用心了，若这紫元晶的提炼真如其言，能再增一倍之数，那就是真正的日进斗金。一年便可有二十万黄金的产出，相当于二尊小天位神甲，或者六百具五星墨甲。
此外那些紫橄榄，还需要七到八年才能进入丰产期，那时的产果量，至少可比现在提升四倍有余。
也就是说，那时光这片三千顷橄榄林，就能使他供养四镇两万七千人的大军，招揽数位天位强者。收入比之安国公府封地的税赋，还要多几倍！
所以眼前这个家伙，值得他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伊莎的下落，其实我已让夜狐在查。从十年前至今，共有一万三千余支商队从我大秦入关，进入中原。而其中来自泰西，逗留中原未归的，只有一百五十——”
正说着话，嬴冲心中却突觉不安，斜目凝眉看向了这榨坊之外。
而此时那约翰逊也是一声轻喝道‘小心’，同时有一股巨力传至，将嬴冲的身影强行往旁一拉。
嬴冲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一声锐利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从远到近，不过一瞬，顷刻间就已破开了榨坊外的木墙，强行穿入了进来。
嬴冲注目细望，却见是一道黑色光影，快逾光电。几乎是与他擦身而过，刚好穿过了他之前站立的方位，接着又迅速流逝向更远方向，连续击穿了数层木墙，最后坠落在了那小河中。
榨坊的外面，已经传来了张义等人的怒喝声，然后是一片兵甲激撞与墨甲奔跑的声音。
嬴冲初时还觉心惊，可在数息之后，却又平静了下来。方才他已有警觉，哪怕约翰逊不拉他这一把，其实也不会有事。
大约片刻之后，张义就已赶回，在嬴冲的身前半跪了下来：“回禀世子，那人的陆地奔腾术极快，我等不敢疾追。”
说完之后，他又抬起头，略有些埋怨的看了嬴冲一眼。自从来虎据堡之后，他与赢福赢德等人就一直都跟随在嬴冲身侧，小心戒备着。
只有方才，嬴冲有事要与这约翰逊密议，让他们在榨坊外等候，才给了那人下手的机会。
“无妨，此事不怪你等。”
嬴冲微微摇头，心知这是张义等人，担心那刺杀者是欲调虎离山，这才没有继续追上去。这是小心谨慎的做法，并没有错。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就又扫向了约翰逊。相较于那位刺客，他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这位。
这位泰西人的气息看似寻常，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可方才却能隔空出手，将他强拉至十丈之外。这等手段，也就只有天位强者才能办到。
这让嬴冲疑惑不已，眼前这约翰逊，到底是何等人物？难道真是一位天位强者？这样的人，真会因饥寒交迫而晕倒在他门前？
“我在泰西之时，乃是信奉造物神王泰坦的圣骑士。”
那约翰逊也看出了嬴冲的狐疑，不过他却是神色坦然如故，冷峻如常。
“七年前，我因故背弃了神明，神罚之下，侥幸偷生。如今只不过是寻回了些自己过往时的力量而已。”
嬴冲不禁再一挑眉，心中更觉惊异。泰西之地的造物神王泰坦，还有这所谓‘圣骑士’，他都听说过。
前者乃是泰西最有名的神祇之一，是众神之主，常有神迹现世，在西方有亿万信众。不过中原强者，也有前往考察过究竟，认为那应是上古之时的某位大能，借助特殊的法门残存至今。
至于圣骑士，则是泰西之地的一种职业武人，可以理解为能借用神明之力战斗的武者。天位之前，是圣武士，天位之后，才算是圣骑士。而哪怕最低的青铜圣骑士，也可比拟中原的小天位。
据说这些圣骑士很是强力，因能‘作弊’的缘故，其单体战力，几乎普遍超越于中原这边的同阶武人。
听来这位约翰逊在圣骑士中的位阶，似也不低的样子，否则哪有能耐，扛过那提尔的神罚？
嬴冲心中好奇，便又问道：“不知七年前，你是何职阶？为何又要背弃泰坦？”
“七年前，我是天空圣骑士，职为迦太基城主，圣血骑士团团长。”
约翰逊那碧蓝色的瞳中，终于现出了几许波澜：“过往之事，不提也罢。我说这些，只是为免你多疑。”

第五十八章 凌雪之惑
就在嬴冲赶回虎踞堡，并且遇刺的时候，叶凌雪一行人也正在下山。只因几人，是仗着叶凌雪的符法潜行，所以走的要稍微慢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虎据堡附近防备深严，明哨暗哨无数，稍不小心就会被那嬴冲的人发现。若非是叶凌雪的道术了得，又有秋姨为他们掩盖气息，早就暴露了踪迹。
在这几位看来，两家虽都已是自家人，可若是这跟踪偷窥之事暴露了，终究还是有些尴尬不是？
“想不到世子他，居然在这里还养了一卫私军。”
叶山神情兴奋不已，如今是越发佩服起了武威郡王的英明神武：“我看这千人，已经不逊于当年的神威军。且墨甲与武师，可抵得三卫之众，稍稍扩充些步卒，就是一旅之师，就只差一位小天位统帅了。看来世子其志不小，这必是欲在沙场上争得一出头之地。”
一旅三卫六营，军制三千三百人，这已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尽管这并非是世子他亲自练成的部曲，可至少说明了世子他会选贤用能，也舍得下本钱。他叶山日后随小姐她过来，不会愁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秋姨依旧是憨憨的神情，可这时候嘴角却是不屑的一撇，这叶山是全不懂小姐她的心思，换成旁的女孩家，可能会因那世子的过人才华而心生爱慕。可小姐她的眼光，又岂同凡俗？有了她母亲的例子在前，又怎么可能对这等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辈生出好感？那还不如一个庸庸碌碌纨绔子弟呢。
再说了，这世间又有多少妇人，喜欢自己丈夫在那不可知的战场，用性命去厮杀征战？
“对哦，不但兵练得好，世子他的为人，也真是很不错的。”
此时幽香对于嬴冲的态度，也同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佩服道：“这山里面的佃户奴工，居然都是前几年民乱的时候，被世子他救下来的。我看世子他对下人，还特别的和善，哪里像是京城里面人说的跋扈公子？”
也是进山之后，他们才知三年的嬴冲，居然救下了万余流民。嬴冲在虎据堡这一带，虽是名声欠佳，可在堡内的佃民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情形。无论这山内山外，都没人说世子他半句不是，言语间也极是敬崇回护，并不像是被人逼迫。
赏罚分明，大方仁善，身为奴婢，自然是喜欢这样的主子。而且，世子他的才略，看来也不逊色于老王爷呢。
所以幽香也替嬴冲抱不平：“我就奇怪了，像世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京城里面的人说成那样？”
想来一定是有人造谣，故意要坏了世子他的名声。果然就如小姐之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传言不可尽信。亲眼看过了世子，她才知此言不假。
叶凌雪这时却是手持着一张橄榄叶，有些入神的看着，对于二人之言都恍若未闻。
练气士的玄元之力，一点点的渗入叶内，叶凌雪的蕴灵于目，可以望见那叶中，一点点的紫色结晶。
原来如此，是紫元晶么？这就是嬴冲他，在这里买下三千顷山地，种植紫橄榄之因？
话说回来，橄榄油这种东西，本身也很值钱。因玄门炼丹，经常要用到此物，所以她师尊所在的那家道观，每年从泰西那边采购，只是规模不大而已。
而这紫橄榄油，不但是橄榄油中的珍品，也是他们长生道采购的重中之重。
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这种树在这中原之地也能生长，也能存活。一旦这片橄榄林成熟挂果了，嬴冲他想必能赚上不少。
“小姐，我看定是那世子他叔父家弄的鬼。那些传言，果然是不能信的——”
幽香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小姐看那橄榄叶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禁有些心虚的要替嬴冲辩解：“其实这橄榄树，说不定真能赚钱。且这些年当年世子他，用这三千顷林地，养活了很多人的。说不定是世子一时心善，不得已才如此。”
不过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就这一路所见，世子他什么都好——性情好，出手大方，果敢英武，胸有韬略。可就只有这片橄榄树林，让人有些看不懂。
世子他种什么树不好？枣子，苹果树，梨子等等都成，在咸阳城那边都能卖得不错，可为何偏是这来自异国他乡的橄榄？
叶凌雪听了，却不禁‘噗嗤’一笑，将手中的橄榄叶收入到了袖中。
“幽香你其实说的没错，这些橄榄树，确实能赚钱，而且能赚很多。那家伙无利不起早，哪里可能会浪费大笔的银钱粮食，白白养这么多活人。”
幽香顿时愣神，然后又觉一头雾水。而叶凌香则是神情茫然的，看着山下处那座临河而建，似如虎踞龙盘般的巨大石堡。
她跟随嬴冲，已经有将近一月。可在未婚夫身边呆得越久，她就越感觉自己看之不透。
在自以为已经了解了嬴冲之后，却总会有新的状况出现，让她改观。
比如这片橄榄林，她原以为嬴冲是不善经营的，这些年趁着皇室暗弱，各大世家都大肆扩张土地，就只唯独这位安国公世子异于旁人。只是兼并了附近几个田庄，就再无动作，守着他父母留下的产业度日。可在实地考察之后，才知未婚夫他精明之极，其实早准备好了撷取暴利之法。
又比如她以为嬴冲枪法惊人，武脉已复。那么修习武道时，必定是极其勤奋的。可前些日子，她也曾偷偷前去窥看，发现嬴冲每天在马车里就是打坐入定。名为修炼内元，可那模样，分明就已是睡着了！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懒散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这厮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睡觉。而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喝水出恭之外，就不剩什么。
原本叶凌雪以为，这位是像她父亲与祖父那样的枭雄之辈，可这位一路行来，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无论什么事都喜安排给张义与下人去做，自己则悠闲自在，心安理得的偷懒。
唯独不久前，嬴冲将赏钱亲手发给部属这一事，让她略有些改观。原来这家伙，也还知晓笼络军心。还有，这家伙明明惜命得很，出入之时都有大量的随从护卫，可在双头山战时，却能不避斧钺，冲锋陷阵，使人心折。
记得嬴冲与她初见之时，态度可谓是霸道无礼，让叶凌雪下意识的就以为，这家伙必定是个鼻孔朝天，眼不下视的性格。然而这两日，她却又亲眼见此子，态度亲善的与那些佃户谈天说地，甚至挽起了裤脚下田，丝毫都不以做这粗活为耻。
自己的未婚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叶凌雪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为此深深忧愁。

第五十九章 泰西名将
“是迅风箭？”
在傍晚时分，那刺客射入河中的那枚箭，就已落入到了嬴冲的手中。而看着这手里的黑色箭只，嬴冲眼里满是无奈之色。
这根本无助于他们确证那刺客的身份。迅风箭乃是玄门练气士才能制作的箭矢，是普通箭只的四倍之速。可似这种符印箭，在咸阳城黑市上多得是，想必在其他地方，也是泛滥成灾。
不过此时让嬴冲苦恼的，倒不是这箭，而是这次刺杀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本来是打算今夜外出，把那孔雀翎取出来的。可有了这一出刺杀未果的事件之后，张义等人又哪里能容他孤身离开虎据堡？
如今之计，看来也只有把张义连同自己的那些护卫，都一起带过去了。孔雀翎这东西，倒不是见不得光，只是嬴冲下意识的觉得，所有关涉邪皇真传之事，最好是小心为上，越少有人得知越好。也不是信不过张义等人，而是这几十号人兴师动众前去，不惹人注目才怪。
毕竟按那银镜中的说话，埋藏孔雀翎那处所在，正是公输般的衣冠冢之一。可想而知，一旦此事被人知晓，会惹起多大的风波。
此外让他头疼的事，还有那约翰逊。那位全盛之时，可是天空圣骑士！这放在中原，那就是位玄天位等级的武者！
而在七年之后的今日，这位也同样有着白银圣骑士的实力，可以比拟中天位。
嬴冲也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几年前他晕倒在虎踞堡附近，又是否真是巧合。不过这人的实力，倒不曾作假。中天位境——也就是说，只这一位的武力，就可屠了整个虎据堡。他手下一千部曲，估计都不够这人填牙缝。
此人现在看来，是对他没有恶意，可谁知以后会怎样？金子总会发光，似约翰逊那样的人才，终有一天会被人注意，被人想办法笼络收罗。
若是约翰逊投入了他人麾下，那么自己这虎据堡的一切底细，都将被人了然无遗！
说来自己运气也真够好的，路上随随便便都能捡到一个玄天位境的武者。可惜自己魅力财力与气魄都不够，不能使那位真正归心。
刚才他也试探着说出过意图招揽的话，却果不其然的被约翰逊拒绝了，而且毫不留颜面。
说什么现在的他，既无能够让他施展的舞台，也没有身为人主的气量，还配不上他约翰逊的效忠云云。
叹息了一声，嬴冲便又在这卧房中盘膝坐好，看似在存神入定，其实他意念已经进了日月炼神壶。
进了壶内之后，嬴冲就又一愣，只见一个大号版的‘月儿’，正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
“月儿？”
足足片刻，嬴冲才反应过来，望向了这壶中的另一角落。只见那个小号的月儿，正仰躺在那木盒里，神情安详，似乎已经睡着了。这应该是‘月儿’她，已经换过了身体。
嬴冲感觉不可思议，这小丫头要的那些材料，他两天前才刚到手。而就在昨日，他才见月儿开始捣鼓那具机关人偶。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应该还不到一天吧，就已经换了身体了？
“你这就可以了？这具人偶，已经修好了？”
仔细的上下打量，嬴冲的心内满含惊叹。这可是那位富商，请来九星大匠师费时近月，都无法修复的机关人偶。
可月儿她，竟然只花了一天时间。
“嗯，有两仪七妙真火在，不废事的。之前这人偶的主人估计不太懂，在这具身体里面用了不少好材料，那个什么器师也是糊涂乱来。不过倒是便宜了我，把那动力核心，强化了足足三分之一呢。”
月儿嘻嘻笑了起来，然后又在嬴冲面前转了几个圈，使湖绿色的衣袂飘舞，头顶的坠饰也闪闪发光，不断的晃动。
“好看么？她以前的衣服首饰，都不怎么样，我特意改动了下。”
嬴冲无语，忖道这月儿，还真是跟女孩一样的性情，可重点不是这个吧？
感觉今天月儿，竟是异常的活泼。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让他颇觉欣慰。
“也就是说，现在你可以跟我出去了？”
月儿转动中的身影，这才停了下来，面上红晕微显，有些期盼的看着嬴冲：“是可以出去，不过需要你带我。”
说话之时，月儿也把玉手伸了过来，眼眸里闪闪发亮。
嬴冲也觉期待，毫不犹豫就握住了月儿的手。只觉触感不同，没有月儿本体的软嫩真实，显然是材料方面差了些。
这在他意料之中，嬴冲意念微动，在自己脑后一拍，整个人就又觉天璇地转。
睁开眼的时候，嬴冲已经来到了壶外。不过此时在他的身前，却是多出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这就是三十年前啊？”
月儿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床上一跃，飘到了床旁，身姿轻灵，不带半点烟火气。
嬴冲的居处，是虎踞堡内最高处的一间阁楼。从此处正可居高临下，望见这堡内所有一切。
“这就是三十年前的虎踞堡？我听说过呢，这是父王他的起家之地，那边有片橄榄林，每年父王都能靠它们赚很多钱，可惜后来被人烧毁了。”
嬴冲眼神微动，也就是说，自己几年前那笔近乎倾家荡产的投资，最终还是成功了？
尽管之前与约翰逊见面时，他基本就已确定了自己有赚无赔。可现在听了月儿的言语，却是感觉更安心了。
不过他随即又觉担忧：“月儿你知道？这也算是泄露天机吧？不会有事？”
“不算的！”
月儿回过身摇头，又解释了一句：“我不能说一些以后的人与事，不是担心什么泄露天机。而是那时序之力，很麻烦的。所以像唐王与霸王那样的人，不能随便向人提及。”
嬴冲不懂，也不觉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不过既然月儿说这些，倒是让他颇为欣喜：“那么你说说看，这片橄榄林我以后能赚多少？还有，你可曾听说过约翰逊？”
“知道哦，的这橄榄林最赚的那年，据说能有一百二十万两黄金的出息。”
月儿答的毫不含糊：“约翰逊我知道，其实他真名叫汉尼拔。曾经是父王手下最得力的异族大将，五虎上将中排名第四。可惜在父王使用玄宙天珠的六年前就已经战死了，临死前还上血书于父王，激起了父王斗志，起兵反秦。父王常说，汉尼拔他乃是罕见的帅才。若然汉尼拔他没死，灭楚之战，大秦至少可减三十万人伤亡，不至于像三十年后那样军力左支右绌。”

第六十章 月儿出世
嬴冲默然，心绪骤然宁静了心来。他莫名的，就又想起了当日安王嬴冲的言语。
——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也就是说，以后的约翰逊，或者说是汉尼拔，终究还是效力在自己的麾下？
而在二十四年后，这位又因自己丧妻之后，斗志全无，故而凋零于沙场上。
嬴冲只觉胸中莫名的痛楚，心脏似被人捏住，几乎窒息。足足过了半刻时光，他才逐渐恢复过来。而此时月儿，已经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你这里守卫很严，我看到了好几队甲卫。这堡里面的气氛，也好紧张。”
“这是自然，我才刚被人刺杀过。”
嬴冲面色平静，也走到了窗前下望，眼中隐露忧容。“本来是准备直接去取孔雀翎，可如今只再做筹谋了。”
这个时候，不止是张义等人不放心，便是他自己，也同样没这样的胆子孤身外出。
那意图刺杀之人，绝不会放过这机会。嬴冲也没有把握，从那人面前全身而退。
“是担心再被人刺杀？”
月儿明白了过来，然后就拍了拍胸脯，自告奋勇：“有月儿在呢！你带着我过去就行，只要那刺杀之人不是中天位，都不用担心，看月儿我灭了他！”
嬴冲眼神一亮，他倒是忘了。月儿这具身体，可是人元阶位，能够比拟小天位境的存在。
就不知月儿她现在，真实战力如何？有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
而月儿此时又道：“要是你这里有具神阶墨甲就好了，只需人元阶的墨甲，那么便是遇上中天位，我也不怕的——”
正说着话，月儿突然眼神一亮，身形再一飘，到了旁边的橱柜旁。手指头忽然探出了一根银针，往那锁头里一插。只捣弄了几下，就将嬴冲这房里精心布置的机关打开，现出了里面一个暗格。
这一番动作快极，嬴冲根本就来不及说话阻止。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月儿拿起了一枚青绿色戒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居然还真的有神阶墨甲，这东西能不能暂时给我用？”
那赫然正是高冲死后，留下的那尊‘木元甲’。
嬴冲却不说话，只无语的看向了门外。果然下一刻，就听那门‘轰’的一声炸响。
张义受持一刀一盾闯入了进来，当望见了月儿之后，目中顿时精芒大炽。身形猛然加速，长刀似电光般，直斩这绿衣少女。
月儿的反应也是极快，一手探出，然后准确的捕捉到了张义几个刀势变化，在那刀刃之上轻轻一弹。
接着嬴冲就只听一声‘轰’的震响，那张义整个人竟似如被野牛正面冲撞，被一股巨力硬生生的掀飞了起来，而后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墙壁之内，使烟尘漫天。
足足一息时间，张义才缓过了气，面色已是大变。那一刀一盾同时变化，一层层铁甲开始覆盖周身。
嬴冲见状忙出言阻止：“二郎不用担心的，这是我前些日子，延请来的高人。”
又拂了拂袖，示意让窗外已经准备冲进来的赢福赢德几人止住动作。
那暗格机关有暗线与外连通，任何以非正常的方式打开，都会惊动堡中的护卫。
月儿亦情知自己闯祸了，不过嬴冲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此刻并不配合，反而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木讷呆滞的样子，与那些机关人偶的模样，像到了十分。
嬴冲不禁苦笑，那安王嬴冲让他善待此女，也并未提及月儿身为人偶的身份，其用意显然是不愿他将月儿，当成人偶一般看待。
这些日子相处之后，他也已把这小女孩，看成是有血有肉的存在，而不是什么机关人偶。
结果这丫头倒好，根本就不领情。
那张义见了果然颇为狐疑，仔细看了那‘月儿’片刻，就自以为明白过来，神情欣喜的朝着嬴冲一礼：“恭喜世子，今日得此利器！有这具人偶在，寻常小天位，已可不惧。”
灵元阶的机关人偶，战力虽不及小天位驾驭的同阶墨甲，可也同样能调用天地灵元，可以与之抗衡一二。
再加上了张义等人在，这时若遇到魏冲，哪怕世子他不出手，都可叫其有去无回。
要知此时他这世子麾下，最缺的就是天位战力坐镇，也正是让张义一直担忧的。
所以今日，张义也是真心为嬴冲欢喜。可唯独让他奇怪的，是嬴冲到底从哪弄来的这具人偶？莫非就是那位雍州牧让人送来的那具？
可为何这相貌，如此酷似叶四小姐？
嬴冲那边却已是懒得对部下解释了，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我这还有事。”
张义正对‘月儿’这具人偶好奇，有心仔细看看究竟，不过嬴冲那边既然这么吩咐了，他也只能无奈从命。
“属下会让人禀知向总管，尽快为世子再准备房间。”
这间楼房已经一片狼藉，显然是不能再住人了。不过在离去之前，张义看嬴冲时的目光，略显怪异。也不止是他，其余赢福赢德，神情也都是意味深长。
这怪异情景，嬴冲也注意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日在轻云楼，张义与赢福赢德，也是见过那叶四小姐相貌的。虽说那时隔着十里之地，可高阶武者的视力，本就强过普通人许多。
可偏偏月儿她现在的样貌，根本就是叶凌雪的翻版。
自己应当是被这些人误会了什么——
嬴冲更觉无力，直到张义等人都全数退走，才定定看着‘月儿’的面部：“你把这人偶的脸给换了？”
“是换了，不是自己的脸，感觉好不自在的。”
月儿理直气壮，反而奇怪的与嬴冲对视：“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嬴冲忖道这‘不妥’大了，被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会以为他对那叶凌雪倾心已久。特意把自己贴身人偶的脸改成这样，他嬴冲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面对月儿那自然纯真的眸子，嬴冲又觉这些话说不出口，只好吩咐道：“以后在人前记得带上纱巾！最好是别让人看见。”
只要这张脸不被人看到应该就没事，至于他的那些部属，这脸面都已经丢了，那也无可奈何。
月儿对此倒并不排斥，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父王说十年之内，月儿的存在绝不能让人得知。”
嬴冲顿时明悟，知晓这才是月儿刚才，要装傻充愣之因。
而直到他看着月儿在面上蒙了一层纱巾，把那酷似叶凌雪的脸遮住，嬴冲才又想起正事：“这尊木元甲，月儿你能够用？”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般上古时的机关人偶，是没法使用墨甲的。
人偶是大灾变之前机关术的结晶，而墨甲则是兴起于几千年前的墨子。两者之间，自然难以结合使用。
除此之外，这具‘木元甲’是由那高冲的精血炼化。常理而言，只有高冲的血脉后裔，才能够驾驭。
可月儿乃是机关人偶，哪有血脉这种东西？
“能用的。”
月儿却点了点头，眼中微现得色：“父王的机关术，承前启后，另出枢机，已经大大不同于上古之时，也早已发明出了使墨甲与机关人偶间的接连之法。这具人偶的结构，我之前就改造过了，只要是乾元等级之下的墨甲都没问题，就是墨甲战斗力，要比正常的武者稍稍差些。至于血脉，就更不用担心啦，我只要让这具木元，以为我是它的一部分，那就没问题了！”
嬴冲眼神微亮，忖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让这木元甲以为月儿是它的一部分，的确可绕开血脉的限制。
至于那战力方面的些许折损，可直接忽略不计。他只需知自己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真正可抗衡小天位的底牌就可。

第六十一章 轩辕邪樱
就在当天夜里，嬴冲就带着月儿张义，还有那赢福赢德二人，一起悄然离开了虎据堡。
有了月儿这位‘小天位’强者坐镇的好处，就是嬴冲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将自己新得的七星墨甲‘飞雷神’，连同福德如意这四个得力臂助都一起带上。
这三人其实也是他带的苦力，毕竟是公输般的衣冠冢，已经埋葬了几千年的时间。寻到那里之后肯定是要挖坑的，公输般的衣冠冢会有多深嬴冲不清楚，可若仅只他一个，肯定是忙不过来。
为说服张义等人，嬴冲依然是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有月儿在，他的侍卫副总管虽是犹豫了一阵，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义这也是无可奈何，嬴冲有了这人元阶的傀儡之助，随时都可将他们甩开。他是想着与其让嬴冲脱离他们的视线，独自行动，倒不如由自己等人跟着，可以少些风险。
潜行出堡后不久，六人就都各自穿上了一层墨甲。当月儿的身影，被那木元甲的甲胄包裹之时，张义等人亦是惊异莫名，这又让嬴冲废了不少口舌解释。他说自己这具人偶，是自己特意请了一位大宗师出手改造过，有着驾驭墨甲之能。张义等人虽是心有怀疑，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公输般的衣冠冢距离虎据堡有三百里地，大概是墨甲全速疾奔一整天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一块墨石就可以保证他们来回。可他们这六尊墨甲，身后却都是鼓鼓囊囊，背着一大堆的东西。
嬴冲原本想着月儿的那具木元甲里有着配套的小虚空，里面的须弥空间，可以储存至少十块墨石，这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了。只是张义却不甚放心，坚持每人带着一块墨石，还有各种刀枪箭只，一应俱全。
这已够他们用上十几日，哪怕是与人激战个两天两夜，都不愁会动能枯竭，弹尽粮绝。
嬴冲也是无奈，这次出行，他其实并未感应到有什么危险。可因张义与赢福赢德坚持，也就只好从善如流。
可接下来的行程，却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明显是张义三人太过多心了，他们这一路往北，深入山林，都是顺风顺水，并未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倒是月儿，假借为他们探路警戒之名，又仗着天位神甲的速度更快数筹，在外面胡乱游走着，整个人就似被放飞后的鸟儿，欢快无比。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失笑。心想这丫头，果然是在炼神壶里憋闷坏了。
他心里也很是高兴，所以哪怕被张义等人以怪异的目光看着，也毫不介意。在这几位眼中，月儿这具机关人偶就是他在操纵。而那尊木元甲做出那样不靠谱的举动，自是嬴冲这个主人指示无疑。
所幸，月儿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欢欣雀跃了一阵之后，就逐渐老实了下来。
凌晨出堡，到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嬴冲就已照着邪樱枪的指示，寻到了公输般的衣冠冢所在。那赫然是藏在一面高达百丈的峭壁之内，令嬴冲等人不得不用武器在陡峭山壁上，强行凿出了一个个阶梯，直到能爬上去之后，才将那层伪装的石墙，以墨甲强行打穿。
嬴冲出身贵胄世家，挖人坟茔本是禁忌，可这里说是公输般的衣冠冢，可其实仅仅只是那位机关术大师的七十二个假冢之一。所以嬴冲是心安理得的伙同张义几个，将这假坟墓给刨开了。只是从头至尾，几人都是小心翼翼。这毕竟是一位机关大师的坟墓，哪怕只是假墓也极其危险。
幸在邪樱枪中记录有这假墓的机关图纸，而嬴冲身边，更有月儿这个同样精通此道的人偶在。一一破解起来，倒也轻松。
他们凿开那峭壁墓墙，用了足足半日。可在进入这峭壁之后，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刻时间，就已找到了这假冢的主墓室与库房。
只是里面的东西，并没给嬴冲太多惊喜。里面除了一些钱财玉器以及各种陪葬之物以外，就别无其他。只有几本机关术入门的书册，聊胜于无。
“我其实一直都有好奇，那公输般不是楚国之臣，效力于楚穆王麾下？可他的衣冠冢怎么会修在我大秦之地？”
就在张义他们几个尝试打开那主棺的时候，嬴冲一边往四下扫望，一边有些奇怪的问月儿：“为何公输般会将孔雀翎的残骸留在这里？那邪樱枪内，又记录有他的传承？”
关键是这邪樱枪，连公输般的墓地在哪都能知道。哪怕这邪樱枪曾经的主人，就是那位机关大师的主君，也未免太夸张了。
“这还不简单，只因公输般晚年叛楚归秦，隐居于大秦境内。他是在你之前的一位邪樱枪得主，也是他，将这口枪带到大秦境内呢！”
为防张义他们几人察觉异样，月儿在墨甲里面很小声的答着：“原本那邪樱，该是藏在他的一个假墓之内的。可这些年又被人取出，最后不知怎的，就落到父王手里。后来父王也特意让人查过，可却始终都没能找到线索，不知那位特地将邪樱枪送到父王手中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叛楚归秦？公输般也是邪樱枪曾经的主人之一？”
嬴冲的面色，微显凝重，他知晓邪樱枪的情形，此物吸取了他的精血，就只有他能使用。换成旁人，根本就别想拿动。
而且这‘邪樱’，擅长变化，可变换许多形状，平常人根本就无法分辨。
难道那公输般，也是那命犯紫薇之人？
“不是的，公输般应该只是邪樱枪的假主。”
说了这句之后，月儿先是沉寂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可曾听说过轩辕剑的传说？”
“自然听说过。”
嬴冲一声轻笑，轩辕剑大名鼎鼎，他又岂能不知？那是天子佩剑，是古帝王传承的一把佩剑，所以别称天子剑。传说中的夏禹，成汤，周武，都曾得此剑，而后开国一朝。
“记得我曾与你说起过，父王曾言，在大灾变之前遗留的神兵中，‘邪樱枪’象徽变革。而那天子剑，则代表着王道与正统。”
月儿的语气异常严肃，也有些黯然：“父王说，很多人因得邪樱枪而兴，可最后却都丢弃了此物，甚至想要将他毁掉。他说周武王得邪樱枪而代大商，可在大周鼎立九州之后，却又选择了轩辕剑。楚穆王早年因邪樱枪而得以继位，可最终还是继承了楚文王留下的和氏璧。之后不思进取，甚至想要将邪樱枪投入天池火渊。而每当此时，此枪会择一假主，以保全此枪。历代以来，也只有父王他，哪怕已据有半壁天下，也仍坚守此枪不弃。可也因此之故，父王几乎成了举世公敌。”
嬴冲不禁动容，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张义等人，已经将那主棺打开。
里面并无公输般的尸骸，只有一件臂甲。那是由状似孔雀翎毛般的甲片组成，精美绝伦，璀璨夺目，华丽到了不可思议。
而嬴冲的目光，也在第一时间，就被这极致美丽的事物吸引住。
这就是孔雀翎？几千年前，公输般诛灭那西方邪佛‘暗灭天来’时使用的机关暗器？
上前数步，嬴冲试探着伸出手，拿起了这件臂甲。先是一股冰凉气息传来，而后嬴冲就依稀感觉，似有一股魔力在这件臂甲中流淌，涌动着。
就好像，这孔雀翎内，有着自己的生命——
“世子，这是何物？”
张义亦被件臂甲的美丽震撼，有些失神的问着：“看来气息不凡，不逊色上古时代遗留下的那些法宝。”
“这是孔雀翎，据说是公输般以天外陨铁制成。天位之下，第一暗器孔雀翎！”
嬴冲轻轻抚摸，也不知是否触动哪个机关。只见那些孔雀翎毛般的甲片忽然片片分解，随后自发的从他手指处缠绕往上，在他的右手臂外再次组合。

第六十二章 天策神策
从公输般的假冢回来时，依然是一路平安。那位以迅风箭袭杀他的刺客，似乎真已经远遁了，再不见任何踪迹。
也就在返回虎踞堡之后，嬴冲开始全神投入到恢复那孔雀翎的工作中。
其实他是在给月儿打下手，真正修复这孔雀翎的主力，还是月儿。
按照嬴月儿的说法，修复孔雀翎，并不在那邪樱枪发布的任务之内。这次她插手相助，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其实嬴冲自己动手做的话，也能将这东西修复。孔雀翎是损坏严重，里面许多重要的符阵都被损毁。不过他要想使此物再次恢复到可以使用状态，就只需自己动手，造出几个机簧，几片齿轮，替代掉那些损坏的零件就可以。
不过相较于自己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嬴冲明显更信任月儿。同样的材料若由自己来做，最多只能让这孔雀翎达到全盛时百分之三四的能耐。可换成月儿，却能够使孔雀翎威力至少恢复到一成。
这件宝物，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他嬴冲最有力的依仗。既然是用来保命的东西，那就马虎大意不得。在嬴冲看来，这孔雀翎的威力，自是越大越好。
所以从头至尾，嬴冲都是以月儿为主，抱着学习观摩的态度。
他也确有所得，月儿在篆刻与雕琢时的手法，许多都是让他大开眼界。符阵的刻画，也使他生出敬佩之感，他不知那些宗师大宗师绘制符阵的情形是怎么的，可在月儿手里，却好似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修复的过程也极快，两日之后，当嬴冲又再次踏上回咸阳城的路途之前，月儿就已将那已初步修好的那孔雀翎交到他手中。除此之外，还搭配有三组‘翎箭’。一组共是三十六枚，其中四枚为主，三十二枚为副，也都是孔雀翎毛的模样。
嬴冲没有试过具体的威力如何，只因这些‘翎箭’，实在太贵。尤其是那四枚主箭，每一枚都是以最顶级的金铁打造，再由月儿附以魔纹，价值达五百两黄金！而三十六枚‘翎箭’的成本，则是高达八千之巨！且都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这些‘翎箭’就会彻底报废。
所以嬴冲根本就不敢试用，实在是舍不得。不过嬴月儿却跟他描述过，这孔雀翎打出去时可铺天盖地，遮掩视野，幻人心神。且每一枚翎箭的威力，都可比拟三百牛重弩，能够洞穿神阶墨甲。
至于孔雀翎真正全盛时期的威力，则是任何言语，都不能描述其万一。
故而这些翎箭虽贵，嬴冲却毫不觉后悔。两万四千两黄金，可以让他再买下一尊寒武或惊雷，然而这三组孔雀翎箭，却能使他收取至少三位小天位强者的性命！甚至若时机恰当，那么哪怕是中天位，也不是不能杀伤的。
既有此等威能，那么这翎箭花费再大，嬴冲也心甘情愿。
当孔雀翎完成，嬴冲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此时他前来虎踞堡的几个目的，都已经完满，心情愉悦而无比。这也影响到了嬴冲的修行，几日里他心境安闲自在，竟使那‘大自在’玄功骤然突飞猛进，内元暴涨。便连他正全力冲击中的‘坤’脉，亦是进展神速。短短数日之内，就已打通了数个节点。
按照这趋势修行下去，嬴冲感觉自己甚至可在回京之前，就将这‘震’脉打通，踏入六阶武宗境。而如今他那堂弟赢非，也不过是武宗中期的修为。
这个时候，维一使他有些不爽的，就是那位马邑郡丞家的女儿。就在他终于动身回城的时候，此女连同她的那些仆从，又似狗皮膏药般的跟了上来。
嬴冲让人去问时，那位小姐也是振振有词。道是上次他们遇袭，险些就被盗贼所趁，可见这路上不太平。跟着嬴冲的大队车马，岂不是理所当然？只有如此，他们那位小姐才能心安。
此时嬴冲还会相信此女，乃是货真价实的李家之女，那就真是蠢货了。
可偏偏嬴冲手下的那些‘夜狐’还不成气候，太过没用，居然到这时候，都没能够查处此女的真实身份与背景，让他完全无可奈何。
不过这位李小姐的身份，虽没能探查清楚，夜狐那边却有意外的收获。
“李靖？”
马车之内，嬴冲的手中拿着关于李靖的资料，目中闪过了浓浓的讶色。
只因这位马邑郡守的履历，实在太过出色了。那李靖出身荥阳李氏，是这家四等世族的嫡次子，出仕时的乡评也是高达四品中上。之前几任官职，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优等而已。在官场之中，所谓的‘优等’，只意味平庸。
可在升任马邑郡守之后，那李靖的所有为政方略，都是可圈可点。
尤其是五年之前，赵韩魏三国联军犯境时，大秦不得已从北方调兵南下抵御，又经历了神鹿原打败，损兵折将。
那时北面匈奴连续两年犯境，分兵数万攻打马邑，却都不能撼动马邑分毫。
当时马邑附近边军都已被抽离，只有两镇府军万余人镇守。之所以能在匈奴强兵进袭之下安然无恙，这位李郡丞可说是居功至伟。这份情报中，甚至有提起过，那李靖曾有在野外，以同等军力击溃匈奴王帐军的记录。
这就颇为不凡了，要知似匈奴鲜卑这样的北方蛮族，因缺少金铁与足够的匠人之故，每年墨甲的产量极为稀少。所以尽管他们族中武士皆勇悍过人，可军中配置的墨甲并不多，不及中原诸国军制的二分之一。
可唯独只王帐军例外，那是隶属匈奴王庭，精锐中的精锐。军中士卒，不但战力强横，一切墨甲配置，也都向中原诸国的边军看齐比肩。
可那时李靖的手中，只有七千地方府军而已。此人却敢悍然迎战，最终大败王帐军，挫其锐气，为治下马邑民众的撤离，争取了数日时间。
按常理而言，这李靖有这样的战功，早该升职加官了才是。可却不知这位到底是得罪了谁，此人居然至今都仍是个小小的马邑郡丞。被人死死的按在这个位置，动弹不得。
这使嬴冲颇为不解，似这样的大才，家世也不算差，那咸阳城内的当朝大佬们，难道都眼瞎了？
他对此人倒是颇为心动，可惜以他现如今的处境，连那李靖都不如。什么招揽笼络之类，根本无从谈起。
除非是他有一日，能够真正掌握住安国公府。
“月儿，你可知这李靖，是何许人物？”
原本嬴冲，没指望从月儿那里得知答案，毕竟这也算是泄露天机之事。可随后他却意外的听月儿说道：“知道哦，那也是父王口中的无双帅才。屡次惋惜，父王他本有机会将李靖招入自己的神策府内，可最终却失之交臂。后来父王逃出咸阳起兵反秦，就是这人总掌凉州战事，以十万残兵挡了父王两年之久。父王说若非是那位始终不得秦厉帝信重，能由此人主掌大秦军务，那么神策府与大秦之战，必败无疑。”
“秦厉帝？这是谥号？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位年号元佑的皇帝，到底是谁？”
嬴冲月儿眯起了眼，不过他这次等了许久，都未从月儿那里听见想要的答案。嬴冲顿时就知，这也是月儿绝不能向他透露之事，只好再换过了一个问题：“我不是受封安王么？怎么又是神策府？”
哪怕日后开府建牙，那也该是安王府才对。
“世上有一个神策府，一个天策府，一个是父王的，一个是属于赵国唐王。”
月儿心不在焉的答着，缕缕探头到窗外偷看后面的那几辆马车：“天圣三十九年，赵秦联军攻入魏都，李世民受赵皇之命建天策府，总掌魏境诸军事。天圣帝亦不甘示弱，册封父王为安武郡王，号神策上将，特命开府建牙，总管魏国半境军政。”
嬴冲仔细倾听，目中闪动着思量之色，不过随即他就发现月儿的不对劲。不但在偷看着后面，那神情也似是在忐忑，紧张，不安，又含有几分期冀与孺幕之意。
嬴冲见状，不由微觉奇怪：“你在看什么？怎么鬼鬼祟祟？”
这个世间，能够令月儿感觉紧张之人应该不多。

第六十三章 废官人法
“没什么！”
嬴月儿有些慌张，自以为隐蔽的又看了车后方一眼，尤其是叶凌雪乘坐的那辆马车。
她原本是打算用言语糊弄过去，不过随即就又与嬴冲那审视的目光对上，顿时心中再惊。嬴月儿是下意识的，就将眼前这位与那安王嬴冲重叠在了一起，差点就说出了实话。
不过话到嘴边时，嬴月儿还是改了口：“父王认识后面那几辆车上的人么？”
“不认识。”
嬴冲摇着头，神情很是不屑：“藏头露尾，不知是什么身份，也查不出来。不知那女人是何用心，不过看来倒没什么恶意。”
嬴月儿的心情，这刻却是有些消沉。她是说完之后，才觉不对，刚才她口里竟是自然而然的就把‘父王’二字说了出来。
好在听嬴冲言语，似乎也未察觉，嬴月儿才勉强打起精神道：“我是在看后面第二辆车上，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就是坐在车辕上的那个。我看她的修为，应该是至少中天位以上，与你一样都用了敛息决之类的功夫，所以别人看不出来。”
嬴冲心中一惊，也没疑心月儿的话，直接就转过头，看向那辆车上中年女仆。
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女子，竟然是修为高达中天位的强者。若是因此女而令月儿不安，倒也难怪。毕竟那女子实力高绝，只需有一具地元阶的墨甲在手，就可在一刻之内，取去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一刻嬴冲也想到了很多，想到当日大战时，感应到天空中的那道气机，还有那石碑之上，未曾记录的那场双头山之战——这多半都与那中年女仆有着关联。
且后面那群人真想要对他不利，那早就该动手了。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看来是真没有什么坏心。
嬴冲心中暗叹，他现在是益发猜不到那位李家小姐的真实身份了。不过现今看来，自己确是有必要找个机会，再与那位谈一谈。只有如此，才能知对方的目的到底为何。
从虎踞堡内出发，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清江江畔。这次嬴冲没准备渡河。而是准备直接搭乘官船，前往咸阳。
先前他之所以走陆路来伏牛山，是因逆流而行，船速反而不如走陆路。不过返回时，却可顺风顺流，沿清江而下，最多三五日就可回到咸阳。
只是嬴冲来的时间不巧，这时节正是各地官员回京述职之时。而近日中有空舱的官船，也需在三日之后抵达。
嬴冲没奈何，只有在附近驿站中暂时住了下来。毕竟他虽为安国公世子，却也没可能将其他的官员家眷都赶下船去。
所幸之后没再出什么状况，就在三日之后的凌晨，那艘官船按时抵达。这只是一艘三牙楼船，可如今仓促之间，他们也寻不到什么更好的。
这船上下五层，空间倒还算宽阔，不过船上已经搭载了一位回京的朝官。那是一位年约四旬，身材魁伟，气度儒雅，肤美如玉般的清隽中年。连同他家的奴仆，一些学生，总共四十余人，占据了两个楼层。
嬴冲不知这位的具体官位怎样，只是见其家奴的衣着用度，都极其简朴。人也很客气，当嬴冲等人上船之后，还特意让他家的仆人，腾出了些舱房出来。
不过可能是听说过嬴冲的恶名，那位对嬴冲本人却不甚感冒。远远见了嬴冲一面之后，就回归到房中，并无与嬴冲交谈的兴致。
嬴冲原本也不在乎，可就在这船驶动之后，忽然就想了那石碑上的预言。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吾与张义出手相救，击杀刺客三人。事后数月方知，吾所救之人，乃新任雍州大中正！”
十一月三日，岂非就是在三天之后？还有这遇袭的朝官，也就是新任雍州大中正，石碑中虽未点明。可此时嬴冲怎么看，都觉与自己同船的那位，有着莫大的嫌疑。他无法确定，却不能排除这可能。
嬴冲这些日子，也曾特意关注过雍州大宗正的更迭。知晓前任大中正，已经在不久前病死。而现任的大宗正人选虽已由陛下钦定，可具体的人选，政事堂仍旧秘而不宣。偏偏那石碑中，并未提及这位的姓名。
不过他眼前这位，据说官职未定，此行只是赴京任职。且船上还带有学生数十，多半是一位地方上颇有名望的学者大家。而大秦自立九品中正制以来，所有的中正官，都喜从这类人物中挑选。也就是说，这位至少有七成可能，就是石碑中所说的那人！
且仔细想来，他嬴冲这些日子里虽有不少变故，都是另一个安王嬴冲并未经历过的——就如那场双头山之战，安王嬴冲肯定不会似他那样狼狈；还有月儿为他提前修复了孔雀翎，使他更早从虎踞堡动身回城。而另一个安王嬴冲，在刺客的威胁下，想要赶去公输般的衣冠冢，无疑要困难许多。
可这次在清江江畔，他也因等船耽误了整整三日。而在双头山战后，也不得不延迟了两日行程。这一加一减，时日应当刚好相当。
安王救下之人，会是他么？
嬴冲目光深邃，遥遥看了那位清隽中年居住的船舱一眼，心情凝重之余，也有几分期待。
他前世不知此人身份，可还是仗义出手。今次得知之后，更没道理坐视旁观。
一个抱上雍州大中正大腿的机会，自己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可若遇到了，那是断然不能错过的。
要知这雍州大中正，可是有着储相之称。历年任此职者，除了因故丢官或者意外病死之人，其余绝大部分都成功登入政事堂，成为参知政事，也就是当朝宰相之一。
只是让嬴冲略觉奇怪的是，以他的性情，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岂会去理他人的闲事？另一个安王嬴冲，又怎会无缘无故，去救这位不知名的朝官？
摇了摇头，嬴冲也踏上前往顶楼的楼梯。
其实坐船最好是选在底层，比上层更平稳得多。不过身为高位者，又岂能居于人下？所以嬴冲与那位老者一样，房间都被安排在顶层。
也恰在嬴冲，登上这官船第五层之时，忽然有一股大风刮起，裹挟着数十页纸张飘飞纷洒过来。
嬴冲挑了挑眉，随手就接过了几张。初时他不曾在意，可当嬴的目光在这些纸张上扫过之后，面色却渐显凝重，目中也透出了几许压抑。
请奏废九品官人XXXX——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位安王嬴冲，最终仗义出手，救下这位雍州大中正之因？
嬴冲思忖之时，那张义几人，也把剩下的那些宣纸，一一递到他的手中。这几位的武道高明，那些纸张虽是被大风吹刮，四处飘洒，可却都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只片刻功夫，嬴冲手中就已凑齐了全文。他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扫过一眼，随即心内就已是大赞，只觉是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不过才看完大半，楼梯下方就有一位仆人打扮的老者匆匆行来，神情焦急。而当望见嬴冲手里的那些纸张时，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嬴冲见状失笑，随手就将这些纸张递了过去，而后径自踱步前行。
“这份奏章极易招惹是非，可不能轻示于人。为防意外，贵主还是小心些才好。”
那老者一阵愣神，有些懵懂的把这些宣纸接过，接着又定定的看着嬴冲几人远去，消失在廊道之中。

第六十四章 中正管权
当老仆管不易忧心忡忡的拿着手里的奏章初稿，走回到舱房内的时候，就见自家的老爷管权，依然是淡定自若的在窗旁练着字，时不时的发出一声轻咳。
管不易见状愈发心愁，却仍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那些纸张，重新放在管权身前的桌案上。这次又特意用镇石压好，以免再被大风吹动。
管权有伤在身，方才当是因伤势复发，才使这些稿纸被河风吹动，洒到了廊外。
“你似颇为心忧？”
那管权终察觉异样，分心问着：“哪怕将我这些稿纸捡回来，也依然心神不宁，这是为何？是因我的伤？不易叔你先前不是为我看过了，这伤只需十日就可恢复。”
管不易也正想开口说此事，当下苦笑道：“是安国公府世子，刚才老爷的奏章初稿，似已被他看了。”
他是深知自家这位主上的奏章一旦泄露，会在大秦国内，掀起怎样的风浪。
那不啻是与天下间的三十六大世阀，以及所有士族为敌。
“安国公府世子？是他？”
管权的手依然稳定，面色平淡：“你是担心他将我这份奏章的内容说出去？那么他刚才，可曾说了什么？”
“说是让老爷小心，说这份奏章极易招惹是非，不能轻示于人。”
管不易有些苦闷的说着：“不过我听说这位安国公世子名声狼藉，一向喜招惹是非。此人不但是世家之子，更无恶不作。一旦老爷这份奏章走漏了风声，我恐老爷你——”
“恐我丢官失爵，死无葬身之地？”
管权闻言却笑了起来，丢下了手中的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我既写下了这份奏章，就不惧一死。有些话别人都不敢说，难道要我管权也要装聋作哑么？再者，你怎就想当然的以为，那嬴冲就一定会将我的奏章泄露？”
管不易不禁愕然：“可传闻中那位世子，一向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这几年内，就有好几位朝官因他之故，最终丢官弃职。”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两年前的一位礼部员外郎，因得罪嬴冲而被罢官。据说缘故只不过是因那位员外郎多嘴，背着人说了嬴冲几句不是。又恰好这些言语，传到了嬴冲的耳中。
礼部员外郎已是五品高官，可嬴冲却偏能将之强行拉下马来。这使嬴冲在京城中是凶名昭著，也正因这次事件，那位安国公世子才奠定下四恶之首的名声。
管权摇着头：“传言岂可尽信？且那几人丢官弃职，也非是无缘无故。相较这流言蜚语，我管权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这句，管权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窗栏之外：“说来不易叔你与他，还真有这几分不浅缘分。”
管不易正觉不解，自己与那位纨绔子之间，能有什么缘分？可随即就听管权说道：“可记得十年前，不易叔你奉父亲之命前往京城，却因半道遇袭伤重，几乎死在溧阳之事？”
管不易听到这里时，就已瞳孔微张，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十年前的事，他依然记忆犹新。那时的他，确实是半只脚踏入到了鬼门关。若非是当时有一位身穿紫衣的小郎君，将他从野外无人之地，送至附近一处城内的医馆，又留下足够的钱财给他疗伤，今日也就再没有他管不易。
难道说——
“此事父亲曾特意让人查过，结论是当时救你性命之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安国公世子。其时嬴冲正随其祖回乡省亲，刚好路过溧阳。父亲他很是感激，可当时他重罪在身，不愿连累旁人，所以并未上门致谢。”
说完这句之后，管权的面上，又微露笑意：“都说那位安国公世子无恶不作，一肚子的坏水。我却也想知道，那位小时候连蚂蚁都不愿踩的小郎君，现今又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管不易哑然，之前他见管权见了嬴冲一面之后就避回房间，应该是极其厌恶此子的。可原来并非如此——
※※※※
嬴冲并不知旁边房内，那主仆二人正议论着自己，进入房间之后，他就以意念回到炼神壶里，做着日常的功课。嬴冲确有心抱上那位未来雍州大宗正的粗腿，可却也没有凑上去巴结讨好的兴趣，他嬴冲还丢不起这样的人。
在他想来，只需在雍州大宗正遇险的时候，自己与张义等人出手将之救下，就可使那位欠下自己一个救命之恩了。且既是他与张义都可以解决的刺客，想必也强不到哪去。他现在身边又有了嬴月儿这位天位‘机傀’，底气十足，所以毫不忧心。
只是这船才刚行驶了没多久，就遇到了事故。这日当嬴冲从炼神壶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乘坐的官船已经停住，而外面甲板上一阵闹哄哄的声响传来，使人不得清宁。
嬴冲皱起了眉，走出了房间往外看，才发现自己乘坐的船已停住了，再看前后，一整条河道都已拥堵不堪。
清江河道极宽，原不至于如此。不过这一段礁石密布，只有右边靠河岸一侧，才能顺畅通行。
而此时这是前面的一艘画舫，在河道最狭窄处与几条渔船起了冲突。
——在嬴冲看来，那其实也算不得冲突，而只是单方面的欺凌。
缘由是那几条渔船之一，一时不小心，与那艘画舫碰擦了一下，这就惹得画舫上的几位公子哥儿不开心了。接着那几位的家丁护卫就奉命出手，将这些渔船都陆续打沉。
此刻江面上，全是渔船残片。而那些渔民，也都落在水里。偏偏那几位公子，还不准他们上岸。一当那些人有靠近岸旁的意思，就有人出手，或骂或打，将那些渔民重新逼入深水。
而几位公子哥则站在渔船上，兴致盎然的看着这一幕，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也幸亏是那些渔民水性不错，都各自抱着块木头泡在水里，一时半刻还没有性命之危。
而真正与那画舫起冲突的，则是这艘官船上的那些书生，也就是那位雍州大中正的学生们。
似这等恃强凌弱之事，这些正气凛然的书生们，自然是看不过眼的，都立在官船甲板上，对着那画舫骂声一片。
可那几位公子哥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恃无恐，根本就不加理会。
其实也无需理会，这些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不能跳下水去救人，也没法越过那十余丈的船距，与那几位公子理论。
仅有的几个会武的，也被对面的那些护卫，毫不留情的打落入河。

第六十五章 一丘之貉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笑了起来，只因他在那画舫上面，望见了老熟人。
福王府世子赢博，那正是他的死对头之一。嬴冲只略有些不解，这位一月之前，还在武威郡王府与太后的外孙女偷情来着。怎的一月之后，这位就也出了咸阳城，恰好与他在清江河道上巧遇？不过既然见到了，嬴冲自然是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出什么事了？我来看看。”
赢月儿也跑了出来，遥目看着前方。
嬴冲不由侧目，他现在又了解一些这小丫头的性情——爱看热闹。
这小丫头刚才还在休眠的状态，按月儿的说法，这具身体的动能核心不及她在壶内的那具，所以时不时就需要休眠一阵以恢复保养。
可刚才是感应到了嬴冲与外面的动静之后，却立时就苏醒了过来。
而此时月儿只往前面看了一眼，就也皱起了眉。
“他们这是在作践人，好过份！”
张义与嬴福嬴德，也先后从下面的佣人房里闻讯而至。后二者见了前面的情形，倒是没什么反应，都见怪不怪了。张义却是神情阴沉，他出身平民，自也是见不得眼前的情形。若非是顾忌着他现在是嬴冲护卫统领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安国公府，早就已经出手。
不过在张义想来，世子他定不会使自己失望。
果然他们三人才到，就听嬴冲笑道：“你们来的真好，今日有好玩的了。”
说完这句，他就当先走下船梯，到了甲板上。只见此处船头处，都已被那二十几个义愤填膺的书生们占住。
不过嬴冲只向嬴福嬴德二人微一示意，这两大护卫就已各自悍然出手，将那些书生们或推搡或拉扯的强行往旁挤开。此举顿时惹得那些书生一片喝骂，还有几人向嬴冲怒目相向。
嬴福嬴德那里会在乎？须臾间就已在这甲板前方空出了一块地盘。随后还有嬴如嬴意两个，很是狗腿的为嬴冲搬来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最前方的位置。
嬴冲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不过他还来不及说话，李家的那位小姐，九也急匆匆的赶到了船头处，显然也是才刚被前面的动静惊动，这位小姐头顶上的发髻略显散乱，衣饰也有些不整，面上却仍旧蒙着薄纱，让人看不到表情。
嬴冲能够依稀听得此女的气息不稳，那双小手亦紧紧的握住，使指甲发白，分明也在为那些渔民的际遇而义愤填膺。
嬴冲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娘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那日双头山大战之后就是如此，硬是将那四十余位游骑军将士救活了过来，害得他那一路耽误了至少半日时间，提心吊胆。今日此女看了这些渔民被欺侮，也多半是没法坐视不理的。
不过有些出乎嬴冲意料的是，那少女来了之后，却并未有出面之意，仅是俏立在几十步外，远远的看着。反是那些书生之中，有一位青衫男子走了出来，朝着嬴冲恭敬一礼。
“不才魏征拜见世子，这些渔民可怜，若还不能上岸休息，必有死伤！还请世子出面，救他们一救！”
嬴冲侧目看了这人一眼，却见是一位方面大耳的男子，并无其余那些书生般的正气凛然，神情不卑不亢，对他恭敬有礼。
这人叫魏征？
嬴冲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笑道：“你说那些渔民？他们的死活，关本世子鸟事？”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怒，那些书生更是骂声四起，冷嘲惹讽。
“果然是一丘之貉！”
“都说安国公世子恶名昭彰，丧尽天良，今日一见，方知果然如是！”
也有责怪魏征的：“魏兄你从赵国来，不知他是咸阳四恶之首。我等无需去求他。”
也有怒火烧胸，想要对嬴冲动手的。不过当望见那嬴福嬴德，以及那一众膀大腰圆，形状凶悍的护卫，终究还是没人敢造次。
毕竟现在让那渔民在水下挣扎，濒临绝境的，是那画舫上的几位公子哥，而非是他们眼前这位安国公世子。
嬴冲老神在在，并没打算理会这些废物，直接朝那画舫方向笑道：“嬴博，见到小爷我来了，居然还没滚蛋，这可真是难得。”
那嬴博也早已发现嬴冲的身影，面色已渐铁青。那些书生他可以不去理会，然而眼前这位他却不能不在意。只因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嬴冲武脉完好还是被废之后，他都从没在这人面前讨到过什么便宜。
只一见面，赢博心下就已怯了三分。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可能就此服软露怯，再想及眼前这家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赢博心内就已安定了下来，此时冷着脸，同样一声轻笑：“这可真是奇了，看来本世子日后出门前还得算上一卦，免得又遇上了衰星！”
赢博身旁几个公子哥儿，也大多都认得嬴冲，此时亦是面色难看无比，身影悄然后靠，不敢去学赢博。知道一旦冲突起来，赢博多半没事，他们却要倒霉。
不过也有些不识得风色的，其中就有一位立在赢搏旁边白衣少年，直接就哂笑出声：“这是那家的狗儿，在这里乱吠？”
这句才刚道出，那赢搏就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果然那嬴冲闻言，顿时就是一声轻笑：“张义，这人口有些臭，过去扇他的嘴！把他一狗牙都给我打落为止！”
张义眼瞳一亮，然后一个闪身，就到了那边画舫上。那边几个公子哥儿也带了许多侍卫，其中并不乏好手。便是九阶武尊亦有两位，在张义跃过来之前，就已纷纷作势上前抵御。
然而此时的张义，却尽显起天赋异禀。先是半空中一声大吼，声如巨雷，重拳轰下，直接就将两位武尊境，震得踉跄而退。
而剩下的那些护卫，张义更是没瞧在眼中。一巴掌就是一个，直接将这些人一一掀翻打飞。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嘿然冷哂。这个嬴博的手下，还是那么没用。重金招来的两个九阶武尊，看来也是水货，实力远不及军中的强者。就似双头山之战，那位驾驭‘赤翼天狼’的主将，力量不及张义的一半，却能与之战上数十回合。
不过也对，嬴博在咸阳城的名声，不比他好听多少。而福王府在军中也并无什么势力，能够招揽到真正好手才怪！
只须臾之间，那张义就已杀到了那白衣少年的面前，而后毫不犹豫就挥起了蒲扇大的巴掌，砸在了少年脸上。用劲极狠，仅仅来回来两次，就将此人的一口牙齿都全数挥落。

第六十六章 纨绔之争
张义这两巴掌扇下来，那白衣少年就已满口是血。画舫上的那些公子哥儿见状，都是面如土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而陪客的青楼女，更是被吓得惊叫不已，身躯颤栗发抖。
这时那几位先前从未见过嬴冲的，也同样想起了这位四恶之首的声名，顿觉后怕不已。
想着刚才一旦说错了话，只怕也要落到那白衣少年一般的下场。
嬴博则是怒意填膺，目中快要喷出火来：“嬴冲你大胆！”
这被打之人，可是他正儿八经的表弟！这无异是被这嬴冲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只可恨那人关键之时不在，让他受此奇耻大辱。
刚要发作，嬴博却又神色微动，而后语气幸灾乐祸道：“你竟敢纵奴行凶？真是无法无天，你可知我这羽弟之父，乃当朝右副都御史？”
“原来是右副宪家的公子。”
嬴冲闻言哂笑，依然是满不在乎：“可我连你嬴博都是想揍就揍，他爹难道还能比福王殿下他更强些？哦，我倒是忘了，你们要是看不惯小爷，大可让那位右副宪来参我一本。”
说完之后，又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嬴博。
换作是左副都御史，他还有些忌惮，这右副都御史他怕个毛线？当朝置左右都察院，其中左都察院负责监察京官朝官与边军，右副都察院则是管着外省官与各处地方府军。
可他嬴冲一向都在京城里混，即便从军，也多半是走那边军或者禁军的路子。这右副都御史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他的头上。
嬴博一阵无语，更觉胸中怒火激涌，感觉自己脑子里快要炸开。他们二人从小就是对头，彼此都是熟悉已极。所以此刻只见他嬴冲这神色，就知对方定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那小子的脸上，分明就是在说‘你嬴福是猪啊’的表情。
而这时旁边已经有人凑到他耳旁小声说着：“这事参不得，水里还有那些渔民在。”
又有人道：“那右都察院管不到他，只怕奈何不得。”
更有一位同伴好心提醒着：“他现在是武威郡王府家的女婿，我听说他那岳丈兵部侍郎叶宏博，与左都御史交情莫逆。世子，这官面上的文章，我们现在怕是玩不过他。”
嬴博一阵愣神后，这才明白了过来。今日这件事他们只能是忍气吞声，一旦真让人去参一半，嬴冲多半是不痛不痒，可他们这些人却都要重重吃上一次挂落不可。
还有他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又找了个新靠山，而且是在文官那边，很硬很硬的那种。自家这位表弟的家世背景，在这嬴冲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不过嬴博自忖还有着底牌，并不愿就此服软，就当他目光扫过水里的渔民时，忽然心内又一个念头飘过，而后现出了冷笑之色：“你嬴冲今日，莫非是又想为这些贱民出头？”
“你还当我嬴冲还是十岁前的时候？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嬴冲打了个呵欠，神情漫不经心：“是你们这几个不长眼，挡住小爷我的路了！废话少说，今天你们到底滚是不滚？”
嬴博闻言后面色忽青忽白，又是一阵沉默。确实！换成四年前的嬴冲，多半会为这些贱民出面打抱不平，可四年之后，身为四恶之首的安国公世子，又哪里会将这些贱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心里已是郁闷恼恨已极，有心想要折一折这嬴冲的锋芒，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好下台，挽回颜面。
以前他斗不过这家伙，是因在京城之内，嬴冲还有着三个份量十足的帮手。
可如今在咸阳城外，仅仅只嬴冲这一个注定将失爵的废物而已，他嬴博难道还能奈何不得？
且眼前这家伙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什么滚是不滚。他嬴博今日若是在这里露了怯，那以后自己的面子要往哪摆？
偏偏这时还有人在他耳边劝说道：“世子，这嬴冲势大，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争了。”
“他现在是疯了的，这时候没必要跟他硬碰”
“世子，我等不是他对手，今日还是走为上策。”
“以前也不是没输过，不差这一回——”
嬴博脑子里的那根弦顿时崩断，双眼已惊转成了赤红色：“滚你大爷！嬴冲，你今日有胆，就动老子一根头发试试！”
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嬴冲指着，语含暴怒：“嬴冲你别逼我，否则我嬴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赢冲微觉意外，心想这个家伙，今天怎就这么硬气？到底有什么依仗？还是因这家伙以为自己注定失爵，从此可任其拿捏？
这般想着。嬴冲目光逐渐转冷，唇角则微微斜勾：“也就是说，你嬴博是不肯让了？”
也不等那嬴博回话，嬴冲就已微微摇头：“福德如意与众护卫听令，把这艘船给小爷我砸沉了！”
那嬴福嬴德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闻言之后都是‘嘿’然一笑，各自将一身墨甲穿戴在身。
那边船上的张义，却已首先动手，碧蓝色的灵卫甲顷刻间就已着装，然后一拳轰在了画舫的甲板上。他本就巨力惊人，借助这具九阶墨甲，力比千牛。这一拳头下去，不但那甲板立时破出了一个巨大窟窿，整艘画舫也是猛地一个下沉，震颤不已。
而随着嬴福嬴德几人陆续跳了过去，顿时引发惊叫声不绝。嬴博那些随侍，也有几个打算穿甲抵抗的，却哪里是嬴冲手下这些如狼似虎的护卫对手？
这艘六层高的画舫，就这么被几十尊墨甲以惊人的速度拆毁。而此时这艘船上，包括那被打落了所有牙齿的白衣少年在内，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
只有嬴博，依旧嘶哑着声音，语无伦次的破口大骂：“嬴冲，你敢？你敢！我与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不死不休知道不？我与你拼了！”
后来可能是喉咙破了声，再骂不出来，也可能是感觉这样隔空大骂，跟本无用，根本就奈何不得那嬴冲。那嬴博猛地冲上前，一脚就往赢福的刀螂甲踹了过去。可下一瞬，张义的那尊灵卫甲，就已挡在了赢福身前。
换成是七星‘刀螂’，以嬴博武尉境的修为，倒还能踹得动。只要嬴博不能还手，这尊刀螂甲必定要被踢下河不可。
可换成了九星‘灵卫’，嬴博却等于一脚踢在了铁板上。那灵卫岿然不动，半点事都没有，嬴博却是‘诶哟’一声，手抱着脚原地直挑。面色发青，冷汗直溢，呼痛不止。
不过也就在这时，远方忽有一声大喝传至：“大胆！竟敢伤我家世子——”
闻得这句，嬴博顿时大喜过望。

第六十七章 月儿出手
嬴冲也侧目望过去，而后就见那岸旁处一个身影，正飞跃而来。此人施展着那轻身提纵之术，竟在河面上带起了一连串残影，须臾间就已接近了画舫。
只一望就可知必是高手无疑！虽未有天位强者的飞空横渡之能，然而嬴冲观这位凌波踏浪，身形不但迅疾异常，更轻灵飘逸到了极致，就连他那脚下的鞋袜都未湿半点。
且这人是一边渡河，一边穿甲，竟然也是一具九星的特制墨甲，模样酷似‘赤翼天狼’，却又有不同，手持一把长刀，气势凌厉绝伦。
嬴冲心中也终于恍然，怪不得这福王世子今日会如此硬气，原来是其手下，确实招揽了一个好手。
估计这才是嬴博的底牌，因方才有事外出不在船上，直到此刻才赶了回来。
再观此人身手，多半也是那种天赋异禀之人，且定为身法过人，敏捷矫健的那种，恰好与张义相克。
那嬴博见状得意大笑：“嬴冲，你这些年不就是仗着一个张义？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这虎卫手中撑过几招？”
嬴冲全不理会，虽眼见着那人即将赶至，却依然是老神在在，笑看月儿：“这人好像很难缠，要不要去帮你义叔一把？”
主要是功法克制，他眼力不俗，知晓此人的墨甲，也刚好可压制‘灵卫’。真打起来张义不惧，可在这水上，张义必定要吃亏不可。且对面好歹也有着四位九阶武尊，实力不俗。
今日他要将那家伙头的按下去，就必须月儿出手不可。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妨爽快些？
“放在平地上，义叔也不是打不过他！”
月儿口里虽是这么说，可却并未迟疑，直接就闪身而出。那具赤翼天狼的速度就已快到极点，可月儿她的身影，却已是超出人之视力极限。
只须臾间，就已到了赤翼天狼的上空处，而后脚下轻轻一踩。
此时嬴博话音未落，那所有在场之人，就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具赤翼天狼就猛然往下一栽，沉落入到了水主中，激起了滔天大浪。
不过此时诸人的目光，都已忽视了那具赤翼天狼。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目光都惊悚骇然的全数集中在正虚空悬浮的嬴月儿身上，周围惊呼之声也瞬时四起。
“这是，天位？”
“此女莫非也那安国世子的手下？”
“看来年纪不大，虽说蒙着脸，可看那身形，最多也只十四而已。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小天位？”
“不太可能，多半是驻颜之术，又或者功法所致。”
那嬴博更是面色大变，眼神青白。当第一眼看到这蒙面女孩虚空浮立的身影，他就知道今日自己的脸面是丢定了，再没可能扳转过来。
可他万分不解，嬴冲这个家伙，分明已山穷水尽，怎么还能招揽到天位强者？
这时那张义，也打出了最后一拳，使这画舫的最后半截也四分五裂。这令船上的嬴博等人再无立足之地，纷纷落水。一时间惊呼之声四起，四处都是呼救之声。那些个不会水的，都是拼命扑腾。
那些护卫们，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纷纷都潜入水中，拼命的救人。
好在嬴冲也不为己甚，那画舫彻底被打沉了之后，就将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招了回来。他人则长身立起，眼含嘲弄的看向水中那位刚被‘赤翼天狼’举出水面的嬴博：“嬴博，以后但凡见着了爷，一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知道不？”
“我操！”
那嬴博自然是不服气，一边抹着水，一边破口大骂：“嬴冲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本世子我与不死不休！一个月后，只要一个月，本世子定要你好看不可。没有了安国公爵位，我看你嬴冲怎么狂？”
嬴冲闻言只嘿嘿的笑，毫不放在心上。只隐蔽的往前方扫了一眼，见那些渔民再无人阻拦，都已陆续游上了岸，他的目光才略略缓和了几分。
而后就听旁边张义小声问道：“世子，你看那些渔民生计已失，又在水中浸泡了数个时辰，我们可要另外送些银钱过去？”
“送什么送？区区一些贱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何需理会？”
嬴冲一声冷笑，然而就径自拂袖转身，背着手踱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张义并不觉意外，只神色万分无奈的，跟上了嬴冲的步伐。
他倒也没什么不满，只因深知世子若将这银钱送出，只会为那些渔民招灾惹祸。
方才他这一句，其实真正的对象也并非是世子，只是为提醒在场之人。
甲板两旁的书生，看嬴冲的眼神却是复杂之至。今日能见画舫上的那群权贵公子倒霉，自然是使人心感快意。可这出手之人，却是另一名声更狼藉，更恶十倍的恶棍，这又让他们高兴不起来。也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俗语——恶人自有恶人磨。
只有那魏征，远远看着嬴冲的背影，若有所思，目光里闪过了一丝异泽。
不远处的叶凌雪，亦是眼神定定的看着嬴冲，眼波流转，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不过她身旁的幽香，却是茫然不解，有些无所适从：“世子他怎么又变得这么坏了？在那田庄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之前在伏牛山下，她见到的嬴冲，哪怕是对那些身份最低贱的佃农，也一样是亲切和善。哪里像现在这样，恶形恶状？这根本就是不拿人命当回事，不但不在乎那些渔民死活，那嬴博等人的生死，世子他只怕也同样没放在心上，只知逞凶斗狠。
“幽香你并没看错，世子他今日也是真有一颗慈悲善心，才会如此。”
眼见着嬴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梯上，叶凌雪微摇了摇头，心头一阵滋味复杂：“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些看懂他了。”
幽香则更为疑惑，嬴冲刚才明明就是在欺负人，蛮横霸道，尽显纨绔风范，可小姐又为何要说他是真有善心？
不过叶凌雪却没有再解释的兴趣，而是又把目光，投向了岸边那十几位正在堤岸上瘫坐着的渔民，都是神色悲戚，茫然无助。
“张义说的不错，这些人在水中浸泡已久，只怕都已染了风寒。渔船毁了，也就等于失了生计。幽香你拿点银钱过去，给他们留点药钱，再给他们买几艘渔船。此外需仔细交代他们，若有人问起这银钱是从哪来的，可说是齐王府。”
这件事嬴冲不方便做，也就只好由她代劳了。至于那些书生，看来也没几个家境宽裕的，嘴上的功夫虽是不错，可要让他们拿出银钱出来，却只怕是千难万难。
“齐王府？这又是为何？”
幽香刚问出口，就见叶凌雪已经转身离开。旁边那叶伯，此时则是朝着她虎目一瞪：“少废话！小姐即便这么吩咐了，你就照做便是，啰嗦什么？”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叶凌雪身边的这个贴身侍女，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说她笨，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可要说她聪明，也不见得，也时候就笨得让人头疼。

第六十八章 惊雷枪诀
“也就是说，那些渔民最终得救，那嬴博等人也是狼狈而去？”
官船顶层，那还算宽大的舱室内，管权手握着笔，似笑非笑：“这最后的结果，岂非是还不错？”
老奴管不易有些不赞同，可当他仔细想想之后，发现情形还真是如此。
无论这过程如何，可这件事终究还是完美的解决了。不过管不易依然还是感觉不满，言语苦涩：“可我真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郎君，会变化如此之大。”
“做事的手段虽是变了，可其本性终究还在。一只父母双亡的小狐狸，在咸阳城那个染缸久了，自然会变得狡猾一些。这是他的存身立世之道，旁人无可指摘。”
管权并不甚在意，反而眼里满含欣慰与赞赏：“他终究是赢神通之子，那位有着仁帅之称的无双大将之后！”
管不易闻言，不禁为嬴冲心疼，一声叹息：“世子他是受陛下与赢帅所累，日后只怕是前途坎坷。不但自身武脉被废，赢帅他用性命挣来的爵位，也即将落入旁人之手。便是他以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那些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这倒是，说来我与他也有几分同病相怜，可他如今处境之险恶，远胜于我。未来之艰难，亦非我能比。”
那管权微微颔首，唇角却现出了笑意：“然而不经磨砺，难成大器。你别看他现在是自暴自弃的模样，可其实是百折不饶的性子，哪怕是武脉被废，也打不垮他。如今一切作为，多半只是为惑人耳目。易叔你太小看他了，此子聪慧，绝不像是早夭之像。”
管不易依然难以释怀：“可这般做法，世子他难免会声名狼藉。”
就似这一次，嬴冲明明是心存慈悲，救下了那几十位渔民。可在外人看来，这仅仅只是两个纨绔之间的闹剧。无人会对嬴冲生出感激之心，反倒会使他的恶名更为远扬。
“正要如此才好，名声坏了，他才能活命。嬴冲他可能还没想到，可却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管权并不在意：“何况他现在亦非孤立无援，结亲武威郡王府后，这一两年当可无恙。且此子对易叔你有大恩，能帮衬他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坐视。”
管不易再无言可说，深深一礼：“老爷说的是。”
倒不是因管权的‘帮衬’之言，而是因主上的识人之明。
他这位主上得其父真传，精通相人之法，今次管权被圣上钦点为雍州大中正。固然是因他的才能品行，可为圣上所用，管氏家传的观人之术，也是其中因由之一。
“那孩子其实真无需人为他担忧的，能够笼络道张义那等人才，又不声不响，将一位小天位纳入羽翼之下，又岂需他人担忧？”
说到此处时，管权已收起了笑容，目现厉色：“倒是我们楼下那女子，你可查清楚了来历？”
“老奴无能，未有丝毫头绪。不过这次老奴奉老爷之命前往赠银之时，发现此女的贴身女婢已领先一步。后来老奴又询问详尽，那些渔民都说他们的银钱，乃齐王府所赠。”
管不易亦是神情凝重：“除此之外，此女及其家奴，曾自称是马邑郡丞家的家人。此前是从京城里出来，已跟随安国公世子近一月之久，看来倒不似冲着老爷来的。”
“齐王府？”
管权眼神晦暗，手抚着书案上由管不易送回来的那些碎银，若有所思道：“还是要小心防备，她那二十个奴仆里有一大半都易容过，戴着人皮面具，不能不防。”
那易容之术极其巧妙，错非他能观人面相，察觉到这些人脸上的不谐，也差点就被瞒过。其中竟还有位中天位，实力可谓强横。
且他今次进京，他也是不得不万分小心。若是他所料无误，这次的入京之途，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
回到房间之后，嬴冲他的注意力，就又全投放在了炼神壶内，继续与那霸王抢里的战魂较着劲。
至于今日他与赢博的这次冲突，在嬴冲看来，仅仅只是这返京途中，一个无聊的小插曲而已，无需放在心上。且哪怕会被福王世子报复，也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去在意。
而嬴冲之所以如此勤奋，是因那邪樱枪变化的银镜中，近日又有了些许变化。
这些日子里他已练枪有成，那幻雷枪已经是娴熟之极。嬴冲不但将那十三招枪式，练到如自身本能一般，且运枪时的要点，也都悉数掌握。
而那日常任务一，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再次变化为真传任务——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需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九阶妖兽，奖励人元阶武魂石一枚，惊雷枪二十四式，并‘妖元灵露’十滴。
所以这两日，嬴冲都在死命的练枪。妖元灵露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可那灵露他却每天都在服用着。效果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显著，可其中每一滴，也仍相当于他修行大自在玄功时的半日之功。
至于那武魂石，就更不用说，那不但可以助人参悟武道，提升境界。危急之时，更可在短时间内，大幅度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最后的惊雷枪二十四式，嬴冲也同样期待备至。只那幻雷十三枪，已是极其出色，而以其为枪法基础的惊雷枪，想必更是威势惊人。
主要是月儿曾有意无意的提起，那惊雷二十四枪中有着至少四招枪式，也是能引动天地元能的上古杀式。
故而此时在嬴冲看来，再没有比练习枪法更重要的事情。他如今虽是武脉已复，武道枪术都在突飞猛进，然而要‘独力’诛杀一头九阶妖兽，却还差了些火候。
虽有前次诛杀天位强者高冲的战例在前，可那时他是依靠墨甲，且有诸多侥幸。
而现在也非上古之时，九阶妖兽的实力极其强悍。只因太古，上古乃至中古之时，天下间大妖横行，四方山泽也未曾被人族所据，所以哪怕实力孱弱的妖类，也能有其一席之地。
可如今天下，人族借助墨甲之助，几乎将天下兽类妖族都赶尽杀绝。实力弱些的妖兽，早就被斩杀了，哪里可能活到九阶？
到了九阶之境，那几乎都是妖族中天赋异禀，战力强绝者，绝无平庸之辈！

第六十九章 无面天君
嬴冲也是最近才知道，被安王嬴冲拘束在霸王枪内的九十九道武魂，其实并不全是人族武者。其中的人族武魂，只有六十四位。其余的三十三位，或是出身妖类，或是异域外族。
他之前与陈三锤搏杀较技，都是连胜。最开始时，还都是依仗着夺命三连环，可当彻底摸清楚陈三锤的套路之后，只用幻雷十三枪，就可获胜。嬴冲甚至还‘偷学’了陈三锤的部分发力心法，用于自家的枪术之中。使得自己最开始的起手三枪，强力的无以复加，几乎直追夺命三连环。
不过这门上古遗下的发力法门，太过损耗元气。三枪过后，嬴冲的体力，至少要折损五成。若不能在一开始就解决对手，后面就将被对手凌虐。
后来嬴冲想了办法，将这发力法门，融入到那夺命三连环内。取其精华，使得这三枪之威，益发的霸道无比。
可还是老问题，嬴冲后力不继，这三枪之后，他就要彻底软趴下来，任人宰割了。
不过就在这霸王枪内一次次的实战之后，不但他在枪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那大自在的呼吸法，也日臻完满。
在霸王枪内面对的对手，实力也在逐渐增强。最初时的陈三锤，只有四阶武师境，可渐渐就到了五阶武尉，六阶武宗。
甚至那陈三锤使用的墨甲，也在一步步增强，最后甚至达到了九星层次。
不过就到此为止，当陈三锤驾驭的九星墨甲‘开山’，也被嬴冲击毁之后。第二日嬴冲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对手，这次却是换成了一只不知最后等级的妖族——无面天君。
那无面天君的本体，应该只是一只‘黏水兽’，可却天赋异禀，能够模仿所有被其吞噬过的物种。
所以嬴冲每天在霸王枪内面对的对手，都是变化万千，包罗万象，有虎，豹，狐，狼之属，甚至还有六翅金蝉，四臂螳螂，金翅大鹏等等虫禽之类。各种样的手段，层出不穷，使得嬴冲防不胜防。
初始他对面还一只银甲神猬，浑身是刺，让他无处下手。可须臾之后，就又会变化为一只四臂螳螂，用那暴风雨一般的刀浪，将他彻底淹没。
连输了十次，神念再无以为继，嬴冲有些无奈的从炼神壶内退了出来。
“月儿，你说这无面天君，到底什么来历？这简直就是犯规，作弊！那什么黏水兽我也见过，可本事哪里及得上这无面天君的万分之一？”
——自从赢月儿在外面有了身体之后，就有一点不好，嬴冲要想与她说话时，就必须退出到炼神壶外才可以。
以往在壶内，嬴冲练习枪法或者机关术无聊的时候，可以与月儿聊天，调戏一番这小丫头。可如今这孩子，却是打死都不愿再进入炼神壶内了，连她的本体也不顾。说哪怕只是呆在窗边看风景，也好过在壶里面憋着。
“那是自然！无面天君可不是普通的黏水兽，而是水银兽王，上古遗种。据说出身不在龙凤等族之下呢！他性格温和，不喜与人争，可惜怀璧其罪，因欲摆脱静池剑斋的驱控而惨死，即便父王出手，也没能将它救下。”
月儿有些无聊的在窗边托着下巴道：“父王之所以仅仅只在霸王枪内收了三位妖魂，就是因这无面天君的拟化之能。无面天君可以模拟天下间一切事物，且惟妙惟肖，能力神通上也不差分毫。只他一位，就可抵得千万种妖类呢！”
嬴冲已经了解了那安王的用意，有这无面天君一位，他就能将天下间的妖族异类之能，都见识一遍。
可这虽是好意，却使他近日狼狈无比，被打击到信心全无。那无面天君能将各种妖族的能力组合施展，让他无所适从。
而此时的无面天君，还只是展示出七阶的实力而已，却能缕缕将他的夺命三连环避过。
这是嬴冲之所以信心不足，还不敢去挑战那九阶妖兽之因。妖兽易寻，这条清江河道之下，就有不少水族妖类藏匿，甚至咸阳黑市里也可直接买到。以嬴冲的人力物力不难寻得，可他却没信心战而胜之。
“摆脱静池剑斋？也就是说，现在的无面天君，是受那静池剑斋控制？”
嬴冲知晓静池剑斋，那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势力，可操纵天下大势，诸国兴衰存续。便连无面天君这样的可怕存在，亦为其所控，可见其实力如何。
“对了！”
接着嬴月儿却突然就兴奋了起来：“那家伙应该已经逃出来了！你说我们去把团子他救下来怎样？那静池剑斋，可是父王他的死敌。以后团子那个家伙，他一定能帮得上忙的。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共生兽，也就是上古时的玄门护驾。”
嬴冲挑了挑眉，只觉浑身发寒。这静池剑斋，竟然是未来自己的死敌？
“这团子又是谁？”
“还能是谁？”
嬴月儿转过了头，一副你很笨的表情：“就是无面啊！它的本体很像面团，我喜欢叫他团子。”
嬴冲无奈道：“救他可以，不过你可知他现在在哪？有把握不让静池剑斋发现？”
重点是后一句，他现在可没有招惹静池剑斋之后，还全身而退的本事。
嬴月儿显然没领会到嬴冲的真意，不过她想了想之后，精神仍旧是颓废了下来：“我不知道，不过父王他说不定能知情，以后石碑上可能有说。”
嬴冲心忖壶内那石碑上，近日可没什么变化，也没提及过无面天君此人。当下干脆转了个话题：“还有一事，我最近都在奇怪，那邪皇真传要我除魔卫道，可到底是要除的哪家的魔，卫的是什么道？”
“这个我也不懂耶！”
嬴月儿木着脸，一副你的问题太高深的表情：“不过除妖是肯定的，父王说上古时代群妖乱世，所以那位初代万古邪皇，特别仇视妖族。可能杀的妖怪实在太多了，所以每代邪樱枪的主人，也尤其受妖族憎恶。后来死在父王手里的妖王妖皇什么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嬴冲无言以对，接下来却是再没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手中的邪樱枪，眼神迷茫。

第七十章 刺客袭来
嬴冲不解的是，月儿说这邪樱枪象徽变革，可到底要怎么变革，需要变革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并未失神太久，很快就将那邪樱枪又收起，化成了一只手镯套在小臂上。
无论这邪皇真传要除哪些魔，卫什么道，他日后自然就能清楚。他未来的敌人，也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去想此事，毫无意义。
“对了，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回神之后，嬴冲就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窗外一眼：“都已到了酉时，怎么还没有动静？”
今日嬴月儿之所以会一直呆在窗旁看风景，可不止是因她无聊。而是奉了嬴冲之命，替他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石碑中预言的十一月初三，正是今日。嬴冲思忖着，哪怕计算上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变数，发生变化的可能也是小而又小。
若是他船上的那一位，真是雍州大中正。那么此人遇刺，应当就在近日。
嬴冲曾暗暗观察过船上之人，发现并无什么可疑的。唯独只那马邑郡丞家的女儿，依然身份不明，不过那家人是刺客的可能微乎其微，几等与零。
而这船上既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自然是船外了。所以嬴冲这几日。都让嬴月儿注意船外的动静。且这里离那位大中正的房间，只有不到二十丈，随时都可出手救援。
赢月儿却摇了摇头，分明是一无所获。嬴冲也没觉失望，这件事要随机缘，急也急不来的。即便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并未有刺客出现，他也不会感觉遗憾。
“没有么？难道还真要等到半夜？”
看了看那已快沉入天边的夕阳，嬴冲唇角微抽，接着就也这窗边坐下，径自拿处一块精铁雕刻起来。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只要闲下来，就会雕些东西出来，并不只限于那邪樱枪发布的日常任务。
只因这不但能锻炼他在篆刻雕琢上的功夫，嬴冲更发现此法，还能使他适应磨砺那日益增长的内息。
他最近修为突飞猛进，除了大自在玄功这门上古武学修行神速，远胜平常武道。嬴冲每日里，还会吞下一滴灵露吞，修为增长益发的凶猛。
嬴冲预计自己只需再有几天时间，就可打通坤脉，成为六阶武宗。只是体内元力暴涨之后，控制起来也极其麻烦。而就在十几日之前，嬴冲在月儿的建议下，开始尝试着在自己雕刻东西的时候，将体内的内息也灌注入手中的雕刀内。此举果然大有裨益，短短数日，就已使嬴冲摆脱了困境。
嬴月儿在旁静静看着，眼神异样。嬴冲此时雕琢的，正是安王嬴冲。只见那一刀一划，无不得心应手，仅仅不到半刻钟，那五官人形就已是初见轮廓。不但惟妙惟肖，便是那安王嬴冲的忧郁沧桑，也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见嬴冲在雕刻上的技艺，确是进展神速。
不过嬴冲本人却不怎么满意，看着手中的雕像，皱眉不语。他总觉得自己还差了些什么，并不能将那安王嬴冲，‘完整’的雕琢出来。
“你缺的是韵，势与意。”
嬴月儿插口提醒着：“父王的武道奥秘，意势之妙，绝非是你现在能够领会。强行为之，你会受伤。”
赢冲闻言恍然，而后就果断的打消了雕琢那完整‘安王’的念头。
武道之韵，势与意，他也清楚，甚至本身已经领悟道了枪法之韵。韵就是韵律，节奏，他现在每一式枪招，都含有灵韵，暗合天地法理——这是一个合格的六阶武宗，最基本的要求。
以前的嬴冲达不到这程度，可这些天他在霸王枪内，日日被那些战魂凌虐，已能够初步掌握。而且是实战中修成，最是适合自身的武韵。
刚才他是想把自己记忆中的‘安王’，完整雕琢出来，却没想到，会牵扯到武者的意，势，韵。
而且是如此艰难，艰难到他方才想要下刀之时，只觉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这时嬴月儿的目中，又闪着异泽：“你是开始做暴雨梨花针的任务了？”
嬴冲眉头顿时一挑：“你知道？”
这次邪樱枪发布的任务中，有变化的并不只枪法修行，还有机关术。可能是已经对他在篆刻与雕琢上的功力满意了，日常任务五也已改成了真传任务五，需要雕琢十个神形皆备，完美无瑕的人像。要求这些人修的本人修为，不低于天位境界。完成之后，则奖励暴雨梨花针的图纸。
嬴冲以前只当这任务再简单不过，十个天位强者的铁像，应该极其简单。以他现在的技艺，想做到神形皆备，当是轻而易举。
可此时得嬴月儿提醒，嬴冲才知其中玄虚，这邪樱枪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让他开始武道意势方面的修行。
“我猜的。”
嬴月儿摇着头，目现怀缅之色：“父王曾经雕刻了十个天位强者铁像，我都很喜欢。他说雕刻这些，是为暴雨梨花枪。不过后来父王他制作人偶，亦需将武者的意势韵融入其中。月儿就是这么来的，是以母妃为模板，再融入几位女性高人的意势韵，否则如何能抗衡高阶天位？”
“原来如此——”
嬴冲神情恍然，可接着当他想要再询问详尽时，赢月儿却忽然神情一凛：“有人来了！”
说话的同时，赢月儿也抓住了嬴冲的臂膀，一起往后飘退。同时一团气劲拂出，阻拦在窗前。
嬴冲正觉心惊之时，就听轰的一声震鸣。滔天的大浪掀起，赫然激飞有十丈之高！他们二人所在的船舱虽在最顶层的五楼，可也一样被那大浪波及。不过有嬴月儿打出的气劲阻挡，那些朝窗户冲涌过来的水液，又都倒卷而回。
而看着这些退去的浪潮，嬴冲却是浑身上下一身冷汗。这些水浪绝是普通的河水，分明是含蕴剧毒！可见那眼前的木墙，凡是与那浪潮有过接触的部分，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腐朽着。
而再当嬴冲往那窗外望去时，更是心惊莫名。只见那百丈之外，正有一人缓缓行来，人在十丈高空，踏虚而至，却从容自若，胜似闲庭信步。

第七十一章 黑水神君
“天位大妖？”
嬴冲嘴里一阵发苦，只见那远处的来者虽是人形，可其鬓角脖颈处，却赫然还有着一枚枚墨色的鳞片。
妖修在天位之后，都可称为大妖，又有妖仙妖神与神君之称。而他眼前那位，分明就是一位中天位境界的大妖神君！
那人至一百丈距离时，脚下就又有一座‘小山’升腾而起。身影庞大无比，只是暴露在水面的部分，就有百丈余高，更有八只触手，在水面上飞腾舞动着。
“这是，相繇？”
嬴冲的瞳孔，已经凝成了针状，浑身寒毛炸刺。这头水妖体型庞大似山，虽未至天位，可其真实战力，只怕比之那些小天位大妖还要更强横几分。
“什么相繇？那就是头乌贼！”
赢月儿语气很是不屑，眼神却有些凝重：“也就是块头大一些而已，海里面这种东西多得是。”
嬴冲却没去理会月儿的话，心想不论这家伙到底是相繇还是乌贼，可实力都足够碾压他而绰绰有余了。甚至月儿她要应付这东西，也会极其吃力，甚至可能不是对手。天位之强，强在可外引元灵，调动天地之气！可以这头乌贼的庞大体型，能否调用天地之灵，都已无关紧要。须足抽来，任你力敌千牛也难抵挡。
且此时那位雍州大中正的房中，也终于有了反应。
“原来是黑水神君驾到！真让人意外，你们清江水族什么时候开始，也甘愿受人驱策？”
当这清朗之声传出，嬴冲立时就已辨得，这正是当日他登船时，与他见过一面的那位中年朝官。
“互取所需而已，谈何驱策？他们想要知你管权行踪，取你性命，而我清江水族，也需灵丹妙药滋养。”
远处那位黑水神君一声寒笑：“阁下身任台山郡守之时，曾斩我清江水族六十四人。今日这也算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说完这句，那黑水神君就骤然身影加速，猛然撞入到那雍州大中正的房间之内。那边也不知是何人出手，只听兵刃击撞，劲气轰鸣。
这船上的木头，此时就如纸糊，偏偏粉碎。嬴冲的这间房间，与那边只有一墙之隔，此时亦被波及，左侧的红木墙壁亦轰然炸碎开来。
可见木刺纷飞，每一块都可致命。好在嬴冲早有准备，在身旁的‘聚元匣’上轻轻一拍，道了声“着甲”。立时就有层层黑色的夹片，开始覆盖嬴冲周身。
‘寒武’是银白颜色，‘飞雷神’则是纯黑，没有前者的纹饰精美，却更显狰狞霸气。
只是这寻常武者求之不得的九星墨甲，在这天位强者交手的冲击之下，却显无力不堪。
先是那些木刺砸在飞雷神外的铁甲上，轰出了一个个的小坑洞。接着嬴冲，就又被一波庞大气浪，硬生生的掀飞。
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那头巨大的乌贼，也挥动起了触手，往这艘三牙楼船猛砸过来，使得这船体一阵剧烈晃动，陷入崩溃边缘，于是下面的几层甲板，又再一次传出无数惊呼尖叫之声。
“月儿！”
嬴冲目光冰寒，此时能与那乌贼抗衡，救下这满船人的，也就只嬴月儿而已。
不过赢月儿却有些犹豫，似欲出手，却有些不放心嬴冲的模样。而也就在她刚下定决心，欲踏空而起时，下方处却有一道青色剑光闪出。一闪而逝，超出了凡人的视野极限，即便是嬴冲，也是依靠那‘飞雷神’的观瞄系统才能察觉。
而当那剑光掠过时，那巨大乌贼直接就有两根触手被这一剑斩断。顿时发出了一声痛吼，声震云霄。
嬴冲见状先是了口气，可随记又眼光微凝。刚才这剑光斩出的方向，分明就是那位李家小姐的舱室之内。
天位，又见天位！他知道那位小姐的随从之中，也有一位天位高人。却想不到，此人的剑术如今惊人！且观这剑影，那人的实力，多半也已至中天位境界！
也直到这时，嬴冲才有余暇看隔壁房间的情形。船舱之间的木墙已经残破，那边的一切都可一览无遗。嬴冲发现方才出手，阻拦住那黑水神君的，正是那位雍州大中正的管家老仆。手持一对紫金重锏，与黑水元君激战正酣。后者身影幻化，左手执鞭，鞭影重重，右手持刀，刀光凛冽，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每一个闪身都快到了极致，却都被那管家老仆巧妙化解，不能越雷池一步。
而此时那中年朝官管权，正负手立于那老仆之后，神态镇定，气度闲适自若。
“好一个八臂神将管不易，果然了得，就好似真的身有八只手臂似的。”
争斗了十数息，那位黑水神君就又忽然冷笑：“然而你当我清江水族这次出手的，仅我黑水一人？”
便在这一瞬，赫然又有数十森白骨刺，从那管权站立的下方穿击而出！
可后者仍无慌张之态，随意往后一踏就极其巧妙的，避过了那骨刺穿击。又微一抬手，那仍就完好的书案上就有一只狼毫大笔蓦然浮空而起，落入这位雍州大中正的手中。
此人执笔之后，虚空书写，也不知是写了个什么字。就使那正从下方甲板处穿出的一只巨大银白骨鱼，身影几乎凝在了半空。之所以说是骨鱼，其实是这鱼被骨甲包裹，似鱼骨骷髅，狰狞无比。
而此时那管权，又以笔虚空勾画，仅在这须臾之间，使身周两侧现出了数十颗赤炎火球。随着管权大袖一拂，这些火球都猛然往那骨鱼方向轰砸而去。
此时那骨鱼，已经变化为人形，也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上满是刀疤，目光凌冽如刀。身周赫然有着无数的骨刺，正膨胀生长着。
此举并无法摆脱管劝的束缚，可随着此人，将一枚妖丹吐出，终于将那凝定之力强行破除，也使这妖修终于脱离了控制。再随着此人双手变化骨刃，虚空连斩，顿时一股狂烈的火焰，席卷了整艘官船的上层。
这是那管权打出的赤炎火球，都被这妖修斩碎之后，那火力爆发溢散所致。却苦了嬴冲，不但浑身感觉热力惊人，似乎要将他连人带甲完全烤化，脑袋里更是被那元气余波，震得一阵发懵。

第七十二章 百骨神君
待得嬴冲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就立时是破口大骂。
“我操！”
这叫偶见有朝官遇刺？见鬼的‘偶’见！为啥要说的这么轻描淡写？那个安王嬴冲，把偶字换成惊字会死啊？特别提示一下不行？
一次刺杀，中天位境以上的强者就出现了足足五位之多！这是要让他嬴冲死么？
那李家女的随从是中天位，黑水神君是中天位，那管家老仆也是中天位！
还有那头银白骨鱼与管权，前者他认识，正是咸阳附近，清江河中鼎鼎大名的百骨神君！本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草鱼，却修行有成，又得上古之时的一门修骨秘法，最终证得大天位境！也就是古时的真仙位业。
而那管权，既然能与百骨神君抗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那自然也是一位大天位。且看其情形，这位多半还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天位儒修。
而所谓儒修，也是练气士的一种。练气士并非道家玄门才有，儒墨法三家也同样有着练气之法。而这三家之祖本身，也是练气士出身，结合自身的理念法门，各自留下了修行之法，又被后人拓展扩充，发扬光大。
然而大秦因重兵重法之国策，国内修行有成的儒修，实是少而又少。真正成气候的儒修圣地，当属中原鲁国。
却不想今日在此，嬴冲能有幸见的一位中天位境的儒修出手。而似这等强横大能，真需他出手去救？
这五人中的任意哪一位，只怕都能将在场除嬴月儿在外的所有人，都轻松捏死！
“世子！”
一具蓝白相间的墨甲，忽然从那残破的断墙外冲撞进来。那正是张义的‘灵卫’，不过此时这具特制的九星墨甲，也是狼狈到了极点，铁甲的表面亦是坑坑洼洼，无数的坑洞。
张义是嬴冲护卫副总管，直到此刻才现身到来，看来似有些不尽责。可嬴冲却不觉有异，刚才那边数波元力冲击，便是月儿都不能稳定站立，又何况张义？
“走！”
眼见那边几人的争斗，已经进入僵持阶段。嬴冲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不认为此时自己与张义两个参与进去，就能够帮得上忙。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不给那位雍州大中正添乱就算很不错了。嬴月儿可能有资格介入，可嬴冲却不欲让她冒险。
且相较于那位雍州大中正，嬴冲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自己那些部属侍卫的性命。
此战凶险至极，随时都可能有更大力量冲击。他们此时在这船上每多呆一刻，都会多增一分凶险。
到了三楼，嬴冲就见赢福赢德几人，已经将所有的安国公府护卫都召集在了一起。嬴冲的目中，不由现出了满意之色，到底是跟随了他数年之人，在危急之时，都能够做出最妥当的处置。
“船已失控！”
张义四下扫了一眼，而后皱眉看了看不远出，被那百骨神君刺穿出来的巨大坑洞：“已经开始下沉了！”
“就从水底下走！”
嬴冲猛地一枪凿在甲板之上，势大力沉，瞬间就轰出了一个巨大坑洞：“每尊五星甲，可带四人，就从这水底潜行过去。还有那二十余个聚元匣，可以充当临时的气囊换气。”
指望这船靠岸，那是没指望了。好在此时距离岸边不远，水下也不是太深。且在水底深处，他们反倒可借助河水缓冲，躲避那几位中天位交手的余波。
而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又看向附近，那些正仓皇失措中的书生。那边已有了几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都似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往这边飞奔过来。
嬴冲见状，倒没怎么迟疑，言语斩钉截铁：“把他们带上！”
与其稍后被这些书生纠缠，浪费时间，倒不如利落一些，带这些书生一程。
且二十个聚元匣，足够让他手下这些护卫登岸而绰绰有余了。加上这些书生，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是当他吩咐完之后，嬴冲眼前的这几十号人，却都无动作，反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嬴冲先是凝眉，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凝声道：“我与张义断后！你们先走。福德如意，尔等四人修为最高，注意要照看诸人。”
那张义与赢福赢德等诸人眼中，顿时间波澜微兴，不过却都还静立不动。
他们都是嬴冲的护卫，此时主人遇险，他们非但帮不上忙，反而需嬴冲断后，这又岂能心安？
而嬴冲的目光，则越来越是冰冷森然，越来越近暴怒边缘。他主动与张义一起留下，自有着他的缘由，有孔雀翎与月儿在，他不但有着保命之策，也确有着‘断后’之能！
可难道这些，他还要这时候，一一对他这些部下解释不成？
幸在那赢福识得眼色，见势不妙，就再不迟疑。直接驱动起了‘刀螂’抓住附近几位书生后，利索的跃入到了坑洞之内。
他猜知接下来嬴冲，必定会以军法责问，而与其将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争执上，倒不如他们速度快些，让世子能更早撤离。
有了嬴福带头，其余人也再不迟疑，纷纷动手。这些人都是百战精锐，动作迅捷干练，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只几个呼吸，就已走了大半。
“小生多谢，安国府之仁德，魏征必谨记于心！”
嬴冲闻言转过身，看向了身侧。只见那个名唤魏征的书生，正在一旁恭敬的朝他一礼。
嬴冲不禁有些哑然，他人藏在甲中，并无人能够看见。而这魏征口中虽未称世子，却分明是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不过这时候，却不是废话闲叙之时，嬴冲直接一个挥袖。
“无需多礼！可速速离去——”
那魏征一笑，并未再言语，任由嬴冲手下的一尊撼山甲将他拦腰抱起，而后一甲四人，都一起跃入甲板之下。
眼见所有人等，都全数离开。嬴冲也不敢多留，不过就在他刚也要下跳的时候，却听月儿喊了声“小心”！
嬴冲的瞳孔微缩，心神之内也同样感应到了危险预兆。蓦然滑步往后，‘飞雷神’才刚退出十数步，就见那上层的甲板彻底化为齑粉。
仔细望时，才发现是那雍州大中正管权的身影猛然从上空下坠，连破数层甲板，直到第二层之时，才勉强止住了身影。嬴冲远远可望见，这位的身形已摇摇欲坠，整片衣袖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而此时在船舱上方处，更传来了那管家老仆管不易的一声惊呼：“老爷！”
嬴冲又眺目上望，只见头顶三十处，赫然有一团暗蓝色的光球现于空中。里面那被八臂神将管不易已经穿上了神阶墨甲，将那黑水神君打到骨肉残破。可他一双紫金重锏虽是左冲又突，却始终都不能将那光球打破。

第七十三章 大儒圣者
只打望了一眼，嬴冲就知那管不易，必定是被黑水元君以秘法困住。尽管形势上大战上风，可在短时间内却脱身不得。
而此时那百骨元君也身躯下沉，进入这千疮百孔的船舱内，眼含傲意，居然临下望着管权。
“这枚仙元阶的子母阴元雷，可觉好受？你们人族造出的东西，都好用的很。也亏是他们对你管权性命势在必得，本座这一辈子都不可到手如此重宝。”
那管权似乎伤得极端，不断的咳嗽着，身前洒着滴滴血痕。然而那咳嗽声中，却还带着笑：“果然霸道得很！一枚仙元阶的子母阴元雷，价可比十五万黄金。真没想到，本官在他们眼中，居然还真这么值钱。不过若只如此，只怕还取不了我管权的性命。”
那百骨元君似笑非笑，不做评价，身影却又猛然下扑。一把森白色骨刀，瞬间膨胀数十倍，势若万钧。
管权不闪不移，袖中一卷书册飞出。内中文字，居然都是上等朱砂书就，字字如龙飞凤舞。此时无风自燃，将那一句句的字迹，映成赤红颜色。
随后就一股狂风挂起，在那管权的头顶处，形成了一股狂烈风压。无形无质。却偏偏阻住了那百丈骨刀继续斩下。
而此时那管权的口中，也有轻吟声道出：“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父母生我，胡俾我愈？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嬴冲只听到一半，就已知这是出自儒家经典的《诗经——正月》。大意是这首诗的主人、因担忧国家前途，同情平民苦难，反而遭遇了排挤，为此忧心忡忡愤恨难平。
然而更使嬴冲注目的是，那管权此刻每道一字，身周就燃起了一寸金焰。
当这首《诗经——正月》诵完一半时，那管权的浑身上下，已化为了一具赤金火人，手中更有一把赤金火剑，正在迅速成形着。
“这是？浩然正气！”
张义在那灵卫甲中，倒吸了一口寒气。语声颤栗，分明是震惊到了极点。
当世儒修少见，而能修成浩然正气者，更是稀世罕有，万中无一。其中每一位都是秉性仁厚的正直君子，且能力出众，是真正的儒家脊梁。甚至有人，将之称为大儒，圣儒又或圣人候补！
嬴冲的目中，也同样闪过了一丝异色。他既惊讶于这管权的圣者身份，更因自身元神中的感应。
修持意神决数月，使他的元神之力渐渐强大，所以此时能清晰感应到，那管权元神中的浩大意念与沸腾念力。
所以他也能隐隐窥其奥妙——这所谓的浩然正气，必定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元神修行之法。那是以信念为引导的元神念力，又或者可说，那是一种执念！坚定不移，狂热到了可怕。
百骨神君亦是吃惊不已，可随后就又一笑：“早就猜到你管权，多半已成儒门大擘！这浩然正气，我不能不防。今日错非是你有伤在身，恐我百骨，伤不到你毫发。”
话音落时，百骨神君就在他的头顶上方，祭起了一个庞大的阵盘，内有数十晶石，飘散紫红光华。
嬴冲神情凝冷，他不识那阵盘为何物，却知那东西，不但可抵御神念侵袭，更可压制人之念力。就在此物出现的瞬间，那管权招御的狂风，就已减弱了至少数成。
那百丈骨刀，又一点点的往下压迫，不过那百骨神君，明显没有继续等待那骨刀建功的耐心。虚空一个闪动，便已穿至那管权的身前，直接就一记重拳砸出。无数水液狂涌，缠绕于他百骨覆盖的手上，力比数万牛，使管权连续滑退数步，口中鲜血激涌，身前两道金色光符，亦被强行轰碎。
嬴冲面色阴沉，眼看着管权就要败北身亡，他根本就不假思索，便有了决断。
不忍管权这样人物死在这里是其一，二则是一旦这百骨神君腾出手来，未必就会将他们放过。这位大妖的凶残之名，可要比这京城四恶之首强上许多。在这河道中央，他们想要在这位手中安然逃逸，希望几等于零。
今日对管权出手的二位大妖，并无需隐瞒身份。可那子母阴元雷及那座阵盘却是线索。
一旦这百骨神君起意杀人灭口，他嬴冲只怕也无法生还。
“动手！”
张义早就有了出手相助之意，此时闻得嬴冲之言，立时就悍然出手。灵卫后背上的十杆短矛，都被他闪电般的取下，又闪电般的掷出！其中只有三杆是掷向那百骨神君本人，其余七杆都是指向那空中阵盘。心知后者才是真正那百骨神君的要害，只需能毁去这阵盘，那管权的浩然正气，就再无限制。
月儿也在同时穿上了木元神甲，身姿飞腾闪动，后发而先至，移动之速全不在那百骨神君之下。只顷刻就至那阵盘上方，然后一拳轰落！
“几个蝼蚁而已，居然也敢放肆！你们这是在找死！”
百骨神君抬起头，终于把注意力，分向了嬴冲几人。一双紫金瞳中亦现出冰冷目泽，杀意沛然。
先是几根骨刺从他指尖弹出，将那些飞矛一一击飞。而后那百丈骨刀亦横刀回扫，逼得赢月儿，不得不身形弹飞而起。
此举使那阵盘化危为安，可也使管权有了喘息之机。周身更多的鲜血溢下，在那破碎的甲板之上，赫然又凝聚出了数枚血符。随后这些木质的甲板，就仿佛有了生命，无数的紫青木藤生长了出来，向那百骨元君层层卷去。而管权的身前，亦凝聚了一层血焰符盾。狂风复炽，席卷四方。
“你们可速走！百骨这妖孽，我还能给你们拖上一时半刻！今日管某再此遇刺身亡，朝廷必定严查，那时还望世子你，能将今日情景诚实相告。”
那管权的声音苍凉悲戚，分明已含有死志。
百骨神君却一声寒笑：“痴心妄想！今日这里，谁都别想活！”
他浑身上下赫然有数十骨刃刺出，顷刻就将那些紫青木藤，都绞成了粉碎。
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百骨神君却忽觉警兆，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蔓延心头。
几乎下意识的，就向左侧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的一具‘飞雷神’甲，已经在他刚才分神之际打开了胸门，里面现出了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右手抬起，臂上则赫然穿戴着一具样式极其华美瑰丽，仿佛是以孔雀翎毛编织而成的臂甲，朝着他的方向遥指。

第七十四章 孔雀邪樱
“嗯？这是——”
那管权亦发出了一声惊咦，也蓦的转过了头。他虽未似百骨神君那样，有如芒在背之感，却也能感觉得到，那臂甲的危险。
也就在他目光回望的刹那，赫然就有无数的孔雀羽翎，从那臂甲之内绽放而出。
那情景，就似是孔雀开屏，又更美丽十倍！五彩缤纷的颜色，在视野中绽放开来，灿烂绚丽到难以形容。而翎毛之上的眼斑，则像似活了过来，又像是无数面小镜子，反射着光彩，幻人心神。
以管权的浩然正气，以他的神念修为，这一刻竟也神为之夺，心念失神，陷入到了恍惚状态，目光留恋万分，看着这壮观灿烂之景。
可惜这绝美的情景，只维持了刹那，那所有的孔雀羽翎，只一瞬间就在他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同时想起的，还有百骨神君那痛苦之极的闷吼声。
管权心中似惊涛骸浪，震惊到了极点，再往身前望去，就只见那百骨神君的浑身上下，已经插满了似孔雀羽翎般的翎箭。一身坚实骨架都不能抵御，其中数枚翎箭，更是直入要害，使百骨神君的一身妖元，近乎崩溃！
还有上空中的那个阵盘，也是残破不堪，几乎被那几枚孔雀羽翎，彻底击碎。
‘飞雷神’中的嬴冲，亦同样在发愣。他早猜测过无数次，这孔雀翎激发时的情形。可没想到，这些翎箭发射之时，是如此的霸道，是如此的壮丽。仅仅一击，就已将百骨神君这样的强横大妖重创！
有一刹那，他甚至可惜自己，没能够站在那孔雀翎的正面，一观那孔雀‘开屏’时的全貌。
不过也因未能观那全景，嬴冲只用了不但半息时间就已回神，然后便发现那百骨神君的情形有异。
“他想要逃！”
那区区几十枚孔雀羽翎，绝不可能击退百骨。那些翎箭看似已将之重创，可以天位大妖之能，须臾间就可恢复。
可问题是嬴冲阴毒，将每支翎箭都淬上剧毒，且是他花了大价钱收集得来，便是天位强者也难驱逐抗衡的毒素。
还有阵盘破损，对于百骨神君而言更是致命威胁。管权浩然正气压迫之下，那百骨神君的口鼻耳目，竟都已溢出血来，这是神念被冲击镇压重创之兆。这头大妖明显未有死战之心，见事不可为，就已准备脱身。
当嬴冲声出之刻，那百骨神君就已连破数层甲板，意欲坠入河底。不过月儿的动作，却更在嬴冲的提醒声前。先一步就截住了百骨神君的身影，木元甲一双手臂似如大锤般舞动，每一拳每一击都发出了金石开裂之声！
她之前哪怕是驾驭木元身甲，也只有抵挡百骨神君二十击之力，此刻却能与之旗鼓相当。可那百骨分明已存拼命之念，不但浑身血光缭绕，疯狂无比。更不惜将那妖丹吐出，环绕在身周护卫，终是在十击之后，逼得嬴月儿不得不退让开来。
不过到得此刻，张义亦已赶至。他自知不是百骨对手，干脆就在百骨神君潜入水下之前，连人带甲，直接就轰撞在了百骨的身上。使后者淬不及防，身影一顿。
随后那管权，亦已将那阵盘破解，以浩然神念，遥空凌压。然后赤金火剑凌空飞起，猛然直刺而去，又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写出了一个‘牢’字。使那百骨神君的身躯，立时就被一股股异力困锁，仿佛是一条条无限锁链，在它身外缠绕为牢。
见得此景，张义才终是舒了口气，接着口中就也吐出一口鲜血。方才那他那一撞，拼尽全力，然而那百骨神君身为大天位惊的大妖，肉身之强又岂同小可？光是那反震之力，就已使他重伤肺腑。
不过张义却不觉后悔，一来是猜到了世子不愿这孔雀翎暴露，有杀人灭口之心，二来是这百骨神君一旦回归水下，可以施展其部分水族神通后，多半能重振旗鼓。一位大天位境是何等之可怕，生命是何等之顽强，他是最清楚不过，所以撞击之时，张义义无反顾。
百骨神君被困，浑身就时有更多的骨刃刺出，身躯膨胀，欲变化本体，挣脱管权的符咒困锁。然而赢月儿已至他身后，秀手一拳砸出，直接就轰碎了百骨神君的半颗脑袋。
嬴冲也已驾御着飞雷神，到了百骨神君身前，手中的三丈长枪，猛然刺入，直没入柄。
那百骨神君显化的本体，足有近二十丈宽长。他这具‘飞雷神’甲配置的长枪，刺入这巨大草鱼的身体内，就似一根鱼刺也似，威胁小而又小。
嬴冲只能后退，在张义的灵卫掩护下，避开那飞刺出的骨刃骨钉。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嬴冲正觉头疼，忖道自己，难道还要再次动用那孔雀翎不成？接着他就听月儿出声提醒：“用邪樱枪！”
邪樱？
嬴冲眉头微挑，有些不解。不过他却不假思索，把那丈八邪樱枪持在手中。
‘飞雷神’甲高有两丈，那丈八邪樱枪被他握在手中时，略显短小。
然而不知为何，当这口长枪现出，那百骨神君却骤然惊恐万分，瞳孔收缩，鱼尾摆动，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当嬴冲长枪刺出之时，那百骨神君更是极力的躲避，完全不顾其余，哪怕是被赢月儿再一拳轰入背脊，也完全不去理会。
然而嬴冲这一枪，正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升仙。此刻他虽非绝境，却是杀意满怀，那杆银色长枪，似如闪电般不可思议的横掠十丈虚空，刺入到了百骨神君的身体之内。
也在此时，嬴冲只听身后那管权急急出声道：“住手！还请世子留他一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其曼妙动听，嬴冲也极熟悉的女音：“这百骨杀不得！”
嬴冲听出那是李家小姐，不过他现在，既无停手之意，也无停手之能。当那长枪刺入，就已脱出了掌控。那邪樱枪的枪身震颤，微微发热。
然后嬴冲就惊觉，一股巨大的元力，疯狂的涌入到了邪樱枪内。这邪樱枪，竟似在吞噬着这百骨神君的一切，包括那血气，元力，乃至精神意念。而这百丈长的大鱼，而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干瘪萎缩。
嬴冲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颇有些不知失措。那邪樱枪吸吸的速度极快，在嬴冲回过神之前，就已经将百骨神君体内的元气，彻底吞噬干净。那百丈鱼躯，先是彻底干枯，接着就又在嬴冲枪力震荡下化为粉尘。
毁尸灭迹之后，嬴冲手提着邪樱，木着脸回过了身。今日之事，大出他意料之外，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处置好善后事宜。

第七十五章 八玄神君
“今日管大人所见所闻，俱为嬴冲隐秘。事后还请大人，能代嬴冲遮掩一二，切勿告之旁人。”
——无论是那孔雀翎，还是那邪樱枪吞噬妖元的异能，嬴冲都不欲让人得知。
好在这管权乃是当世大儒，既能修成浩然正气，就必是守信君子。只需能得其一诺，就可从此放心。
最为麻烦的，应该是远处立着的那位李家小姐。此女身边，能有一位中天位强者随身护卫，那么其出身不是七姓三十六家，就是儒墨法道四教的名门大派。
以嬴冲的估计，那位李家之女，多半是出身玄门大派。毕竟她那身纯正道元，也只有玄门的那些正传弟子才有。
似这样的人物，他根本就没法威逼，安国公世子的身份，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事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利诱。
而就在赢冲正思忖着善后之法时，管权也神情呆楞的目望嬴冲手中的长枪，眼神波澜起伏，神情震惊莫名，也含着几分猜度之意。
他不知这枪是何来历，为何能有吞噬妖元之能，却知这必是一杆传自上古的兵器无疑。
还有方才嬴冲施展出的枪势，使他都感觉背脊发寒。若有同境强者施展此枪，淬不及防之下，便是他也未必能躲过。且不出意料，这式枪招应该还有着极可怕的后续。
身边除了笼络有一个小天位强者之外，嬴冲本身，竟还有着这样的手段！
这就是安国公世子，那个众人口中的纨绔？
忽然听得嬴冲一声轻咳，打断了管权的思绪。心知对方可能是因自己的‘迟疑’而不满，管权神情颇为无奈：“世子若不欲今日之事被他人得知，管某自然能守口如瓶。然而此事只是小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百骨神君死后遗祸。世子可知，这位百骨神君以大天位之身，却能在咸阳附近肆掠数十年之久，使人无可奈何之因？”
嬴冲剑眉微扬，做出肃容倾听状。之前他听管权出言阻止，还以为是这位雍州大中正是妇人之仁。可如今听其言才觉不对，管权说的话也确有道理。
百骨神君乃是大天位境的大妖，已可算得上当世高人。然而在强者如云的咸阳城附近，却根本不算什么。有实力将之斩杀之人，超出百位以上！
可到至今，这百骨神君依然活蹦乱跳，在众多强者的眼皮底下活得好好的，使当今秦皇对其视而不见，绝非无因。
“这百骨神君其实不足为虑，然其一死，必定连累这清江两岸——”
话才说到一半，管权口鼻中就涌出了一股血沫，这是之前被他压下的伤势再次爆发。那血沫之中，赫然已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分明已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
管权不得不暂时收住了话音，急忙将一枚玉瓶取出，而后一口饮尽。那瓶中当是一种伤药，此药一服，管权的浑身气息，就已安宁了不少。只是仍不能说话，皱眉不语。
不过却有人接过他后面的言语：“传闻这百骨神君一死，清江必定有大水生发，波及清江两岸，使无数人受灾横死。这传言看似荒诞不经，可据我所知，数十年前我朝国师守正曾特意出手将百骨擒拿，可事后却又将之纵走，连镇压都不可得，所以不能不防。”
那说话之人御风而来，只片刻就已到了嬴冲身前。一身道袍，身姿如弱柳扶风，只是依旧蒙着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此妖一死，两岸必有大灾？”
嬴冲也觉荒唐，不过这李家小姐既然提起了国师守正，而那管权亦神情凝重，那就不得不信。
也就在这刻，船上方那暗色光球中，也已决出了胜负。那八臂神将管不易终将那光球打破，驾驭神甲遁出，当望见下方情景之时，顿时喜不自胜：“老爷，你没事了？”
只是当他遥目四望，却并未看见那百骨神君身影。
光球破碎，可那黑水神君也同样安然无恙。似顾忌管不易驾驭的紫金神甲，光球一破，这黑水就急忙遁出了数十余丈，远远拉开距离。这位同样往船舱内看了一眼，发现管权只是重伤，而百骨神君不知去向之后，顿时面色微变，可随即这位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现不可思议之色：“百骨死了？你们居然杀了百骨？”
接着那黑水既不恼怒，也不痛恨，反而是哈哈大笑，身形变化，化为一头纯黑蛟龙：“有趣！有趣！你们居然敢杀了百骨元君，既是如此，那就等着受死吧！”
嬴冲正不解其意，就听‘昂’的一声怒啸，带着无尽的哀意，声传数千里之遥。更有一股无比的浩大的意念，往四面八方碾压。
嬴冲只觉脑内‘嗡’的一声轰鸣，不但意念近乎晕眩，口鼻耳目里都同时溢出了血丝。整整数息，脑海都似锣鼓齐鸣，而后又听那黑水神君笑声：“昔年百骨与八玄神君结为道侣，同修三百年后八玄神君欲突破玄天位，却因妖丹有瑕而功败垂成。其时百骨神君拼死相救，以秘法镇压八玄神念，虽是保住了道侣性命，可也令八玄神智全失！在下佩服诸位，这百骨杀得好，死得真妙！就不知今日，尔等能残存几人——”
话音未落，就有一只庞大无比的须足，猛然从上方砸落。不但势如万钧，更坚韧异常。此时空中同时现出数道青蓝色剑光，皆是快若光电，犀利无比，却都只是在这些须足之上斩出数道创口，并无法将之斩断。
“八玄神君？”
嬴冲喃喃自语，然后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猛然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船舱之外。黑水神君口中神智全失的八玄，该不会就是那头墨鱼？怪不得以那青衫剑客高达中天境的修为，又驾驭地元神甲，也始终拿之不下。那墨鱼既是一位玄天位，又怎可能被青衫剑客轻易斩杀？
只是这念头才刚掠过，那八玄神君的须足就已砸落了下来，这艘本就到了沉没边缘的三牙官船瞬时粉碎，碎木片片崩散。
嬴冲驾驭‘飞雷神’仓惶闪躲，倾尽了全力，才勉强避开了那须足重砸。不过此时他连人带甲，都已沉入到了水中。
而就在这水底之下，八玄神君那剩下的几条须足，也正疯狂的追袭而至。
当嬴冲再看远方，只见那月儿与张义，都被刚才拍来巨浪砸飞到了远处，与他远远分离。而近在咫尺处，则是那位一身道袍的李家小姐，另有一条巨大须足正席卷过来，只差二十余丈，就可将那女孩的身影卷住。

第七十六章 水下换气
看着那八玄神君的须足卷来，叶凌雪只觉心中一片寂冷。此时叶山被那巨潮拍飞到千丈之外，秋姨则被那八玄神君另几只须足缠住，都无力救援。而她自己虽是道法通玄，可终究年岁尚浅，修为不能突破到天位，就无抗御这玄天位境之能。
身后倒是有一个嬴冲，不过叶凌雪毫无期冀。一来这位安国公世子修为也不过武尉境界，在这八玄神君面前，似如蝼蚁。二来她也不以为嬴冲，会拼上性命来出手救她。可能她未婚夫那桀骜纨绔的表面下，确有一颗菩萨心肠。然而嬴冲他也同样野心勃勃，志存高远。似这等样人，虽非绝情寡义，却定然也如她父亲一样，更爱重自己，胜过一切。
叹息了一声，叶凌雪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些悔意，后悔自己为何一定要跟来伏牛山？反正这婚事她既没法推却，也不能抗拒，那么她闭着眼嫁过去不就成了？何必定要来看看这嬴冲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后悔方才，自己居然会担心嬴冲的安危，全不顾叶山的劝阻，执意留在了船上，结果神陷陷阱。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可就在这时，叶凌雪却只一声怒嚎惨嘶，震人耳膜。而那预想中的须足巨力与痛苦，也并未如期而至。
叶凌雪不由诧异的睁开眼，只见那只伸展来的须足，赫然插满了孔雀翎毛般的箭羽。因翎箭上的剧毒侵袭，须足的前端部分都已染成了墨黑色。
眼前之景，使叶凌雪不禁微一愣神，这是刚才嬴冲对百骨神君用过的那件机关暗器？这些翎箭，竟然连玄天位境的妖力罡元，也可洞穿？
不过待她回过神的时候，那庞大须足就又再一次抽击过来。那些孔雀翎箭与箭上的剧毒，只使其停滞了刹那而已。
“你是想死吧？在发什么呆？”
耳旁传来了嬴冲的怒骂声，叶凌雪只觉手臂忽被一只钢铁大手扯住，把她往后方带去。同时还有一尊两丈高的魁梧身影，蓦然拦在了她的身前。
仅仅瞬息，前方就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水下冲击时尤显暴虐，激起了无数的水浪暗流。
那具价格高达二十万两纹银的‘飞雷神’甲，顷刻间就被那巨大须足砸成了碎片。
嬴冲早知这甲不可能抵挡这玄天位大妖的含怒一击，早早就从飞雷神甲的后方弹飞出来。似这种特制的墨甲，除了战力强横之外，另一个好处就是安全，能够最大程度保存驾驭之人的性命，前后都有门，可以随时从甲内脱身。
‘飞雷神’甲只能阻住那八玄神君的须足片刻，嬴冲身处湍流之中，五内震荡，口中咳血，却仍是不慌不忙。一手抓着身旁少女的臂膀，一手将那雷走神石拿在了手中。
这东西之前在武威郡王府中没能用上，如今却成了他的救命之宝。当嬴冲一掌将之捏碎，顿时紫电乍闪，雷光逸散，使得他与叶凌雪二人，几乎化作了一道疾光，飞速后退着。仅仅一个眨眼，就是数百丈之遥。可这雷走神石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大约一千七百丈之后，那所有的紫电就已全数逸散消失，二人在水中的身影，也在悄然停滞。
那巨大须足只需瞬息，就可再次追及。嬴冲不由眉头紧皱，眼神不甘的定定望着前方，苦思着脱身保命之法，孔雀翎填充仍需时间，他手中也再没有另一颗雷走神石。一切能够用上的手段都已使出，似已成绝境。
对于这次不成功的救人，嬴冲心内并无半点悔意。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只知那一刻，自己绝没法坐视这少女身亡。这心中的不甘之意，只是不愿就这么放弃而已，哪怕真是绝境，他也想要从这绝境中闯出一条路出来。
也在这时，那李家小姐的声音，蓦然传至到他的耳旁：“注意抓牢我的手！”
嬴冲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孩的手臂就已传来一股巨力，带着他一起在这深水之中急速游走。遁速虽不及那雷走石爆裂后的效果，却胜在持久，几个呼吸，就又游出了两千丈之遥。
到了此处，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轻舒了口气。后方八玄神君的须足，分明已伸展到了极致，速度大幅度的放缓了下来。
嬴冲偷偷回望，只见大片的光华在身后闪耀着，其中有八玄神君的狂烈妖元，有那青衫剑客的紫青剑光，也有八臂神将管不易的紫金墨甲，以及那位雍州大宗正管权的浩大灵光，甚至赢月儿的那具木元甲，亦混杂其间。
几大天位强者，此时都是在倾尽全力，与那八玄神君搏杀着，将那巨大的身躯，牢牢阻拦在万丈之外。使周围暗潮四起，罡风气劲不断的往四周扩散。哪怕是在这深水之中，嬴冲已能感觉到那沉重压力。
嬴冲不禁暗暗叫苦，这水底之下尚且如此，又何况那水面之上？尽管无法亲见，不过他却能猜测得到，这周围方圆数十里，必定已化绝地。所有的一切，都将被那罡劲余波扫平摧毁。此时他嬴冲，若敢在水面之上露头，必定会被那酷烈的气劲直接削平脑袋。
偏偏他刚才脱离‘飞雷神’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被冲击，根本就来不及存气于胸。再这般继续下去，即便他这次没被那余波震死，也将窒息身亡。
嬴冲已觉胸中开始发闷，眼珠乱转，寻思着破局之策。不过这次他的脑袋还没开始转动，身边的少女就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手臂张开，和身扑来，而后就在嬴冲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少女将他的唇紧紧稳住。
当二人双唇交触的那刹那，嬴冲只觉脑海内一片空白，一阵发懵。他这两年虽是留恋于青楼妓馆，可这阵仗还是首次经历。瞬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在他的心底弥漫扩散着。唇舌处传来的温热嫩滑之感，还有香甜炽热的气息，无不都让他心颤不已。嬴冲不由自主的，将想索取更多，用力含住了少女的唇瓣，又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
不过也就在这时，嬴冲的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同时他的舌头，也在女孩的小口内接触到一颗玉珠。瞬时就有一丝清凉之气，涌入到他胸腹之内，只须臾就将他的气闷之感，消除的无影无踪。
——这是，纳气珠？
嬴冲不由恍然，纳气珠乃玄门之宝，专为辅助玄门练气士修持气元而炼。不过这时候，也可用来给二人在水下换气。
原来如此，这并非是少女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主动投怀送抱，而是以这方法，来救他的性命。
有趣！这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虽说事急从权，可这位真不在乎名节了？又或者是天性放荡？
以现在他们二人的情形，比之前次他在武威郡王府时还要严重。一旦此事传出，这女孩哪怕是叶凌雪那样的家世，也只有嫁给他做妾室一途。
哑然失笑，嬴冲就想继续与怀中少女再来个深吻。有这样的便宜不占，岂非是白白辜负了他好色薄幸之名？不过这念头还未实施，在他腰间的小手就又重重的一捏一转，使嬴冲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腰侧剧痛无比，所有旖旎之念全消。
须臾之后，当少女估测着他已换完了气，就果断的移开了唇。这使嬴冲莫名遗憾，实在是这女孩的贝齿与丁香小舌，滋味实在太过美好，让他情不自禁。
不过他随即就没心思留恋这些，看着前方，嬴冲眼神疑惑的振气传音：“这是准备去哪？”

第七十七章 初次交流
当嬴冲脑子里的旖旎念头全数打消，才发现他们二人的身影，一直都未停下过。正由怀中的少女牵带着，往那清江上游处潜行。
此时他们早已脱离开把八玄神君与几位天位大战之所，不过少女却并无停顿的意思，也没有回到水面上的打算。
少女本是一言不发，直到见嬴冲在尝试挣脱她的怀抱，才小声解释着：“这附近应该就有八玄与百骨神君的洞府，可以躲避那八玄。你杀了百骨，那位神君不会放过你的。它记得你的气息，我们逃不太远。秋姨管不易修为不够，管中正则重伤在身，他们其实撑不了多久。”
嬴冲一头雾水，这后面几句他倒是听懂了，自己亲手诛杀百骨，那八玄必定不死不休。可为何一定要去寻八玄与百骨神君的洞府？那是八玄的老巢，他们赶过去岂非自投罗网？
不过他虽是疑惑，却并不怀疑少女的用心。此女若真要害他，那么刚才只需将他抛下，独自逃走就可，又何需如此麻烦，甚至不惜向他奉献香吻？
想到那个吻，嬴冲就又觉心中一荡，不由自出的又往那少女樱唇看去。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他目光，还是早就已如此，少女那露在面纱外的下半边脸，赫然泛满了红晕。
而此刻嬴冲的心内，也油然升起了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冲动。想要掀开少女的面纱，看看这女孩隐藏的面貌，那必是动人心魄的绝色，极致难以言述的美丽。
他素来就是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性子，想做就做，立时就伸手往那面纱探去。只是嬴冲才刚动作，就又觉腰间剧痛，更有一道气元强行刺入了进来，使他手臂忽然酸麻，再不能动弹。
嬴冲不由苦笑，这位李家小姐，看来是早防着他这一手呢！而且看来修为也远来他之上。仔细感应那气息，居然已至七阶！金丹已聚，元神初成，分明只差数步就可问鼎小天位境界，也就是上古时的仙人果位。以这少女的年纪，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那玄门练气士虽寿元更长久，可修行之速，却要远逊于武修。一般武者哪怕资质再怎么平庸，也只需二三十年时间就可踏入四阶武师的境界。可换成玄修，花上这许多时间，可能才刚入门。
嬴冲观这少女的身形与语声，分明还不到十五。这样的修行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过玄门修士的年纪，很难判断。且这李家小姐始终蒙着面，嬴冲并不能亲见，所以这只是他的大致猜测。也可能他怀中佳人，已经三四十岁了也不一定，自己不是没可能被老牛吃嫩草了。
脑里面胡思乱想者，嬴冲任由女孩带着他的身躯在水底游动，不多时少女就蓦然转过方向，带着他进入到水下一处洞穴中。眼见着前方已是绝路，少女的唇角处却现出了些许笑意，放开嬴冲后就手结灵决，口中念念有词。
“到了！”
也不知她念了什么咒语，嬴冲只觉眼前一亮。那前方的石壁上，赫然现出一个门户。左右红木为柱，雕饰美奂美轮，而那淡金色的牌匾上，正是‘百骨神庭’四字。
少女当先就走入了进去，而嬴冲犹豫了片刻，也同样跟随入内。
这里外面是大河，可门户之内，却是一片还算空旷的空间。遥目远望，可见此间足有三百丈方圆，庭院错落有致，建筑则无不精致华美，仿佛是一座小型宫殿。
“看这里还真有些上古仙家气象！”
嬴冲一边往前走，一边啧啧赞叹着：“也不知到底怎么建成的，那位百骨，竟还有这样的能耐？”
“这非是出自百骨之手，而是他寻得这处上古仙人遗府之后，用数百年时间改造而成。”
叶凌雪摇了摇头，同样四下扫望着。而后她目光，就锁住了一座在半空中悬浮的高台道：“你在这里疗伤，我去去就回。”
她又使了个道法，而后身形就凌空飞起，直趋那空中高台。
嬴冲眯着眼，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正因是上古仙人洞府，所以他在这里，反而能寻到一线生机么？
这女孩多半赌得是那百骨神君，并无法完全掌握这座洞府。赌得是这洞府内的上古仙人禁法，能够为他们所用。这李家小姐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阶修士，可本身却是玄门正宗，手段见识，都绝非那百骨一个妖修能比。
并未多想，嬴冲直接踱步到了那水府中央的大水潭旁边坐下，服用了一颗伤丹之后，就静坐入定，催运大自在玄功疗养伤势。
之前杀那百骨神君之时，他就已受伤不轻。后来‘飞雷神’甲粉碎时，他虽及时逃出，可也仍被那八玄神君的须足巨力冲击波及，五脏六腑尽皆震动。好在这伤势若久拖不决必成大患，可如能及时疗养，则旦夕可复。
静坐之初，嬴冲还有些担心外面那八玄神君追杀袭来。不过当想到他们已经别无退路，且整整两刻时间，外面都无什么特别动静，嬴冲就又逐渐静下心来。
而这一入定，就是数个时辰之久，嬴冲渐觉浑身清爽，体内的各处隐痛也全数消除。
就在他将武脉之内，最后一处气血淤积之处疏通之时，就忽觉体内气元潮涌，高涨澎湃。
心中微喜，嬴冲毫不迟疑，立时就以意念引导这些气元，往那坤脉冲击。
仅仅须臾，嬴冲就无法自禁，发出了一声清啸。此时他体内已水到渠成，坤脉顷刻畅通。而后一身气元又散入四肢百骸，浑身筋骨，都发出如炒黄豆般的爆裂声响，不断的舒展着，感觉竟是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嬴冲却不敢就此轻心，仍旧收摄心神，静坐运气，催展玄功，稳定着那才刚被打通的坤脉。
直到他感觉一身修为境界，都已稳固下来，武脉没可能再次闭锁，这才又睁开了眼。然后嬴冲就见那位李家小姐，正端坐在他的面前，那面纱之后的双眸，略含深意的扫望着他。
“恭喜世子，今日踏入武宗之境！武脉被废之后，尚能有此成就，实为罕世难见。人都说世子失爵在即，可如今看来，那摘星神甲分明已是世子掌中之物。世子藏得好深，想必一月之后，那咸阳城内满朝上下，都将跌落一地的下巴？”
“那需得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嬴冲一声哂笑，对女孩语中的嘲意毫不在乎，只目光探究着看对面少女的面上：“李小姐难道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些不公？你知我身份来历，甚至修为根底，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随我至伏牛山，就真只是为查看那里的田庄？”
叶凌雪闻言，不由又唇角微勾：“不是对你说过了，我是马邑郡丞家的女眷——”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被嬴冲强行打断道：“李小姐何需再欺我？那李家不过一介四等世家，如何能供养得起一位中天位强者？且我观你那些随从，也都非弱者，武力不俗。而随身用度看似简朴，可其实奢华内蕴。所以当日遇见之后，我便已遣人查探过小姐你的跟脚，故而知那李家，并无姑娘你这号人物。”
叶凌雪不由错愕，原来当日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已被这家伙识破了。怪不得，那天会被他那样鄙视。
不过叶凌雪随后就又是一笑：“那不知世子可曾查到，我到底是何身份？”

第七十八章 小周天袋
“不曾！”
嬴冲心中无奈，只能一声冷哼。他曾猜过眼前少女可能是出身王族，也曾想过，她就是武威郡王府，自己那位未婚妻叶凌雪。可最后夜狐那边查探的结果，却都使他大失所望。
此时大秦的各家郡主公主，都好端端的呆在京城又或封地之内，并未有行止异常之人。而叶凌雪也在武威郡王府里守闺待嫁，并未外出。
此时嬴冲唯一可确定的，就是这女孩，可能与长生观有关。
几句试探之后，嬴冲就已知眼前的少女毫无诚意，当下便懒得再问。也就在这时，嬴冲只觉这整个洞府都在剧烈晃动着。不但地面震颤不已，周围的树木也是飒飒作响。
嬴冲不由侧目，往那洞府之外的方向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嬴冲能感觉到这股巨力传来的方向，正是这座水下仙府的门户之外。其实之前他入定之时，就已有了些许感应。只是当时他突破在即，需全神灌注，无瑕去理会。那个时候，也没这么严重。
能撼动这整个仙府之力，莫非——
“是那九玄神君，已经打破了外围的禁法，我们不用理会。”
对面的少女摇头，毫未将那外面的动静放在心上：“这洞府中的所有法阵，都已为我所夺。此地内围还有三层禁法，它要攻破这水府，至少还需要半日时间。”
“半日么？”
嬴冲只一听就已放下心来，那九玄神君固然是玄天位的大妖，可这里毕竟是咸阳城附近。这段河道距离那大秦皇京不过二日船程，当朝诸公岂能容此妖放肆？
用不到半日，咸阳城那边就必有大能赶至。斩杀一个失去灵智的九玄神君，轻而易举。
那么接下来他只需在这洞府之内等这就可，半日后待那九玄身亡，自然就能从此间脱困。
而随即他又惊异的看了神前的少女一眼，刚才他静坐入定，不能知具体情形。不过在他的估算中，那管权等人，估计最多只能拖延九玄一刻时间。
换而言之，这位李家小姐，仅仅只用了一刻左右的时间，就控制住了这座洞府的仙阵。
心中赞叹佩服之余，嬴冲又心中一动，脑海里掠过过了一个人名，当即就忍不住又开口试探：“想不到姑娘你还是阵法高人，本世子还真是失敬了！不过李小姐之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人物，传闻长生观近年有一位天资盖代的女弟子，无论是阵法符法，都是出群拔萃，造诣高绝。一身修为，力压关东所有同辈玄修，不知姑娘你可曾——”
不过他话音未落，就被少女娇笑声打断：“世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小女子我自小符阵兼修，这方面确有些根基不错，可却绝配不上出群拔萃，造诣高绝这八字。说掌控这座水府，也只是夸张之言。那九玄神君灵智已失，不识阵道，又无中枢阵盘在手，小女子只需将水府中的禁法稍作改动，就可使它无可奈何。且传言中的那位长生观高人，可是大乘境玄修，年纪也已二十有余，你看我可像她？”
见嬴冲一阵凝噎，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确实不太相似，玄修中的大乘境，相当于武修中的九阶武宗，只差一步便可登天位。至于年龄，嘿嘿——
叶凌雪见状又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又语含好奇的问着：“说来我也有一事不解，世子你刚才为何要救我？”
——无论是嬴冲的翎箭还是那雷走神石，都不可能使二人在那九玄神君面前脱身。嬴冲出手救她，只会使自己也陷入绝境。
叶凌雪深信，以嬴冲的智慧，在出手之前不会想不到这点。也就是说，当他这未婚夫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就依拼上了性命。
“想救就救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嬴冲有些厌烦，又是一声轻哼：“前次你出手救了我那些部属，本世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世子难道就不惧死？”
叶凌雪的眼神复杂：“据我所知，世子你若身亡在此，摘星神甲与安国公爵位，都会落入仇人之手。不但父母之仇，将永世难雪。你这些年的筹谋准备，亦将为他人嫁衣，岂不可惜？”
她现在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眼前的未婚夫，明明是雄心勃勃，却又能为她这个不相干的路人舍生忘死。之前她更是亲眼看这嬴冲，为自家诸多护卫断后。
所以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眼前的少年，与她的父亲，绝非是一类之人。
这就是一个面冷心热，表里不一的家伙！外似功利奸猾，其实有着一颗热心肠，典型的嘴硬心慈。
而此时嬴冲的目光中已经有些不善，冷冷的注目着少女：“可这与你何干？你又如何知我叔父，是我嬴冲仇人？”
对方那句‘摘星神甲与安国公爵位，都会落入仇人之手’，尤其让他在意。
这个女孩，对于他当年父亲战死神鹿原的真相，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她怎会说出仇人这二字？
“我猜的。”
叶凌雪随口胡诌，不过才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只见嬴冲蓦地长身站起，眼神森冷，气势逼人，分明是一付打破砂锅问到底，要直接动手逼问的架势。这让她本能的就身躯后仰，双手环胸，做出防卫之态。
好在下一刻，叶凌雪就想起自己的修为法力，远在嬴冲之上，于是又定了定神：“你现在打不过我的！世子家事，小女子听说过一些传闻，可却不知详细，你问我也没用。”
语气诚挚无比，是深恐面前这家伙不信。叶凌雪虽是自忖修为战力强过嬴冲，可这家伙心狠手辣，又诸般手段层出不穷。尤其那孔雀翎毛般的翎箭，极其恐怖。真要打起来，自己虽有几件法宝护身，也未必就是对手。
嬴冲则是一言不发，面色忽青忽白的变幻着。有心不顾一切，继续追根究底，可他看对面这位的神情语气，却又不似作伪。
说来也怪，他眼前这少女藏头露尾，至今都是身份神秘。可嬴冲对她，却有着莫名的信任，对这少女的言辞，并不怀疑。
且这李家小姐的也是实话，自己不用孔雀翎与陷仙戒的情形下，确实打不过她。真要动手，估计只会自取其辱。可二人间并非生死之仇，动用孔雀翎毫无必要。
胸中气闷，嬴冲已经懒得理会这少女。转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纹饰精美的锦囊，仔细翻看。
这是小周天袋，内含一个小周天世界，乃是那百骨神君所有。当时嬴冲以邪樱枪将那百骨诛杀时，其尸身一切气血精魂都被邪樱枪吸噬夺取，只有此物留存了下来。
当时嬴冲未加思索，就将此物取到了手中，不过一直都未来得及查看究竟。
他对这小周天袋极其期待，这毕竟是一位大天位妖修的随身之物，里面的东西，绝非凡品。
不过仔细看之后，嬴冲就暗暗摇头。这小周天袋设有禁法，让人根本无处着手。
他因修习机关术的缘故，对于玄门符文，已经略知一二。知晓这袋中的禁法极其高深，且有自毁之能，若是贸然破解，只会使里面的小周天世界彻底损毁。看来也只能等到回归咸阳城之后，再请玄门高人出手了。
不过嬴冲才欲将这小周天袋收起，就见一只玉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百骨神君留下的小周天袋？把它给我。”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又再次往少女看了过去：“给我个理由？”
“里面应该有这洞府的中枢阵盘。”
叶凌雪笑靥如花：“这小周天袋的禁法，我也能帮你破解。就不知世子，信不信我？”

第七十九章 百骨宝库
思忖再三，嬴冲还是将手中的小周天袋交了出去。这女孩既然能用一刻时间，就掌控住这座洞府的法阵，那么其符阵造诣，确可称高深。
尽管少女说她其实并未能真正掌握，而只是将这里的阵法稍加改动而已，可嬴冲却知晓，这只是她的谦逊之言。要改动这仙人洞府的禁制，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也不是天位以下的普通玄修能够办到——此女的符阵造诣，至少都是宗师水准。
所以这小周天袋交给她，即便最终没法破解，可也不至于损坏。
且那中枢阵盘，对他们两人的安危而言也至关重要。嬴冲深信，外面的那头大乌贼绝然活不过半日时光，可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咸阳城内的那些大能强者不能在半日之内赶来，那又当如何？可若能将这小周天袋内的中枢阵盘取出，那就不啻于再增一道保险。
要破解小周天袋，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少女专心致志，再无瑕与他说话。所以嬴冲干脆起身，就在这水下仙府，四下溜达了起来。
不得不说，那百骨神君虽是一条草鱼成道，可确实极有品味。各处景致都极其精美，花草树木皆布置得宜。只是嬴冲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景色上。他在四处寻那百骨神君留下的宝库——那小周天袋内的空间，仅仅十丈见方，最多只能存放百骨神君的随身之物，嬴冲坚信，那位大妖的毕生积蓄，多半还是藏在这洞府之内。
那可是百骨肆掠京城附近繁华之地数百年所得，想必可给他一个极大惊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半刻之后，嬴冲就已寻到了一处暗藏的库房。不过当他发现这处的时候，那机关暗门已经被打开了。
这自然不可能是百骨神君的疏忽大意所致，嬴冲不用想。就知这必是外面那女孩的手笔。
这让嬴冲暗暗一叹，他原还想着那少女没找到这宝库，能够占些便宜的。可结果是这世间，果然没有这样的好事。
这也没什么好羡嫉的，嬴冲记得自己初入这水府之时，这周围还是禁法满布，杀机暗伏。可如今这些禁制大半都已被破解，所以他才能一路安然的，走到了此间。能够取得百骨神君的遗物，那是她的本事，换成自己，哪怕用两三日时间，也不可能将这宝库门打开。
心中失望，可当嬴冲走入到这门内时，却又眸光一亮，现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只见他眼前，赫然是一列列的聚元匣。都是二十尊一排，如列兵一般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当嬴冲再望远出看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略估算，这里的聚元匣足有五六百之多！
嬴冲又飘身往前，将其中一尊聚元匣拍开。只见这里面，果然一套完整的墨甲零件，且为大秦边军制式的中型墨甲‘雷虎’。
而随后嬴冲又陆续打开了数尊聚元匣，只见里面无一空箱，都是完整崭新的一套墨甲零件。且因此处环境适宜，灵气充沛之故，这些‘雷虎’都是状态良好，毫无损伤。
此时嬴冲脑海之内，也想起了一事，顿时怒火冲涌。四年之前，在雍州边境，清江之上，有几艘兵部漕船失踪。当时船内载有制式墨甲‘雷虎’五百，七阶墨甲‘秦虎’三十尊，九阶墨甲‘赤金白虎’六尊，事发之后惊动了整个咸阳上下，更引发天圣帝震怒。不但刑部兵部与京城四卫府全力搜查，绣衣卫亦是缇骑四出，在咸阳城附近闹腾了整整一个月。可最终却是查无所获，此案亦不了了之。
而嬴冲他之所以印象深刻，就是因这些墨甲，本该是运到他父亲赢神通的军前，补充神鹿原连场大战的损耗。
赢冲早年也想过探查此事，毕竟这也是父亲他主要的败因之一。只是连那号称神通广大的绣衣卫，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以他四年前掌握的小小势力，就更不可能究竟。
想不到今日无心插柳，竟然在这百骨神君的水府之内，见得当年劫去的数百尊制式墨甲。
双手紧攥，嬴冲的牙关紧咬着，咯咯作响，唇角处也是溢出血来。而须臾之后，嬴冲却又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又诡异森冷，目中亦留下了两行泪痕。
不出意料，那位百骨神君，也是使他父亲兵败战死的元凶之一。今日真是杀得好！自己虽是阴差阳错，在无意中所为，可也算得上是手刃仇敌！
只可惜的是，百骨神君已死，他已没可能从这位大妖口中，得知那幕后主使之人——想也可知，此妖与父亲他无冤无仇，盗取这数百尊墨甲，对它也无半分好处。而要瞒过那绣衣卫，以及刑部兵部的耳目，定需有滔天势力为它掩盖才可。
不过现在，他也不是没有线索。四年之前，这百骨神君受人指使，劫取了父亲他的军需；而四年之后，又是这百骨被人雇佣，与那黑水神君合力，截杀管权。
这其中，难说没有联系，说不定这两者的幕后之人，本就是一家。
之前他看管权麻烦缠身，必是得罪了一方庞大势力，又欲上书请废九品中正制，所以嬴冲是打定了主意，这次事后就尽量与那这位雍州大中正划清界限。可这时，他却已改了注意，疏远是一定的，可却需暗中注意才是。
笑声持续了足足半晌，才渐渐平息。而嬴冲此时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目光游移，继续扫荡着这宝库。
之前他是为这里的藏珍而来，可这时却是为寻觅线索，那百骨极其幕后之人，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可当嬴冲仔细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也仅仅只从几尊聚元匣的底部，刮下了些许已经晾干的青泥，之后就再无所获。
嬴冲并不觉失望，毕竟时隔四年，这百骨与那幕后主谋，都是极其小心之人，有明显的线索留下才奇怪。
且仅只些青泥，已经最够了。那些墨甲在藏入百骨的宝库之前，必定还曾在一处地域，埋藏过一段时间。
自己只需寻到这处地方，就有可能得知，那百骨神君当年，到底是怎么瞒过绣衣卫与刑部，以及咸阳城诸多大臣的耳目。
且除此之外，在这宝库之内，他也别有收获。除了那五百尊制式墨甲，以及同时失踪的秦虎及赤金白虎之外，这里面竟然还藏二十余尊样式各异，等阶不一，却又价值不菲的墨甲。
这应是百骨历年所得的斩获，因妖修无法使用，只能储藏在此。
而让嬴冲惊喜的是，这里面居然就有着一尊‘飞雷神’。他原本那具已经被九玄神君打碎，正觉心疼难忍之时，却又这九玄的家里，又收获了另一尊几乎同样的墨甲。而且零件配置更齐全，用的材料亦不用于他以前的那尊，分明是精制版本。
而除了这‘飞雷神’之外，那些墨甲中光是与其价值相当的，就有五六具之多，总计价值超过百万两纹银。
这使嬴冲大喜过往，估摸着是因这些墨甲太过笨重，那外面的小妞无法带走，只能便宜了他。
嬴冲有炼神壶空间在手，本来最多也只能带上十几尊从这里出去，可若那小周天袋的禁法被解开，那么里面再藏个十五六尊九阶墨甲，应该不是难事。
只可能这里五百尊‘雷虎’，注定了是与他有缘无分了。
这还是墨甲方面的收获，在这宝库之内，还另藏有不少药材灵丹，以及金银财物之类。
也不知那小妞到底是因看不上还是搬不动了，这里的首饰书画足足堆满小半个房间，此外光是十两重的小金鱼，就有三千五百余枚，银两更不计其数。还有各种材料，仅仅能用来制作‘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机括弹簧的七彩虹金铁与精金，这里就有数十斤之多。

第八十章 大灾之源
当嬴冲提着那具装着‘飞雷神’的聚元匣，满心欢喜的回到那大池旁边之时，就见那蒙面少女正立于池畔，怔怔出神的看着下方的水面。尽管看不到这女孩的面容，不过嬴冲仅从其下半边脸的面色，就可知此女正在为某件事深深发愁。
嬴冲会错了意，不禁皱眉走了过去：“怎么回事？是那小周天袋，没办法破解？”
没了小周天袋，那宝库里的大部分东西，他就只能眼馋了。
“已经破解了。”
叶凌雪摇了摇头，就将那锦囊抛回给了嬴冲：“恭喜世子，这次你赚得大了。”
嬴冲探手接过，注目看时，发现这小周天袋的禁制果然已被破除。不由喜不自胜。
这东西他父亲也有，且品质更好。可惜连同赢神通随身之物，都失陷于战场之上。便是那安国公府传承的‘摘星’与父亲的骸骨，也是天圣帝以两具父亲生前俘获的仙元阶神甲交换回来。不过那小周天袋与赢神通的其他遗物，却没办法要回了。
这东西价格昂贵，哪怕只这十丈方圆空间，在市面上也价值十万黄金。只因这空间法器的虚空内核，与天位神甲系出同源。
嬴冲一直都很想要一件空间法器，可惜手中钱财一直都不宽裕，只能眼馋。
如今他腹中炼神壶内，倒也有十丈方圆空间。可那点地方，他用来练枪都嫌不够宽阔，又有月儿与霸王枪在里面，放入点小东西无妨，却没可能大规模的存放物品。
如今这件小周天袋到手，嬴冲自是欢喜莫名。而再当他将袋口打开时，嬴冲更是眼现狂喜之色。
这小周天袋里面的东西，只能以意念触及。而此时嬴冲第一个接触到的，就是六枚扳指，因灵气旺盛，被他第一时间感应。
那正是天位神甲！品阶不明，可其中却有一具，明显还未曾有传承血脉。
这何止是大赚，简直可说是天降横财！
以嬴冲养就的城府，此时也不免呼吸急促。毫不容易平复下来，可当嬴冲的意念，再扫过其他时，却又再次呼吸失控。这里面堆着的，大半都是生活用具以及杂物之类，并不值钱。不过在这小周天袋的一角，居然有着一沓不记名的小额金票，百两一张，足足两千张之巨，且时间都在十年之内。还有各种灵丹道符之类，连聚元匣都有数尊。嬴冲没功夫一一去辨认，却知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其余还有各种样的材料与珠宝，数量大约是那宝库的两倍。而总计这两处收刮来的钱财，已足可供他再建两座虎据堡田庄了！
那百骨神君夫妇在清江河段盘踞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果然非同小可，几可相当于一个三等世家的族产。这些财富，那两位大妖估计都用不上，今日却都便宜了他。
半晌之后，嬴冲才回过了神，压住了自己雀跃的心情。也到这时，嬴冲才又看向了叶凌雪。这位神情语气皆不对劲，可既然这小周天袋已经破解，那就是另有缘由了。
“可是那中枢阵盘没有寻到？”
少女依然是摇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玉圭般的事物晃了晃。显然这就是所谓的中枢阵盘了，简而言之就是这座水府的钥匙。
接着没等嬴冲再次发问，女孩就又朝着旁边的水池指了指：“世子你看这池水，可觉有什么不对？”
嬴冲斜目看去，而后也是微一挑眉：“好像上涨了些，嗯？不对！”
不是上涨了一些，而是涨了许多，足有高了一丈。之前他醒来的时候，这水面还在他脚下一丈有余，可如今已经快涌出了池壁了。
嬴冲的面色也是微变，他之前曾猜这里，就是那只大乌贼平时居住之所，否则为何这池里草木不生，一点苔藓都没有？且这水池池壁，也有许多磨损的痕迹，面积也大约相当于那只大乌贼体型的两倍。
难道说这下面，还另有水道暗门，可以让那九玄神君进来？
“下面有暗藏水道，可供九玄出入。”
叶凌雪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她似是心知嬴冲在担心些什么，随即又加了一句：“不过那里的禁法我也同样稍作了些改动，这边九玄它也进不来的。”
嬴冲心中微松，可随即又奇怪道：“那这池水，又为何上涨？”
“应该是百骨引来的地底水脉！”
叶凌雪一声轻叹，语中满含无奈：“我现在总算知晓，为何当年守正道人将百骨擒下，又将他放走了。此妖性命，与这水脉相系。一旦此处没有了九玄神君镇压，那地下水脉只需一日时间就可汇入清江，会引发大水的，最后不知要淹没多少地方。”
嬴冲的神情，顿时也凝重无比。那百骨神君虽是他的仇人，可若因诛杀此妖而引发清江两岸水灾，他心内亦过意不去。必将成为他终生难忘的心结，愧对那些无辜灾民。
且这几年大秦国内处处烽火，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一旦再有大灾爆发，更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天圣帝举步维艰，当今的朝局，也再经不起大变。嬴冲绝不想自己，成为使大秦沉沦深渊的罪人。
眉头紧皱，嬴冲定定看着水面，接着就又心中微动：“这地下水脉，到底有多大？比现在的清江如何？”
“很大，水流大约是现在清江的四分之三——”
叶凌雪先是有些不解的答着，可随即就反应过，于是咯咯笑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啊～我怎么就这么笨？现在已经入冬，正是清江的枯水期。”
也就是说，这地下暗河，哪怕是汇入到清江之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从入冬到春季，足够大秦的供奉国师们，将这地下暗河的问题解决了。
嬴冲亦是长吐了一口浊气，没事就好，他之前还真担心这事态会发展到他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再看叶凌雪的举止时，嬴冲又觉一股智商上优越感油然而生，暗暗得意。
“你们女人啦！多是头发长见识短，遇到什么事就束手无策。其实只要镇定下来，仔细想想就可知道了，这冬天清江里的水才那么一点，怎么会有水灾？还有当年那守正国师擒纵百骨神君之时，一定是夏天汛期。”
叶凌雪冷眼看着他得瑟，片刻后就‘嘁’的一声，嘟嘴偏过了头。她也只是一时之间没想到而已，就被这家伙给小瞧了，连带着天下间女子的智慧，都被这嬴冲鄙薄。
“难道不服气？”
嬴冲本还想继续奚落几句，可当他转过身时，却忽然愣住。他眼前的少女，因之前水底暗劲湍流撕扯之故，身上长裙破损了十数处。虽还没到那衣不蔽体的状态，可也有几处地方，肌肤若隐若现，显出那窈窕曼妙到了极点的身材。
从那圆鼓鼓的臀部往上看去，只见那腰肢纤细，胸部高耸，香肩圆润，细长的脖颈因少女偏头的动作而伸展着，宛如优雅天鹅；肌肤更是瓷白娇嫩，似乎凝脂，吹弹可破——再之后，就是女孩那微微嘟起的红唇，让嬴冲本能的，就想起了不久前二人唇舌交缠时的绝妙之感。
此情此景，绝美如画。
嬴冲不由‘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住心中欲火的同时，也在暗暗咒骂，之前醒来时他就已见过少女的这副模样，可那时他可没什么邪欲，怎么这时候却又欲火难抑？
人都说饱暖思淫欲，果然是有道理的。先前多半是因他忧心之事太多，心弦紧绷，所以不觉有异。可现在诸般忧患尽去之后，身为男人的本能就占了上风。

第八十一章 恒定迅风
叶凌雪似亦感应到二人间气氛的微妙变化，有些疑惑的又把目光转了回头。可随即她也触电似的，瞬即就把视线转回，脸上也再次泛满了红潮。
若说她还只是衣物有些许残破，有些衣不蔽体，那么嬴冲就完全是半裸的状态，身上的衣服基本都成了布条。
不过这情景倒还不至于让她害羞至此，主要是她刚才回望的时候，发现嬴冲下身，已经撑起了好大的一块帐篷。甚至隐隐能窥见，那丑陋的棍状之物的雏形。
这个家伙，怎么就不知羞？
叶凌雪记得以前自己在长生观修行的时候，也曾偷看过前辈修士留下的春宫图。可这实物，她还是第一次得见，既觉好奇，又感慌张，心跳如雷。
嬴冲本来还觉尴尬的，可此时见叶凌雪羞涩的模样，反而是镇定下来。蓦然踏前一步，引得这对面的少女慌张不已，退步双手环胸，嬴冲不禁一阵哈哈大笑：“姑娘稍待，我有事去去就回！”
这小妞的模样，实在是诱人。嬴冲感觉自己再不离开，估计会把持不住，直接就扑上去。
不过他不敢用强，对面是七阶玄修，符阵双绝，自己绝非对手。
要知这玄修没落，并非因战力弱于武者，而是难以入门，修行艰难。
在不动用墨甲的情形下，武者一般都非玄门练气士的对手。而似这女孩般的符阵双绝者，战力更是强到恐怖的地步。
按嬴冲的估测，此女的实力，只怕可力敌不使用墨甲的小天位了。
再次回到那宝库，嬴冲将小周天袋里能倒腾的东西，都全数倒腾出来。
里面除了生活用具之外，居然还有大量的新鲜鱼肉，这多半是那百骨为自己和九玄准备的食物。嬴冲懒得在意，只觉这腥味难闻。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之后就要请人帮忙，将里面的空间好好清理一番。
花了半刻时间，嬴冲将这宝库里面最值钱的东西，全数都装入到小周天袋内。就连自己的炼神壶空间，也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两个空间法器，再腾不出任何空隙，嬴冲才满含遗憾的走出这宝库。
那九玄神君身死之后，这处水下洞府，必定会被大秦官府发觉。不出意外，里面的这些东西多半都将落入大秦国库，余下的一些好处则会被底下之人瓜分。反正是与他嬴冲无缘了。
在返回那水池之前，嬴冲又在这水府内四下转了转，最后遗憾而归。
这整个洞府内，他居然就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物。而这里的所有建筑与装饰，全都是晶石筑成，连一块大一点布帛都没有。
嬴冲不禁暗暗腹诽，似这样的所在，漂亮是漂亮了，可哪里能够住人？不过也对，九玄与百骨本就不是人身。
估计那小妞，之前也在这附近搜寻过了，否则不至于还穿着那破烂衣裳。
而再当嬴冲返回那池畔旁时，却见那女孩赫然正手持着那枚墨色玉圭，端坐到了那水池之上。
应该是借用了这洞府内的禁法之力，那玉圭微放灵光，少女的身影也是漂浮在水面上，竟悬空而坐，不时打出一道道法决，引发这仙府之内元灵荡漾。
嬴冲颇是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是在借用仙府禁法之力，镇压水脉。”
叶凌雪一边施法，一边随口解释道：“我想过了，那地下暗河的流量虽不足为患，可也不能不防万一。借助这座仙府禁法，我可将暗河的水量再减三成。如此一来，这清江下游各处，当再无决堤之患。”
嬴冲了然，笑了笑之后就在这池畔旁再次坐下。他面上虽有些不以为然，可其实还是有些担忧。这女孩所为，乃是功德无量之事。自己帮不上忙，那就只能坐观了，希望她能成功。
还有那外面的情形，也让嬴冲疑惑。半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可这仙府依然是震动不休。那位九玄神君，分明还在疯狂的冲击着这座水府。
好在还那女孩得了中枢阵盘之后，情势就已稳定了下来，这震晃之势微乎其微。
略有些担忧的再往府外看了眼，嬴冲心里已经有了些不祥之感，心潮涌动，极其不安。
不过现在他多思无益，坐困水府，即便有什么凶险，他也无法可想，嬴冲只能收起了心思，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首先是那孔雀翎，需再次填充翎箭。也不止是翎箭，还包括了一些机括弹簧之类，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孔雀翎所需的构件皆强度惊人，而嬴月儿制作出来的这些机簧，明显不符合要求。这些东西，也本就是临时凑合出来的东西，没可能常久的使用。
此时嬴冲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成本，他仅仅只施展了两次孔雀翎而已，这些零件就损坏了大半。
幸好嬴月儿对他现在这情形，似早有预料，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足够的备件更换。
所以这暗器发射一次，花费又何止是五千两黄金？一万五千金都不止！
嬴冲却觉甘之如饴，半点都不觉心痛。一次翎箭就能取一位天位强者的性命，再没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把这件保命之物摆弄好，嬴冲就又看那邪樱枪。此时这枪正化成了一只手镯，套在他右腕处。
在旁边那少女面前，嬴冲没敢将这枪展开，也同样不敢在这时候，以意念进入炼神壶。不过当嬴冲才刚动这念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神念与这手镯，隐隐有着呼应交融之感。而那本来银白色的手镯，此时赫然现着粉色，如樱花般的纹路。
嬴冲若有所思，记忆起当时他以此枪诛杀百骨神君的时候，那一杆银白长枪，赫然都呈现血色，枪上展现的纹路，则仿佛是这把枪被片片血红色的樱花缠绕。
——这就是邪樱枪中‘樱’字的来由？
相较于那时，这些樱花的颜色，已是淡了不少。可也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嬴冲这枪的气势，又强了数分，那枪刃，也似更凌厉了。
而除了这些变化之外，嬴冲也发现自己无需再使此枪变化银镜模样，就可以接触到那邪樱枪中，被他称之为‘任务面板’的东西。
而此时那五个任务之外，还多了一行字迹——‘特殊奖励一’诛杀大天位大妖一只，奖励‘妖元灵露’三十滴，三阶玄门道法‘迅身术’永久加持一次。
后面还有‘是否领取’四字，以及一些注释。言道那‘妖元灵露’中的灵气极易消散，需要特殊的器皿才能保存，不可贸然领取等等。
嬴冲不由大奇，他大致能猜到‘妖元灵露’是什么样的东西，那必是所谓‘灵露’的加强版无疑，且多半取自被邪樱吸噬的妖类。
真正使他好奇的，是那三阶玄门道法‘迅身术’的永久加持。据他所知，玄门练气士确有此能，可将一些道法恒定于某人的身上。不过却需大幅度的损耗寿元，一身修为也将倒退不少，所以轻易不会对旁人使用。
难道说这邪樱，也能有这样的能耐？此事倒无需他猜测，稍后试试就知道了。
恰好嬴冲刚收刮了百骨邪君的宝库，其中就有几个特制的药瓶，勉强能达到要求。嬴冲便以意念，专注于那任务面板中‘是否领取’中的‘是’字。
仅仅一瞬之间，他手中拿着的药瓶里，就多了不少血色的灵液，灵气逼人，色泽妖艳。同时更有狂风鼓荡，缠绕周身，无数的元灵聚来，就在嬴冲的眼前，化成一个个玄异清奇的文字，隐入他的额心之内。
嬴冲张大了嘴，诧异莫名。随着这些符文聚成，埋入他的肌肤深层，嬴冲立时就有感觉，不但自己人轻盈了不少，身外也似有微风缠绕。

第八十二章 不祥之兆
嬴冲这边的变化，也将水池上的叶凌雪惊动。少女眼微睁着，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过去，美眸之内满是错愕惊奇。
“符印入魂，你这是在恒定道法？是怎么办到的？”
这情景简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说这家伙，也是个玄门羽修？可要恒定三阶道法，那必须是九阶练气士，元神大成，登鼎仙门之后的修为。
又或者是嬴冲寻到了什么宝物？据她所知，世间确有些上古传下的灵符，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可无论是百骨神君的宝库，还是那小周天袋，她其实都有查探过，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关你事。”
嬴冲冷言回应着，懒得搭理，且他现在也解释不了。待得那一道道的灵符都全数聚成，渗入他肌肤表里，全数引入元神，嬴冲就长身立起。先是原地跳动了几次，接着又绕水池跑动了几圈，最后则是拿着宝库里寻到的一把长枪，在这池旁演练了起来。
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可嬴冲渐渐的，就已能掌握自如。在武脉被废之前，他习武的天赋虽非咸阳城内最出众的，可也能进入上中之选。尤其在平衡感这方面，少有人能够与他比拟。
这恒定的‘迅身术’，可以使他轻身盈体，速度增加三成。换成别的武者，可能一段时间没法适应，他却能迅速掌控住这变化。
直到家传的一套疾风骤雨枪，能够酣畅利落的施展出来，嬴冲这才停下。此时他已满面红潮。这并非因练枪之故，而是单纯由兴奋所致。
这恒定的‘迅身术’，未来对他帮助巨大，等同于是提升他半个境界的实力！而且法术的效果，并不限于他本体，这门三阶道术，同样能作用在他的墨甲之上。在速度上的提升，多半不如本体这样的明显，可嬴冲估测，一到两成的效力还是有的。墨甲笨重，若能得这迅身之力，他未来穿戴重型墨甲时，却能获得中型墨甲般的速度。与人争斗之时，身速也快捷不少。
这让嬴冲如何不欢喜？要非十他还顾忌着身边，有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在旁边，嬴冲嘴都要笑歪。
这次的情形虽是凶险，可收获之大，却也是远超他想象的。无论是这永久加持的‘迅身术’，还是百骨神君的小周天戒与宝库，对他都有极大的帮助。
此时嬴冲脑内，甚至都有着荒唐的念头，若能次次都有这般收获，那么似今日这样的险况再来几次都无所谓。
要说此时唯一能使他不安心忧的，就是他方才的不安，似危险预兆。再还有，就是赢月儿与张义，以及那嬴福嬴德等人的安危。
福德如意及他那些护卫应该不用担忧，他们是提前撤走，当那官船破碎时，所有侍卫应该都已上岸。
至于赢月儿及张义，先前他回望时，前者正驾驭木元甲，与那头乌贼激战正酣，后者则被那水浪，远远拍开到河中一角。
月儿是小天位境，又有天位神甲在身，只需小心些，保命应无问题。而张义驾御的是九阶灵卫，又在深水之中，除非是正面遇上那九玄神君，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事有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变数呢？张义是他的左膀右臂，被嬴冲视为兄长一般。而嬴月儿与他的关系，如今也极亲近，未来也将是他的臂助，嬴冲绝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兴奋之情减退，嬴冲就想着似这般的变故，还是少点为妙。哪怕收获再多，他也消受不起。
而随后嬴冲又把目光看向了他腕部的手镯，真没想到，这口邪樱枪，还有这等样的通天能耐，居然能够给人恒定术法。
也就是说，日后只需他能以邪樱枪，诛灭似百骨神君这样的大妖，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恒定道法么？
嬴冲眯起了眼，若有所思。邪樱枪吞噬了百骨神君一身所有精元血气，回馈他的就是‘迅身术’与三十滴‘妖元灵露’。
仔细算来，邪樱枪获得的好处，应该远不止这些，回吐给他的，只怕还不到十分之三四。
然而嬴冲却并不在乎，相反他反倒是更放心了。一直以来，这口枪都只付出，为他构造假脉，为他凝聚天露，而他嬴冲却无半点回报。这样的方式，肯定不能长久。
直到今日他才知晓，这邪樱枪也并非是全无外求的，也需自己的回馈。它现在需要更多妖元，更多的妖魔血肉！
至于回馈，嬴冲极其满意。三阶道法‘迅身术’永久恒定，这样的好事，即便他拿着百骨神君的完整妖尸去求，也没可能求到。那些道门玄修，谁肯舍得一身修为为他加持道法？
更何况在此之外，还有这三十滴‘妖元灵露’——
这次回归咸阳，他就会想办法，从黑市里获得一些妖兽。嬴冲不求有‘迅身术’这等级的道法恒定，可若能获得哪怕只一阶的道法加持，也是大赚。
这般想着，嬴冲就小心翼翼的将一滴‘妖元灵露’取出，放入到了自己的口中。
果然不出预料，整整超出‘灵露’近十倍的灵气，蓦然从他舌尖处爆发开来，接着这爆炸般的灵气，又在瞬间席卷他全身上下，精纯浓郁到超出想象。
‘灵露’可使他一日修行，抵平时两倍之功。可这‘妖元灵露’的效果，却又是‘灵露’的十倍！
服用此露，他修行一天‘大自在’玄功的功效，就可抵得自己平常二十天的苦修！
‘妖元灵露’品质极高，不但入口即化，嬴冲将之融炼的速度，也是快极。大自在玄功几次循环，就已将那些散溢的灵气，全数吸收入武脉之内。化为精纯元灵，在他体内流淌循环。
整个过程快极，事后除了感觉自身内元有些浮躁，需要进一步的打磨之外，也没什么不适的。
于是嬴冲便知晓，这‘妖元灵露’，必须间隔三日才能服食。此物对他而言，就如病弱之人吃那大补人参，用得多了，必定虚不受补。
潜心凝神，嬴冲继续打磨真元。只是这次他才只入定了片刻，就又心神不宁的张开眼。
这不止是因那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是强烈，更因他右腕上由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此时竟也在微微震颤着。
所谓神兵有灵，嬴冲知晓那些上古传下的神兵利器，大多都有着不弱的灵性智慧。有些还能在危机到底之时，通过各种方式，向主人示警。
也就是说，此时便连邪樱，也感应到了危险预兆。
眉头微挑，嬴冲再次看向了远处水府的门户：“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一日有余，为何还未见咸阳城诸位柱国赶至？”
所谓‘柱国’，一般用于玄天位强者的封号。比如嬴冲的岳祖父，就是八大‘柱国大将军’之一，俗称上柱国。
而‘柱国’之上，还有‘镇国’，一般用于权天位。就如之前的国师守正真人，以及如今继任国师的白云观太玄真人，都有着‘镇国真人’的封号。
换成权天位级的朝廷武将，则除了视战功加封郡王爵位之外，还有着‘镇国上将’的职衔。嬴冲的父亲嬴神通，就曾为‘镇国上将’，可惜资历不足，不能得郡王之封。
所以柱国与镇国二字，也通常被用来代称玄天位及权天位强者。
“确实奇怪，九玄神君堵塞河道，咸阳城那边没道理视而不见。”
叶凌雪也微一蹙眉，面露疑惑之色：“可能是出了什么状况，拖延了些许时候，且此事你问又有何用？”
她依然记恨嬴冲刚才的恶劣态度，所以语中略含不善。
嬴冲根本未曾注意，稍作思忖，便又再问道：“你那边到底还需摆弄多久？”

第八十三章 危机到来
叶凌雪略觉奇怪，不解嬴冲的语气，为何如此急迫。不过她也听出嬴冲耐心不多，神色极其认真，这让她也不自觉的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意。
“还需至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才可镇压住一部分带下水脉。”
答完之后，叶凌雪才好奇的问着：“你这是怎么了？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半个时辰？”
嬴冲眉头大皱，现在哪里还能多半个时辰，哪怕半刻钟都嫌多。
他现在不但心头肉跳不停，那邪樱枪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发出了颤音。
只怕那生死危机，不到半刻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走。这里除了正门与地下河道之外，可还有其他的门户？”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扫望四周，同时将几张符箓从那小周天袋中取出。
这都是他从百骨神君手中得到之物，其中两张可用来隐藏自身的气机身行，剩下的是飞遁之符，可用于逃命。
嬴冲不知这些东西，对那九玄神君是否有用，可闯出去总好过在这里待死。
“后面还有一个废弃了的暗道后门，可以用土遁之术穿越过去，通往地面。”
叶凌雪更是不解：“可为何要走？什么等不及了？那九玄神君打不进来的。”
“不是九玄！”
嬴冲想起了那宝库中的数百具墨甲，心中寂冷一片，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
“那宝库里的情形，你也看过了。四年前的那桩清江军需被劫案，只怕有人仍不想让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
闻得此言，叶凌雪的面色顿时也煞白一片。她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只听嬴冲一言，就已知前后因果。
时隔大半日，九玄神君却还在这水下仙府门外发疯，咸阳城久久无柱国赶至，这必是有人刻意拖延的结果。目的是争取时间，消弭这水府中的隐患与证据，以及杀人灭口！
手持玉圭，叶凌雪久久无法回神，然后凄凉一笑，随手从袖中取出了符箓，抛给嬴冲。
“别从后门走，管权等人在外，必定有关注地下水脉与正门，换我是他们，多半会从后门无人注意处进来。这是由我师长亲手绘成的几张宝符，或可助你从九玄那里脱身。”
嬴冲微一凝眉，将那几张符接过。不用细看就知不凡，这几张符的品质，竟然远在他从百骨神君那里得来的灵符之上！作用则与他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些相仿，有些可用于隐遁身形，有些则可拿来逃命。
不过眼前这少女的情形，却更使嬴冲在意：“你不走了？一定要封印完这水脉？这里哪怕不封印，也不一定有水灾。”
在这水府里继续呆着，一定是死！那出手之人，实力也绝不会低于中天位。嬴冲感觉这小妞，真是蠢透了。
“我知道！”
叶凌雪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沮丧无比：“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了！我方才是以玄门灵枢搬运的法门，挪移阵枢灵机。除非完成，将这些搬运中的灵脉都镇压下去，否则难以抽身。轻举妄动，必遭灵脉反噬身死。”
她心中悔恨，本来爆发水灾的可能就不大，自己为何定要多此一举？她一定要当好人，封印水脉也就罢了，为何就要选了这最危险的灵脉搬运之术？
嬴冲闻言亦无语，忖道这女人，可真会作死！灵枢搬运之法他也听闻过，据说用来转换阵法极其方便，可也危险至极。不但要求阵法造诣高深，神念强横，且稍一不慎，就会引发反噬。所以寻常玄修，平时不到逼不得已，绝不愿使用此术。
这叶凌雪倒好，以七阶的修为，就敢使用这法门。这小妞当是对自己的阵道造诣，极其自负。可这自信自傲，果然是要不得，今日她这冒失之举，等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把她自己给埋了。
“你一定以为我很蠢是不？”
叶凌雪也感觉自己蠢透了，语气消沉黯淡：“你现在逃出去之后，可以将我处境告知秋姨，或许我还能有些许生机也不一定。再若我真的命丧在此，有人问你究竟的时候，就代我转告，说我不恨娘亲。”
嬴冲听着她交代遗言，最后慎重点头：“我知道了，必不负所托，虽不知你能不能活命，不过明年今日，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
他性情果断，雷厉风行，话落之后，就已径自跳入到了水中，没半点拖泥带水。那水下的河道暗门极其明显，嬴冲须臾间就已寻得，而此间的禁法，也已由上方的少女操控，并未加以阻拦。所以嬴冲轻轻松松，就已出了这座水府的门户。
而一当嬴冲的身影离去，叶凌雪就控制不住，两眼‘哗啦啦’的开始掉眼泪。
感觉这世间，再没有比自己更冤，更倒霉的了。明明她跟来伏牛山，只是想看看自己未来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结果倒好，前有双头山之战，后有清江官船之变，让人担惊受怕。明明都与她无关，可最后自己的未来夫君没事，她叶凌雪却反倒要埋骨于此。
自己才十四岁，才活了这么点时间，好不甘心！她还想孝敬娘亲，还想吃翠云楼薛三鲜亲手烤的羊肉串，还想着要打破自己的仙位之障，终有一天让祖父父亲他们后悔，女儿就未必不如男——可这都办不到了。
又想嬴冲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真就这么走了。也不知当事后他得知自己，就是他未婚妻叶凌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泪水止不住的掉，叶凌雪越想越觉伤心，渐渐的，便连那灵枢搬运的法门也控御不住。
不过也就在这万年俱灰，灵脉隐有反噬之兆的时候，叶凌雪忽又心中有感，神情错愕的看向水底。只见嬴冲的身影，又从河道暗门外游了回来。接着鱼跃而起，冲飞到了岸旁。
叶凌雪急忙抹了抹眼泪，好奇的问着：“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我命贱人蠢！”
嬴冲没好气的答着，冷冷瞪着眼前的少女。想起了双头山，自己那些被救活的下属；又想起方才，此女助他换气时的情形；还有那打开的小周天袋，以及这座使他安然存身一日之久的水府。
之前九玄神君发狂之时，看似是他救了少女一命，可其实真正的情形，却是反过来，是少女救了他才是。
本欲就这么离去，可嬴冲终还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没办法抛下这女人不理。
自己欠下的债，不能不还！
他胸中含火，可此时见女孩这泪痕未消，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不好再发作。最后主动偏开了视线，冷声道：“我想过了，今次事发突然，这段清江河道附近必已万众瞩目。那赶来灭口之人，实力不会太高，且必为弃子！我与其冒险从暗河离开，倒不如想办法在这水府之内应敌。你我联手，未必就没有机会。”
叶凌雪根本就没去听，只是痴痴的看着嬴冲，眸光柔情似水。
她现在倒是不再把性命放在心上，只感觉心里突然就有了依靠，有了支柱。且有眼前的郎君陪伴，今日哪怕死在这里，亦可无撼了。
这使嬴冲又皱紧了眉头，正想着这女人难道是已经傻了的时候，叶凌雪才终于回过神，可她第一时间就是摇头：“没可能的！要在这一日中，破除这座仙宫禁法入内，必须大天位境界的修士不可，且阵符造诣不低！哪怕是借助其他法门破阵，且熟悉此宫法阵结构之人，也需至少中天位。还请世子速离此间，实在没必要陪小女子死在这里。”
“我赌来人，就是黑水神君！要说熟悉这水府，也就只有他了。此人参与刺杀管权，换我是他身后之人，也不会放心。”
嬴冲没去理会女孩的言语，径自将那枚武魂石与孔雀翎拿在手中，给对面的少女看：“有此二物，你看可有机会？”
“这是武魂石？”
叶凌雪的眸光微亮，武魂石这种异宝，她自是见过的。至于那孔雀翎，之前也见嬴冲施展过两次，知晓此物，能够破开九玄神君的妖元罡气，威力霸道到了极点。

第八十四章 再见黑水
当望见那个熟悉的玄黑色身影，从后院踏入这座所谓‘百骨神庭’之时，嬴冲不由长舒了口气。
确是黑水神君！
他之前在那小妞的面前自信满满，可其实并无把握，一直到这刻才彻底放下心来。
黑水神君虽是强横，修为高达中天位，可毕竟是妖族，不能动用墨甲。且以他们手中掌握的底牌，并非没有生还之望。
更因这位的现身，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刺杀管权的幕后主谋，与四年前主使劫夺兵部漕船之人，有着莫大关联！
那黑水神君进来之后，却是神情讶然，有些怪异的打量了一番四周，尤其是地面那明显是临时刻出的阵纹，还有那些贴在四周树木墙壁上的符箓之类。
这应当都临时布就，可却森然有序，且几乎都是针对他的真身黑蛟。
最后他的目光才集中在对面，那个少年的身上。接近十五岁年纪，脸上的绒毛还未长全，五官容貌都酷似死去的赢神通，手臂上套着一块七彩斑斓的臂甲，向他遥遥指着，身旁处还有一尊聚元匣，随时都可打开着甲。
黑水神君发现此子，便连气质也与那位神通大帅相似，单薄的身影立在他面前，却毫无畏色，身临强敌，却能冷静自若。
“看来世子已有所料。”
黑水神君忍不住啧啧赞叹，目现惊奇之色：“如此说来，那百骨宝库里的东西，你已见到，是早知我要来了？见微而知著，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
嬴冲依然以孔雀翎摇指着对面，手臂稳如磐石，神情寂冷，目如幽火：“如此说来，你黑水神君果与四年前兵部漕船被劫案有关？当初到底是受和何人指使？雍州大中正管权他又是如何得罪了你等？”
黑水神君不禁失笑，负手而立，神情说不出的自负：“世子难道以为我会说给你听？你也无需试探，图谋管权性命之人，其实与你父亲的仇家无关，且我黑水所知，亦只是冰山一角。哪怕把我所知之事，全说给你听，对世子你也无任何帮助。”
嬴冲哂然，无所谓的微摇着头：“你不说也无所谓。打草惊蛇，他们这次露出的破绽太多，本世子迟早能察知究竟。”
“迟早？”
黑水神君唇角冷酷的勾起，杀机深沉：“我只恐世子你，连今天都活不下去！”
嬴冲竟也点了点头：“确有此可能。然而神君以为，我嬴冲死后，神君你就能活命？”
“你是说天圣帝会位你报仇？”
黑水神君并不在乎，目光又四下梭巡：“那位待世子你确如自家子侄一般，然而本君做完这票就可扬长离去，大秦便是强者如云，又能奈我何？”
他却并非是有意在这里与嬴冲废话，任其拖延时间。而是这附近刻录的阵符，他一时之间还搞不明白，手中那件‘周天神机盘’内，也是磁针乱转，定不下来。这可是从那人手中拿来的宝贝，也正是依靠此物，他才能这么快进入这水府。
可此时这件最顶尖的推衍指南之器，却根本就无法寻到这周围符阵的破绽。
“神君从此处沿清江东去，不出二十日，就可远离大秦国境。关东之地三万里，尽可供神君藏身。”
嬴冲语气满含嘲讽，目光鄙薄：“然而本世子何曾说过，要取你性命的？那时要杀你黑水的，又何只是陛下？既然要杀人灭口，你黑水岂非就是最大破绽？”
黑水神君不由怔住，心神震颤。只因嬴冲所言，正是他心中最为担忧之事。之前他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强压着，并非去多想。可这刻被嬴冲道出时，他却再控抑不住。
如这位安国公世子身死于此，那么他黑水必将成为那位天圣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也同样将成为背后那些人，留下的最大线索与破绽！
一股凉气从背后蔓延，逐渐侵袭全身，那不安恐惧之意，也使黑水神君一身气元动荡不宁。
也就在这刻，黑水神君忽然又见对面方向，有无数七彩翎箭爆发开来。犹如孔雀开屏，美丽绝伦，夺人心魄。
黑水神君的意念，本就处于恍惚状态，见得此景后，他心念根本就无法逃脱，目中显出迷茫惊艳之色。
而再当他好不容易挣扎回神之刻，那三十六枚七彩翎箭就已至眼前，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瞳孔微缩，黑水神君一声闷哼，身形猛然爆退，袖中则一对弯刀滑出，瞬间就编织出了一道密实刀网，更凝聚起了无数的黑色玄冰，就似如一层层护在他身周的盾墙。
可这些都无用，那些七彩翎箭翻飞飘忽，划出了一道道美妙到了极点的轨迹，使黑水神君的刀光完全无法碰触。而那些黑色玄冰，在这些翎箭面前，更仿佛是纸做的一般，轻松穿透。哪怕是黑水神君全力的闪避，全力的抵抗，那三十六枚七彩翎箭，依然有一大半都钉入到了他的肉身之内。而黑水一身妖元罡力，显化于体外的蛟鳞，都不能阻拦。
更使黑水神君心寒的是，这些翎箭中分明都淬有剧毒，且是他所知最酷烈，最阴毒的那种，在他身体里疯狂的蔓延。让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放弃以妖元镇压，自己的身躯会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内彻底化为脓水！
恍惚间又黑水忆起，这些翎箭他见过，就在百骨神君身死时的现场，夹杂在百骨所化尸灰之内。
莫非就是此物，最终伤了百骨，使那管权转败为胜？
才刚理清楚头绪，黑水神君就又心头一惊，发觉那周围布置的符箓，此时都赫然纷纷无火自燃。瞬息间无数的狂雷闪烁，向他猛轰而来。又有金光烈火，被狂风控御着，将他包围席卷。
这当是周围十里之外，有一玄修术士遥空操纵此间的符箓法阵对他轰击。
甚至天空之中，此时亦有数十星光聚成，随时随刻就可落下。黑水神君认得，这是地下水府中，那由上古遗下的‘十方绝灭玄武星阵’凝聚的玄武星雷。
在抵御那九玄神君以及他手中‘周天神机盘’之余，仍能分出余力应付他黑水，足可见这控阵之人道法高绝，阵符通玄！
“卑鄙！”
黑水神君身形猛然滑动，身形不退反进。而当他从那漫天的雷火中冲撞而出，整个人已变化为四十丈的蛟龙。浑身赤黑鳞片，爪牙坚厉，气势杀机聚攀升到了极致。
那毒素仍在蔓延，久拖不利，黑水身经百战，须臾间就已作出判断。只能死中求活，以最快的速度，将眼前此子击杀，以求生机！
也只有尽早除去所有外敌，他才能放心以一身所有妖力，全力去镇压驱逐体内的剧毒！
“卑鄙？”
听得这二字，嬴冲颇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不过他的动作，却毫无停滞，在那聚元匣上轻轻一拍，仅仅须臾之间，就已穿好了这套全新的‘飞雷神’甲。
对面黑水的举动，正在他的意料之中。黑水的生机，是尽早以妖力驱毒，而他与小妞唯一活下的可能，就是全力拖延到黑水神君毒发不治之时！
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渗入到左手中握着的‘武魂石’内，然后嬴冲一掌将之握碎！顷刻间，嬴冲就觉一股冰冷而又强大意念魂力，覆盖住了他的元神，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使他有种身不由己之感，身躯四肢似都失去了控制。
也就在这时，那黑水神君的蛟躯已经袭至他的眼前，蛟爪拍动，利刃飞闪。
换成在一息之前，嬴冲根本就看不清这黑水神君的动作，仅仅只是这位中天位的气势意念与那滔天的龙威杀气，就可将他的意志压垮。
可这嬴冲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心念里的反应也是平淡之极。在三丈距离时，才长枪斜出，一身精气神瞬间凝聚到了极致。
“当！”
随着这一声金属交击的碰撞声响起，然后一连串的火花爆发在他们一人一蛟之间。

第八十五章 两败俱伤
嬴冲捏碎的这枚武魂石，根本武学是一套‘巨门枪’，然而当与黑水神君战起之时，他才发现这附体武魂施展的，并不仅限于这套根本枪法。自己所学的幻雷枪，还有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甚至家传的盘龙枪，只要是他学过的，都能信手拈来，挥洒自若。
黑水神君乃是中天位，哪怕此时毒伤在身，嬴冲仍远非对手。这位每一击都力沉如山，使嬴冲这套通过外挂装甲提升到九星的‘飞雷神’，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分明是负荷到了极限，随时都要崩溃的兆头。
亏得是这大妖毒伤在身，又有这里符阵限制，一身妖力施展不到一成。
而赢冲此时每一枪都能巧妙的借力卸力，枪势看似大开大合，却有着似水之柔，始终不令飞雷神甲，承受超出其极限之力。
“真意符？”
交手七合，黑水神君就已眼神暴怒。眼前的嬴冲每接一枪，就后撤一步，可始终都能稳守中宫，下盘牢固。并未因他的狂攻猛打，而有丝毫溃散之势。
他初时以为是真意符，可此时又觉不对，普通的真意符，达不到着样的效果。应该是同类之物，品级更超出一层。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使他怒火汹涌，心惊肉跳。这都意味着眼前此子，绝非他能轻易拿下！
此外黑水神君更疑惑不已，传闻中嬴冲武脉已废，修为境界都停留在四年前。
可能够驾驭九星级的‘飞雷神’甲，此子的修为，至少也该是七阶武候的境界。
再有，若不是嬴冲本身的武道造诣，已经达到意，势，韵中的通韵之境，那么此子哪怕是有仙元级的真意符在手，此时也难与他抗衡！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劲风罡气席卷四方，爪刃枪影接连不断的交错碰撞着。一人一蛟身影，也在这几个呼吸间，各自急掠数十丈。
上空处凝聚的‘绝灭玄武星雷’已经轰落了下来，使黑水皮开肉绽，一身鳞甲片片碎裂。这是洞府禁法威能所聚，强横莫当。
黑水神君却全不理会，连抵御闪避之意都没有，只专注于眼前。
这些道门之术，暂时还要不了他的性命，只有不惜一切，击杀了眼前此子，他才能真正化解今日的危局！
一身鲜血四溢，令黑水神君的身形愈显狰狞，猛然一声炸吼，使那龙威飞扬，巨大蛟身的张牙舞爪，末端的爪牙鳞片泛显金色，就好似真龙临世，凶猛绝伦。
嬴冲身在墨甲之内，口中却猛然吐出血来。方才这黑水神君的连续三击，都狂猛之极，力量激增了近倍！使他拼尽全力，亦不能支。
五脏六腑皆再次意味，使嬴冲痛苦之极，他却不敢有半点分神，只因对面黑水神君的气势。非但未就此回落，反而更为狂烈，那头顶黑色的独角，竟然也隐隐聚着雷光。
那浩瀚的龙威，更让他几乎就抵御不住，欲在这黑水神君面前，俯首臣服。
而此时那黑水，更是放声大笑着：“这是真龙血脉，黑龙真血！看来本君得多谢你才是！哈哈，若非你这竖子将我逼到绝境，我黑水又如何能激发这真龙之血？”
八百丈外，水府前院水池之中，叶凌雪亦是神情大变，面色苍白的望向了水府后方。
真龙异变，这怎么可能？那黑水，不过是一头中天位境的水蛟而已，二百年来一直碌碌无为，并未特别出色的地方，怎就会凝聚出真龙之血？
是了！此妖本体，多半就是真龙血裔！直至中天位境，才将那真龙之血激发，真够无能的。
然而这对她与嬴冲而言，却是足以致命。他们二人，事前还是小瞧了这条黑蛟！
今日她与嬴冲，终还是难逃一死么？
叶凌雪脑海里闪过这念头，而后就又凝神聚气，手结印决，导引天地灵机。
这一战多半凶多吉少，她只能尽全力助嬴冲战下去，哪怕身死于此，也可无撼。
“轰！”
又一声震鸣，第三十四枪刺出之时，嬴冲的眼耳口鼻，都已在喷着血沫。
武魂石能够提升他的武道造诣，武道意识，可却没法提升他的修为与力量。
不止是本体重伤，嬴冲身上的飞雷神甲，也已是坑坑洼洼，数块装甲零件破碎，出力大不如前。
也在这一刻，那头黑龙的一身气势，已经攀升到了云巅顶端。瞬时黑光炸闪，刺向了飞雷神甲的胸甲。
嬴冲的意识已模糊不清，想也不想就一式幻雷十三枪中的‘布鼓雷门’，幻起了数道枪影，布于身前。
然而当那爪枪交触，却是‘崩’的一声重响。这次嬴冲再没法化解那沛然巨力，手中的雷神钢枪被直接崩飞，撞落在数丈开外。
见得此幕，黑水神君的眸中，也终闪现出了笑意，紧绷的心神亦是微松。今日这一场生死搏杀，终究还是他赢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在墨甲之内，蓦然双眼圆睁，精芒四射，猛地一声炸吼：“陷仙！”
随着这声道出，那黑水神君的身躯之下，瞬时现出了一个坑洞。磁元异力浩瀚异常，拘束摄拿着黑水神君的身躯。
而在那飞雷神甲的手臂之上，此时更有一团水银般的食物涌动，仅仅顷刻，就已在嬴冲的手中，变化出了一杆丈八长枪。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凶猛捣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冲脑内近乎无思无想，只有手中之枪，只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还有那滔天杀机！
反击的时刻，是他仔细计算得来。此时黑水神君已盛极而衰，余力已尽，而他嬴冲则为绝境求存，临死一搏。双方气势一消一涨，此时正是他唯一逆转胜负的机会。
所以无需去思，也无需去想，只需运使手中之枪，刺穿眼前一切！
狂风舞动，仅仅第一枪，嬴冲就已将的黑水神君的左目刺瞎，直透脑髓。而紧接着，就是第二枪——夺魂绝命升仙枪之绝命！
以不可思议的枪术，猛然那巨蛟咽喉洞穿，海量的鲜血喷洒了出来。此时黑水神君才从下方的陷坑中挣扎得出，目含恼怒，惊讶与恐惧。它身上的伤势对于普通人而言足以致命，却难伤天位大妖的性命。只是不知为何，那飞雷神手中的银白长枪，每一次刺入到它身体内，都会吸噬去它大量的精元气血，使它浑身无力。
也在这一刻，嬴冲的第三枪，再次击来——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升仙！
从嬴冲窥得已久的逆鳞处刺入，穿入黑水神君心脏之内。这一枪，也彻底了结了黑水神君的性命，就似之前百骨神君身死之时一般，黑水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化收缩着。
那黑水神君仍有意识，剩下一只独眼，以无比不甘怨恨的眼神，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墨甲。而飞雷神中的嬴冲，却是急喘着气，每一次呼吸的都有大量的血液从鼻中喷出。整个人则是虚弱到了极致，四肢颤抖，若非是有墨甲支撑，他现在就已倒下。
这夺命连环，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也使他伤上加伤。直到十个呼吸之后，嬴冲才恢复了些许体力，抬起头望向对面。
“对不住，看来最后赢的是我！”
对面那身躯干枯的黑水，依然是不甘的朝他望着，嬴冲却不在意，失心疯般的嘿嘿笑着，畅快无比！
绝境生还，手刃仇敌的滋味，是如此的甘甜，让他根本就无法控住心绪。
可也就在这刻，嬴冲又神情微楞，望见那条蛟龙忽然又张开了口，一道金光吐出，猛烈轰击过来。也不知是何物，瞬闪即至，顷刻间就破开了他身前坚实的胸甲，直入他的胸腹之内。
剧痛传来，嬴冲意识立时就陷入昏沉，而在昏迷之前，他脑海之内下意识的，就闪现了一个念头——他今年可真是流年不利，倒霉到家，这已经是第几次昏迷？还有那金光闪闪的东西，莫非是龙丹？

第八十六章 鬼谷纵横
初晨时分，赵国云梦山鬼谷内，一位少年正在山道上急急奔走着。身姿矫健，虽脚下之路崎岖陡峭，却能如履平地。少年可能走得太急，途中数次险险从旁边悬崖跌落，而每当这时，却总有狂风大起，使少年得以御气凌风，转危为安。
只一刻之后，少年就已爬到了山巅处，前方一座规模壮观宏伟的观星台已经遥遥在望。而当少年赶至之时，只见这观星台的台顶之上，早有一位二旬年纪，脸色苍白的瘦削男子端坐着。远远望去，可见这位正微拧着眉头，捧着一尊巨大的千里镜仰首望天，似含不解与愁意。
“师兄——”
少年一直奔至到那瘦削男子身前才停住，而后气喘吁吁地问道：“刚才的星象，你可看到了？”
“师弟你是傻么？我就在观星台，难道还看不到？”
男子一声轻哼，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天空某处，目光疑惑，口里则喃喃自语着：“妖龙现世，命在革新！可这不该啊，这整整提前了两年！”
少年傻笑了一声，接着又好心提醒道：“还有太阴星变，虚空血气冲凌，龙凤呈祥，蛟龙得水，化而为龙。啧啧！这分明是要一飞冲天的势头，还有这真凰孽龙，可真是孽缘，一定是有人为他们逆天改命了。”
在星象之中，太阴星代表帝后。然而天下间的皇后足有七人，王后也有数位，皆命在太阴。
不过精通星象的术士，却能通过太阴星的光泽，轨迹，还有与周围群星的对比，以及一些特殊的天象，推测到这些母仪天下之人的命运轨迹。
原本对于术士而言，这难度超乎想象。可自从墨家发明出了千里镜，能够在星空中窥出更多细节变化之后，此事就变得较为简单了。
而就在不久前，那太阴星的北方天空，有血气从天外落下，使太阴星的星光，染上了一层血晕。隐约似龙凤交缠，牵引诸星，使天象动荡。
“我知道，在这观星台，比你看得更清楚！”
男子一声冷哼，有些恼火的问：“那么你可知，这真凰是哪位？孽龙是何人？又是哪位，为他们逆天改命？”
少年哑然无语，他要是能知，也不用急吼吼的跑来找师兄议论了，只得呐呐道：“大约两月之前，大秦国师守正道人坐化于白云观。据说他手中至宝玄宙天珠，亦在同一时刻化为粉尘。今日天象异变，定是与此有关。所以师弟以为，那妖龙多半是在秦国境内。”
“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
男子摇头，然后反问：“那么师弟可知，楚国那位赤龙神君，已经在月前坐化？”
少年闻言，不由‘啊’的一声，一阵愣神。这个消息，他却是不知。
若说妖龙，那赤龙神君就是当世最大的妖龙，以皇天位之身，而为天下蛟龙之祖，纵横于淮泗大泽。
此人一死，气运流散，蔓延四方，附近必有无数英雄崛起于世。
这么说来，那妖龙在南方的机会，更多于西面。
“这可真是奇怪！短短二十年里，这天下间的高人仙师，就已陨落了十余位之多？那那些隐世不出的前辈大能，都快死光了，皇天位还剩下几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称尊，接下来那吴王夫差，岂非是从此可无敌于世？”
“有人是真死了，有人却是转世。天下变局在即，有些前辈高人不甘消亡老死，欲争祖龙，有何好奇怪的？”
男子‘嘿’的一笑，面色复杂：“只是可怜这天下苍生，三十载战乱之后，只怕要十室九空，最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罹难，又有几人侥幸得存。”
“师兄忒也多愁善感！你若是感觉过意不去，那日后就多用些心思辅助明主，早点平息这乱世便是。”
少年一声轻哂，对男子的感慨并不以为然，不过他随即又想什么，面色微变：“妖龙出世，你说师尊他，会不会让我们提前下山？”
他们纵横家有一规矩，乱世之时，门下弟子不可共辅一主。这也意味，在他们出山之时，也就是彼此间成为对手大敌之刻。
“多半要提前的。”
那男子亦神念凝重微一颔首，而后又好奇的问：“这次事发突然，师弟你可有成算？当世七强燕秦楚赵齐魏韩，都有一统天下之望。若师尊命我等出世，你准备去哪国？”
“哪里有什么成算？”
少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狐狸般的奸猾笑容：“在寻明主之前，我准备先去一趟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
男子挑眉，他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恍然，面现青黑之色：“你是想先去向那些阴阳士请教？师弟倒真是看得起他们。”
齐国稷下学宫，乃是阴阳家的源起之地，也是其立世根本。相较于更善于合纵连横，计谋韬略的纵横士，那些源于邹衍的阴阳士们，无疑要远比他们更善于观星望气，甚至可演化阴阳，推衍五德，预知未来。
这个家伙，分明是信不过自身在星象上的本事，所以准备先去请教那些阴阳士之后，再寻人下注。
“然则如今天下蛟龙并起，又有妖星乱世，气运天象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哪怕是阴阳术强如邹衍先生本人，也难窥知那真龙所在，未来天机。师弟你想要靠他们寻一明主，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他言语颇是不屑，说白了，这星象之学，也只有在太平盛世时有点用处。可即便是太平时节，也仅仅只能窥得些许大势而已。
“这个师弟我知道。”
少年点了点头，神情慎重：“我等鬼谷弟子，自有观势望人之法，由此明辨天下时局。这卜算星象之法，只可为辅，不能倚重的——”
正说着话，少年却忽然神情错愕，看着对面男子的脚下。只见那处的玉石，先是显出了丝丝裂痕，而后又迅速扩散着，似蜘蛛网般波及到整个观天台。只须臾间，整个台上，竟没有一块玉石是完整的。
这观天台，竟然已经濒临崩溃！距离完全粉碎都不远了。
“师兄！”
少年抬头，不由有些怜悯的看着对面那瘦削男子：“我看你要倒霉了！师尊若得知，怕是要恨不得把你宰掉，剥皮风干。”
这座观星台，乃是他们师尊花费数十万黄金制成。里面不但包含各种奇异的石材，师尊他更用人情请来了稷下学宫阴阳士，花费数年时间在这里布置阵法，能够排除天地杂气，使人更清楚的观望天象。
今日这观星台毁去，师尊他出关之后，只怕要痛彻心扉！
而怜悯之外，他又好奇。师兄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法术，居然连这座通体玉石制成的观星台，居然也承受不住。
师兄这人，口里说是不能信任这象卜之学，方才还出言教训。可其实暗地里，却比他这个师弟更上心些。
“倒霉的不是我。”
那男子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风轻云淡般的笑容：“真正要触霉头的，应该是师弟才是。你怎就这么不小心？”
少年不解，然后就暗叫一声‘不妙’。急忙转身，想要离开原地，可下一须臾，就听男子言道：“师弟既已入了这罗网，难道还想走脱么？听清了，诸天灵机，斗转星移！”
少年的脚下，忽然有无数的灵符生成。眼前景象变幻，待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站到了瘦削男子所立方位。
少年不由大惊，忙试图挣脱，全力破解着脚下束缚着他的阵法。只是还未成功，就听下方处一声怒吼：“王猛！”
只见远处一道火光闪现，只须臾间就已由下方冲至山巅。王猛大惊失色，连忙解释：“师尊且慢，你听我说！是郭嘉师兄陷害我——”
然后话音未落，王猛就又气息一窒。只因他身下，那座束缚着他的阵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他仅有的证据，现在也没有了。
那个家伙，就连师尊他出关的时间也算定了么？
王猛恨得牙痒痒，不过眼下还是性命要紧，眼见那火光已至身前不足三十丈之距，快要烧身，王猛狠狠的一咬牙，猛然伸出手道：“我赔！不就是一座观星台？十年之内，我一定赔给你就是！”
当‘我赔’这句道出，那火球顿时就停住，悬浮在他的身前，焰力逼人。王猛则是面色惨然，双目含泪。
这争龙之局还未开始，他就已输了一局，今日被那位郭嘉师兄给坑惨了！

第八十七章 炼为外丹
悬空端坐在水池之上，叶凌雪心急如焚。后院已久久未有动静，因黑水嬴冲二人交手而引发的元力潮汐也渐渐沉寂。黑水至今仍未现身，龙威黯灭消沉逸散，多半已经重伤退走甚或死去。按说此刻她该安心才是，可同时消失在她灵念感应中的，还有属于嬴冲的气息。
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双目含泪，叶凌雪在心里痛骂着自己。自不量力，干嘛要当这烂好人？清江下游哪怕死伤无算，又与她何干？如今自己送命也就罢了，却偏还连累了嬴冲。
好不容易控制住心绪，叶凌雪极力的搬运灵机，所有灵决印法，俱都远超出自己往日极限。一当那部分水下地脉，终被镇压完成，叶凌雪第一时间就飘身而起，风驰电掣般的向后院赶去。
还未抵达，叶凌雪就是心痛莫名，眼前的情景，可谓是惨烈之至。那黑水神君的尸身已彻底干枯，而那嬴冲具‘飞雷神’甲则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里面的人生死不知。长枪已折，墨甲也接近支离破碎，可见无数的甲胄碎片洒落四方。
闪身来到嬴冲面前，叶凌雪就又觉心内一阵绞痛。只见嬴冲胸腹处的板甲竟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边角处全是烧融的痕迹，里面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假思索，叶凌雪就开始动手，欲将那残破的胸甲掀开。不顾一切，哪怕是一双素手被那尖锐的夹片割伤刺破，鲜血淋漓，也完全不管不顾。直到十数息之后叶凌雪终于遇阻，力不能及，这才想起了自己是个玄修，还有道法在身，自己太慌张失措了。
她脑里顿时又疯狂的回忆着往日里学过的，那些在能这时用得上的道术，而后叶凌雪一股脑的就将这几个灵决全数打出。只是须臾，这些由精铁为材，又加入精金炼成的甲胄残片就开始了软化，竟都如纸做的一般，被她一片片的强行掰开。
当叶凌雪终能望见里面嬴冲的情形时，又止不住的掉泪。嬴冲的五官口鼻处，全都是黑红色的血迹，便连浑身肌肤的毛孔处，也渗出了一个个血点。可见他与黑水这一战，是何等的惨烈，在最后的阶段，嬴冲是以怎样的坚韧与毅力，在苦苦支撑。
除此之外，嬴冲的下腹处，更有个碗口大的血洞，血肉模糊。好在大部分伤口，在创口形成的第一时间就已烧焦，未曾大规模的失血。
叶凌雪第一眼望时，只觉心内寂冷一片，双手轻颤，几乎不忍目视——这样的伤势，嬴冲无论如何都不能还活着。
可待得她灵念中，感应到嬴冲的口鼻间，那微弱呼吸时，却又欣喜如狂。
还有呼吸！嬴冲他居然仍有一线生机尚存！只需嬴冲他还没死去，她就能想办法，使他起死回生！
长吸了一口气，叶凌雪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开始一寸寸的为嬴冲检查身体，探查脉搏。
而当片刻之后，叶凌雪的美眸之中，就又显露的异色，看向嬴冲右手臂上套着的那个银白手镯。
似嬴冲这般伤势，确实早该身死了。之所以还能保持着一线生机残存，是因有一物，持续不断的为他提供着生命本元。而这些生元的来源，就是这只银白色的手镯。
还不仅仅只是如此！叶凌雪玉手轻轻抚摸着赢冲右臂，那一道道显化于肌肤之上，灵幻玄奇而又显古朴厚重的赤金色纹路。
这是龙纹，是真龙龙鳞之上，才有的特异纹路。也是一种先天符文！玄门的部分符箓阵道，就由此而始。
“真龙之血——”
叶凌雪的眼里，满是疑惑与不可思议之色。这分明是真龙之血，融入嬴冲肉身的迹象？可这怎么可能？
龙族性淫，传闻上古时屡于人族杂交。所以中土人族，也号称龙之后裔，可真正拥有真龙血脉者，却是少而又少。
大秦皇族亦是其中一支，可武阳嬴氏却只是皇族远支族人，嬴冲觉醒真龙之血的可能，小而又小。
叶凌雪脑里忽然又起了一个荒唐念头，想起了黑水神君那干枯的蛟尸，难道说，这也是那手镯之功？记得不久前在船上，是一把银枪将那百骨的气血生元汲取，那尸身也是这般模样。可这时那口邪异的长枪，已经不见了踪影。
随即叶凌雪就摇了摇头，认为无此可能。这手镯真能有此等奇能，那就是当世最顶尖的神宝了。
不过无论真相是怎样，对于嬴冲而言，这都是好事。真龙血脉，必将使嬴冲的生机元力大增，体内血肉的活力也将远甚以往。
那五脏六腑的伤势，都不足为患。此时嬴冲唯一致命的伤势，就是在那胸腹处。
当叶凌雪仔细看时，面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在嬴冲的伤口深处，赫然有着一颗紫金色，大约相当于人拇指头大小的丹丸。
那是龙丹！也是使嬴冲重伤垂死的元凶。不出意外，这必是最后黑水神君临死一搏，欲以这性命交修的天位龙丹，与嬴冲同归于尽。
可见那龙丹依然炽热，不时有火焰般的罡气翻滚，烧灼毁灭着丹丸周围的一切。而嬴冲体内旺盛的生命本元，则令胸腹内的伤口肉芽翻腾，不断的生长出来，屡次三番的愈合，欲将那龙丹包裹。
若只如此，倒还无妨，叶凌雪只需将那龙丹取出，再几个道决打出来，就可使嬴冲恢复。
可因她赶来的太晚，嬴冲的一部分血肉，赫然已与那龙丹融合在了一处，在那龙丹下侧处，可见一条条血红色，似蜈蚣般的凸起。分明是嬴冲之血，已经渗入龙丹之内！彼此间更气脉交缠，与嬴冲体内的真龙精血隐隐呼应。
偏偏这天位龙丹，还残存着那黑水神君的意念烙印，依旧在本能的抗拒。
眼前的情形，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这东西被嬴冲彻底降服，完全融入他的血肉之中，要么是嬴冲的一身生命元力耗尽，力竭而死。
叶凌雪自知她没办法将这龙丹强行取出，至少现在的她办不到。强行为之，只会使嬴冲气脉逆乱，元气全失，枯血身亡。
可哪怕嬴冲，真将这龙丹融合了，也同样是死局。嬴冲是人，身有九脉之体。而龙丹的本质，则是妖丹，是妖修之物。要说相似，也只与玄修练气士的金丹有些相同。
体内融入这等性质迥异之物，嬴冲一样会死去，只是死得慢些而已。
叶凌雪有些慌张，却又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倾尽全力思索解决之法。忖道一定有办法的，叶凌雪你一定有办法！记得师尊她也称赞过，说自己是不世出的符阵奇才，凌雪你一定能想到法门，使郎君他起死回生！
蹙眉凝思，片刻之后，叶凌雪忽然眸光一亮，目现喜色。她先是小心翼翼，将嬴冲的身体从墨甲之内抱出，平放在一处空旷之地。而后就以嬴冲躯体为中心，精心绘制出了一个符阵，大约十丈方圆，阵内布满了灵玉墨石。
接着叶凌雪的手中，就取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滴殷红色的血液，璀璨仿如仿佛最华贵的宝石。
龙丹异魂，当以圣血洗之！
这血液滴下，浇灌在紫金龙丹之上。只见那丹丸上金芒不减半分，光泽更显纯粹凝练，却再未反抗嬴冲血肉的融合。
而紧接着叶凌雪口中，竟也吐出了一颗金丹，同样打入到了嬴冲的体内。
龙丹异力，当以玄丹化解！
此时那符阵亦同时启动，使得嬴冲胸膛内的两颗金丹周围，亦灵气潮涌，聚成了数十气珠。赫然以两颗金丹为中心，隐隐约约结成了一个小型法阵。
此阵聚成，嬴冲的伤口处就再无阻碍，只是须臾之见，就又恢复如初。
以汝之身为鼎炉，炼外丹以强身！
随着她数个灵决引导，可见这座小型法阵，迅速与嬴冲的几大气脉通连。龙丹溢出的元气，正一丝丝散入到的嬴冲四肢百骸。
见得此景，叶凌雪不禁唇现笑意，眼中也有得意之色。不过这时，她也望见嬴冲正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当睁开眼时目里赫然是淡金色泽。瞳孔最初并无焦距，可随后就将她的身影牢牢锁住，面部潮红，眼眸里充满了欲火。
叶凌雪顿时心中微突，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意念里也下意识的就掠过四字——龙性奇淫！
此时嬴冲刚觉醒真龙之血，体内又融入了天位龙丹，就如一个普通人吃下了十全大补丸，正是其体内气血，最旺盛的时候！
完蛋了！叶凌雪只觉不妙惊恐，本能的就欲起身后远处跑。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已被嬴冲沉重的身躯扑倒在地，再动弹不得。然后她这一身衣物，就被嬴冲的巨力撕裂。

第八十八章 终南之巅
“黑水魂牌已碎，看来已遭不测！”
在终南之巅，云深未知之所，一座宽阔恢宏的殿堂内。一位白衣公子，正端坐于殿堂深处，尊位之上。此时他神情冷漠的将一面淡紫颜色，巴掌大小，书有‘黑水神君灵拘于此’字样的木牌，投入到一旁的火盆之内。
而此时若叶凌雪在此，必会大吃一惊。所谓的‘魂牌’，乃是道门练气士，以练气之法操控他人性命元神的邪术。
可如今不单那火盆之中，有着还未燃尽的百骨魂牌，在这大堂左右石壁之上，更是挂满了同样材质的紫色木牌。密密麻麻，总计达五百之数，上面书写着的人名，可使任何见到之人，都触目惊心。
“黑水已死！”
在那尊位之下，堂中左侧处有一位年纪四旬左右的黑衣羽士端坐，此刻这位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那管权，又出手了？”
“百骨神庭两处门户俱被九玄神君堵截，唯一能出入水府的密道，亦非管权能知。”
白衣公子寥寥几句，就已否决了黑衣羽士的猜测，接着又若有所思道：“今次之事，十分蹊跷。”
“确实蹊跷，然而最使人头疼的，还是眼下。黑水身死，四年前那桩兵部槽船劫案，怕是瞒不住了。如今燕京那边已有警觉，我等再无可能拖延。就不知到底是何人出手？难道是那安国公世子嬴冲？”
黑衣羽士苦笑，想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嬴冲年仅十四，哪怕武脉完好，现今也最多是八阶武君之境，哪里能奈何得了身为‘中天位’的黑水神君？
哪怕是借助水府禁法，也无此可能。水府外有九玄牵制，而黑水手中，更握有‘周天神机盘’这等破阵利器，岂会畏惧府内禁阵？
“依我之间，我等怕是被人算计了。要么是那安国公世子又或管权身边，另有高人潜伏；要么是有人别有用心，事前就已有了布置。”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有人蓄意，要将这桩兵部槽船劫案掀开。
“不无可能。”
白衣公子神情平静无波：“那么依你之见，此时该作何处置？”
“只能壮士断腕！”
黑衣羽士语音决然，毫未有丝毫犹豫：“那黑水神君死于百骨神庭，我等不知他是被何人所杀，死前又经历了什么，又是否被人逼问，甚至被人以秘法搜魂也不无可能。好在黑水本身接触不多，只需果断一些，就可将一切线索斩断。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引起那位陛下警觉。以我等在大秦国中的势力，仍不足以与他抗衡。”
“这是难免之事，四年之前他就心有防范。”
白衣公子手指轻敲着桌案，笑容冰冷：“就如你之言办吧，尽量手脚干净一些，不要留下后患。”
黑衣羽士心中一凛，这公子既然说要干净些。那也就意味着，那与黑水神君有关的数十人性命难保。
而此时白衣公子又沉吟着道：“还有那位安国公世子，尽早让人送他去见赢神通，不能让此子再活下去。”
“公子要杀嬴冲？”
黑衣羽士顿觉意外，立时出言劝谏：“那嬴冲深受天圣帝爱重，且如今正是风尖浪口，一旦槽船劫案爆发，那绣衣卫与刑部必定侦骑四处。若再加上一个安国公世子遇刺身亡，只怕天圣帝会发疯。属下恐此举，会坏我等大计！一不小心，漏了蛛丝马迹，就可能满盘皆输。且此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是死是活，其实都已无关紧要。”
白衣公子闻言却摇了摇头，眼神依然凌厉如故：“他如今确是废人不错，可却让我很不安。本座一定要杀他，你待如何？”
无需其他理由，仅仅只让他心神不宁这一条，就可成为此子的死因。
那黑衣羽士气息略窒，哑然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沉思着道：“我尽早安排，可要使刺杀之事不留手尾，我们能够动用的人手不多，最合适的人选，是胡远山。此人是小天位境界，实力足够，且是大秦通缉的逃犯——”
“不行！这胡远山的实力太弱，至少需两至三位中天位境出手，本座才能放心。”
面对黑衣羽士那错愕质疑的神情，白衣公子冷笑：“百骨折戟，黑水身死，既然那嬴冲能在他们二人手中安然无恙。本座凭什么能信这胡远山，可以取嬴冲性命？”
黑衣羽士不由再次哑然。不能不说，这位尊上之言，确有他的道理。虽说他仍感觉此时荒唐，有些小题大做。只为这一个武脉被废，被家族视为弃子的小人物，就动用三位中天境，可称是似牛刀杀鸡。可他眼前这位公子，在大秦已独掌大权已久，既已有了决断，就绝无置喙的余地。他与其想着去抵制抗拒，倒不如先顺其心意，事后才能尽量将此事的手尾处理妥当，把影响降至最低。
也就在这时，的他又听尊位之上，那位白衣公子言道：“近日不是有匈奴使节前往咸阳？我记得北海四真，如今就随在那位左贤王的身边。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办。”
黑衣羽士顿时身躯微震，先是不满，可随即又转为平心静气。想到这还真是一箭双雕之法，且是出乎意料的妥当。
※※※※
嬴冲做了一个美梦，一个让他不愿醒来的美梦。梦中的自己似如野兽，在一位少女身上奋力骑策着。他先是惹得女孩哭泣不止，然后又不断的将她送上云巅。直至少女力不能支，渐渐昏迷。
嬴冲不记得后面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少女那完美洁白的胴体，每一寸都使他疯狂，而那喘息娇吟，无不使他兴奋迷醉。只知沉迷于驰骋冲刺之时的快感，忘了所有一切。
再当他苏醒之时，发现自己已好端端的呆在船舱里。脑后有些隐疼，伸手去摸的时候，感觉那里有一个包。
嬴冲一阵怔怔发呆，这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难以相信这是梦境。
应该是真的，自己不知为何欲火大炽，做出了兽行，淫辱了梦中的那位少女。
至于自己脑后的疼痛，不出意外，应当是他最后被人闷棍敲晕了。

第八十九章 真龙伪天
嬴冲万分疑惑，他记得自己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被那黑水神君的临死一击打晕前，而那时在那水府之内，只有那位李家的小妞在。
被自己玷污了的女孩，难道是她？似乎也只有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自己，不应该是重伤么？到底哪来的力气去做那种事情？再回忆自己的‘梦境’，感觉当时的自己，不但日日疯狂，更勇冠三军，浑身上下更是气血潮涌，似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急欲宣泄。
这么一想，嬴冲就感觉不对可，发现他现在也是气力充沛，精气神俱是鼎盛，身体上下都是前所未有之好。
而当嬴冲再回过神时，只见那嬴月儿正坐在窗边，嘟着嘴，气鼓鼓的看着外面。
嬴冲心中不禁微松，这丫头看来是没事。没事就好，他之前还在担心嬴月儿，会在那九玄神君手里吃亏。
“怎么回事？那九玄神君已经死了？”
赢冲也站起身，走到了窗旁一看，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正身在一艘五牙官船中。再看外面的情形，应该是在清江之上顺水而行，前往咸阳城的途中。
既然自己能安然无恙，那么那头九玄神君，想必是已被朝廷的柱国强者宰掉了。
此事无需再问，赢冲就又转问道：“月儿你可知出手之人是谁？我昏迷了多久？”
不过嬴月儿闻言却是闷不做声，嬴冲好奇的看去。只见嬴月儿依旧是嘴嘟着，满脸的懊恼。
嬴冲不禁奇怪：“月儿你在生气？是谁惹你了？”
接着他又觉一阵伤心难过，倍觉凄凉道：“你父亲我好歹是重伤昏迷，差点就没了命。怎么月儿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就这么不在乎？”
“谁承认你是我父王了？”
赢月儿一声轻哼，嘟哝道：“还有你现在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哪里有重伤的样子？才不用我担心呢！”
她现在要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嬴冲也是如此感觉，自己精神健忘，浑身体力充沛。不过他闻言之后，依然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果然是一点伤痕都没。再摸了摸自己肚腹，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他意识晕迷前的巨大孔洞。
这可真奇怪，自己不是被那黑水神君的龙丹打中了么？蛟龙的临死之击，岂同小可？
不过就在一瞬之后，嬴冲又感觉有些异样，觉得自己肚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不是那炼神壶，而是其他的事物——
“是在找那枚龙丹？它就在你肚里。”
嬴月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着，也终于眼神怪异的回头看了过来：“真不知你在那水府里遇到了什么事，肉身里居然能融合一颗中天位的龙丹。”
嬴冲心中一突，忙潜神内观。而后发现自己肚子里，并非只是一枚紫金龙丹而已，还另有一枚金丹，与前者对应。一上一下，端端正正的嵌在自己的胸腹附近。周围有气珠环绕，在他体内就好似新的窍穴，又好像是一座阵法，引导着龙丹气脉循环。
嬴冲不禁面色惨白，他也是修行之士，深知这异种龙丹入体之后的恶果。
不过很奇怪，正常的情形下，自己应该早就被这龙丹丹火烧化了才对，为何还能浑身无恙，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且那龙丹，竟似与自己血肉交融，就似另一颗心脏，在呼吸吞吐着。而吐出来的妖力龙元，也并未影响他的一身武脉，反而令他体内气血澎湃，元力磅礴。
就连他的修为，似也提升了。昏迷之前，还只是六阶武宗，苏醒之后，却赫然已是七阶武侯的境界！
嬴冲一阵怔神，眼现迷惑之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两颗丹丸，也让人一头雾水。怎么这些东西都喜欢往自己肚里钻？这般下去，自己只怕迟早一日会得肠梗塞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嬴月儿只看嬴冲一眼，就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究竟，当下摇头，继续看那窗外：“只能猜测，你那时应该是觉醒了真龙血脉，所以能融合这颗天位龙丹。又有高明玄修出手，为你洗去龙丹中的异种魂力，再以你身躯为鼎炉，将自身金丹，寄托于你的体内，用以净化那龙丹的丹火妖元。又以法阵之术，将那两样东西化为你的外丹。”
说到这句时，嬴月儿眼里满含担忧。当时跟在嬴冲身边的，就只有自她出生以来，最孺幕的那个女人。
可惜当九玄神君被斩，水府被打开时，她因身份之限，并不能第一时间进入，不知那时究竟情形怎样。
她之所以生气，也是因此之故。就是因身边这个家伙，害得她母亲失去了大道金丹。
好在事情还不算严重，嬴月儿强行忍耐着，要去敲嬴冲头的冲动。
嬴冲一边听着，一边运转全身气息，发现果然无碍。一身元气，都能自如运转，并不受那龙丹影响。
挑了挑眉，嬴冲的面上现出了笑意，双手紧握：“这么说来，我这是因祸得福？”
“何止是因祸得福？”
嬴月儿一声冷笑，语气也略有不善：“应该说是洪福齐天才对！真龙血脉，龙丹入体。你现在不但是道武双修，还是一位中天位境的伪天位！这个世上，估计再没比你更好运的。”
这个家伙，醒来之后就只顾着自己，难道就没想想母亲大人？
为了使这龙丹变害为宝，保住嬴冲性命，母亲大人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道武双修？伪天位？”
嬴冲神情诧异，不解道：“什么叫伪天位？还有那真龙血脉是怎么回事？”
其实之前他就想问了，他嬴冲怎么会觉醒真龙血脉。刚才他默查体内，没什么感觉啊。
“真龙血脉，就是传自上古真龙的一种特殊体质。唔？原来你还不知道，祖母她其实是天圣帝的女儿。你是天圣帝的外孙，传承赢氏真龙之血，有什么好奇怪的？”
嬴月儿毫不在乎的口泄天机：“至于伪天位，你自己感应一下那龙丹，就可知道了。”
赢冲脑袋里一阵懵懂，母亲她是天圣帝的女儿？开什么玩笑？
可随即又若有所悟，母亲生前与向家似极少来往。且这些年来，那向家的两位舅舅与他，也并不亲近。
那向家明明富甲一方，可为他提供的助力却是少而又少。
至于月儿的后一句，嬴冲更是半信半疑，不过他仍将一丝神念往肚子里龙丹的探过去。而就在接触的刹那，赢冲顿时就觉无穷的丹火气元，从内奔涌了出来，充斥着四肢百骸。而赢冲的体外，也赫然聚起了一层厚实的水液，将他紧紧包裹。

第九十章 道法全失
嬴冲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意念微动，又有一团雷光，在他手心中现出，同时狂风卷动，缠绕着他的手。
武者修行至天位，就可元气外放，勾引天地灵机！
而此时他正在做的，无疑正是只属于天位强者的奇能，这就是嬴月儿口中说的伪天位？
嬴冲脑内念头纷乱，既觉狂喜莫名，又感疑惑不解。正失神之时，耳旁又听嬴月儿提醒道：“你这龙丹再这么使用下去，会死的哦！”
嬴冲心中一惊，立时清醒过来。内查武脉，发现那龙丹果然已有些失控的迹象，丹火妖元也开始与他的大自在玄功冲突。
原本有下方的那枚金丹为他制衡，也同时为他压制提炼所有异种元气。可现在嬴冲动用的力量，明显超出了这金丹能够承受的极限。
原来如此，这就嬴月儿所说的伪天位？当自己动用这龙丹之时，就是货真价实的天位之力，可这种力量并无法持久，一旦超出那枚金丹的极限，这些异种妖元与丹火，就会失去控制，伤及到嬴冲自身。
此时他体内的情形还好，些许异力不足为患，可一旦长时间继续下去，嬴冲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轻则武脉受损，重则修为全废。
自己如能完全掌握住这枚龙丹，那就是真正的天位强者，可他现在明显没可能办到，所以只能是伪天位。
嬴冲仍觉惊喜无限，月儿她说得对，自己这次确实是洪福齐天。尽管差点死掉，却也得了莫大的好处，别人一辈子都难有他这样的际遇。
可这鸿福，却由何处得来？嬴冲神念感应着那枚金丹，神情略显异样。
心念一动，嬴冲收回了所有意念，也使浑身罡元退去，体内龙丹再次恢复了寂静。
龙丹这东西嬴冲还需再仔细研究一阵，不过这东西就在他肚子里，无需急于一时。
而当嬴冲再看嬴月儿那微嘟着嘴的可爱模样时，不由又起了逗弄之心：“确可算是伪天位不错，不过月儿你说我洪福齐天，那却大错特错了。”
“错了？那是为何？”赢月儿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月儿你忘了，不是还有摘星神甲？”
嬴冲笑着问：“摘星神甲即将认我为主，那么我要这龙丹何用？”
摘星神甲是仙元战甲，本身就有这等同于玄天境的实力。哪怕由现在的嬴冲的实力驾驭，也可发挥出中天，甚至大天位的实力。
赢月儿闻言讶然，可当她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还真如嬴冲之言。十数日之后，只要摘星神甲到手，那么嬴冲自然就能掌握是中天位级的战力。有无这龙丹，看来都无关紧要。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
嬴月儿疑惑的上下看着嬴冲，总感觉嬴冲这话说得不对，可不对在哪里，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总而言之，眼前这家伙，跟她父王一样的狡猾。
嬴冲则是莞尔，他自是心知这体内的龙丹与摘星神甲，对他嬴冲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摘星神甲需要抽取他的寿元才能动用，那龙丹却不必。还有在很多场合中，摘星神甲都用不上，他体内的外丹却可以。
除此之外，自己这身伪天位的力量与摘星神甲结合后的效果，可绝不仅只是一加一等于二。
具体的效果如何，他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嬴冲能够想象，那必是超越于大天位之上的实力。
这也意味着，只需他能在数日之后，顺利取得摘星神甲。那么他嬴冲，就再非是能任人拿捏，性命都不由自己的小人物。
“不说这个！对了，那李家小姐如何了？她现在在哪？”
岔开了话题，嬴冲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目中更现出几分忧意与愧色：“把金丹给我，她不会有事吧？”
他并不知自己体内的这颗金丹，到底是何人置入自己的体内。不过猜测除了那李家小姐之外，就再其无其他可能。
真不知那女孩，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嬴月儿原本对嬴冲很是不忿的，不过待闻得此言之后，她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些许，螓首微摇道：“我不知道，九玄神君被打死之后，先是来了一个长生道的女冠，修为很是厉害，连上官将军都不是她对手，只能让她与那个名叫‘秋姨’的女人先进入到水府。谁是秋姨？不就是跟在李家小姐身边使剑的那位？后面还没等她们出来，就又那什么绣衣卫的人闯了进去，都不让人出入。月儿进不去，所以不知里面什么样的情形。不过到最后，你是被那位李家小姐的仆人抬回来的。之后她这些奴仆就不知去向，也没了踪影。至于金丹，这也是她给你留的么？应该没事，这是用的鼎炉之法，除了一身道法全失之外，就没什么大碍了。日后待你降服这龙丹后，再还给她就是了。她以你为鼎炉炼丹，其实也有好处呢。”
嬴冲先是松了口气，想到人没事就好。可接着他就又微一凝眉，道法全失？也是说那小妞，是以道法全失为代价，将自己救活的？
一股莫名的心绪，开始在嬴冲心里蔓延，又在想那李家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神秘兮兮的，来无影去无踪。
所幸如今，已经有了一点线索。他已可确定，那位确实是长生道的女弟子无疑，即便不是，也与长生道之间有着极亲密的关系，否则如何能引来长生道的高人为她出手？
需知月儿口里的上官将军，多半是指八位柱国大将军之一的上官惊神，也就是当朝蔡国公。九玄神君定是为其所斩，而能够在修为实力上压过上官惊神一头的，至少也是玄天位的境界，甚至权天位都有可能。
那位李家小姐背景之不凡，由此可见一斑，自己的担心，怕是多余。
“这么说此，她应当是无妨——”
赢冲放下心后，神情就有些怅惘。他是又想到了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自今日之后，他就再不是处男了。居然将自己的第一次，丢在一个连相貌都不知的女人的手里，真使人忧伤郁闷。
“月儿，我前生真如那安王所言，只专情于你母亲一人？”
“嗯！父王他虽有不少红颜知己，可确只母妃她一位王妃，并无其他妾室。后宫清冷，后继无人，也是父王被世人诟病之因。”
嬴月儿转过头，眼中满含不解：“你问这些做什么？”
“难道我赢冲还真能独宠一人？”
赢冲先是颇为奇怪，接着又轻声叹息：“这一世，你父亲我只怕做不到了。那位李家小姐，我不能不管呢！”
他嬴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自该负起责任。那小妞失身于他，自己肚子里还有着她的金丹在，怎能就此不闻不问？
何况那女孩，嬴冲其实也蛮喜欢的。肌肤如雪，身材上佳，若再加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就真是完美。嬴冲已有了心理准备，哪怕此女是丑如无盐，自己也认了。不过从她那下半边脸看，这可能极小。
对此女他感觉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的性情，爱管闲事，也太烂好心了。
嬴月儿闻言面颊鼓了鼓，似想要笑，又强忍了下来，最后偏过头道：“你难道是想要纳她做妾？”
“自然！”
嬴冲应了一声，语气淡然，却斩钉截铁。心里则想着最好是平妻！那李家小姐原本身份，必定极其尊贵。可如今却已失身于他，这哪怕是在儒家礼法还未盛兴的春秋之世，也难再有一个好婚事了，更何况是现在？
再有植入他体内的金丹，嬴冲对她颇为亏欠，实不愿见此女沦落为滕妾之流。
这可能有些对不起叶凌雪，可他更不愿此女日后低人一等。
“你想得倒美！”
嬴月儿一声轻哼，嘴里‘嗤嗤’的嘲笑：“你要想让长生道低头，可不太容易。哪怕是三十年后，父王横扫六合，也一样奈何不得那长生道。再说了，也许人家李小姐根本就没有嫁你的意思，只求与青灯黄卷为伴，想要入道长生也不一定！”
嬴冲闻言一愣，想道也是。那女孩乃是长生道弟子，也不一定就要嫁人不可。且长生道那是何等样的存在？与白云观并列大秦境内的两大道门，门内两位权天位的镇国真人，五位玄天位柱国上师，势力跨越秦巴二国，乃是强得没边的势力。便连大秦朝廷，也需对其忌惮三分。
若那李小姐身份一般也就罢了，可但凡她能有些地位，长生道又岂会甘愿将她下嫁，做自己的妾室？
自己只怕真是想多了——
或者自己干脆退婚？这倒是个可行之法，自己付出的代价虽大，却能无愧于心。
嬴冲这时又觉嬴月儿方才的语气神态都有些不对劲，不过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后面的房门就忽然‘哗’的一声打开。
张义端着一碗药立在门外，眼中满是惊喜：“世子你醒来了？”
嬴冲回望，见张义好端端的模样，心中亦是颇为欣慰。没事就好！这次官船之变，远远超出他事前预料。无论是百骨，还是那九玄，黑水神君，都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大敌。
之前嬴冲最担心的，就是张义会折损于此战，可现在却能放心了。张义他不但好生生的活着，且看来情形还很不错。

第九十一章 他若有心
嬴冲不知的是，就在他与嬴月儿正为那位李家小姐担忧的时候。叶凌雪却正在清江河道旁的一座山丘上，远远望着他乘坐的那艘官船。
她身体才刚在不久前，经历过一阵狂风暴雨，加上一身修为已失，叶凌雪的脸色煞白，只能扶着秋姨站立。
“十四岁的中天位，这次还真是便宜他了。”
一声冷哼自上方传下，引得二人都抬目上望。只见那是一位容颜绝世倾城的女道人，仙姿佚貌，瑰姿艳逸，丹唇外朗，望之明艳不可方物。身着一身绫罗云纹道衣，自空中踱步行来，似如凌波微步，翩然出尘。此刻她虽是神态沉冷，语气不善，却另含风韵：“不但失身与人，便连自己修持十年的金丹也给了他，你叶凌雪还剩下什么？我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收了个这么个没用的弟子？”
“那是鼎炉！鼎炉！”
叶凌雪连忙为自己辩解，只是言中略显心虚：“师尊您不也说了我体质特异，若不想办法突破体内天关玄锁，那么这一生成就，也就只限于九境元神大成？所以弟子临时起意，用他为鼎炉，炼我之金丹，不行么？”
“为师是有说让你想办法突破天关玄锁，可没说让你把这一身修为，都送给了别人！”
那女黄冠没好气的说着，却依然是踱步到叶凌雪身旁，为她把脉：“罢了，这也是一种办法。我看过他的身体，所习玄功超绝，又具真龙血脉，或者真有能让你突破天关玄锁的希望。只是雪儿，你真就这么选定了他？就真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纨绔子身上？”
叶凌雪强笑了笑：“他本来就是雪儿的未婚夫。”
“可谁会似你这样，把心肺都掏给别人，半点都无保留的？你现在性命都操于他手，若然日后他负了心，雪儿你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女冠一声轻叹，有些犹豫：“此时此刻，我还能有办法挽回。可若在等到几日之后，外丹融合已深，我也无能为力。只望雪儿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朝。”
会后悔么？
叶凌雪认真的想了想，回忆着这一路与嬴冲行来的一点一滴，还有水府之内那个宁死也要挡在他面前的嬴冲，就又摇头：“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
那女冠的神色愈发郁卒起来，嘿然冷笑：“男人多薄情寡义，没一个可靠的。且那嬴冲，我听说这人恶名昭彰，年不到十三就混迹于青楼妓馆，竟然已经有过好几个位相好，所作所为比你那父亲还要混账百倍。这样的人，要指望他日后不会负你，无异于痴人说梦！看着吧，以后叶凌雪你有的是伤心之时。似他那样的人，在外花天酒地是再寻常不过，妻妾成群也是正常，不像你父亲那样就算好的了。”
“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要真有那一天，凌雪也不会后悔。”
叶凌雪笑了起来，这次的语气更显坚定：“不知师尊可曾见过明知必死无疑，也仍然站在你面前为你挡刀的男儿？”
女冠微一怔神，平静了下来。定定的看了叶凌雪一眼后，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随你！我只望雪儿你以后，不要落到我与你母亲那样的下场。”
叶凌雪亦再无言语，默默的挽住了身旁女冠的臂弯。不过也就在这时，她忽又听得师尊在她耳旁问道：“其实为师一直好奇，你们在里面究竟做了几次？怎么一身元阴竟然泄到了这样的程度？分明是已伤及根本，连续几日的补气丹都补不回来。也真亏那天你能撑得下去——”
叶凌雪的两只耳朵顿时一片殷红，这刻她是恨不得整个人钻入到地里才好。她这师尊，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躁？
好在那女冠捉狭的问了这句之后，就没再继续调侃她，而是笑道：“为师不能断定你与他日后如何，不过看来你性福定是不缺的。不过真不要紧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一个信物都没有，小心日后他不认你。”
“他若有心，一定认得，何况还有我的金丹呢。”
叶凌雪对于此事，倒是不怎么在意，面上依然羞红一片：“再说，师尊你让我留什么话好，什么信物才妥当？”
那女冠闻言，不禁又一阵咯咯的笑，花枝乱颤。叶凌雪没再理她，又目光悠然，继续望着江中那正远去的官船。
想到不管嬴冲日后怎样，至少在水府那一刻，她的夫君，是能让她叶凌雪倾心的真正男儿！
※※※※
从张义口里，赢冲才终于知道了自己已昏迷了五日，也得知了在他躲入水府后，直到昏迷获救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一切详情与前因后果。
那九玄神君狂攻水府近一日之久，管权等人虽联手极力阻扰，却都被九玄击退。
直到一日之后，柱国大将军上官惊神赶至，驾驭神甲‘北斗’，与管权等人合力，终于当场将九玄神君斩杀。
然而就在上官惊神欲进入那‘百骨神庭’之时，却被这座洞府的阵法禁制阻拦。结果九玄神君死后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又有一位长生观的女修赶来，先与上官惊神大战了一场，然后抢先一步进入百骨神庭。之后就是绣衣卫之人到来，控制了整个水府。
后面发生的事情，张义所知有限，只从几位绣衣卫口里得知，自家世子在水府之内被黑水神君重伤。而那黑水神君，则是死在当时水府内，一位身份不明的大天位高人之手。
至于绣衣卫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嬴冲也感觉好奇。那位黑水神君，分明就是死在他的枪下。
不过他此时只能猜测，这要么是那绣衣卫代他隐瞒了，要么就是那位李家小姐在临走之前的布置。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后者。
再想到体内的金丹，嬴冲顿时又一阵头疼，感觉自己欠她的人情实在有点多了，多到他日后很难偿还。
对于嬴冲而言，将黑水神君之死栽赃于‘身份不明的大高手’，无疑是一件好事，这可使他免于立在风口浪尖。
只从黑水与百骨二人，嬴冲就已自己仇家的实力如何，真使他头皮发麻。自忖现在羽翼未丰，一旦被对手警觉，只怕性命难保。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不是亲眼看到现场，只怕不有人相信，那黑水神君就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接着张义又谈到了在那水府内，发现的三百具‘雷虎’型墨甲。这涉及到神鹿原之败以及嬴冲之父嬴神通之死，张义自是义愤填膺，言道此事已经惊动了兵部职方司与刑部，绣衣卫也在全力追查。
嬴冲却觉奇怪，那宝库里的‘雷虎’，不是六百具么？怎么就少了三百套？
这到底是何人取走的？绣衣卫为何又不闻不问？

第九十二章 事后风波
嬴冲对那六百尊‘雷虎’甲也曾心动过，可他理智尚在，知晓自己没可能吞下。一来是自身确实无此能耐，二来会干扰绣衣卫与兵部办案，为自己招灾惹祸。毕竟这都是兵部失窃的军械，事后必定要追回的。
可如今就在上官惊神与绣衣卫的眼皮底下，那三百具‘雷虎’不见了踪影，且这两家一声不吭，情形堪称诡异。
难道是长生道那位女修的手笔？可长生道这样的道门，要这些‘雷虎’甲做什么？
嬴冲不解，也不打算去细究。只需四年前的兵部槽船被盗案爆发出来，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由此案引发的风波，必将蔓延朝野上下，也可使他脱离开那些有心人的视线，让他那些藏在暗中仇家，暂时注意不到自己。
那些人首先该头疼的，是如何应付绣衣卫的追查，而不是去关注被‘无辜’卷入这场风波的安国公世子。
将这疑问放下，嬴冲又问起了另一事：“二郎，你可知那上官惊神，为何会要拖延到一日后，才赶至到百骨神君的水府前？”
张义猜知嬴冲之疑，肃容答着：“据说是因九玄神君作乱的消息，在发往京城的途中被人拦截，所以咸阳城那边的反应晚了整整五个时辰，蔡国公闻讯之后，奉命驾驭神甲连夜疾赶，才及时到了水府之外。”
赢冲闻言释然，如此说来，那上官惊神并无可疑之处。
“对了，还有那位管权管大中正，他现在怎样了？这次他遇刺重伤，朝内难道就没个说法？”
“管大人如今还好，据说陛下让人带来了一颗灵丹，使他伤势尽复了，已经提前世子一日入京。”
张义笑了起来：“为此事陛下震怒，重责了沿岸的郡县官员，有数十人被罢免。又因大中正遇刺及四年前兵部槽船被盗案，同为百骨九玄所为，绣衣卫已准备并案处置。”
嬴冲不禁咧了咧嘴，他一听就知是天圣帝是在借题发挥。那九玄百骨在清江横行了百余年，连以前的国师守正道人都无可奈何，这些郡县官员又哪里奈何得了他们？
不过天圣帝待他极好，又是大秦数百年里难得的一位明君，嬴冲自是毫不同情，幸灾乐祸。
可又随即想到在月儿口中，自己可能是天圣帝的外孙，心情就又格外复杂起来。
他原本对天圣帝只是孺幕，钦佩，可如今又夹杂有别样的情感。
若月儿所言是真，那么天圣帝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也是现在与他血脉最亲近之人——
“说到管大人，还有一事需禀知世子。”
张义朝嬴冲微一躬身，面色极其凝重：“离去之前，那管大中正曾对绣衣卫之人言道，那位百骨神君，乃是他亲手斩杀。又让张义转告世子，世子相救之恩，他日后自会择机偿还。然后还有一句交代，说他有独木桥，世子有阳关道，他与世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嬴冲闻言不禁陷入深思，前一事他明白，这是出自管权的好意，代他隐瞒真相。
如今九玄百骨与黑水都已身死，只需管权奴仆一口咬定，那么谁都不会想到，那百骨神君正是死于他的手中。
如此一来，这次官船之变，他嬴冲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不相干之人。
至于‘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字，这是在是向他明示，不打算在入京之后，与他嬴冲继续来往亲近么？
是真厌恶他嬴冲的为人？还是不愿连累自己？
不对，独木桥与阳关道之意，原来如此。
嬴冲失笑了一声，就未放在心上。远着些也好，只有如此，才能使某些人放心。
若说他最开始救管权，还只是想要巴结上这位未来的雍州大中正。可在见了那管权的奏章之后，却已目的不纯。
且那个时候，他也是自救，如不出手，他与张义的性命只怕都不能得免。
除此之外，嬴冲另还从张义这里得了不少消息。比如朝中大理寺正卿致仕，弘农王家的家主王佑有望升任；又有天圣帝，准备调换几位柱国大将军的军职；以及他那堂弟嬴非，已经与护国公府家的孙女定亲等等。
嬴冲都不怎么在意，这次苏醒之后，他依然是打算足不出户，继续呆在舱室内。一方面他是打算再仔细研究一番，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变化，一方面则是继续装作伤势在身，不良于行。在理清楚自己状态之前，嬴冲暂时不打算在人前现身。
张义告退之后，嬴冲首先是查看的自己的随身之物。发现他的孔雀翎，还有夺自于百骨神君的那枚小周天袋，也都被送了回来。
嬴冲发现里面的东西，半点没少，甚至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枚稍小一些的小周天袋。这应是属于黑水神君的随身之物，竟也一并被人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黑水的身家，自然是远不如百骨与九玄的。不过这枚小周天袋内里面的财富，同样价值不菲。总计所有东西加起来，亦高达十二万两黄金之巨！这对于嬴冲而言，无疑的是一笔超出他想象的巨富。
嬴冲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腾出来，接着就把这枚小周天袋给了嬴月儿，使她开心不已。
不过月儿并未满足，又自己在他的缴获里面翻找，寻出了不少她能用得上的材料。
还有墨甲，那木元甲并不适合她，所以这次月儿又换了另一枚百骨神君收藏的‘羽衣’星戒，也就是神甲‘羽衣’。
——这是小周天袋内五尊神甲中，唯一的一件坤元级神甲，比拟中天位。
至于月儿能否驾驭得来，嬴冲并不关心，也关心不来。
反正所有要求赢冲都尽量满足，只要能让这丫头越开心越好。他这是存心贿赂，只因接下来关于他体内的状况，只怕还有无数的疑问要向嬴月儿请教。
除此之外，孔雀翎的三套翎箭都已消耗一空。嬴冲亦需拜托月儿，为他制作新的翎箭。
只是接下来，嬴冲却迎来了一个噩耗。
“你说这孔雀翎，只能再使用两次？”
嬴冲微微失神，面色苍白。要知这孔雀翎，是他现在最倚重的手段，若非是这件天位之下第一暗器，他嬴冲早已死了数次！
“它本来就快坏掉了！”
嬴月儿嘟哝着说道：“我先前只是勉强把它修复而已，可里面有些零件磨损，根本就办法可想。换成是你自己来，只怕这东西使用三次的机会都没有。”
嬴冲颇为失落，不过很快也接受了现实。两次就两次，只要还能用就好。其实对这个结果，他也隐隐有所猜测了。
嬴冲现在对机关术也不是一窍不通，知晓似孔雀翎这样的神物，并不是他与月儿二人能轻易修复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损坏了，以后你遇到了九天陨神金，还是能将这孔雀修复到七成。甚至九天陨神金有足够份量的话，还能重新造出一具。”
嬴月儿倒还算是有些良心，又开口安慰：“再说你现在自己就是伪天位，这东西好像作用也不大了。”

第九十三章 龙丹之变
嬴冲的想法却与月儿不同，他现在确实是伪天位不错，可这份实力，他从没打算在人前展现。
在弱小的时候，他拼命的想要展现自己爪牙，向敌人昭示自己并不好惹。可如今成长之后，嬴冲却反是打算收敛锋芒，示人以弱，继续维持自己在某些人眼中的固有印象。
想要做到这点不易，所以嬴冲需要一个掩护。这机关术就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以这些机关器械，来掩盖自己的强横武力。且似孔雀翎这样的强横暗器，也足可助他应付许多强敌了。
这次管权遇刺，水府之变，让嬴冲对黑水与百骨身后的那些人忌惮至深。也知父亲神鹿原之败的真相牵涉极广，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承担。
这点嬴冲四年前武脉被废时就已明白，教训深刻。之后的四年里他之所以张扬跋扈，绝非是因无知浅薄，不知天高地厚，仅只是破罐子破摔后的困兽之斗。
可在他得到炼神壶与邪樱枪，更在水府中成就伪天位之后，嬴冲已经有了需对本钱，也触摸到了一线复仇希望。此时的他，却反而变得更谨慎，更小心。
——四年前的错误，他绝不能再犯！
可惜的是，当年害死他父母的仇人，不但那石碑中并未显示，安王留下的遗言里，亦无只言片语留下。便是嬴月儿，也同样对此讳莫如深。
当年一切前因后果，还有嬴冲那些仇人的姓名，只能由他自己去追索，去查明。所以现在，他把自己藏得越深越好。
可偏偏这时候，嬴月儿却告诉他，他最现在仰仗的一张底牌已经接近废弃。
嬴冲心中遗憾万分，那孔雀翎可是比之一般的中天位境，还要更靠谱的力量。
他现在也算是中天位，可哪怕在全身防备的情景下，也躲不开这孔雀翎。而强如百骨，似黑水那样的中天位境，也同样伤在了孔雀翎的翎箭下。
看来如今之计，也只有将暴雨梨花针尽快制造出来。
——只需他将真传任务五完成，就可得到暴雨梨花针的图纸。那是天位以下，威能仅逊色于孔雀翎的一件暗器！尽管比不得孔雀翎，可此物制作起来，却是远比孔雀翎容易。且不像是孔雀翎那样的残缺版本，而是十成十完整的威力。此物神威，应该不会逊色于手他中这件孔雀翎残骸太多。
不过在这之前，嬴冲自知自己，还需加强机关术方面的修行才是，毕竟那时到手的只是一张图纸，而不是完整的暴雨梨花针。
此外他还需提前收购些材料，能够抗衡天位强者的暗器，可想而知其造价是何等昂贵，需要用到多少珍贵的金铁。
之后嬴冲在船舱里呆了整整一日，才总算搞清楚了他身体里的变化。
大体都如月儿之言，那龙丹入体本是他的死劫，可却有高明玄修出手，以自身金丹置入他这个‘鼎炉’之内，调动嬴冲体内的真龙血脉，助他压制丹毒，成就出一枚独特的‘外丹’。
平时不去触碰时，这两枚性质迥异的道丹可以自成循环。可当嬴冲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从这外丹之内，提取出丹火与元力，勾动天地灵机，临时获得相当于中天位境的力量。不过这时间一旦持续太久，超出那金丹承受的极限，就会使这两者的平衡崩溃。
嬴冲更注重的是细节，他发现自己的伪天位境，可持续大概两刻时间，超出两刻就有一定的危险。而这外丹的极限。则是四刻钟左右。
嬴冲已经很满足——四刻时间的中天位境，足可助他横扫一大片八九阶武者了。似他养在虎踞堡千人部曲，现在只凭嬴冲一人之力，就可战而胜之。
不过这外丹提升的只是他的力量，使嬴冲可以似真正的天位强者一般，调用天地元灵。并不意味嬴冲，真正就达到了中天位的境界。其余似肉身强度，对天地之力的掌控，武道方面的修为境界，对意势韵的感悟等等，嬴冲依然还是一个小小的七阶武侯，并不比那些同阶武者强上多少。
故而他嬴冲在真正的天位强者面前，依然弱似蝼蚁。掌握这龙丹，就好似三岁小孩挥舞大锤，一不下心就要砸到自己的脚。
甚至嬴冲现在，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修为到了七阶武候之后，他一不小心就会用错力道。这一下天来，嬴冲已经捏碎了三只茶杯，两张座椅，还坐塌了一张床。船舱内凡是被他触碰过的东西，多少都有些伤损。
除此之外，为对抗丹毒，嬴冲平时一身大半的气血内息，都会被下腹处的‘外丹’抽取过去，以维持阵法内部的平衡。
这种情况表现在外，会使嬴冲的脸色，脉搏甚至气息，都极其虚弱，仿佛大病之人。
以前他武脉被废，可人看起来还算健康，正常武者有的一切，他都应有就有。可现在的嬴冲，却仿佛是羸弱书生，外表弱不禁风，仿佛随时就要会晕倒似的。
嬴冲曾照过镜子，发现现在自己脸苍白得很，不但面无血色，人也瘦了不少。说他已病入膏肓，身死在即，估计都有人信。
只是他对此却不惊反喜，本来嬴冲还想着自己再去弄一本更高明一点的敛息决过来，或者去买件类似作用的宝物，以遮掩自身修为与龙丹气机。可看来他都用不上，以现在自己这副模样，谁会相信他其实已是七阶的武宗，是一位随时可施展出天位力量的伪天位？
而这龙丹，好处虽多，可隐患也同样有着不少。一来此物，是由他体内的真龙之血压制，长久下去，会损耗他的生命潜能与寿元；二来这龙丹随时都可能会失控，引发危机，轻者身受重创，修为大损，重则没了性命；还有最后，这龙丹会成为他日后，攀登天位境时的最大障碍。
嬴月儿也给他提出了解决之法，一方面是尽快提升修为，自身修为越高，压制这龙丹时也就越容易，还可使赢冲从龙丹之内，提取出更多的力量；另一方面可寻找那些，能够强化真龙之血的宝物，他的真龙血脉越纯粹，越强横，自身也就越安全，原理与前面相同。
第三个方法，则是提升金丹品阶。这枚金丹的主人，之所以以他嬴冲的肉身为鼎炉，是出于好意。他嬴冲也有着义务，为她继续提炼此丹。
这对嬴冲也不无好处，可以借鸡生蛋。原本以他的资质，身无灵根，是一辈子都别想修行玄门练气之法。可现在他却能借助这枚金丹施展道法，甚至培育出自己的玄门修为。
这就是嬴月儿，说他已是道武双修的缘由。
而第四个法门，就是继续修养龙丹。这‘龙丹’是他体内的一部分，与真龙血脉结合，故而亦可修行。可以进阶大天位玄天位，甚至权天位都能指望。
嬴冲对此很是不解，可月儿却说这龙丹确残留有黑水的魂年印记不错。可此物经历奇法洗练，本身品质已近纯粹，已无隐患，黑水神君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借此物复生。反是他，嬴冲可以在使龙丹继续壮大的过程中，磨灭黑水残余，进而鸠占鹊巢。
只要真正控制住了此物，那么什么丹火丹毒与异种妖元之类，自然再不足为患。甚至嬴冲可以将此物炼成真正外丹，以道门玄牝之法寄托元神，成就出上古传说中的身外化身，极其了得。
而在了解了自己变化之后，嬴冲就又开始研究起了邪樱枪。这枪之前吞噬了黑水神君的气血，按理应该给他一些回馈，可这次嬴冲醒来却并无反应。
不过很快嬴冲就已猜到，自己体内觉醒的真龙血脉，多半与这邪樱枪有关，而非仅仅只是依靠他与那赢氏皇族的血缘。
也就是说，他嬴冲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这把邪枪也居功至伟。
随后是炼神壶，嬴冲发现壶里也不知因何缘故，往外拓展了整整两丈有余，里面的空间，增加了半倍之多。此外那石碑之上，也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而也就在嬴冲为这炼神壶的扩张而欢喜，为那石碑上的字迹而心惊之时，他乘坐的这艘五牙官船，终于到达了咸阳城的水门之外。
嬴冲看着窗外那座渐渐接近的巍峨大城，目内异泽闪动，透着期待之色。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记得四年前他收到父亲死讯，急急从武阳封地赶回时，也是从这水门入城。
咸阳，他又回来了！
只是与四年前不同，只需再有几日，他手里就可掌握年幼时所不曾有的力量。这力量足可护身，也可助他翻天覆地！

第九十四章 神戟无恨
嬴冲才刚从船上下来，就见那码头处，赫然有着一溜的马车停靠在那里。马为龙马，车为豪车。然后嬴冲果不出意料的，在那车队里发现了周衍庄季，还有薛平贵三人的身影。
尽管嬴冲心里只把这几位当成他的酒肉朋友，可此刻见了后，也不免心生暖意。
“怎么出去还没一个月，就变成这副模样？”
周衍一见嬴冲那脸色苍白，似迎风即倒的模样，口里立时就开始埋汰：“说来你与平贵还真是难兄难弟，平贵他回来的时候，身被三创，人差点死掉，把宣阳长公主都吓哭了。你嬴冲回来，居然也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平贵你也受伤了？”
嬴冲神情错愕的，朝薛平贵望去。忖道这家伙不就是回了一趟封地？怎的也差点死掉？
“路上遇到了些宵小，好在人没事。也亏得是你的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我才能保住了性命。那确实是好东西，以后有类似之物，可再卖我几件。”
薛平贵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上下看了一眼嬴冲：“我听说你这次是回归之时，被卷入新任雍州大中正管权刺杀案，还牵涉百骨神君与黑水神君？可真够倒霉的，那可都是天位大能，你嬴冲居然能保住性命，真不你是幸或不幸。伤没事吧？看你气息虚弱，面无血色，怕是情形不妙，可要请宫里的御医给你看看？”
嬴冲忖道这消息倒是传得蛮快的，这么快京城里这些人就都知晓了。
与安王经历的情形不同，那时安王嬴冲是数月之后，才得知管权真实身份。
可如今管权得授予雍州大中正的消息，却早早的传开，多半已人尽皆知了。
嬴冲猜测这是与月儿修复的‘孔雀翎’有关，前世他自己修复的‘孔雀翎’威力不足，多半是只将百骨神君惊走，所以那次的刺杀风波并未闹大。
可这次因月儿恢复的加强版‘孔雀翎’，他不但诛杀百骨，使九玄神君发狂，更侥幸杀死了黑水神君。
而九玄堵截清江河道长达一日之事，更已惊动四方，事后绣衣卫又为百骨神庭里的几百尊墨甲剑拔弩张。这件事再没可能压制得住，管权身为雍州大中正的身份，也提前暴露在有心人的视野中。
说来嬴冲险些丧命，也与月儿修复的‘孔雀翎’有关。不过他却并无半点责怪之意，反而感激。若非是月儿，他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知百骨黑水几人，也牵涉到父亲四年前的离奇败亡，更没可能将这二人诛灭，夺取龙丹。
“还有几日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
庄季也为嬴冲担忧，伸手摸了摸嬴冲的筋骨。他不敢用力，生恐一触即碎。
“这是气血亏败，好像不太妙的样子。总之嬴冲你麻烦了——”
若说先前，嬴冲还有一线继承摘星神甲的机会，那么现在，这一线机会都不可能有。
“我没事的，神甲有灵，得失由命。是我的终究会归我，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
嬴冲失笑，面上故作轻松淡然，一派听天由命的模样。与三人的担忧相反，他现在倒是期待着这一天到来。
之前他还有些担忧，并不敢完全相信那石碑中的预言。可如今却是有着十足的胜算，那摘星神甲舍我其谁？
神甲择主，一辨血脉，二辨修为，而他现在无论哪一样，都可碾压嬴非。甚至拿赢世继与他相较，也无半点胜算。
他这叔父，确实是中天位境不错，据说实力已接近大天位。可他嬴冲，此时也有着伪天位境的实力在身，尽管那摘星神甲认不认外带还是两说。
几人的担忧，让嬴冲感动，可这真相详情，他却不可能在这时候与他们明言。
“赢冲你倒真看得开。”
周衍一声叹息，语气黯淡消沉：“其实再有几年，我与庄季两个也是一样。这平凉候世子身份，已经顶不了多久。”
嬴冲闻言不由默然，自己运气不错，先得邪樱枪，修复武脉，后得龙丹在身，有伪天之力。可庄季与周衍二人，却没这样的好运。二人十六岁加冠后，一旦宫中鉴定没有继承神甲的资格，那么侯府世子的身份就会另择他人。
庄季他是不甚在乎这爵位的，只是他才刚欲说话，就听前方的几匹龙马，都一阵‘唏隶隶’的马鸣，竟然全数人立而起，使马车几乎失控。而车内包括嬴冲在内的四人，也都是神情惨变，都感觉到一股针一般强横浩大的意念，蓦然刺入到他们的脑海之内。
嬴冲还好，能够抵御，他本身就已面色惨白了，此时也不过是更白一分，别人看不出来。可周衍与薛平贵二人，却并无多少修为在身，他们武脉虽未被废，可也仅仅借助丹药之力，有着四到五阶的武道修为。此时在这重压之下，都是双目中红丝满布，口鼻溢血。
便是强如庄季，亦不好受，不过他生性悍勇，一声大吼后，就拍开了随身的聚元匣，一边着装墨甲，一边悍然冲出了马车之外。
嬴冲阻拦不及，可仅仅一息之后，就听‘啊’的一声惨叫，同时窗边一道庞大黑影掠过。却是庄季整个人，连带着他穿戴的九阶墨甲，都似如皮球般的弹了回来。撞击地面，发出‘哐’的一声雷响。
仔细看时，可见庄季那身墨甲已经数处破碎，几处本该是最厚实坚硬的铁板，竟也凹陷瘪扁了下去。
此时自庄季冲出马车时不过一瞬，可见那出手之人是何等之强势。且看墨甲上的痕迹，分明是手下留情了，那人本可取了庄季的性命。
庄季那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天赋出众的七阶武候，穿戴上那身由永昌候府为其特制的九阶墨甲之后，实力在天位之下都可称雄。可此时却被人似拍苍蝇一般的拍飞开来。
且受挫的还不止是这位永昌候世子，那张义等人与周衍的一众护卫，都心急护主，结果无一例外，都被瞬间拍飞。也就张义的情况稍好些，比庄季多撑了四个呼吸。
嬴冲正呼吸微窒，就又见眼前数道白光闪过。气如刀锋，凌厉绝伦，令他与周衍几人乘坐的这辆马车，瞬时四分五裂！在那狂猛的罡气压迫下，崩溃碎散了开来。
狂风吹卷，气息寒洌，嬴冲不得不眯起眼，看向了半空中。只见上方一位浑身淡金袍服的青年，正悬空而立，目光冷漠，鹰瞵虎视。
而在其身后处，还有着一具同样虚浮空中的墨甲，银白二色间杂，散着清冷光辉，头有独角，手肘有铁刺探出，双手处则各持一支三丈大戟，气势威猛。
而周衍这时，也倒吸了一口寒气：“神戟侯？”
嬴冲也同样认得这位，心里却略觉疑惑。
咸阳城内，有他们这四大恶少，号称咸阳四恶，名震京畿。可其实大秦贵胄弟子中最出名的，却非是他们，而是被称为‘嵩阳七子’的七位世家公子。
不但各个出身不凡，且都拜在嵩阳书院门下学艺。
他眼前这位‘神戟侯’方无恨，正是其中之一，年幼继爵，然后十六不到，就已掌握住了家传神甲‘天戟’。十九岁踏入小天位，二十四岁晋升中天，名震天下，成为世人瞩目的年轻代强者。
嬴冲他们四人，虽是在京城之内横行无忌。可这‘嵩阳七子’，他们却是万万不敢招惹的，平日里都是敬而远之。
而这七位一来都志存高远，二来年纪也大了他们近一轮，三来本身也都事业有成，或在军中，或者从政，平时与他们并无交集。
在这‘嵩阳七子’的眼里，他与周衍几个，只怕就如臭水沟里的老鼠，不值得他们瞧上哪怕一眼。
所以嬴冲感觉奇怪，为何这位会突然就找过来？且看这模样，就仿佛似冲着自己来的？
就好似在印证了嬴冲的预感，那方无恨冰冷的目光，忽然就往他扫望过来，声如寒泉：“你就是嬴冲？你与武威王府的婚事，我很不喜欢。你若识相，就给我去退掉！叶四小姐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第九十五章 一碰就晕
听得此言，嬴冲的脑子里，顿时是一团浆糊。心忖道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所谋？
好在这时，月儿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他的身旁。
初至咸阳，这丫头就很是兴奋。在嬴冲与周衍等人说话的时候，月儿就独自偷跑了出去，四处闲逛，说是要看三十年前的秦京风貌。
好在她没有离开太远，在这边变起之后，就及时了回到他的身侧。
“神戟侯？原来是这家伙。”
嬴月儿面上毫无表情，像极了无感情的人偶，暗地却以秘法传音，在他耳旁说着话：“要不要我帮你让他出个丑？他戟法里有几个破绽，二十几年后都没改过来，那天戟甲也有暗伤的。我现在实力境界虽不如他，不过要论武道修为，他差我好多。现在有神甲‘羽衣’在手，估计赢不了，可也不会输。”
言语间是自信满满，毫无畏意。
嬴冲忙摆了摆手，示意阻止，他能听出嬴月儿语中的战意澎拜，这丫头估计没说假话，且跃跃欲试。
不过眼下他们正置咸阳正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只为他这丁点颜面就让嬴月儿出战，实在不怎么划算。
这与十几日前他与福王世子嬴博那场争执不同，那天他若在那嬴博面前避让，必将颜面全无，有损咸阳四恶之首的凶名。可今日输在这神戟侯手中，却算不上丢人，顶多让咸阳城里的人幸灾乐祸一番，笑他嬴冲也有今日，在他们茶余饭后，再添一话题。
还有月儿，一个小天位境的人偶随从，最多让他那些藏在暗中的敌人稍稍侧目。可今日嬴月儿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方无恨斗个不相上下，那就不仅仅只是侧目了，而会是警惕！
尤其是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若得知此事，必定会觉不安。在摘星择主之前，嬴冲实在不想再惹出什么风波出来。
不过今日动手虽没必要，可嬴月儿的归来，却也让他心中大定。至少在这方无恨的面前，他并非没有抗衡之力。
且他自己也是‘天位’来着，真要打起来，自己与嬴月儿联手，估计可把这所谓‘神戟侯’揍到满地找牙。
惊忌之情既去，嬴冲心绪就已镇定了下来，面上恢复了惫懒的神情：“这话说得奇怪，我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与你何干？方侯爷未免管得太宽了。”
周衍在那方无恨势压之下，已经说不出话。可此刻当他听得嬴冲的言语后，却是恨不得立时给嬴冲比一个大拇指。
能够在神戟侯面前也仍如此放肆，争锋相对，真不愧是他们四恶之首！
方无恨也微觉意外，剑眉微扬，而后又一声冷笑：“倒还有些胆色！只可惜，人废了些。你嬴冲不过是团烂泥，不对，说烂泥还高看了你，你若还有半点之知之明，就该知叶四小姐那般的人儿，绝不是你能染指的。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武威王府的婚事，三日之内给我去退掉！”
嬴冲能够感觉到这方无恨的气势攀升，这家伙声音不高，却每一字每一句都蕴含元力，传入他耳中，仿佛震雷。
换在数月之前，估计他心神都要被震散，意念为其所慑，不由自主就会答应下来。不过现在却没什么感觉，意神决使他的神念之力与日俱增，自己下腹处的那枚金丹，此时也自发的涌出了一丝丝清冷异力，护住了他的灵台意念。
所以此刻，嬴冲依然从容，唇角旁的笑意更浓：“老子就是不退，你能怎样？莫非还能过来咬我？”
说到一半，他忽又恍然，目中更爆出了一团精芒：“原来如此，你是看上我家凌雪了？想要强夺人妻？嘿嘿！可惜了，叶四小姐她再怎么好，也是我嬴冲的未婚妻。我嬴冲就是团烂泥怎样？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行？你方无恨想要是么？可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当这几句话道出，周围不止是周衍等人，便连薛平贵，还有艰难从墨甲里爬出来的庄季，亦是不由侧目，眼中全是佩服敬意，近乎五体投地。
而方无恨的目中，更是瞬间红丝满布，神情暴怒：“你放肆！”
声如炸雷，震荡十里。几乎所有听闻之人，都是一阵剧烈耳鸣，脑仁晕眩剧痛。
不但嬴冲几人的护卫感觉难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同样不能幸免。
嬴冲却是例外。嬴月儿早一步就用手指，将他的两个耳洞堵住。尽管也能听见，不过那声音的威力，已经减弱到微乎其微了。
而在幸免之后，嬴冲愈发的得意起来：“我就放肆了？你方无恨能怎样？若有胆量，大可把我嬴冲宰了！”
空中方无恨的呼吸，顿时又粗重数分。看着下方那嬴冲的惫懒模样怒火高炽，差点失控。几乎忍不住就要动手，将此子当场斩了，可他到底还记得，这嬴冲之父乃是死去的无双大将赢神通，在军中旧部无数，有两个义兄义姐，皆执掌大军坐镇一方，更受当今圣上眷顾，照拂有加。
“好胆！”
一声重哼，方无恨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只扫了嬴冲身后那个少女人偶一眼，就蓦然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身前十丈。
以他的眼力，自能够辨出这少女人偶身拥天位之力。可以他的修为，又如何会在乎这个小小的小天位傀儡？
今日他固然是杀不得嬴冲，可要将这家伙揍上一顿，狠狠吃上一顿苦头，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他才刚欲动手，就见眼前的嬴冲，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头往后仰，双目紧闭，唇角溢血，竟仿佛是已昏迷了过去。
方无恨不由一阵发愣，他还没动手呢！这家伙怎就自己晕了？且看来还不似作假，这家伙面色惨白，鼻间气若游丝。再仔细感应，这竖子体内气血亏败，那脉搏也若有若无，虚弱之至。
“嬴冲！”
旁边的周衍大急，连面扑过来掐住的嬴冲的人中，双目则怒瞪方无恨：“神戟侯难道不知？安国世子不久前才受过重伤，险死还生！他这次若有个还歹，你神戟侯但当不起！”
薛平贵亦面色铁青，冷冷注目着的方无恨：“今日之事，我必定会上奏陛下！神戟侯在咸阳城内动用墨甲，当街殴伤安国公世子，致其晕迷。想必不久之后，京兆府与礼部必有处置！”
神戟侯乃是贵爵，大秦封君之一，所以并不归刑部管辖，一应褒贬赏罚，皆由礼部掌管。
不远处的庄季闻言眼珠一转，然后也‘啊呀’一声，整个人似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晕倒。
周衍于是愈发的气势高涨：“还有永昌候世子，方无恨你等着！这次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方无恨哑然无语，他是知晓这薛平贵乃宣阳长公主独子，极受圣上宠爱，是随时都可面圣的。周衍在周家的份量亦极重，手里有着不少闲钱。二人说这些话，绝不仅仅只是威胁。
他心中恼火已极，恨不得将眼前几个混账都一起撕碎。可已经晕了一个嬴冲，一个庄季，难道还能把薛平贵与周衍再揍上一顿？
想要寻其他人泄愤时，却发现那张义等一众安国公府的护卫，竟都已远远的躲开，藏到了周围旁观的人群里，让他不好下手。
便是嬴冲身边的那个少女人偶，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还在附近，可居然已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
其实此刻，他也不是不能将这些人一一揪出来，以宣泄怒火。可此时嬴冲已经昏迷，他若再这么做，无疑是有失风度，事后必定被人诟病，视为跋扈。
且方无恨更不屑为之，身为嵩阳七子之一，他胸中自有傲气，不屑去寻这些蝼蚁般的人物麻烦。
看着昏迷的嬴冲，还有那愤愤不平的周衍等人，方无恨只能是猛一拂袖：“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可代我转告。得罪我方无恨的后果，他嬴冲承受不起！他与叶四小姐的定婚，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得给我退了，否则勿谓我言之不预！至于今日之事，你等是否上奏，悉听尊便——”

第九十六章 退婚之议
感应到那方无恨飞身离去，气息彻底消失，嬴冲就偷偷摸摸的睁开了一丝眼隙，四下打望着。
薛平贵就在他身边为他把脉，第一时间就发现嬴冲的异状，不由噗嗤一笑：“果然是在装晕！看来你是没事了？”
“没办法，不装晕就得挨揍。”
嬴冲一个挺身，又再次坐直了起来。他其实并不怕动手，可真要打起来，并不值当。自己的这身修为哪怕要暴露，也不会暴露在这无关紧要的时候。嬴月儿在武道上的修为造诣，更没必要因此事，让那些有心人得知。
既然不想动手，又不打算挨揍，那就只有装晕了。
“你没事就好！不过依我看，嬴冲你还是再晕一会。”
此时周衍的脸上，满是坏笑：“不如来个弄假成真，稍后我们哥儿几个，大可说动几位御史上本参他，必定可使那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身为咸阳四废之一，他早就看‘嵩阳七子’那几位大秦明日之星不顺眼了，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赢冲心中微动，然后就从善如流，装作晕眩不支的模样，又往后瘫到了下去。
以他们几人的能量，自然没可能收罗到御史这层级的人物。不过大他们可用钱收买，且那都察院里，也多得是欲邀买清名之辈。似方无恨这样意气风发又是勋贵身份的，正是借以扬名的好靶子。对于某些御史而言，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他们此举户籍动摇不了神戟侯的爵位，却也能阻一阻这家伙的前程。
嬴冲也实在是被那家伙给恶心坏了，他虽有了些退婚的意思，可自己退是一回事，被人强迫逼抢夺，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是男子，只怕都忍受不了自家的未婚妻被人窥伺，意图不轨。
薛平贵见了，不禁一乐：“你们啦你们！也罢，这次就陪你玩玩无妨。正可让人知道，那嵩阳七子固然人人敬畏，可咱们咸阳四恶，却也不是好惹的。”
“正该如此！我们本就是团烂泥，烂无可烂，他方无恨一个瓷器硬要往我们身上撞，那就怪不得我们。哪怕碰不碎他，也要让他惹上一身腥不可。”
周衍目光阴冷，声音是说不出的狠厉。
“你这家伙——”
薛平贵摇了摇头，而后神情凝肃了起来：“其实这位神戟侯，我也刚好想对你说。就在三日前，神戟侯回京之后，就已向武威郡王府提亲。且我听说，为叶四小姐心动的，似乎还不止这神戟侯一家，除此之外，还有襄国公王籍。据说叶四小姐的父亲，对他很是亲热，待如子侄，多半也有了允可之意。嬴冲你现在，准备作何打算？”
“凉拌！武威王府想要反悔可以，不过想要我嬴冲主动退婚，他方无恨休想！”
嬴冲冷笑，目光闪动，一副并不在乎的模样。心中则是恍然，如今叶凌雪已无嫁入皇家的可能。可她名节虽被自己玷污，却还有着武威郡王府的背景在，本身亦是绝色倾城，出了名的温柔娴熟，才貌双绝，可以使任何男子魂牵梦萦。有这样的条件，京城这些贵胄公子，不心动才怪。
以前武威王府是要将叶凌雪嫁入皇家，这些人只能眼馋。可如今她已从云巅跌落，似神戟侯方无恨这样的人物，就有了机会。
之前这几位估计是没反应过来，又想观望风色，这才任由他们婚事落定。如今时隔两月，想必已有许多人为此后悔痛心不已。
自然，这后面还有武威王府的影子。若非是武威王府内有人推波助澜，若非是有叶宏博的默认许可，这方无恨绝不敢如此张扬肆无忌惮。
看来自家那位未来丈人，是真的很瞧不上自己。
“退婚可以？你真是这么想到？”
薛平贵略觉意外，而后也点了点头：“平心而论，叶四小姐确非你嬴冲你良配。娶了她，祸福难料。”
若嬴冲势大权重，自然没人敢觊觎他的妻子。可如今嬴冲不过是个外里光鲜纨绔公子，把叶凌雪娶回来，就无疑是娶了个马蜂窝。
嬴冲接下来却是无言，定定看着上空。与叶四小姐的婚事，他本来就不太情愿，在回京之前，本就已起了退婚之意。若没有今日这一出，可能他迟早会找上武威王府，有什么后果他也认了。
可有了这一场纷争之后，他嬴冲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结束这段婚约，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被方无恨当街揍一顿是回事，若如被对方逼到未婚妻都不敢要了，估计父亲他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狠狠揍他一顿。便是武阳赢氏，也是脸面无关。
事涉世家声誉，赢氏哪怕再怎么不待见他嬴冲，又岂会退让？堂堂大秦最顶尖的贵胄世家，岂会惧了一个势孤力单的神戟候府？
不得不说这个方无恨，真得很蠢。他要想娶叶凌雪，暗地里找赢氏与他商量就可以，何必要弄到人尽皆知？这事情闹大之后，他赢重反而退步不得。
如今嬴冲倒是希望，武威王府那边能够把这事办成了。真要退婚的话，也是双河叶府那边更方便点。如此一来，皆大欢喜，他既可逞心如意，祖父那边也无话可说。
可接着嬴冲忽觉奇怪，眉头微皱：“这个方无恨，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薛平贵摇头，正想说什么，可接着就也惊醒：“太主动了！如此说来，他此举不是欲图谋叶四小姐，而是为拖人后腿。”
今日这神戟候，看似是为逼迫嬴冲退婚，可那家伙不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只会适得其反。且一个十二岁承爵，就使家势蒸蒸日上的人物，应当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家伙，今日明为争婚，其实是在给某人下绊子吧？且必是方无恨在军中的竞争对手无疑。
叶宏博真正看中的女婿，除了那位襄国公王籍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嬴冲哑然失笑之余，目中却是透出了一丝郁愤之色。这家伙把他当成什么了？是任人欺辱拿捏的脓包？真以为他嬴冲就毫无反噬之力？
※※※※
武威王府，当叶凌雪走入到正院书房内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低沉压抑已极。
祖父叶元朗端坐在书案之后，旁边则是父亲叶宏博与大伯父叶宏志。此时叶元朗一言不发，叶宏志微含冷笑，叶宏博则胸有成竹。
“退婚？不妥当吧？”
叶宏志微摇着头：“我双河叶阀名声不要了？岂非是让人笑我趋炎附势，不守信诺？”
“兄长此言差矣！嬴冲偷窥凌雪沐浴，无礼在先，品行败坏。我叶阀毁诺，有何不可？襄国公才华横溢，年少有为，又自幼与凌雪相熟，这才是凌雪良配。”
“这话说得，那位国公再怎么出色，又与武威王府何干？怎比得上我叶阀数百年的声誉？”
“若兄长真忧心我叶氏声誉，那么弟可让那赢氏主动退婚。”
叶宏博笑了起来：“有我与襄国公联手，定可令赢氏不得不从。一个安西伯赢定，不足为惧。”
叶宏志也‘嘿’的一笑，语气凝冷：“博弟若敢行此无德之事，休怪兄长我请家法惩戒！”
“弟也是为我叶阀着想。”
叶宏博明显不甚在意：“襄国公王籍曾对弟言及，欲以一枚千年雪元参献上。”
说完这句，叶宏博又望向了上首的叶元朗：“据我所知，叔祖十年前受伤之后，一直都未痊愈，寿元已所剩无几？”
叶凌雪初听‘退婚’二字之时，就已觉不妙。知晓对象是嵩阳七子之首，如今的九国公之一王籍时，就一阵发愁。
这时更闻言而惊，雪元参可治病救人，更有延寿之效。而千年雪元参，更是世间罕有，常人服之，都可增二三十年岁寿，更何况修行有成的武道高人？
太叔祖叶空照，不但是双河叶阀的宿老，也是叶阀仅有的三位玄天位之一。可惜武者只修性而不修命，不能登顶帝天位，就不能打破虚空，除了一些修行特殊养生功法之人，大多寿元不永。
太叔祖一百一十岁寿元，又有旧伤在身，已经余寿不多。
若能有一枚千年雪元参为其延寿，对于叶阀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喜事。
叶凌雪真想不到大伯与祖父叶元朗，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第九十七章 同甘共苦
果然当叶宏博这句话道出，叶宏志就再哑然无言。事涉孝道，又牵系叶阀大局，便是他再不情愿这桩婚事谈成，也只能保持沉默。
“刚才的话，雪儿你可都听见了？”
书案之后，叶元朗终于睁开了眼，却并未回应叶宏博之语，而是眼含深意的笑望向叶凌雪。
“孙女我又不聋。”
叶凌雪睁大杏眼，没好气与叶元朗的对视：“也就是说，父亲与叶阀又要将我转嫁他人？这是要将孙女当成了财货，价高则得？”
叶元朗不由莞尔：“所以才要找你来，问问凌雪你的意思。要毁这桩婚约，总需凌雪你自个同意才好。宏志宏博，你们两个，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我还是那句话，老夫已对不住凌雪。是否改嫁，需得任由凌雪心意，旁人不能强迫。”
叶宏志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叶宏博则是侧过了身，神情和蔼诚挚：“为父并非是只为那一株千年雪元参，也是为你着想。嬴冲他无能纨绔，恶名累累，性情卑劣。外里光鲜，实为火坑。且王籍他自幼便钟情于你，十年以来都一直只有八房妾室，为你正室空悬，可见专情。凌雪你嫁过去——”
叶宏博话音未落，叶凌雪就唇角微抽，而后坚定的一摇头：“父亲无需多言，女儿已失身于嬴冲。这一生，亦非他不嫁！”
她此时人虽娇弱，可语声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孝道虽是重要，可没必要拿自己与嬴冲的终生去换取。她叶凌雪已经一退再退，再无退步的余地。
太叔祖寿元将近，可却未必定需那千年雪元参不可。叶凌雪她愿竭尽全力，在太叔祖寿尽之前，为他寻得延寿之物，可却绝不会以自己的婚事为代价。
叶宏博闻言先是意外，而后面色潮红一片，目中含蕴风暴，语声压抑低沉：“失身于他？凌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叶宏志则是惊奇异常的，看着叶凌雪。他知这侄女一向乖巧，可在关键之时从不乏抗争的勇气。然而叶宏志却真没能想到，今日的凌雪，会给他演出这一出好戏。
“行了！我说过，此事无人能强迫凌雪。叔父他的伤势，也用不着外人担忧。”
叶元朗淡然一拂袖，强行止住了叶宏博的言语，依然是望着凌雪，目光似笑非笑：“凌雪你真要嫁给他？那个混账纨绔子？安国公府，那可真不是什么善地。我观嬴冲那小子面相虽贵，却要经历无数苦难磋磨，凌雪你可甘愿？”
叶凌雪沉默良久，回思着随嬴冲出京后，经历的那一幕幕——双头山之战时的无双军略与狠辣果决，经营田庄的雄才大略，清江之上搭救渔民时的仁善，管权遇刺之后果然让部下先行撤离的仁义。
还有最后，嬴冲哪怕明知必死，也甘愿回头的决然。
那绝非是她理想中的夫君，可却已让她倾心——不对，该说是痴迷才对。
长吸了一口气，叶凌雪清冷一笑：“无论日后怎样，凌雪定与他同甘共苦！”
※※※※
嬴冲终还决定采纳周衍的建议，当天是被人抬着回到了安国。赢定在国公府内等候孙儿多时，可在见得嬴冲惨重之后，立马就骑上了他的宝驹，怒气冲冲的前往皇宫准备告御状。
哪怕是普通的官宦世家，也没可能被人这般欺辱之后还忍气吞声。身为九大国公之一安国府，就更没道理低头服软。
他也是被嬴冲的脸色给吓到了，还以为真是神戟候的手笔。
不过嬴冲要装病，却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就在回到安国公府不久，他的叔母王霞儿，就带着嬴非等一众堂弟堂妹前来探望。而就在他这群‘至亲’身后，还有着一位据说是御医出身的大夫。
嬴冲似笑非笑，任由这位大夫把脉。说实话他现在身体里的情形，除非是中天位境的武者或修士，在近距离感应探查，否则根本没可能探看出来。
这位御医或者医术高明，可也别想只从他的脉象，来查知他体内的真实情形。直接灌气入体，探查他的武脉，还有那么一线窥破的可能。可这位大夫要真敢这么做，他会毫不犹豫让张义与月儿，将这家伙打杀了。
这人也明显没这个胆子，手搭着嬴冲的脉搏，足足半刻之后才道：“我看世子武脉未复，又添新伤。如今气血郁结于腹下，致阳虚体弱，需好生将养。日后世子最好是常食补气之物，且不可能过量。此外每隔一段时间，需请武者为你疏通经血。否则日后，恐损寿元。”
这句话道出，嬴冲感觉他那叔母，明显神色轻松了许多。嬴非则是一脸冷傲的模样，都不屑往嬴冲这边看上一眼。
嬴冲的三弟，也就是与嬴非同为嬴世继嫡子的赢宫，正死死的盯着月儿看着，目光闪烁。至于其余嬴非的庶弟庶妹，则都是屏声静气，默默无声，似恨不得自己消失才好。
嬴冲这时就觉这几个兄妹间，怕是有着问题。以前他怎就没去注意？二房的几个庶出子女，竟都已被调教成了这副模样，可见这叔母的手段如何。
可笑他以前，还认为这叔母是个善类。只看这几个堂弟堂妹吃穿不错，就想当然的以为他们被王霞儿善待。
“再有几天，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按理说这辨血之祭，择主大典，世子不该缺席才是。”
王霞儿微蹙着眉，似颇为嬴冲的身体忧心：“可如今你这身体，我怕你熬不过去——”
神甲择主，可不仅仅只是坐着等就可以。不但会损耗精血，更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
“多谢叔母了。”
嬴冲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细米白牙：“父亲留下的神甲，我嬴冲那天就是拼上着条命，也要拿回来，怎容错过？”
王霞儿闻言微一愣神，而后就不在意的轻笑了笑：“希望能如世子所愿。”
二人这时正说着话，那赢宫却忽然插口：“堂兄，你把这人偶给我怎样？我喜欢她，喜欢极了。”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想捏月儿的脸蛋。后者自然不可能让其如愿，脚下轻轻一滑就退后近丈。不过赢宫明显不肯善罢甘休，脸上嘻嘻笑着，慢条斯理的追了上去。
“呵呵，好有趣！就归我了怎样？以后可以陪我去打仗，当我护卫。反正堂兄你现在武脉废了，也用不上这人偶。”
屋内狭窄，不多时嬴冲就已将月儿追上，这时他又伸出了手，这次却是一把抓向了嬴月儿的胸部。
嬴冲见状，脸顿时气得青了：“月儿，他要再想碰你，就给我打断他的手！”
在场等人都是吃了一惊，听出了嬴冲语中的狠戾。不过随即就想到，这少女不过是略有灵智的少女而已，被嬴冲操控。这位真想这么做，根本就不用口头吩咐。
只有嬴非领教过嬴冲的狠辣，当即就全身戒备，眼见着那人偶少女果然是一掌往赢宫的手臂砸落，忙拔刀探身往前，及时拦住。只是嬴非整个人，亦被嬴月儿的巨力砸飞，飘退数丈，撞在了墙壁上。
幸在嬴月儿还有分寸，对赢宫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孩，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吓唬而已，所以赢定并未受伤。
众人不禁面色苍白，赢宫也是愣在原地，随后就愤愤然的瞪着嬴冲：“嬴冲你脑里有毛病？还想不想在这安国公府里过？信不信我以后让娘亲兄长将你赶出安国公府，让你活不下去？”
这句话道出，嬴冲本人还没怎样。王霞儿与嬴非的神情，却颇是尴尬。
嬴冲则唇角微挑，口里只吐出冰冷冷的一字：“滚！”
哪怕他这堂弟只有十岁，也该懂许多事了。又错非是王霞儿与嬴非常在赢宫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自认这安国公府是他们掌中之物，赢宫也不至于在他面前如此理直气壮。
今日之事，倒没令他生怒，却让他似吃了苍蝇般恶心。甚至怀疑这是否王霞儿指使，有意试探月儿。可若不是，那就更使他怒火中烧。

第九十八章 奖励人仙
王霞儿总算还识趣，没等到嬴冲发怒赶人，就在一番场面话之后带着赢非等人匆匆离开。
而待得这几位消失之后，嬴冲的面色，就已平静了下来。嬴月儿则看这窗外那几位的背影，啧啧有声地笑道：“这就是我二叔三叔年轻的时候？果然好蠢。特别是三叔，傻得可爱。”
嬴冲一时没法应过来，然后就想嬴月儿既然唤自己父亲，可不就得叫赢非赢宫二叔三叔么？
“月儿你肯叫我父亲之前，不准叫他们叔知道不？”
嬴冲略有些吃味，而后又好奇的问：“他们两个在三十年后会怎样？”
现在这都成了他的习惯，每见熟人，就想问嬴月儿未来。不止赢非赢宫。还有薛平贵庄季周衍等等。
有时候嬴月儿会说，有时候不会，嬴冲都不在乎，全当成是一项乐趣。
“他们？”
嬴月儿摇着头：“具体的不能说。不过他们老爱跟父王作对，然后每次就被父王折腾的很惨。每次他们被欺负之后，就又会到处找人哭，说父王薄情寡义，不恤手足。不过我也曾听说，父亲叛秦自立，据有半壁天下之后，武阳嬴氏许多族人都悔不当初，深恨嬴世继与他们兄弟，最后武阳嬴氏还与他们翻脸啦。”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这可真够郁闷的，杀又杀不得，揍了他们之后，就要到处说他坏话，这莫非是前世欠了他们？
至于武阳嬴氏的族人，他则全不放在心上。
接着他又见嬴月儿眨巴着眼睛看自己：“你是真想退婚啦？不想要母妃了？”
“你看出来了？”嬴冲微觉意外，而后笑了起来：“月儿你是在担心？可惜，以后叶凌雪她不会是你母妃了。”
“我才不担心。”
赢月儿知道嬴冲在逗她耍，当下就冷着脸一声轻哼，然而很可定果地说道：“这桩婚事，你一定退不掉的。”
言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嬴冲微微动容，陷入深思。不过他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只猜知自己与叶凌雪婚事，必定还有着自己不可抗拒的阻力存在。
与赢月儿说话逗趣一番之后，倒是让嬴冲暂忘了之前应付王霞儿几人时的郁闷。
而到第二天凌晨，嬴冲就听宫中有旨意传出，狠狠发落了那位神戟候。当街冲突这点小事，远没到夺爵的程度，不过方无恨却被罚俸四月，还由原本的从三品下归德将军，被降衔为四品忠武将军。对于他们这样的世家而言，俸禄根本就无关痛痒，谁会靠这吃饭？所谓罚俸，最多也就脸面上有点过不去。不过后面的降衔，却是极重的惩罚，哪怕这只是官衔，职位依然如故。可也等于是令方无恨在军中数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嬴冲自是幸灾乐祸，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嬴冲却不得不卧床‘休养’，他毕竟是被方无恨‘打伤’昏迷，不装得像样点说不过去。
直到第三日，嬴冲才能勉强走动，然后当天就又坐车出城，到了自己在城外的一座庄园，完成了邪樱枪的‘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九阶妖兽，奖励人元阶武魂石一枚，惊雷枪二十四式，并‘妖元灵露’十滴。
赢冲是直接让张义等人拿钱从黑市那里买了一只九阶妖兽，送到了他的田庄里。然后将这妖兽喂饱喝足，养足精神之后，嬴冲再与之决一死战。
不得不说嬴冲的枪术武道，最近确实进展神速，加上踏入七阶境界的武侯境修为，以及在霸王枪里的实战。此时哪怕他不用夺命三连环，也能纯凭枪法，硬顶住这只九阶虎妖的强攻猛打。
若非是稍后他有约在身，又顾忌他这处庄园太小，在这京城之外，正是强者如云的所在。继续拖延下去，迟早会惊动附近之人。嬴冲是恨不得与这妖，再大战个数百回合，直到他们间真正分出胜负。
不过现在不成，嬴冲与这虎妖战到了一刻钟时，就已动用了枪势‘升仙’，一枪绝命。
——这只被人擒拿喂养，锐气已失的九阶虎妖，甚至都没有让他动用完整夺命三连环的资格。
而嬴冲诛杀这头九阶虎妖的过程，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虽未出手相助，却都全程旁观。当亲眼见得嬴冲一枪刺入那头九阶虎妖身躯，不由都喜上眉梢。一则是欣喜于嬴冲的恢复，不但重入武道之途，安国公府爵位再不愁旁落；二也为自家高兴，虽说以前就已打定了主意，无论世子沦落到何等地步，都会陪伴跟随。可如今见到主家有振兴的希望，也意味他们未来的前程，从此一片光明。尤其是福德如意四人，他们与嬴冲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前他们见自家世子一副病弱的样子，还有些担心，可这时却都放下心来。只道嬴冲是用了什么遮掩气血内息的法门，才会是这弱不胜衣的样子。
而嬴冲在独力诛杀那只九阶虎妖之后，就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咸阳城内。入了城门后，他却没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前往宫城。
此时那真传任务一的奖励，没什么可看的。惊雷二十四枪嬴冲期待已久，可这枪决他虽已到手，可这一时半会，他没可能习练娴熟。至于那‘妖元灵露’他早已领教过，对于修行者而已，确实等同仙露，每一滴都可使人修为大增。可暂时此物他也用不上，体内龙丹在身，身通七条武脉，如今他适应自己的力量都哪补给，哪里还敢继续服用‘妖元灵露’？
倒是那人元阶的武魂石，让他颇为欢喜。这武魂石内封印的武魂，恰好是与张义同一路数，习练的是一门上古时的武学‘金风细雨刀’，可以单刀施展，也可配合盾牌使用。这武学的品阶，肯定不如邪樱传授给他的枪术，然而也强胜过张义所习的刀法半筹。
有这枚武魂石一到手，嬴冲就知，张义的天位之途，已经畅通无阻了。那修为内元，可以借用丹药之助提升，甚至那‘妖元灵露’，嬴冲也不会吝啬。可武道上的造诣积累，却非是丹药灵珍之流能够弥补。只需张义能参悟消化掉这枚武魂石，最多数月，就可踏足天位。
而在这些奖励之外，邪樱枪内还多了一个‘真传任务六’，让嬴冲颇是在意——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
嬴冲万分不解，自己哪里有什么鼎新之志？这鼎革天下又到底是什么鬼？他根本就没这念头好不好！
那人仙他是知道的，在上古之时，把玄修练气士一脉的仙人称为天仙，而天位武者的别称则是人仙又或天君。
真传任务六应该是在真传任务一完成之后才出现。可这邪樱枪，莫非还真能奖励他一位天位强者不成？难道这邪樱可以凭空给他变出来？
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他要完成这个任务倒也容易，只需继承了安国公爵位，国公府的两镇部曲，都将归他所有。那可是一支一万三千人的精锐私兵，其中中天位境的将领，就有两位！而其余四位旅帅，也莫不都是小天位境的级别。
所以这真传任务六，嬴冲根本就不用怎么费力，明日摘星神甲认主之后，自然就可完成。
奖励却颇是诱人，奖励人仙战将一位么？
嬴冲尽管满心疑惑，可他对明天的神甲择主，是益发的期待起来。就不知邪樱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识别，如何判断他的部属中，已经有着三千军力以及足够的战将？这任务完成之后，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如今对普通的天位，其实并无多少期待。只要一日之后，国公爵位到手，掌握住自己封地中的财富，自然就可拥有诸多天位，以及父亲他留下的底蕴。嬴冲现在真正缺的，是可以坐镇安国府。
不过这邪樱枪，若真能凭空奖励他一个人仙，那么这邪皇传承，日后未必就没有更丰厚的奖励。

第九十九章 安国惨案
嬴冲正为这真传任务六百思不得其解，又好奇之至的时候，他乘坐的马车就已到了宫城的神武门前。
才刚下车，他就遥遥望见一位大约二旬左右的年轻太监，正等在了那侧门附近。此人高大健壮，方面大耳，脸上居然还有着胡须，看见嬴冲到来后，顿时笑意盈盈的一礼：“内臣童贯拜见赢世子！米公公他让我转告，说世子您许久都未入宫，他好生想念。今日世子出宫之前，最好是去司礼监见他一面。”
嬴冲闻言一笑，娴熟的往这位手里塞了个钱袋：“我知道了，不过今日我正有几个疑难不解，在文渊阁里查清楚究竟之前都无闲暇。今次多半要辜负米公公美意了，还请公公代为致歉！”
大秦皇室藏书之地共有两处，一在翰林院，一在宫中的文渊阁。内中藏书都计有数千万卷，儒法墨道诸家学问，星象地理，武道仙法等等无所不包。而后者的藏书量，更胜前者十倍。
不过这等所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
学问这种东西，一向都由世家大族垄断。每一个世家，都会将家中的藏书，视为最重要的底蕴。只需这些书还在，那么这个家族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武道强者与玄修大儒。
世家如此，皇室亦如是，同样将书籍视为珍宝。
嬴冲也是凭着自己国公世子的身份，还有天圣帝对他的宠爱，才能有进入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也仍需预约，花上大量的银钱贿赂，由宫中的大太监定下具体的时间，方可入文渊阁一观。
入文渊阁查阅典籍的机会极其难得，只是嬴冲赶在这时节进宫，却并非是如他所说的，只单纯是为查看这里的藏书，而是另有目的。这件事如能办成，那么日后他的安国公府，定可稳如金汤，也可化解一场，已经迫在眉睫的危机。
那年轻太监并未听出嬴冲的言不由衷，不过他也不会管这安国公府世子到底为何要去文渊阁。收了钱袋之后，这位就兴高采烈的为嬴冲引路前行。
非旨意召见入宫，以嬴冲现在的身份，就连进入侧门的资格都没有。二人从旁边的小门进入，然后就一阵弯弯绕绕，忽而左拐，忽而往右，差点把人给绕晕。
嬴冲倒是轻车熟路，他对这秦宫本就极其熟悉，年幼时与几位皇子玩耍，这宫内几乎跑了个遍。
此时离他前次进宫，已经隔了三个月，可嬴冲对这里，却毫无半点生疏，一边走，还一边神色闲散自若的与身旁的太监闲聊：“听说是米公公最近收了一个义子，莫非就是公公你了？”
“不敢当公公之称！”
那年轻太监姿态颇为谦逊：“内臣姓童名贯，任职御用少监，世子唤我童少监便可。三月前有幸，拜在了米公公门下。”
嬴冲闻言，脸上又多出了几分笑容：“御用少监？这可是个好职位。童少监有米公公照拂，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这些话倒也非恭维，米公公米朝天，执掌宫内司礼监，乃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大太监之一。而御用少监的职位虽低，却是经常接触皇帝的内官。有米朝天的照拂，只要着童贯不出错，日后自能飞黄腾达。
关键是文渊阁正由这位执掌，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需此人帮忙。
那童贯谈及自家的前程，也颇为高兴：“奴婢谢过世子吉言！也请世子日后在米公公面前，多多为奴婢美言几句。我闻说世子是由米公公看着长大，他老人家一向视您如自家子侄。若能得您一句，必可使米公公对奴婢另眼相看呢——”
语声忽顿，童贯驻足原地，皱眉看着前方。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文渊阁门前，然而这往日里清静安宁的门前，赫然围满了太监。而就在人群里面，不时有皮肉被抽打的声音传出。
“出什么事了？”
童贯蹙眉，有些不悦的走了过去：“是何人犯事？是何缘由？”
虽说这一幕，被嬴冲看到了也无妨，可这毕竟是他管辖之所，出了事情，他童贯的颜面上也不太好看，会让外人以为他童贯御下不力。
而见得着两位贵人来临，那些太监都纷纷让开，有几位身份较高，则忙躬身答道：“是寺人马三宝，欲私窥文渊阁典籍，方才被监令察觉，处以刑杖四十！监令命我等旁观，以儆效尤。”
嬴冲目光悠然，望向那人群中央。只见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此刻正被几个绣衣卫按在了长凳上，身后已血肉模糊，可旁边的行刑之人，依然是毫不留情的一杖杖挥落，势大力沉，激起鲜血四溅。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又往那台阶之上看去。中间的那位自是文渊阁监令，脚下呈内八字形站着，分明是在向那些绣衣卫示意重惩。
大秦皇室因立国早年的内宦之祸，所以除内书堂出身的内侍之外，严禁其余太监修武习文。这私窥文渊阁典籍确为罪过，可按律不过是小杖四十而已。正常的情形下，只会受些皮肉之伤，在床上躺上几天就可恢复。
然而这位监令之意，却是欲将那小太监杖死于此。
嬴冲并未在这监令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直接又偏过头，看向这监令左旁另一位年老太监。那人六旬左右，须发白眉，面无表情的目视着马三宝，一双拳却已死死的紧攥。
不出意料，这位就是文渊阁两位监丞之一的康继元，如此一来，这人与事都能对上号。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时，有寺人马三宝偷窥文渊阁典籍，遭文渊阁监令杖责。垂死之即，监丞康继元愤而阻挠，力劝不成，反遭问罪，遂挟马三宝反出皇宫。一路血战，连败天位强者十三人，及至力竭，接米朝天十七掌而亡。”
这是那石碑中的记叙，也是今日嬴冲前来文渊阁的缘由。
有资格被安王嬴冲记叙的人与事，自然都非同小可。而有能力接下米朝天十七掌之人，整个咸阳城内都不会超过三十！
这位是米大公公，不但是大秦有数的权宦，更是普天之下，仅有的几十位权天位之一，掌握宫内宦官世代相传的仙元阶墨甲‘黄庭’。十年前连斩‘黄天道’四位玄天位玄修，由此名动天下，威震京城！
而这康继元，不但能接下米朝天十七掌，更是在其连战十三位天位之后，力尽之时！
嬴冲不知这位现在的修为境界到底如何，可以他的估算，此人绝不会低于玄天境！
此外其出身与所修的武道，也让人惊奇。康继元并非是内书堂出身，可却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形下，修至玄天位境界，偏还能瞒过宫中诸多大内高手的耳目灵觉，一直到今日生变之后，才为人所知。
那安王在石碑中特意提及此人的用意，嬴冲心知肚明。
一位玄天位是何等的难得？如有招揽到的机会，嬴冲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不过现在的他，既没本钱使一位玄天位为自己效力，也没资格去驾驭一位玄天位的强者。
似康继元这等人物者，哪里可能不会轻易被人网罗？
不过嬴冲他自己做不到，却可仰仗他人之势。且今日之事，也可为他日后留下一个引子，一线机会。他现在也必须借这康继元之力，来化解自己迫在眉睫的一场危机。
此时炼神壶内的石碑，除了提及这康继元一事之外，还有另一句话——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安国公府遇袭，嬴福，嬴如，赢意三人战死，安西伯赢定重伤，其余侍卫，共死伤一百七十四人！”

第一百章 陛下召见
嬴冲简直不敢相信，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于袭击一座法阵森严，护卫成群的国公府邸？那些人又到底是何图谋？
可如今但凡石碑中预言之事，都无一例外的全数应验，嬴冲已是不能不防。
且从这预言的结果看，当夜的战况可谓惨烈！
祖父赢定重伤，福德如意战死四人，只余赢德一位；而府中的侍卫，更战死大半——这几乎就是被人屠灭了满门！
此案必定轰动京城，天圣帝也必会雷霆震怒，命绣衣卫倾尽所有力量追查此案，将凶手惩之以法。
可在这之前，嬴冲却需先保护自己的性命再说——安王能活到三十年后，那夜必然是有惊无险的，可要是有什么意外呢？
且这一战他自己虽是没事，可福德如意四人，却是没了三位，这对于嬴冲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创。
四人武道天资虽不及张义，可也不弱，且从小陪伴着嬴冲长大，由父亲赢神通延请明师教导他们武艺战策。不但忠心耿耿，能力也是不俗。
这样的心腹，哪怕只损失一位，嬴冲都会心痛不已。就更何况经历十年相伴，他早将这四人，看得如亲人一般。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嬴冲也会想尽办法，挽回他们的性命。
可他如今人脉浅薄，财力低弱，现在唯一能有可能借力的，就是这康继元了。
且这人在宫中藏身数十年，身具玄天位修为却至今都未有人察觉。那身收气敛息的法门，也确让人眼馋。
“私窥文渊阁典籍？真没想到，这文渊阁内的奴婢，还有这样的上进心思？”
童贯先是一声冷笑，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有些重了，杖刑惩前毖后即可，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周围那些太监面面相觑，都哑然无言。而此时那位文渊阁监令，也已发现童贯与嬴冲身影，连忙走下台阶，迎了过来：“少监您是不知，这马三宝乃是惯犯，今日已经是第六次被人逮住，却仍屡教不改。不施以重惩，如何能够服众？”
童贯闻言，这才面色稍霁。这刑罚是重，可既然是惯犯，那么这位文渊阁监令的所为，就没什么可指摘之处。
嬴冲则是远远看着那康继元，只见此人已是牙关紧咬，额角处青筋暴起，分明已是忍耐不住。
马三宝与他应该关系不浅，否则这位文渊阁监丞不至于如此在意，甚至要为这小太监，闹到反出皇宫的地步。
可惜嬴冲手底的‘夜狐’太过没用，只查出康继元对马三宝极其观照，却不能查到具体的缘由。
果然下一刻，那康继元就已断然喝到：“住手！”
那两位执杖的绣衣卫却未立时停下，而是目含询问的看向了文渊阁监令。后者则是冷笑，脚下依然是内八字形状站着。这两位绣衣卫立时会意，不但未曾停住，下手反而更重了几分。仅仅再两杖下去，那马三宝就已经完全昏迷，口鼻间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两位了。
“我说了给我住手！”
康继元怒不可遏，猛一挥袖，顿时一道气劲拂出。使那位两位绣衣卫身形腾空飞起，抛落到了数丈开外。
而这番变故，不但使得这文渊阁前的众人为之一寂，童贯与那文渊阁监令的神情，也是变了颜色。
那康继元分明也知道后果，面色苍白的走上前来，朝着童贯深深一礼：“马三宝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还请少监大人与黄监令看来老奴的面上，开恩饶他一命！”
那姓黄的文渊阁监令却眯起了眼，面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康监令会武？可我记得你，并非是内书堂出身？”
童贯亦是脸色阴沉，正想说什么，旁边嬴冲忽然笑着开口；“有趣得很！童少监，这二人我想要了。”
童贯顿时愣住，疑惑的回望嬴冲：“世子这是何意？什么有趣？”
“这两个太监，一个私习武学，一个私窥文渊阁典籍。虽是伤残之人，却都能立志图强，岂非有趣？可怜，按宫律这二人一个要被打死，一个要被废去修为，打入绣衣卫打牢处置，事后多半也要没命，未免些可惜了。”
嬴冲笑着道：“本世子依稀记得，我安国公府当有内侍三十六人，可敬事堂那边，至今都未将安国公府的内侍配齐。今日刚好撞见，想着这两个与其折在宫中，不如就归我了？就不知童少监，肯否卖我嬴冲一个颜面？”
“这个——”
童贯迟疑之余，又觉奇怪。这位世子说的道理倒是不错的，他也有些同情这两人。只因他自身就是底层出身，幼时好学，却无门路，若非机缘巧合，又有贵人看重。如今的处境，只怕也同那马三宝一般。
还有那康继元的修为，也是不俗。能够内元外放，多半已到了九阶武尊境。
可他同情归同情，按规矩就该如此处置。
且童贯记得一日之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那安国公府的内侍，也确实不曾配齐，可这位世子失爵在即，把这两人要去又能有什么用？
摇了摇头，童贯苦笑着拒绝：“不是童贯不给世子颜面，可这与律不合。换在一个时辰前，内臣只需一句话，就可将这二人调拨给安国公府，可如今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武学，就必须得入绣衣卫过审，查明究竟不可。内臣初任御用少监，不敢妄为，实在抱歉——”
嬴冲听出了童贯的推托之意，却也不觉恼。这其实是理所当然，他一个即将失爵，未来无权无势的纨绔子弟，这童贯能看得入眼才怪！
此人看在圣上与米朝天的面上，对他亲近有加，可在其心内，对他又能有几分敬重？
“何需致歉？是本世子强人所难了。”
大度的一笑，嬴冲径自往那文渊阁内行去：“只是这两人，我要定了。你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问米公公如何？我就在这阁内敬候佳音。”
童贯一阵发愣，定定的看着嬴冲的身影，知道后者走入到那阁门之内。接着他在原地深思了片刻，就又吩咐那位文渊阁监令；“这二人暂时看押，不得行刑。”
道完这句，童贯便转身就走，直往那宫中司礼监的方向行去。他虽有些看不上这嬴冲，可不知为何，他那义父米公公，对嬴冲却是另眼相看，待他与众不同。
童贯不看好嬴冲未来的前程，可却又清楚知道，此子他可以不去巴结，却也不必得罪。
那黄监令只能躬身应身，此事从头至尾，都再无说话的余地。而那康继元则是疑惑不已，也同样眼神复杂的，看着那嬴冲的背影。即不解这位世子，为何要出面借助他们二人，又心生感激。
嬴冲都未理会，走入文渊阁之后，就开始专心查阅起了典籍，他这可非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有许多问题，想要在文渊阁内寻找答案。
比如邪樱枪，比如公输般，还有那玄宙天珠等等——
不过他才忙了半个时辰不到，那童贯就又匆匆赶了回来。而这位带来的消息，让他颇为意外。
“陛下召见？这是为何？我不是只让你去米公公那里问上一句？”
童贯也同样不解，不过他的言语神色，却是更显热情：“内臣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呢！方才司礼监去见米公公，然后没过多久，就有旨意说陛下要召见世子。”
由此可知，他眼前这位安国世子，确实圣眷未衰。
嬴冲挑了挑眉，凝思片刻，还是合上了书本，整了整衣冠，准备去那御花园陛见，又不容置疑道：“让那康继元也跟过来！”
既然要见天圣帝，那就顺便把这位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免得日后麻烦。

第一零一章 良才美玉
天圣帝传见嬴冲的所在，是在御花园南侧一角，临近翠湖的一处凉亭内。
嬴冲赶至之时，发现这里别无他人，只有寥寥几个太监护卫在远处立着。天圣帝在凉亭之内，正与一位褐裳中年对弈着。嬴冲认得那位正是天圣帝的智囊，号称白衣倾相的刘雪岩。而那米朝天，则侍立在天圣帝身后。
童贯前去为通禀之时，嬴冲就趁机与康继元说话：“记住了，你欠我两条命！”
康继元本是心事重重，闻言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之后，才神色淡然的一礼：“奴婢感激不尽，然而无以为报！”
是真的无以为报，他今日能否保住性命都仍是两说，自然也就谈不上回报嬴冲。
且即便他们安然过了这一关，以他的职小位卑，也帮不上嬴冲什么忙。
“本世子自然有能让你帮得上忙的时候。”
嬴冲微微摇头：“康监丞该不会以为，我嬴冲真的全无所求？你这一身修为，真当什么人都看不出来？”
康继元瞳孔微缩，面色再变，接着就默默无语。
嬴冲则笑，他就是要挟恩图报，错非是要求这康继元出手帮忙，谁会急巴巴的赶到宫里，管这闲事？
这一老一小两人的经历，确实是让人怜悯，尤其是康继元，一身玄天境的修为却陨落于宫内，让人惋惜。
可这两位，也确实是违法犯禁不错，死在米朝天的手中不算冤。
“你若是肯信我，要想你与马三宝平安无事，那就听我之言。稍后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动，不要说，也不得反抗。于你而言，左右是死，何不赌上一把？”
才交代玩这句，嬴冲就已见亭里的天圣帝，正笑着朝他招手。嬴冲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过去，然后落落大方的一礼：“臣嬴冲拜见圣上！愿圣上万福金安。”
天圣帝身姿宽大，龙颜甚伟，眼眸深邃，势若渊渟岳峙，浑然天成。这位年过三旬即位，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可因保养得当之故，望之却连四十都不到。此时正侧过头，笑意盈盈的上下打量着嬴冲：“这半年内朕几次招你都不肯至，怎么这次有空来宫里。”
这句道出，那米朝天与刘雪岩倒不觉什么，正缓步退出亭外的童贯却吃了一惊，心内又刷新了嬴冲的份量。
原来这位安国公世子，这般的受宠？半年内数次召见却反被嬴冲推拒，这位世子可真够任性的。
嬴冲也在看天圣帝，这位依然是那般的慈祥和蔼，语中那关切之意也不见丝毫作伪。
他心中不由一阵发虚，又觉心愧，几十年后，他可是把天圣帝传下的江山给夺了。
对面天圣帝见他这模样却会错了意，一声哂笑：“为何心虚？不肯来宫里，是不敢见朕么？也真亏你做得出来！太后病重之时，与国丈在勾栏巷争风吃醋；当街杀人，几乎将临淮候世子射杀当场。接着才消停几天不到，又跑到了武威王府，去偷看人家叶四小姐沐浴。嬴冲，你说朕该怎么说你才好？难道真要朕，把你骂到狗血淋头？”
“圣上玉语纶音，怎么会是狗血？”
嬴冲面皮厚如城墙，他刚才想通了，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三十年后，安王反秦而立，自然有其缘由。家破人亡，深仇大恨，难道还能束手就擒，任由帝王宰割？
至少现在，天圣帝待他信重已极，亲厚有加，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并无对不起大秦的地方。
他日后依然会谨守臣子的本份，忠心效力，可若大秦负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安王说他命犯孤星，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这样的经历，嬴冲是绝不愿再体会了。
那天圣帝闻言，顿时气得笑了，正欲破口大骂，就见嬴冲痴痴的看着他的头，眼神郁郁，他不由疑惑不解：“你这小混账，在看什么呢？”
“几个月没见，圣上的头发又白了些，气色也不太好。”
嬴冲眼圈有些发红：“我听说陛下这几月常宵衣旰食，夜不能寐，怎能这样不爱惜圣体？”
“朕又有头发白了？”
天圣帝怒气顿消，先是摸了摸头，然后又以目光向米朝天询问，见后者点了点头，当下是伤心不已，神色萧索地叹道：“这些日子，确实是事务繁多，让人只觉心力交瘁。不过嬴冲你既知朕辛苦，就该老实些才是，不要让朕为你担忧。”
“是冲儿错了，再不敢了——”
嬴冲忙躬身应是，面色愧疚不安，心里则暗暗一喜，知道自己已逃过了一劫。
旁边的米朝天与刘雪岩，不由一阵无语，这位陛下一向英明神武，可在嬴冲在面前，却不知为何，特别的好糊弄。
“如今朕的身边，也就只有冲儿你是真心实意在关心朕。”
天圣帝又自怜自顾的感叹了一番，然后又恢复了正色：“我听说你的武脉已经恢复？明日摘星神甲择主，可有把握？玄甲五像，你自问能出第几像？”
玄甲五像，是指墨甲辨血择主时，显出的异像。一共五种，甲现云纹，血引五灵，神甲玄光，法相天生以及最后的联血同脉。
五种异像由低到高，甲现云纹最次，联血同脉最佳，昭示着下任甲主与神阶墨甲的契合度。而契合度越好，则下人甲主操纵墨甲时的战力也就越强。
“禀陛下，臣武脉还未恢复。不过前些日子，臣寻得一门上古武学，不但可继续修行，还可修复武脉。最多半年之内，就可恢复如常了。”
嬴冲摇头，除了邪樱枪与炼神壶之外，其余之事他并不打算对天生帝隐瞒：“至于玄甲五像，臣自忖甲生玄光没问题。也有自信，不会使摘星神甲落于赢非之手。”
原本他修行大自在玄功，需要至少两年时间，才能恢复巽脉。可如今他修为突飞猛进，又有着‘伪天位’的实力在身，这修复的时间自然大大缩短。
“半年么？”
天圣帝皱了皱眉：“罢了，半年时间，应当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原本让人为你寻来了一枚‘元机丹’，只需再有半年多些就可到手了，不过看来你再是用不上。冲儿你能自己寻得恢复之法，不使安国公府爵位旁落，朕心神慰。”
嬴冲不由动容，自从武脉被废之后，他就一直在打听能修复自己武脉之物。而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
“那么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圣帝的目光，又转向了亭外：“我听说你下午去了趟文渊阁，然后就想要将这人，要去安国公府？”
米朝天的目光，也同样扫向了外面的康继元，神情平淡，似并不在意。
“陛下您该知道的，我若继承安国公府，手里只怕无人可用。堂堂大秦安国公府，没有一位说得过去的强者坐镇，未免有些不像话。”
嬴冲说完这句，见对面天圣帝与刘雪岩，都眼露疑惑之色，不由一笑：“此人在文渊阁私修武道，直至九阶武尊之境，也仍令诸位文渊阁大学士蒙在鼓中，全无所觉，这岂非是个人才？”
这句话道出之后，那天圣帝就已眼现讶然凝重之意，朝中能加任文渊阁大学士者，不是宰执，就是三公九卿一级，其中几人修为通天。
那米朝天也变了颜色，直接一个闪身到了康继元的身侧，毫不客气，直接一把往康继元的腕脉抓去。
后者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可随即就想到了嬴冲交待的言语，稍稍迟疑之后，终还是任之由之。把自己腕脉交出去，就等于是把自己一身性命寄托人手，再不由自己。这并非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嬴冲，而是他觉嬴冲之言颇有道理，左右是死，倒不如舍出性命搏一搏。
米朝天闭目感应，不过片刻，就已眼现惊容，一把将康继元的手紧紧握住，语气也略有起伏：“回禀陛下！此人武道，已至玄天位！”
这句道出，不止那天圣帝侧目以视，便是那最为淡定的刘雪岩，亦是眼现惊容。
嬴冲心里则道了声果然，这康继元果然是已至玄天位。不过他脸上，却也配合的现出了惊愕之色。
天圣帝定定的看了眼那容颜灰败，又俯首帖耳，神色顺从的康继元，之后再扫向了这人，被米朝天死死控住的手。过了良久，他才眼含笑意道：“你这混小子，这次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
夜幕减至时，嬴冲是欢天喜地的离开。天圣帝也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直到嬴冲从他视野里消失。
那刘雪岩，也在此刻抬手恭贺：“臣恭喜陛下，今日又得一可用之人。”
——玄天位境的天君强者，整个大秦境内都不超过三十位，哪怕有再多都不嫌够。
“这个康继元，看起来是恭顺老实，却不知内里如何，能否真为我大秦所用。”
天圣帝摇着头，明显不以为然：“且这三年还要借给那混小子，一时还指望不上。”
“其实我倒觉得，安国世子他说的也对。安国公封地镇压宛州，如今确实需有高阶天位坐镇不可。安国府无事，则武阳稳；武阳定，则宛州安。他这也算是为君分忧了。”
刘雪岩语中含笑：“也是世子他人聪慧，若非如此，我等只恐要错失人才。”
“他一向聪颖，是良才美玉。双头山那一战可圈可点，不负其父之名，也不负朕望。”
天圣帝颇为得意，接着又遗憾道：“可惜此虎尚幼，还不成气候，难堪大用。只盼他能提前几年成才，那时朕，必不至于如此举步维艰！”
刘雪岩默然，心想天圣帝对那安国公世子的信任，只怕还远超于他。
而此时那米朝天，却忽然开口：“我观世子，他体内有外丹在身，修为或已至天位。”
他刚才看不出康继元的修为究竟，难道还看不穿嬴冲体内的玄机？
而天圣帝的手则微微一振，指尖捏着棋子也忽然坠落：“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说？”

第一零二章 继元承业
从皇宫内走出时，嬴冲依然是志得意满，暗暗得意不已。原本他以为还需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解决此事，可今日因天圣帝召见，省了他许多首尾，且毫无遗患。
他是提前预知了今日之事，也有能力在马三宝被重责之前就将此事压下，可如此一来，那康继元如何会对他心生感激？
嬴冲也可在康继元暴露武道修为之前，就把二人带出宫廷，可若真这么做了，想要使康继元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顶多只是使这位玄天强者，欠上自己一个人情。
且一旦康继元在人前展露出玄天境修为，必定会引来宫中疑忌。毕竟康继元是私习武道，也是他嬴冲，无缘无故的将这两人带出宫城。
天圣帝信任他，所以不会多疑，可别人会怎么想？他嬴冲随随便便从皇宫带出的阉人，竟然是一位玄天位？是否早就知情，又是否早有预谋？
可如今康继元过了天圣帝的眼，就可堂堂正正，将一切都曝光在阳光之下，日后无人能有异议。
且如今以天圣帝与大秦之势逼迫，那康继元已经是不得不为他嬴冲效力不可，他嬴冲养不起一个玄天位，天圣帝却可代他供养——尽管这时间，只有三年。
有邪樱在手，还有那炼神壶在，嬴冲不信三年之后，自己还经营不出属于自己的羽翼。
不过可能是今日他经历太顺之故，所以亢龙有悔。嬴冲前脚才踏出宫门不久，就见一位衣绣四龙，头顶珠冠的贵公子，也后脚从另一扇小门中策马行出。
嬴冲认得那是三皇子赢去病，他幼年之时常在宫中玩耍，对这几位皇子都熟悉已极。
这位倒也没什么，哪怕他对赢去病一向不喜，认为这位皇子心机太重，可彼此间还有些面子上的交情。
可这位皇子后面跟着的两位，却让他恶心了。其中之一正是临淮候世子林东来，另一位则是才刚被他狠狠折腾过的福王府世子赢博。
原来这二人也凑到一块了，而且是与三皇子赢去病扯上了关系——
真是晦气！
嬴冲眨了眨眼睛，随后就只当是没看见，径自前行如故。
不过他虽不愿与这两位计较，可那林东来二人，却没打算放过他。隔着几十丈距离，就老远就听嬴博的嘲笑声：“哎哟，这不是安国公府世子么？听说前几日，你嬴冲当街被神戟侯揍晕了，身体可好了些没有？我还记得那日清江之上，你嬴冲可是很牛气冲天，霸道得没了边的。可原来你嬴冲也有忍气吞声的时候，妙哉妙哉！”
嬴冲唇角不禁抽了抽，这个嬴博是傻么？那天的事情到底是谁吃亏？只要是明白人，都心中有数。估计这时候方无恨都快气炸，偏这嬴博还在他面前嘚瑟。
而紧随之后，那林东来的声音，也如二重奏般的响起：“嬴博你是不知，此事据说是因方无恨看上了叶四小姐，想要逼赢世子退婚才起了冲突。说到此事，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消息。听说那位襄国公也看上了叶四小姐，有意聘娶，如今那边就只差将聘礼抬进了武威郡王府了。众所周知，襄国公一向都深得叶四小姐之父叶侍郎喜爱，对此事想必是乐见其成，求之不得。”
赢冲都懒得理会，依然自顾自的往前走。可还面那两人见他没反应，却是愈发的得意起来，没玩没了地说道：“对了，明日就是摘星择主，不知安国世子你可准备好了？嬴冲你放心，明夜安国府辨血之祭，我嬴博必定到场。需知人之一生，最快意之事，莫过于见仇人沦落泥尘，哀惨凄惶——”
嬴冲白眼一翻，然后就冷目回望，视线阴沉寒厉的往身后一扫：“你们想打架？在这里？”
那嬴博面色微凝，就也打算翻脸。可当看了看不远处，那正虎视眈眈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后，又明智的闭上嘴。
关键是当日那个天位少女也在，算来这满咸阳城力，能够在还未成年时，身边就有天位强者跟随的贵胄公子，这嬴冲是独一位。
林东来也哑然无声，宫前斗殴，罪名不小，哪怕他林东来是当朝太后的外甥，也一样吃罪不起。可嬴冲这家伙就是个二愣子，可不会顾忌这些。
当日在轻云楼，他就已吃过亏，几乎被这嬴冲当街射杀。
那三皇子赢去病也是有些不自然的笑：“冲弟何处此言？这两个确实口无遮拦，我听了也烦。不过有什么事，可待日后再说，这里毕竟是宫门之前，你们几个不得喧哗。”
这两边真要打起来，他赢去病身为皇子，一样讨不了好，所以不敢偏袒。
嬴冲闻言‘呵呵’的干笑，抱拳朝嬴去病一躬身，唱了个肥诺之后，转身便走。之前他当看不见，所以不用理会，可如今说了话，那就得打个招呼，免得御史说他不知尊卑，不守礼法。
那后面几人也再不敢言声，直到嬴冲走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扬长离去，林东来才一声咒骂：“爵位都快丢了，他狂什么狂？”
嬴博则是冷笑：“以前他失爵之后，还有武威郡王府做依仗。可他现今连未婚妻都保不住了，还能靠谁？就凭他两个义兄义姐么？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手段夏佐，那襄国公王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赢去病却一言不发，只笑着做旁听状，目里面异芒闪烁。这两人只怕不知，就在不久之前，嬴冲才被他那父皇召见。据说今日父皇很是欢喜，在御花园里笑声不绝，赏赐了嬴冲不少好东西，并未因嬴冲最近接连闯祸而有疏远。
也就是说此子依然圣眷正隆，哪怕失爵之后，也不是什么人可以欺辱的。
他如今也好奇，嬴冲在父皇那里说了什么，让最近因百骨神君水府中那五百墨甲与朝中局势而心情郁郁的父皇，如此开怀？
怔神许久，嬴去病才一声叹息：“你们两个，也收敛些！哪怕真要奚落他，也大可待明日之后，何需如此迫不及待？那家伙现在真要耍横，我可救不得你们。”
林东来与嬴博互视了一眼，而后都是面现哂笑，目光皆意味深长。
“明日？明日子时一过，我们自有大礼等着他！”
※※※※
“过了明日，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无独有偶，嬴冲在马车之内，也在赌咒发誓，狠狠的骂着。
他是认真的，一旦摘星入手，他定要把这两个家伙，死命的折腾一番，方能解气。
方才二人那些话，虽不损他毫毛，可也让他恶心坏了。
且承爵之后，嬴冲也有足够的本钱。那时他不但能真正掌握安国公所有侍卫，以及封地两镇部曲，朝廷也需正式授官。
还有钱财，安国公府食邑三万七千户，以及父亲名下九千顷的田产，都将落入他手，再非是祖父代掌。
只需能安然度过那场他预料中的风波，他嬴冲就有钱有人，能动用的手段无数，有无数种办法，让林东来与嬴博二人难受。
“方才世子，不该在宫前与他们冲突。”
张义劝诫了一句，又有些忧心：“那武威郡王府，难道真要退婚？”
几日前的方无恨他不担忧，那位虽也是俊杰，可宗族势力薄弱，进入三等世家都很勉强。所以势单力孤，外无奥援。襄国公王籍可不同，此人身居国公之位，风流倜傥，天才横溢，身为嵩阳七子之首，又背靠‘襄阳王’这样的世阀大族，在朝中势力雄厚。这位若欲与武威郡王结亲，哪怕是武威王叶元朗，也不可能不心动。
“怕什么？你担心有用？”
嬴冲扫了旁边老神在在的赢月儿一眼，他神情也很是淡然：“这桩婚事，本就荒唐滑稽。武威郡王府真要退婚，那也由得他们。本世子承爵之后，想要什么世家女没有？说不定能娶个公主郡主回来，给你们当主母。”
张义浓眉微扬，心想也对，自己等人根本就无需担忧。世子承爵之后，这咸阳城内不知会有多少女子想要嫁过来，世子他何愁无妻？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股郁气难泄，为世子他难过不平。被人夺走未婚妻，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嬴冲则是真已不在乎这桩婚事，宫前的那场闹剧，也只是令他的好心情稍受影响。嬴冲的面上依然愉悦，也期冀着夜晚的到来。
回到安国公府之后，果然没等多久，至子夜时分，他的书房窗外就发出了敲击声响。
此时嬴冲正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听到声音，就知定是那位来了。不过他并未转头去望，依旧专心致志，在那纸张上继续写画着。直到完成之后，嬴冲才抬起了头，果然就间一个面貌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衫老者，正立在他的面前。
“你是康继元？”
嬴冲仔细的打量着这张脸，目含探究：“这是易容术？”
可他在这脸上，看不到任何易容术的痕迹——哪怕蕴灵于目都办不到。
要知他现在，可是伪天位。只论目力，并不逊色于那些真正的小天位强者。
对面的老者却摇头，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是易容，而是换脸。医家之术，当真神奇。米公公说，从此之后，这世间再没有康继元，只有张承业。”

第一零三章 墨甲走私
“张承业？”
嬴冲若有所思，随后就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米朝天的用意，宫中规矩深严，不容违逆。似张承业这样人的不处置，只会鼓励后来者。先河一开，宫规就再难约束后人，这是必须忌讳的。
所以康继元会消失，不出意外，最多明日就会传出‘康继元’的死讯。而这世间，则多了一个张承业。
一方面保全了这个难得的玄天强者，一方面则有维护了宫规，正可两全。
“那你以后是何身份？安国公府的内侍总管？”
“官身是绣衣卫的绣衣供奉御史，米公公还赐了我一件坤元阶位的墨甲。此外奉陛下之命，代替安国府的内侍副总管，暂时潜伏安国公府。世子不觉我现在的相貌，与府中的某人很相似？”
张承业不禁笑了起来：“米公公也亲口交代，我在宫外另有任用。只是常驻安国公府，非遇世子生死存亡之际，尽量别轻易出手。”
嬴冲不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则是心惊于张承业的身份，被张承业提醒后他仔细看，发现确有些面熟。只是他常年在外厮混，对国公府内的下人已渐陌生，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想起。二则是腹诽米朝天那老混蛋，这就要过河拆桥了？才在天圣帝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又把承诺打了折扣。
算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位米公公的性情，他还能不知道？何况眼前这位的年俸供奉也将由宫里出，甚至还得了赐一件坤元墨甲，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要知嬴定身为伯爷的身份，家传三代的墨甲‘地龙’也只是坤元阶位而已。
——以米朝天的精打细算，会让他逞心如意才怪！
“他说的话不算，你得听圣上的。”
嬴冲冷哼着提醒，只是对面的张承业却不置可否，似乎不太认可。嬴冲倒也不在乎，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那马三宝怎样了？是不是要送出宫来，来安国公府？”
“难如世子所愿。”
张承业仍旧摇头：“米公公罚马三宝坐监十日，事毕之后，调入内书堂做学徒。”
嬴冲已经感觉到牙疼，隐隐有些后悔。这米朝天果然是滴水不漏，多半已知那马三宝，乃是张承业的命根子了。
也只有将那马三宝捏在手中，才能使张承业这样的玄天境，甘心从命。
将马三宝调入内书堂，既是成全，也是人质，完全不给他半点机会。
这个老混蛋！
早知如此，他该把这两人直接带出宫才是。
心中腹诽着，嬴冲脸上却是颇为欣慰：“他有这样的造化，确为幸事。内书堂这千年以来，培育出玄修天位无数，有不少人的学问，便是宫外的学者大家也难比拟，比我这安国府可强得多。对了，我还不知那马三宝，与你是何关系？白日竟是欲舍命相救。”
“这话米公公也问过我。”
张承业一声苦笑，正因此中详情他早已对米朝天说过，所以此刻他言辞中并无遮瞒之意：“这涉及到我早年几桩旧事，一时难以尽叙。昔年马三宝之母也是宫女，在放出宫前，曾为静太妃梳头。我年轻之时冲动莽撞，是多亏了她，才能保住性命，对我恩同再造。”
嬴冲这才恍然，怪不得他查不出这两人间的关联。眼前这位说的应该是实话，这些事虽已年代久远，可以米朝天的权势，想要仔细查的话，还是有办法证实的。
而此时张承业又神情一肃，郑而重之的朝着嬴冲大礼拜下：“如今对我张承业有再造之恩的，还有世子。今日如非世子出面，我与三宝都已在九泉之下。”
他想的很清楚，以今日午时的情形，他与马三宝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活命的。
那文渊阁监令与他素有旧怨，只会抓住他私习武道之事穷追猛打，绝不会给他的机会。当时他就已起意，当场格杀那黄监令之后，就立时闯宫出城，可其实逃离的机会小而又小。
且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修为到了玄天位，已经不是单靠静坐潜修就可提升了，丹药辅助，灵地蕴养，都缺一不可。且修炼时一呼一吸，都会引动天地灵机，很难隐藏。
张承业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机从宫城内逃出，可一来贪恋文渊阁的文山书海；二来他没可能脱身——文渊阁内藏有密卷七千，蕴藏天道奥秘，所以里面管束极严，生老病死都有人纠察。似李代桃僵，假死脱身之类的法子张承业也都想过，却都被他一一否决。知晓自己只要漏了半点蛛丝马迹，必定会引来绣衣卫无止境的追杀。
所以张承业对嬴冲感激，他眼前这位不但救了他与马三宝的命，更给了他阳光下的身份，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有了丹药来源，日后也有堂堂正正前往文渊阁翻阅密卷的机会。
“无需多礼！”
嬴冲连忙将张承业服起，而他的脸上，也露出狐狸般的笑意：“不过你若真心感恩，不如今夜先帮我一个忙？”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他才刚画好的那张图纸，推到了张承业的面前。
张承业则微微发愣，心中是哭笑不得。这位安国世子，竟然能如此坦荡的挟恩图报，毫不避忌。更隐约有了些预感，他这恩主的面皮之厚，只怕也会超出他的想象。
回过神，张承业看了那图一眼，接着又是一怔。
“这是，京城外的地图？”
这应是一段清江河道附近的地形图，距离咸阳不超二百里。不过真正使张承业吃惊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这图中标明的字样——潜伏地一，潜伏地二，劫夺地一，劫夺地二，撤退路线一，备用路线二，赃物藏地三等等，无不让人悚然而惊，瞠目结舌。而且极其完备，各种情况都有考虑。
张承业的呼吸也不由一紧，面色怪异：“世子你这是何意？”
“图上不是写了？打劫的方案图，简单明了。今夜子时，有三艘商船从京城出发往西，大约辰时经过此处。你去那里，帮我把这三艘船给我劫了。”
嬴冲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如今已在那边安排了上百人手，就缺高手坐镇。只等你过去，就可以动手。”
其实他一直想做这事很久了，可就因手中并无能压得住场面的强者，所以只能不断往后推迟押后。
张承业一阵无言，这世子说的是轻描淡写，可这毕竟是打劫！在咸阳附近，天子脚下，劫杀商船！哪怕他有意报恩，可此时脸上也仍是眼现冷意：“世子可知，这是在做违法犯禁之事？可想过你这样做，会有何后果？事后又该如何避过绣衣卫的追查？”
“自然想过！”
嬴冲同样神情严肃，与张承业对视：“我嬴冲惜命惜身，不会自毁长城。将你这样的得力臂助推入火坑，岂非愚蠢？这桩案，事后绝不会有任何人追查！不知前辈你可信我？”
张承业仍旧狐疑，不过当见得嬴冲眼里的热诚之色，却还是不由自主道：“不管如何，我可帮你一次。”
暗里则一声轻叹，张承业心想这就当是偿还这位的救命大恩，事后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一肩承担便是。
嬴冲问言却反是笑了起来：“多谢了，不过这事并没有前辈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黑吃黑而已，所以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大约十日之前，兵部有六百具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其中一半为三皇子赢去病所得，都全数夹带在这三艘商船内，准备私售给西方大月国。你说这事发之后，他可敢吭声？”
张承业这才明白了过来，将墨甲私授大月国，这不就是资敌？他虽在深宫，却也知西方拜火教，是令大秦很头疼的一个对手。一直以来，大秦都在封锁大月，防止墨甲流入此国。
且勾结兵部，将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处置，这也是贪赃枉法！
嬴去病身为大秦皇子，居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并未对嬴冲之言生疑，只因那船上的详情，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仔细想了想之后，张承业就又直指问题核心：“世子你与三皇子有仇？”
“自然有仇，仇大着呢！”
嬴冲双目微眯，眸子里现出几许厉色。这件事他筹谋已久，自然不可能只是因嬴去病，今日在宫门前得罪他。
双头山他几乎身亡，还有数位跟随他好几年的护卫横死，这桩恩怨他可一直都记着。
明面上他暂时奈何不得嬴去病，可在暗地里，他却还有办法让那位三皇子痛彻心腑。
嬴去病与大月国间的交易，是他的夜狐好不容易才打听得到。这是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易下手的一次。
他嬴冲城府不深，一向喜仇不过夜。一旦有复仇的机会，哪怕手足并用，也要在对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也是为财，这次那商船中的墨甲暂时只能藏着，不过船上应该还有不少丝绸瓷器，以及灵丹药材之类，发卖后其中十分之一的收入归你。”
毕竟是前往西域做生意，丝绸瓷器与中原产的丹药，也都是西方之地极其紧俏之物。而这些赃货，也更容易出手。
而嬴冲则更知，对张承业这样的人物，趋之以恩义，不若趋之以财利。
恩义总有一天会用完，可只要彼此间利益一体，那就不愁张承业不为他所用。
不过他似乎想错了，看错了人。这句话道出之后，嬴冲却没见到张承业的脸上，有任何动心之色。这位只微微颔首：“我这就过去，不过这样的事，希望仅此一次！否则米公公那边，不好交代。”
说完这句，张承业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书房里。
不过正当嬴冲笑着仰坐，畅想明日那嬴去病精彩表情的时候。那张承业忽又带起了一阵狂风，出现在他面前，神情竟有些羞赧：“能不能让人给我带个路，许久都未出宫，那地方我不太熟悉。”
嬴冲一阵凝噎，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第一零四章 择主大典
次日一大早，整个安国公府就已喧闹了起来。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乃是整个京城都期盼已久的大事，那时不但宫中会遣人来主持，更有贵人云集，旁观见证。
其实从几日之前，安国公府内就已紧锣密鼓的布置了。而这天府内的所有仆人，更是在王霞儿的调度下，忙得脚不沾地。
因嬴冲父母双亡，安国公府的中馈之权，早四年就已握在了王霞儿的手里。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懒得去管。就这么静静的在自家的翠漪园里呆着，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不同于外面的热火朝天，此刻这翠漪园内气氛略显清冷。园内绝大多数下人都被王霞儿临时调走帮忙，而剩下的这些，也大多神情低沉沮丧。都知今日夜里，就是世子嬴冲失爵之时。
主人失势，他们这些奴仆难道还能好过不成？除了一些提前攀了高枝的，绝大多数人都与主人同荣共辱。
这从园外的那些管事的态度变化，就可以看出几分。以往这些人对他们还有着几分客气，可如今都是斜着眼看人，甚至颐指气使。且今日但凡被借调出去帮忙的，干的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只有嬴冲的心情依如昨日，颇是愉悦。一边拿着铁块，比照着小月儿的模样雕刻，还一边哼着歌。可惜五音不全，被嬴月儿笑话了一阵。
就在辰时过后没多久，张承业带着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安然从城外赶回，这使他更为欢喜。
三艘商船都成功劫取，一切都如他的谋划，未出任何意外。财货也已藏好，存放在嬴冲制定的隐匿之地。
总共三百具七成新的制式军用墨甲，还有总计价值七万两黄金的各种货物。
这些东西若成功运到大月国，轻轻松松就可获取三倍之利。若至泰西，则十被都不止。不过在大秦，最多也就价值七万金，因是赃物，出手时还要打个折。
那些墨甲卖不掉的话，嬴冲其实没赚多少。不过他策划这起劫案，原本就不是为赚钱，只为能报复嬴去病，就心满意足。再还有，就是他不想让这批墨甲，落到西方拜火教的手中。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三艘商船中，除了原本情报中的三位小天位之外，还有着一位中天位的人仙强者坐镇。嬴福窥出了此人的身份。应该是万威镖局的总镖头，身具地元神甲，战力强绝。
不过有张承业在，战事轻松解决。这位虽无驾驭墨甲的经验，也是在昨日才从米朝天那里，得了一具地元阶神甲，可却足以压制这位总镖头而绰绰有余。
唯一可虑的，就是此人最终还是突围逃走。这也暴露了张承业弱点，这位玄天级的大天君，实战经验几等于无，下手也不够狠辣。明明高了对手两个境界，都不能将之拿下。
嬴冲对此无可奈何，张承业成长于宫中，最初是依靠普通的养生之术修行。后来博览群书，一身气元渐入佳境，这才开始接触武道。
可一直以来，张承业都是闭门造车，自己琢磨。既无对手，也不敢将一身修为，暴露于人前。
通观劫船之战，那位万威总镖头从始至终都被压制，不能近张承业之身，可见张承业的武道，确实高明。在安王那一世，这位能够连败十余天位，又接米朝天十七掌才死，可见其武道造诣，并无明显的缺陷破绽。
可不明实战，也是事实，居然被对手耍的一个小伎俩欺骗，大意之下，使得对手有了逃生之机。
幸在那家伙逃得仓惶，那时按照嬴冲计算，正是大雾弥漫之刻。张义老成，而嬴福嬴德这些人也还算谨慎，并未留下什么会暴露身份的线索。
不过此事哪怕暴露了，嬴冲也依旧不惧就是。无论如何，赢去病都要吃定了这个亏不可。
张承业心情却有些惴惴，患得患失。嬴冲见了却是暗笑不已，故意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益发使张承业不安愧疚起来。
嬴冲此时也大约摸清楚了这位的为人性情，这就是一个一心钻研学问，似书呆子一般的人物。智慧过人，否则不至于仅凭自己参悟，就能一路修至玄天境。又因年纪大了，在宫中经历得多，所以能通晓一些人情世故。却不通权谋，否则在何至于在宫中混到那样的地步？能任文渊阁监丞之职，还是因他年纪较大，对阁内各类藏书名录都了然无遗之故。
这次张承业答应他劫船，多半是勉为其难。昨夜看似镇定，可因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心神不宁的。
这位老先生，看来仍需历练呢——
嬴冲在心中发着这样的感慨，面上则‘强’作欢颜，宽慰着张承业。然后他成功的在对方眼中，又看到了几分愧疚之意。
可惜还没等嬴冲再接再厉，忽悠这老先生继续为自己出力。他那三位损友，就已一齐联袂来到了武威王府。
嬴冲没奈何，只能将神不守舍的张承业放在一边。他已经察觉到这老头，已经起了些许疑窦。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待得张承业回过神来，想清楚以后，就没那么好蒙骗了。
所以嬴冲颇为怨念，感觉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没了。见了周衍与薛平贵三人之后，自然也就没了好脸色。
周衍见了，立时就有些愤愤不平：“我们担心你伤心难过，一大早就一起跑过来看你，你还给我们脸色看？亏我前一阵，还下死力帮你弹劾那方无恨，真是不识好歹。”
庄季倒没觉怎么，反而很是不解的看周衍：“你都说了他正伤心难过了，难道还要他今天笑出来？”
周衍不由凝噎无语，最后一声冷哼，将一个精美玉瓶送到嬴冲的眼前：“喏，这个给你！”
嬴冲有些不解，将这瓶子接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之后，心内就不禁波澜微起。
诧异的看了周衍一眼，嬴冲就脸现笑意，把东西丢了回去，再用力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好兄弟！心意我谢了，可这东西，我真用不上。”
里面是两枚‘天湖血莲子’，可以助人直接打通两条武脉。周氏先祖层机缘巧合，得到一篷完整的天湖血莲，总共四十九枚血莲子。之后历经四世，如今已所余不多。
嬴冲哪怕武脉未复，服用了这个之后，也极有可能再通一两条武脉，大增摘星辨血认主的机会。
然而此物珍贵，周衍将这东西拿出来，多半未经家里允可。一旦被永昌候知道，必定暴跳如雷，要把周衍给抽死不可。
嬴冲平时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还真没有想到，这位竟真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概。
周衍神情先是一松，可随即又觉恼火，一声哂笑：“你不肯用就算了！”
说完之后，就拂袖走开，自顾自的走到门前，看这翠漪园的景色。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就是个傲娇，估计是在生自己的气，恨他不争。
“你不用管他，那家伙多半是兔死狐悲了——”
薛平贵一边说着话，一边若有所思的，看那嬴福嬴德几人。
自从城外回来之后，这几人就若无其事的在翠漪园内行走，如往日般照常值班巡行。不过薛平贵似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眼含深意。
“嬴冲，城外的那桩事，可是你做的？”
嬴冲闻言微惊，目光却是茫然不解：“什么城外的事？我做什么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外清江河道有三艘商船被劫，船上的货物都被劫掠一空。”
薛平贵转过头，似笑非笑的与嬴冲对视：“可奇怪的是，这三艘船的船主都不敢报案。”
“还有这事？”
嬴冲暗暗讶然，薛平贵得到消息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此时距离劫案发生，才一个时辰多点。
这个家伙，难道是早已经入了绣衣卫？
“你真觉意外？此事苦主不究，官府也就懒得查了。可因事由古怪，绣衣卫仍有关注。”
薛平贵说完这句，又凑到了嬴冲耳旁，冷笑着提醒：“你该让他们仔细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洒些香料才是，这身水腥味，真当没人能够闻见？”
嬴冲心中一沉，暗道不妙。这几人在藏匿之时下过水，身上有些水腥味不奇怪。
原本也无妨的，只是他没想到，薛平贵几人这么早就会过来寻他，也恰好知晓了城外那桩劫案。
这个家伙，嗅觉居然比狗鼻子还要灵敏。
“其实，不管这案是谁做的，又是如何办到。我都想对他说一句，干得漂亮！”
薛平贵又哂然一笑，放过了嬴冲，只眼神阴厉如故：“那不是赢去病一人能做下的事情，他们是嫌我大秦麻烦还不够！国势维艰，却偏还有硕鼠为患，噬咬我大秦根基。只恨我薛某无力，不能斩断他们的爪牙。”
嬴冲无言以对，只‘呵呵’的干笑。薛平贵的话说得再好听，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眼见天色接近巳时，嬴冲便试图岔开话题：“时辰将至，我该出去了迎那摘星甲了。”
语声方落，那安国府的门口出就传出了炮声，一连九声，响彻数里。
嬴冲的面色顿时转为凝重。薛平贵亦是无言，遥目看向了院外。天至巳时，藏于宫中的神甲摘星，就将送至安国公府。此时安国府中门九声炮响，分明是神甲已至府前。
接下来的时间，只怕也将是嬴冲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刻——

第一零五章 后患显现
当嬴冲赶到正门前的时候，发现那摘星神甲已经被推送了进来。他印象中的‘摘星’，高约三丈，通体银白，形状就好似银色的独角兽，美丽之极。不过此刻却被大红色的丝绸布包裹着，看不清这神甲形状。
虽说隔着这一层布，嬴冲却能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搏动，与摘星神甲隐隐呼应。似乎这甲，正在呼唤着自己。
某种程度而言，这‘摘星’确实可算他的亲人——那是由父亲精血炼制而成的造物。
嬴冲有些痴迷的望着，当他再回过神时，发现在这国公府门口，似他这样表情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祖父嬴定，二叔赢世继，叔母王霞儿，二弟嬴非，四弟嬴宫，还有二房的几个庶出子女，都在不远处围观。
嬴世继满面红光，而嬴非则似是强抑兴奋，眼神跃跃欲试。
这几位，还真当这摘星甲是他们之物了？
嬴冲暗暗好笑，然后转头就走。‘摘星’甲他已看过，接下来只需等待就可。
不过才刚迈步，嬴定就已一声冷哼：“你打算去哪？还不给我回来！”
嬴冲诧异回头，回望着祖父，只见赢定浓眉紧皱：“今日是摘星择主之期，稍后必定宾客云集。你毕竟是安国公世子，身为此地主人，需留下待客。”
嬴冲无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嬴冲又不是蠢货，今天来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嬴世继与嬴非来的，再还有一些，则是为看他的笑话。
真要留下来接待客人，少不了要被人另眼相看。若只是同情怜悯，还算是好的，可似福王世子与林东来这样，是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
尽管不痛不痒，可看了也会膈应，他何必受这活罪？
那赢定见了，先是面现怒容，似欲发作，可最后却是轻声一叹，面色复杂。
赢世继与赢非都无表情，那毕竟是嬴冲之父留下的神甲与爵位，所以二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有的。做得太过，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凉薄。
嬴宫却没有他父兄那般的城府，面上嘲讽的笑着：“我估计他是不敢见人，他就是个废物点心——”
话未说完，就已顿住，只因嬴定已怒目回望，王霞儿也用力捏住了嬴宫的脸蛋。
嬴冲也听见了，却根本就不在乎，他懒得与这小毛孩计较。
果然当摘星神甲送至之后，就有客人陆续上门。都是出身武阳赢氏的族人，所以提前赶来。
再还有就是赢定曾经的部下，或是赢世继的同僚。大部分都是出身较低，依附于安国公府的小官，关系较为亲近的。
到了午时，武阳赢氏的现任族长，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也赶至安国府，还有王氏大理寺少卿王佑。
此时赢定又遣人来找他出去拜见。不过嬴冲根本就没理会，对此人他恶感甚深。要只是普通的墙头草，捧高踩低，忘恩负义，他也不会如此，哪怕这嬴元度的官位，是因父亲得来。
关键是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此人可说是居功至伟。也正是因当初太信任这位族伯，嬴冲才未在当年那场比武前多疑。
嬴世继为人再怎么卑劣，好歹也是他血缘上的叔父。可这赢元度，却已被嬴冲视为仇人一般。
与其去见仇人的得意嘴脸，倒不如继续与薛平贵这三个损友继续聊天闲侃，消磨时光。
躲在翠漪园内，嬴冲还可眼不见为净，可一旦见了面，那就难免尴尬。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嬴冲不得不走出翠漪园。一来此时已将至晚宴时分，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即将开始，二来则是咸阳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也都将陆续赶至。那些小官与嬴氏族人，嬴冲可以不去理会，别人最多说他一句狂狷无礼。可似当朝三公九卿，三大郡王与九国公这等层级的人物，嬴冲若还缺席，那他就是蠢货了。
此时还有第三个原因，嬴冲又收到了一个字条。是由一位外院的老仆，偷偷摸摸的走入翠漪园里给他。
字迹娟秀，有些熟悉，打算约他出去，到国公府后的一处偏巷之内见面。
嬴冲本来是不欲理会，可反正闲着无聊，去见见无妨，只当是消遣。心里则思忖着，该不会又是那薛员外郎的女儿？这次那个薛小姐，又想对他说什么？
前次见面之后，就爆出了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之事，这次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嬴冲自信得很，前次在武威王府他都不惧，这次在自家府邸后面，就更不会担心。甚至他都不肯让薛平贵几个人跟着。仗着有张承业在府里，又有嬴月儿近身护卫，嬴冲还真不怕有什么人打他的主意。
其实嬴冲是心怀恶念，心想若这次那薛小姐，还要对自己冷言冷语，口出恶言。又或者配合别人，想要算计他。那就休怪他在摘星到手之后，从她父亲身上报复回来，事后也定要那位薛小姐，悔不当初！
不过当嬴冲赶至之时，发现人确实是那位薛轻梅不错。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形，并未出现。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见面之时，薛轻梅柳眉到竖，目中快要喷出火来：“那日我口不择言，说话太冲，是我不对。可你，你，你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失意恼恨，也不该去祸害叶四小姐！你心里不舒服，就冲着我来，我薛轻梅接着就是！”
嬴冲一阵迷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薛轻梅可能是以为，那夜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是她的责任。
先是一阵哑然，接着嬴冲就口出嘲讽：“薛小姐是么？我觉得是你想多了。那件事，与你无关，别太高看了自己。”
薛轻梅却明显不信，不过并未深究，又迟疑着道：“还有，最近你与叶四小姐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襄国公有意求娶，叶府也准备退婚？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要伤心。”
“挺好的？”
嬴冲眼底又浮起了冷意：“何解？”
“本来就不般配！她本就不该嫁给你！你们的婚事，也是因你手段龌蹉才定了下来。”
那薛轻梅倒是理直气壮：“我若是男子，遇到你这样的处境，定然要发奋图强，活出个人样出来。哪怕失了你父亲的爵位，也不能让人小看！我薛轻梅不想嫁你，不是因你嬴冲失爵，而是瞧不起你的人品心性，不肯上进。似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嬴冲又一阵，莫名的感觉这薛轻梅，略有些可爱，至少已没有了先前的面目可憎。
良久之后，嬴冲忽然一笑，伸手去捏薛轻梅的脸蛋：“你既知我赢某的人品不堪，居然还敢单独约我在这里见面，倒真是胆大的很。”
那薛轻梅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她虽是女子，可却喜习武。一身六阶武宗境修为，不逊色于同龄男子，这也是她感单独约嬴冲见面之因。
可这刻当嬴冲动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闪开，也没法挣脱。
“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可惜，当初要没有郡王府的那件事，说不定我们的婚事就已成了。”
嬴冲把脸凑近到薛轻梅眼前，看了看此女已经潮红的俏脸，然后又恶趣味的笑着：“你说我将你在这里就地正法了会怎样？薛员外会不会把你送给我做妾？”
说完这些，嬴冲才觉诡异。心想不对啊！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自家是常调戏女子不错，可那些都是出身青楼。
哪怕是周衍那个色痞，也从不去招惹良家女子，遇到那些长得漂亮的小娘子，也顶多只是拿眼看看。
自己也一直都记着规矩，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知分寸的事情出来？
眼见这薛轻梅已经怒意填膺，双眼含泪，似乎随时就要喊‘救命’的模样。嬴冲忙放开了手，掩饰性的一声轻哼：“以后长些心，我嬴某为人如何，不是你能评价！”
说完之后，嬴冲就似逃一般，转身就走。不过他才走不到百步，刚踏入后院的门，就见嬴月儿似幽灵一般，从他前方冒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嬴冲用棉布给她做到的小狗娃娃，歪着小脑袋，面上似幸灾乐祸的笑着：“你修的大自在玄功，是到第七重了？”
“你怎么知道？”
嬴冲下意识的问，感觉奇怪。他不久前乾脉已通，踏入了七阶武侯境，可大自在玄功并未能追上。直到昨日，才终于突破。
也是他今日清晨，之所以那么愉悦之因。数喜临门，岂不欢喜？
然而话才刚问出口，嬴冲就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变。他想起了当初嬴月儿的提醒，这门大自在玄功的后患——
“我都说过，你迟早会后悔。大自在玄功修至第七重，相当于玄修的元神境，就会显出效果出来。大自在，谓进退无碍﹐心离烦恼。不过在修成之前，却真的是自由自在，任性得很。你以后心里面很多念头，都会无拘无束的。”
嬴月儿一边说，一边嘻嘻笑着，蹦蹦跳跳的走开：“以后修为越高。就越控制不住。我听说父王年轻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出来。可惜是没能亲见，这次可有眼福啦！”
嬴冲眼神凝重，要真是大自在玄功的缘故，那可真就麻烦了。
自己心里的念头，都会无拘无束？他恨嬴世继与嬴元度入骨，若是兴致来了，会不会直接拔刀砍人？

第一零六章 这里有坑
知晓自己玄功有恙，嬴冲不免有些心神不属。不过当他回到安国府前院时，却已换上了一脸笑容。
大自在玄功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且估计他再怎么忧心，也已转不过来。反倒是眼下，不知多少人想要见他一副丧家犬模样。
所以要笑，笑得越开心越好。别人越想看什么，他就越不想让他们得逞。
此刻前院已是一片喧闹，各个厢房内的宴席都坐满了，甚至那几条廊下，也是济济一堂。
赢世继与赢元度的为人虽不怎样，可能力确实不俗。赢冲父亲战死神鹿原之后，武阳赢氏的声威却并未跌落多少，反而愈显树大根深。只从这择主大典的盛况，就已可知武阳赢氏的兴旺。
嬴冲赶至的时机，恰好合适。第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刚好在他来之后不久到访。
“恭迎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贺州节度使龙公大驾光临！”
唱名声中，隆国公龙在田也大步从车内走下。这位是当朝玄天位柱国之一，年近八十岁，面貌却还是四十许人。面貌威严刚毅，气度雄浑厚重，气势极重。
赢宫一向是无法无天，小霸王的性子。可在这位面前，立时就被惊住，话都说不出来。
嬴冲则已见惯，丝毫都未受影响，随在嬴定的身后，神色平淡的以晚辈之礼见过。
可这隆国公却特意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他一眼后，就轻声微叹，重重的望他肩上一拍。
嬴冲却默默无言，当即就后退一步，将此人之手让过。他知父亲嬴神通曾经在隆国公帐下效力，所以双方交情不同一般。
然而神鹿原之战，龙在田坐拥重兵，却坐视旁观，未曾援以一兵一卒。而事后天圣帝对这位也无可奈何，未有任何处罚。
嬴冲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可在搞清楚究竟之前，他没可能再似以前那样，待之如父如祖。
那隆国公见状微怔，然后再次黯然叹息，径自走入了进去。
接下来是齐王赢控鹤，这位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原本以齐王身份之贵重，该当最后压轴到来才是。可这位王爷一向对嬴冲看重，今日提早到来，也在嬴冲的预料之中。
赢控鹤今年也已有五十岁，可因常年服用驻颜丹之故，又注意保养，面貌似如二旬少年。面如冠玉，气质风流。
这位也是出了名的荒唐浪荡，身为当朝亲王之尊，却在咸阳城内开了三家青楼。由此就可见这位的为人，是何当的荒诞不羁。
嬴冲一向不怎么待见这位，可既然人已来了，他也只好满脸堆笑，好言好语的将齐王引入府内正殿坐好。
接下来是朱国公，护国公，枢密副使，左中书令，左尚书仆射，临淮候等当朝权贵，以及福王，越王等等宗室亲王——
哪怕本人未至，也会遣至亲到场恭贺。自然也有人拖家带口来凑热闹，就比如临淮候世子林东来，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
与他有过恩怨的，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不过此时有长辈在场，这些人倒也不好过分，不过旁敲侧击却是免不了的。
直白一点的就如林东来，当着他面与嬴非亲热道：“恭喜嬴非兄弟，今日得继摘星，承爵安国公。这偌大的安国府，今日才可算是正本清源，从此兴盛可期了。”
再隐晦一点的则似魏轩，说话颇为含蓄：“嬴神通大帅之遗志，如今也只有靠你们兄弟二人来继承了。”
这位说话的对象，自然不可能是嬴冲，这‘兄弟二人’是指嬴非赢宫。
嬴冲不确定嬴非是否笑了出来，不过这位面色有些扭曲，应该是忍得极辛苦。至于赢宫，那就更不用说，这个小孩是毫不收敛的，那鼻子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再然后，就是襄国公王籍。
“恭迎襄国公，冠军大将军，黑骑军副节度使王公驾到！”
当门外的唱名声响起，嬴冲感觉整个安国公府都似寂了一寂，四面八方无数的视线，正有意无意的往府门处看了过来。
嬴冲‘嘿’的一笑，回头扫望，只见那些廊角之下，门窗之前，都有女郎驻足。都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羞，纷纷往大门处打望。
至于那王籍，也没让她们失望。那家伙从马车出来时，一身水墨衣裳，玄纹云袖，头系着七梁金冠，面如冠玉，英气勃勃，身姿卓尔不群，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只微微一笑，就引得院子里一片尖叫声。
嬴冲甚至隐隐约约的看见，廊下有位少女竟然就这么晕倒了下去。使他不由暗暗腹诽，王籍这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蜂引蝶。
“今日襄国公能够亲自赏光前来，我等真觉生辉。”
“哪里哪里！”
那王籍很是谦逊的对嬴定回以一礼，风仪雅润：“昔年籍承爵襄国公时，故安国公与安西伯都是不远万里前来观礼。这份情分，王籍可一直都铭记于心。”
这王籍与嬴定见过了礼之后，就直往赢冲所立之处行来，笑容一如往日般的灿烂，魅力十足：“师弟，你我怕是有许多年不曾见面了？”
嬴冲不由‘呵’的一笑：“我已被孙师逐出门庭，这师弟二字我可担不起。”
四年前，他在嵩阳学院内学习兵法之时，是与王籍同一个老师。那时王籍已承爵入军，不过偶尔也会来嵩阳书院来看看，所以嬴冲认得。
不过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之后自暴自弃，胡作非为，终于将孙师激怒，将他从座下弟子中除名。
“可老师至今都以为，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仍是四年前的嬴冲。所谓除名，只是欲激你上进而已。若有一天师弟肯改过自新，奋发向上，他老人家开心都来不及。”
王籍微微摇头：“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你，恨不得在沙场上与你一战，真正分个胜负。可惜你我都同属大秦，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犹记得五年之前从北方回京述职时，前往嵩阳书院探访时的情形。只因他那时太过心高气傲，得意忘形，最终激怒了孙师，命他与眼前这位师弟试演兵法。
本以为自己以前在书院时就已所向无敌，与北方匈奴交手亦战无不胜，拿下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子，当是手到擒来。
可结果出人意料，七战七败，他输红了眼睛，都没能在这师弟手中占到半点便宜。正因此故，之后他在沙场之上，对任何敌人都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
对于他嬴冲，他唯一还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实战与幻法推演不同。真正在沙场上，他未必会输。
“这可不一定，也许会有机会的。”
嬴冲想起了那安王预言，二十余年后自己起兵反秦，就不知那时的王籍还在不在？
“是么？我觉得不会。你若不能继承摘星甲，凭什么与我交手？”
王籍的笑容里，已经含着几分残酷：“你嬴冲若想与我较力，那就待你有一日，能在军中爬到三品之位再说。”
嬴冲无言以对，他对摘星甲倒是自信满满，可这时候却法说。只好看着王籍胸前的描金画扇：“你现在很热？”
都大冬天的，还在摇个不停。
“这个啊？你不懂的。”
王籍把折扇一收，动作利落潇洒，引得那院子里又是一片惊呼尖叫声。
而此时王籍也再兴趣与嬴冲谈下去，笑意盈盈的径自往院子行去，身姿似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同时有一线声音，传入到嬴冲的耳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师弟你该知我手段的——”
嬴冲闻言后唇角微够勾，看了眼王籍那风度翩翩的背影，接着就毫不犹豫的把那陷仙戒取了出来。然后他藏在袖里的手，往这王籍的脚下一指。立时就听得‘诶呦’一声，王籍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落了下去，同时破口骂道：“我操，这里怎么会有个坑？”
见得此景，赢定几人都面色大变，急忙跑到那坑旁边，试图把王籍拉出来。
那些院内的女郎也是发出阵阵惊呼声，为王籍紧张不已。不过那惊叫声中，也同样夹杂着周衍与庄季等人的爆笑声。
而王籍的随身侍卫，则是一边拉着人，一边虎目圆瞪，扫视着四方，试图寻找出罪魁祸首。王籍栽落的这个坑，自然不可能是安国公府中本来就有，这必定是有道法高人出手，暗算王籍。
待王籍好不容易从那坑里面爬出来，一身上下已满是灰尘，形状狼狈。一双狭长凤眼，此时正凶光毕露，四下打望着。
这位倒没怎么怀疑的嬴冲，不过却也狠狠的瞪了正嗤笑中的嬴冲一眼。不过嬴冲根本就没顾忌之意，依然嘲笑如故，而王籍无奈，也只能把目光转向后发的人群。
显而易见，这出手之人就在附近，且道法通玄。发动时无影无迹，让他全无半点防备。而他身后的嬴冲，显然是无此能耐的。
此时的嬴冲，则是随手将那陷仙界丢到了小乾坤袋里。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再不用这东西了。心里则奇怪，自己怎么就做出这样事出来？是了，这一定是因那大自在玄功，又使自己脑袋秀逗了，绝不是因为嫉妒或者看不过眼什么的。

第一零七章 神甲玄光
那王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还几圈，还是没能找到那动手暗算之人。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由赢世继引路，前往安国府的后院更换衣物。
嬴冲笑的快要内伤，几乎不能忍耐。而接下来招待几位客人时，也是笑容满面。让一些人诧异不已，想着这家伙明明就快要失爵，怎还这么开心？这个安国公世子，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尤其是后面，护国公府来的几为女眷，都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嬴冲。
嬴冲并不介意，他倒是饱了一番眼福。护国公府的第二代有两位小姐，长女林芷已确定了要嫁入皇家，也不知是给哪位皇子做皇妃，次女林雨则与嬴非定亲，二女皆为绝色，粉脂凝香，风华绝代。而与她们同至的，还有她们的表姐妹，蔡国公府的上官小青，这位也同样是姿貌上乘，娇艳如花。
嬴冲心中为嬴非暗赞，这家伙倒真是好运气，周衍那家伙估计又要羡慕坏了。
不过既然是二房的亲家，那就是他的仇敌了，所以嬴冲干脆似如登徒子一般，又狠狠的多看了几眼。然后感觉这三位美女，还是差了叶四一个等级。
九国公与当朝宰执之后，接下来是太师、太傅、太保三公，与武威，靖北及武德三大郡王。
不过这些位朝中首屈一指的重臣大都未曾亲至，都只是遣子侄亲朋前来。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是亲神赴宴。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的未来岳父叶宏博。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皇子，亦都亲临此间。
嬴冲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威郡王，颇觉惊奇。只因这位，望之就似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和蔼老人。若他做平常人的打扮行走在街头，只怕任何人都不能猜知这位就是大秦武威郡王，当朝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
反倒是叶宏博，威势极重，气度沉冷，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给人极大的压力。
“你就是冲儿？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可怎的脸色就这么白？莫非是之前伤势未愈？”
叶元朗似是极其喜欢嬴冲，对他的身体颇为忧心，探手就往嬴冲的手腕抓来。
嬴冲本也想躲开的，可这位却霸道得很，一次不成，就来二次，手带摄力，不容抗拒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指按着嬴冲腕脉，叶元朗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冲儿你这是阳虚体弱，最好是常食补气之物。以后也得多注意身体，房事上需知收敛。”
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叶元朗又勉励有加：“我大秦年轻辈英杰中，似你这样的人物可没几个，老头子我现在最看重的便是冲儿你了。日后也当再接再厉，不可怠懈才是。”
这位说的虽是称赞之言，可嬴冲却总感觉他说的是反话。自己与‘年轻辈英杰’这四字，能扯得上关系？
还有刚才，这位老王爷，分明是已看穿了他体内的情形吧？为何要代他掩饰？
且出乎意料的是，便是那叶宏博，对他也是和颜悦色。也如叶元朗一般慰勉了一番之后，才说了几句重话：“雪儿她是我掌中珍宝，你若敢慢待她，我必不轻饶！”
嬴冲暗觉奇怪，他这便宜岳丈对自己无疑是极其不喜的。前阵子他与方无恨王籍二人眉来眼去，甚至连退婚的消息都传了出来，可见这位对这桩婚事，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今日这情形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他听到的，其实都是谣言？
心中不解，嬴冲却只得暂时按下。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这场摘星甲择主大典。至于他未来的妻子是何人，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紧要，既是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深究了。
接待了老丈人之后，几位皇子才姗姗来迟。大皇子赢不尤，二皇子赢天佑，四皇子赢仇万，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
这都是嬴冲老熟人，其中两位，还是他以前在宫里的玩伴，连光屁股都见过。所以在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皇子，对于他而言，却真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今日的嬴冲，都没资格凑到这几位皇子的面前。都是由祖父赢定与赢世继，赢元度等人亲自接待。
便是那赢仇万与嬴瑾瑜，想要跟他说些话都没机会。
而直到这几位皇子都全数到来之后，嬴冲一直想见的三皇子嬴去病，才终于赶至。
随着这位的现身，整个国公府的气压，似都低了好几度。
此时已不同于清晨，距离城外劫案发生已经有数个时辰。在这国公府，至少有小半人都已知这消息。即便不知道究竟的，也能从嬴去病，看出些端倪。
那嬴去病的眼，也如利剑一般的在人群里面梭巡，怀疑劫案的主谋，就在这席宴之内，结果毫无所获。自始至终，都没看嬴冲哪怕一眼。
而嬴冲虽觉开心，可这时候却也有种被小瞧了的不爽。
酉时三刻，天色渐黑，米朝天捧着圣旨，领着宗人府，枢密院，兵部，礼部，太常寺以及都察院官员各一位，还有十六位白云观的供奉道官，准时来到了安国府内。宣告着安国府内的这场择主大典，正式开始。
嬴冲本来还有些担忧，可见这主持辨血大祭之人乃是米朝天之后，就已将一颗心落入到腹里。
想必天圣帝也不太放心，担忧这场大典会被小人所趁，所以才命米朝天亲自主持。
回到正殿，嬴冲就见周衍与薛平贵几人，正在朝自己竖着大拇指，都笑得意味深长。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那陷仙戒别人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却是心中有数的。周衍那家伙，更是亲身领教过，当时的反应与王籍如出一辙。出事的时候，这三人就估计就已猜知道真凶何人了。
嬴冲没有理会，径自走入到属于自己的席位，聆听堂上米朝天宣读圣旨。
“——自故安国公战死神鹿原，仙元摘星已四年无主，国之重器，不可闲置。今有安国世子冲，已至志学之龄，另有故安国公近亲裔七人，可以继承神甲——”
嬴冲一边倾听，一边以目光扫视着身前几人。此时这安国府的正殿内，摘星神甲被摆放在中央处，周围绘制一个十丈宽的符阵，而他与七个年龄都未满十五的少年，环坐于摘星之前。
赢非，赢宫就在其列，都与他同样，被安排在最中央处。至于其余几人，则都是嬴冲的族兄族弟，血脉都离得较远，这次列席在次，只是陪衬而已。
不过这几位明显不是这么想的，都面色潮红，紧张不已。甚至有一人已经握紧了拳头，有丝丝血液从五指间滴下。
——这可非是因紧张之故，而是为抢占先机。
嬴冲甚至闻到了一丝甜香，侧目看了一眼，就知这家伙一定使用了秘药之类，用以强化血脉。
嬴冲哑然失笑，转而望向了身前，此时的摘星，虽还是一层丝绸笼罩着，可却已能望见大致的轮廓。
也不知是否错觉，嬴冲似隐隐听见这摘星甲，在跟他说话，呼唤着自己。那种心灵相系，血脉共鸣的感觉，越来越强。使嬴冲心内蓦然腾起了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与这摘星神甲接触。幸在他定力足够，还能忍耐克制。这择主大典很重要，并不只是为观礼见证而已。
这些仪式，不但能够准确的辨别出在场几人，谁才是真正最适合继承神甲之人，更可辅助神甲选定的传承者，刻印出神念烙印，并且增加人与甲契合的契合度等等，总之好处多多。
且这也可视做神甲家族，对秦皇的礼敬与服从。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尔等如能承爵，可继故安国公之遗志，克勤克谨，无违无匿，不骄不废，吾失朕望！”
当米朝天最后一句话道完，就有一位供奉道官捧着一个玉碟送到了嬴冲面前。
里面有灵液数勺，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将之一口饮尽。当这些灵液一入口，嬴冲就感觉自己体内血液元气，都沸腾鼓荡了起来。浑身发热，体内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是正常的反应，那灵液是所谓的‘太一鲤龙液’，由白云观特制，每一滴都可价值百金。取的是鲤鱼化龙之意，服下之后，可以小幅度的激发血脉潜能。
这‘太一鲤龙液’服用之后，就有几个人人走上前来，把他身前的席案抽走。另有两名供奉道官开始以他为中心，用最上等的朱砂及墨石粉末，在地面绘制着法阵。
八个人，八个符阵，围绕着摘星神甲，恰好似八卦图形。嬴冲看着那位为他绘制的供奉道官，那是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冠，眼神极其认真，一笔一划皆力求精准。
嬴冲已经开始在阵道上入门，一看就知这位的刻图之精准，远在其余七人之上。布阵时也并不刻板，恰到好处的导引天地之灵。
他嬴冲可没这本事，请到这样一位高明的供奉道官为自己布阵。可想而知，这必是天圣帝与米朝天的特意照拂。
最后也是由这女冠跪行到他的身侧，等那米朝天的示意开始之后，就拿刀抓住了他手。
“有些微痛，请世子忍耐！世子你看那边——”
嬴冲下意识的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可这女冠话未说完，他就觉手指一疼。指尖处就已被割开，一滴滴鲜血溢下。
接着这位玄门女冠就又紧闭双目，双手持决于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嬴冲的血液，在地面那些阵纹中流动循环。
而随后不久，嬴冲就已眼神微凝，发现赢非那边的血液，进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上一线。
——这也是为抢占先机！神甲有灵是不错，可一旦认定了某个人的血脉，就会初步开始排斥其他人的血液。
见得此景，嬴冲他是毫不觉意外。这赢世继一家，这时候要不做出什么事情出来，那才叫奇哉怪也！
尽管先前王霞儿就已对他屡次试探，可事涉仙元神甲，爵位传续，这几位岂会大意轻心？而以王家与武阳赢氏的权势，想要在这观礼大典中做些手脚，可谓轻而易举。
错非今日是由米朝天在看顾主持，只怕这几位更过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
“元朗兄以为，他们八人中，谁最有希望得这摘星甲传承？”
正殿最上首，龙在田并未看远处摘星甲那边的情形，而是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问叶元朗。
“我方才看你，似乎颇为关切？”
他语气颇为随意，可周围陪坐之人，却毫不觉不妥。这满殿之中，虽是权贵无数，可有资格直称武威郡王一声元朗兄的，也就只有这位隆国公，当朝贺州节度使龙在田而已。便是殿中身份最尊贵的齐王，也无此资格。
那是多年的积累，在军中桃李满园，旧部无数所带来的威望。
“应该是嬴冲。”
武威王叶元朗也不以为意的一笑：“如论血脉，自然是身为嫡子的嬴冲更亲近一些。”
他更看好嬴冲，所以直言相告，他那个孙女婿，没可能会输。这种场合，他还不屑撒谎。
“可他武脉已废！”
龙在田的虎目之内，精芒微吐：“我听说你是执意要将你那宝贝孙女嫁予嬴冲，到底是何缘由？真就如此看好他？”
“说看好也未必，可难道老夫还能说看好那嬴非不成？”
叶元朗说完，又戏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老夫初衷只是不愿将孙女嫁入皇家，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已。对了，我听说在他九岁之时，你也曾起意要将孙女嫁给他？真可惜呢，那个家伙现在虽然混账了些，可根底还没真正烂掉，为人也挺让人放心的。招来做孙女婿，说不定会一意外的合适。”
此言道出，周围能够听闻之人，都不由面色古怪。他们听出来了，这位武威郡王，是真的看重赢冲。可那个家伙，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已，怎的就能得武威郡王如此青眼？
叶元朗不置可否，手里拿着酒杯，继续穷追根底的问：“既然说是初衷，那么想必之后情形有变？”
叶元朗却不再答话，只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他与龙在田又不是很熟，干嘛一定要解释清楚不可？
龙在田也不再说话，心知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也就在不久之后，那大殿中央，赫然两起了一团银白玄光。龙在田也不由侧目以视，而后一声叹息，失望摇头。
此时嬴非之血已入主阵，这神甲玄光，不用看都可知为何人而起。
那是玄甲五像中的第三像神甲玄光——
此像一出，就意味这摘星的主人，基本定论。
可随即龙在田就又见，旁边这武威王府的席位中，那叶宏博虽也同样微有失望，可那叶元朗却仍未有任何表情，只定定注目着嬴冲身前的那条血线。

第一零八章 法相天生！
“神甲玄光？”
正殿左上首的一张席案之后，王霞儿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激动不已，紧紧握住了旁边赢世继的手：“夫君，你看到没有？非儿他，是神甲玄光！”
甲出玄光，也就意味着此人的血脉与神甲契合已极。一旦传承神甲，就至少可达到六成的契合度。
而一般哪怕这神甲的初代主人，也很少有人在一开始就能超过八成。一般神甲继承之时，也就是甲出玄光这个程度。
这也意味着，这尊摘星神甲已十有八九会落入赢非之手，再难接受他人的血脉。
赢世继倒是神色如常，只不着痕迹的看了赢定一眼。只见后者一言不凡，面上虽显苍白衰老，似在这一瞬间就老了几岁，可其腰背却挺得笔直。
赢世继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一丝悔意，可随即他目光，就又转为坚定。
“恭喜亲家了。”
不远处的王佑朗声大笑，抬起了酒杯道：“为非儿他今日承爵，请诸位满饮此杯！”
随着王佑此举，周围顿时又有无数的恭祝声四起。
“恭喜将军，得此麟儿！”
“神甲玄光，想必不久之后，我大秦又可多一猛将！”
“如此看来，这摘星甲，已经非嬴非公子莫属了。”
“安国公府，如今终于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王霞儿兴奋难以自已，面泛红光。直到须臾之后，赢世继在她手腕上一掐之后，才知收敛。
听着周围不觉的恭维贺喜声，王霞儿却只是盈盈站起，矜持的笑着，眼神发亮的望向远处，那正持酒杯立起的几位皇子殿下与武威郡王，隆国公等人。
从今而后，这大秦最顶层的权贵人物中，亦有他们安国府二房一员！
“卑鄙！”
周衍猛地一锤桌席案，面色铁青一片：“那个主持血辨的道监，一定有问题！微微偏偏就要让赢非的精血先一步？”
庄季原本在喝酒吃肉，此时闻言，不由也气势汹汹的瞪着那位立于摘星甲旁的道正：“我宰了他！”
幸亏是他身边有几个永昌候府的护卫盯着，急忙阻止，才没使庄季真正闹将起来。
“别急，还没定论。嬴冲他还有机会！嫡脉与旁支的血脉到底不同。”
薛平贵倒仍是镇静，定定看着嬴冲身前的那条血流：“说不定那家伙，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薛平贵想起了今日来安国府后，嬴冲的谈笑风生，淡定自若。他了解嬴冲，那神情做派绝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而是自信，胸有成竹。
还有米朝天，事前不会不出手阻止。当今圣上，不会不给嬴冲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之所以这般放任，要么是米朝天真不认为嬴冲，有丝毫得甲的可能，要么则是以为嬴冲势不可挡，那赢王两家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没可能阻拦得住嬴冲承爵安国。
就不知接下来，情形是否会如他所想。
而此时就在离他们三人不远处，一处女眷席中，上官小青正是面现微笑：“神甲玄光，看来嬴非他承爵已定。恭喜雨儿妹妹了，几年后你嫁过来，就是一位国公夫人，一品贵妇。”
她是真的艳羡，林雨的这门婚事，说不定比她还要强些。嬴非年少有为，承爵之后背靠武阳嬴氏，除了天资才华，不如那王籍之外，其余一切都不差于王籍丝毫。日后也必定是手掌重兵，权倾一方，是大秦朝内一等一的权贵。
她未来的夫婿是一位皇子，可若不能得世袭王位，又或者登顶大位，那未来只权势，就真不如嬴非。
林雨已经羞得快说不出话，又有些生恼：“小青姐姐你胡说些什么？被别人听见了，岂非让人笑话？”
这是在装呢！
上官小青心里哂然，刚才这小丫头，明明都是嘴都快笑歪了。转而又发现旁边林芷，正眼看着武威王府的席位。
“表姐，你在看谁？”
顺着林芷的视线，上官小青也往武威郡王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自以为是的‘恍悟’道：“是在看那叶四在否？不用看的，她又不像是雨儿，婚事定在几年后。现在要守闺待嫁，来不了的。”
想起叶四，上官小青又‘咯咯’笑了起来：“我是真代她可怜，我们这群姐妹，也就只她的下场最不堪了。如今那句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已经成了整个咸阳城的笑话。嫁给嬴冲那废物白痴，以后可真够她受的。”
林雨却有些不解：“前阵子不是有传闻，说是神戟候向武威王府求亲，襄阳公王籍也对叶四小姐倾心，叶侍郎也有意悔婚么？”
“傻丫头，你是不知道。”
上官小青以手掩唇，说着她听到的小道消息：“就在今日，武威王府入宫，已经为他们二人请——”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见林芷霍然起身，定定的看向殿中央处，浑身气息森冷。
上官小青也移目望去，然后也倒吸了一口寒气。那是玄甲第四像——法相天生！
※※※※
正堂上首席中，嬴瑾瑜端着酒杯，却并未移步去向那嬴世继夫妇恭贺，而是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条还未汇入主阵的血线。
“看来七叔对他仍有信心？这里别人都以为嬴非已经赢定了，却只唯独七叔不以为然。”
此时这殿内上席之人，除了武威王府的那几位之外，确实只有嬴控鹤一人，仍旧老神在在的在席案之后端坐着。
“侄儿你这可就错了。”
嬴控鹤笑着摇头：“我只是懒得去凑热闹罢了。本王是为嬴冲那混账来的，他若没能继承神甲，这安国公府对你七叔而言就是路人，何需关注？其实依我看来，真正看好的他，应该是老四才对。”
嬴瑾瑜神情微凝，目光向他四哥看了过去。果然见嬴仇万，正是目光专注的看着那殿内符阵，手中酒杯渗出了酒液都仍不自知。
而也就这时，嬴瑾瑜目光微凝，他视角余光，已望见那嬴冲的第一滴血液，已渗入到那主阵之内。
也是神甲玄光？不对！
嬴瑾瑜的目里，流露出诧异之色。只因那嬴冲精血引起的玄色光华，已经在以惊人之速，将嬴非激发出的玄光覆盖。气势霸道，不容后者有半点抗拒的余地。
而在那摘星神甲的上方，更隐隐约约的，显出了一团星云影像，似龙凤交缠。
这是——玄甲五象之四的法相？
人群之中，嬴世继淡淡的笑着，言语神情皆谦和有礼，并未因嬴非继承摘星而有半点失态。
不过此时他却渐觉不对，发现四周喧闹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人群外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头回望。
还有他的族兄嬴元度，此时正在十丈之外定定的呆立，脸朝着那摘星神甲的方向，神色既惊又怒，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嬴世继心中微惊，探手拨开了人群，也往那殿中央看去。接着他的脸色，也瞬时苍白一片。
这是法相天生？怎会如此？他那废人般的侄儿，与那摘星甲的契合度，怎就如此之高。
明明就是一副重伤在身，快要死去的样子，为何还能激出神甲法相？
大堂正中，嬴冲的脸上，亦现着丝丝喜意。事前有把握是一回事，真正已胜券在握，又是另一回事。
法相天生是玄甲五象中的第四象，可这基本已是神甲继承中，出现的最高异像。哪怕是那些初代甲主，与神甲的契合度，也大多如此。
神甲摘星，不但可摘星摄龙，更能摄取满天星力为己用。这神甲对应的法相，就正是夜空中那浩瀚星河！
墨家发明的千里镜，早已可观察到天空中的群星，要么是单独的星辰，要么是大日那般发光发热的恒星，要么则是由无数各类天体组成的星河，只是距离较远，才会望之如星。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处在一片广阔的星河之内。据说那摘星神甲内，就篆刻有一副由数十位嵩山书院的宗师联手，测量出来的完整星河图影，使得具仙元神甲，得以借用星辰之力征战，无限接近于神元阶位。
而今日嬴冲能激发出这星河异景，也就意味着他无论血脉，功法，都与这摘星神甲无比的契合。
那主持祭礼的几位道官，也吃了一惊，都定定的看了一眼嬴冲，似不敢置信。嬴非都已占据那样的先机，激发出神甲玄光，可嬴冲居然仍能将之强行压下。
不是说此人武脉已废？气脉虚弱之人，也必定会影响自身精血，不如常人。且看其脸色苍白，气血两亏，分明是有重病在身。
常理而言，这位安国公本该绝无希望了才是。
似今日这样的逆转，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得。
“祁道监为何发愣？”
米朝天立在摘星甲旁，唇含冷笑，淡淡的提醒着：“八血已辨，世子独压魁首。按律魂印之仪已可开始。难道祁道监不知规矩？”
道完这句，米朝天就又仰目看向了玄甲上的星图，目里波澜微兴。这玄甲之上的异像还在变化着，也就是说嬴冲与这神甲的契合度，仍在继续攀升。
说不定稍后就可能有第五像，在众人眼前显化出来。
摘星甲必定会落入嬴冲之手，这是他早在数日前就已了然之事。然则这‘法相天生’以及后续的异像变化，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已没必要再看下去。可以到此为止了，无论这墨甲后续还有什么样的异像，都没必要展露于人前。嬴冲与这摘星甲的契合度，也无需太多人得知。
辨血之祭，只是为辨认血脉，寻找最合适的下任甲主，而不是为向世人炫耀。

第一零九章 万夫所指
那祁姓道监被米朝天提醒之后才回过神，先是仔细看了眼身下阵图，只见包括嬴非在内，其余的七人精血，都已被摘星甲远远的排开。只余下嬴冲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渗入到摘星甲内——那其实不该叫渗透，而该说是吞噬才对。这具摘星神甲，正在渴求着嬴冲的精血。
祁道监不由一声轻叹，开始施展灵决，引动起了身下大阵，这阵有辨血之能，也可辅助下任甲主，将自身元神更完美的印入到‘摘星’元核，掌控此甲。
他雅不愿见到这‘摘星’神甲最终由嬴冲承继，也知今日的偏帮之举，已经将这位新任安国公得罪。可祁姓道监也绝不敢在接下来的‘印魂入甲’的仪式中，再做什么手脚。
之前的偏帮可以说失误，可之后的事情要是再出篓子，那就不一句失职就能解释的清楚，下场也必凄凉无比。他身为道监，拿着大秦的供奉，就该遵守大秦的规矩与法度，更没有为那王家火中取栗的道理。
而整个正殿之内，似直到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蓦然传出了一片仿佛爆炸般的轰然鸣声，再次由寂静转为喧闹。
“嬴冲？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子——”
“法相天生？便连甲生玄光都被压制，那个废人，怎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这下可真有趣了！那嬴世继觊觎安国爵位，为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废掉嬴冲武脉。结果这神甲，还是落入到安国府长房之手么？”
“可笑，这安国府二房，怕是白高兴了一场。嬴冲能做到法相天生，他们只怕也没想到？”
“咸阳四废之首承爵安国公？嘿嘿，这回京城里可有得热闹了。”
“今夜这消息传出，怕是要举国哗然？”
“只怕那安国府二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嬴冲并未注意去听这议论声，依旧神情专注，在那十几位道官的帮助下，驱使着自身意念结合精血，开始将魂印打入摘星神甲。
他只感应到身边嬴非，身躯正微微微颤，双拳死死的握着，四肢肌肉则俱皆紧，聚集着不平凶戾之气。
嬴冲懒得在意，今日自己若败，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最多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一装洒脱。所以嬴非那模样，实在难令他心生同情。想及这嬴世继父子，为继承摘星而使出的种种手段，更令嬴冲恶心厌憎。
不过也就在他，堪堪要把自身魂印，完全印入到那摘星元核的时候，嬴冲的耳旁，就蓦然传来了一声冷喝：“冲儿，可以住手了。”
嬴冲闻言顿时双眼微眯，心中寒笑。而那米朝天，也是斜挑着白眉，向声音传来处望去，神情不悦。
“住手？这灵甲择主，魂印之仪，可容不得半点打扰。嬴领军，不知阁下意欲何为啊？”
嬴元度任职左领军大将军，故而在官场中也被称为嬴领军。
“米公公放心！朝廷规制，嬴某我自然心中有数，不会强行为之！”
嬴元度朝着米朝天一礼，就又继续把视线转向嬴冲：“冲儿，我若是你，便该主动将墨甲让与嬴非才是！”
嬴冲唇角上勾，心想果然是要来这一套。他早有准备，所以能毫不动容，似笑非笑的反问：“要我让？凭什么？”
“冲儿你撑不起这安国府！”
嬴元度语气加重，面色凝然：“你武脉已废，血气两亏，继承这神甲，最多只能再活三年，这又何必？”
“族叔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我却不觉这有什么不好。”
嬴冲继续以神意渗入到摘星内，不疾不徐的说着：“即便只能再活三年，我也心甘情愿。我嬴冲武脉虽废，却未必就没有恢复可能，没有试过，又岂能知我嬴冲撑不起这安国府？哪怕死了，也是嬴冲命该如此，可以早日去见父亲他在天之灵，想必父亲他必不会因此怨我。你们想要这摘星神甲，大可等我身亡之后再说。”
“可摘星神甲再次择主，却需十年之后！耽误了这十年，后果如何，冲儿你该心中有数才是！”
嬴元度强忍怒气，神色也渐显阴沉：“冲儿你难道要只顾自己快意？就不为我武阳嬴氏想想？”
仙元神甲每次择主，都需间隔十年。十年的元力积累，才能容纳下一任甲主的血脉与魂印。
此时正值武阳嬴氏举族上下，谋求奋起之时，哪来还能耽误得起十年？
嬴冲闻言，又笑了起来：“你们本不用等的。”
他当年若不被这嬴元度联手外人算计，武脉依然完好。那么武阳嬴氏，又何需再等这十年？
“冲儿你果然还是在怪为叔？”
嬴元度重重一叹气，然后尽量平心静气的说着：“当日确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我说了你也不信。冲儿你要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然而今日由嬴非继承摘星，乃是我嬴氏宗族之意，冲儿你这般做法，可层考虑过是何后果？”
赢冲以元神炼化摘星神甲的动作，总算是顿了一顿，目光却更见冷冽：“那么族叔之意，是欲以宗族压我了？我若不从，你等想要怎样？”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
嬴元度语中也渐含冷意，使这正殿内的气氛，又森冷三分：“违逆宗族公议，自有族规处置，你自己心中有数，又何需为叔我来提点？老伯爷，你难道就不出面劝他几句？”
当听得‘老伯爷’这三字，嬴冲心中就已寂冷一片。可他祖父赢定虽神色悲苦，可依然是缓慢而坚定的站起了身。
“嬴冲，神甲有灵，自择其主不错，可此法也有其缺陷，不能知人情大势。嬴非他现在，确比你更适合摘星神甲。你若还肯听祖父之言，那就速将这摘星甲，让给嬴非。”
此言道出，整个正殿之内的声息，顿时又再一寂。米朝天冷冷笑着，望着眼前这场闹剧，目含幽火。庄季则怒意勃发，却因几个护卫与薛平贵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在上席处，那三皇子与五皇子，则皆是默然无语；四皇子微微蹙眉，似欲出面，可却被齐王嬴控鹤拉住了手，而武威郡王叶元朗的眼中有恼怒，有好奇，也有期待。
诸人之中，只有王佑悠然笑道：“其实闲侄你也可不让的。非儿他，其实倒也不一定非要承爵安国公府不可。”
而此时又有一位武阳嬴氏一脉的四品高官立起，面色沉痛：“还请世子三思！老伯爷他说的不错，如今由嬴非承爵安国公，确比世子你更合适。”
随着这人站出来，其余的嬴氏族人，也皆蜂拥而起。
“请世子三思，我武阳嬴氏能有今日不易！如今也只有嬴非公子，才能使我武阳嬴氏不坠威名了。”
“恳请世子为我宗族，让出摘星！”
“为继承摘星不要了性命？这就是胡言乱语——”
“说句公道话，这安国公爵位，乃是由故安国公亲手打出来的功勋，由世子你来继承，本是天经地义。可现今世子武脉被废，如何能承继宗族？”

第一一零章 安国嬴氏
这些说话之人，几乎都出自嬴氏一族。不过也有附从于武阳嬴的朝官，都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嬴冲仰首望天，听着这些人或威胁或劝诫的言语，最后一声哂笑，长身立起。他先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了嬴定一眼，接着才又嘲讽道：“我若不让，那就是不孝不悌是么？违了你们的意思，那就是违了族规？你们要以族规罚我？不对，你们罚不到当朝安国公，难道还能让我跪去祠堂？是了，你们可以让我嬴冲难受，可以将我母亲牌位移出祖祠，不得与父亲并列；也可宣扬我嬴冲恶名，让族人憎我恨我，让我嬴冲死后不得安宁，甚至将我与我父开革除族。还有，我安国府的封地还捏在你们的手里是吧？你们可以抽空这府里的钱财，也可随时让这安国府人去楼空。”
听着嬴冲这略有癫狂的语音，赢元度有些不安，不过当他略做思忖之后，依旧面色冷清道：“安国府与摘星甲，都是你父亲心血，还请世子三思！向氏入我武阳族谱之事，族中还在商议。”
这次不能逼到嬴冲让步，那就再没可能了。
安西伯赢定更熟悉嬴冲的性情，此时已隐隐预料到什么，心生悔意，面色更显难过悲苦，还有不安：“冲儿，你这又是何苦？”
嬴冲却哈哈大笑，右手一翻，拿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挥下，将自己的一片衣袂斩落。
“听说古人有割袍断义之举，我嬴冲今日也东施效颦，效仿一回，来个割袍断亲！”
他声音不大，可这刻却似如炸雷，使得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为之色变。
嬴世继与嬴元度二人的脸上，瞬时是血色褪尽。
而在割断长袍之后，嬴冲的神色，是益发的从容自若：“今日这里刚好有这么多人在，可以为我等见证！而今往后，我嬴冲与父嬴神通二人，都再非武阳嬴氏族人！本人嬴冲在此自立一族，堂号安国！是为安国堂嬴氏。”
说完之后，嬴冲还特意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此一来，你们武阳嬴氏的死活，想必就与我嬴冲无关了。”
从今往后，这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都关他鸟事——
他父亲嬴神通不计较族人毁誉，诚诚恳恳的为武阳嬴氏做牛做马，倾尽所能的带挈族人。可他嬴冲，却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还有娘亲，既然是自立一族，那就没必要去求这群鸟人，岂不痛快？
那嬴世继与嬴元度两人，都哑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远处那些族人，则都是一阵失神，神情难以置信。
旁边坐着的嬴非，原本还在窃喜，可这时却是双眼茫然。
赢宫则是神情懵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想那摘星神甲，不该是兄长的么？母亲说过，二哥承爵安国府，安西伯就是属于他的，可怎么会这样？
如林东来与嬴博之辈，甚至包括那几位皇子嬴不尤，嬴天佑与嬴去病等人，都是既觉意外，又感心惊。
王籍先有些鄙薄，这刻却是面色凝重，眼神中满含激赏。
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弟，果毅利落非人能比！
既然这宗族不能为己所用，反成威胁累赘，那就干脆一拍两散。
当世门阀当道，世人都重视宗族，可以嬴冲的天赋本领，未必就不能闯出一条路出来。
只是这后果，稍微沉重了些。
不过这大堂中，还是眼含嘲讽的居多，上官小青本是面色难看，可这时却是差点笑出了声。
自立一族？安国嬴氏，真是笑话！
便是林芷，亦眼透嘲意。脱离武阳嬴氏？那位安国世子到底是否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而哪怕是庄季与薛平贵。神色也是意外之余，又含担忧，并不赞同。
只有殿左一处无人注意角落之内，赢月儿唇角微挑，满脸的兴奋与自豪。
——这就是父亲他，与武阳嬴氏决裂之刻？果然就如庄伯之言，帅气到了极点呢！
此间赴宴之人愚昧，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三十年后七姓三十六家大半凋零。只有父亲他创立的安国嬴氏仍旧傲凌当世，为世间第一武阀！吸取了武阳嬴氏的精华，而弃其糟粕，从此人才辈出，将星无数。仅仅中天位战将，就有十五。哪怕元佑帝那次抄家灭族，也不能伤到安国嬴氏的根基。父王他更只凭残余的几位得力族人，就能横扫大秦，直到半壁天下！
如今的安国嬴氏虽被人讥嘲，可在二十年后，却不知又多少人在嘲笑当时武阳嬴氏的那些族老们识人不明，愚蠢昏聩。
而那时的武阳嬴，已经只余下一些废物与老弱，在安王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
直到半晌之后，殿内才有人反应过来，顿时就有在场的嬴氏族人顿足捶胸，痛心疾首：“胡闹！胡闹！这就是胡闹！”
“你放肆！”
“简直荒唐，这到底是闹得那一出？”
“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非要闹到要退族不可？”
“我们武阳嬴氏，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嬴神通到底是怎么教他的？还有那向氏，商户之女，果然是下贱——”
“可笑，他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什么自立一族？”
嬴定亦是眼前发黑，身躯蹒跚着后退，几乎就要当场昏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嬴定接连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了胸中的彷徨与怒火：“你这小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嬴冲哈哈大笑，把手中之剑，直接抛到了嬴定的面前：“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孙子啦！我嬴冲本就是恶名昭彰，哪怕被人议论是不孝不悌，那也无所谓的。多谢祖父你这多年照顾，嬴冲感激不尽。不过以后，可别再想着打我罚我，祖父你要不满，那就一剑斩来便是！从此与我赢冲，生死相见。”
嬴定的嘴里一阵发涩，看出嬴冲神态虽是轻佻不羁，可那眼中的神色，却分明是坚定之至，毫无玩笑之意。
浑身冰冷，嬴定连续几个深呼吸，才没使自己倒下：“那么冲儿你又可曾想过，你这么做，将你父你母置于何地？他们可愿见你这么任性妄为？”
“想来多半是不情愿的？记得母亲她生前，就一直为自己未能入武阳嬴氏族谱而耿耿于怀。”
嬴冲先摇着头，接着却又语气一转，依然淡定如常：“然而父母怜我爱我，哪怕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也只会自责是他们教得不对。哪怕我嬴冲闯出滔天祸事，他们也会尽力帮我助我。想必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在九泉之下，定能包容谅解。所以祖父你也无需再劝，此事我深思熟虑，哪怕没有今日之事，我嬴冲也已有意脱离宗族。”
武阳嬴氏一族若能为他所用，嬴冲自不会想着自立。可如今这族人既已成了自己的绊脚石，那么与其在日后再与之磕磕绊绊，纠缠不清，倒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双方纠葛，免去掣肘。即便要承受沉重代价，他也认了。
嬴定哑然，再无话可说。既然嬴冲打心底不将宗族放在心上，不在乎那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甚至是憎恨，那么他还能有什么好劝说的？
对于嬴冲而言，这所谓的宗族，当真是没半点好处，只有磕绊掣肘，只有压力逼迫，甩开之后才能海阔天空。甚至不惜为此，与宗族两败俱伤！
——他的孙儿，不会不清楚，背弃宗族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可他依然是这么做了。毫不犹豫，果决非常！
“如此说来，你是决心已定？”
嬴元度强忍怒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向米朝天：“这些话，米公公你也听到。此子是宁愿摘星甲烂在手中，也不愿让与他人。让此人承甲，只怕于国无益！”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咱家奉旨来此只是为观礼监察，使奸人宵小不能干涉这辨血大典，并无资格决断神甲之主的人选为何。”
米朝天语气冷淡疏远，毫无语气波动：“至于世子他否对国家有益，嬴领军你说了不算。”
闻得此言，赢世继就心知已再无法挽回，干脆是目如刀锋，盯着嬴冲的背影，眼里的冷意，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只望日后，侄儿你莫要后悔。”
“叔父不再与我温情脉脉了？”
嬴冲嘲讽一笑：“日后到底是我嬴冲后悔，还是你们武阳嬴氏悔不当初，几年之后，自然能知结果，叔父你何必心急？且木已成舟，多言何益？”
就在他话落的刹那，那‘摘星’神甲忽然周身燃气了白焰，将外面裹着的红布丝绸都瞬间烧化，显露那银白甲身。一身银火气息，都隐隐与嬴冲相应，正是这墨甲，已被嬴冲彻底炼化的征兆。
更有一股无形的势压冲凌四方，气势浩瀚磅礴，壮阔威严，蔓延十里。而这大堂之内，凡修为天位以下，竟都被压得俯首低头，无法言声！
嬴元度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见此景之后，终是停住了口。他已明白了嬴冲之意，木已成舟，摘星甲已择嬴冲为主，今日此事，他已再无转圜余地！

第一一一章 曲终人散
一刻钟之后，安国公府正殿内的客人就已纷纷离去，陆续星散。
原本安国府在摘星择主之后，还准备了一场大宴，还有歌舞。可以现今的情形，自然再没可能继续下去。
嬴元度与嬴世继一家，早早就已离开，以示与嬴冲恩断义绝。王氏一族与嬴世继为亲，自然不可还留在此间。至于嬴氏的族人，也没谁愿与嬴冲站在一起，纷纷追随那前面的几位负气而走。再紧接着，就轮到了这些客人了。
有些与嬴冲相熟之人还顾着礼仪，会当面向他告辞，可绝大多数都是干脆懒得理会，直接走人。且大多都是神情不屑，议论纷纷，毫不掩饰，有些还故意大声说话，让人听见。
“嬴冲那个家伙，这是真疯假疯？他脑袋里进水了吧？”
“自立宗族？真不知他究竟吃错了什么药——”
“人蠢到这地步，还真是罕见。我听说这安国世子虽纨绔了些，可人据说还是很聪明？”
“背后没有武阳嬴氏，只一个孤零零的安国公府有什么用？他以为自己承爵之后，就可以从此横着走了？”
“安国堂嬴氏？有趣——”
“这其实也是武阳嬴氏太过份，事前没将这为世子给安抚好了，否则何至于此？这安国爵位与摘星甲，毕竟是他父亲留下，心有怨气不奇怪。只是他这么做，太过了！”
“我看不出一个月，他就能知厉害！迟早会后悔的。”
“估计是两败俱伤，没有安国公府撑着，武阳嬴氏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嬴冲对这些杂音，一概都不理会，只神色恭谨的送着米朝天。后者在宫中日理万机，故而也并无逗留之意。
“何需谢咱家？我与你父是尸山血骨里面杀出来的交情，今日岂能看着你被人欺侮？这几天你也无需去理会其他，只需把这国公府清理好，下人该留的留，该退的退，尽量不留祸患。之后安心等待就成，承爵之事，自有咱家为你料理。估计只需三日，过了大朝会之后，册封你为安国公的旨意就会下来。”
言语敦敦的交待完这些，米朝天又语意深长的问：“你可真想好了？自立一族，这可真不容易。”
“都说了木已成舟。”
嬴冲失笑反问：“难道米公公愿见我向武阳嬴氏低头不成？”
“说得也是！”
米朝天大笑了几声，语气就转为凝重：“你既决意已定，那就尽量坚持走下去，不要回头。否则你父，必难安宁。”
嬴冲心知其意，笑而不答。父亲若还在世，那么今日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择，嬴神通都不会怪罪。可他日后要是后悔，走不下去，父亲却必定会觉失望。
米朝天见他领会了，当下又是一笑，而后随手就将一本书册，交到嬴冲手中。
“你今日承爵，乃是大喜之事。本公公伶仃之人，身无长物，就只能把这东西当贺礼了，望你能喜欢。”
嬴冲粗略扫了下书册的封皮，就顿时眼神微亮，这是一本《太息术》的抄本。
也是张承业修习的敛息之法，用来瞒过宫中数位权天位强者的那门上古武学。
据其所言，这门《太息术》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用来敛息而已，还可辅助人吞吐天地元灵，不但能改善肉身体质，吸取元灵的速度，会超出寻常人二倍之多，更可在体内开辟出九个窍穴，用于储存内息元气。
只是张承业只对他透露过这门功法的名字，却不能将这门功决传授给他。
今日米朝天把这抄本给他带过来，真是让他感激涕零。
送走了米朝天，还有几位皇子与武尉郡王，隆国公龙在田。襄国公王籍几位，以及一众三公九卿一流的人物。
嬴冲心性桀骜不逊不假，可却不蠢。哪怕他自立一族，这面上的规矩礼仪，都还是需要的。
看来这其中几位对他都极感兴趣，想要与详谈一番，不过眼下的场合明显不合，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与他说上一两句。有调侃的说‘嬴冲你可胆大，还真敢自立宗族啦？安国嬴氏，在下佩服，佩服’；也有勉励的说‘嬴冲我看好你！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我大秦国内又多一世家，至于是三等四等就不知道了’；又或者为嬴冲担忧——‘以后尽量悠着点，那摘星甲元力抽得太狠，估计你活不了几年’；自然也有似王博这样当面嘲讽的，说‘三年之后，别说安国嬴氏，这安国府还存不存在，都是未知。你有神甲在手不错，可未必就不会夺爵。’
总之不一而足，以后者居多。不过嬴冲都不在乎，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就已料到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风浪。
而诸人之中，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与他多说了两句：“你与雪儿吉期已定，两个月后就可成亲！”
嬴冲不由一阵呆住，他现在都要自立一族了，与武阳嬴氏再没什么关系，这位武威郡王，为何还要急吼吼的将孙女嫁给他？还如此的迫不及待？
他还想着要如何以不损自家颜面的方式，跟武威王府退婚呢！现在似他这样的处境，再有王籍这个备选可以接盘，武威郡王府应该会顺水推舟才是。
有心推拒，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老夫今日赴宴之前，就已入宫请了圣旨，为你二人赐婚。”
叶元朗估计是会错了意，以为嬴冲是欢喜呆了，也颇为后悔：“可老夫若早知你会如此冲动行事，断不会如此莽撞。可正如你之言，木已成舟，如之奈何？你这混账，好自为之吧。”
一边说着，叶元朗一边叹息，意气消沉的往门外走。后面的叶宏博，则是颇为不爽的看了嬴冲一眼。叶元朗疏忽没注意，他却察觉到了嬴冲脸上的那抹不情愿。
本就是个烂泥一样人物，好不容易有爬上来的机会，却又自己作死，主动把自己摔入泥坑。
似这样的蠢货，他们武威郡王府都未嫌弃，这个小子，居然还敢看不上他家凌雪——
心中大怒，叶元朗却懒得跟嬴冲计较，一声怒哼之后，拂袖而去。
嬴冲眉头大皱，扯上了‘赐婚’二字，此事就不好办了。且是叶元朗亲自请旨，就更家麻烦。
想要退婚，那就不但是与武威郡王府过不去，在叶元朗的脸上摔耳光，更是挑衅皇权。
换在平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可如今他脱离宗族自立，事后倾尽一切力气，都未必能在大秦朝中站稳跟脚。哪里还有余力，去拒绝这桩婚事？
一旦自己抗旨，那必是轩然大波，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必定会趁机发难！
想着百骨水府里那个少女，嬴冲紧抿着唇，心中只觉难受之至，又觉无比歉疚。
可随即他就又哂然一笑，为雪父母之仇，他可不顾一切，连宗族孝道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亦可不要，又为何就放不下对那女孩的些许情愫？
那女子对他确实有恩不错，可自己未必就要以这种方式偿还。人家是长生道弟子，离去之前更未有只言片语留下，想来也没看上自己。
再说这良心，能够值几个钱？自己也不真就是痴情种子，这儿女情长又哪里能及得上眼前功业重要？只有在大秦朝中真正掌握住了滔天权势，他才能查清楚神鹿原之败的真相，才可随心所欲的复仇。苍天见怜，给了他邪樱枪与炼神壶，让他恢复武脉，又有了复仇的机会。自己如今正该珍惜才是，怎能为这儿女情长，而毁了自己的大计？
这么一想，嬴冲神情就渐渐恢复如常，不再将这婚事放在心上。武威郡王日后可能成为他的拦路石，可在眼下，却还是一个不错的助力与依仗。
世家子弟的婚事，大多都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例外。
面上再次恢复了笑意，嬴冲忽又觉背脊发凉，心生警惕。目光斜刺里望去，只见那本要快走出安国府门的王籍，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嬴冲立知究竟，想必是武威郡王刚才说的话，已经被这位听见了。也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之前王籍之言——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
这一刻，嬴冲差点要扶额轻叹，看来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仇敌，还不止是嬴王两家，除此之外还有这位襄国公，以及大名鼎鼎的二等世族‘襄阳王’。
这般想着，嬴冲心内却毫无怯意，面色平静如故。相较于得罪武威王府与圣上，他感觉还是这位襄国公，更容易应付些。
之前想着要退婚，可不是怕了这家伙，而是不愿辜负了那女孩。可如今既已无法挽回，那么无论这位师兄又什么手段，他接着就是。
毕竟只是私人恩怨，难道着王籍还真能动用整个宗族之力，来对付自己不成？且哪怕强如襄阳王氏，现在也不是没有麻烦。这家伙真要动手，他会让他后悔的。

第一一二章 刀刃相见
“虽说早有猜测，可今日我这眼珠子，还是差点掉出来。”
当最后一位当朝权贵被嬴冲亲自送了出门，薛平贵与庄季两个，才优哉游哉的走到他身后，言语中满含调笑之意：“居然给我们来了一出割袍断亲。我还以为你会割个手指手腕啥的，以示决心，结果只是一片衣角就了事？”
“你看我蠢么？为何要给自己找罪受？”
嬴冲也回过头，笑意盈盈：“在本公看来，他们也就只这一片衣角的份量。”
“啧啧，你这就自称本公了？册封的旨意可还没下来。”薛平忍不住由嘲讽，心想这个家伙，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嬴冲自然是满不在乎：“此事已成定论，有何不可？嗯？周衍了？他在哪里？”
他眼前只有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并无周衍的身影。
“周衍他回去了。”庄季啃着鸡腿，满嘴流油：“你被摘星甲选定的时候，他就一个走了。没能看到后面，真可惜！哼哼，你们估计会说我不懂，可我真觉得他心太小，只有针尖那么点大。”
嬴冲眉头微挑，而后面色肃然。周衍与他为友，是认为他们两人是一类人。如今自己得甲承爵，在那家伙想来，多半是不愿再‘高攀’自己，认为可与他嬴冲从此陌路了。
庄季说的没错，这家伙确实是心眼小，真够别扭的。看来这几日他还要找个时间，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不可。
“你别理他！回头你哄他一两句，保准无事。”
薛平贵撇了撇唇角，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之意：“倒是你嬴冲，叛出武阳赢氏的后果，你之前说你明白。可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
“平贵你是认真的？”
嬴冲略觉诧异，先与薛平贵定定的对视了一阵，片刻之后才转过身，目光悠然的看那安国府门外。
“后果我怎可能不清楚？换我是嬴元度，首先就会断我财源。安国府的封地与父亲留下的那些田庄，名义是由祖父执掌，可其实一直都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他们可以抽走我的佃户传播谣言，甚至掀起民乱，尽力让我封地全无所得，就如四年前的那时候。武阳郡本就是他们地盘，要做到这些是再容易不过。然后是京城，我从各处收来的份子钱也会陆续断掉，没有了武阳嬴氏这座大山依靠，没人会放心我的。甚至几个母亲留下的田庄，也会遇上麻烦。他们树大根深，在地方官府中盘根错节，有的是办法拿捏我。而我嬴冲虽高据国公之位，可手底无人，鞭长莫及，对他们无可奈何。”
薛平贵负手身后，一声叹息：“你居然还真知道？这可真难得。这只是一，还有呢？”
“二则断我前程，削我臂膀！他们会让御史上书，斥我不孝。虽不能影响我承爵，却可逼迫圣上，影响朝官，让我难任实职。”
嬴冲嘿然冷笑：“我那两镇部曲私军，如今至少有一半的军职，由武阳嬴氏的族人充任。只需将这些人都抽走，这两镇之军，立时就垮了大半，再不足以震慑宛州。再然后，就是我义兄义姐了，必然会被他们全力打压，最好是彻底扳倒，或者调任闲职。不过也就只是如此了，再严重些的，他们没这气魄。我这么说，平贵你可觉满意？”
薛平贵听了，倒是放心的笑了起来，拉着庄季就往门外走。庄季却有些不情愿，使劲挣扎：“干嘛拉我？我还有话要跟嬴冲说呢！白天我看到那后厨房里面，有御厨做了几桌酒席都没人吃，你凭啥？”
薛平贵无奈，只好特意往府内指了指道：“看看那是谁？”
庄季反应较慢，半晌之后，才发觉老安西伯赢定，此时正身影凄凉，孤身立在了不远处的廊下。
庄季虽笨，可却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只得咂着嘴，万分遗憾的随着薛平贵离去。
嬴冲一直默默无言，直到这两位好友身影远去，才又背过身来，与祖父赢定对视着。
气氛冷凝压抑，似能将人冻结。远处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个，都是远远立着，不敢接近。
嬴冲牙关紧咬，终究还是不愿见嬴定那愈显青紫的脸色，首先认输开口：“你不走？现在这里是安国府。”
虽说是恩断义绝，这安国公府从此都属于他。可赢定在京城内并非没有去处，祖父他是安西伯，在京城内有着自己的府邸。
嬴定却依然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之后终冷声道：“你随我来！”
嬴冲略有不解，又隐有所悟，跟在了祖父嬴定之后。只是前者步伐越走越慢，每至一地都要停下脚步，四下扫望观览，眼神则或怀缅，或愤懑，或悲怆。
嬴冲不太懂此时的赢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他却极有耐心，跟随在三步之外，哪怕前方慢如蜗牛也不去催。
知道二人，走到了位于安国公府东面的‘玄虎堂’前。
嬴冲看了上方的牌匾一眼，才随着嬴定走了进去。这座殿堂，长约六十丈，宽亦有五十丈，面积甚至超过了国公府的正堂，且通体金铁。
在嬴冲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他与嬴神通练武之地，名字也不叫这个，那时是挂着‘谨身堂’的牌子。
可在嬴冲被废之后，他就再未曾踏入过这里一步。使用这座‘玄虎堂’之人，也换成了嬴世继。
今日再临此间，嬴冲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想起以前，嬴神通与祖父赢定，在这座殿堂内修武习文时的情形，嬴冲不由怅然。
“你把我带到这里，该不会是只为怀旧？”
将胸中涌起的心绪尽数压下，嬴冲略有些好奇的，看着赢定的背影。只是他话音未落，身后就传出‘轰’的一声震响。
嬴冲错愕回头，就只见后方的那两扇铁门，已经轰然闭锁。这使得他剑眉微挑，神情里面显出了几分凝重，心中则失望与苦涩交杂，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懑及暴怒！
据他所知，这座‘谨身堂’通体都是由精铁铸造，厚达十尺。防的就是他那身为权天位的父亲在修行之时失控，波及其余。
而一旦这大门闭锁，那么这座‘谨身堂’不但会处于内外隔绝的状态，也无人能知晓这座殿堂内发生何事。内不能出，外不能入，除非是用内部的机关，又或者有玄天位的强者出手。
而嬴定将他带来的目的，嬴冲已经猜知大概：“这是意欲何为？想要你孙子的命？”
赢定一言不发，步履沉重的走到左旁兵器架前站定：“我想要做什么，冲儿你这么聪明，怎可能猜不到？”
“所以呢？真要与我刀刃相见？”
嬴冲嘿然哂笑，一身气息，已经渐转阴寒：“四年前为保住武阳嬴氏，所以你坐视他们废掉我嬴冲武脉。今日则要亲自出手，取我嬴冲性命，就为保全武阳宗族，使那些人可以从此安心？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怕到这个地步？”

第一一三章 一枪砸飞
“你不知的，不知他们到底是何等的权尊势重，何等的声势喧天。冲儿你自恃有陛下为依仗，所以有恃无恐。可冲儿你却不知，他们若想对你动手，那么哪怕是整个大秦，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赢定并未多说，随手从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铁枪，抛到了嬴冲面前。
“我知你这几年都一直没放弃枪术。今日不妨与老夫试试手，看你的疾风骤雨与盘龙枪，究竟练的如何了？”
嬴冲并未拒绝，随手拿起了身前插着的铁枪掂了掂，感觉至少有七百斤重，对他而言有些重了。
不过这是在只用本身实力的情形下，当他借用外力时，情形又是两说。这分明是嬴定为他精心挑选，最适合他现在状态的兵器。
“试手么？倒也无妨。恰好我也有许久没向你讨教过枪术。可老东西难道就不觉不公？你嬴定堂堂大天位，却来欺负我这个武脉被废的小小四阶武师，未免过份？”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不公？那些人要取你的性命，又岂会在乎你嬴冲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更不会与讲这道理。”
嬴定叹了口气，语气渐转冰冷。也从兵器架中挑了杆长枪，蓦然回身以枪尖遥指嬴冲，干涸无神的眼中蕴育化不开的悲怆：“再者你如今有摘星在手，怎么也算不上是毫无抗手之力。”
嬴冲摇了摇头，已知嬴定心意已决。他胸中怒恨交加，悲愤无奈，积郁着满腔的戾气怒火无处宣泄，只把自己的胸肺刺得生疼，恨不得眼前整个世界都崩散毁灭了才好，一切都已无所谓了。要逼他弑祖么？那么他嬴冲就弑给你们看看！
当下也再懒得说话，嬴冲右手‘摘星戒’灵光闪现，顿时就有一尊两丈高的银白墨甲，显化于他的身后，浮空而立，银火燃烧。那甲身之上，更似有一点点的星光闪现，就仿佛是一套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又好像一对龙凤缠绕，与嬴冲体内的武脉隐隐呼应。
神甲到了仙元阶位世会再次发生质变，甲主在许多时候，甚至无需穿甲，就可借用到神甲之力。
‘摘星’也是如此，哪怕是在天空地下四方都被闭锁，见不到半点星光的所在，也依然是最接近神元阶位的神甲。
这使嬴冲浑身上下，都包裹上了一层坚实罡气，浑身更是气力大涨。手里那原本还有些沉重的七百斤长枪，此时已轻如鸿毛，驾驭自若。而随着他一个枪架摆出，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立，嬴冲整个人也气质大变，势如青山，不骞不崩！
“有些意思。”
嬴定看了一眼，就不由眼神微亮，现出几分激赏之色。枪法之意、势、韵，此时他只一眼就已瞧出嬴冲已掌握了枪法之韵，且摸到了‘势’的门槛。
“冲儿你这些年的枪，果非白练。明明武脉已废，无人指点，可枪法造诣，却已远超嬴非。论到悟性，他确是远不如你，不过你不穿甲么？没有神甲护身，只怕你撑不过十合。”
“老东西，你在对我说教指点？少用这样的语气，让人恶心，也把你的孙子小瞧了。”
嬴冲再次哂笑，语中含着难以言喻的自信桀骜。他没有嬴定说的那么悟性超绝，能有现在这样的枪法造诣，邪樱居功至伟。然而嬴定这个老家伙，若以为他现在是待宰羔羊，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少说这些废话，你要战便战，何必啰嗦？”
赢定闻言，却是莞尔：“人老了，都是这样，话要比年轻人多些，总感觉说不够似的。再说你嬴冲，也确实是我孙子，指教两句不行？”
嬴冲都懒得答言，此时他也说不出话来。当嬴定那‘不行’二字道出时，眼前这位的气势就已变化。
并无有任何动作，仅仅一个盘龙枪的枪架，那气势就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仿佛是真的一条龙，盘绕在他的身前，张牙舞爪，怒声咆哮。
嬴冲眉头大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有致命威胁。若再无动作，迟早就将被这无影无形的枪势，逼迫到失去出手的勇气。
这就是枪意么？武道之意！
换成别人，可能会神为之夺。嬴冲却不是如此，反而目中战意更炽。
他见过真正的蛟龙，更将那蛟龙诛于枪下。而此时嬴定给他的压力，并不比当日的黑水神君强上多少。当日的嬴冲，除了一尊九星墨甲之外就一无所有。而他现在，不但有外丹，更有摘星。任何存在，都不可能只以气势武意，将他压制。
你不来是么？那我便过去！
不假思索，嬴冲就已滑步而行，手中枪势似如毒龙，捣击向前。同样使的是盘龙枪法，一式‘龙行千里’，就仿佛一条蛟龙，在腾云驾雾的游走。
嬴定的目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想道冲儿虽是第一次驾驭摘星，可却毫无生疏，动作似千锤百炼，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
冷声一笑，嬴定枪往前稍探，轻松自若的把嬴冲的枪势拨开。好似那懒洋洋的巨龙，随意挥了挥龙爪，看似漫不经心，可因那巨龙的浩瀚恢宏之力，亦是强横霸绝。
“云龙探爪？原来是这一式是这么用的，今日又需到了一招。”
嬴冲不惊反笑，长枪才荡开些许，就又瞬势如一条长鞭般的抽打过去。
他修为虽只七阶武宗境，可此时借摘星之力，无论是力量还是内息元气，都已达至中天。每一击都可勾引天地灵机，力比黑水神君，有万牛之力！
长枪扫出时，气劲盘卷，隐约是有一条真的蛟龙，盘卷于枪身之上。
当！
当双枪相撞，瞬时火花四溅。而这仅仅只是序幕而已。嬴冲的攻势狂猛无俦，如一阵无止境的狂风暴雨，不断的往嬴定刮卷而去。疾风骤雨，盘龙大枪，巨门枪法，幻雷十三枪，甚至还有他才刚初学不久的惊雷枪决。
这些枪法，嬴冲都不拘泥，无论是生疏还是熟练，想到就用。只需应情应景，那么哪怕是还没练习熟悉的枪式，也一样施展出来。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前这条‘巨龙’彻底捣碎！哪怕办不到，也不能使之再高高在上的居于云巅，俯视自己。
他修为本弱，借用摘星之力，才能与嬴定抗衡。久拖不利，迟早会力尽不支。再若不想自身神念意志，被嬴定的盘龙武意压迫影响，未战先败，那也就只有如此急攻，才可消弭，才可化解。
嬴定则一直好整以暇，脚下也始终站定不动，手中长枪也动作不大，只简简单单的拨，挡，格，架几式，就能将嬴重的枪势，封锁在一丈之外。
然而他眼神却更为悲苦，此时每接一枪，都能清晰感觉到嬴冲枪势内，那满满的戾气与怨恨。
“七阶武候，看来冲儿你武脉已复。耽误了四年，还能有如此修为，本该是我武阳嬴氏的千里驹。”
又是一声喟叹，嬴定的语声面色，渐显冷漠。
“我们武阳嬴氏的盘龙大枪，源自于大秦皇室收藏的太古龙典。先祖观其残章之后，创出了这套枪法，又经历代数十代先辈补完改进，终于渐趋完善。历代以来造诣最高之人，无疑是你父无疑。十年前他曾为得真龙之意，亲往淮泗大泽去见赤龙神君。回归之后，却说日后我嬴氏一族最可能将盘龙大枪推升到极致之人，只可能是冲儿你。我一直不明其意，却期待不已。可惜老夫这一生，怕是见不到了——”
然而他还语声还未尽，就觉嬴冲的气势骤然变化，那枪身处亦有一股沛然不可当的巨力传递过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嬴冲的怒笑，以及一双似有赤焰般燃烧的金瞳赤目：“老东西！不是早就说过了，不要太小看了我嬴冲！”
那力量似如山岳，沛不可靠，嬴定手腕剧痛，握着的丈八长枪，竟也被一击扫飞。而他整个人则更似破麻袋一般的往后抛飞着，脸上则满含错愕不可思议之色。

第一一四章 输的是你
在玄虎堂外，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都眉头大皱。他们之前就看那祖孙二人的情形有些不对劲，所以尾随过来想看看究竟。可此时这玄虎堂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到底了什么事，只能隐隐条件有兵刃交击之声，从里面传出，让外面的这些人，都忧心之至。
张义猜测嬴冲与嬴定二人，应是在这玄虎堂里切磋较艺，可又不能确定。之前他在府门前看这对祖孙的模样，可不像是和睦融洽的气氛，反而剑拔弩张，气息森冷。
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义隐隐有些担忧，可这铁门已被机关锁死，玄虎堂又无其他的入口，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个。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能得知，只能耐心的等候结果。
而此时就在这附近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张承业眼望着那玄虎堂的精铁大门若有所思。
最后这位摇了摇头，从阴影中踏出，欲往那玄虎堂门口行去。然而他才走出数步，就见有一个较小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
张承业神情讶异，他认得这是嬴冲身边那个小天位人偶。
“为何拦我？我再不出手阻止，你主人会被安西伯打死的。”
“才不会呢！”
嬴月儿盈盈一笑，毫无半点担忧之意：“那毕竟是他祖父，你等等看就知道了。”
张承业挑了挑眉，感觉这人偶，灵动的有些过份。不过他旋即就想到了缘由：“原来如此，这是你主人让你这么说的？可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嬴月儿不想撒谎，可也不愿让张承业出面多管闲事，只好沉默以对。
这就使张承业会错了意，只道是这人偶灵智有限，自己后面一句让她不能应对所致，当下是再一摇头，语气怪异道：“这对祖孙也真古怪，怎么就像是生死仇敌一样？还有你家主人，我竟不知那摘星神甲，会有这么强横。观这元气震荡，他竟能与安西伯平分秋色。”
嬴月儿不说话，只警惕的扫了四周一眼。张承业见了，不禁失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没人能靠近偷听的。”
嬴月儿顿时心中大恼，想要拍开张承业的手，却又还记得自己身为机傀的身份。
而此时张承业则忽又神色一阵发呆，再次看向了那精铁大门，口中有些意外的喃喃道：“看来我先前说错了，要被打死的，怕是安西伯。”
※※※※
玄虎堂内，嬴定已经陷入到了险境。虎口震裂，长枪脱手，身躯被震飞到十丈开外，浑身筋骨都近乎开裂。可此时嬴定都不在乎，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嬴冲，脑内似狂涛骇浪，充满着茫然与难以置信。
——是天位！而且是中天境！他嬴定的孙儿，是年仅十五的中天强者，中天境的人仙天君！
自己现在是出了幻觉？还是正在梦中？
将嬴定一枪挑飞，嬴冲仍是得理不饶人，身影滑动，继续往嬴定袭去。
然而老安西伯却不愧是身经百战，虽是猝不及防，虽是心中震骇难以名状，却仍能及时反应。口中先一口鲜血吐出，然后身影以不可思的方式连续后闪，将二人间的距离，强行拉开了数丈。
“着甲，地龙！”
一层土黄色的甲胄零件，瞬时开始覆盖嬴定周身。当嬴冲枪至之时，嬴定还未来得及穿上这套坤元阶位的神甲，不过他已能将地龙甲配套的长枪‘盘龙’，握在了手中。
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嬴定依然无法敌住嬴冲的滔天巨力，身影再被强行砸飞，猛然激撞于后方精铁墙上。
而嬴冲紧随其后，又是一枪穿袭而击。一连数击，都是势大力沉，锋锐无双，似可穿透一切！
然而此时，嬴定已将那地龙甲完全穿戴在身，除了最开始数击抵挡起来稍显艰难狼狈之外。后面却是越来越显从容，仅仅片刻时间，就已重新稳住了跟脚。
“哼，就只会使用蛮力而已！空有天位之力，这枪法却仍如寻常武者一般。我可不记得，神通他教过你这么用枪——”
轻易就从嬴冲的枪影中窥出了破绽，然后嬴定随手一击，就使嬴冲连绵不绝的狂攻之势微窒。接着那盘龙枪，又带起了一道道龙形气劲，似如水银泻地般的撞入嬴冲的枪影之内。使二人之间，瞬时无数的火花闪耀，十息之内就是数百上千击，铿锵交击之声震人耳膜，一波波罡劲澎拜如潮，似能毁灭一切的气浪席卷四方。
嬴冲只觉难受之至，他以中天位之身驾驭‘摘星’，此时一身力量，数倍于只有大天位境的祖父嬴定。可此时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抵御住嬴定的盘龙大枪。
不止是化力卸力方面的本领，远逊于嬴定。在勾引天地灵机方面，也同样远不如后者。
嬴定一枪使出，一身之力，可汇十倍的天地之威，聚于枪身。而他嬴冲，却感觉陌生，彷徨，根本就无法操纵这天地间，那由他气元聚引过来的浩瀚伟力。
此时嬴定每一枪，都使他不得不狼狈而退，之前形势，竟仿佛是倒反过来。
“为何还不穿甲？难道你真狂妄到以为不用摘星甲，就可胜过老夫？”
嬴定人在甲内，目光扫视着嬴冲上下，片刻之后，才终于所悟：“原来如此，这天位之力，非你自身所有，而是从他处借来。无论是这外力还是摘星，你都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不能穿甲，我说的可对？”
可哪怕已知嬴冲是借用外力，嬴定也依然心惊。他眼前的嬴冲，退而不溃，在他的逼迫之下，枪势仍严整有方。且每一刻都有改进，似如海绵吸水，不断的完善他枪法中的不足之处，适应着这天位之力。更似有着一种极特殊的呼吸法门，后劲绵长，回力快极！
以这小子的年纪，能做到这程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还有那外力，嬴定看不出是缘于何方。可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被嬴冲融合着，本身气息与那摘星神甲的星火灵能，也越来越是亲近契合。
尤其是与摘星神甲的契合度，真不知道嬴冲是达到什么地步，融合的快极。只怕远不止是法相天生，而是第五像联血同脉！这样的速度，估计再过十数枪，他孙儿就可着甲在身。
——这些虽是外力，可若他能完全掌控，使用得当，那么与其本身所有，又有何区别？
此时的嬴冲，与真正的中天位，差的只是与人搏杀的经验，只是武道修养。可嬴冲在这方面成长的速度，却足可让任何人瞠目结舌！
似他这样成长下去，只需再有一年，就可与王籍不分伯仲！
“你输了！”
长枪回旋，嬴定一式见龙在田，十数朵枪花从中宫直进，轻而易举就将嬴冲手里的大枪绞飞脱手。
而正当嬴定，欲再接再厉，将嬴冲击晕之时，却觉一股异常危险之感，从嬴冲那边传来。
“输的是你！着甲，摘星！”
银白色的铁甲，蓦然开始覆盖住了嬴冲周身，而那摘星甲配套的三丈长枪‘星焰’，也同时出现他的手中。
狂风舞动，雷光炸闪，嬴冲的银白枪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穿刺向身前虚空。而嬴定虽是在感应危机之际就已心生防备，可这刻亦反应不及，只一个瞬息，那长枪星焰的枪尖，就已直抵他的胸前。
这是什么枪法？难道是上古武学？可究竟什么样的上古遗招，能有这样的威势？
“铿！”
在最后关头，嬴定总算将那星焰枪架开，只差毫厘从他的脖颈旁掠过，却掀翻了他一大片的肩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嬴定才刚惊魂未定。嬴冲的第二枪，就已经再次穿刺而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定只觉视野一幻，那凌厉到了极致的星焰，赫然带起了无量的狂风，直指他的心脏所在，夺魂慑魄！
这到底是什么枪术！
嬴定的眼中，满含着惊绝骇然之色。身影连续幻动，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速度远远超越于以往，须臾间向后滑动了整整二十余丈。这是他年轻时习来的一式上古遗招，需要损耗大量的气元，不过在挪移闪避方面却有着奇能，每次对敌都屡试不爽，几十年来使他数次死里逃生。
可这次嬴定却没能完全避开，嬴冲的摘星甲如影随形，一直跟随在后，而那银焰枪也最终气势凶猛的从腰腹之旁擦掠而过，使无数金铁碎片崩飞而起。

第一一五章 玄虎谨身
胸甲被破，嬴定就已知不妙。嬴冲这一抢并未真正将他伤到，只是捅穿了他腰侧的一大片墨甲而已。然而那地方也至关重要，使得‘地龙’甲内的灵力循环几被切断。
嬴定的身影，不得不为之一滞，再没有了之前的流畅自若。
墨甲调整还需时间，可此时嬴冲的，却是势如疯虎。那‘星焰’枪根本就没有丝毫停滞，又一次带着狂风，悍然直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绝命！
依旧是如之前那两招枪式一般，超出了人反应的极限。而‘地龙’甲内的嬴定，已经再无与力闪躲，也无法再格挡。只能眼看着那银白长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可将自己的脑袋捅穿！
身在墨甲内，嬴定无声苦笑，在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绝望。人固有一死，自年近花甲之后，他就已想过自己，会有死亡的那一次到来。嬴定早已看透生死，可以平静接受。可却绝未猜到，自己会有一天，死在自己孙儿的枪下。
那枪影刺来，距离他前额，仅仅只有半寸之距。可就在这时，嬴冲却又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那枪势猛然偏转，往上斜挑，几乎是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带起了大片的赤红火花。
仅仅须臾，后方处就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以及一连串的金属磨擦声。那应当是嬴冲的‘星焰’长枪，已经深深刺入到了后方的精铁墙内。
半晌之后，嬴定才惊魂稍定，只见眼前的那尊‘摘星’甲，已经许久都没有了动作。再转望一旁，发现那杆星焰枪，赫然已将这厚达十尺的精铁墙强行捅穿！
可见这一枪是何等的凶猛！若然正面击中，他嬴定绝无幸理！要知这地龙胸甲的强度，也仅仅只相当于五尺厚的精铁板而已。
摇了摇头，嬴定先将地龙甲收入星戒，又探出了手，在摘星甲腋下的某个部位且敲了敲。当这套银白墨甲的零件，如潮水般从嬴冲的身上退去时，里面的嬴冲也失去了支撑，身躯猛然往地面栽落。
嬴定早有准备，先一步就将嬴冲抱住。就如他所料，此时的嬴冲已失去意识，口鼻胸腹都被大量的血沫染红。
之前二人间的争斗虽也激烈，可嬴冲除了肉身强度不足，受了些震伤之外，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势。真正使嬴冲吐血晕迷，五脏震动的缘故，是因最后那凶猛绝伦的一枪。
那本就是嬴冲驾驭不住的枪招，施展之时更是抽尽了他一身所有气力。
可想而知，当嬴冲拼尽一切使这枪势偏开之后，他身体所需承受的代价又是何等沉重。
“这又是何苦了？”
嬴定在这一声轻叹之后，却又转而发笑，笑声亦渐由低浅转为高昂，含着无比的快意与期待。
他确实是输了，居然在一场毫无半点花巧的生死搏杀中，输在了自己年仅十五的孙儿手里——
可嬴定却输得心甘情愿，输得惬意畅快！让他心情愉悦，四年来无以复加！
神通啊神通，有此佳儿，九泉之下你定可瞑目！
片刻之后，嬴定就这么抱着嬴冲的身躯，大步走出了这座玄虎堂。
当那精铁大门打开的时候，正在外焦灼等待的张义几人，都顿时微松了口气。接着所有侍卫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晕迷的嬴冲身上。心中都是惊疑不定，猜测这嬴冲怎就重伤至此，也暗暗责怪嬴定下手太重太狠。唯一让他们心定的是，此刻的嬴冲，似还有呼吸尚存。
嬴定都没理会，只神情平静的抬头，看了眼上方那面写着‘玄虎堂’三字的牌匾。
“这面牌匾，明早就去找人换掉。还是换回原来的谨身堂，让人看了舒服——”
张义诧然不知其意，嬴福嬴德几个却都是面色潮红，目中现出了喜色。
而此时就在二百步外，那无人能见的阴影处。张承业收手环胸，默然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果然是祖孙，嬴冲在最后一刻收手，而嬴定见嬴冲昏迷，也未有怀丝毫杀意。
只是国公他，实力竟然强绝至此！
中天位么？又掌摘星神甲，这满朝上下，能够及得上他的人已经不多。
可这些天据他打探来的传闻，都说国公他武脉被废之后就已堕落，嚣张跋扈，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宫中，嬴冲将他带出皇宫的心机，还是今日几乎斩杀嬴定的武道，都无不使人心折。
※※※※
嬴冲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今年到底自己究竟要晕上几次才算了结？
虽说这一年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可嬴冲却总觉冥冥之中，正有一股森冷的恶意在紧盯自己。
而当嬴冲再睁开眼时，就发觉嬴月儿正一只手托着小脑袋，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四’字，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这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嬴冲第四次晕倒了——
嬴冲一声轻哼，想到这小丫头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还敢调侃他。算了！这也是好事，他之前种种作为，不就正想让嬴月儿能够与他更亲近些？让她不再像最初时的那么孤单，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知为何，他总觉对这小丫头，自己需得好好怜惜才对。
“那个老东西呢？他现在在哪里？”
嬴冲这时才想起了被自己杀掉的祖父嬴定，夺魂绝命升仙枪的最后一枪绝命，他当时在拼命偏开枪势的时候，就已失去了意识。所以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祖父嬴定给‘戳’死，嬴冲也不甚清楚。
“就在外面啊，说要帮你清理下家里的侍卫还有下人什么的。”
嬴月儿嘻嘻笑着：“说是府里面的人鱼龙混杂，有很多是内奸探子啥的，还有些人则不太可靠。说冲儿你要谋大事，就不能不梳理一番府内。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我不太懂呢。”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也就是说，他没搬出安国府？”
“没有哦，还住在西院里，可能以后会搬吧？”
嬴月儿说完，又好奇地问道：“你最后怎么就晕倒了？有摘星神甲，又有外丹在身，用出夺命三连还之后，就没可能会输的。还有你的伤，应该是反噬吧？最后一枪怎么就收手了？这是为什么？”
“多管闲事！那是我祖父，难道还真能杀了他？”
嬴冲一声轻哼，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能是使用了什么灵丹之故，加上体内那颗龙丹，还有什么劳什子真龙血脉。所以当时伤势虽重，可恢复起来却也快极。
而嬴冲不愿答，嬴月儿也不再问。只笑眯眯的跟在嬴冲身后。一起走出了房门。
当嬴冲走出自己卧室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那些下人，对他态度已经不同。不但神情恭谨得多，更有几分敬畏之意，嬴冲还发现这些中少了几位他常见的，又多出了好几个生面孔。
——这应当就是嬴定为他‘清理’的结果了，嬴冲扫了一眼，就抬步直趋正院。
说实话嬴冲更愿亲自处置自己院内的这些下人，不喜嬴定的越俎代庖。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当嬴冲走到正院，再见那大堂上坐着的嬴定时，脸色颇是难看：“我还以为你输了之后，就会老老实实的搬出去。”
“老夫为何要搬？”
嬴定淡淡的笑，神态威严：“那西院可是神通与葵儿孝敬给我住的，难道你要违逆父母之命不成？”
嬴冲面色臭极，正欲说话，就见嬴定抬手一翻，将一本书册抛了过来。当他接过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封面上，竟赫然是‘安国嬴氏族谱’的字样。再翻开第一页，却见那序文后面写着的第一行字，并非是嬴神通，而是‘嬴钟’二字。
嬴冲眼神诧异，他知道嬴钟是谁，那是他的‘天祖父’，也就是祖父嬴定的曾祖父。
再仔细看序文，大意是嬴定自觉久居京城之后，与族人渐行渐远，不常联系，祭祖省亲极其不便。加上这几十年内，嬴氏族人对安西伯府一脉多有不公，所以欲在武阳嬴氏之外别立一族，号‘安国堂’嬴氏。并已向天圣帝请奏，要将祖宗三代的祖坟，迁往京城。
从他的天祖父往下直到嬴定，都恰好是一脉单传，所以极其方便。这三位祖先并无其他的后代，也只能移到‘安国’嬴氏一脉，由他们这一支来供奉香火。
嬴冲目中波澜微兴，眼神复杂的看着嬴定：“你这是何必？”
他深知嬴定，对于宗族是何等看重。这次在安国嬴氏独立一支，更将使嬴定一世声名尽毁。
“今日大朝会，有人弹劾你嬴冲不孝，不敬祖宗。”
嬴定状似毫不在意，嘲讽的笑着：“老夫总不能真让你担上这不孝不悌，数典忘祖的恶名，以致日后寸步难行？这‘不孝’二字，与其让你来背着，倒不如由我来。老夫年迈，身上也无军职，所以不惧攻讦。反倒是你，正是前途似锦之时。”
嬴冲心想这就已过了‘大朝会’了？也就是说自己昏迷了三天？
微一凝眉，嬴冲就又问道：“那么二叔怎办？”
他刚才看过，在这‘安国堂’嬴氏的族谱中，并没有记录他二叔嬴世续的姓名。
“难为你在这时候，还记得他。此事不用你忧心，昨日我也已与一位族兄商定，将世继与嬴非嬴宫，都过继给他。”
嬴定的神情颇为伤感，他对于次子次孙的感情，其实并亚于他对嬴神通与嬴冲的喜爱。
“然而我身为他生父，必须一碗水端平不可。这安西伯爵位，日后将由他来继续，嬴冲你别想了。”
“还真就没想过。”
嬴冲嘲讽的一哂，什么叫别想了？这什么安西伯，他还真没看上。倒不是嫌这爵位低，而是嬴冲心傲。错非是这爵位与摘星甲，都是由他父亲遗下，嬴冲不愿便宜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他更愿意自己打拼。用自己一双手一杆枪，为自己打出一片天空。

第一一六章 杀良冒功
嬴定有些恼火，只看嬴冲这副模样，他就知自己孙儿，可能不太瞧得起自己。
可若非是当年乡评定品之时，宛州大中正只给了他一个‘中中’之评。之后又在战场上受伤，损到了根本，他嬴定怎么可能只这点成就？被自己孙儿鄙视？
心情不好，嬴定的眼神也阴沉了几分：“闲话少说，你可知现在那武阳嬴氏，还有这满朝上下，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祖孙的笑话？”
“这不是很正常？”
嬴冲倒不怎么在意，不过这句话才说完，就见嬴定又将一卷明黄卷轴抛了过来。
这东西嬴冲都不用看。就知是册封自己为信任安国公的旨意。也就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大秦九位国公之一，身列一品贵胄！权势方面不好说，可在身份地位，却可与王籍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好歹也是册封圣旨，该香案供奉才是！这么丢来丢去的真得好么？对圣上也未免太不敬了，像什么话？
且对他而言，这份旨意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意味着父亲留下的安国公爵位，终究没有旁落与嬴世继之手——这是他四年以来，梦寐以求之事。
心中如此腹诽着，嬴冲珍而重之的将圣旨捧在了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翻看。
前面的内容，嬴冲只一览而过。此时他最关注的，还是承爵之后的授职。
“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居然还是正职？我没看错？嗯？还有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这是想要让我去嵩山学院镀一层金回来？陛下隆恩，真让我无以为报！”
嬴冲发觉这份授职，竟然意外的好，让人惊讶莫名。所谓的四品宣威将军只是官衔，有了这个官衔之后，他就可在朝中担任四品左右的实职。
而神策军是禁卫六军之一，戎卫京城，正职的神策军镇将，可掌一镇之军。
天子六军不但是大秦诸军之首，也是天下精锐之冠。神策军一镇高达八千人，墨甲则有千具之多，一镇之军力，就可敌边军两镇之军。而且戎卫京城，每镇都掌握着咸阳城的一段城墙，权势不小。
还有最后那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云云，在本朝也是常有之事，许多以幼冲之龄承爵的勋贵，都会被如此安排。
大秦朝中有上书房与詹事府的建制，用于教导皇子与勋贵之后，可却形同虚设。
此时无论是皇族，还是那些大臣勋贵，都喜将自家后人送到嵩阳书院内学习文武之道。
不过这嵩阳书院，分为上中下三院，那中下二院好进，一般人只需资质不差，都可入学。可那上院却都天资骄人之辈，在文武二道上没有一定造诣，那么哪怕是贵为皇子也不能跻身入内。
上院分有龙凤二班，龙为武班，教授武道与兵法战阵，凤为文班，教授文学韬略及玄修法门。
而除此之外，上院还有一个天班，专供勋贵弟子进学，弟子由皇家指点，也就是举朝公认的镀金之所。其实若要偷懒些，又有能完成功课考较的自信，那么去都不用去，挂个名就可，不过每年还是要去报到一次，见见他的同学老师。
而凡是大秦的年轻勋贵们，只要能在嵩阳学院待过几年而不被遣退，那么他们卒业之后，往往都能官进两到三阶。当年的王籍与方无恨就是如此，承爵后在嵩阳学院学了几年，如今都已是一军副帅了。
想必这些待遇，多半是天圣帝尽力为他争取得来，不过若非是嬴定，为他扛下了不孝之名，估计他现在最多也就是六品左右的官位。
总而言之，他占大便宜了。
“此事武威郡王也出力不小，若非他一力为你争取，这次别说是任职四品高官，你能不被发落到十六卫去就很不错了。”
嬴定对这桩婚事似颇为满意，面上微含笑意：“在禁军任职，你日后只要不出错，几年之内就可位列镇守使一流。”
镇守使是三品军职，通常都在地方或边军掌握有一师之众，有兵两万余人，镇守两到三郡之地。嬴冲的义兄义姐，如今都是镇守使的官职。
嬴冲也同样满意，这武威郡王还蛮给力的。他这次若真被分配到府军任职，那么之后的几年，就只能任由那几家拿捏，几无抗手之力。
“这算是好消息，且超我预期。”
嬴冲神情淡然，目视嬴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可以说坏的了，究竟有什么样的麻烦？”
嬴定的脸色也果然转为凝重：“你这次授职虽是不错，可你那义兄义姐，这次却是遇上了大麻烦。这次若不能应对得当，可能不但保不住官职，还要下狱问罪。今日朝中，有左佥都御史赢任，率通七位御史一起上本参奏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事，如今奉旨彻查此案的御史及绣衣卫已在路上。”
嬴冲早有预料，可此时闻言，心内仍不禁咯噔一声响，沉入谷底。
七位御史么？这嬴王二家动员的力量，超出他意料。不对，单以武阳嬴氏之力，绝不可能办到，仅仅一日就迫使陛下妥协，应允查案。
嬴冲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王籍的影子，那个家伙看来是要跟他来真的。
“——还有你兄长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也被人弹劾，说他有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嫌。恰好他在边军任职已满三年，陛下已下诏命他回京述职。”
听到此处，嬴冲已眉头大皱，心中有些懊恼自责。这次因晕迷之故，不能参加今日的大朝会，否则——
想到此处，嬴冲又暗暗苦笑。知晓自己哪怕在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七位御史联本上奏，显然今日对他动手之人，并非只武阳嬴氏一家，而是几大世族合力对他捅刀。
而在离开武阳嬴氏之后，他在朝中的力量几等于无。至于武威郡王与天圣帝二位，更指望不上。
武威郡王之所以会与天圣帝合力联手，提拔他任职神策军，是因自己是武威王府的女婿。对于他的两个义兄义姐，叶元朗却无此义务。且神策军本就是天子亲军，由内库出资供养，世家大阀在禁军中的影像力同样微乎其微，所以天圣帝可以毫无顾忌。
可当嬴宣娘与嬴完我被几大世家联手发难，即便天圣帝身为帝皇之尊，也不能不妥协。
说到底，这次的麻烦是嬴冲自己惹出来的，也需由他们安国堂嬴氏自己解决。
嬴定说得不错，他如不能妥善应对，那么义兄义姐二人不但会丢官，可能性命都难保全。
这次的事件，也同样事关‘安国堂嬴氏’的脸面与朝中地位。只有扛住了那几家的压力，他才能在朝中站稳跟脚。否则所谓的安国嬴氏，只会是个笑话，那时也多得是人落井下石，使更多的打击接踵而来。
其实一切都如他事前的预料，只是对方动手时的力度与狠辣，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也在他承受的极限之外。
深吸了口气，嬴冲依然神情平静的问着：“应该还不止这些吧？”
“当然不止，昨日有一位族兄给我递了消息，说嬴元度已经准备向你封地下手。具体详情如何还不知，不过以嬴元度的手段，想必不会让你好受。”
嬴定说完后面含冷笑：“老夫真不知你到底是哪来的胆气，居然敢言自立一族？”
嬴冲的神色如常：“不过尔尔！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若继续留在武阳嬴氏，日后只会更麻烦。老头你锐气已失，不懂的。”
嬴定不置可否，又语气一转道：“那咸阳东城的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这些年可是你在为他们遮风挡雨？不过你这好日子，估计也是到头了。那位京兆府尹，已经对他们出招了。”
嬴冲不由挑眉，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据他所知，嬴定对市井与江湖，一向都不怎么关心的，也瞧不上眼。且老头在京兆府那边，也并无什么关系。那京兆尹要对几个江湖人物动手，没可能会惊动嬴定。
“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我如何能不知？”
嬴定摇了摇头，而后用手指了指门外：“今日有两人浑身染血拜在府门之外，说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已危如累卵，求你出手相救，看来是情形不妙。”
嬴冲神情一怔，看了门外一眼，就立时大步走出。只是在踏出房门之前，嬴冲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微一顿足：“可以告诉我了么？当年我父败亡真相，嬴世继是否参与？他背后之人，又是哪几家世阀？”
可接着嬴冲等了良久，都未听到后面的回答，他不由冷讽一笑，语声寒洌：“老头你能留下，孙儿感激不尽。可若别有所图，日后要拦我之路，那么也休怪嬴冲无情，杀了你！”
语声低沉酷烈，杀机深冷，使嬴定的瞳孔微缩，须臾之后才又恢复如常。他知道嬴冲意之所指，是说武阳嬴氏与他叔父嬴世继。也明白那时的嬴冲，绝不会再似今次这般，再对他手下留情。

第一一七章 闭门不纳
“我看你似不希望太爷爷他留下来？想要赶他走是么？”
嬴冲才刚走出门，嬴月儿就似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好奇宝宝般的问：“是因为三十年后？三十年后，太爷爷战死于安国公府，你不想连累他？”
“多嘴！”
嬴冲没有答话的意思，沉默着往前走。记得先前嬴月儿曾问他，为何要在最后收手？其实在动手之后他就已明白，嬴定其实对自己全无杀心。
想及安王那一世的自己，绝不可能这么早就获得天位之力。那么三日前的他，又是如何从嬴定的手中侥幸偷生？
还有承爵两日之后，在安王嬴冲那一世，自己又是怎么从刺杀中活下来？答案显而易见，除了嬴定出手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嗯？
嬴冲脚步脚步再一顿，想起这好像已经过了两天了？
那石碑中说是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可现在已经是三十日。
——大秦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是十一月三十，正是大朝会之期。
可这安国公府，却是一点事都没有，上下安然。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是既觉轻松，又感沉重。这还是那石碑第一次预言失误，这意味着他的未来不是不能变化。不过相对的，石碑上的那些记录，从此后只能当做参考了，不能尽信。
到了大门处，嬴冲果见两个浑身又数十刀口，血透重衣的汉子，正坐在门房内，而张义则正带着几个安国府侍卫为他们止血。
当望见嬴冲到来，其中一人立时就将身边几个侍卫挣脱，疯跑到了嬴冲面前跪下，近乎声嘶力竭的说着：“草民王满，参见世——参见国公大人！我血翼鹰楼今日遭难，已有百余余位兄弟被官府锁拿，还请国公出面，救他们一救！”
另外一位的动作也不慢，紧随在后也向嬴冲拜倒：“草民天戟战堂原海，奉我家堂主之命，特来向国公大人请援！说这次若无国公大人之助，我天戟战堂只怕撑不过三天。”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而后就和蔼慈祥的笑着：“不急，慢慢说。先说说看，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用不到半刻钟，嬴冲就从这二人口里，知晓了所有缘由。
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乃是咸阳城的两个江湖帮会，地盘都在城东。且势力不弱，各有五六百号人，一个占着水门外的七处码头，一个则是掌握着城东的车马行及近半苦力，另外两家还各有赌馆之类的偏门营生。
而嬴冲这些年在京城中收取的灰色收入，有两成都是源自于这两家。
以他安国世子之尊，自然不用亲自参与进去。所需做的，只是为这两家提供官场上的助力而已。
他平时什么都不做，都可从这两家，各自收取每年高达三万两黄金的孝敬。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叛国作乱，那么一些打打杀杀，不甚紧要之事，嬴冲都替他们摆平。
然而这好日子，正如嬴定之言，从此到头了。
按照这王满与原海二人的说法，是城东包括关内剑派在内的数家江湖帮派，同时对天戟战堂血翼鹰楼开战，欲争抢两家的地盘。
若只是如此，那也没什么，以两家的势力人手，尽可撑得住。可问题是刚一开打，就有京兆府的衙役赶到，将他们的人手拘拿。这使血翼十三鹰的‘天鹰’的司徒鹤，天戟战堂王百灵，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如今都各自潜伏，甚至都不敢在自己的地盘露面。
而王满，原海，正是这两位派来安国府求援的人手，半途中遭遇截杀，所以伤痕累累。
正如原海之言，这次嬴冲要是不出手，从官面上把京兆府伸出的手压下去，这两家地方帮派顶多十天半月就会崩盘。
这次血翼十三鹰与天戟战堂的高层，应该损失极小。可问题是底下的那些人，他们也要吃饭，总不可能一直跟着这两家藏着躲着？
而这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一次重击。以后少去两个重要的财源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脸面。
京兆府尹堂而皇之对他名下的势力下手，可他嬴冲却毫无办法，足以使许多人放心的投石入井了。
赢冲记得泰西之地，有种叫做多米诺骨牌的东西。而他现在面临的情形也差不多，自己手里握着的几张牌，只要崩溃了一处，就会引发连锁的效应。
现在他义兄义姐遇到的麻烦，一时倒还不用理会，反倒是今日这看似不足一提的区区小事，成了燃眉之急。
——他嬴冲若连这两个咸阳城内的小帮派都保不住，又有何资格从城内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手中，继续收取孝敬？又怎能护得住自己的义兄义姐与自家的封地？
“头疼！”
嬴冲揉着额角，只觉是麻烦无比。事前他也不是没有准备，早在他打算自立一族的时候，就有了应对之法。
可问题是王籍——那个家伙，下手确实狠毒。若只凭武阳嬴及弘农王两家，是断然无此能耐的。
记得现任的京兆尹，名叫王焕章？正是襄阳王的一位嫡脉族人，也是王籍的族兄。
“世子，我看他们的情形似有不对。”
张义亲手为那两位处理过伤势之后，就回到了嬴冲的身边提醒：“那些刀口看似可怖，可入肉太浅，并无致命之处。出手伤他们的人，刻意留力了。”
“留力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闻言反应平平，语气则有气无力：“他们要是见不到我，又如何能请动我嬴冲为这两家出头？那王籍与嬴元度，现在是巴不得我出手与他们较量，岂会真的下力气阻扰？”
那几家就等着他出面，然后就可通过京兆府，狠狠扇他的耳光。甚至那‘天鹰’司徒鹤，天戟堂主王百灵，只怕也是心中有数，就等着他们的较量分出结果出来，再择人投靠。
张义闻言愣神，心想原来是这样。转而又有些佩服，世子他果然聪慧，一眼就能洞察这件事的本质。
就不知此事，世子他准备怎么解决？此时便连他也感觉到情形不妙，有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感，使人窒息。
世子他确实太冲动，安国公爵位不能让出去，可却未必定要脱离武阳嬴氏不可。
神通大帅在的时候，安国府自然无人敢惹。可现在，没有了武阳嬴氏依靠，只凭面子光鲜的安国府，撑不住的。
只是木已成舟，他即便感觉不妥，亦无可奈何。
“总之，还是得先去一趟京兆府。”
嬴冲颇为无奈，他能够预见到，自己这次前去京兆尹府的结果，多半是自己脸都要被人打肿了。可在动用那些不得已的手段之前，他却不能不去。
兵法中有先礼后兵一说，并非是指要先尽礼节，再兴兵事。而是说一些矛盾，可以先通过沟通与交涉来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需付诸于武力。
他觉得那王焕章如果不蠢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是可以谈谈的。
嬴冲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此时主意一定，就即刻让张义准备马车。
可当三个时辰过去，张义却面色发青的端坐在马车里，目光阴沉森冷的望着京兆府的大门。
强抑着怒气，张义又有些担忧的看着旁边的嬴冲。
那张写着‘安国公，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镇将嬴冲’的名帖，已经递进府衙内一个多时辰。却似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更使人恼火的是，这衙门外面围满了人群，神色都或好奇，或兴奋，皆幸灾乐祸。且远处还有更多的人赶来，等着要看咸阳四恶之首的笑话。
张义没刻意去听，可外面的嗡嗡的议论声，依然不停的钻入他的耳内。
“那辆马车里，就是新晋的安国公啊？”
“当真是难得，这个小霸王，居然也能有俯首帖耳的时候？”
“他不是才继爵安国公么？这可是当朝九国公之一——”
“武阳赢氏几日前就已将他开革除族了，说此人恶行累累，不敬祖宗，不配为武阳子弟。”
“据说这次是为人求情来的，却遇上了王府尹这位强项令，当真是大快人心啦——”
“此子为恶京城数年，今日总算是有人敢治他，当真难得。”
“没有了武阳嬴氏给他撑腰，日后这家伙可有得受了。我只可惜，似嬴二公子那样的年轻有为儿郎，居然未能承爵，偏让这混账子得了神甲摘星，当真是天不开眼啊！”
“让这小混蛋当了国公，日后这满咸阳的人，可都有的受了。”
还有许多话，都极其不堪，难听之至。张义不敢猜测，他家世子现在会是怎样的怒火攻心。
其实这些草民的议论，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世子他的脸面，已经在这京兆府衙前丢尽了。
可想而知，明日这咸阳城内会是怎样的满城风雨——当朝安国公被京兆府尹晾了一整个时辰的消息，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遍传朝野。

第一一八章 困兽之斗
嬴冲其实真没怎么在意，早在赶来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猜想到了这结果。既然是有意送上门来被人踩脸，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心中确实气恨，可还能忍受。
他此时正在研究那邪樱枪，关注那‘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
之前他才继承摘星甲不久，就因嬴定而晕迷，所以一直未有时间去看邪樱枪里面的变化。
而此时嬴冲抽空以神念感应邪樱枪后，才发现这‘真传任务六’已经完成了。
不得不说这枪的神通广大，在他封地的两镇部曲私军，还有那几位名义上从属于他的几位天位战将，嬴冲自己都还没见过面，这邪樱枪就已认可他达成任务了。
这枪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嬴冲感觉好奇，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传任务六的奖励——奖励人仙战将一员！
而他现在正研究的，就是这任务的奖励，到底会以何等形势发放到他的手中。
“召唤过往的天位英灵，以自身精血为引，塑成今世肉身么？”
嬴冲微眯着眼，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简而言之，这就是将过去的英灵‘复活’过来，为他效力。
这英灵的来源不用他管，那时自有邪樱枪来为他招魂聚魄。精血他现在也有的是，自从得了外丹，又觉醒真龙血脉之后，他的恢复力就已超出常人数倍。
除此之外，嬴冲还需布置阵法，准备用来塑成英灵的肉身。这需要大量的灵石，还需要水，盐等等，对他而言这都是易寻之物。只要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可凑齐。
不过这些材料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引证！
最好是天位英灵生前使用过，或者有着一定联系的物品。此物不但是英灵存在之证，也是用来召唤英灵之物，更是日后英灵在世的凭依。
嬴冲若有所思，他记得这东西，父亲他曾经收藏过一件？记得那东西的主人，正是属于嬴神通生前极其喜欢的一位楚国战将所有。此人曾以射术无敌天下，若能复活其灵，将之招为臂助部属，那真就是赚得大了。
这邪樱枪内倒也有提起，这次招出来的天位战将，只有小天位境界。所以哪怕召来的英灵强如蚩尤，复活之后也只有生前的部分实力。
可这次若真能够复活那人，那么哪怕这位只有其生前的一两成射术，嬴冲也会欢喜无限。
以那人的实力，距离只要拉开到百丈之外，那么哪怕强如中天境，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不知自己能否如愿？邪樱枪能控制这天位战将，效力于己么？那英灵，又是否会保留有前生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嬴冲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对于旁边的京兆府，亦是耐心耗尽。
再等了片刻，看那京兆府里面仍无反应，他就准备让马车离去，打道回府。
不过就在这时，那府衙门口处终有一位小吏慢条斯理的从门内走出，手中正拿着安国府的名帖，神情倨傲。
此人走出之后，就高据在台阶之上，远远看着安国公府的几辆马车，目含冷哂：“我家老爷有言，安国公嬴冲为祸咸阳，恶迹累累，残民以逞。他身为咸阳令尹，不能为民除害就已有愧于心，如何能再与此等恶人做一丘之貉？安国公请回吧，老爷他不屑见你。”
说完之后，竟又将那烫金名帖撕碎，洒于台阶之前。此举顿使衙外那些围观之人，发出了一片叫好之声。
张义更为担忧，可接着却发现嬴冲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静。对车外面的情形，似全无反应一般。
正当他以为嬴冲，这是怒到心智失常的时候，却听嬴冲又居然开口：“二郎，我知你以往一直不满，为何一定要与那些江湖人物打交道，哪怕是为开辟财源也不该是么？”
张义默然，他确曾因此数次劝诫过嬴冲。那些人里面，也不是没有好的，亦有豪侠仗义之辈。可却更多的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人。世子身为大秦最顶尖的贵胄，何必因此而污了自己的鞋？
“只因我嬴冲一无所有！”
还没等张义答话，嬴冲就自嘲的一笑：“不但在朝中无有奥援，底下也无人可用，无力可借。于是也只能先从这底层的烂泥浊浆里着手，看看能否以蚍蜉之力撼动那些遮天大树。”
张义根本就不明白嬴冲到底在说什么，然后他就见嬴冲抖了抖袖子，顿时就哗啦啦的掉下了一堆的竹简掉了出来。足有数十余根，堆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把这些竹简都送去夜狐那边！”
说完之后，嬴冲就目光森冷的扫了那京兆府门一眼：“既然一定不给面子，那么本公也就只好对不住了。我不知最后效果如何，不过他的府尹之位，是定然保不住的。”
张义一脸的懵懂，他不知嬴冲到底哪来的自信。不过当张义将其中一根竹简从桌案上拾起之后，却是面色微变。
——关二十七，司徒鹤，一日之内，酬金三万两。
司徒鹤他知道，血翼十三鹰中的‘天鹰’的司徒鹤，也是血翼鹰楼的楼主。
至于关二十七，张义也曾听说过这人的名字，据说是大秦境内，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之一。据说这位每次出手杀人，酬金都不会低于三万两黄金。不过这位选择的目标，也通常都是九阶武尊，甚至天位以上。
一日之内，是指一天之后，取那司徒鹤的性命？
可他记得，这关二十七，早已在数年前金盆洗手了。
张义深呼了一口气，再将其余的竹简一一拿起。只见上面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不断的刺入他的眼中。而嬴冲列出的报酬，也是多做多样，或是黄金，或是灵药珍材，有些则是以人情债相抵，有些则是允诺照顾家人老小。
总共二十余根竹简，也就是二十余条性命。这些事一旦全数做成，哪怕只有一半，张义都能想象得到，明日咸阳城内的情景——那必是满城烽火！
“世子，你这是——”
“很惊讶？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困兽之斗。”
见张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嬴冲哑然失笑，语音悠然：“我嬴冲最大的劣势是一无所有，可最大的优势也同样是一无所有！周衍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本就是团烂泥，烂无可烂，他们那些瓷器硬要往我们身上撞，那也是他们先吃亏不可。”

第一一九章 解县之变
就在嬴冲的马车挤开围观人群，狼狈离去的时候，在京兆府衙内，一处四层高楼之上，王籍手捧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那一幕。
“我这些年虽不在京城，却也听说过这所谓咸阳四恶，是何等的威风霸道。能让那位如此狼狈的，恐怕这满咸阳城内，章叔你还是第一位。”
“四个废人，再威风也是有限。真正前程远大的，有几个会似他们那样？”
王焕章年近五旬，面貌生得瘦削儒雅，话音却轩昂洪朗：“嬴神通身前树敌太多，此子哪怕掌握摘星神甲，也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没有武阳嬴氏为依靠，想要收拾他，可谓轻而易举。不过籍儿，我真不觉你欲与武威郡王府联姻之念是个好主意。惹怒陛下是其一，众矢之的是其二，尤其那叶宏博，野心勃勃，非是善类！”
“章叔之意，我明白的。”
王籍神情复杂，语音苦涩：“可人都有执念，有心魔。有些得不到的东西，却非要得到不可。侄儿我始终放不下，如之奈何？以前自认没有可能也就罢了，可如今凌雪她已与皇家无缘，那么这机会我王籍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倒真没看出来，我王家千里驹，竟是一位痴情种子。”
王焕章闻言冷讽，而后意兴萧索道：“那就随你心意便是，联姻双河叶阀虽有些麻烦，可我们襄阳王也不是应付不过来。”
“听起来，章叔倒似是认定侄儿能够如愿以偿，可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王籍摇着头一声失笑，而后神情凝重道：“想要逼那嬴冲低头，怕是不易。几年前我曾与他以幻术试演兵法，知道他性情百折不饶，擅于抓捕战机。这次必定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所以章叔这边，还需防范些才好。”
王焕章却不在意，眼内满是嘲讽之意：“确实听说过此子兵法出众，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且这也非是直来直去的沙场征战。他如今众叛亲离，左右无缘，哪怕智慧通天又能怎样？”
又道：“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次朝中弹劾只是开始，接下来必有无数的黑手。我听说此人与他那两个义兄义姐情同手足，一旦嬴宣娘嬴完我陷入绝境，就不得不与你妥协，主动退婚。这岂非是你料定之事？为何事到临头，反而患得患失，不放心了？”
“只是有些不安！”
王籍轻啜着杯中之酒，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的心绪：“我印象中的嬴冲师弟，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很难想象他会出于冲动，就与武阳嬴氏恩断义绝。这次前来京兆府，按他这几年展露的脾气，也早该发作了才是。他现在是当朝安国公，也有这个资格。”
“一个纨绔子而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籍儿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王焕章摇着头，仍旧是打心里瞧不起嬴冲。“今日他没当场闹将起来，只能说是此子还有几分聪明。”
王籍不禁眉头微凝，想到王焕章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妥。可正当他准备说话，加以劝诫时，窗外忽然传入扑棱的响声。随后片刻，就有一枚信鸽飞入到了楼内。
王焕章信手将那信鸽携带的竹筒解下，看了里面纸条的内容一眼后，就显出了意外之色。
“你看看，那位嬴氏家主，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狠辣？
王籍也接过那纸条看了一眼，随后亦眼现惊意。
安国公封地解县库房与粮仓失火，共计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被焚，损失钱粮总计三十万金——
惊异之后，王籍就已恢复了平静，想到好一手釜底抽薪！这一次大火，将使嬴定数年辛苦经营，为安国府积累的财富全数付诸流水。
不对，该说是流入到武阳赢氏的腰包才对。王籍敢跟人打赌，这次安国公封地失火的粮仓，其中大半皆已空空如也。
※※※※
宛州武阳，解县城内，杨业双目赤红，看着远处燃起的大火。他醉意朦胧，可仍是强打精神，驾驭着自己的神甲‘寒虎’，往那粮仓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只是因一时心情不畅，与几位朋友喝酒醉了一场，再醒来时，就看到了大火滔天的解县城。尽管那粮仓，并非属于他管辖，可这也大大不该。
若他没有喝醉，能够早一步反应过来，粮仓火势断不至于肆掠至此！那里面可是整整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安国府四年的积蓄！除此之外，还有丝绸布帛之类的物资，价值不可估量。
今日焚毁，不但老安西伯四年心血都将白费，整个解县以及周围诸城，也都将陷入到粮荒境地。而麾下的一镇安国部曲，也有断炊断薪之患。
“杨兄何往？”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入到了杨业耳内。同时有一个同样穿着神阶墨甲的身影，从前方巷中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王侁？这是做什么，要拦我之路？”
杨业眉头微皱，认得眼前的墨甲，正是安国公府第二镇镇将王侁的‘烈鸦’。
本是同僚，可杨业却能感应到，对面此人所携的淡淡杀意。
“自然是要阻杨兄前去救火！一旦杨兄这具墨甲的冰封千里使出来，只怕这场大火，瞬息可灭。”
王侁说到这里时，又啧啧赞叹了起来：“便是一瓶秘制迷心散都灌不倒你，杨兄的体质当真惊人。”
“是你们？”
杨业已明白，今日为何醉酒的真相，这使他目眦欲裂，怒恨不已。不过当他再说话时，语气却意外的平静：“为何如此？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为何？”
王侁嘲讽的一笑：“杨兄大概还不知道？三天前咸阳城内继承神甲的是世子嬴冲，而非嬴非公子。还有今日，莫非杨业兄以为只凭我王侁一己之力，就做下如此大事。”
看着远处的火焰，杨业心急如焚。可他却隐隐已预感，今日只怕是已到不了那粮仓火场。前方不远处，已有数道小天位级别气息，陆续现出了身影。隐隐与王侁呼应，封锁了前道去路。
不过更使杨业震惊失神的，还是王侁之言。
“武阳嬴氏？这怎么可能？”
他已明白，这次动手焚烧解县库房粮仓的，竟然是与安国公府同出一脉的武阳嬴！
“有何不可能的？”
王侁声音淡然，又透着几分无奈：“继承安国公爵位与摘星神甲的是世子嬴冲，那家伙更放出狂言，要与武阳嬴氏决裂，自立安国嬴。你说他平时混账也就罢了，我等还能得过且过。可这自立宗族是何等之狂妄，他居然也能做得出来。那武阳嬴氏上下，又岂能不怒不恼？”
杨业心中波澜起伏，最终又归于平静：“可你我二人，皆为安国府家将！王侁你这是要做背主之贼？”
他们效力的，终究是安国公府，而非是武阳嬴氏！平时的俸禄，也是从安国公府中直去，而非其他。
“哪里有杨兄说的那么严重？本将今日，只是奉安国府长史之命，拦截别有用心之徒罢了。”
王侁失笑，满不在乎：“这所谓背主之贼？从何谈起？”
杨业默然无语，这时他才想起。这安国公虽已由嬴冲继承，可这安国公府的一应属官，都还有大半掌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
所以今日王侁一切作为，都可算是奉命而行，光明正大。
“倒是杨业你，难道就不觉不甘？”
这时王侁又反问道：“真要在这安国公府，继续跟着那个纨绔，然后虚耗光阴，一起烂下去？”
听得此言，杨业握枪的手，顿时一紧，声音也更阴冷了几分：“我杨业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做何抉择，与你王侁无关！”
王侁闻言却是一笑，他已听出了杨业话中不自然处，显然这位的心绪，并不像是他表面那么平静。
“不知杨兄可听说过一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王侁虽非美人，却自忖若有机遇，定能入当时名将一流。当年入安国府为家将，就是为跟随故安国公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可如今，我王侁一身的本事，却只能呆在这旮旯之地虚耗岁月。这样的心情，杨业你应当懂得的？”
杨业再次哑然，王侁说的话，他如何能不明白？甚至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常为此郁恨不已，今日买醉，就是因此而心境难畅。
“似你我这样的庶民子弟，在武道上能出头已是不易。要想再进一步，荫及子孙，那就只有借助权贵世族提携。可若不遇明主，你我哪怕有一身的本事，也没处施展。”
说到此处时，王侁的脸上已现出自信的笑意：“左领军大人他对你杨业之才十分爱重，所以这次特让我代传一句。你杨业若肯脱离安国府，转为武阳嬴氏效力。那么只需三年，他必定会保举你入朝，任职三品武官实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四年前我们已经选错了一次，于是蹉跎四载。可如今却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业的心跳陡然加速，三品武官实职，那至少也是一方镇守使，掌握一师之众！
能任职三品，也就等于是一只脚，踏入到世家门槛了。

第一二零章 误中副车
嬴冲回到安国公府，第一时间就冲入到自己翠漪园的库房。
当初嬴神通夫妻亡后一年，嬴冲武脉被废后自暴自弃，感觉愧见父母。偏偏在这翠漪园内，多的是父母遗物，使嬴冲每每睹物思人，羞惭难当。加上他名下的仆人心离散，翠漪园内经常有盗窃之事发生。最后嬴冲无奈，干脆一股脑将所有嬴神通与母亲留下的东西，都锁入到了库房里。
这库房亦是通体精金建成，不愁盗窃，甚至嬴冲还请了玄修布阵，以防内藏之物腐朽。
——其实他父母的遗物，大多数都不值钱。可嬴冲依然视如珍宝，爱惜之至。
而就在翻寻了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从那如山一般的箱笼里面，寻到了一张黑色的精制柘木长弓。
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四石长弓，一般是供初入阶的武徒用来练习射术之物，在中原之地常见得很。
本来这弓是不值什么钱的，却因这弓背刻着的三个字，而价比千金。
也正因这是那位楚国曾经的第一名将的遗物，所以七年前嬴神通花了足足三千两黄金将此弓买下，然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嬴冲却没看上眼，只觉这跟他小时用来练习弓术的玩具弓，没什么区别。还为此腹诽过嬴神通，即便真要收集他那位偶像的遗物，也该收集点像样的。
可现在嬴冲却颇为庆幸，要说作为天位英灵的凭证，这张柘木长弓不是最合适的，可却是他现在手中，唯一可确证无疑，能够与一位英灵扯得上得关系的物品，且是那人极其爱重之物。
不过说到联系，此物与他父亲也关联蛮深的。记得父亲生前，常把玩此物。
就不知这东西，能否唤来父亲之灵？
嬴冲的脚步微顿，而后就微一摇头。英灵可不是随便什么天位强者，就可当得上的。必须身前有丰功伟绩，在死后成为传说，流传千古，被万民崇信，才能英灵不灭，万世常存，是近乎于神明的存在。
若论战绩，嬴神通不逊色于任何古时的名将，声震七国，青史留名，也有成为英灵的资格。可父亲身死至今才四载，还远远没到身化英灵的时候。
且英灵乃万民信念凝聚之体，与其本人生前在世之时，只怕是没什么关系了——
寻到了这张柘木弓，嬴冲就开始按照邪樱枪提供的阵图布阵。他选择复生英灵之地，正是不久前又改回原名的‘谨身堂’。
这里是以前嬴神通日常修炼武道之所，下方灵脉丰富。又有精铁墙壁隔绝内外，里面无论是什么样的动静，殿外之人也很难查知。
邪樱枪提供的唤灵之阵，是个典型的五行之阵，以土为尊，遥尊泰山。而阵内还有水，盐，铁等物，各依方位布置。
嬴冲站在中央处，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他的身侧。
当嬴冲割开了自己腕脉，使一丝丝精血滴下，又以意念遥感邪樱。瞬时无数的狂雷闪电，在这座五行阵内生成。
嬴冲身前那张柘木长弓，先是散着丝丝灵光，随后又逐渐腾空飞起。嬴冲的灵念能够感应这天地间，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被邪樱枪招引汇聚过来，却又捉摸不到，不能目睹。
直到阵中那些水，铁，盐与炭等物，纷纷被席卷而起，这那雷电的作用下陆续分解，又再次聚合——
整整半个时辰后，这谨身殿内电光，才渐渐消失无踪。嬴冲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这座五行法阵的正中央处，赫然躺着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除了身外披着一层红褐色的战甲外，近乎于赤身裸体。容貌秀丽绝伦，倾国倾城，皮肤微黑，却又滑嫩无比。可惜此时双眼紧闭，仍处于昏迷的状态。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眼神无奈错愕的望向角落里正在看热闹的嬴月儿。
“月儿，那大楚养由基，会是个女人？”
他记得史书中记载的养由基，分明就是个男子，可为何他通过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战将，会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
“怎么可能？养由基就是个男人没错。”
嬴月儿毫不犹豫的肯定，然后嘻嘻的笑：“可问题是你确定这次召来的，真是大楚养由基？”
嬴冲一阵愣神，心想那柘木长弓的背面，分明就是‘养由基’三字！
若不是他，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又到底是哪位英灵？又为何会与这件柘木弓有了联系？
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到底是谁啊？
嬴冲头疼万分，眉头紧皱。而仅仅片刻之后，阵中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这女孩闭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倾国倾城。可此刻睁目之后，却更是美绝人寰。
在嬴冲记忆中，也只有叶凌雪，才能在姿容上与之抗衡。
此女先是眼神略显迷茫的四下扫望着，毫无焦距。直到须臾之后，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邪樱，才略复清明。
“邪樱？原来如此，又到了争龙之时——”
少女的视线，开始在嬴冲身上定格：“是你将吾从时序长河中唤醒么？不知凭依为何？”
嬴冲不说话，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张柘木长弓。
“原来是幼时夫君教我用箭时的学弓？”
少女抬手一招，将那张长弓拿在手中。先是怀念的轻拂，可当望见那弓背上的‘养由基’三字时，那少女又不悦的皱起了柳眉：“时隔万年，看来这张弓也经历甚多。”
嬴冲眼见此女就要动手，将那三字抹去，忙开口阻止：“且住！这名字的主人，曾以射术称雄天下，无敌一世，雄霸南国，想必不会辱没了阁下的这张弓。”
同时他心里也在猜测着此女的来历，不认得养由基，那么此女的时代，定然是在养由基之前。
又说时隔‘万年’，那么多半是在传说的中古，甚或大灾变前的上古之时。
“原来如此！明白了，你今日要召唤的英灵，并非是吾？”
那少女先是恍然，而后轻笑了起来，人似如花朵绽放，绚丽夺目，然后又珍而重之的，将那张柘木长弓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此物已成吾在世凭依之证，还请阁下收好。只有此物完好，吾才能存在于世，聚灵此身。可若它毁损，那么吾就只能归于后土，灵散时序长河。”
嬴冲神情微凝，同样小心翼翼的将那柘木弓接过，再将之放入一个精致的铁匣内。
这是嬴神通为这弓准备的匣子，不过此时嬴冲看来还不够。要想此弓万无一失，看来还需另想办法才是。
偏偏这东西不能存放入小虚空袋内，让他大为头疼。嬴冲原准备在这安国府内，再挖一个密室出来，不过想想二十年后，自己就可能被抄家灭族，他又放弃了这念头。

第一二一章 大商战神
少女见嬴冲将那弓收好，这才又神色肃穆的问：“吾与邪樱枪的契约，不知主君是否明白？”
“略知一二，日后你听从我命为我效力，我给你追寻执念的自由，不能干涉。”
说到此处，嬴冲微有些纠结。心想果然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邪樱枪奖励的‘人仙战将’，其实是打了个折扣的。
不过也理该如此，英灵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被皇天后土庇护，亦受其驱策，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错非是有着生前放不下的事情，有着迷执在身，基本都不会再行走于人世。
好在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已经时隔数千载时光，哪怕是这少女真有着还未了结的愿望，又怎可能在几千年后完成？
想必不久之后，此女就能明白现实了。
“主君你明白就好，吾回归现世，唯一所求，就是为追寻玄宙天珠。”
少女说完之后，也不顾嬴冲眼里的惊诧，朝他半跪了下来：“英灵妇好，拜见主君！今日之后，主君刀锋所指，既为吾敌。”
嬴冲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妇好？原来如此。他眼前的少女，竟然是武丁之妻，那个辅助商国开国之祖武丁，取代了夏朝的奇女子！（历史上的妇好是大商二十三人武丁的妻子，这里剧情需要改动，商朝之祖成汤名叫天乙或太乙，这里改成武丁）
传说在中古时代，此女不但用兵如神，率领军队东征西讨为武丁拓展疆土，更能代替武丁治政并祭祀诸神，使民生安定幸福。
因此武丁爱重之极，倚为臂膀。而在她去世后，武丁亦悲痛不已，追谥曰“辛”。
似这样的女子，人生近乎完美，难道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嬴冲心中好奇，却未表现在外。其实相较于对这妇好身份的惊奇，他更在意的是妇好前面的那几字——玄宙天珠！
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正是以天下第一人之身夺得玄宇天珠才能逆转未来，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因陨星晕迷的那刻。
而不久前嬴冲才刚从文渊阁里查到，数月之前，国师守正道人手握玄宙天珠羽化。
——在其寂亡之刻，那颗玄宙天珠同时化为粉尘。
如今这英灵妇好出现他面前，却跟他说，她也是为‘玄宙天珠’而降临人世。
“不知主君是何姓名？”
那少女问了一句，见嬴冲久久未答，不由奇怪的抬起头，看了怔怔发呆中的嬴冲一眼：“主君你这是——”
“没事！”
嬴冲已经反应了过来，忙笑了笑，一面掩饰着心绪，一面作势将少女扶起：“在下姓嬴名冲，只是后世的一个小人物，不敢当大商国母如此大礼。你日后也无需称主君，叫我姓名就可。”
少女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对嬴冲之言不置可否道：“能够被邪樱承认之人，定有其不同凡俗之处。即便现在尔尔，日后却定能一飞冲天。汝之成就，日后可能还更胜过我夫君呢！至于吾，国母之称只限于生前，且昔日的大商，早已灭亡。如今站在主君面前的，只是因万民传颂，许多人信念寄托汇聚而成的一份残灵而已。真正的妇好，早已死去多时。”
嬴冲无奈，他能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可既然她一意如此，他倒也无所谓。
“罢了，随你心意便是。不过现世与古时不同，你身份不便，用‘妇好’之名颇为不妥，最好是另外改个名字，对了——”
嬴冲右手一番，手中就多了一枚戒指：“这东西，你可会使用？”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枚人元阶的神甲灵戒。也正是他从百骨神君手中夺来的几枚神阶墨甲中，唯一还未曾渗入他人精血的一枚。
不过这墨甲，他原本是为养由基准备的。那位以射术闻名天下的名将生于一千年前，正值墨甲开始兴盛之时，掌握这神阶墨甲毫无问题。
可这妇好不同，大商的年代位于中古，那正是玄修练气士掌握天下权柄之时。
妇好在那时代横扫天下，实力当不会逊色于养由基，甚至可能更在其上。
可这墨甲却是新鲜东西，也不知妇好能否掌握？
且英灵战将的身躯，乃是由邪樱枪凭空制造得来。又是否能够身具常人拥有的血脉之力，得到这神阶墨甲的承认？
“这是何物？”
妇好有些讶异，将那枚神甲灵戒拿在手中。而仅仅片刻之后，她的眼中就现出了精芒，手心处出现了丝丝血液，渗入到那神甲灵戒之中。
又大约十息过去，就有一层层红白二色相间的甲胄零件，开始覆盖住妇好的全身。
只眨眼之间，就有一尊高约两丈，身形矫健的墨甲，现于嬴冲的眼前。
“我依稀知道这东西，是墨甲么？后世之人，果然了得，至少可增武者十倍之能。昔年大商开果之时若有此物在，又如何会被那些修仙者掣肘？”
妇好的声音里，满含着惊奇佩服。先是试探着伸展了一下手足，接着手中的兵器变化。两把长刀，只须臾间就变化为一张红色大弓，妇好屈指勾弦，瞬间连续拉弓三次。
她手中之弓并无配套的弓箭，射出的只是三道气箭而已。却能洞金穿石，连续三箭都钉在了同一处，几乎将远处那精铁墙壁强行打穿。
嬴冲的眼神微亮，他当初正因这具墨甲，并不适合张义。所以从未想过，将这甲交给张义使用。
此甲的兵刃，分有刀弓两种形态。不过墨甲的形态，却更适合使用弓箭，尤其是拉弓时的发力，可以强出同阶墨甲近一倍以上！
嬴冲原本以为此甲。应该能适合养由基使用，可没想到最终他召唤来的，却是‘妇好’。
而就当他以为这甲将要埋没的时候，却又发现这‘妇好’，同样是精通射术！
嬴冲现在射术不精，可嬴氏家传的射术可不弱。摘星神甲的星焰枪，也同样有枪与箭二种形态。
他能看得出来。‘妇好’的开弓之法，不同寻常。那股气势，更摄人心魄。
估计这位的射术，绝不会逊色于养由基太多。
“可惜这兵器有些不顺手。”
妇好接着又将手里的弓，还原成了双刀的形态，有些生疏的舞弄着：“弓箭我会，可这双刀，实在不熟。虽说我等武者一法通，则万法通。可我还是喜欢大斧多一点！最好是长一丈八，重一千斤以上，嗯，换成墨甲，则至少需三丈，重三千斤。不知主君能否为我寻来？否者这具神甲，我只能勉强使用，最多只到我全盛时的半成实力。”
嬴冲不由苦笑，想起史书上的妇好，确实是巨力如神。全盛时的妇好，那也该是皇天位吧？
这可强过那养由基太多了——
“我尽力而为。”
其实他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余财去为妇好寻觅新的墨甲了。即便有钱，也需开始为张义准备。
张义现在有武魂石在，最多两三个月，也可突破小天位。除非是他能尽快修至真正的九阶武尊境，可以操御‘两仪七妙真火’，洗练墨甲中的血脉魂印。
可哪怕真有那有那一天，要想寻到适合妇好的神甲，也极其不易。
光是她需要的那斧头，估计就相当于一具小天位神甲的价格了。更不要说，还需预留一定空间，可以继续提升晋阶。
——这英灵也可提升位阶的，只需日后嬴冲能够收集到更多的妖魂妖血，然后完成那真传任务就可。
邪樱枪自然有能力法门，来提升这人仙战将的等级。
“言不由衷！”
妇好明显听出了嬴冲的语气不对，不过她却为在意，又熟悉了一阵，才将这尊红白相见的墨甲，重又收入到了灵戒之内。
“这甲叫什么名字？”
“它叫明射！”
被拆穿后的嬴冲，略有些尴尬：“炼制他的甲师，希望此甲的主人，能够精通射法，不辱没他炼制的这具墨甲。”
“明射？原来如此。”
妇好陷入了凝思：“我生前之名确不适合行走于世，现在确需一个假名不可。这甲既然名为明射，那我便叫九月吧”
嬴冲不由一挑眉，心想好家伙！这个妇好，是认为自己的射术，可以与射神后羿比肩么？
九月当是对应九日——传说中的后羿，射下了九颗太阳。而这妇好，则自诩能够射下九颗月亮。
便是强如千年前的弓法第一人养由基，也从不敢出此狂妄之言。
不过他却不但不觉不妥，反而欢喜。听得出来，这妇好的话，就好似平常道来一般，分明是极其的自信。
不论这位的射术，是否能与后羿比肩，可至少不会太弱。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又转向了邪樱枪，目光复杂。
妇好不明其意，旁边的嬴月儿却明白几分，哼哼着道：“你多半是觉得邪樱枪太强，就好似作弊一样是么？”
嬴冲蓦然，他现在确实是这样的感觉。这邪樱枪，竟然连天位英灵都能够给他送来，还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
“主君是这么想的么？那可大错特错了。”
这次为嬴冲解惑的，却是妇好，或者说是九月：“每当争龙之时到来，上古十二神器都会陆续现世。而这些神器的每一件，都有着媲美邪樱的奇能，有些甚至还能凌驾于邪樱之上。对于这些神器的主人，主君切不可大意轻心！”

第一二二章 祖龙之争
“对呀！”
嬴月儿也点着头道：“能够召唤英灵的，也不止邪樱枪一件，其余几件也能办到，特别是轩辕剑，能力可与邪樱枪比肩。还有那炼妖壶，据说可以召唤无数的妖族异类，作为主人的护驾，那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还有山河社稷图，里面有一片数百里宽阔的空间，最宽广的时候可相当于五县之地。里面的土地极其肥沃，可以种田养鱼，一年收入数十万金，可以源源不断的给人提供财力。除此之外，还可藏兵，几年后——”
似乎感觉又说漏了嘴，嬴月儿忙捂住了唇，眼神后怕。
嬴冲则听得暗自心惊，他以为自己的邪樱枪，能力已经很了不得了。却没想到的这世间，还有十一件能与邪樱枪并驾齐驱的存在。
“我刚才听你说争龙之时，那又是何意？”
九月想要答话，最终却还是顾忌着什么，最终哑然无声。最后还是嬴月儿代她答道：“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周失其鹿？”
嬴冲眼神幽深，那苟延残喘的东周，早已在千余年前灭亡。
“周灭之后，其实天下间早该择出新主了。却因墨甲横空出世，又有七皇争雄，使天下一统之势，延迟了千五百载。”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目望九月：“而且这次的争龙格外不同，也会格外的惨烈，事涉我华夏祖龙之争，妇好姐姐你说可对？夏商周三朝虽为天下共主，可却算不得是真正一统天下。”
九月却未答话，而是有些惊奇的上下打量着嬴月儿。
嬴冲的目光，则在嬴月儿与九月二人之间梭巡，感觉她们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不过当他正想再问那‘祖龙之争’是什么东西，就听到那外面的精铁大门，忽然发出一阵‘哐哐’的声响。
嬴冲不禁心中微惊，他在开始召唤前曾经吩咐过张义。除非是至关紧要之事，否则绝不可打扰。
而此时听这敲门声，分明是急迫已极。
懒得再理会二人间的玄虚，嬴冲气劲鼓荡，将这殿内召唤阵的痕迹全数扫到了角落里。其实也没剩下什么，除了邪樱枪之外，就只有一些灵石残片与粉末。
而当嬴冲用机关打开精铁门时，就见张义与一位黑衣大汉立在门外。后者匆匆数步，半跪在了嬴冲的身前，将一封信高举于额：“禀国公！昨日武阳解县大火，安国府七十九座粮草与库房被烧毁。总计损失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以及丝绸三万三千匹，精锻十七万匹，粗布一三十四万卷，其余杂物无算——”
外面的张义，顿时就变了颜色。他虽知这位夜狐的首领到来，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可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位带回来的消息，会是这样的噩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嬴冲竟是处惊不变，丝毫异色都没有，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黑衣大汉手里那封明显已被拆开过的信封：“这信是从哪来的？解县那边，可不会有人能想到给我送信。”
即便有人送了，也不会这么早到。托他那祖父与嬴世继之福，以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亲信，都已被宗族扫除一空。所以此时，嬴冲在封地那边的力量，几等于无。
剩下小猫两三只，也别想在一日之内，就被消息传到咸阳城内。
“是抢来的！”
那黑衣男子坦然承认：“属下观赢元度及赢世继二人，最近与武阳信件来往频繁，似有异动，所以下手截了他们的一位信使。”
张义不禁发愁，想到重点不是这个吧？武阳解县那边总计价值数十万金的钱粮被烧毁，国公他居然还在问这信是从哪来的。
“嬴三七啊嬴三七，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怎就沉不住气？即便知道了这消息，又于事何补？这岂不是打草惊蛇么？”
嬴冲重重的一叹，有些无奈。不过眼见那黑衣大汉的面上，满是羞赧之色，他只能不为已甚：“这信我也不用看了，你直接把它送给那位得了。”
“是哪位？”
嬴三七有些不解，然后他就见嬴冲的眼往他一瞪。懵懂了片刻，嬴三七才明白是过来：“是嬴长安？属下知道了。”
说完之后，这位转身就走。他的轻功遁法也着实了得，走入到门外暗影内，须臾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义正想着嬴长安，不正是武阳嬴氏，放在左督察院的一位科道御史么？把这封信送给他是何意？接着他就见嬴冲，缓缓从那殿门内走了出来，然后唇噙冷笑，看着远方。
“已经起火了！”
张义转过头，顺着嬴冲的视线往外看去，果见远方城东的方向，有一道火光冲起。
张义见状不禁再一愣神，心道那个位置，岂非正是血翼鹰楼总堂所在？
嬴冲则是唇含冷哂，明日过后，这咸阳城内，必定会热闹无比。
※※※※
“关二十七！”
血翼鹰楼的总堂，火光四卷，浓烟漫天。而此时在这总堂的深处，一处密室内，司徒鹤正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他后背有一道创口，极其的细小，却足以致命。洞穿了厚达三寸的背甲，直入他的心肺之内。使他血溢不止，呼吸艰难，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全靠这身已经残破的墨甲支撑着才未倒下。
而这血翼鹰楼中，他依为臂助的那些帮手，则大多都被火焰隔绝在外，而剩下的几位有能力闯入大火中救援的，却不知是因何故，一直都未现身。
心知今日多半是自己死期，司徒鹤心中绝望。此时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对自己下手之人，到底是谁？
武阳嬴氏？还是弘农王家？可这都没必要。他已经与这两家商定了，这次血翼鹰楼一定配合。
投靠武阳嬴氏这样的大树，岂非好过嬴冲那个孤家寡人般的安国公？
可今日，究竟是谁？是谁要对他们血翼鹰楼下手？
“关二十七，我知道是你！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内，只有你用的是一对分水刺，可敢现身一见——”
见字才道出，司徒鹤就觉胸口处一阵剧痛。却是一把锐利至极的兵器，从他胸前捅入了进来，直破心脏。
司徒鹤眼神不甘，看向了眼前，只见一尊身型略显瘦削的暗黑色甲胄，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认得这正是关二十七的墨甲‘灵犀’，而此人的兵器，则名唤灵犀分水刺。
果然是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一击重创，二击绝命。尤其是这潜踪匿迹的本事，他自始至终，都不知这位到底是如何潜行进来，也不知此人方才，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在他全神关注的时候，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很不甘心？”
那黑色墨甲里面传出的声音，淡漠而又平静：“安国公出价三万两黄金，要我取你性命。他让我向你问安，说一路走好！”
司徒鹤的瞳孔猛张，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荒唐的毛头小子？

第一二三章 京城火起
司徒鹤神情懵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就声音沙哑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想必今日，死的绝非止他司徒鹤一人。
四年前，血翼鹰楼因安国公世子而兴；四年后，也因那位而衰亡——真可谓是有始有终！
“国公既然让你转告这句，那么想必是要让我司徒鹤死个明白？那么可否告知我，今日我这总堂内，到底是何人放的火？”
他想知道，那位安国公在他血翼鹰楼内，到底看中的是谁？又到底是哪一位做的内应，将这位关西最顶尖的杀手，引入到血翼鹰楼中？
“我不知！”
黑色墨甲里的人，依然是声音淡漠的答着：“只是今日，同时起火的火点，共有四处。”
司徒鹤原本有些失望，可此时闻言，却又不禁心潮震荡，嘴里一口鲜血吐出。
“国，国公他，是欲让我血翼，血翼鹰楼内斗？”
那关二十七再未答言，感应到司徒鹤的气息已经渐渐暗灭消失，他便抽回了手中的兵器。
看着那正在滴血的灵犀分水刺，关二十七发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这只是第一个——司徒鹤实力不弱，可也不算太强，借助丹药之助达到的小天位，这些年依靠血翼鹰楼疯狂敛财才购置了一件人元阶墨甲，可却是前任血脉还未洗练干净的二手货，本身也并不适合司徒鹤修行的功法，所以比正常的小天位弱上一筹。
可接下来，十天之后另一个目标，才让他感觉棘手。
几年前他欠下那位的人情，可真不好还——
※※※※
几乎同一时刻，位于咸阳城东虱子巷内的一间牛肉面馆中，王百灵口里窸窸窣窣，大口吃着面条。一碗钵盆大小的牛肉面，须臾间就已被他吞入了腹里。
只是王百灵依旧未心满意足，猛一拍桌：“掌柜的再来两碗，要加辣的！”
他旁边的那些护卫闻言丝毫都不以为意，只其中一两位，看着王百灵身侧那堆积如山般的大碗，一阵苦笑不已。
不过可能是再不觉腹饥，王百灵吃面的动作，开始变得‘文雅’起来：“嬴冲那家伙了？被那京兆府晾了半日，接下来难道就窝在国公府，再没有动作？”
他身前有一位年貌三旬，容颜俊朗的白衣秀士，闻言后忙笑着答道：“盯梢安国公府的几位兄弟，确实是这么回复的，说那边整整一日时间都未有动静。”
说完之后，这位又不禁一叹：“这位也当真奇葩，才刚承爵安国公就胡作非为，好好的又为何要与武阳嬴氏翻脸？平白连累了我们兄弟难受。早知今日，当初我等就不该投在那位世子的门下。”
“当初？当初根本就没得选，谈什么当初？”
王百灵一边吃着，一边思索着道：“那位世子好歹是为我们挡了四年风雨，这些年我们拿出的银钱，也算是值了。稍后你准备一下，从账上提五万两金票出来，另外你再用心购置些礼物，明日我要去城西王少卿府一趟。”
“城西王少卿府？是大理寺少卿王佑？”
那白衣秀士明白了过来：“堂主这是不准备再等了？”
王百灵闻言冷笑：“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估计老子辛苦五年打下的江山就要完蛋。那礼物务必精心，要打听一下王少卿他有什么喜好。嗯对了，把这些年我们收集的那些罪证送去。怀化大将军嬴世继被嬴冲赶出安国公府，那王家也与嬴冲势不两立。拿那些东西当敲门砖，想必能得王少卿欢心。没了那位世子照拂，可这次我们若能趁机靠上弘农王家，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属下必定准备妥当，不负堂主所托！”
白衣秀士口中答着，暗中却在想嬴冲的那些所谓‘罪证’。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他们天戟战堂，给那新晋安国公当了几次打手，然后再帮嬴冲设局，坑了他几位对头而已。对于世袭罔替，有摘星神甲傍身的嬴冲而言，可谓是不痛不痒。
那位大理寺少卿，真能看得上眼？
他心里虽是这样的念头，脸上却毫无异色，依然恭谨如故。也在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窗外，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
“奇怪，这是哪里走水了？这个方向，莫非是血翼鹰楼？”
王百灵闻言一愣，转目望去，接着就加快了速度，三两口将剩下的面食吞下。
吃饱喝足，王百灵就手提着一对短戟，大步走出了门外。
“古怪！司徒鹤那家伙一向小心，这火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人去查一查，血翼鹰楼的其余十二只鹰，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一边说着，王百灵一边往火焰冲起的方向大步疾走。可他虽是心中急切，想要看那血翼鹰楼总堂的究竟，行走时却仍谨慎之极。不但身在护卫簇拥之中，手指也始终按着神甲灵戒。
可王百灵才走出这面馆不到十步，就见远非一个酒气熏天，东倒西歪的人影闯入到了这小巷之内。
王百灵微一皱眉，上下扫了这人一眼，就不再理会。而那白衣秀士，则是以手掩鼻，口里骂道：“哪里来的醉鬼？”
王百灵初时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后就继续前行，可就在他与那醉汉即将错身而过，相距不到十丈时，王百灵却忽然心中一惊，感觉到了警兆。
那个醉鬼，几乎是瞬间就穿好了一身墨甲，两口短矛似如毒龙般的钻来。王百灵左旁的两个护卫首当其冲，修为高达七阶武侯，却全无抗手之力，被这两枪瞬间洞穿了咽喉。
“好大的狗胆！”
王百灵目中怒火滔天，又微含惊意，下意识的就要因动手指上的神甲灵戒。
可也就在这一瞬，旁边又一道劈练也似的刀光斩来，快逾闪电。甚至能让王百灵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让他的右手与手臂分离。
“赵轩？”
王百灵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向旁边的白衣秀士。此人跟随了他四年，一直忠心耿耿，可就在刚才，这位却是毫不迟疑的斩了他的一只手！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他的这位狗头军师，账房先生，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好刀法！
“在下真名可不叫赵轩。”
那白衣秀士笑了起来，语声则阴冷如蛇：“世子有言，今夜午时之前，送你王百灵上路！”
王百灵一声嘶吼，就欲往身后暴退，避让那已冲撞过来的墨甲。他还有机会，这二人实力最高不过是九阶武尊境。那刺客虽能不带聚元匣，瞬间着甲，可这人应该是从其祖辈手中继承来的神甲，本身实力才只七阶！
就这两人，想要斩杀他这样的小天位，谈何容易？
然而这一提气，王百灵才发觉不对，不但他身躯四肢反应迟钝，便是体内的气息内元，也是凝滞不动。
这使王百灵心中冰冷一片，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赵轩斩断右手。
那并非是全因他淬不及防，而是有毒在身，五官感应俱皆迟滞。
可这毒从何来？那牛肉面中决然没有，自己不可能全无所觉。还有世子，世子是指那嬴冲？
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对，也只能是他了，好一个安国公——
思绪到此为止，那两个矛头猛然破入他胸膛之内，可真正致命一击，却来自赵轩。直接一刀，就将王百灵枭首。那头颅翻滚，滴溜溜的落在那面馆之前。而白衣秀士则踏着那地面上丝丝血痕行走，一步一刀，将那些行动都觉艰难的护卫全数砍倒，直到追至那依然双目圆睁的王百灵头颅所在。
赵轩先是看了面馆前的‘魏记’二字一眼，接着又望向了店铺内。只见铺里的掌柜与伙计，都是慌张失措，独有那掌厨，正慢条斯理的熄着炉火。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见状之后，赵轩轻笑了笑，便不再迟疑，弃刀转身就走。而此时那位使用双矛的杀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怎么起火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武威郡王府，望涛阁顶。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有些错愕的，看着城东的方向。
此处距离城东极远，足有二十以里之距，可这望涛阁修得极高，足达八层，以叶宏志的目力，足可将城东方向的那几处大火，都一览无余。
这几处火焰起的迅速，不过周围的几支防隅队似提前收到了消息，反应也还算及时，又有驻军出动，才未使那大火蔓延开来。
只是叶宏志，却本能的感觉这情形有些不同寻常，几处火光，几乎是同时燃起，仿佛似约好了似的。
“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京城大乱，凌空你可想到了什么？”
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却正坐于栅栏旁，信手拂筝，一曲将军令似含金戈铁马，雄壮激昂。
“是京兆府尹？城东？”
叶凌空目光微凝，而后恍悟：“嬴冲他，是准备向京兆府尹下手了？”
“孺子可教！”
叶元朗微微颔首，似略觉满意，而后语含讥讽道：“那几家还真以为嬴冲那小子，是泥捏的不成？我叶元朗亲自选的孙女婿，又岂同寻常？”
叶凌空也隐隐感觉，他那好友王籍，这次怕是要吃上一次狠亏不可。那个家伙，对嬴冲似太过大意。可他也奇怪：“可嬴冲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即便京城乱起，又如何能扳得倒王焕章？”
叶元朗筝声骤停，定定的看了叶凌空一眼。而是重重叹息，是说不尽的失望。

第一二四章 咸阳黑市
咸阳城里一片喧闹的时候，嬴冲却已带着张承业等人，偷偷从安国公后门溜了出来。此时因城内三处大火之故，城内已经宵禁，大量的禁军兵丁开始在街上巡守。
不过这时就显出了他把张承业带出来的必要性，以这位在皇宫藏身数十年都未被人察觉的手段，轻轻松松就可避开那些巡街的兵丁。
几人在咸阳城那纵横交错的巷道里穿行，直到张承业与初至咸阳的九月快要被绕晕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面城墙前。
眼见前方无路，嬴冲却将下水道的栅栏一掀，跳入了进去。张承业与九月有些错愕不解，不过前面张义嬴月儿几个，已经随着嬴冲入内。没奈何，二人只能跟上，可当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藏在地下的街道。
两旁都是灯火通明的店铺，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也还算清新，并没有腐臭的味道。街上的行人则是形形色色都有，有的气势凶悍，有的身形魁梧，有的则是打扮奇形怪状，还有人一身珠光宝气。
“这是何所在？”
张承业疑惑的扫了一眼四周：“为何这些店铺，要开在这里？”
这句话才刚问出，张承业目光就已定住，在他的眼前，赫然是一家兵器铺。里面不但摆满了各种强弩重兵，甚至还有几十尊等阶不一的墨甲罗列其内。
这都是违禁之物，按照大秦律法，私售重兵墨甲，轻则二十年流刑，重则斩首！
“是黑市，咸阳城里最大的黑市！整个大秦国内，最无法无天的所在。哪天我嬴冲要是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
嬴冲走在这街道上，肆无忌惮的说着。这话引得附近的行人，还有那些店铺里的伙计掌柜们怒目而视。
不过当望清楚说话的人之后，大多数人都是一笑置之，甚至有几位还笑着回应，纷纷与嬴冲打着招呼。
“原来是安国公到了，失敬失敬！”
“我等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敢上门恭贺，失礼了！还请国公大人见谅。”
“国公大人贵安，我这里才刚从泰西之地进了些货回来，其中颇有几件是国公大人往日喜欢的，不知国公大人可欲入内一观？”
“国公大人这话说的好！似这等违反乱禁之地，还是早些封了为妙。”
“安国公真好大的志气，可那也得你真有一天能掌国政啦！”
“我听说最近国公大人情形不妙，昨日才吃了京兆府尹的闭门羹，今日怎就有暇至此？”
这些人有的语含亲热，有的挑衅轻蔑，嬴冲却一概都懒得理会，只朝这些人胡乱摆了摆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后面九月左右看着，不禁柳眉微蹙，她身前乃一国之主，自然是厌恶这种藏污纳垢的所在。张承业则是啧啧称奇之余，又神情严肃。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他现在好歹也是绣衣卫供奉御使，吃着朝廷的饭碗，加上性情沉稳保守，在这地方也不自在。
只有嬴月儿有些欢喜，蹦蹦跳跳的，时不时的这边看看，那边逛逛，好奇心十足。
张义则是看着前方那两人若有所思，这张承业可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担任内监副总管已有三年之久。可这位在安国府内一直都是边缘人物，到底是何时开始与嬴冲这么亲近，他完全不知。而且无论举止动作，都与以前有些不同，气质也很不一样，似如渊潭，深不见底。
至于那位名叫‘九月’的少女，则更是出现的突兀。今日那谨身堂的大门开时，此女就出现在了嬴冲身后。可他明明记得，嬴冲那大门紧闭之前，里面根本就空无一人。
且只凭感应，她就知此女的实力不凡。
“到了！”
来到整条黑市中最偏僻的一处店门前，嬴冲大踏步走了进去。入门之后，张承业等人却又是一阵错愕。
发现这里不止地方偏僻，可能也是所有门店中卖相最差，也最显破败的一间。不但周围墙壁斑驳发霉，天花板满布蛛丝，就连角落里的灰尘也堆了差不多有一寸厚。
这里的货物也让人奇怪，残破的法宝，缺了一角的符箓，断裂的兵器，缺了弦的弓弩——里面竟然是没一件真正完整的东西。
而这偌大的店面里别无人在，一个伙计都没有，只有一位带着单片眼镜的三旬青年，正端坐在一张书案前，一边吃着面饼，一边看着手里的书本。神情是说不出的悠闲自得，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这店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嬴冲自然看都没有看那些破烂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这青年面前。他先是在这位的眼前挥了挥，却见此人毫无反应。显然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已经神游物外了。
嬴冲微微一笑，然后捉狭的把书案上的酱汤与砚台换了个位置。这青年却浑然不觉，犹自滋滋有味的沾着墨汁吃着，满嘴涂得乌黑都不自觉。
望见此景，不但张承业为之莞尔，那九月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声如银铃，也终于将这青年惊醒过来。他先是茫然不解的看了几人一眼，然后感觉到口里的味道不对，连面‘呸呸’几声，又用面汤漱口。好不容易缓过来，立时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王八蛋，老子好不容易帮你把那些东西买来，你就是这么戏弄我？”
此时这青年的儒雅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而诸人这时才发现这家伙看的并非是书，而是一本账册。
嬴冲闻言，则是精神微振：“东西来了？货在哪里？”
不过那青年却不应声，仍旧一双眼怒瞪着嬴冲。
嬴冲无奈，只好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万三我对不住你，过些天我请你去勾栏巷，要最好的清倌人陪酒。”
一说起勾栏巷，嬴冲就想起了花月楼，那已经被他包了三个月的林依语。
可自从回京后，嬴冲就再未去过。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为啥就定那么久的时间。不过当初他也是真没想到，自己真能恢复武脉，承爵安国府。本来那花月楼，是被他当成临时的落脚地。
又想道自己真够无情的，这些天不但没想过林依语一丝一毫，居然还想着要将在她身上花出的钱拿回来。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
“别我说跟你们四个废物似的，我沈万三从来不喜喝花酒！”
沈万三冷冷一哼，不过既然嬴冲已经到了歉了，他也就不为已甚。哼哼卿卿的转身入了后面库房。
“这位是谁？”
张承业对此人还有这间店面都颇为好奇：“他开的这间店，不怕赔钱？”
他看这黑市颇为繁华，前面那些店面都生意不错，加上货物来路不正，多半能日进斗金。
而张承业虽不知这黑市是如何成形，如今又属于哪方势力管辖，可却能想见，要在这座黑市里开下这么一间门店，想必代价不菲。
“这人名叫沈万三，我们大秦国内，排名前五的私盐贩子。”
嬴冲随口介绍着：“这处店面，其实是他与人接头之地，所以赚不赚钱无关紧要，只要呆在这黑市之内，他就不用担忧自己性命。不过别看他这店是破了些，可其实不亏的。可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看是否有识货之人。”

第一二五章 暗城之谋
张承业一听是私盐贩子，对沈万三的观感又好了些。
换在关东诸国，贩卖私盐肯定犯法。可在大秦不同，只因地处关西，食盐产地不多。巴州那边虽是有了几个盐井，却还不成气候。所以每年都需从关东诸国那边，购买大量的食盐。
可有时候，即便是大秦想买都买不到。诸国联手封锁，让大秦以盐为患。
所以对私盐贩子，大秦官方是鼓励的居多，能够从关东贩来越多的食盐越好。
也没过多久，那沈万三就陆续搬出了十个半人高铁木箱子，然后‘轰隆’几声，全都丢在了嬴冲的眼前。
“这都是从殷墟那边收集得来，一共一万三千二百个上古机关人偶的机关散件，品质都在人元以上。我也不知里面是否有你要的，不过光是这些东西，可就花了我足足十万两黄金，又废了不知多少人情。多少价格，你自己看着办！”
嬴月儿顿时眼神微亮，她听到‘上古人偶’与‘机关散件’几字，就已经明白了嬴冲的用意。
以嬴冲的财力，确实不能为她炼制更强力的身体不错。可嬴月儿本身就精通机关术，只需大量收集那些上古时遗下的人偶散件，她多半能够拼凑出一具更强力的身体出来。
迫不及待，嬴月儿踏步上前，将其中一个铁木箱子翻开，在里面翻寻起来。
而嬴冲的机关术，虽远不及嬴月儿，可这时也装模作样，一个个箱子仔细翻找验货。
不多时，嬴冲见月儿脸上的笑意已愈来愈浓，就知这事成了。这小丫头，多半是已有了把握，可以使她的躯体再进一步。
心中同样欢喜，嬴冲面上却是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少了一些，不过勉强够用了。不过十万金？你还真敢说。朋友价，这些东西一共算五万两金票给我如何？”
心想这家伙张口就是本钱十万两，这是骗谁了？当他嬴冲蠢啊？
他事先就已查过了市价，哪怕是在大秦境内，一个这样的散件，也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的样子，量大还有优惠。哪怕是一些材料特别珍贵的器件，如人元傀儡的动力元核，也不过才千两纹银。
大多时候还卖不掉，只因这些东西，除非是最高明的匠师，否则根本就无法修复。只能回炉重炼，从里面提取那些稀有的灵金。
再若非是这几个箱子里面，似那人偶的动力元核，中枢元核就有着好十几个，他也不会开出这样的价格。
这一刀直接把价格砍到了二分之一，可结果那沈万三却满脸笑容的道了声：“成交！”
嬴冲顿时气息一窒，一阵凝噎，愣愣的看着沈万三。心想这家伙笑成这副模样，估计是赚得不少，自己是被算计了？自己这五万两开价，多半是开高了。
有心改口，可他又放不下这面子。再想想这些东西，要换成自己收集，不知要废多少时间与工夫。且按照大秦的市价，自己也没亏。
正这么自我安慰着，就又听沈万三沾沾自喜道：“嬴冲你事前是查了大秦国内的散件市价吧？这个过时了！最近关东殷墟与朝歌那边，最近连续有几处古时练气士的洞府被发掘出来，且都是属器修一脉。他们遗物中光是完整的机关人偶，就有十具之多。那边散件的价格，已经在跳水。日后嬴冲你要再买这东西，可得注意了，别被人骗。我这还是看在朋友份上，不想你亏太多，才没跟你继续讨价还价。”
嬴冲这刻，蓦然有种想要将这家伙给掐死的冲动。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没奈何，嬴冲只得把钱付了，除此之外，他还托沈万三买了些东西。那是由玄修炼制的一种灵漆，涂抹之后有幻术的效果，也同样价格昂贵，让嬴冲只觉肉疼之至。
这几天时间，他是大笔的银钱洒出去，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黄金。将这几年的积蓄，几乎挥霍一空，实在是囊中羞涩。
交易完成，嬴冲就愤愤不平的把这些铁木箱子收入到小虚空袋。而正当他欲转身离去时，却见九月，正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左面墙壁上挂着一件东西。
嬴冲侧目看了过去，只见那赫然是一个陶盆。也不知那东西是怎么烧成的，明明是陶制的器皿，可外表却偏偏是黄金般的光泽，且极其的光滑，纹饰也精美绝伦。可惜盆的缘口处缺了一块，显得美中不足。
“这东西，九月你认识？”
嬴冲传音入密，偷偷询问，他是想着这店铺里的东西，都是上古与中古时的遗物，九月身为大秦国母，说不定识得这东西。
“有些熟悉，好像是叫什么聚宝盆，是上古一位金仙的遗物。据说只凭此盆，就能日进斗金。”
九月颔首答着：“此物虽已损坏，可看来不甚严重。若遇到高明的炼器师，还是能够修复的。”
聚宝盆？
嬴冲脸上顿时显出了笑意，用手指了指陶盆：“万三，你这是何物？怎么卖的？”
沈万三扫了一眼，便随口胡诌道：“那东西啊？黄金三千两。国公大人，这次我沈万三可没蒙你，此物据说是出自大商的——”
张承业微微摇头，心想这个店铺，果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嬴冲却没等沈完善开始吹嘘，就径自把那陶盆从墙壁取下：“买了！黄金三千两是么？先欠着年后还你。”
才黄金三千？太便宜了。这日进斗金之物，日后哪怕他自己没法修复，也可找那些识货之人卖出去，价格可以翻百倍都不止。
沈万三见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嬴冲会这么干脆。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妥——倒不是为那欠账，以嬴冲整个安国公府的家底，这不过是笔小钱。
可不知为何，当沈万三望见嬴冲把那陶盆放入小虚空袋时，感觉特别的难受，似乎自己被剜了一块肉似的。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这家伙买这东西，难道是为旁边这个女孩？倒真是蛮漂亮的，天香国色，几乎直追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更有着叶四没有的英武飒爽。
这位新任安国公，当真是艳福不浅——
赢冲没去管走神中的沈万三，径自从这店铺走了出去。之后他没再在黑市街上闲逛，而是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并未立时回到地面，而是继续在这下水道里面转着。
在这下水道里面行走，气味不太好闻。张承业一边闭着呼吸，一边警惕四下扫望。他已知嬴冲把他带来的目的，正是为防意外，保证嬴冲的安全。
咸阳城的排水道，是依托两条地下暗河建成，底下四通八达，藏污纳垢，有‘暗城’之称。
便是久在宫内的张承业，也隐隐听说过这里，据说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跟随嬴冲转过了几个暗巷，张承业忽然就望见前方几个人影，使他不禁稍稍失神。
这地下虽是暗无光火，可以张承业的目力，此处一切依然能纤毫必见。
此刻使张承业失神心惊的是，正远处那几个人影中的一位，他不但认得，且熟悉之至。
那竟是三皇子嬴去病——
原来如此！今日嬴冲来这里的目的，便是要与嬴去病在此私会？

第一二六章 悔不当初
三日之后，京兆府衙门。
“滚，一群废物！滚，都给我滚！”
随着王焕章的怒骂声从京兆府正厅里传出，十几位有着班头或者副班头身份的衙役，都抱头鼠窜般的从大门里涌了出来。
之后是一应通判典史主簿，连同几个附郭的县令，步履虽从容许多，面色却都不太好看。
出门之后，几人互视了一眼，就各自叹息着拱手告辞。
实在也无瑕闲叙，这三日之中，咸阳城内整整有七位江湖帮派的头目被杀，使这整个京城，就好似开了锅的沸水，一片腥风血雨。如今城内四处都是厮杀械斗，甚至还有纵火行凶的，有些是帮派中的内斗纷争，有些是为抢夺地盘，有些则是为复仇行凶。整三日下来，已经有了一百余件血案，七百余条人命官司，积压在了诸人的案头。
这使得整个京兆府，连同几个附郭县衙，都为之焦头烂额。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可今日府衙议事，却无一人拿得出解决之法。
整个咸阳城数百股大小势力，三日之前还是相安无事，三日之后却似如一团乱麻，任何人都无法理出个头绪出来。为了上位，为了自家的生意地盘，那些大大小小的江湖头目，都已杀红了眼睛。还有些人，则是趁乱浑水摸鱼。
京兆府之前两天还试图镇压住这势头，可完全没用。往往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压住了这头，那边就又冒了出来，真让人防不胜防。
更使人忧心的，是朝中已经已经为此沸沸扬扬，认为京兆府诸官无能，竟使京城首善之地，祸乱至此！
已经有御史，已经在叫嚣着要上书弹劾，这使诸人愈觉压力沉重。似那辖地形势最乱的东城县县令，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可这于事无补，任是诸人都自诩才智卓绝，也仍是想不到任何平息之策。
而此时在京兆府大厅之内，地上赫然满布着茶壶碎片，却无人敢来打扫。王焕章端坐在正堂案后，目中精芒凌厉，脖颈处青筋起伏，低沉压抑的气息，弥漫着整个殿堂。
“嬴冲，是嬴冲！”
除了嬴冲之外，再无其他可能。那个混账，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
“应该是他不错。”
王籍坐于一侧，脸上则是全是苦笑之色：“关键是证据，那家伙下手果断利落，只一日之内，就使咸阳城为之变色。你我都太小瞧他了——”
小瞧了这个纨绔，这四年间竟然在咸阳城的底层，经营出这样底蕴深厚的势力出来。
最初第一日的那些案件，应该多为嬴冲手笔。无一例外，都是不留任何痕迹，曾经露面的那几个活口，如今也不知藏到了何处，竟然让京兆府与他们襄阳王氏都找不到下落。甚至几个世家合力，也仍不见蛛丝马迹。
而这一日之后，咸阳城里乱象已起，各家势力间的争斗再难遏制。那位就只需往这烧开的油锅里，随意的浇些水就可。这也就使得京兆府，愈发难以寻到安国公府参与此事的证据。
“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司徒鹤与王百灵，真令我意外。狠辣，无情，使我刮目相看！”
王焕章闭着眼，火气稍息：“王籍你素来智慧超绝，可能想到办法，为我解困？”
王籍想了想，然后摇头：“势至如今，已不单只是嬴冲一人之事，必定还有旁人在推波助澜。我们从襄阳那边调集人手，也需至少十日之后，缓不济急。侄儿仔细想过，如今京兆府除了向禁军城卫与绣衣卫求助之外，已经别无他法可想。”
这咸阳城实在太大，大到他们动用整个咸阳王氏的力量，都没可能压制全城。别说是王氏，便是大秦三宗那样的势力，也难办到。
这让他又想起了师尊的一句话，不打无备之仗。
这次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不熟悉的战场，与嬴冲刀刃相搏。
“求助？”
王焕章失笑，一声冷哂。这时候若向禁军求助，那也就是等于他王焕章输了。
那等于是惊动帝王，他这京兆府尹的位置，必定不能得保。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使用此策。
“这次麻烦不小，政绩受损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朝中。咸阳城乱像不平，迟早会引来弹劾。我希望族中内为我压制左右都察院，至少要给我七日时间。”
“七日？”
王籍眉头微皱，感觉不妥。换成其他的时节，以王家的力量，轻而易举。
可如今嬴冲发难，岂能没有后手？
“有武阳嬴家相助，别说族中办不到？”
王焕章有些不悦：“那嬴冲孤立无援，在朝中并无根基，想要封锁都察院，岂非轻而易举？”
此时朝中，无论哪家在这时上本参他，都是将襄阳王氏往死里得罪。
王焕章不认为朝中会有人如此不智，插手他们与安国公府间的争斗。
至于那嬴冲，区区小儿，手段虽令他刮目相看，可也技仅止此而已。
“族叔——”
王籍还欲再劝，却见王焕章目光灼热的看了过来，他心中无奈，只好改口道：“我尽力而为，不过为万全起见，族叔还是考虑一番，求请禁军与绣衣卫出手。”
虽是说着尽力，可王籍还是不太看好。这次针对的京兆府尹的风波，真就只是那嬴冲一人所为？
之前是他没想到，那嬴冲会将京兆府逼到这样的地步。可如今却已由不得王籍多想，他之前竟是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如今正是‘夺嫡’方兴未艾之时！
京兆府的位置，对某些人而言至关重要。若是没看到机会也还罢了，可如今王焕章已现出破绽，那些人多半忍不住。
此时认输，王焕章至少能保住三品官位。可一旦嬴冲的后手爆发，那么他这叔父，很可能丢官弃职。此人手段之狠辣，只从司徒鹤与王百灵之死就可见一斑。
“你啊你！未免也太高看了他，何至于此？一个纨绔儿——”
王焕章失笑，手指朝着王籍点了点，可他话才到一半，就听见中门几声炮响。须臾之后，就有位门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府尹大人，有中使到来，说是要招您前往我宫中面圣！”
王焕章与王籍，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变了颜色。王焕章是冷汗涔涔，眼现惊色。而王籍则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都有了不妙预感。
这次他，可能把他族叔连累惨了。
※※※※
当王焕章与王籍二人，赶至宫中太政殿门外的时候，发现嬴冲赫然也在。这位与往日不同，穿紫配金，一身一品国公的服饰，倒也是人模狗样，气度不凡。
只看到这位，王焕章就知这次陛下召见，定然是与嬴冲有关。只是他暂时还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在朝中为嬴冲张目？
王籍则面色如常，直接询问嬴冲：“不知师弟入宫，是欲为何事？似这般正经的陛见，以往倒是少见得很。”
“是告状来的。”
嬴冲不理会王焕章，只淡淡扫了王籍一眼，笑意盈盈：“放心，与你们二位无关。京城虽乱，可我这安国公却还管不着。至于神策卫那边，倒是能扯上些关系，可本国公这不是还没有上任？”
王焕章面色阴沉，嬴冲越如此说，他越觉心中不安。
身为当朝国公，不但能随时面君，更有直奏之权。然而在通常的情形下，这九位国公与三位郡王，都不会过问军伍以外的政务。
嬴冲既然般说了，那也就意味着这次，此子并不准备自己赤膊上阵。
王籍倒是能平淡处之，目光又斜斜的扫了嬴冲的奏本一眼：“不知是要状告何人？”
“稍后你们就知道了，大约师兄现在也能猜到几分？”
嬴冲撇了撇唇角，然后也问：“王府尹为何而来，嬴冲我倒是知晓一二，就不知师兄为何至此？嗯，莫非也是陛下召见？”
“非也。”
王籍听出了嬴冲的调侃讥嘲，可此时他却也无可奈何。三日之前，王焕章做的事情，比之今日的嬴冲更过分。
他今日跟随过来，就是担心王焕章应对失误。
“着京城之乱，不知师弟可肯收手？”
“师兄说什么了？我不太明白。”
“你我都心知肚明！”
王籍一声叹息：“师弟这次若肯住手，我王家自有回报。”
“你们王家的回吧？嘿嘿，本公看不上！”
“师弟且听听无妨，三个县令职，一个兵部科道御史职，只需师弟你能够停手。”
“你倒是不记得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了，不是惦念我那未婚妻么？说是要不择手段，本公等着呢！”
“自然记得，这事可日后再说。”
“然则养虎遗患！你我少时演练兵法，师兄该知我嬴冲性情如何。”
“师弟是要斩尽杀绝？可未必就能办到。如今只是棋至中盘，师弟未必能胜。”
“那不妨试试看！”
见王籍仍未有放弃之意，嬴冲直接冷笑：“放弃可以，让他给本国公跪下致歉，他肯么？三日前京兆府，我嬴冲的脸面可真是疼得很。”
见王籍神情微怒，而王焕章则是脸色忽红忽白，嬴冲不由大笑出声，大踏步的走上了台阶。
他已看到了米朝天，正在殿门之前朝他们招手，分明是示意三人跟随入殿。
而王籍则定定的看着嬴冲那张扬跋扈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是既觉陌生，又感熟悉。
渐渐的就把眼前嬴冲，与四年前嵩阳书院，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身影重叠合一。

第一二七章 首次朝争
进入太政殿之后，嬴冲三人才发现这里，居然已聚集了不少朝臣。几位政事堂大佬赫然在列，还有绣衣大使王承恩。
除此之外，就是左都察院的几位官员，包括左都察御史张任，左佥都御史赢任在内的一应左都察院高官，以及几位绿袍小官。
然而就是其中的两位绿袍御史，让王焕章与王籍都是瞳孔骤缩，目中隐透怒容。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左都察院礼部给事中方珏！
一个是武阳嬴氏的旁脉族人，一个则是祖宗七代以前，乃武阳嬴氏的家臣出身！
就在三日前的大朝会中，这二人才跟随着那左佥都御史赢任，一起弹劾嬴冲数典忘祖，以及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案。
可今日——
王焕章尤其恼怒，那武阳嬴氏，竟然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么？王籍却隐隐猜到了什么，看着嬴冲手中奏本，眼神晦暗。
天圣帝高居皇座，脸色铁青。似正雷霆震怒。望见三人到后，就重重一声冷哼，将两张奏本，甩到了王焕章的面前。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礼部给事中方珏，弹劾你京兆府尹玩忽职守，坐视京城生乱。三日前至今，京中已有大火七起，械斗二十七，命案八百余人，使京城百姓民心惶惶，不得安宁，可有此事？”
王焕章紧咬着牙，扫了那王承恩与诸多政事堂宰执一眼，就知此事无可抵赖。既然陛下将这么多人招来，想必是已问过究竟。
“回禀圣上，确有其事！”
王焕章挽起了官袍下摆，当庭跪下：“然而这非是我京兆府疏忽，而是有人包藏祸心，居心叵测，煽动事端，图谋作乱！”
“混账！”
天圣帝的脸色依然是阴沉如故：“我不管你是何理由！这京城治安，你们京兆府责无旁贷。你既然说是有人居心叵测，那就给我找出来，这股妖风，也得给我压下去！朕如今给你三日期限，你可能办到？”
嬴冲暗暗为天圣帝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老于朝堂，言辞犀利。接下来无论是王焕章推拒，还是向禁军与城卫请援，天圣帝都必定是一句‘我要你何用’，怒声训斥。
然后顺理成章，就可换将王焕章降职叙用。就不知这位京兆府尹，能不能忍下这口气了。
被调职他处，更好过罢官。不过，京兆府尹乃是通向政事堂的登天捷径。这位多半舍不得放弃。
王焕章面色潮红，凝思了片刻，就又再次拜下：“请圣上给臣五日时限，五日之内，臣定能肃清京城宵小，还咸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王籍暗道不妙，有心想拦，却根本就拉不住。知道听王焕章说到五日时，才微松了口气，这位还不算蠢到家。
“五日？”
天圣帝却不曾立时答应，而是做阖目思索状，目光游移。直到见那绣衣大使王承恩微躬了躬身，这才应允道：“就给你五日！五日之后，你不能安定京畿，朕可不会饶你。”
王焕章心中一松，然后将头上的乌纱帽缓缓摘下。
“臣如失信于陛下，甘愿丢官弃职！”
天圣帝高高在上，不屑轻哂：“汝乱我朝纲，致京城生乱，那时又何止是丢官弃职能够了结？”
王焕章浑身发冷，心知天圣帝到底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打击世家气焰的机会。
自嬴神通身亡，天圣帝一只臂膀被斩，这几年虽仍与世阀分庭抗礼，却已略显颓势。他王焕章这个京兆府尹之位，本就是襄阳王氏联手其余几家，从陛下那里虎口夺食。
这就是帝王的报复么？
深吸了一口气，王焕章再次俯身拜下：“五日之内，臣若无法平息京城动乱，愿领罪责！”
“这还像点样。”
天圣帝满意的微微颔首，而后又目光扫向了在场几位宰执：“王府尹既已立了军令状，那就请诸位宰执与左都御史做个见证。”
几位政事堂的相公闻言，皆是目中精芒微闪，而后纷纷躬身应是。都心知王焕章已然入套，情形堪忧，五天后如不能平息，只怕整个京兆府的官吏，都要受其牵连。可此时太政殿内，陛下御前，当王焕章说出五日宽限的那一刻，就已没了退步转圜的余地。
处理完了王焕章的事情，天圣帝脸上就恢复了些笑意，转而用略含戏谑的眼神，上下看了嬴冲一眼：“这身国公的衣服穿上，倒也些你父亲的风范。怎么了？米伴伴说你是为告状来的，到底是要状告何人啦？”
天圣帝话音方落，这太政殿内诸人就纷纷把视线扫过来，嬴冲也不怯场，先是从容利落的一礼，然后手捧着奏章，朗声道：“臣参我安国公府长史以下一应僚属，看管不利，玩忽职守，致使臣封地解县大火，烧毁精粮二百余万石，银钱财货三十万金。请陛下降旨，将所有涉世之人锁拿问罪！”
王籍定定注目着嬴冲，神情莫测。
问罪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武阳郡乃武阳嬴氏的老巢，既然做下了这些事情，自然会把一切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然而嬴冲之意本就不在此，只需将这些人解职，就已达到了目的。解县既然出了这样的大案，那么安国公府的一应僚属——“长史”、“录事参军”、“诸曹参军”、“主簿”等等，都再无留任原职之理。
王籍微勾，既有自嘲，也有愤恨。他已经明白了那嬴长安与方珏二人，为何会倒戈相向了。
安国公府总共八个五到七品的官职虚位待贤，足可吸引朝中一批人为其效力。
武阳嬴氏那些家伙，真可谓是利令智昏。哪怕嬴冲承爵之后，迟早要在幕府内清除异己，可也用不着如此性急。
都说那武阳嬴氏这一代的族长嬴元度精通权谋，可为何这一次，却偏要出此下策？
还有自己，几日前他还为此幸灾乐祸。却没能想到，就是这场大火，给了嬴冲兴风作浪的本钱。
随着那米朝天上前将嬴冲手里的奏章接过，送至天圣帝的手中，后者果然是眉头大皱，而后面色铁青道：“岂有此理！解县几十个粮仓分隔数出，岂有同时着火的道理？我看这分明有人故意纵火。此事朕准了，安国公府一应僚属，皆就地免职，另着刑部大理事彻查此案！”
“臣谢陛下！”
嬴冲笑着再一躬身：“然而臣封地有民六万户，不可无人照管。臣一向风闻武阳安县人秦奉国，武阳郡人方介，皆贤良方正，素有大才，今冒昧举荐此二人出任我安国府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二职，暂理封地之政！”
此言道出，嬴长安与方珏都气息略变，更显恭敬的躬身俯首。
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个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第一二八章 大获全胜
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位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大秦当朝国公，按律可有幕僚八人——长史、录事参军，主簿，亲事府总管，以及诸曹参军（功曹、仓曹、户曹、兵曹），为国公管理封地一应大小政务。
其中长史从五品官衔、录事参军，主簿都为从六品，其余功曹、仓曹、户曹、兵曹参军则是从七品。
而诸曹参军品阶虽低，却可由国公直接举荐任命，暂免去了九品官人，乡评论品这一关。且身在朝廷体制之中，依旧可以升任他职。
可让王籍奇怪的是，嬴长安与方珏这两人，难道就不忧退路？
这件事后，不但襄阳王家会倾力报复，嬴元度等人，想必也不会将这两位放过。
安国府的长史与录事参军，倒是个退路，可以保住二人官位无忧。然而左都察院的科道御史，极其清贵，若是升任或者调任他职，必定要提一品官衔。前朝甚至还有着以七品御史身份，直接出任地方四品郡守的前例。调职成为安国府的幕府官，并不合算。
且嬴冲武脉被废，今次虽是继承了摘星神甲，却寿元无多。若不能修复武脉，那么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就有身亡之忧。
那时的摘星神甲，依然要落入武阳嬴氏的手中。彼时这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想想就可知，只是这些条件，应该还远不够使两位御史动心，这嬴冲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底牌，让这二人不能不为之效力。
无数的疑问，在王籍的脑海之内掠过，然后他就见那方珏，竟然又再躬身一礼：“臣还另有本奏！”
“嗯？”
天圣帝也略觉意外，看了方珏一眼后，视线九又瞄向了嬴冲，显然也是猜知道了这二者间的联系。天圣帝目中微含笑意，也在想着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何时将这二人笼到了袖里。
“汝有何事，可说来听听？”
嬴冲大袖飘飘，一派从容自若。而那方珏则是神色肃穆的把一封奏章高举过头：“臣弹劾武阳嬴氏家族，私蓄隐户四万三千口，隐藏田籍五千二百顷。事实俱在，请陛下彻查！”
这短短数句，在这太政殿内的效果，却仿似炸雷。几位政事堂执宰的目光，都如刀子般的往方珏刮了过去。
私藏隐户田籍，在这大秦国内，乃是再平常不过。上至三大郡王府，下至微末小吏，那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甚至商家寒族，哪家没有一点隐户私田？
这是绝不能放到台面上议论的事情，也是所有人的禁忌。而方珏所为，无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这些人才转过头，嬴冲就蓦然踏前一步，将几位政事堂参政的目光截住。
几人瞳孔微凝，这才想起，这是安国公府嬴冲与武阳嬴氏之间的私斗。
武阳嬴烧毁了安国府数百万石粮草，数十万的金银，以嬴冲这小霸王的性情，岂能不做反击？
京兆府尹不过是把这嬴冲晾了两三个时辰，此子就敢搅乱京城，隐然似欲将王焕章彻底扳倒！
思及至此，几人都或是暗叹，或是摇头。
这就是个枭獍之子！传说之中，枭为恶鸟，生而食母；獍为恶兽，生而食父。
武阳嬴氏生出这样的孽障子孙，也真是家门不幸。反噬起来，居然如此的凶狠。
不过叹息之余，几位倒也息了插手之意，既然是嬴氏族中的内斗，外人自无干涉的理由。
王籍则是冷笑，好一场交易！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在这太政殿内完成，嬴冲举荐之后，方珏则随后上本，这桩交换，就在诸人的眼皮底下完成。
只是嬴冲的目的，应该绝不止此。他昔年在嵩阳书院与嬴冲弈棋，知道这家伙聪颖绝伦，在下子之前，往往能看到三步之后！
试演兵法之时，此子每一个步骤都有深意，能够推算到后续的局势变化。
“竟有此事？”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令米朝天将那方珏的奏折，送到他手中。只看了一两页，天圣帝的面色就更显阴沉：“好一个武阳嬴氏！看来今日朕是听不到一件好消息了。隐户四万三千口，田籍五千二百顷，嘿嘿！这几乎就是一县之地。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说他们是国之蛀虫都不为过。”
不过他依然未肯信这一面之辞，而后又转问嬴长安：“记得你也是武阳嬴氏的族人，这方珏之言，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回禀陛下，臣与故安国宫嬴神通共一天祖，彼此乃近支族人。故而早在一日之前，就已将户籍迁于咸阳，如今已是安国嬴氏一员。”
那嬴长安先是解释了几句，接着又惭愧道：“然而武阳嬴氏毕竟是臣之亲族！臣修的是儒家法度，亲亲相隐，此事臣当避嫌才是！”
“亲亲相隐？”
天圣帝嘿然冷笑，接着再不犹豫：“传旨！令绣衣卫，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同派员，彻查此案！”
天圣帝话音方落，方珏就又朗声提醒：“臣有奏！臣闻大理寺少卿王佑，与嬴氏族人嬴世继有亲，此案该当避嫌才是！又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一案，据臣所知，嬴宣娘亦与武阳嬴氏有旧，臣担忧王佑少卿，不能秉公断案！”
这句话道出，这殿内的众人对嬴冲，都有了刮目相看之感。便是宝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是目现惊艳之色，定定的看着嬴冲。
王籍双拳紧握，心中同样有了恍悟之感。心道这才是嬴冲的真正目的？这一番连消带打，旁敲侧击，就只是为了将弘农王家的王佑，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移开——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之案，绕不开大理寺少卿王佑。只要王佑还在大理寺少卿位置一天，那么哪怕嬴宣娘无罪，王佑也能给嬴宣娘罗织出罪名出来。
也只有将王佑这尊神搬开之后，嬴冲才可能下手捞人。不经意间，嬴冲就已从他们的手里掰回一城。
而此时此刻，谁敢再说这位新任安国公，是不学无术，是荒唐纨绔？
※※※※
当周衍赶至才修复不久的轻云楼时，发现对面附楼里竟是莺莺燕燕，一大群的贵族仕女在那边聚会饮宴。
可惜看守极严，有着一大票的护院武师守卫在轻云楼外，周衍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位京城里略有名气的小天位。
若非如此，他是定要进去一窥芳泽的。
“这隔壁是怎么了？今日这轻云楼群芳汇聚，美女云集，是因何故？”
到了四楼，周衍就好奇的问着这里早就等候已久的庄季与薛平贵二人。
不过当望见这二人之后，周衍就微觉奇怪，发现他这两个损友的眉心处，都有一大片的青紫痕迹。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走到窗栏旁，把随身的千里镜架起，往对面眺望了过去。
“啧啧，上官小青，林芷，林雨，诶？这不是嬴冲的未婚妻叶四小姐么？居然也在——”
“是上官小青与林芷的私宴，这次宫里有确切消息，二人已经内定为皇子妃，所以这对表姐妹联名往各府广撒英雄帖，宴请群芳。奇怪！你周衍乃中色恶鬼，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薛平贵哼哼卿卿的答着，见周衍根本就没听，已经用那千里镜看得入神，不由又一笑，好心提醒：“周衍兄台，我看你还是收敛些的好，那边楼里面可不是什么善茬——”
话音未尽，对面附楼里就有一颗石子打过来。周衍手里的千里镜立时崩解，炸裂开来。可那石头依然余势未消，直接打在了周衍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清脆无比。
周衍顿时一声惨嚎，整个人仰头就倒，可能是太过疼痛，整个人居然在地上打起了滚。这刻他总算明白，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头顶的青紫印记，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要不是实在疼的没法说话，周衍是恨不得不得立时对那两个家伙破口大骂，明明有了前车之鉴还不肯提醒，这算是什么兄弟？
一刻钟之后，三人各自顶着一团青紫颜色，围着一张方桌团团坐着。
周衍目光喷火，不断的在薛平贵与庄季两人之间来回瞪视。
薛平贵悠然自得：“我提醒了，只是晚了一步。”
庄季则是理直气壮：“既然是兄弟，那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们都是混蛋！”
周衍无可奈何，狠狠的骂了一句之后，就抓起了桌上的鸡腿用力啃着：“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把老子请来这里？”
“不是我们，是嬴冲！”
薛平贵淡然解释道：“今日是嬴冲做东，邀请我们兄弟聚一聚，担心你周衍使小性子，所以让我把你请来。”
“嬴冲？”
周衍的面色微黯，怔怔出神：“他已经是安国公了。”
薛平贵闻言冷哂：“他当了安国公，就不能是兄弟了？”
“你怎就这么小心眼？”庄季也同样不爽：“他要是当了国公后，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你看我不拿锤子去砸他！”
周衍无言以对，只好侧过头问：“他在哪？怎么不见人影？”
“入宫了！要过些时间才到。”
薛平贵说完，就又神情迷惑的往那宫廷方向看了过去：“这个时节，想必嬴冲已经面圣完了吧？他之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朝争，意义重大，准备回来请我们在这里喝庆功酒来着。”
周衍不由再一愣神，心想嬴冲那家伙，到底是弄什么玄虚？
喝庆功酒么？据他所知，这几天咸阳城里虽是乱象频起，使京兆府焦头烂额。可相较而言，嬴冲的处境，还要更显不堪。
嬴冲势孤力寡，想要使三大世家低头服输，谈何容易？

第一二九章 轻云楼中
无独有偶，就在周衍等人议论着嬴冲的时候，隔壁的轻云附楼内，上官小青的身旁，正围绕着数十少女，似如众星拱月。而这些女孩的话题，也开始转移到了嬴冲身上。
“你们听说三天前的那件事了么？”
“三天前？哦，你是说三日前，京兆府门前的那件事？嬴冲那个小霸王，居然被晾在了府门外，整整三个时辰呢！”
“我也听说过此事，也不知是为何时，那嬴冲要求到京兆府，结果等了三个时辰之后，还是吃了闭门羹。”
“据说是事涉城东的几个江湖帮派，嬴冲有事要求到京兆府。可京兆府尹出身咸阳王氏，又哪里会在乎他？”
“应该是为叶四？那襄国公王籍爱慕夜四小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至今都未迎娶正室，就是为虚位待贤。王焕章乃王籍族叔，这次多半是为王籍出手。”
“叶四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反正一个国公夫人，是必定跑不了的。”
“啧！我要是叶四小姐，能得一人如此倾心，这一生也值了。”
叶凌雪孤身一人端坐在外围一张席案之后，柳眉微凝。金丹给了嬴冲的一个后果，就是她再法控制住自己的听力。想听不想听的，都一股脑的钻入到她的耳里。
让叶凌雪头一次后悔，修行练气之术，使她耳聪目明，远过常人。
她也不知上官小青身边这些人，到底是有意无意，可这话说得真难听。
好似她叶凌雪嫁人，就是为一个‘国公夫人’似的。还有襄国公王籍的爱慕，又与她何干？那家伙不到二十五岁，就有了九房妾室，可真是个情种——
“可不是？我就只为林雨可惜，本来快要到手的国公夫人，好端端的就没了。”
“林雨是真的可怜，当日嬴非公子，已经是神甲玄光了。可谁能想到，那个嬴冲反而更胜一筹。”
“可我听说，嬴冲哪怕得了摘星神甲，也会是个短命鬼呢。仙元级的神甲，若是甲主修为不够，就会抽取气血精元。”
“他居然还蠢到要放弃宗族，自力什么安国堂嬴氏，嘻嘻——”
“那嬴冲也真是的，他既然守不住，有何必占着位置？”
“大约是见不得人好吧？是有这样的人，宁愿东西烂在自己的手里，也不肯让给别人的。”
叶凌雪叹了口气，瞄了瞄对面那脸色忽青忽白变幻着的叶雨，顿时更觉忧愁，心想她们之间本就尴尬，哪里还经得起这几位煽风点火？
不过叶雨她武道的修为不高，应该没听见吧？
叶凌雪此时也只能假装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偏开螓首心不在焉往的窗户外看着，心想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她倒不怎么生气，对于嬴冲与襄阳王氏之间的争斗，叶凌雪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远胜过这些消息滞后的官家小姐。她知晓这三日里的京城乱象，是因何而起，也知道王家现在，其实境况堪忧。真正坐蜡的，可不是嬴冲。
甚至这次出门之前，祖父叶元朗就已断言，王焕章丢官已成定局。
看来这次襄阳王氏非但不能奈何得了嬴冲，反而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王焕章史官之后，也就等于是断了登顶政事堂的可能，这会使襄阳王氏痛彻心肺。
听说此时嬴冲已经入宫近两个时辰，想必她那未来相公的第一次朝争，已经有了结果。
这般想着，叶凌雪不由又把目光，往对面轻云楼的主楼看了过去。
嬴冲的死党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居然也在，难道说，嬴冲他今日已会来这轻云楼？
红霞悄然从双颊飞起，叶凌雪正暗觉自己没用的时候，就听旁边有人说道：“叶四小姐？”
叶凌雪柳眉微扬，循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红衫少女，正悄然立在数步之外，眼神有些殷切，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小妹薛轻梅，想与叶四小姐谈谈。”
“你是？薛轻梅，薛员外的小姐？”
叶凌雪在脑海里回忆着这少女的身份，然后一瞬间就知道，此女正是嬴冲曾经的妻子人选。
心里浮起怪异的滋味，那是侥幸之余，又夹杂着些许不舒服的味道，叶凌雪面上却毫不显异色，大大方方的笑着：“薛小姐可以坐下说话。”
薛轻梅依言坐下之后，却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道：“那夜在武威王府，我真对不住你，我没想到嬴冲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叶凌雪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才忆起是怎么回事。她似听说过，在嬴冲闯入她的闺阁‘偷窥’之前，曾被这薛轻梅当面拒婚过。这件事情，薛轻梅倒未刻意宣扬，可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成为她与嬴冲的笑话之一。
说她叶凌雪，是捡了人家薛员外家小姐都不要的残羹剩菜。
想到此处，叶凌雪不禁莞尔，感觉这位薛家的少女很有意思：“这事可怪不得嬴冲，也与你无关。不要多想了，那天夜里，嬴冲他能入我闺阁，是另有缘故。”
这女孩单纯是单纯了，可脑袋却有些问题。稍有些见识之人都能知道，武威王府守卫深严，她叶凌雪的闺阁，哪里是嬴冲能够想进就进的？
“我也觉那夜的事情，有些不对。可——”
薛轻云显然并没有叶凌雪想的那么蠢，此事犹豫着道：“可嬴冲他若非是不怀好心，也不会被人利用了。”
“说了此事，嬴冲他是无辜！也与你无关。”
叶凌雪再强调了一句，又好奇的问：“薛小姐寻我，到底是想说什么？只为致歉？”
这次薛轻梅又迟疑了一阵：“我是想问，叶小姐为何一定要坚持不退婚？明明襄国公他在等你！”
叶凌雪不由眯起了眼，目里面已经隐含不悦，薛轻梅却浑然不觉，想起那日国公府后发生的事情，她是愤愤不已：“这桩婚事，本就荒唐！安国公性情恶劣，鲜廉寡耻，承爵之后，更做出破宗忘族之举，离经叛道，不孝不悌。似那样不堪之人，绝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虽说如今圣旨已定，可——”
“住口！”
叶凌雪不知这薛轻梅与自己说这些，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可她却耐心已尽。一只手悄然握住了酒尊，目光则如剑般的直视薛轻梅，锐意逼人。
“薛小姐，你这是在诋毁我的未婚夫！凌雪虽还未嫁，却也容不得人在我面前，非议我的未来夫君。再若可出妄言，那就休怪凌雪不客气了！”
薛轻云似有些不敢置信，愣愣的看着叶凌雪，然后似被吓到了，匆匆的离席而去。
也就在这时，叶凌雪的身后，又想起了上官小青的声音：“其实他说的也不算错，此时你退婚虽使人笑话，可总好过嫁给嬴冲那个混账。”
叶凌雪只觉头疼：“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这个女人，不是正被人奉承的开心？怎么就肯抛下那群跟班，跑过来与她闲叙？
“只是不愿你真入了火坑，所以劝你一句而已。”
上官小青声音淡然，带着几分嘲笑：“不过叶四小姐你怎么想的，其实无关紧要。嬴冲他挡不住的，最多再有一月，王籍就可迫他主动退婚。”
叶凌雪哑然失笑，感觉上官小青虽还没当上皇子妃，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皆已有了几分皇子妃的气度了。
又心想嬴冲那家伙，可没这么容易对付。任何小瞧了他的人，只怕都要付出代价不可。

第一三零章 北海四真
嬴冲并没在咸阳宫内呆多久，用了一个时辰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就直接告辞出宫了。
不过与他进宫之时不同，这次是米朝天亲自送他出门，一路与他谈笑风生，引得路上的宫女太监们都为之侧目。
嬴冲心知因由，这当是自己今日之举，使天圣帝极其高兴所致。
别看在太政殿中，那位陛下一直青着脸，大发脾气，可其实心里一定欢喜。
今日这点小事，不可能改善天圣帝处境。也没可能影响到朝局。天圣帝真正欢喜的，应该是他嬴冲确实有着自立之能，也有着应对那险涛恶浪的权谋。
不过从宫里出来之后，嬴冲却又正巧撞见了正急匆匆往宫里赶的嬴元度与嬴世继两人。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嬴元度与嬴冲二叔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以嬴冲之意，本是打算避而不见的，可既然已经撞上躲不开了，他也就坦然以对。
不过那嬴长安与方珏两位却有些气虚，藏在嬴冲后面，并不打算与这二人正面对上。
同时从皇宫里出来的，还有王焕章叔侄，不过对于嬴元度及嬴世继二人，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王焕章直接一声冷哼，就拂袖离去，显是对嬴元度不满已极。
嬴元度则定定的看着嬴冲：“你可知这一纸弹劾，会使嬴氏多少族人从此衣食无着？”
“那是你们武阳嬴氏，可非是我嬴冲族人。”
赢冲言语平静冷酷，把手负于身后：“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三十万金财货，难道还不够养他们？莫非是被什么人吞了？自己的族人都坐视不管，我赢冲用得着去在乎？”
“你这张嘴，倒真是牙伶齿俐！”
嬴元度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了嬴长安与方珏两人：“你是怎么笼络他们的？不可能只是两个区区诸曹参军。”
“你猜？”
嬴冲摇起了头，很是不解：“是你蠢还是我蠢？这句话你也问得出来？”
“不敢答么？”
嬴元度语含不屑，接着却又问道：“那么解县的大火，国公大人你是早猜到了？”
嬴冲依然笑而不答，他自然不会跟嬴元度说起，事前他就知解县内粮仓大半已空。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有一百五十万石不知去向。
嬴氏宗族要摆脱他的追责问罪，就只有烧毁粮仓库房，将所有的证据，都提前毁掉。
而嬴元度今日问这些话，也就是为试探与确认他在赢氏宗族内部的根底。那必定是嬴元度身边，一位极亲近之人，可以参与机要。
毕竟要拉拢嬴长安与方珏二人，绝非一日之功。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说，嬴元度都会怀疑，所以答与不答，都无关紧要。
而嬴元度那边，也已转过了口风：“这又是何苦？似你这么做，只是便宜了别家。”
“那就一定得便宜你们武阳嬴？与其如此，我倒是宁愿那些财货给了国库。”
嬴冲莞尔，语音森冷：“本国公的想法，最是最简单不过。无论是谁，吃了我的就要给我吐出来，偷了我的也都得给我拿出来，如此才能畅心如意！”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无理会这二人的兴趣，径自迈着八字步，往远处停着的安国府车队行去。
嬴元度却依然不肯罢休，转过了身道：“此番我武阳嬴氏，不过是损失隐户四万，良田数千顷，依旧不损根本。倒是阁下几位，好大的胆量！又可知后果？这件事，可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武阳嬴氏的报复，必定是不死不休！
嬴冲则是失笑，知晓嬴元度这句话，是对他身后的那两位说的。不过他却毫不在乎：“我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总之你嬴元度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让本公看看成色。”
直到嬴冲远去，嬴元度依然直视着嬴冲的背影，略有些出神。而嬴世继，这时才终于踱步上前。
“他一个将死之人，元度兄又何必与他费这口舌？”
嬴元度却这摇头道：“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之前你我都太轻敌了。且我总有预感，这个竖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必有依仗！总之多做些准备，不会有错。”
※※※※
嬴冲回到车内，也感觉不对劲。不对劲的不是嬴元度，而是嬴世继。
方才他这二叔一直不说话，冷漠得过分。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好似看死人一般。
若换成其他时候，嬴冲顶多稍觉奇怪，而不会生出怀疑。而那炼神壶内石碑中，却有着一件还未发生的事——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安国公府遇袭！嬴福，嬴如，赢意三人战死，安西伯赢定重伤，其余侍卫，共死伤一百七十四人！
他这个二叔，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嬴冲想了片刻，就又摇头，无论这些人什么样的手段，他兵来将挡便是。自己这一世，可不同于安王那一世的孤立无援，势单力薄。
等他刚回过神，嬴冲就见嬴月儿，正往自己投以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让嬴冲几以为是错觉，然后嬴月儿就偏开头去。
嬴冲见状不由一乐：“很佩服是么？对付这些杂碎，你爹还是有两手的。”
“佩服？是你想多了！少得意忘形——”
嬴月儿哼了一声，不想看嬴冲那得瑟的模样。可在心里，却是一丝丝崇拜的心绪滋生。
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与她父亲同源而生，三十年后能够独霸西秦，绝非侥幸。哪怕是没有她，没有这次的回归，这家伙多半还是能将这什么王籍嬴元度之辈，全数斗跨。
在自己那一世，父亲是借助安国公府的惨案，将京兆府尹王焕章赶下了台，从而破局，为二姑赢得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世，安国公府遇袭没有发生，父亲他却一样能翻云覆雨，距离扳倒王焕章，仅仅只差一步。
“稍后到轻云楼后，你们都小心一些，最近可能会出事。”
嬴冲没得意太久，只是须臾，就已清醒了过来：“尤其是后面那两位，绝不容有失！”
吩咐完后，嬴冲见九月与嬴月儿都已提起了精神，外面的张承业与张义以及一众安国府护卫，也是凝神警惕，便也放下了心。
离开皇宫御道之后，一行人就已收七了国公府的仪仗，将那什么回避肃静的牌子，都丢入到前面二辆马车里。
嬴冲原本是打算轻车简从，尽快赶至轻云楼的。他在宫里面耽误了一两刻时间，已经快失约迟到。可当他的车，堪堪快到轻云楼的时候，对面却同样有着几辆马车，正对向驶来。不但那些护卫一个个精神抖搂，鲜衣怒马，甚至还在这闹市区域，摆出了全副仪仗，威风凛凛。
嬴冲颇为好奇，这是谁啊？居然敢在齐王家的轻云楼面前摆谱？再当他掀开车帘之后，就赫然望见了‘神戟候’的字样。
这使他一阵哑然，心知这必是神戟候方无恨那家伙，在得知他要在轻云楼饮宴的消息后，特意来寻他麻烦了。
果不其然，当两支车队交汇后，立时就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嬴冲倒是有意让路，可问题是对面，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几辆车在街上几乎是一字摆上，把前路彻底堵死。
“这里是安国公府车架！”
前面的张义，彬彬有礼的说着：“贵府若有急事可以先行！若无事则请让开！”
嬴冲在马车内听着，不由暗暗摇头。他一直都觉得张义太斯文了，就连嬴福嬴德他们也是。
这个时候，不该更嚣张一些？问胆敢冲撞安国府车架，你们该当何罪么？
以前教他学文的先生，总说他们这样的人，要远小人，近君子。可这时候嬴冲却感觉，有时候君子未必就比小人狗腿更好用。
“原来是国公大人！抱歉了。我这些侍卫，之前未见安国府仪仗，所以不知究竟。可既然恰巧遇到了安国公，那么刚好——”
此时那神戟候方无恨，已从车里走出。冷冽的目光，似能将嬴冲乘坐的马车冻结。
“无恨一直都极仰慕昔年神通大帅的盘龙大枪！国公大人既然能承爵安国公，想必在盘龙枪上的造诣不凡，不知可否赐教方某一番？让方某见识见识，昔年神通大帅打遍关东，盘龙无敌的风采？”
说完后这位又寒笑道：“别说我是以大欺小！你如今继承摘星，一身实力可比中天。本侯这里，亦可不用墨甲，让你一只手臂！”
嬴冲心想这家伙倒是变聪明了，想揍他一顿，却再不敢直接动手。这次用上比武较技做借口，事后即便有惩戒，也会比前次轻许多。
甚至还扯上了他父亲嬴神通，使他失去转圜余地。
不过对于这家伙，他自有办法解决。
嬴冲正想开口说话，就又听附近处，蓦然响起了四声轻啸，四道强横无比，都不逊色于方无恨的气息，出现在了车队的两侧。
方无恨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招出了神甲‘天戟’，做出防备之态。
同时有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也陡然在诸人耳旁响起：“北海四真在此办事！今日只为安国府嬴冲而来，无关之人都给我闪开，否则生死自负！”
北海四真？
方无恨皱起了眉，北海四真？那岂非是几天前才入城的匈奴正使，左贤王老上身边的天位高人？
怎么这几人才入咸阳不久，就跑来刺杀嬴冲？

第一三一章 铁板之前
“北海四真？”
轻云楼上，薛平贵与周衍两人也都变了颜色。这里距离事发之地并不远，只隔了不到三百丈，所以那边的事情，在这楼上可以一览无余。
庄季仍是神情懵懂，薛平贵与周衍却听说过北海四真的大名。北海四鹤虎狼豹，这四人虽生于华夏之地，却成长于北方蛮荒，与蛮族为伍。是匈奴左贤王老上手下的供奉高手，实力并非是最强，可却有一套联手搏杀之术，可以使四人越阶而战。哪怕玄天位级别的强者，亦需对之忌惮三分。
嬴冲得手摘星神甲才不过数日，不可能真正掌控住这具仙元神甲。又势单力孤，麾下并无什么高手可用，部曲私军中的强者，则都在武阳解县封地。
二人思来想去，这都是一个死局。嬴冲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这四人联手伏杀中逃生。
又暗暗震骇，这到底是谁，舍得北海四真这一级的强者，也要将嬴冲置于死地？
今日嬴冲若有什么意外，这北海四真只怕也难活着逃出咸阳秦境。牺牲这四大天位，就只是为诛杀一个无权无势，且寿元无多的安国公？想想都不划算。
是那左贤王老上么？可这没可能，嬴神通昔年虽是战功彪炳，可一身功业多是建于关东诸国。只有早年未封国公之前，两次随大军出征北方，虽也建立了功勋，可相较于整个北伐大军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与北方的匈奴王庭，并没什么仇怨。
何况此时的那位左贤王，人还在咸阳城内，怎会出此不智之策？
庄季一身怒吼，穿上一身墨甲，直接就从这轻云楼上跳了下去。二人都未阻拦，只因都知晓，他们距离太远。当庄季赶至之时，那边的战事早已结束，那北海四真也多半遁去多时。庄季所为，只是无用的努力罢了。
而此时轻云附楼之内，那些聚会中的官家小姐也同样被惊动，纷纷凑到了围栏旁眺望远观。
叶凌雪早在嬴冲被方无恨堵住道路的时候，就已站到了窗栏旁，当北海四真现身之刻，更是紧张的抓紧了衣袖。
楼下的秋姨已经有了动作，身形化作了一道青影，飞奔向那事发之地。可这却没令叶凌雪紧绷的心弦，有半点放松。
距离太远，秋姨赶到的时候，只怕为时已晚。
“叶四你莫非是在为你那未婚夫担忧？”
旁边的上官小青，有些讶异的看着叶凌雪的手，只见这双小拳头正紧紧握着，隐现青筋，这使她颇为意外：“叶凌雪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嬴冲那个纨绔废物？”
这句话顿使周围诸女侧目，十数道视线有意无意的看过来。
“难道不可以？”
叶凌雪神色坦然，这并没什么好心虚的，所以她理直气壮：“你们可以爱慕三皇子的聪慧勤勉，爱慕四皇子的俊美冷傲，爱慕五皇子的文武全才，还有那王籍的风流倜傥，可我叶凌雪却独喜嬴冲的桀骜不羁，这有何不可么？”
上官小青张大了小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凌雪。初时感觉荒唐，下意识的就想要笑，可当她见叶凌雪那异常认真凝重的眼神时，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个叶凌雪，曾被认为是咸阳城内第一美女，未来必将母仪天下的叶四小姐，居然喜欢上那个浪荡纨绔的嬴冲？
薛轻梅就在几步之后，也听见了叶凌雪的这一句。这时也同样不敢置信的以手掩唇。
她能够分辨得出来，叶凌雪说这话时，分明是再认真不过，绝无半点虚假。
可这到底是为何？为何？为何？
为何叶四小姐会喜欢他？那个品行恶劣，无耻下流的纨绔恶少？
“轰！”
猛然一声炸响传彻四方，也打断了几位少女的思绪。而当她们定目看时，发现是那街道两旁的房屋，都被一股磅礴的气劲压垮震碎。
“看来你心上人情形不妙。”
上官小青此时见状，又嘿然一哂：“北海四真，这真不知是谁的手笔！总之我是不看好他。连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说什么桀骜不羁？”
“你给我闭嘴！”
叶凌雪目光如刀一般的刮了过去：“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从这轻云楼上丢下去？”
要不是她现在金丹已失，给了嬴冲，早就这么做了。这女人一直叽叽歪歪，真烦死人了！
上官小青吓了一跳，蓦然退后数步，她从没看过叶凌雪有这么凶悍的神情。而当震惊惧意过后，则是羞怒：“叶凌雪，你这是把人好心当做驴肝肺！王籍他对你用情至深，一旦错过了，你叶凌雪会后悔一辈子！”
叶凌雪却已懒得理会，只目含忧色的看着三百丈外。这个上官小青，也不知是拿了王籍什么好处，一直在她耳边旁敲侧击，说着王籍的好话。
而正当她心情紧张担忧到极点的时候，叶凌雪却见下方秋姨的身影忽然停下。不但再未前进，反而往后飞速退了回来。
这是为何，难道秋姨她放弃了？认为嬴冲他必死无疑？
可接着叶凌雪，却是眼神一亮，听见了秋姨的密语传音。顿时眼现出了笑意，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嬴冲麾下，此时有玄天位坐镇么？原来如此，嬴冲他果然有着防备。这所谓北海四真，怕是踢倒铁板了——
在她身后，上官小青兀自未觉。只心中暗暗咒骂，叶凌雪这个丫头，实在太过份！最好是嬴冲早早死了，让这叶凌雪还未过门，就做了寡妇！
※※※※
大街正中，神戟候方无恨则是冷汗涔涔，目中现出了懊恼之色。此时此刻，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悔恨交加！
后悔自己怎么就赶在了这时候，来寻嬴冲的麻烦？
自己揍了嬴冲是一回事，嬴冲在自己面前被人宰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无论自己是出于什么缘由，堵住了嬴冲的道路，到事后都已说不清了。
他可以想见，嬴冲死后那天圣帝一定会迁怒，轻则夺爵，重则下狱问斩。那位陛下近年虽是势颓，与世家争斗屡次处于下风，可要是发起疯来。哪怕是大秦三王九公联手，也没可能使天圣帝改变心意。
更何况，那些世家大阀又有何必要为他一个方无恨，就与天圣帝死斗硬顶？这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所以当发觉到北海四真已经出手时，方无恨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嬴冲的性命！
可接着方无恨又觉无力，自己能拿什么去保？仅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就是一位大天位的天君强者，神甲虽是坤元阶位，可契合度却能高达九成，一身战力不亚于他方无恨。
而当这四人联手合击时，哪怕是强如玄天位，也难抵敌。
“依我之见，神戟候还是冷静些为好！”
一位身穿道袍，童颜鹤发的道人，忽然间就出现在了方无恨的身前，唇角旁含着莫名的笑意。
“你该明白，我等四人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已准备舍去性命不要，还请神戟候三思——”
是‘鹤真’孔月山！
方无恨果然冷静了下来，却愕然的看向前方。只见一道箭影，突然就从嬴冲那辆马车里穿飞了出来。
瞬闪而至，那鹤发道人，根本就来不及防备，就被这一箭洞穿了肩胛骨。

第一三二章 上有天庭
方无恨一阵愣神，一时间仍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那箭快到超绝人寰，甚至实力强如鹤真孔月山，都只来得及稍稍躲避，只让开心肺要害，被射中了肩窝。
然后他的双眼，就微微眯起，那目光似要将嬴冲马车里的人透穿。
这定是一门上古秘武，而且是强绝人寰的顶尖射术！
鹤真孔月山受伤，使其余虎狼豹三真都是一声怒吼，都纷纷加快了奔行之速，往嬴冲的马车冲刺而去。势若疯虎扑食，将沿途的那些护卫都视如无物。
此时马车之内，嬴冲却是心中暗乐，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他出行都把张承业带上，今日就刚好撞上了这场刺杀。
这般想着，嬴冲面上自也是淡定自若，更发出了一阵张狂大笑：“想杀本公？尔等可没这本事。除非来一两个玄天位，或有可能。”
“篷！”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在场诸人的耳膜。方无恨瞳孔急张，心神惊悚骇然的往这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那北海四真中的‘虎真’胡天月，在身影从一位年老太监旁边掠过之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轰中。然后竟是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碎片肉糜，血光喷洒四溅！
这是怎么回事？
方无恨茫然不解，四下扫望了一眼，他根本就没发现这出手震杀‘虎真’胡天月的到底是何人，用的又是什么样的手段。
视线游移，最后方无恨的目光，就定在了那神色有一丝惊慌，又有一丝茫然的年老太监身上。
他没有任何证据进可证明方才，是这位年老太监出手，甚至他都不能察觉这位身上，有丝毫内元气息的痕迹，然而方无恨却本能的如此怀疑。
尤其是那表情，绝不像是正常人的惊慌失措，反而更似战场上，那些初次杀人后的新兵。
‘虎真’胡天月整个人被震碎之时，那马车之内，又有两箭前后发出。
射速不如之前射伤鹤真之时，却也是一样的快逾闪电，直击车左。
那边的豹真拓拔彦，只以手中的盾牌挡了第一箭，可随后第二箭就穿入了进去，从胸腹透入，连人带甲射了透穿！
唯一能够安然抵达嬴冲马车附近的，就只有狼真庄铭一人。可这时马车内，却穿出了一个近两丈高的身影，正是在马车之内，就已穿上了神甲‘羽衣’的嬴月儿。
在那庄铭的刀光之中，‘羽衣’游刃有余的挪移闪避，然后就趁着对手因胡天月之死而心惊失神之际，一脚侧踢，正中狼真庄铭的手腕，将这具狼形神甲手中的那把丈二长刀，直接一脚踢飞到了半空。
“——嘻嘻，好弱！你用刀的本事，看来不过尔尔！”
嬴月儿的双手下垂，然后就有两把薄如蝉翼般的刀刃，从‘羽衣’的手腕处滑出。那刀刃仿佛月牙，长约近丈，中间则是指虎般的结构，可以握住。
只是她还没开始动作，那狼真庄铭就已转身奔逃，根本就没有与嬴月儿继续交手之意。
此时‘虎真’胡天月已死，‘鹤真’孔月山与‘豹真’拓拔彦则皆已受伤。而他庄铭，也被人拦在了马车之外，不但近身不得，更被这不知名的白色神甲踢飞了兵器，在近身搏杀中被碾压，近乎击溃。
今日的这场刺杀，根本就是个笑话！事已至此，几人连嬴冲的毫毛都没法碰到，那么再留何益？
此时逃遁，他们剩下的三人，或者还能活命。可若再迟疑逗留，只怕都要毫无意义的战死在此。
然而这‘狼真’庄铭才刚出百步，整个人就又半空炸开。亦如那‘虎真’胡天月一般。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铁粉肉糜！
“庄铭！”
‘鹤真’孔月山一声悲鸣，神情怒恨交加，更含惊惶之色。
而此时的方无恨，瞳孔已经凝成了针状。此时他终于看清，那年老太监出手时动作，那竟是一把紫金大锤！看情形应是一件处于‘兵体’状态的坤元神甲。
——那锤明明是件笨拙且沉重之极的兵器，可当这年老太监挥舞之时，却偏能超出所有人的目力极限，近乎无影无迹，将那胡天月与庄铭生生的轰成了齑粉！
玄天位——这个貌不起眼的老人，竟然是玄天位级的强者！
方无恨感觉浑身的冷汗更多，再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这次来寻嬴冲麻烦的举动，可能是愚蠢透顶。
此时那‘豹真’拓拔彦亦想逃遁，可那马车之内却是一箭箭的射出，似流星赶月，追魂夺命！
两箭将拓拔彦的墨甲腿部射穿，接着的两箭，则洞穿了拓拔彦的肩胛，竟是将拓拔彦的整个人连同那具墨甲‘形豹’生生钉穿在了地上。
之后才又慢悠悠的一箭射出，射入了拓拔彦的胸甲，彻底了结了‘豹真’性命。
此时唯一残存的‘鹤真’孔月山，目眦欲裂之余，也失去了反抗战斗的勇气。
可就当他踏空而行，往远处疾奔之时，那位年老太监的身影，也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去！”
一锤砸下的同时，张承业的坤元神甲也解放到了半甲状态。诸人只听半空中又是‘轰’的一声闷响，而后那孔月山的身影，就仿佛似破麻袋一般从天空跌落。
直到孔月山被砸落在地，张承业后面那冷漠至极的言语，这才道出：“国公有令！今日所有刺客，不得走漏一人！”
孔月山一口鲜血吐出，勉强挣扎着站起。可当他才爬起身，就被张承业碾压过来的那股磅礴气元再次压倒，只能半跪于地，动弹不得。
而此时在那辆装饰最为豪奢的马车中，嬴冲正有些无语的看着九月。他不记得史书中曾记载战神妇好，有戏耍敌人的习惯。明明刚才一箭就可以射死了，偏还要将人似大字型般的钉在地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九月却是神色淡定之至，手中的长弓‘哗啦啦’的转了几个圈，动作飒爽帅气到了极点。不过她到底还是给了嬴冲一句解释：“这是头一次遇上人仙级的对手，所以拿他试试箭。这射术我毕竟有许久没用了，有些生疏了，且使用这墨甲战斗也是第一次，很不熟练的。”
嬴冲勉强接受，然后就独自跃下了马车。他心中到底还是欢喜居多，九月的射术果然超绝，并不逊色于养由基。相距百丈时，她的箭居然连大天位级别强者，都无法完全避开，可见其射术之强。
当时九月施展的射法，也多半是可以与他那‘夺命三连环’媲美的上古秘术！
这让嬴冲满意之极，此时九月的境界虽是小天位，可其一身实力，绝不能以正常的小天位境来衡量。
下了车之后，嬴冲先是扫了这鸦雀无声的大街一眼，而后就朝后方笑道：“劳累二位受惊了，应该没事吧？”
后面二辆马车内，嬴长安与方珏也都陆续走了出来，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此时都却各自肃穆恭谨的，朝着嬴冲一礼。
“我等无事，多劳国公大人担忧了！”
言语之间，也同样是毕恭毕敬，再不敢有任何的轻视怨恨。
嬴冲在朝堂上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更亲身经历。可二人却是直到这时才知，这位新任安国公手中，竟然握有着这等样的实力，已将数位强力的天位笼入麾下。
北海四真在北方凶威赫赫，便是他们二人也听说过这四真的大名。可似这等横行一方的凶徒，在安国公府的护卫面前，却连几个照面都没撑过。
而震惊之后，却是心安。
他二人背叛武阳嬴氏，转投嬴冲，是出于不得已的理由。可今日陛见之后，二人心内却还是难免有忐忑之意。
尤其是嬴元度那句警告，让他们至今都是心情惴惴。
可到了此时，二人却已彻底放下心了。安国公府既然有这几位天位坐镇，那就确实有着能够对抗那几家世阀的底气。
有人说世阀传承，是靠家族传承的那些经书武学，也有说田亩财富，才是世阀的根本。
可在二人看来，这些却都没有武力来的直观。君不见那朝堂之中，凡是有着玄天位坐镇的世阀，便连说话的声音，都要比旁人大上一两分？
“没事就好。”
嬴冲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来，走到了那‘鹤真’孔月山的面前。此人仍在挣扎，七窍溢血，形状惨烈。那目光则狰狞无比，似野兽般的看着嬴冲。
嬴冲却不以为意，直接问道：“北海四真，我听说过。你是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说说看，到底是谁让你们来刺杀我的？别跟我说，是那位左贤王？”
孔月山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就‘呸’的一声，一口血沫往嬴冲吐出。可惜的是有张承业看着，不能得逞。
“你以为我会说？”
唾沫吐到半途就被震散，孔月山微有些遗憾，却依然大笑如故：“我们四人既然来了，那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次我等虽是失手，可也不过是先你一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嬴冲哪怕有十个脑袋，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何等之强！最多三五月，我们四兄弟在下面等你。”
“原来如此。”
嬴冲闻言却一声讥嘲：“可若你身后的势力，真有你说的那么强悍，那又何惧被本公得知？”
孔月山愣了愣神，而后就又咧开了嘴：“这话说得不错，哪怕是被你知道了又如何？记住了，他们是天庭！让我们来刺杀你的，是天庭！”
“天庭？”
嬴冲剑眉微挑：“你说的是大楚天庭道？”
“不对，就是天庭！”
孔月山狂声笑着：“那天庭道不过是一家小小玄宗，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他这句话才刚道出，就有两道黑色箭影骤然袭至，直到百丈距离时，张承业才开始惊觉。却已防范不及，只能眼看着孔月山的咽喉，被一箭洞穿！

第一三三章 无恨之恨
“国公大人小心！”
就在孔月山身死的刹那，张承业身影也赶至到了嬴冲身前。不过那另一支暗影箭，并没有机会接近嬴冲，在距离嬴冲二十丈时，就被车中的九月一箭射落了下来。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动容，知晓那射向自己的一箭，只是为牵制九月而已。若非如此，那人根本就没有杀人灭口的机会。
不过九月却未就此罢休，在马车之内甩手就又是一箭射出。那箭只迅若疾光，竟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弧形，穿过那左侧数百丈外的重重障碍，直往那箭发之地穿梭而去。
须臾之后，嬴冲就听那边有一个闷哼声传至，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穿飞而起，迅速往那勾栏巷的方向疾奔而去。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那身影竟快如闪电，须臾间就已疾掠三百丈。
嬴月儿刚飞空而起，想要追人，就被嬴冲一把抓住了手，只得不甘的放弃，又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天庭么？有意思——”
嬴冲冷冷哂笑，目里闪烁着精芒。他不忧对手强大，却只愁不知那幕后之人的来历。
天庭道乃大楚第一道门，实力可与大秦的白云观比肩。可在这孔月山的口中，却是根本无法与那‘天庭’相提并论。
嬴冲不知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若他所料不错，‘天庭’在大秦国内，必定还是无法见光的，否则又何需杀人灭口？
甚至在整个七国范围，也都只能潜伏在暗中。
没再理会死去的孔月山，嬴冲的视线，又向那方无恨望去，目光意味深长。
方无恨心中一突，察觉到了嬴冲眼里的戏谑与坏笑，他下意识的就觉不妙，面上却还是平静如常。不敢卸甲，方无恨双手一抱拳道：“国公这里既有不便，那么方某也不强求，改日再来向国公请教盘龙枪法！”
说完之后，方无恨直接转身就走，动作无比的利落干脆。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都尽量避着嬴冲这家伙。
安国公府实力之雄厚，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哪怕是强如襄阳王，在咸阳城也只两位大天位而已，唯一的玄天境，只能坐镇在襄阳封地。可这嬴冲，哪怕在咸阳城内出行，居然也随身带着一位玄天位。
原以为是软柿子，可在这柿子里面，其实是嵌着铁钉。
仔细想来，自己几日前在码头的挑衅，实在是找死。也亏得是那时嬴冲要韬光养晦，并是不愿暴露手底的实力，否则最后，真不知该怎样收场。
“方侯爷这就想走了么？”
身后传来的阴冷笑声，令方无恨心中微沉，接着他就又听嬴冲那阴险淡漠的声音说道：“神戟候勾结外族凶徒，意图刺杀本公，尔等还不给我拿下！”
“嬴冲你——”
方无恨心中暴怒，这个嬴冲，简直就是得寸进尺！可怒火之外，他却更觉恐慌。知晓今日自己，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此子既然已抓住了他的把柄，又怎会轻易将他放过？
此人语中为他罗织的罪名，也正是他心底最担忧之事！名正言顺，使他难以‘推诿’！
也就在嬴冲‘拿下’二字道出的时候，那马车之内就又连环三箭射出。
方无恨早有防备，可在抵挡之时亦觉艰难，双戟舞动，只能弹开两箭。最后一箭险险与他擦身而过，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在他的腰侧带起了一大片的火花。
而那年老太监也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依然是以半甲状态，一锤往下挥落，仿佛天神临凡！
方无恨咬着牙，双戟交叉，倾尽一身所有力量去抵挡。可当那紫金大锤砸落之时，方无恨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年老太监的力量，那仿佛好几座山岳同时压下，使他手中双戟一沉，浑身上下骨骼连同墨甲，都发出咯崩声响，似要当初崩溃，整个人也几乎就被这一锤生生砸跪了下来！
可这边他才刚挡住年老太监的第一击，后方就又有风声响起。方无恨心知是那具不由何人驾驭的白色墨甲，他心中恨极，却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时。
“天戟大泼风！都给我滚！”
一双银戟，仿佛是在方无恨身边刮起了风暴，四面八方，全是致命戟影。不但将那年老太监逼退了数步，也将九月后续射来的两箭连续崩飞弹开。
可就当片刻之后，方无恨却突然心生警兆，双手斩出的戟光都骤然停住，整个人身影也僵滞在了原地。
只因此刻，那具浑身羽翎般甲片的白色墨甲，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相距不到二尺之遥！
方无恨眼神疯狂不敢置信，完全不能了解，这具墨甲到底是怎么近身的——在他‘天戟大泼风’斩击之下，便是高达玄天位境，也需退避三舍，这具墨甲却偏能撞入进来，接近到二尺之距！
“我就说了，他的戟法中还有破绽。”
那一对月牙刀刃，就近在咫尺之距，交叉着往上斜挑。犀利寒洌的刀锋，使方无恨不寒而栗，急忙抽身爆退。可却为时已晚，薄弱蝉翼的刀刃，近乎无影无迹般在他墨甲手腕处掠过。紧接着是那马车里射来的箭，几乎部分前后，射中了他的大腿。
对方使用的墨甲，应该还只是人元阶位，可那箭力依然是能穿透‘天戟’的腿甲，使方无恨发出了一声痛哼。
可更致命的，还是那年老太监的紫金大锤，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方无恨面色惨变，之前‘虎真’胡天月与‘狼真’庄铭人甲俱为齑粉的惨状，瞬时在他脑海之内掠过。
好在那太监终是手下留情了，这一锤砸下，只是震散了他的一身气元，就已收住了力道。
下一刻，那具白色墨甲也到了他的身前，在‘天戟’的腋下轻轻一拍，就使这尊乾元阶的墨甲回收，回归成了灵戒状态。
方无恨失去了支撑后，人也瘫软了下来，只能仰倒在地，有气无力的怒瞪着嬴冲：“你这是栽桩嫁祸！无凭无据，指使家奴擅伤朝廷重臣，视朝廷法纪为无物！”
“是否栽桩嫁祸，你说了不算。本公只知你方无恨截路在前，那北海四真出手在后，难洗嫌疑。这些话，方无恨你还是去跟三法司的人说去。”
嬴冲嘲讽的一笑，方无恨这个家伙，现在又来跟他谈朝廷法纪了，之前两次来寻他晦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法纪’二字？
眼见着这神戟候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嬴冲却是浑不在意的走上前，先是一脚踩住了方无恨的胸，一手则将他右手上的‘天戟’灵戒强取了下来。然后就一个巴掌，重重扇在了方无恨的脸上。
“十天前的那些话，方无恨你敢再跟老子说一次？”
方无恨脑子都快被怒火烧晕，恨不得将这杂碎撕碎了才好，可人却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道：“你不要过份！”
“还嘴硬，过份了你又能怎样？”
嬴冲依然是一个巴掌还回去，下手不重，可方无恨的脸色，已经气成了青白，眼神更是懊悔愤恨。
似心知自己难免一场羞辱，方无恨干脆闭上了眼，不再理会，准备任由嬴冲折腾。
不过方无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是令嬴冲感觉无趣，几个巴掌之后，就兴致索然的挥了挥手道：“来人啦！把这人给我绑了，送去京兆府。”
他现在是一肚子的坏水，要是京兆府尹从轻发落或者直接放人，他就一本上奏，直接剥了那王焕章的官袍。可若王焕章准备往重里整治方无恨，也一定会召来神戟候家的全力反弹。反正无论怎样，他嬴冲都不吃亏。
不过方无恨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此时唉声一叹，语气忽然就放软了下来：“国公大人何不说说看，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方某？”

第一三四章 夫凭妻贵
两百丈外的轻云主楼，正是一片死寂。此时这条街道上的行人，为防被这场大战波及，在事发之时就都已飞奔逃走。使偌大的街道，空空如也。
不过轻云楼内之人不在此例，一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各自都有护卫家将随身，二则是轻云楼的主人吃一堑长一智，这座楼修复之前就已请了玄门高人在此布阵，有着一定的防护之能。
不过这一刻，这座七层高楼内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死寂。许多人都定定看着数百丈外的那一幕，震惊到久久都无法说话。
薛平贵也同样吃惊，有些陌生的看着远处街道中，那个本该极其熟悉的身影。
这刻他是首次意识到，他与这位至交好友的差距。当他们无所事事厮混的时候，那人已经可在朝堂中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交锋对子，可以将高高在上天位强者笼络招揽，作为他的左右臂膀。
那个家伙，明明看来还是那副弱不禁风，面色惨白好似病人的模样，可此刻在街上站着，却有着莫名的气势——是那种他只在朝廷大臣身上看到过，大权在握，挥斥方遒，叱咤风云的气概。
“三大天位！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倒吸了口寒气，薛平贵面现苦笑之色：“北海四真，居然一鼓而荡！亏我之前，还在担心他。”
今日之后，这满咸阳城内，只怕再无人敢小视这位新生的安国公。
哪怕是脱离了武阳嬴，嬴冲的安国公府，依然不可小觑！
“我们这四人里面，就数那家伙最会装了。”
周衍面色不太好看，一声轻哼：“不声不响，居然就笼络了数位天位，怪不得他敢自立一族。之前回咸阳的时候还装晕，都是骗人的，哄我们一起与他弹劾方无恨。”
眼见好友怨气冲天，使薛平贵不禁失笑：“他那时不装晕，难道还能把方无恨揍一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薛平贵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已经摊倒在地的方无恨一眼：“方无恨那家伙，这次看来是要大出血不可。惹上了嬴冲，他可真够倒霉的。”
听到这句，周衍也不禁‘噗嗤’一笑。想及之前嬴冲回归咸阳时，方无恨的趾高气扬，再对比如今的狼狈，真的是颇有喜感。
嬴冲的性格他知道，那是不将方无恨榨出油来，就绝不肯干休的、这次神戟候想要脱身，何止要出血？
笑过之后，周衍才发觉薛平贵的情形不对。有一位宣阳长公主府的家将，正在薛平贵的耳旁说些什么，而薛平贵的神情，则愈来愈显凝重。
这位家将也未刻意遮掩，周衍隐隐听见王焕章，嬴冲，武阳嬴氏之类的字眼。周衍不由奇怪，好奇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嬴冲！今日在宫内确是让王氏与武阳嬴吃了一次大亏。他说今天是庆功宴，还真没说错。”
薛平贵听完之后，面色依然怪异无比：“先是左都察院科道御使嬴长安及方珏二人，联名弹劾王焕章，说他玩忽职守，纵容咸阳祸乱。随后方珏又参了武阳嬴氏一本，首告嬴氏隐瞒人口田籍。”
“这怎么可能？”
周衍为之失色，语气神情皆难置信。三日之前那场大朝会上的争端，他亦有所听闻，知晓嬴长安及方珏，正是武阳嬴安置在都察院内的棋子。怎可能无缘无故，就对武阳嬴倒戈相向？
“怎么不可能？”
薛平贵一声轻赞，语含佩服：“就在二人出面弹劾的一日之前，吏部侍郎薛寿已上本政事堂，拟定由嬴长安升任礼部都给事中，方珏则调任大理寺，出任大理正！还有薛成安，已经拟调京兆府，几日内就将接任京兆府丞。”
周衍瞳孔微缩，左都察院掌握六部科道御史，每科有给事中十人。而都给事中，就是这十人之首，是为六品言官。身在礼部，尤其清贵，可监查一部上下事务以及天下中正官，权责重大。
至于大理正，乃是五品官。在大理寺中，地位仅居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之下。掌据刑法科条参议用刑之轻重，若大理丞断罪不当，则可以法正之。甚至在大理卿、少卿空缺或者不在时，可由大理正代掌其职。
都说嬴冲势孤力单，然而转眼之间，嬴冲在朝中就已有了两颗得力棋子。且位置关键，可直接影响接下来嬴宣娘的杀良冒功案。
尽管他早知嬴冲是他们四人中脑袋最灵光，也是最阴损的一位，可这刻也不由失神。
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吏部侍郎薛寿？他为何要出面提拔嬴冲的人手？据我所知，这人乃是宫中薛贵妃之弟？三皇子的亲舅？嘿，我明白了——”
这多半是一场交易，嬴冲负责将王焕章扳倒，而三皇子嬴去病则预先为此付出报酬。
可那嬴去病又是如何确定，那京兆府尹的位置，会落到了他手中？
随即周衍就想到了薛平贵的后一句，然后又恍悟。
京兆府丞是京兆府尹的副手，一旦王焕章免职，在朝中一时拿不出合适的接任人选时，就只能由京兆府丞接掌。
只需那薛成安，能够成功在短时间内，平息京城中的暴乱，那么他至少有九成的机会，升任京兆府尹。
薛成安亦是薛贵妃族人，也是如今薛氏一族中，人品才学最出众的一位，历经地方显郡正职，履历丰富。只要担任京兆府尹一职三年无事，那么最多四五年内就可升任政事堂，成为当朝宰执！
“京城大乱，必有三皇子一系推波助澜。可这还不算完。今日朝中，嬴冲弹劾府内长史以下一应僚官。再由秦长安之子秦奉国，方珏之侄儿方介出任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为那两人，嬴冲的本钱可是下得十足，换成是我也会心动。”
薛平贵摇着头，依然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手段，已可称得上是翻手为云了。说不定那家伙，也真能够撑过去，使嬴宣娘她转危为安。”
周衍却再不说话，只定定的看了眼远方街道上，那正与方无恨讨价化价中的嬴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薛平贵见状，不禁意外道：“你不等他了？为何？”
周衍仍未答言，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他的人就消失在楼道了。
而薛平贵则是浓眉紧皱，看着薛平贵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这刻为街上那一幕震惊失神的，不并止是主楼里的那些客人。在轻云附楼中，那些窗栏旁的贵女们，也同样是鸦雀无声。
叶凌雪见嬴冲无事，就返回到了自己坐席，仍旧矜持有度的端坐着，一派淑女风范。
上官小青则依旧看着那两百丈外的街道，一直说不出话来。同为公府之女，大秦第一等权贵之后，她却一向看不起嬴冲。可这时才知，那人虽是武脉被废，是浪荡纨绔不错。可这家伙，也着实是不好招惹！
那位太监的来历，她能隐隐猜知一二，可另两位战力强横比拟中天位的部属，那家伙又究竟是从哪招揽来的？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薛轻梅则是手捂着唇，眼神仿佛是受惊了的兔子，她只听说嬴冲乃咸阳最大的恶少，平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骄奢淫逸，所以打心里对嬴冲不以为然。
可方才当她亲眼见那北海四真，在那嬴冲面前譬如蝼蚁，身为嵩阳七子之一，自己也欣赏有加的方无恨，也被那家伙的部属狠揍欺凌，却忽然有着一种说不出复杂滋味，在她心底里蔓延着。
而此时窗栏旁的诸多贵女，也纷纷回神。
“真没想到，那个嬴冲，居然如此厉害？”
“还以为安国公府的招牌，以后只怕都不太好用，结果——”
“不是说他与武阳嬴氏已经决裂了？怎的安国府内，还有如此多的天位高人？”
“那个太监到底是谁？那是玄天位吧？莫非是出自宫中？”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的？神戟候明明只是寻他请教枪法，怎么会与那什么北海四真有关系？”
“你有胆跟他去说？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狠毒，从不怜香惜玉。记得两年前，有位外地郡守家的小姐惹了他，结果直接就被他丢进了水里。”
“果然是个无礼蛮子！”
“他他，他居然敢扇无恨耳光，可，可可可恼！”
叶凌雪虽是打心底不在乎这些女子，可这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免有些僵硬。只因这些女孩，十句里面倒是有五句在骂着嬴冲。
其实也难怪，这楼内的贵女们，爱慕方无恨者确不在少数，几乎不亚于王籍。今日嬴冲之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不知招了多少贵女的痛恨。
可即便明知如此，她心里也一样气闷。心想大抵这世间的女子，都不喜人说情郎的坏话。
好在这些议论声中，也有嘲笑方无恨，对嬴冲佩服有加的。
“可叹，方无恨至今未娶，姐妹里不知多少人喜欢他。那嬴冲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有多少女孩的心都要碎了。”
“这脸实在丢到家了，我要是他，只怕都没脸见人。被人当街抽耳光也就罢了，可打他居然还有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嬴冲。”
“咸阳四恶之首，真不愧其名。这么说来，以后咸阳城里的纨绔子，还是那家伙独占鳌头？”
“那家伙的手段最是霸道不过，这次方无恨遇上了他也真倒霉。”
“谁叫他要去招惹嬴冲？那个小霸王，哪里是那么好惹的？前次被嬴冲指使人弹劾掉了官位，今次就是直接被打脸。”
“咸阳七子，我看还是吹嘘的居多。不过如此——”
这些话，叶凌雪每听一句，都开心不已，心中偷笑。可这时却有个怯生生的语音，在叶凌雪耳旁响起。
“姐姐这里好生冷清。”
叶凌雪心中错愕，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身穿鹅黄衣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正规规矩矩在三丈之外立着，俯首帖耳，就仿佛是小兵在等候上级的审视一般。
叶凌雪颇是不解：“你是谁？”
这位女子，她是真不认得。正心想该不会又是薛青梅那样的笨蛋，然后就听那女孩恭恭敬敬道：“小妹黄月永，是北阳县令黄恩之女。”
叶凌雪仍没反应过来，直到十数息之后。才想起这北阳县令乃咸阳城的附郭县之一，正在京兆府治下。
也一瞬间就已明白，她遇到了大秦贵妇间最常见的情形——夫人干政！
明白之后，叶凌雪却差点‘噗嗤’笑出了声。自己可还没嫁过去呢！那位北阳县令即便想要从京兆府那条破船上跳下来，也不该来寻她。
接着又觉不对，如真是出于北阳县令的吩咐，此女早就该找她了。该不会——
叶凌雪眺目望去，发现这楼内的情形与之前，已有了许多不同。嬴冲未至之前，这些女孩几乎都围在了上官小青与林芷身边。
可这一刻，却有许多少女，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她看来，似欲讨好巴结，却仍有些犹豫。
叶凌雪顿时一阵沉默，心想这就是妻凭夫贵么？女子在家无论怎样的尊荣受宠，可出嫁之后，一切的脸面地位都要靠丈夫挣来。

第一三五章 轻云楼上
赢冲到底还是放过了方无恨，一来这家伙确实果决，开出的价码能让他满意；二来他也现在也确没实力，将神戟候家斩草除根。
不过那‘天戟’灵戒，嬴冲却没有还回去。这东西算是他今天的战利品，他准备暂时替方无恨保管此物。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抵押品，二人白纸黑字的写得很清楚，还有指印画押。除非是方无恨将答应他的事情都一一做到，否则这东西他是别想要回去了。
不过当他与庄季一起登上轻云楼的时候，心情就瞬间转为糟糕。此地周衍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也只余一杯凉茶。
薛平贵笑着道：“那家伙，还是在使性子。嬴冲你不用在意的。”
“可这心眼也太小了。”
庄季一边吃着烤猪，一边也不满的嘟哝：“下次我再见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嬴冲却一声苦笑，微微摇头，一脸怅然的看着窗外。知道周衍这此可不是使性子，而是有着必须离去的理由。
看来平凉候家，与他嬴冲走不到一起。
在二人还落魄的时候，他们可以在一起喝酒吃肉，偷鸡摸狗。甚至在他承爵之后，他与周衍也仍可正常来往。
可当自己从武阳嬴氏独立，俨然在朝中自立一系之后，周衍与他就已是两条平行道，彼此再无加错的余地。这四年的兄弟，怕是做不成了。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不能不顾家族。
“对了！”
薛平贵想起了一事，手向旁边的轻云附楼指了指：“今日上官小青与林芷在隔壁宴请京城群芳，你那未婚妻也在。”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怪不得，旁边附楼里莺歌燕语的，好生热闹。想到那边美女如云，他立时就将周衍忘在脑后，直接就架起了千里镜往旁边看了过去。这一望，果见是姻娇八百，一片的美妙光景，让他心神不禁一荡。
只是他才看了片刻，对面就有一颗石头飞空打来。嬴冲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出手拦住，可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不过好在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嬴月儿，这位只屈指一弹，就将那石头粉碎。
后面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则是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世间果然是同人不同命的。
“这对面未免也太狠了！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
嬴冲又看了片刻，将对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尤其是叶凌雪，嬴冲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实在太美，只其一人，就胜过了群芳，感觉只看这一位就够了，其余都是陪衬。
可顷刻之后，他就眼见对面有十几道飞石同时打来，气势凶猛，不达目的势不甘心。旁边的嬴月儿神情也是不对，已经有了袖手不管的兆头。嬴冲无奈，就只能万分遗憾的将手中千里镜收起。
也直到嬴冲再转过头时，才发现薛平贵与庄季脸上的不对劲。
“你们两个，额头怎么都青了？”
薛平贵与庄季神情更冷，这是故意嘲讽吧？肯定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感觉似嬴冲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要跟他做兄弟为好。
※※※※
也就在嬴冲正与两个死党吹牛侃天，放肆喝酒的时候，在终南山巅那座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殿堂内，居于正中的白衣公子，正面色铁青的看向了一旁四张魂牌。
牌上恰是四人姓名——鹤真孔月山，虎真胡天月，豹真拓拔彦，狼真庄铭。此时四张魂牌俱已碎裂开来，上面的魂印也在消散。
“去查一查，这四人因何而亡？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北海四真？”
旁边的黑衣秀士，闻言却神情古怪道：“算算时间，此时北海四真应已对嬴冲出手。嬴冲一死，他们逃出咸阳城的可能微乎其微。”
言下之意，是指这四人之死，岂非是理所当然？
“蠢货！”
白衣公子冷笑：“逃出咸阳城的可能确是微乎其微，可不意味着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在他们身死之前，本尊另还交代了他们一件要务。哪怕是要死，他们也需为本尊办完事之后再死！今日被当场格杀，岂不奇怪？”
黑衣秀士这才醒悟过来，忙立起身走到了侧殿中。这里别无他物。不算宽广的空间内，只有一个仿佛猛兽般的巨大机械。随着他将墨石放入，启动了这件机关造物，那机械之内顿时传出了‘沙沙’声响。
片刻之后，黑衣秀士脸色有些难看的返回到了主殿。
“有结果了，此四人是被嬴冲的部下所杀。就在不久之前，北海四真在轻云楼前伏杀嬴冲，却被嬴冲府中的一位老太监连诛二人。修为应该是玄天位，不过还未能确定。此外还另有两个小天位，其中一人箭术超绝，百步之外，强如豹真拓拔彦都不得近身，当场丧命。还有箭七，在杀人灭口之后，也被其远隔四百丈射伤，依靠公子赐下的遁符，才能勉强逃脱。至于另一人，驾驭有坤元阶墨甲，武道不弱，可与狼真庄铭正面抗衡。不过这次二人都未见面貌，不知身份。”
“杀人灭口？”白衣公子眼中透露出疑惑之意。
“鹤真孔月山临死之前透露，他幕后之人乃是天庭。为防此人再多嘴，箭七不得不出手，将其射杀当场。”
“原来如此，他能透露一句，就能透露更多，确是该死！”
白衣公子神色却不怎么在意，接着又问道：“嬴冲身边那几位天位，我天庭难道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未查知？”
黑衣秀士不答话，只缓缓摇头。见得此状，那白衣公子身前的书案瞬时粉碎开来。
“都是些蠢货，真误我大事！”
黑衣秀士心想何止是误了大事？北海四真这四个棋子，对天庭而言本该是极其重要。这四人潜伏于下一任的匈奴单于身侧，许多事都可交托其手。
可如今这四位，却栽在了一次毫无成果的刺杀中，连嬴冲的半点毫毛都未伤到。唯一的价值，就是试探出安国府的那位，并不像其表面那般的纨绔无能。
在荒唐浪荡的面具下，此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笼络到这诸多天位为其效力，不得不让人敬佩其城府深厚。
而就当黑衣秀士以为眼前这位，会不会不顾一切下令再调集其余天位，继续向那赢冲下手时，那白衣公子神情，却又冷静了下来。
“察！将嬴冲身周所有一切，都要给本尊查个清楚明白。尤其是那太监！一位玄天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冒出来。”
在还未搞清楚敌人究竟之前就贸然动手，无疑是愚蠢之至。
黑衣秀士则躬身应命，神情凝重，这也正是他想做的事请。不用这位公子吩咐，他也要将那安国府查个底朝天不可。
数年前才解决的大敌，如今居然有了死灰复燃之势，这无疑是他们的噩耗与失策。

第一三六章 轻重之术
同一时间，咸阳城京兆府内，在后院书房内，同样有两人为轻云楼发生的那场刺杀而惊讶错愕。
虽说他们人就在咸阳城内，可王籍知道这消息的时间，反而要比终南山那边慢一步。
在听完王焕章家奴的禀报之后，王籍不由张大了嘴，久久都无法合拢，错愕失神，难以置信。
半晌之后，王籍立时就将手中满是人名的纸张撕成了粉碎，全数丢入到了废纸篓内。
王焕章也是暗暗心惊，错非是这次北海四真的刺杀，他真不知嬴冲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当他望见王籍的动作之后，却更觉奇怪。
“为何要撕掉？你这谋划不错，如能成功，最多三日之内，我京兆府就可平定咸阳。”
“三日？我之前是这般想的，可如今——”
王籍苦笑着摇头：“叔父有自信，我们的人刺杀之时，都能够全身而退？那嬴冲只要逮住了其中一两位，就可使叔父你身败名裂，更将被咸阳城所有江湖势力，视为仇雠。”
王焕章愣了愣，就平静了下来。他与王籍想用与嬴冲同样的方法，以死士杀手来平整咸阳，只需那几位为祸最剧之人死绝，接下来的事情的就轻松许多。然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顾忌嬴冲身边的那几位天位高人。
此时的情形，竟略显尴尬。堂堂咸阳王氏，七姓三十六家的成员之一，在咸阳城的力量，居然还及不上一个孤立的安国府。
“那个竖子，竟是心机深沉至此！四年隐忍，只怕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王焕章面色有些发青，感觉心惊肉跳，不妙的预感，再次在心底蔓延。
若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么几日之前，他绝不会如此莽撞。哪怕要对嬴冲出手，也会更谨慎得多。
“那位玄天位，我王家确需忌惮三分。不过我猜此人，必定是出自大内，未必就会随那竖子胡闹。”
“这又如何？哪怕有一线可能，你我都不能冒险。不过此法虽不可行，族叔却并非就没法平定咸阳祸乱。”
王籍陷入了凝思，手指敲着桌角道：“三皇子欲为薛任谋求京兆府尹之位，所以出手襄助嬴冲，一个都给事中，一个大理正，他倒真是舍得！不过这京城之内，却也颇有几位不愿见嬴去病得偿所愿的。只是从此之后，我襄阳王氏怕是难得自由。”
夺嫡之争，咸阳王氏本用不着这么急着下场。若非是这桩祸事，是他王籍惹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么早就介入那几位皇子之间。
王焕章闻言却是松了口气，眸内深处，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王籍这句话，也是唯一能使他转危为安之法。襄阳王氏若肯入场，京城内无论哪家皇子，都会倒履相迎。
甚至三皇子嬴去病，也会再慎重思量，到底是与襄阳王氏为敌，还是为友。
他承认嬴冲那竖子手段了得，今次他与王籍都是败者。可当襄阳王这枚筹码也放上天平之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嬴冲被人当街刺杀，圣上必定会唤叔父入宫中询问，好在这次责任不在京兆府。不过叔父你仍需准备一番。”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窗外，目光复杂。他已经有些明白，武威郡王叶元朗，为何会弃他王籍，而选择嬴冲了。
相较于与襄阳王联姻，无依无靠却又能力出众，同样贵为国公之身的嬴冲，无疑是比他王籍更适合的对象。
只怕此时，叶四小姐之父叶宏博，也该明白究竟了吧？对嬴冲的态度，自然会大不相同。
哪怕是这次嬴冲输了，那位也会对嬴冲另眼相待。安国府自立一族，在双河叶阀看来，只怕是求之不得。
而他王籍的希望，则已微乎其微！
※※※※
当日嬴冲在轻云楼喝得大醉，也不知是怎么回的安国府。
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嬴冲只见身边嬴月儿，正心情很不开心的怒瞪着自己。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嬴冲忙用手抓着嬴月儿，而后意念一动，就把这小丫头一起带入了炼神壶内。
只见这十二丈方圆空间中，嬴月儿的本体，依然仰卧在一侧的精致宝箱里。而在宝箱的旁边位置，则多了一个木台，上面同样有着一具傀儡，不过却是半残缺的状态。
四肢已经完整了，头部也完成的差不多，那张脸依然是酷似叶凌雪。只胸腹部分打开，里面可以看见许多的机械零件，严整有序的排列其中。还有那动力元核，散着蓝色灵光，看来有种妖异之美。
嬴月儿先是换回本体，然后就在那木台上捣鼓了起来。
不过这次明显与前几天不同，嬴冲发现她将自己先前用的那具傀儡，也拆散开来，似乎要从里面拿取些东西。
赢冲面上顿时显现喜色：“你这具身体，已经快完成了。”
“要不是你喝醉了，我进不来，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了！”
嬴月儿一声冷哼，嘟着嘴很是不满：“你都不知我对这具身体，到底有多期待。”
“我不常喝醉，只是兄弟拆伙，岂能不痛快喝一场？可惜周衍那家伙，早早就走了。”
嬴冲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就又问道：“这具身体怎样，比你之前用的那具到底强多少？”
嬴月儿看来是原谅了嬴冲，面上又重现笑颜：“应该是强很多！不过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那些零件里面，居然有一枚仙元阶的动力元核。这可真难得，就只比我的本体的动力元核，低了两阶而已，且损坏也不严重，我这几天都是在修复这东西，知道昨天才勉强能用，算是半仙元阶，可惜其他还有不少零件的强度根不上，有的是人元坤元，有的则是乾元等级，凑在一起很麻烦。有些地方特别强，比如这一双手，几乎不逊我本体，可有些地方又很弱，不能负载过重。以后与人打架，可有得费神了。”
嬴冲眉头隐跳，也就是说嬴月儿本体的动力元核，乃是皇元阶位？
“换而言之，你这具身体的动力虽是仙元，可一身实力只能相当于地元阶，中天境？”
“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的战力应该接近大天位吧？差一点点，不过以我的武道修为，平常的大天位战我不过的。”
赢月儿歪着小脑袋，不确定的说着：“主要是这半仙元阶的动力元核，实在太充沛了。那些多余的元能，我并未浪费。在这身体里面另开辟了九条道脉，可以施展九种道法，算是道武双修。嗯，反正换了这身体以后，那个神戟候肯定不是我对手就是了！曾祖父他老人家也可战一战，不过打不过。别看那天他输在你手里，其实是曾祖父大意轻心，那日也没法全力以赴。”
嬴冲一听，心里就更不将神戟候方无恨放在眼里了。
那个家伙，现在连他女儿都打不过，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嬴定，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就不觉得？
接下来嬴月儿就再没理他，专心整理着自己下一具身体。
嬴冲见状摇了摇头，也收束住了心神，开始日常的功课。主要是的意身决，今天他先是面圣，之后又醉酒，便连最重要的功法都没来得及完成。
他现在已基本放弃了在炼神壶内练枪，这是因壶内的空间还小，枪法施展不开。
这枪势若不能尽情舒展，那么日后嬴冲用枪时，必定会有着滞碍。尤其是惊雷枪二十四势，乃是真正的天位武学，枪势覆盖的范围极广，所以绝不可姑且曲就。
恰好如今整个安国府已经落入他手中，嬴冲已经无需再顾忌。在那谨身堂内练习，并不愁被人察觉，地方也比炼神壶内的空间宽十数倍。
所以现在，炼神壶内的时间加速之能，嬴冲只用在修行天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上，再还有就是机关术，这门手艺也是蛮耗时间的，不但涉及雕工，理论方面也不能落下。什么九章算术，墨子留下的规矩初解，泰西传来的几何原本等等，都让嬴冲感觉头疼无比，尤其是在这时节，他还有几位老谋深算的对手要应付的时候，让他只觉心力交瘁。
几个时辰后，当嬴冲完成最后一轮大自在周天，就又一跃而起，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
这也是他每日在炼神壶中，必定要完成的事情之一。一日至少十战，十战之后，不管胜负如何，都会到此为止。
不是因他精神疲乏，力不能支，而是嬴冲发现，十战之后，这霸王枪对他元神淬炼的效果，才能达到最佳。多了会适得其反，少了的话也会用力不足，十次才是最佳。
精神集中，感应此枪，当嬴冲元神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座山巅之上，对面则是一个黑衣人影。
“吾乃瓦岗单雄信，嬴冲你给我受死！”
没等嬴冲适应，一把闪着寒光的狼牙槊就已横扫而至。嬴冲心中微惊，心想这家伙该是多恨自己？然后他下意识的就是一式‘龙翻身’，倾尽全力去抵挡。
可当槊枪交击，嬴冲却是胸中一闷，快要吐出血来。他这一枪是全力以赴，可对方看似气势凶悍，那槊其实是一点力气也无，轻如鸿毛，让他一身力量，都用在了空处，难受无比。
嬴冲这刻却不但不气沮，反而是眼神发亮。这是安王嬴冲，准备用这霸王枪教他的第二种武道法门——轻重！
呼吸之法，可以让他气力大涨，而这轻重之术，则能助他克敌制胜！

第一三七章 神甲邪皇
当嬴月儿终于将她另一具身体调理妥当时，也是好几个时辰后了。这具新身体近乎完美，除了一些地方受限于材料强度不同之外，各个部分都让她满意，所以嬴月儿当即就换过了身体。
先是试着伸展了一下四肢，又挥舞了几下拳头，之后再施展了一个道法，使一丝丝雷光出现在她的身周。
嬴月儿这才满意的一笑，将那雷光散去。这具身体，基本达到了她的要求，加上安王给她制作的精神核心，极限之时哪怕是嬴定那样武道高明的大天位，也可一战。
只有一些地方材质稍弱，以后需要特意保护。不过这方面她其实也想到了解决之法，体内九条道脉中，一条是七阶道法‘龙筋虎骨’，一条是八阶道法‘凝石聚山’，都可用来临时强化身体，不惧打击。
有这两门道法加持，只要不是遇到那种特别难缠的对手，都可无恙。这令嬴月儿欢喜之极，原本以为她还要躲在炼神壶内，几年之后才可见天日的。可嬴冲虽非几十年后的安王，可这倒腾的本事真是不错，才来到这一世几个月，她就已有了一具可用的身体。
说来她还没对嬴冲表示一下谢意，尽管那家伙这么做，多半还是为他自己能再添一强力臂助，可嬴月儿依然感激的很，也极喜欢这个礼物。
她的精神核心也是皇元级别，呆在一具小天位级别的身体内，那种处处滞障之感，别提有多难受了。且那具身体，也不安全。
此时换过身体之后，虽没本体那么舒畅，可也不会有那种有力没法使的憋屈。
至少她再遇到似八玄神君那样的对手时，已经有了抗手之力。只需速度力量能够跟上，她这一身由父王亲手刻印的武道，才有发挥的余地。
不过当嬴月儿抬目向嬴冲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家伙此刻正拿着一个漆桶，一把刷子，一边哼着五音不全的歌，一边在他的摘星神甲旁左刷刷右刷刷，很是欢快。
嬴月儿不由有些惊奇：“难道那轻重之法，嬴冲你就已经掌握了？这么快？”
嬴月儿发现嬴冲今日精神抖搂，远胜过前几日。她知道嬴冲自掌握摘星之后，那霸王枪就给他换了几个对手，都是最精擅于力量轻重变化的几位，且在霸王枪中排名靠前。
所以这些天，嬴冲从每次霸王枪里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萎靡。一天十战十败，哪怕是借助丹药之力也补不回来。
“差不多学会了，但还未掌控自如。不过今日十战七胜二平一负，结果还算不错。”
嬴冲笑了起来，又掌握了一门可以媲美呼吸法的秘术，他心情自是愉悦已极。
可接下来他就被嬴月儿打击到近乎沮丧的地步：“哦～我知道了，今天遇见的都是境界比你低的对手吧？同境界你没可能赢的。”
嬴冲哑然无语，只能一声冷哼，继续专注于自己手边做的事。
就如嬴月儿之言，那霸王枪内同境界的对手，他还真就从未赢过。哪怕在霸王枪中排名八十几位开外的项工，陈武，他最后的战绩也只是与之平分秋色。
——嬴冲也不是没想过动用外丹之力碾压，不过每当这时，他的对手也一样会被提升到中天位，结果自然是他输得更惨。
论到对天位之力的掌握，他怎及得上这些真正的天位强者？
那安王收集在霸王断枪中的战魂，也确实都是人杰，武道技艺与争斗经验都近乎登峰造极，想要战而胜之何其艰难。
不过这也是因这霸王枪，经常给他换对手的缘故。比如今日他遇见的单雄信，就是霸王枪中排位前三十的存在。
可今日嬴冲发挥最好的时候，能够与单雄信战个不相上下，直到四百回合开外，霸王枪内的幻境不支崩溃，最终打成了平局。
此时他已略通武道之势，枪法运用也算是勉强拿得出手，经验也已渐渐老道。再遇见项工与陈三锤这两位，必定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不堪。
“诶？你这是在做什么？干吗要在摘星身上刷一层漆，而且还这么难看？摘星它肯定烦死你了。”
嬴月儿这时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摘星甲上，为嬴冲正在做的事痛心疾首。
‘摘星’乃是她这平生所见，最漂亮的一尊墨甲之一。造型流线，仿佛银白麒麟，美奂美轮。
可她眼前这尊仙元神甲，此刻却被嬴冲涂上了红白颜色，还加装了一些东西，看起来丑陋无比。
她认出那漆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买来的灵漆，有着幻术的效果。可嬴月儿却不知她这父王，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要让别人认不出这是摘星！”
嬴冲感觉自己女儿很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何需再问？
“我要用这摘星甲做些事情，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只能想办法伪装了。”
嬴月儿闻言愣了愣，接着却‘噗嗤’笑出了声：“那也没必要用这漆啊？好难看的。直接用邪樱枪不更好？父王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嬴冲刚掌握邪樱枪不久，没掌握这种方法也是理所应当。
嬴冲则挑了挑眉，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嬴月儿。用邪樱枪来伪装摘星？该怎么用？
“父王说邪樱枪能够与世间的任何法宝兵器甚至墨甲结合，可强化结构，增幅威能。我以前见过几次邪樱枪强化后的摘星甲，与摘星原本的模样大不相同，就好像另一具墨甲似的，父王也将那尊甲的名字唤为‘邪皇’，以别于摘星。”
嬴月儿解释完后，又显迟疑道：“不过我也不知该怎样融合，不如你先试试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眼神凝重的看向手中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正琢磨着自己该怎样才能把这东西与摘星甲融合，就发现他这意念才刚动，那手镯就化成了一团银液，向那摘星甲的方向涌去。
“这是？”
当那银液接触到摘星甲的瞬间，嬴冲就见那甲胄的表面，开始变化成了暗黑颜色。
这色泽的变化又迅速蔓延，一直到摘星的全身上下。而此时在摘星上身处，又出现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片，似如龙鳞，双膝双肘也探出了一对骨刺，面部则是覆盖上了一层面甲，目如幽火，有一丝丝的电光在内闪烁。便连头顶的独角也有了改变，不但大了不少，也更显尖锐，肩膀处多了两个趴着的龙头，那暗黑色甲胄之外，则似有淡银色的火焰燃烧。
星焰枪与之前亦有不同，一样是变化成暗黑颜色，可样式却无限接近于邪樱。
如果说摘星甲给人的印象是矫健，美丽，灵秀与优雅，那么这结合了邪樱枪之后的摘星，就是厚重，神秘，邪恶与霸道！

第一三八章 图谋暗杀
嬴冲一阵失神，然后惊喜：“这邪樱枪，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真不愧是上古神器。”
他能感应到，这变化之后的摘星甲，不但本身的品质提升了半个阶位，便连元灵性质也有了巨大变化。
以往摘星甲是以聚集周天星力为主，再以星力转化成各种性质的灵元。嬴冲若要使用学自邪樱的幻雷枪与惊雷枪，那就只能以星力转化雷电，才可发挥出这门枪决威能。
然而这摘星甲变化为‘邪皇’甲之后，嬴冲却能感应到，这尊神甲之内，又多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雷火之性。且那星力转化雷火之元时，过程也更简单明快，提升了近倍之速。
简而言之，他眼前的‘邪皇’，不但形状发生了变化，战力也比原本的摘星强大近倍！
这使嬴冲的眼内，一阵熠熠生辉。这件事大出他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他后续的一些谋划，就需修正一二了。
很多事情，他都再无需顾忌。
“不然了？邪樱枪可是上古传下的十二件神器之一！它的种种功用，不是平常人能想象得到的。这还只最初步的强化而已，后来父王以邪樱诛戮十位妖皇，将邪樱提升到全盛状态，最终能将摘星，提升到帝元阶位，所以才能打破虚空，借助玄宙天珠回溯过往。不过那时的摘星甲，已经是皇元阶的神甲了。”
嬴月儿说完这些，接着却又语气一转，慎重的提醒：“可这能力并非是邪樱枪才有，那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几件，也同样能与墨甲结合。你日后遇到了，可千万要小心。”
嬴冲微微颔首，对于同样持有十二神器的对手，他自然会小心在意。
“对了，你要伪装邪樱，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嬴月儿有想起了这事，还没从嬴冲口里知道结果。当下又好奇的问：“什么事要用到摘星甲？而且还需要隐藏身份？”
“是为杀人！”
嬴冲上下扫望着这尊全新的‘邪皇’，越看越是满意，就是他之前涂上去那些红蓝色灵漆有些刺眼。
他感觉自己真蠢，这些漆涂上容易，想要清洗却需费些功夫，很麻烦的。
“杀人？要杀谁？”
嬴月儿脑瓜子转动，开始思索着嬴冲想要谋害的对象。需要让嬴冲隐瞒身份，伪装摘星之人，想必权势非小，是嬴冲不能力敌的势力。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嬴冲就已主动为她解惑：“王佑，大理寺少卿王佑！我堂弟的舅舅。”
“怎么会是他？”
嬴月儿目现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的脑袋，果然是与自己不同。明明昨日入宫后，嬴冲就已借助武阳嬴氏私藏人口田籍案，使王佑不得不暂时回避。可这才从宫中回归不到一日，嬴冲就又对王佑动了杀心。
“王佑在大理寺为官十二年，断案如神，其人智慧超凡，哪里是那么容易挪开的？他必定有着反击之法，且多半能在两三日之内见效。官场上我多半斗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嬴冲冷笑出声，言语寒洌而又残酷：“且若王佑不死，本宫又如何能使王焕章罢官弃职？”
那位京兆府尹看似危如累卵，可他的背后，还有着襄阳王氏这颗筹码，不容小觑。
一旦王籍不顾一切，决定入场，王焕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危为安。
“可王佑居于城西，那里衙兵众多——”
嬴月儿话说到一半，就已反应了过来。城西乃咸阳城官宦聚居之地，也是京兆府与执金吾重点防卫之所，不但衙兵禁军众多，超过其他附郭显至少三倍，且巡守严密，仅仅只逊色于王公贵族盘踞的城北。
不过这几日以来，随着京城大乱，王焕章不断的将京兆府的衙兵调往城东城南。再因城内十几处大火之故，执金吾也在重点巡查防范城内的火灾。此时的城西，正是最空虚之时，只需地点合适，时机恰当，以现在嬴冲掌握的战力，不是没可能办到。
且嬴冲既然早在三日之前，就已拜托沈万三购置这些有幻法效果的灵漆，想必是谋划已久，深思熟虑过了。
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也分明就是个连环套！为暗杀王佑制造时机，顺便将王焕章逼至绝境的夺命连环！
※※※※
赢冲为摘星甲涂抹灵漆时，只用了半个时辰，可后面清洗时，却花了数倍于此的时间。
神甲有灵，嬴冲能清晰感觉到‘摘星’的抱怨，可当与邪樱结合后，‘摘星’的情绪则有些复杂。它既迷醉于被邪樱提升后的强大，可又有着警惕与排斥。
不过邪樱枪显然也没有鸠占鹊巢的兴趣，作用只是改造与强化而已。
所以当嬴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洗掉之后，‘摘星’的心情，就又恢复了明快开朗。
此时‘伪装’这个问题虽已被邪樱解决，可嬴冲要想刺杀当朝大理寺少卿，只这点准备可远远不够。
首先是帮手，这次张承业是肯定不能带上的。这位的身份毕竟是当场绣衣卫供奉御史，不但是朝廷官身，且充当着天圣帝的耳目。
哪怕是嬴冲对张承业有着十足信任，知晓这位绝不会出卖自己，可他把一位绣衣卫成员带上一起去刺杀朝官，也确不太合适。
且张承业现在的身份，如今也敏感之极。昨日老宦官以玄天位之身，连续击杀北海四真之二，必定已震动京城，落入咸阳各方势力的眼内。如今在府内府外，对张承业暗中观察，想要探查其底细之人，已是多如过江之卿。这个时候，他要再把张承业带去刺杀朝廷命官，那简直就是寻死。
至于赢月儿及九月，嬴冲是一定要带的。前者在昨日一战，人一直都藏在墨甲之内，从未现身人前。而九月更是如此，在马车中发箭，连墨甲的样式都未暴露。
不过嬴冲考虑到这两人，日后都需随在他身边，也迟早会曝光身份，所以不准备让她们直接现身出手。给二人的任务，只是远程策应，并且为他望风，防范意外。
再就是作案的工具，除了摘星甲之外，嬴冲还准备了一套阵旗，一旦布下便可静音纳声，暂时屏绝周围的灵元波动，更可在触发之后连环雷爆，威力强悍；此外就是两张万牛弩，以及二十四支重金打造的风纹箭与爆裂箭。
这两张万牛弩，是名副其实的万牛！一弩发出，可有万牛之力，比拟中天位。也是墨家这些年来研制，射力最强的弩弓，上面用的珍贵材质，不计其数。光是一条弓弦，就渗着不少天外秘金的粉末，每一条都价值五万金。
似这样的万牛弩，整个大秦国内都不到三百具，是应对天位强者的利器。
按照大秦律法，凡千牛力以上的弓弩，都需记录工匠的姓名，篆刻编号。而所有万牛弩，更是要管控严格，几乎每一把都记录着其去向下落。
不过嬴冲手里的这两张不同，乃是赢神通昔年从魏军中缴获。因太过喜爱之故，所以私藏了下来，让人报了个损毁。之后也并未记录在册，甚至宗族亦不曾得知，所以不愁被人查到来历。
赢月儿及九月两人不适合直接现身出面，可使用这万牛弩却无妨。九月射术超绝，使用弩弓字不话下，至于嬴月儿，估计也差不到哪去。以天位强者的眼力与臂力，就注定了他们使用万牛弩时，可以将这种弓弩的威能发挥至最大。
不过出乎嬴冲预料的是，九月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万牛弩之后，却极其的生疏，好半天才能初步掌握。
嬴冲这时想起，大商武丁之时，中古百家未兴，这世间还没有弩这种东西呢。
“没问题吧？”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位大商国模：“这弓与弩我看都差不多，不是一样的用？”
“差别大着呢！许多弓道秘法，都没在这弩上施展。不过这万牛弩本身弓力就很强，只要准头不差，想必威力也不会差到哪去。”
九月摇着头，而后转过头问：“其实我倒更不明白，你为何定要杀那大理寺少卿王佑？据你所言，此人在大理寺断案如神，想必官声还不错？你这次私自出手杀他，岂非是违法乱禁，将朝廷纲纪视为无物？对于你们大秦，想必也是无益有害，为何一定要如此极端不可？”
嬴冲早知有此一问，九月乃大商国母妇好的英灵之身，会看得惯他的所作所为的才怪。
错非是邪樱枪的束缚，只怕这位早就拂袖而去了。
“我没想太多。”
嬴冲神色坦然的答着，语气毫无起伏波动：“四年前，我父兵败之时，王佑之弟王华时任我父军中左翼督运使。结果神鹿原大战之时，王华两次延误军机，使二十万秦军一直缺额三成粮草。结果战后大秦损失十余城，饥荒大起，致数百万百姓死难，可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王华却只被免职，王佑则由刑部都给事中直升三品，至大理寺少卿职，如今时隔四年之后，王华又得朝廷叙用，再次复官后晋阶一级，但任一郡郡守。”

第一三九章 密道藏金
九月闻言默然，她是嬴冲召唤来的英灵，也是嬴冲日后身边最亲近之人。
所以几天之前，嬴月儿就已与她说过，嬴冲与家族的恩恩怨怨，神鹿原之战的前因后果及其父母之仇。
身为嬴冲的得力臂膀，总不能连嬴冲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我嬴冲为人，一向以君子之心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对于此辈，我嬴冲若再如父亲那样守什么国法规矩，只会被吞到连渣滓都不剩。”
嬴冲冷笑，目里的光泽异常顽固：“这次刺杀王佑，虽是以私仇乱国法，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似王佑这等人，已非是国法能够解决。我嬴冲不敢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可在王佑身亡之后，却必定会倾尽一切，将真正有才德的贤臣，送上大理寺正卿之位，由此福泽百姓。”
九月眼神迷茫，定定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却莞尔一笑：“主君果是个有趣的人。为人处世，都让我想起了武丁。你与他很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历代邪樱枪的主人，大抵都是如此，从不将国法纲纪放在眼里。”
（再注释下，前面有人没看我前面一二一章底下的说明，历史上的妇好是大商二十三人武丁的妻子，这里剧情需要改动，商朝之祖成汤原名叫天乙或太乙，这里改成武丁，将妇好改动成成汤之妻。虽说是玄幻书，可开荒也不想被说成是历史白痴，）
说完后，九月神情又转为认真道：“你再等我一两个时辰，这万牛弩我还需适应一些时间。你这次既是逼不得已，那就定要万无一失才好！”
九月的笑容，美丽绝伦，让嬴冲也一阵发愣，目光呆直。半刻之后才醒过神，然后就有些羞惭的走开，暗恨自己定力果然还不到家。
又心想这妹子可真不错，可惜是英灵之身，又是大商开国帝王武丁之妻，自己也心中有人了。否则他倒真想试试看，将这位娶来当老婆。
说服了九月，就可算是万事俱备，接下来嬴冲只需静待自己选定的那个时辰到来便可。
其实不但九月要钻研一番那万牛弩的用法，嬴月儿也同样要熟悉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天的午时七刻，嬴冲才一如往日，带着嬴月儿与九月进入到了谨身堂内，然后紧闭上了大门。
他现在每天都在这个时节闭门练枪，所以并未引人疑窦。不过在进入谨身堂不久，嬴冲就来到角落的机关枢纽前。这里总共八个扭臂，用来操控谨身堂里的门窗与换气口，可这刻随着他来来回回的四十几下，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不过片刻，那地板就传出一阵轻微的震荡声。
随着一块五尺方圆的精铁地面缓缓下沉，一条黑不见底的地道，就这么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这里还有地道？”
九月诧异的看着下方，她灵觉不弱。可在谨身堂这几天时间，却绝不曾发现半点关于这密道的蛛丝马迹。也不知是由何人所造，不但隐秘，里面的空气也还算清新。
不过看那灰尘满布的样子，显然是好几年时间都未有人出入了。
“这可能祖母大人让人建的。”
嬴月儿猜测道：“父王曾说祖母机智过人，错非是祖母留下的那些后手，他日后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惊世成就。”
九月闻言是一脸的迷糊，她至今仍不知嬴月儿说的‘父王’到底是谁。是嬴冲么？可这位主君，如今也只是国公之爵。
嬴冲则是默然，四年前他母亲是因殉情而死，可嬴冲总有怀疑。似母亲那样女子，真会选择自尽？
这倒不是嬴冲怀疑母亲她与父亲间的感情，而是正因知母亲向葵儿对赢神通用情至深，嬴冲才有这样的疑惑。
以母亲她的性情，哪怕真要为父亲殉情，也会先埋葬掉那些害死父亲的仇敌，将他嬴冲照料成人再说，岂会草率自缢？他记忆中的向葵儿，可非是什么柔弱女子。
这也是他，始终无法放心祖父嬴定之因。
可惜时隔四年，昔日的真相早已埋在了尘土中，他现在要再想查清楚究竟，已是千难万难。
“走了！”
嬴冲直接一跃，进入到这密道之内，而后九月与嬴月儿，也陆续跟上。
二人原以为嬴冲很熟悉这里才是，可很快就察觉，嬴冲对这秘道其实也生疏得很。进入之后，就一直在摸索。
“主君莫非也是第一次进来？”
九月有些发愁：“不知这地道通往何处？”
“我幼时曾看过图，记得这密道总共有三个出口——”
话音微顿，嬴冲的脚步也突然停住，偏过头看向一侧，然后目显讶色。
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此时亦转头望了过去，神情同样惊奇不已。
只见这旁边，是一个仿佛仓库般的宽阔空间，里面总共有二百个聚元匣在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这是聚元匣？里面是墨甲吧？”
九月柳眉微挑，神情凝重：“主君之母，看来真非常人。”
这座仓库内，不止是这二百尊聚元匣而已，还有各种四阶以下的墨甲，金砖数百，银砖近万，以及各种样的珠宝首饰。只以目测，就知这里哪怕是剔除墨甲，财富也有近二十万金。
然后很快，三人又发现这密道里的储藏，远不只此。似这样的仓库，总共有着四座。总共墨甲八百具，银钱百万。
“父王曾说以前祖母很擅长经商，可这积蓄，未免也太多了？”
嬴月儿倒吸了口冷气，有些侥幸的拍了拍胸口：“幸亏这里没让嬴世继他们他们发现，不然可惨了。”
百万金的财富，墨甲八百具，这里储藏的东西，直接可武装一镇之师。嬴月儿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两枚造型奇异的戒指，疑似是神甲灵戒。
亏得是这里隐蔽，未被赢世继那些人发觉，否则武阳嬴氏的财力，定能更上层楼。
不过当嬴月儿仔细观察过这里的机关结构之后，就又放下心来。发现这里的四个仓库，若不用正常的方式打开，会下滑到一百丈深处。哪怕有人进来了，也只会当这里是普通的密道。且杀机四伏，有着无数的机关暗器，哪怕天位在此，亦难全身而退。
再想及嬴冲打开这密道的方法，嬴月儿微一摇头，错非她是灵械之身，否则真不可能一眼就记住。真不知父王他怎么记下的，到现在都没忘。
还有这偌大的密道，祖母她能瞒过嬴定赢世继等人修成，必是废了不少功夫，说不定连祖父他都不清楚。
嬴冲却是目光复杂，既震惊于母亲向葵儿的手笔，又暗暗为自己松了口气。咸阳大乱四日，他总共已为此洒出二十万金的财富，确已财力枯竭，再继续下去，那就要卖田卖地不可。而今日有了密道这笔钱财补充，不但可解他的窘境，更可使他有了后继之力。
这次他虽已有了大获全胜的把握，可他与襄阳王及武阳嬴氏之间的争斗，可不会到此为止。
可除此之外，嬴冲却又倍觉黯然伤感。
他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是四处看了一眼，就已从位于东面的一处密道出口离开。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王佑。至于那四座仓库中，到底财富几何，待他回来再清点不迟。

第一四零章 握手言和
当九月跟随嬴冲从出口中走出时，才发现此间并非是地面，依然是在一片幽暗的洞窟之内。
且她对这里也并不陌生，只因几日前她还随嬴冲来过此间。
暗城么？
那密道连通的，正是这咸阳城下，那庞大的排水道与地下暗河！
嬴冲对国公府下面的密道不怎么熟悉，可在这暗城之内，却是轻车熟路。带着她们左弯右绕，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爬上了地面。
这里九月不认得，嬴月儿却颇为熟悉，此时讶异的左右望着。
“怎么会是这里？”
此间是城东与城西的交汇口，往东面三里就是那条与勾栏巷齐名的风月街，往西二里就是官员世家群聚的十三坊。
可为何是在这地方？嬴月儿实在想不出那王佑到这里来的理由。要刺杀那位大理寺少卿，那么就在王府门外，要么就该埋伏在王府前往大理寺的途中，哪怕是王佑上朝的道路，也都比这里更合适。
“他现在就在这里！”
嬴冲目光冷哂，看了半里之外的一座小楼一眼。
这次的刺杀关系重大，必定是震惊满朝的重案，嬴冲不准备让太多的人参与。
甚至连那夜狐之人，也被他排除在外。自咸阳乱起之后几日，他虽未让夜狐放弃打探王佑行踪，可也没特意吩咐什么，只是正常不过的跟梢而已。
——只因这时突然放弃，那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而嬴冲虽不知那王佑的具体行踪，也不知这位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可他却能确定今日酉时之前，那位一定会呆在对面那座小楼内。
人都道王佑是一位高风亮节，风度翩然的儒雅君子，却少有人知这位在府外还养着一位外室，且对之宠爱之极。
这事还是一年之前，他在风月街厮混时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时他虽还未查知王家牵涉到父母之死，可为有备无患，仍将王佑出入那位外室家的时间规律，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时他可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想要亲手来取这王佑的性命！
九月也顺着嬴冲的目光看去，随后眼神微一凝：“大理寺少卿王佑是么？我已看到他了。”
在出发之前，她曾看过王佑的画像，而此时九月就望见那小楼内，有一位与画像有九成相似之人，正将一位二九年华的少女搂在怀中亲热。
九月精擅射术，双目能够观二十里之外的一只蚊虫羽翼纹路。此时位于半里之外那座小楼内的王佑，在她眼中自也是毫发必见。
随后她的目光，就又落在了这小楼的附近。由于视角的缘故，有些人没法看见，不过九月除了目力超人一等之外，灵念感应亦非同寻常。
“一位小天位人仙，六位九阶武尊，还有那王佑本身，亦是六阶玄修。可要现在就动手？还是再做些准备？”
——光是那王佑的随身护卫就能有这样的实力，这王家的底蕴，确然不俗，当得起一个三等世阀之称。不过相较于他们这边的阵营，无疑是远不够看。
今日要杀王佑不难，可这一战的关键，却是在于速战速决。解决那些护卫也简单，可嬴冲多半还是想要从王佑口里知道些什么，再考虑到这之后，他们还需抢在周围禁军与京兆府衙兵察觉合围之前，在合适的时间抽身离去，那就更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只是九月才问完这句，就发现旁边的嬴冲，已在瞬间穿戴好了那尊‘邪皇’墨甲。再随着这位手中十八面阵旗，往那四面八方的洒开，嬴冲的身影，也同时腾空而起，直奔向一里之外，气势凶厉，杀意沛然！
九月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她颇喜欢这位的性子，果断！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当下与赢月儿相视一笑，二人就也各自分开，默契的往那左右两旁的高处飞奔过去。
——她们手中的万牛弩，也只有在这些射界宽广的制高点，才能尽展威能！
※※※※
未时一刻，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到了薛府之内。
咸阳城内有许多薛府，薛性的世家也不少。比如当朝宣阳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出身万山堂薛氏，再有兵部员外郎薛安，也同样姓薛。
不过今日王籍二人拜访的，却是当朝吏部侍郎薛寿的侍郎府，也是宫中薛贵妃的外家，钟山薛氏的族长府邸。
马车之内，王籍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烫金请柬，一边饶有兴致的往外打量着。
这次他来此间，并非是主动上门，而是吏部侍郎薛寿主动下帖邀请。
王籍自是心知肚明，那位真正要与他见面的，绝非是吏部侍郎薛寿，而是另有其人。
王焕章也同样性质盎然的看着窗外，他心情放松，面上显出了久违的笑意。自从接到这请柬起，他就已知这次的风波，已经可以收场了。
虽说面子上是难看了些，居然被一个孺子小儿逼到这样的地步，可自身能够不损毫厘的从这泥潭中抽身而退，就已是万幸。
“这府中风景不错，不落俗流，那些下人也是井然有序，这薛家看来是有些气候了。”
原本王焕章印象中的钟山薛氏，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世家。可自从薛寿长姐入宫，连续为天圣帝诞下两位皇子之后，钟山薛氏的地位就开始水涨船高。不但深受天生帝崇信，自身积累近二百年的底蕴，也逐渐显现。短短十年之内，这薛氏族中已经出现了三位四品高官，甚至那薛寿更官至三品，成为当朝吏部侍郎，掌管天下文官的升降调动。
有这样的实力，薛氏只需沉淀个数十年，再出两到三位二三品的高官，那么大秦的二等世家中，就可有其一席之地。
“确实气象非俗！”
王籍微微颔首，亦深以为然。
知晓哪怕就是现在，薛氏的实力也已能直追那些最顶尖的勋贵世阀。不过对于王焕章的后一句，他却不以为然。
“要说成气候还早！他们底蕴还是薄了些，这家能否在咸阳站稳跟脚，还得看这场多嫡之争的结果如何。”
可想而知，一旦三皇子与五皇子无缘皇位，这薛氏一族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重又跌落下去。一族之成败，皆系于皇家。
王焕章闻言亦冷笑：“或有可能，至少那位殿下的手段，还是有些的。”
王籍同样面色清冷，他能知薛氏邀请他来的用意。可这种被扇了耳光之后，再给他甜枣的做法，让人真不好受。
可他今日，却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马车停下，王籍从容自若的走出了车外，然后就前方一座大堂之外，有三人正从门内迎出。
那左右二人都向这边拱手躬身，只有其中那位面如白玉般的紫衣公子依然傲立如故，一双明亮深沉的眼正似笑非笑的朝他看来。
王籍目光微凝，然后也神情淡然的朝这位一礼：“襄国王籍，见过三皇子殿下！”
“无需如此，本皇子还未封爵，当不得国公这般大礼。”
那嬴去病一声轻笑，语含亲热的从台阶上了下来：“说实话之前本宫还有担忧，生恐二位有气在心，不肯来了。”
王籍心中冷冷一哂，懒得与这位客套，直入正题道：“殿下既有自知之明，那么这次想必不会灵王籍失望而归。”
他语气毫不客气，可嬴去病却浑不以为意，反而大笑出声，朝殿内做了个手势道：“本宫竟不知襄国公的性情，是如此爽快！你我且入内详谈，本宫这里还有一位客人，要介绍给二位。”
说完之后，嬴去病便当先走入到殿内。王籍跟随在后，然后果见这殿堂之中，还有一位满面刀疤的中年，端坐在右侧席案之旁。神态极其倨傲，哪怕是在嬴去病与他面前，都无起身相迎之意。
不过眼见得这位之后，王籍却并无半点不快之意，只因他眼前此人，确有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格。
“这位你应该认得？咸阳城三位暗城主人之一。有他相助，王府尹之危旦夕可解。”
嬴去病似笑非笑的回望过来：“不过这京兆府尹，本宫也势在必得，望王兄助我。”
“可以！不过需在二年之后，待我族叔升任他职。那时我王氏，必倾举族之力助薛兄。”
王籍答的爽快，然后目显锐芒：“可那嬴冲，三皇子却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这一巴掌，实在太疼，疼到他不得不做出反击！
嬴去病闻言，也是毫不显意外，不过却未正面回答：“说实话，当日那家伙来寻我时，本宫也真是吓了一跳，也没想到他真能做到这地步。说实话，此子的手段让我心忌，若无必要，本皇子不愿与他为敌。谁知那位事后会否报复？”
王籍默默不言，知晓嬴去病还有后文，接着果然就听嬴去病语气一转道：“两年时间太久，且迟则生变。本宫最多能给府尹一年时间，且需三位郡守职以补偿薛家。另还请国公在军中，为本宫安排五品武官八人，如何？”
“殿下真是做的好买卖！”
王焕章一声冷笑：“可未免也太贪得无厌！我襄阳王绝非是殿下能予取予求。”
即便此事关系他的未来前程，可当听着这位的条件之后，王焕章依然感觉荒唐。
那薛寿虽为吏部侍郎，可天下文职的升降调动，并非是这位吏部侍郎能一言而决。三个郡守府职，哪怕咸阳王氏也需付出极大代价不可。
还有军中的武职，亦非同小可。他知往日这位殿下与薛氏，以往不是不想插手军中，而是另有缘故。
安排五品武官不难，别说只八人，以襄阳王氏之能，十人二十人都可办到，可这却是以得罪两位军中最顶尖的人物为代价。只为自己这一个京兆府尹，实在得不偿失。

第一四一章 黄雀在后
王籍也同样言语冷淡：“殿下要的太多！与其如此，本国公倒不如求助德妃。”
这位只是丢给嬴冲两根骨头，然后就欲转口从他们这里咬下一块肉来，好大的胃口！
“嘿！王氏若能嫁一位嫡女为本宫侧妃，那么本宫今日也大可高风亮节一番。无需任何条件，就可助王府尹化险为夷。可以本宫看来，国公大人怕是不太情愿？”
嬴去病一声哂笑，而后也同样神情冷然的回应：“只为一个京兆府尹，确实值不得这么多，可一位未来阁臣，只怕多少都换不回来。且还有嬴冲——”
语声一顿，嬴去病目光意味深长：“安国公此人，本宫可助国公一臂之力，那嬴长安与方珏，薛家既然能送他们上去，自也能把他二人踹下去。可叶侍郎那边，王兄打算怎办？便是本宫，也一样得罪不起。一旦那家伙成了气候，再有叶宏博照料，今后王兄只怕再无半点机会。”
王籍的瞳孔不由微缩，这刻他对三皇子，颇有些刮目相看之感。不得不说，这位后面的几句，正中他的软肋。
凝思许久之后，王籍依然无法决定，却在心中暗叹。感觉自己真需反省了，今次自入京之后就运势不顺，处处受制，各种样的挫折接踵而来。
哪怕是他以前不太瞧得上的三皇子，今日竟也能够以形势拿捏他王籍。就更不用说，那位正不断给他制造麻烦的师弟嬴冲。
王籍心知这是为何，只因他对叶凌雪，实在过于在意。这对于身为一族之主的他而言，绝不应该。
除此之外，王籍此时更觉不安。自出门之后，他就觉心绪难宁，就好似高明武者再遭遇危险时，会心血来潮一般。
总觉得今日会出什么事，且必定会糟糕之极。心中更感不妥，他那师弟的手段，真就到此为止？
他今次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能知己知彼，对安国府的实力势力全无所知。
※※※※
咸阳宫，御书房内。
当王承恩走入之时，只见天圣帝正伏案批阅着奏折，可能是整一日未曾休息之故，这位陛下的脸上疲态尽显。
“陛下！”
王承恩忧心的仔细望了天圣帝一眼，这才俯身拜下：“今日未时，襄国公王籍已应三皇子之邀，入了薛侍郎府。”
“是么？”
天圣帝手中拿着的御笔微停，而后笑了起来：“看来我那孩儿，是想要当渔翁了。竟然能不声不响，就将暗城之主收罗在手，确有几分手段。”
王承恩闻言，也笑着称赞道：“三皇子虽不能习武，可却聪慧过人，深肖陛下——”
“像朕？他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能算什么聪慧过人？”
天圣帝的脸，却突然就冷青了起来：“居然敢勾结兵部，向大月国私售墨甲。我这几个儿子若都像他那样，这大秦迟早国将不国！说起此事，朕便心寒，你们绣衣卫是眼瞎耳聋了？为何不早与朕说？还要等到冲儿炮制了这场劫案，才闹到朕的案前？”
这一番言语，虽未疾言厉色，却使王承恩出了一身冷汗，背心湿透。此事虽与他无关，自半年前他初掌绣衣卫以来，也是一直都被瞒在鼓中，直至那日劫案案发之后，才知究竟。可身为绣衣大使，他王承恩责无旁贷。
好在天圣帝只发作了片刻，就又冷静下来，转而问道：“冲儿了？如今何在？安国公府可有反应？”
“安国公自从昨日遇刺之后，就在府中闭门不出。”
王承恩小心答着，此时被天圣帝骂了一番之后，他倒也明白了天圣帝的心意。
“私以为安国公这次太大意轻心了，几年后的阁臣之位，对于王氏而言何等重要，襄国公岂会轻易放弃？还有三皇子，据奴才所知，三殿下亦曾有意叶四小姐，更因前次双头山之山深恨国公，此次转而与襄国公联手，正是顺理成章。”
天圣帝这次却没什么反应，只冷冷的一声哂笑，就继续批阅奏折。
王承恩见状却心中微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陛下是真不愿见王焕章，仍旧窃居京兆府尹之位。
“陛下，臣这里或可出手，助安国公一次。如今咸阳城内，其实只需风吹草动——”
只是这句话才道出，王承恩就见不远处侍立的米朝天微微摇头。而天圣帝那边，更是直接就将手中的御笔砸了过来。
“混账！”
王承恩不敢闪避，只能任由那笔打在身上。面上血色全失，心神惊惶，随后又听天圣帝重重一声冷哼：“给我滚出去！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再来见朕。”
王承恩也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却更不敢辩驳。此时只能身躯颤抖着大礼一拜，而后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出了房门，王承恩仍觉手足发冷，心神则更是茫然仓惶。整个人如木头般，全不知深浅的往前走着。不过他才刚走出百步，就听身后传来米朝天的笑声：“王老弟这是怎么了，好似失了魂似的？”
王承恩有些讶异的转过身，而后苦笑：“让米公公见笑了，今日王某失言，使陛下震怒，心中正惊惶难安，又不知缘故。”
“王老弟这是担忧自己遭了陛下厌弃？若是如此，大可不必。以陛下的圣明，岂能不知老弟的忠心耿耿？”
米朝天笑着给了王承恩的定心丸，然后又神情肃然：“只是今日老弟之言，大为不妥。”
“不妥？”王承恩已经心静下来，而后眉头微皱。
“说来老弟你已随陛下半年，也该明白了才对。陛下为人，最不喜这些蝇营狗苟的龌龌事。也曾与我言，有些事臣子可以做得，他却不能。圣上他统御天下，以霸王道杂之，需堂堂正正，师出有名。这煌煌国法，若连他都不在乎，这大秦百八世阀，还有谁会在意？”
见王承恩陷入凝思，隐隐有明悟之意，米朝天又满意的微微颔首：“老弟你任内书房监正十二年，一直在教书育人。如今虽得陛下赏识提拔，得掌绣衣卫，可终究历练太少，所以凡事都仔细思量一番。再说了，你也未免太小看了安国公。嬴冲是陛下看着长大，他的手段岂止这些？其实无需你我忧心的。今日言尽于此，老弟若是想明白了，可自去寻陛下谢罪。”
说完这句，米朝天就微一拱手，笑着转身离去。
而王承恩则看着米朝天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的言语，让他明白了两件事。一是有些事，自己只管去代陛下做就可以，何必去问？二则是敲打，自己掌握绣衣卫，什么事可以去做，什么事不能做，都需心中有数，不能不将国法纲纪不放在眼中。
至于嬴冲，王承恩微微摇头，他其实不太看好。这位安国公虽是聪慧过人，精通兵法，可他对手，毕竟是武阳嬴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今更添了一位三皇子。
换而言之，这件事他终需插手不可。

第一四二章 死在三更
当冲飞入二十丈高空的时候，嬴冲就发现自己的这身邪皇甲，不但力量与元灵方面大幅度的强化，速度也超出了摘星近三分之一！加上他自己本身‘迅风术’的加持，速度更是快到不可思议。从一里之外赶至到眼前的这座小楼，竟然仅仅只花了不到三个呼吸。且仍动力澎湃，似还有加速的余地。
这使嬴冲几乎就控御不住，之前几日他适应摘星甲时，就已花了不少时间，此时掌控这具近乎神元阶的‘邪皇’，自是倍觉艰难。尤其是那甲中多出的风雷火三种属性，都是公认最难驾驭的天地元灵。
好在这甲与他契合度极佳，似乎还胜过了与他血脉相系的‘摘星’一筹，所以嬴冲还能勉强适应。驾驭起来确实艰难些，可到底还是在掌控之中。
距离大约五十丈，那小楼所在院落里的护卫终于应过来，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喝之声。
“有刺客！”
“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此乃弘农王氏宅院！”
通过墨甲的双眼，嬴冲可见那地面，顷刻间就有数十张弓弩架起，遥遥对准了空中。其中有至少八具，都是高达千牛弩力！其余所有的护卫，也皆是反应得当，训练有素。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未加理会，依然是御空而行，速度不减反增，甚至都未作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他的摘星乃仙元神甲，每一寸甲片的强度，都可比拟三尺厚的精铁板。更可御使周天星元，在甲外凝聚出一层厚实罡力。别说是千牛弩，便是那万牛弩，只需不是正面命中，也可不惧。未强化前的摘星甲尚且如此，被邪樱强化过的‘邪皇’就更不用说。
果然当那些箭只射来，却都被甲外的罡气阻拦，偶有几只能洞穿过甲外罡元的，也未能继续穿入甲内，只发出了几声叮叮当当的响声，就都被全数弹开，甚至都不能在甲外留下一点白痕。
也直到此时，这院内的护卫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空中突然袭来的墨甲，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这是，仙元阶位的神甲？”
“怎么可能？仙元神甲，咸阳城内总数都未超过二十！”
“千年弩都不能伤它分毫，定是仙元阶无疑了——”
“这尊墨甲，我怎从未见过？”
就在这一片惊呼之声响起时，嬴冲已经至那小楼不到五丈之巨。此处已有三位九阶武尊着甲完毕，虽是明知不敌，却依然悍不畏死的跃空而起，向来迎击过来。
也在这时，远处两支迅若流光的箭影骤然袭至，裹带着狂风，与嬴冲的‘邪皇’甲插身而过，直接就将他身前的两个对手的胸腹射穿，然后那万钧巨力又连甲带人，都重重钉在了地面！
嬴冲唇角微挑，手中的邪樱枪遥空斜指，驾驭着墨甲一个近乎蛇形的滑动。邪樱那凌厉无匹的刃光，瞬间就将另一具九星墨甲的兵刃斩断，又势如破竹般的剖开了墨甲的左侧胸腹。一击致命，瞬时无数的血液，从里面喷洒而出。
这还是因邪樱枪的枪刃长度不够之故，否则他这一击，可直接将这尊墨甲一分为二，斩为两段！
此人之后，又是一道刀光暴袭而至。却再非九阶，而是天位，同样浮空而立，护在那小楼窗前。
迎着这灿烂刀影，嬴冲并未做任何的抵挡，一双雷翼蓦然在他身后张开，托着他身影瞬间上升五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两道箭光穿越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直指那名小天位。
此人实力亦颇为强悍，竟仍有余力变招，刀影连斩，将射来的箭只斩成了粉碎，同时怒喝出声：“阁下是何方神圣？可知此间主人，乃当朝大理寺少卿王——”
嬴冲无声冷笑，浑身无数的白雷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而手中的邪樱枪，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刺而下！
这是惊雷二十四枪中的‘雷驱电掣’，也正是这套枪决中，三式上古绝式之一，威能不在夺命连环之下。
嬴冲才初练不久，对惊雷枪决都不怎么熟悉。如非是有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掩护，他根本不敢在实战中使用这招。
可一旦成功施战，那么这一式上古武决之威，甚至可让身为大商战神的九月，都侧目以视！
浩瀚的雷光冲击，瞬间就令此人的墨甲僵直麻痹，动弹不能。随后则是邪樱那灼热的枪尖，将这具人元阶位的神甲，一枪穿透！
三人配合，仅仅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小天位当场诛灭。
此人一死，嬴冲身前就再无阻隔，邪皇甲把长枪抽出，就猛地撞入到了楼内，激起无数的木屑纷飞四散。
楼中有位少女惊叫不绝，而那王佑则是脸色苍白站在了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张符箓，正欲激发。
嬴冲并不知这位到底是欲施展什么样的符法，不过料来定是用来逃命无疑。毫无犹豫，嬴冲就直接一枪挥出，带着残余的雷光，直击王佑。
此举为时略晚，王佑身形已化为一道肉眼难见的狂风，飘向了窗户之外。
风遁术？而且是仙阶遁法化风潜影！
嬴冲眼瞳微张，接着就是一声冷笑：“你能逃到哪去？”
他体内龙丹引动，瞬时有无量的元力狂潮从邪皇甲内冲涌而出，以那邪樱枪为核心，掀起了一股狂烈无比的元灵风暴。
枪刃一挥，就将王保的风遁道法强行打散开来。这是武者转悠的灭灵之法，专用于破解扰乱玄门修士的道术，也是武修抗衡玄门练气士的本钱。
风遁术被破之后，那王佑却仍欲再逃，嬴冲毫不在意，冷漠的将枪刃再一扫，就将这人的双腿齐根斩断！
血光飙洒，那王佑也一声惨嘶，整个人跌倒在地。不过这位意志之坚韧，到底非同常人，仅仅几声痛呼之后，就以强忍耐了下来。卧倒在地，王佑的脸朝向嬴冲，苍白如纸的面上，全是疑惑之意。
“阁下到底是谁？你这尊墨甲，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想来非是我大秦国人。就不知我王佑，到底何处得罪了阁下？”
“你管我是何人？”
嬴冲在甲内呼吸紧促，浑身青筋，隐现潮红血色。他既为今日能手刃仇敌而兴奋，也为接下来的话语而期待。
“今日本座只问你一句，当年大秦神鹿原之败，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纵？可是天庭？除了你们王氏之外，又还有谁参与其中？”
王佑闻言微一愣神，接着就又瞳孔急缩，凝成了针状：“你的声音，你是嬴冲？”
这句话道出时，王佑自己都难以相信。眼前这具墨黑色神甲，并非是摘星，且他肯定这套神阶墨甲并未经历任何伪装，且品阶定还在摘星之上！
更重要的是，甲内之人以灭灵之法破他道术，修为分明已至中天之境！
那个武脉被废，一直在胡闹厮混的纨绔混账，竟然已是一位中天位？这怎么可能！
可这声音，除了嬴冲之外，又哪里有其他可能？
嬴冲也颇觉意外，他其实已经变过了声，可没想到这王佑，居然仍能辨认出来。
微微摇头，嬴冲蓦然长枪斜扫，无量的气元在枪尖处化为可怖的白光气刃，一直挥斩到二十丈外，带着浩瀚雷霆，洞穿入一位九阶墨甲的胸口，也顺便将那正奔逃中的少女一挥两段！
原本他并无杀人灭口之心，也无此必要。可既然王佑道出了他的名字，那么这附近凡是有可能听闻之人，都绝不能放过。
王佑看着这一幕，神色却平静异常：“你可知她已有孕在身？”
“不知，不过害死她的并非是我。”
嬴冲枪刃回转，指着王佑的脖颈：“莫非以为我会心愧？那可就错了。”
四年之前，他是亲眼看着自己亲自从左金吾卫借来的大军，如何将自家田庄里的暴民们斩尽屠绝！
从那个时候起，那名为‘良心’的东西，就已被狗吃掉了。
王佑倒没觉讶异，反是赞叹着道：“果然是心狠手辣！你虽是那人的孩子，可除了兵法天赋出类拔萃之外，其余一点都不像，反倒更似你母亲向葵——”
“这是欲拖延时间？”
嬴冲直接打断了王佑的言语，毫不客气：“你即知是我，就该知本公时间不多。若还欲说这些废话，那么恕不奉陪！”
“嘿嘿，我今日说了，难道你嬴冲就肯将我放过不成？岂非可笑？”
王佑满身是血，冷声笑着：“我说那幕后之人是武威郡王叶元朗，是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龙在田，你嬴冲肯信？”
“只需你王佑能拿得出凭证，本公自会一一去证实。”
嬴冲平静的说着，见王佑依旧满眼的嘲讽与不以为然，却也毫不在意：“此事弘农王家只需参与不深，那么本宫可以保证祸不及家人。且你王佑若真恨我，那么尽可能快的将本公送到你那些盟友面前，岂不正可复仇？”
“将你送到他们的面前？”
王佑眨了眨眼，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一阵震天大笑：“有趣！有趣！记得当日轻云楼外，你就是这么说服那鹤孔月山真的吧？这句话倒也有些道理，你嬴冲若招惹了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天庭还是那几家，他们若要你嬴冲三更死，就绝不会拖到五更！”
“是么？”
赢冲在邪皇甲内，唇角略含冷讽的挑起，此时的他。可正对王佑即将说出口的那些名字期待备至！浑身热血燃烧，难以平遏。
“不妨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嬴冲死在三更？”

第一四三章 另有后手
一刻时间之后，嬴冲终于从那满是火焰与尸体的楼内飞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之前的排水道出口。
此时这里的大火，早已惊动了周围的衙兵禁军。嬴冲飞在空中，可见远处无数的墨甲正潮涌而至。还有十数位天位强者，正御空赶来。
不过那几位早早到来的天位，都被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万牛弩阻拦在两千丈外，不能靠近。
此时直到嬴冲赶回，二女才陆续从附近的两座高楼中撤回。嬴月儿首先就嘟着嘴抱怨：“父王说过，守时是一种美德！你回来的太晚了！”
这个家伙，真当这满城的大天位玄天位，都是摆设不成？整整耽误了一刻时间，怎么就拖了这么久？
嬴冲有些心虚，默默不言。尽管这延后撤离，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今日他确实是拖得晚了些。
主要是王佑说得太多，这位估计是想要他尽快招惹那几位，能够让他死得快些。所以这一刻时间就如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这位所知亦不多，若说那些幕后之人，是持刀之人，那么弘农王氏，只是神鹿原那场大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把刀，很多细节王佑都不知。
许多都是猜测之言，只能由嬴冲查证之后才能得知真假。不过只是这些，就已足够了。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迟早可将那些仇家一一寻出。
“先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心知再耽搁不得，嬴冲手捏印决，将那远处的十八面阵旗全数引爆，瞬时无数的狂雷烈火，笼罩住了这一里方圆地域。
嬴月儿及九月，都已跃入到那排水道内，向内水道深处疾驰。而嬴冲在跳入之前，却又最后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他这边已经圆满达成，收获丰富。只希望那另一处，也能如他一般的顺风顺水，别出任何意外。
其实嬴冲并不怎么担忧，只因如今整个城东城西的禁军与衙兵，都被此间的动静吸引。附近的天位强者，也在往这边汇聚赶来。
那个地方，放在平时或有几分凶险，可在此刻，却必是空虚已极，是最适合下手之时。
估计那个家伙，已经骂了自己无数次心毒冷酷吧？不过那此时，他也该明白过来，自己可没有要派他去送死的意思。
失声一笑，嬴冲也随着二女的身影，冲入到那深邃幽暗的排水道。脚踏狂风，只几十步就超越于二女身前。
进入这座排水道，并不就意味着就次脱险了。那些衙兵与禁军中也绝不乏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此点。也必定会派人提前从排水道的其他入口进入，以图围追堵截。且无论是京兆府，还是金吾卫，都供奉有天位玄修，以道法追踪，极难摆脱。
不过这个世间，若论对这地下暗城的了解，那么哪怕是那三位暗城之主，也未必能及得上他嬴冲。
退路他早在准备刺杀之前，就已预备妥当，定能使他们三人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脱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安国府，并且不留任何痕迹。
※※※※
关二十七立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正对面的一间矮房内，正顶着一张易容后的面孔，有些发愣的看向了西面腾起的火光，眼神惊愕不可思议。
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在这里等候的，已经准备舍去这条性命。可却没想到，在这山穷无路之时又迎来了转机。
从此处可见街道上，那一队队的京兆府衙兵及城卫禁军，都是神色匆匆的往城西方向疾赶着，队列整齐，发出一阵阵‘轰轰’的震鸣声。而附近的好几位天位气息，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他意料中的凶险骤降数成，原本该是十死无生的任务，此时在关二十七看来，已经变得轻松无比。只需过程中小心些，撤得及时，那么不但是他，便是跟随他一起办事的几位安国府死士，也都可全须全尾的退走。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关二十七满心的疑惑，看西面的火势不大，分明是已经控制住了。可这附近的城卫，依然是在往那方向涌过去。隐隐眺望，可见那边武者血气冲霄，隐隐成包围之势。
城卫禁军与京兆府这样的反应，绝不可能只是为江湖势力之间的冲突。关二十七唯一见过的一次，就是七年前朝廷一位刑部员外郎，被人当街刺杀。
而此时怀有这疑惑的，绝不止是关二十七一人。房内的其余几位死士。同样满眼的惊疑不定。
“我听那些衙兵说，好似是那位大理寺少卿出事了？”
关二十七不用回头，就知是几人中，听力最敏锐的那位。此人虽未至天位，可却能清楚听到数里外的风吹草动。
而这句话，关二十七其实亦有听闻，且比这人还要更清晰许多。
故而他已知那位大理寺少卿王佑，已经在风月街的附近被刺杀身死，其随身的护卫也都死绝。
据说是共有三位刺客，皆为天位。其中二人用的是万牛弩，还有一人则是驾驭一尊不明来历的仙元阶神甲，在王佑死后，一起从地下暗河逃逸。
关二十七的面色不禁一阵古怪，今日的事情，难道真就是巧合？他不知那尊仙元阶神甲，到底是哪来的。三大天位，有是何来历。可却知这咸阳城内，最了解那地下暗城结构的，必定是嬴冲无疑！
且他那位恩主吩咐他们发动的时间，也恰在王佑被刺杀之后不久——
无数的疑问，在关二十七的脑海内掠过，最终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都全数挥去。
街道上的甲士奔走声，已经渐渐远去，不见踪影。不过那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却又有俩群人马汇聚，各有数百人，服色各异，手持着短刀之类兵刃。
开始还只是在推搡冲突，可渐渐就有了开打砍人的势头。
关二十七眼见那城东大仓门口的守卫，已经渐有防备之意，如临大敌，就知再拖延不得。
“何需想太多？无论那边情形怎样，你我只需奉公子之命行事便可。”
说完这句，关二十七就跃出了仓外，混入到了人群里。而在他身后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就也各自跃出到了街上，无半点的迟疑犹豫。
在几人看来，想太多的反是这位杀手头领。他们几人本就是死士，抱着死志前来，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返回。
而此时的关二十七，则是一边随着周围的人狂呼怒喝，一边目光迥然，看向帮边的围墙，以及里面的那几座库房。
这次那位恩主委托给他的任务，是寻机破坏掉这围墙之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里面几座库房的外墙轰破。
这原本是个难以完成之事，可随着驻守此间的两名小天位之一离去，这原本守卫深严的兵部库房，已经变得空虚无比。
尽管此时这大仓之内，还有着整整一个营的精锐禁军值守，还有一位天位坐镇，可在关二十七眼中，这都已不再是问题。

第一四四章 大礼相送
薛侍郎府，嬴去病端坐堂上，脸色极其精彩。在他右手边坐着的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亦是面色苍白到可怕。
“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此事可真？简直荒唐，咸阳城中，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那堂下报信之人并未回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殿门外。
嬴去病随之遥目望去，而后默然。此事是真是假，只这一眼就可得知究竟了。
那团火光与浓烟，这里亦可见得。还有那甲士奔走之声，数十位御空而行的天位身影。都无不昭示着这咸阳城，确实是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王籍则先是惊悸，此刻却反觉轻松了下来，径自起身道：“三殿下，看来你我两家之事，已无再商议的必要。我与族叔如今都身有要务，就先告辞了！”
京城大乱再起，王佑身死，若这件消息没错，两家也就再没有交易的必要。
说完之后，王籍也没待嬴去病同意，就拉着失神落魄的王焕章走。
后者依然未能回过神，整个人似如行尸走肉，直到被王籍拉上了马车，王焕章的意识才清醒过来，然后当即就一口鲜血吐出。
“嬴冲——”
含着无穷的恨意，王焕章目若幽火：“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他是要逼死我王焕章！”
“还不到这地步！”
王籍摇了摇头，冷笑着道：“刺杀朝官，我竟不知此子会失策至此。这次族叔的京兆府尹或者再不能保，可他嬴冲却也休想置身事外。这事若真是他做的，我必教他后悔终生！”
王焕章微微愣住，然后就反应过来，顿时就心神一振：“即便不是他做的，那又如何？”
栽赃嫁祸，他王焕章亦是行家里手。无论如何，这个黑锅，安国府都需背定不可。
只是这念头才起，王焕章就见窗外有一道光影飞至。却是一位小天位，匆匆飞至到了为二人送行的嬴去病面前。
此时不止是王焕章好奇，变是王籍亦微觉奇怪，微一顿足，让马车暂时停下，然后二人静静倾听。
“——殿下，大约一刻之前，有数百市井无赖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前斗殴！不知何人出手，打破了围墙与仓房数座！”
王焕章双拳不由紧握，十指指甲都快刺入肉内。心想这又是嬴冲所为？还真是不将他王焕章逼入绝境誓不罢休！
可接着他就见王籍的脸色，变得古怪苍白起来。之前王籍知晓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时，都能镇定自若，从容分析利害。可这刻听得这消息之后，他却从王籍的眼中望见了绝望与无奈之色。
“储运司城东大仓？可是有什么玄虚？”
王焕章不解，此案对他这个京兆府尹而言，无疑也是一记重创。
可如今既有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在前，他已是不痛不痒，无非都是左迁他职。
“叔父你最近都在忙碌着镇压京城骚乱，所以不知。”
王籍叹了口气，神色怅然：“之前三殿下有三百具墨甲，在城外清江上被人劫走。为完成与大月国之间的交易，那些人又在四日前，从兵部临时抽调了四百尊五星‘雷虎’，以及四千具四星‘虎臂’，五千六百具百牛重弩。此时城东大仓内，几乎全是空仓。”
听得这句，王籍原本已经活过的心思，顿时又沉入到了谷底。四百具墨甲被人偷运出咸阳，京兆府与金吾卫，都罪莫大焉！
“也就是说，只需打破那几处仓房，嬴冲就可一举数得？根本就无需刺杀王佑？”
王籍默然无语，看向了窗外的嬴去病。只见那位三皇子的唇角，正有一线血痕溢下。
其实此事损失最大的，还是这位三殿下。那位原本成竹在握，可以当一个渔翁，可如今却被嬴冲的背后这一刀，捅到痛彻心腑。
换成是自己，只怕亦要气到吐血不可。不但那兵部储运司保不住，运气不好，便是三殿下本身也要遭到陛下厌弃。
王焕章则是冷汗涔涔，知晓即便有了储运司这一案，嬴冲也仍未摆脱嫌疑。可关键是宫中的那位，收到这消息后会怎么想，还会否疑那安国公？
还有储运司空仓案，牵扯甚大。此事圣上，也必定要寻根究底。三法司及绣衣卫追查之下，嬴去病辛苦经营数年的势力，只怕都要被一鼓而荡。
——钟山薛氏，储运司上下人等，嬴去病偷运墨甲出城的渠道，甚至他们在大堂中见到的那位暗城主人，这些都难幸免！
而在三法司之外，唯一可能为嬴去病保全住这些的，似乎也只有一人——京兆府尹！
果然是形势不妙！
既然打破储运司大城，同样能达到让他罢官弃职的效果，能让嬴去病焦头烂额，不得不争这个京兆府尹之位，那么嬴冲又有何必要，去杀王佑？
且他们本就没有证据，可证明王佑被刺之事，与嬴冲有关。
“此时或还有转圜余地，能否嫁祸？”
比如将储运司空仓，嫁祸给那些泼皮无赖。又或烧毁仓房，杀人灭口，总之怎样都好。
不过随即王焕章又想到，这都是嬴去病需烦恼的事，与他王焕章可没什么关系。
无论储运司空仓案结果如何，他王焕章都要罢官，弃职，抄家，问罪——
“以嬴冲的手段，岂会留下这样的破绽？若本公所料不错，那现场要么是有身份朝廷大员亲眼目睹，要么是那些所谓的泼皮，其实身份非同寻常，不易处置。”
王籍冷哂，目里满是自嘲之意：“不过，这也是族叔的机会。如今族叔唯一的出路，就在这储运司空仓案。不出所料，陛下闻讯之后，必定会命京兆府，全力追查储运司墨甲被偷运出城一案。”
王焕章一直都是方寸大乱，可此刻还未等王籍提点，就已明白过来，面上血色全失：“驱狼斗虎！”
无论是储运司空仓，还是之前的六百具墨甲提前报废，着都非嬴去病一人能办到之事。在其身后，还有个连当今圣上，都需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可他王焕章若想保全自己一家荣辱，甚至保住自己官位不失，那就必须宫中的那位开恩不可——
以大功来弭大过！
“好一个嬴冲！真不愧是我王籍的师弟，这次你我，可真是小看了他！”
王籍哈哈大笑，神色已无半点的沮丧，反而是斗志昂扬：“稍后本宫就不回族叔的京兆府了，需得尽早入宫面圣。族叔你可放心回府中处理后事，准备追查储运司空仓案！顺便让都察院那几位准备具本上奏，弹劾兵部储运司郎中张焕及其属部一众人等！”
王焕章并未答言，只是重重一声叹息，知晓王籍这是准备与天圣帝交易，以清洗兵部储运司及彻查此案为代价，来换他王焕章的前程！这虽可使他转危为安，可之后的几年，襄阳王氏却必定要面临莫大压力。
而此时的王籍忽有所觉，视线再次扫向了窗外。只见那嬴去病神情阴冷，目光如刀锋般往马车之内刺入。
王籍顿知这位，也多半已明白了究竟，知晓这一别之后，两家便已是需在朝中白刃交锋的朝敌。果然不愧是天圣帝之子，聪颖过人，可惜这次都与他一般，都是败者，那位安国公的手下败将！
他心中并无惧意，可嘴里的苦涩滋味，却在不断的扩散蔓延。
又想那叶宏博，今次之后，只怕那位叶侍郎再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叶宏博为兵部侍郎，可一直以来都对权柄仅次于武选司的储运司插手不进，无可奈何。
可今日他那女婿，却是为他奉上了一份大礼！
※※※※
武威郡王府，叶凌雪惊奇万分的看着大堂中，那些成堆的礼盒与箱子。
——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感觉讶异。毕竟世家之间礼尚往来，乃是寻常事。祖父叶元朗为防陛下猜忌，一直都是以孤臣面貌示人，与其他的世家大族来往不深。可到底双河叶阀，还是有些亲戚朋友的，三大郡王府及九国公府之间，也需维持面子上的客气，逢年过节都需送礼。
可问题是，这送礼之人是她父亲叶宏博，而那位收礼之人，则是她的未婚夫嬴冲！
叶宏博甚至对此事极其的重视，煞有其事的亲自检点查看着。而叶凌雪也从那礼单中，看到了好几十件名贵奇珍，里面甚至还有二十具五星墨甲，总价近五万金。
这使叶凌雪不敢置信，心想眼前这位，真是她父亲？该不会是别人乔装打扮的？
叶宏博那边似也察觉到叶凌雪目光，却若无其事的问着：“怎么了？为何这般看你父亲？”
“父亲这是要送礼给安国府？”
叶凌雪有心想去捏一捏叶宏博的面皮，或者摸摸父亲的头，看看他是否发烧了，可终究还是不敢付诸于行动，此时只好旁敲侧击：“这是为何？凌雪的嫁妆，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妥当了。”
“凌雪你在好奇？”
叶宏博一声失笑，淡然解释：“丈人给女婿送礼，有何好奇怪的？嬴冲继承安国府，为父当时准备不及，还欠他一份礼物。”

第一四五章 最佳女婿
叶凌雪心想这就很奇怪了好不？她深知叶宏博的性情，为其野心连她这个女儿都可不在乎，又岂会重视嬴冲这个他看不上的女婿？
嗯，不对！
想及近日来咸阳城内发生的种种，叶凌雪若有所悟。只怕正因如此，嬴冲才能得叶宏博看重？
父女二人正在说话，却有一位老仆匆匆走入大堂，也不管叶凌雪，径自在叶宏博耳旁悄声说了几句。
这位修为深厚，却未束音说话，叶凌雪近在咫尺，也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什么大理寺，王佑，刺客，身死，仙元阶神甲等等。
接着就又见叶宏博的面色渐显凝重，眼神既有不解，也有恼怒，之后亦再无检视那礼单的兴趣，独自坐在那太师椅上若有所思。
叶凌雪心内也思绪万千，心中波澜起伏，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忧。可正当她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究竟之时，之前才离去不久那位老仆，就又匆匆的走入进来。只是与前次略有不同，这位的脸上，竟是满含喜色。
这老仆依然是在叶宏博的耳旁说了几句，而后叶凌雪就望见他父亲的唇旁，也浮起了丝丝笑意。
“父亲，我听他说什么大理寺王佑，兵部储运司之类的话，还提到安国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叶凌雪满心的惑然，万分不解的看着这主仆二人：“可是与嬴冲有关？”
“说什么胡话？这都与女婿他无关。只是有些胆大包天之辈，不小心轰破了储运司城东大仓的几面砖墙而已。”
叶宏博笑着起身，可能是心情甚佳，见叶凌雪仍是迷糊，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城东大仓的那几座仓房，早就被嬴去病给搬空了。”
叶凌雪‘啊’的一声惊呼，恍然大悟，她略知叶宏博对兵部储运司，一直都有觊觎之心。
身为兵部左侍郎，叶宏博本来该管兵部武选与储运二司，可因兵部尚书明里暗里的阻扰，父亲一直都无法完全如愿掌控这二者。
这一次城东大仓出事，无疑是极其有利于父亲，甚至可以此为契机，撼动兵部尚书的官位。
——怪不得，父亲他会这般欢喜。
可紧接着叶凌雪又为嬴冲担忧，这可是大大开罪三殿下之事，且那兵部储运司后面，可是有着一个庞然大物。
嬴冲贸然与之为敌，是否明智？明明嬴王二家那边的事情，还未彻底解决，这边却又惹上了嬴去病。
“放心，你那未来夫婿绝顶聪明，他这一手驱狼斗虎，便是为父也要叹为观止！”
叶宏博摇了摇头，然后又轻抚了抚叶凌雪的头，叹息着道：“你祖父他，可真是为你寻了个好女婿呢！”
叶凌雪则是再次楞神，自她八岁时被断定玄关受阻，难以突破仙境之后，这还是父亲他第一次，待她这般的亲近。
而此时就在这大堂左侧偏门，无人能瞧见的阴影处，叶元朗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饱含深意。
这是打算要笼络嬴冲那小子？然而那个小混账的器量，可远非是你叶宏博能够想象。
※※※※
王承恩从他属下那里，接到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身死的消息时，正是在他踏出宫门之前。
王承恩当即面色大变，立时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大理寺少卿乃是四品官员，乃是真正的朝廷大员。更不用说这位，如今还代掌着大理寺。
这样的重臣，却在天子脚下，咸阳城内被人刺杀。王承恩已经能想见陛下，会是如何的震怒。
不但京兆府尹罪责重大，绣衣卫也同样有着责任。
不过王承恩才赶至御书房外，就又有人将另一本密折递到了他手中。
因时间紧迫，王承恩只是粗略看了这折子一眼，然后面色就又变得怪异无比。
这是另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有寻花会与问柳堂的人马，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械斗。然后这些人一不小心，就将城东大仓的围墙与里面的几间仓库外壁给打破了。
王承恩不由抽了抽唇角，寻花会？问柳堂？这是什么鬼名字？不过这两个帮派，他似乎有听说过，且与嬴冲大有关联。似乎就是两年前，那个家伙以开玩笑般的方式，亲手在城西地带建起的小帮派？
——那其实算不得是什么江湖势力，只是以前胡作非为的安国世子，将一群纨绔子弟与市井无赖胡乱凑在一起而已。
不过王承恩的脸上，却显出了丝丝笑意。这消息是让人头疼不错，可想必陛下他知晓之后，定会很开心才是。
没怎么细思，王承恩匆匆步入到了御书房。随后就发现这书房里面，除了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还有一位衣饰华贵，气质雍容的女子在。
王承恩认得这是六皇子嬴天策的生母淑妃，却并没怎么在意，直接拜倒道：“圣上，大理寺少卿王佑在风月街外一里被人刺杀，当场身亡！”
“王佑？”
天圣帝的气息骤冷，然后那目光就如刀子一般的扫过来：“是何人所为？凶手可已抓到了？”
“凶手身份臣还未查得，只知是有三人，皆为天位。一人驾驭仙元神甲，二人使用万牛弩弓，一直都未露面，不知来历。”
王承恩苦笑道：“三人行凶之后不知因何故耽误了片刻，然后一起逃入了暗城，此时已不知所踪，估计是找不到了。”
“仙元神甲？可知是哪一件？”
天圣帝只见王承恩此刻的神情，就可知结果了。这仙元神甲，必定非是大秦所有。
惊疑不定，天圣帝若有所思道：“让人去招安国公入宫。”
王承恩毫不觉意外，只因这时间实在过于巧合了，得益最大之人，除嬴冲之外莫属。且能一举两得，不但能除去王焕章，重创武阳嬴氏，更可使嬴宣娘转危为安。
在刚知道王佑被人刺杀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怀疑。尽管还不知那仙元神甲及那三名天位的具体身份，可安国公嬴冲却有着巨大的嫌疑。毕竟这满咸阳城，也只有安国公有着这样的动机。
陛下对嬴冲宠信之至，也确实厌恶王焕章王佑。可这刺杀朝廷大臣，无疑是比违法乱纪，还要更严重百倍之事。一旦证实，哪怕陛下再怎么爱重嬴冲，也未必能容。
不过，在接到了后一个消息之后，他却又改变了看法。这应该只是巧合，甚至有人在刻意算计家伙。只因那位，根本就没有暗杀王佑的必要——
不敢耽搁，王承恩又从袖中取出了之前在书房外收到的密折：“还有一事，王佑遇刺之后不久，有数百泼皮混混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门外群聚械斗，打破了城东大仓几座库房外壁。”

第一四六章 事已落定
天圣帝闻言挑了挑眉，示意米朝天将那密折送到他手中，看过之后，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寻花会？问柳堂？好混账的名字，这又是冲儿所为？”
其实不用问，天圣帝就已知结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必这城东大仓内是有着什么异常？”
两伙与咸阳城的江湖势力根本扯不上关系之人，却无缘无故的在城东大仓前械斗群殴。那个小子做出这样的事出来，必定是别有企图。
这次王承恩沉默不言，那米朝天却苦笑着回道：“大约四日之前，三殿下嬴去病伙同兵部储运司几位官员，将城东大仓内的四百尊墨甲取走，如今那边已是空仓。此事绣衣大使早已告知于我，只因担心圣体有恙，所以不敢告知。可如今那仓库既被打破，那么此事只怕是再遮不住了。”
据他所知，其实三殿下原本是欲在十日之内，将这些缺额的墨甲补上的——
嬴冲的这一刀，可真狠辣！此时的三殿下，怕是郁闷到快要吐血了吧？
还连累他米朝天，也要吃一挂落。
“去病？原来如此，这四百尊墨甲，是为弥补几日前的损失？这是已收了大月国的钱了吧？所以不能不交货，他倒是蛮守信的。”
天圣帝闻言之后，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只眼中满透讥讽嘲意：“冲儿那小子，行事可真是每每出人意料。之前还与去病合作得好好的，这转眼就把我那蠢儿子给卖了。”
听得此句。王承恩与米朝廷都是无语。嬴冲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城东大仓被破，不但能将王焕章再次逼入绝境，更可将三皇子嬴去病架到火山口，使之无瑕他顾。
说来这三殿下与嬴冲，也确是一对活宝，之前还合作无间，可转背就互相插刀了。
那边三皇子还在与王籍商量，要将自家的盟友卖个好价钱，这边嬴冲已经狠给了嬴去病一记闷棍。
结果还是那位安国公，更胜一筹——这位国公大人，果然是不可小觑，这次确实是襄阳王氏输了，而且是输得极惨！
且既然有此一举，那么嬴冲再遣人去刺杀王焕章，未免就有些多余了——
“可陛下难道就不觉得，这事太巧合了？”
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想起，使书房内的三人都侧目以视。被这几位看着，淑妃萧灵淑却坦然自若道：“臣妾只是以为，这也有可能是欲盖弥彰。”
“也有道理，不无可能！”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明显不甚在意，眼中略含深意的目视王承恩。后者会意，神情恭敬的朝淑妃一礼：“此次安国公动用之人，全为死士，主持之人名为关二十七。且王佑身死事发之后，安国公就已命张义赶往城西阻止，却因道路封锁，晚了一步。”
这也是那密折之内所叙之事，天圣帝明显不愿让淑妃观睹此折，只能由他王承恩来代答。
王承恩有些同情，那密折中另还记叙了些关于安国公的事情，可他眼前这位陛下，虽对淑妃极为宠爱，信任却极其有限。
而淑妃闻言之后，则是螓首微摇，再无言语。眼神微黯，似略觉心伤。
就本心而言，她也不信这是嬴冲能够做到的事情。且万牛弩与仙元神甲，这么明显的线索，也极易追查，不是安国府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天圣帝却似根本就未注意到淑妃的神情，手指敲打着御案道：“储运司空仓，四百墨甲无声无息被运出京城，京兆府难免罪责！着翰林承旨拟诏，命京兆府十日之内清查此案，另由三法司并绣衣卫遣员监督！让人去问王焕章，此事他若办不到，那就直接将之下狱换人！还有王佑，当务之急，是要搜拿凶手。在咸阳城公然刺杀朝官，这是视朕与国法纲纪为无物！可传朕旨意，今次绣衣卫，刑部，金吾卫与京兆府，可携手合作，定不可使其逃出咸阳！”
书房三人都不觉意外，心想陛下果然是要顺水推舟，行那驱狼斗虎之事。
说完这些，天圣帝又目视米朝天：“还有嬴冲，米伴伴你稍后去一趟安国府，那个家伙，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米朝天闻言神情淡然，躬身应是。他也觉最近那位安国公，闹腾的实在太欢快了。
——抢掠商船，大闹咸阳，如今连打破兵部储运司大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虽说那家伙做的事情，都是大快人心。可若再这么纵容下去，谁知他还能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可接着，米朝天就又见天圣帝吩咐王承恩：“至于城东大仓暴民械斗一事，此案虽小，却也需问个清楚明白不可。然而京兆府王焕章无能，近日亦无暇他顾，此案可专交由绣衣卫负责专审追查。”
王承恩心领神会，也同样俯身一拜：“臣遵旨，必不令陛下失望！”
储运司大仓被人打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毕竟表面看来，那只是个意外。且储运司大仓内亦无损失，并未有哄抢之事发生，最多只是私闯仓储重地，损坏公物。此案还远不到必须由绣衣卫出面追查的地步，可陛下却偏偏将这件案子交给了他。
可想而知，圣意必定是欲轻拿轻放，想要自己为那位捣蛋的国公善后来着——
这份恩宠，便连他王承恩，都感嫉妒。
米朝天见状亦是哑然无言，淑妃则眉头大皱。都想陛下他对嬴冲的爱重，居然到了这等地步，宠爱甚至超过了身为皇子的嬴去病。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包庇吧？
米朝天还要想得更多——几日前清江商船被劫，司徒鹤等人被使刺京城骚乱，与三殿下交易得大理寺职位，弹劾王焕章逼其定下五日之约，弹劾嬴氏使王佑避嫌，打破城东大仓使虎狼相争。
这一条线连结起来，顿时就可将嬴冲所有一切的图谋，都尽皆了然。
※※※※
从地下暗城返回到安国公府，嬴冲依然没时间去清点那密道里库藏的物资。他先是与九月二人在府里面四处转了一圈，以释嫌疑，然后就回到了卧房里面呼呼大睡。
刺杀王佑并没怎么费劲，整个过程也只不到一个时辰，可嬴冲却偏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嬴冲猜测可能是因自己这几日，心弦一直崩得太紧，而今日所有的压力都全数得到释放之故。他也没怎么在意，总之自己好好睡一觉就对了。
果然第二日清晨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而醒来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再直奔那谨身堂。
不过他还在半路，就被嬴定派来的人截住，把他引到了国公府的前院。
而当嬴冲带着张承业与九月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入到前院正堂时，却吓了一跳。发现这厅堂之内，竟然推满了个礼箱。二十丈方圆的厅堂内，被这些箱子礼盒之类占据了一半，望起来就如一座小山一般的高。
嬴冲满心的疑惑，不过首要之务，还是接待米朝天以及门外那位一大早就赶来安国府的‘客人’。
米朝天好说话，只是代陛下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几句，就算是完事。大意是让他最近老实些，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国法纲纪还是要遵守的。
嬴冲态度也极好，无论米朝天说什么，都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这可不是糊弄，而是真心实意。
这平生第一次朝争，他已经大获全胜。他的安国府必定大出风头，令整个咸阳城的权贵都为之侧目。
可问题是在表面风光之下，安国其实仍旧根基孱弱。他现在手下只小猫两三只，并无多少实力。且接下来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事情需要解决，就更不能太出风头。
有可能的话，他只希望别人看不见他才好。
“安国公一夜熟睡，大约还不知吧？昨日襄国公进京面圣，然后戌时锁宫之前，左右都察院八位御史联名弹劾储运司郎中张焕，请圣上遣三法司彻查兵部储运司空仓案，以及历年来贪墨兵部墨甲钱粮等等罪责。”
米朝天笑眯眯的说着：“还有，昨日兵部侍郎叶宏博已经上本，为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担保，说都察院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事，乃是子虚乌有。他已暗中察得，此事乃光佑军左路转运使私自所为，乃储运司郎中张焕用人不当，与嬴完我无关。”
嬴冲顿觉心神一松，差点就笑出了声。一直系在他心头的两桩大事，已经解决了一桩了。看来他这丈人，还算是通晓人情的，知晓要投桃报李。没白费了他一番心思，把那张焕给拱下来。
如今就只剩下了嬴宣娘的杀人冒功案，解决了这件事，他的安国府就可真正在朝中稳住跟脚。
不过此事也已见到了曙光，王佑身死，方珏则升任大理正，那些人想要在她义姐的头顶上栽赃嫁祸，可再没那么容易了。
以嬴宣娘的为人，怎可能做那杀良冒功之事？只需这件事，乃是子虚乌有，那么嬴元度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奈何得了他的义姐。

第一四七章 割地求和
“嬴宣娘一案，陛下会让人盯着的，定不会让人害了她。不过你仍需小心，不可大意。毕竟那两家，虽已斗了起来，可要说他们最憎恨之人，却是非你莫属呢——”
见嬴冲依然笑意盈盈，淡然如故，米朝天不由摇头：“算了，你这孩子，哪里用得着我来担心？嗯，还有府外的那一位，国公可莫要太过份了。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既已上门来请罪，国公何妨大方些，给两家留些余地？毕竟如今圣上，还有事用得着他。今晨有数位御史弹劾他尸位素餐，管束不利，坐视京城乱起。致使大理寺少卿王佑被亡命之徒刺杀不说，更有胆大妄为之辈将兵部数百墨甲偷运出城。可陛下他已准了这位戴罪立功，正指望此人，追查这两案究竟呢。这个时节，还是让他能专心于公事才好。”
这使嬴冲唇角微抽，略有些不满，不过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米朝天，说得是正在他安国公府外等候的那位王焕章，王府尹。
原本按嬴冲的想法，是准备把这位府尹大人，也同样晾上三五个时辰，以报前仇的。可既然米朝天发了话，他也就只能‘不为已甚’了。
其实米朝天说得也对，王焕章越能提早从他这边抽身，就越能专心一意的与兵部之人撕咬。
送走了米朝天，嬴冲也依言将王焕章请进了府。不过用得却是下人进出的偏门，接见王焕章之地，也是在偏厅之内。
相对于王焕章京兆府尹的官位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折辱。
不过王焕章倒没怎么生气，好似看不见这安国府的种种无礼之举似的。无奈势不如人，几天前他折辱嬴冲时，也更显过分。
且嬴冲的年纪，正是气血方刚，年少轻狂之时。这位若在这情形下，还能对他以礼相待，只会更使他忌惮。
不过当再见嬴冲时，王焕章却依然是感慨万千，就是眼前这位还未至弱冠的少年，几日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几大世阀玩弄于股掌之中。不但使自身名震咸阳，更将他与襄阳王氏逼到了墙角绝境。
可笑他数日前，还真以为这位是不值一哂的纨绔废物，以致今日自取其辱。
整个咸阳城，如今都小看了这位。如今满城上下，无不都对其侧目以示。
如今谁还会以为嬴冲叛出武阳嬴氏，是无脑之举？此时只会认为是武阳嬴氏逼人太甚，错失了人才。
“几日前京兆府门前那事，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国公大人大量，能宽恕一二。”
俯身拜下之时，王焕章的脸有些发红，让他向一个年不到十五的小儿致歉，可真是难为他了。
今日这一幕，虽别无旁人瞧见。可他王焕章上安国府致歉求饶之事，只需小半天时间，就将传遍这满朝上下。三日之内，必定会散及升斗小民。这张老脸，今日可谓是丢尽了。
嬴冲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口中道：“何需如此？府尹大人言重了”
他的手却没怎么用力，而王焕章则已顺势起身，可见其脸皮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了。
二人一番礼节之后，分宾主坐了下来，接着气氛却是一阵尴尬。王焕章似不知该从何谈起才好，一直欲言又止。
嬴冲不禁微微摇头，他其实不解，王籍为何要将这样一个人，推到京兆府尹的位置上。
此人治政断案之才确实不错，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可算是称职，可却拙于心计，绝不可能是政事堂中那几位狐狸的对手。
是便于王籍操控么？
暗暗一笑，嬴冲首先语声淡然的，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你我之间就不说虚的，本国公可停下在咸阳城的所有动作，甚至可助你京兆府等一臂之力。可你们襄阳王氏，又准备如何回报本公？”
王焕章双眼微凝，定定的与嬴冲对视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府军六品折冲都尉五人。或者墨甲一百具，国公以为如何？”
他今日来这里。除了致歉之外，就是为割地求和来的。
嬴冲却不屑的一哂：“可知本公子这几天时间，光是银钱就花了二十万金，还欠下不少人情债？墨甲一百具，你们是在打发叫花？这钱本公哪怕拿去买官，也不止是五个六品折冲都尉。”
王焕章默然无语，他就知这事没可能轻易了结，安国府必定会狮子大开口不可，所以再不言语，只静等嬴冲开价。
而嬴冲也毫不客气，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刑部从六品主事二人，左都察院一位七品巡边御史职。”
这三个职位，也值不得二十万金，可在眼下，却是银子都买不到的。
王焕章皱眉，感觉嬴冲开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份，只是眼下——
“国公你该知薛寿，仍旧任着吏部侍郎？此事只怕不易！”
今次兵部的空仓，应该是牵连不到薛寿的身上。而那三殿下正是怒火攻心之时，又岂会让他们如意？
嬴冲却笑：“正因不易，我才只要了这三个职位。且吏部也不止一位侍郎，哪怕左侍郎办不到，他头顶不还有一位尚书么？”
※※※※
王焕章进来的时候是偏门，从安国府出去的时候，却是中门大开。嬴冲还亲自送行，沿途把臂而行，待之亲热已极。
之所以如此，自是因王焕章最终，还是全盘接受了他的敲诈勒索。
二十万金换两个刑部主事，一个七品御史，看似亏了。然而这却可为嬴宣娘一案，再增一道保险。使他真正有力量，干涉此案结果。
且若算上之前的收获，那就更是远超出了这些金钱的价值。
不过送走王焕章之后，嬴冲也觉头疼。这官位他是要来了，可他手里却仍是无人可用。嬴长安与方珏，是武阳嬴氏族中他考察过许久的可用之才，所以能够放心，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倒也不算草包，可一来年纪轻，二来资历浅，没可能在这时候帮得上忙。
父亲嬴神通虽是给他留下些人脉，可大多都在军中，此时根本就指望不上。
嬴冲不禁暗叹，只希望经历这次风波之后。能有些真正的人才，会向他投靠过来。
就这么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然后当嬴冲再次踏入正院中堂时，又见到了那小山般的礼箱礼盒，还有堂中坐着的安西伯嬴定。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么多礼物？”
嬴冲有些奇怪的扫了那些礼箱一眼，发现就在他与王焕章商谈的这么一会功夫，这座礼品山的高度，竟又增加了不少，都快堆到房顶了！
其中一部分，是米朝天从宫中给他带来的赏赐，还有一些，应是王焕章带来的赔礼，都极厚重。
不过另一些，他就不知来历了。
不过嬴定却未答话，当嬴冲转过脸时，就发现嬴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正定定注视着他的身后。
嬴冲都不用往后看，就知这老家伙正盯着张承业。
后者在宫中几十年，哪怕是在那些文渊阁大学士面前，也能够不露分毫马脚。此时自然是泰然处之，并不因嬴定的视线而有什么异常。
而嬴定看了片刻之后，就又转问嬴冲：“他究竟是谁？安国府中居然藏着一位玄天境，我竟不知？”
嬴冲知晓这位的心思，当即就冷声哂笑：“如你所见，安国府内监副总管张承业，来自宫中，在府中已呆了四年。”
嬴定哑然无语，目光复杂。天圣帝舍得将一位玄天境安排入安国府，只为护住嬴冲的性命；他嬴定却是坐视族人，废去可嬴冲的武脉。这使他既觉惭愧，又感心痛，胸中更有怒意隐蕴。

第一四八章 祖孙冲突
嬴冲一见他祖父的神情，就知这位是误会了，却全无解释之意。
康继元是在换脸之后，顶替了另一位‘张承业’的身份，来到安国府为他效力。可在他之前，另一位绣衣供奉御史张承业，也确实是奉天圣帝之命，以大天位之身，在府内潜伏四年之久。
这至亲血脉，居然还比不得天圣帝这位外人，也确让他心寒。
嬴定沉默了片刻，又再次问道：“那么嬴长安与方珏呢？他们又是为何背叛武阳嬴氏？”
“为何背叛？两人升官发财不说，子侄也能得本公举荐，任职国公府诸曹参军，免去九品官人法的磋磨，难道这还不够？”
嬴冲失笑，嬴长安与嬴元度，其实有夺妻之仇，至于方珏，也是因其子残废，乃武阳赢氏一位嫡脉族人所为，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可这些事，他绝不会告知赢定知晓。
嬴定一声轻哼，目光莫测：“还有襄国公王籍，你就这么肯定，能够逼迫堂堂襄阳王，与那位三殿下死斗？”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三殿下经此一事，在圣上眼中已经失分。以王籍的精明，两家走到一起的可能不大。不过说是被我逼迫，那就太过了，你孙子可没这样的本事。他若非是见到了好处，又如何能依我之意？”
错非是在王籍看来，与三殿下背后那些人白刃相见的好处，远过于与他嬴冲继续纠缠。那王籍又怎肯就此罢休，怎会如此干脆利落，就对兵部捅刀？
昨日那位襄国公在城东大仓事发后不久，就立时入宫请见，除了为王焕章求情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与陛下讨价还价。
这反应可谓神速，错非是王籍对兵部之事亦有关注，怎会如此及时？
这次兵部大案，牵连极广。事后兵部及地方转运使，兵库使缺员将达一百五十人以上。襄阳王氏这一口，只怕能咬下不少肉回来，足可弥补这次的损失了。
王焕章如此痛快的向他赔礼道歉，又割地求和，自是有其原因的。只因与他们的收获相较，王家丢的这些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那个家伙对家族的看重，更胜过叶四小姐。说什么不惜一切，吓人而已。我还以为真遇到了一位痴情种子，结果，嘿嘿，也不过如此嘛——”
嬴冲一边得意洋洋的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去翻着那些礼单。嬴定不愿说，那他就只好自己去看了。
然后就发现这些礼物，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自己的岳父。而且礼物极其厚重，光是那三十具五星墨甲，就快闪瞎了他的眼。
再剩下的，都是来自于咸阳城的一些小官小吏，都是以贺他承爵安国公的名义送来。说是补礼，却都未亲自送上门，只是令下人转交。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出自武阳嬴氏的门下，甚至其中很有一部分，乃是武阳嬴的亲族。
嬴冲不由暗笑，这就有趣了。心知多半是嬴长安与方珏的际遇，使某些人心动了，却又心存顾忌。
不过最使他欣喜的，是这里面还有着一张北阳县令的礼单与拜帖，说是待他安国公有暇之时，欲上门拜访。
这使嬴冲颇为惊喜，如此明显的投靠之意，他岂能不领会于心？北阳县令黄恩，这个人他说过，咸阳城附郭十县，北阳县一直都这次京城骚乱中最平静的一个县城。往日嬴冲在咸阳城四处晃荡惹是生非时，也常听人称赞这位父母官，可见是能力不俗的。
只可惜，这并未能解决他的困境，黄恩若以北阳县令职外放，至少都是一郡郡守，若调任刑部主事，那可就是左迁贬值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只能向陛下借人不成？
可随即嬴冲就又想，自己过几日是否要办个寿宴啥的，这也未免太划算了。光是这次收到的礼物，就价值十几万两黄金，而一年前自己辛苦经营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的动作就是一顿，想到还有两个月就是自己大婚之日。
就在嬴冲翻着礼单的时候，嬴定那边却是一阵无语，他是真没想到，嬴冲竟然已算计到了这样的地步。
嬴定不由有些陌生的，再次仔细看着他眼前的孙儿，眼神中着满含不可思议。
自嬴冲以来的十余天，接连出手，指东打西，一番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可最终图穷匕现之时，却是指向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三皇子嬴定与兵部储运司。
嬴定心想这大约便是所谓的‘步步生莲’？就在这一番辗转腾挪之后，不但那针对安国嬴氏的几家联盟，被嬴冲打散化解，便是嬴宣娘与嬴完我，此时亦转危为安。更手握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数个要职，在朝中真正有了根基。
他儿子嬴神通在沙场之上可谓无敌，然而在朝争上的本事，却只怕连嬴冲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是遗传自向葵儿么？也只有他那媳妇，才有这样的聪慧。可惜身为女子，只能困守闺阁。
思忖片刻，嬴定又挥了挥手，示意这大堂中那些奴仆退下。直到张承业等人，也都离开这正厅中堂，四下无人，才又继续问道：“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死，可是与你有关？”
别人不知嬴冲的实力修为如何，他却知这孙儿，其实已有了伪天位的战力。
昨日嬴冲三人在谨身堂闭关的举动，也颇为可疑。他一直都怀疑那座精铁修筑的建筑下，可能别有洞天，只是未经证实，这些年里也不愿去证实。
嬴冲面色微变，而后微眯着眼道：“早就想到了，咸阳城里会这么猜的，绝不止你一个。不过老头，没有证据就乱说话，小心会告你诬陷呢！”
他不愿对嬴定撒谎，可也绝不会在这老家伙面前承认此事，所以也只好这么糊弄了。
不过嬴定对这孙儿的性情，可说是了如指掌，只一听就已知究竟，顿时眉头大皱：“还真是冲儿你做的？他可是嬴非的舅舅——”
可话音未落，嬴定就见对面少年的脸上，满是嘲讽不屑之色，根本就不屑回答。这使他一阵凝噎，再次默然。
昔年王氏兄弟，对嬴神通下手之时，可没想过嬴神通是他们的亲戚。勾结嬴元度，废去嬴冲武脉时，也同样不曾顾念过亲情。
这时候与嬴冲谈此事，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摇了摇头，嬴定又语气一转，言出至诚：“你可知当年王佑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那绝不仅仅只一个天庭。观你行事，处处都站在天圣帝那边，可别忘了，你嬴冲也是世阀子弟！忠君报国不错，可也需量力而为。我嬴定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没有了孙子——”
“啰啰嗦嗦，叽叽歪歪，我说你够了啊老头！”
嬴冲已经有些不耐，未等嬴定说完，就冷笑着一拂袖：“我嬴冲行事自有分寸，用不到你来教我！如今的大秦，朝廷名器都为世家把持，堵塞上下，使寒门庶族无出头之地。这些尸位素餐之辈窃据权柄，以贪贿为常事，昏庸无能者比比皆是，而真正才德兼备之士却不得施展。地方则兼并成风，大小世族盘剥乡里，刮骨吸髓，百姓平民都已无立锥之地，却仍不知收敛。二十年来前后三场民乱殷鉴不远，世阀大族却无半点警醒，岂不知一旦再有天灾，必定会再掀起大祸？我与父亲正因出身世阀，才会鼎力去助陛下。尔等却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懂，可谓是贪婪成性，蠢不可及！老头你这样的冢中枯骨，又如何能知本公鸿鹄之志——”
嬴定的脖颈上青筋顿时暴起，怒目与嬴冲对视，正欲再说话。嬴冲却又转过了身道：“辰时已至，我要准备处理家务了，还请祖父大人回避吧！”
自从承爵之后，每日辰时，他都会放下手边的一切事务，来这里处理国公府的一应事务。包括这所宅院的管理，所有下人的赏罚，也包括自家的封地那边，还有父母为他留下的一应产业等等。
祖父嬴定倒是曾经表示过，可以为他代劳，可嬴冲哪里会放心这位？这位真要用点心思，他在解县封地的粮仓怎会亏空成那样？
不止是才能方面不能信任，就连可靠度，嬴冲也对嬴定存疑。若有一天，他要斩杀嬴世继，要灭去武阳嬴，他的祖父会不会再拿起枪，与他刀刃相向？
仅只是这次王佑之死，这位祖父就已很不满了。
所以有些事情，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哪怕嬴定会因此伤心，他也不会在乎。
而今日他更是以此为借口，驱逐嬴定，不愿再与这老家伙继续废话。
嬴定闻言则似伤心已极，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转身走出了正厅。
嬴冲则是看着嬴定那略显萧索蹒跚的背影，面如沉冰，将手中的礼单握成了一团都不自觉。直到嬴月儿走了进来，不解道：“你到底说什么了？害得曾祖父难过成这副模样了？”
安王那一世中，她最孺幕之人是母亲，可其次就是这位曾祖父了。
不过进来之后，嬴月儿就见到嬴冲难看的脸色，不由一声嗤笑：“后悔了吧？”
“后悔？还谈不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嬴冲摇了摇头，之前确实有些悔意。可他也是心念坚定，对自己信念固执到极点之人。只一瞬之后，就又将心中的些许软弱排除。
道不同不相为谋，嬴定若还要一力反对他的行事，那么他们祖孙二人，只会渐行渐远。

第一四九章 邪樱变化
用了半个时辰，草草处理完府内的事务。嬴冲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来到了谨身堂下的密道中。
那四座仓库里的墨甲与各类物资，嬴冲并没有估算错。五星墨甲总共八百具，七星墨甲二十具，九星墨甲六尊，百牛劲弩两千具，四星墨甲则是总数五千，以及相应数量的盾牌长枪与朴刀之类。
这些兵器甲具的数目，堪堪可武装起一镇之师。
至于其余的银钱财物，则是总计一百二十万两左右。四座仓库，几乎就可抵得上一个顶尖三等世家的底蕴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天位神甲的灵戒。出乎嬴冲意料的，是其中一枚，竟然是中天位的神甲。
任何一件坤元神甲，价值都至少五十万金，这可不是嬴月儿手中，那还位炼化的‘羽衣’，而是真正处于空置状态，并无主人的坤元神甲，且风格极其的适合张义。甚至可以说，这尊甲就是为张义量身定制。
这不得不使嬴冲多想，可能在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将张义安排到他的身边。
只可惜，这些财物中，并没有他想要寻得的东西——明明这密道内如此隐蔽，母亲她却未在此留下只言片语，向他交代四年前的事端详细。是来不及，还是另有缘故？
嬴冲有些失望，不过这密道里的收获，还是让他惊喜万分。只因他在这仓库里面，居然还寻到了四枚保存完好的大天位级妖丹。
这本是用来制作天位神甲的绝佳材料，每一枚都价值十万金以上。可嬴冲却是毫不犹豫，就以邪樱枪吞噬了这四枚妖丹。
然后果如他所料，这邪樱枪内又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个特殊奖励二——吸收大天位妖丹四枚，奖励‘妖元灵露’五十滴，四阶玄门道法‘雷走术’永久加持一次。
这使嬴冲眉头微皱，他已经有了迅风术，对于这种同为增速类的术法，并不太渴求。
这二者一为被动，一为主动，一个时时能起到作用，一个则需以意念召唤雷光施展。一个只能增速三成，一个借助雷光疾走，极限时可加速近两倍。
不过这‘雷走术’，虽也是恒定之法，可并非时时都可使用。那枚刻入他元神之内的符印，每次使用之后，都需半刻左右的时间聚力。也只有当吸收到足够的雷属元力之后，才能再次施展。
且无论是大自在玄功，还是惊雷枪与盘龙枪决，都有效果类似的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他大幅度的提速。
摇了摇头，嬴冲还是以意念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点了一下那‘是否领取’中的‘是’字。
这邪樱并没给他挑选的余地，且这‘雷走术’也不无小补。至少发动这门术法之时，他无需消耗自身的气血元力，也不用道决手印什么的，极其方便。
然后邪樱枪第二个变化，就是日常任务五，原本是‘每日完成大自在五周天，可得灵露一滴’。可此刻在那任务面板中显示的字样，已经变化为三滴。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邪樱枪的能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在很早之前，嬴冲就已知现在的‘邪樱’并非是全盛的状态。似乎是在楚穆王手中时损耗太大，加上数千年沉寂之故，一直都不能恢复。之后这猜测，又在嬴月儿的口里得到了证实。
而此时邪樱枪由每日提供一滴灵露变化为三滴，无疑是这件上古神器开始恢复的标志。
看到这日常任务五，嬴冲就不由笑意盈盈，这意味着这灵露的份量，除了可满足他自己修行所需，还可泽及部属了。
有了这灵露与‘妖元灵露’之助，张义踏入天位的时间，又可大大提前。
不过最使嬴冲兴奋的，还是那任务面板中，再次出现的‘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一万二千人之军，战将六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或提升原有英灵境界。
只这一个真传任务六，就已令嬴冲欢喜。因奖励特殊之故，这个经营势力的任务，已经成为邪樱枪中最使他期待的真传任务之一。可更使他兴奋的，是这个任务已经是处于完成状态。
毫不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在‘提升原有英灵境界’几字上点了点。
——当今天下众所周知的道理，十位小天位的战力，往往都不及一位中天境！
自然，似妇好与嬴月儿这样的人物是例外。二人的武道境界实在太高，小天位境的实力，在她们的手中都可得到百分之四百到五百的发挥。加上本身的墨甲，实力更显强悍。
所以嬴冲万分期待，当九月的修为提升到中天境之时的战力。
张承业虽强，可毕竟只是他从大内中‘借’来，并非是真正的自己人。只有九月与嬴月儿，还有即将踏入天位的张义，才是他真正可以倚重之人。
不过，果然这邪樱枪没法直接将九月提升，只是给出了提升的方法。这需要用到不少材料，以及一个仪阵，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东西——一枚坤元阶位武魂石。
材料是最容易的，嬴冲算过，大约是万金左右，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仪阵也简单，他现在篆刻上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再不行还有月儿。
唯独这坤元阶位的武魂石有些难寻，不过当嬴冲的意念扫过前面的两个任务之后，就不太在意了。
师门任务一——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坤元阶妖兽，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
这两个任务，都是在几天之前更新，而无论是哪一个，都不难在近日完成。
真传任务六的奖励接取之后，嬴冲就准备把意念从那邪樱枪的‘任务面板’内退出来。
可也就在这时，嬴冲却又发现随着那真传任务六逐渐消失，另有几行字迹，陆续在这面板之中显现。
特殊任务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十万石，金两万，则奖励灵仙阶阴阳士一人。
看到这两个任务，嬴冲首先想的是自己其实已经不缺钱了，得了封地近万顷田产，又有母亲留下的这一百二十万财货，短时间内他都不用愁钱财。然后才是震惊，想起这是灵仙阶的阴阳士，是这世间最罕有的小天位级阴阳士！
阴阳士乃是上古与中古时代，玄门练气士的一个分支。这种练气士修行到极致时，传说亦可长生。可因自身的战力不强，加上‘窃天地之威德’的缘故，往往寿元不永。可无论是在上古，还是在现世，阴阳士都是天下间最抢手的人才，没有之一。

第一五零章 残酷政争
据嬴冲所知，阴阳士这一脉玄门分支，本是在大灾变时灭亡，断绝了道统。不过在大约七千年前，有大学者邹衍发掘古时仙人遗迹，整理典章，提出了五德终始学说，使阴阳士传承再现人间。
这种练气士分支，个人战力往往不强，五阶之前只能给人算算命啥的，可五阶之后，却能大规模的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用之于战场上，一位五阶阴阳士，就可相当于三十尊百牛重弩的合力。且修为越高，阴阳士对军阵的杀伤力也就越强。
而阴阳士到了天位级，也就是中古所谓灵仙境，阴阳士的实力，又会再一次的攀升。甚至能够影响到天地气象，可以呼云唤雨，也可以召唤流星，能化解旱灾水祸，也能使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窃取天地之威德！
七千年前，因阴阳士的出现，大秦就曾在战场上吃过大亏，几乎至灭亡的境地。之后境内的几家书院，就在一力栽培阴阳士，甚至邀请邹衍入境讲学。可惜几千年来都成果不佳，依然是比不得那大齐的稷下学宫。如今整个秦境，天位以上的阴阳士，也才不到十五人而已，要么为陛下效力，要么被世阀大族收罗。可见这阴阳士的资源，是何等的珍贵。
可这真传任务七，竟然是准备直接给他一位小天位级的阴阳士？莫非也是英灵之身？
可无论是哪种形式，这都是他无论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人才。
而紧接着嬴冲就又面色微变，想到今日已是十二月初四，距离除夕只有不到二十五天了。
再仔细看，发现那‘金两万’，已经变成了银灰色，这意味着他已完成了这个任务要求。
嬴冲顿知究竟，这个真传任务七的时间计算，多半是从他得到邪樱枪之时开始，而非是看到这任务之刻。
金银方面已经不用担心，可在二十五天内，自己从哪里弄来粮十万石？现在又不是秋收季节。且他家田庄里虽是种的冬小麦，可收获也需待明年五月之后。
这一刻嬴冲，对那武阳嬴氏可谓是深通恶绝。要非是嬴元度那家伙，烧了他在解县的粮仓，那么这真传任务七他轻易就能完成。哪怕被武阳嬴氏亏空到了极点，里面十万石粮食还是有的。
等等，就不知自己买来的算不算？自从得到邪樱枪开始，他得到的金银财物高达百万，用来购买粮的话，几百万石都能买来。
嬴冲不敢确定，不过此事只需问问嬴月儿，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再紧接着，嬴冲的目光，才又投向了那个特殊任物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
这个倒是不难，乾元阶的妖兽，也就是大天位级的妖修。他若使用摘星甲，或者‘邪皇’，都能有一战之力。
可这奖励‘完整’的聚宝盆，是为自己修复，还是另外给一件？
嬴冲微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都可算是一个大大惊喜，让他期待不已。按九月的说法，聚宝盆可日入斗金，这应该只是夸张的说法。
可哪怕只有这数目的一半，也是每日十五斤的黄金，相当于一百五十两，一年累积下来则是高达五六万金。
这邪樱枪之能，着实是使人惊叹。只需有着此物在手，那么他定可在短短数年之内，轻而易举的构建起一个相当于一家二等门阀的势力。
这又让嬴冲想起了其余十一件上古神器，半残状态中的邪樱枪尚且如此，那么其余的上古神器，又当如何？
从密道里出来之后，嬴冲第一时间就把赢月儿找来，问那十万石粮的事情。这小丫头果然知晓，只一听就笑了起来：“是这真传任务七啊？这个其实是最简单的。虽说是年年递增，可数额都不大，很容易的。父王说无论是偷也好，抢也罢，只要凑齐邪樱枪要的数目，就可算完成了。只要是使用今年收获的金钱，那么粮食去买来也成的，反过来也是一样。不过这任务一年只能完成一次，父王第一次就因时间不够，没能完成，所以很遗憾呢。不过那也是第二年的事情了，原本要到第二年的年底，邪樱枪才开始恢复呢。你比父王，整整提前了一年——”
嬴冲不由暗暗吐槽，安王那家伙，居然连这么重大的事情，也未在‘遗书’中交待，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说来也让他奇怪，安王留下的信息中，只有交代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用法。可对邪樱枪的具体功用，却未有一丝半点的提及。还有嬴月儿，也没主动对他说邪樱枪的恢复之法。难道这其中，也有什么限制不成？
不过若真如月儿所言，无论是偷是抢都可完成，那么这任务还真是简单。十万石粮，两万金，稍微强一点的商人地主，甚至盗贼与流民，也能轻易办到。
思及此处，嬴冲的眼顿时微微一凝，然后才想起，他手中的是‘邪樱’！象征着革命，蔑视威权的邪樱！
定下如此低的数额，多半也是为使每一代的邪皇传人，尽快能有自保之能。
问过嬴月儿之后，当天嬴冲就让嬴福拿着银票，到京城里的各大粮店里跑了一趟，买下了大约十万石粗粮，使任务面板上‘入粮十万石’，也同样变成了银灰色。
不过这任务虽是完成了，可嬴冲却不能领取奖励，心知这是因除夕未至之故，所以嬴冲也不在乎。二十几天的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而自这日之后，嬴冲果然就如他米朝天的承诺，彻底消停了下来，老实在家闭门不出。
有了几个任务的激励，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习武练武。尤其是惊雷枪决，除了每日练枪之外，嬴冲每到阴雨天时，都会驾驭摘星甲飞至云层之内，观看那雷霆闪烁，体会雷之真意。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练枪，他的箭术亦开始登堂入室。首先是一直因各种缘故，拖延了许久都未完成的师门任务四，终于在两天后完成。接着则是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那本新得来的‘射日决’，箭术在短短十日内突飞猛进。
武丁亦曾得到过邪樱枪，而九月的射术，正是由这位大商太祖手把手的教导，与后羿传下的射日决同出一脉。而以妇好的箭术造诣，教导嬴冲绰绰有余了。
而除了箭术，嬴冲在上机关术上的修行，也是一帆风顺。十个精铁人像，他都已完成了，嬴月儿，九月，管权，管不易，北海四真，方无恨，还有一个王籍。
真传任务五要求的人像，需神形皆备，完美无瑕。可似嬴月儿与九月这样的存在，哪怕嬴冲只是将其部分神韵展现，邪樱枪也依然默认他已完成。
那暴雨梨花针的图纸，嬴冲已经到手。不过他最大的收获，却非是这张机关图，而是每当一尊人像雕出来，嬴冲就能觉自身的武道之势，更显厚实浩大。尤其是嬴月儿与九月，使他受益匪浅。
这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内战绩，竟能在修为相等的情形下，侥幸胜过了单雄信一次。不过这也成了他的灾难，霸王枪内的对手，第二日就提升了一个等级，使他苦不堪言，每日被虐到死去活来。
自然，嬴冲习武归习武，可对朝堂的关注，却未曾有半点放松。
也就在他闭门不出，以局外人的身份稳坐钓鱼台之际。此时的朝堂，却是风云变幻，战火纷呈。
十二月初六，西城三条排水道崩塌，使地面塌陷，牵累民房三百二十四间，死伤二百余人。当日左都察院京察御史二人，再次上本弹劾王焕章。
十二月初七，城东大仓兵库使魏成运于刑部牢房内服毒自尽。
十二月初九，有御史指刑部都官司员外郎薛计，包庇案犯，走漏消息。罪证确凿，当日罢官下狱。
十二月十日，王焕章查得兵部储运司与暗城黑巷主人蛇王勾结，偷运盗卖墨甲之实证，使储运司自郎中张焕以下，一百二十七位涉案官员被拘拿下狱。
十二月十一，政事堂参知政事谢灵，奏请天圣帝追究王焕章罪责，罢其官职。天圣帝不允，以为王焕章查案有功，可补前过，夺王焕章三品金紫光禄大夫衔，降至正四品下通议大夫，仍留任原职。
也同是在这一天，嬴冲接到了花月楼送来的书信。而这书信的主人，正是花月楼的花魁之首林依语。
信中语气婉转哀切，情意绵绵，先是抱怨了他数月不至，冷酷无情，将她望于脑后；又述说了林依语的想念之意，邀请他至花月楼一会。且情意缠绵，言道她已过了破瓜之年，花月楼中已有人逼迫她开脸破身云云。想着与其被她厌恶之人得了，倒不如给了他。
自然这信中的言辞，是极其隐晦的，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看完了这信，嬴冲才又再一次想起，自己已经几个月没见林依语了，还有他丢到水里的几千两黄金。嬴冲当时就大为意动，他对这位能使他开心的解语花，还是蛮在意的。
可在细思之后，嬴冲还是暂时放下了这念头。想着自己再有一个月就要大婚，这个时候去那青楼，像什么话？
他没法推掉这门婚事，已经感觉对不住叶凌雪与自己倾心的女子。如今既是木已成舟，那么他嬴冲，就至少得给予自己妻子足够的尊重。
要想去喝花酒，大可等新婚之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以林依语的本事，不至于现在就被逼迫到失身的地步。且以他现时的地位，只需给花月楼的主人打个招呼，谁敢不开眼再去逼迫她？

第一五一章 分一杯羹
林依语的信，对嬴冲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此时的他，也确实无瑕他顾。
不止是因他幻雷枪的修行，已至紧要关头，更因此时的朝堂争斗，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双方都已红了眼仁，白刃见血，到了你死我活之境。
十二月十二，蛇王司徒远山从咸阳出逃，不知所踪。次日城北百里坡，有数位天位强者交战，不过当禁军赶至之时，人已不知所踪。
十二月十四，刑部司门司书房大火，烧毁案卷近千，物证数十。
十二月十五，南城有暴民作乱，金吾卫禁军及时赶至镇压。
同在十二月十五，因证据不足，张焕被刑部释放。
十二月十六，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在归京途中遇刺，却因王籍早已有备，有惊无险。
十二月十七，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入宫面圣，奏闻地方七位兵部转运使勾结储运司，盗卖兵部物资，涉案金额总计达十七万两黄金。此案已然查实，证据确凿。使天圣帝大怒，下令三法司彻查。
十二月十八，礼部侍郎薛寿调任兵部，原兵部左侍郎叶宏博则迁职吏部。
——这场因储运司而起的风波，直到十二月二十，才初步落下了帷幕幕。
这连续十几日的朝争，让嬴冲颇有眼花缭乱之感。哪怕是聪明如他，也只囫囵看了个大概。
双方动用的力量也都让人心惊，涉及京朝与地方近千位大小官员，耗费金钱近三百万金。
而只为追捕蛇王司徒远山一人，绣衣卫与襄阳王氏，就动用了近二十五名天位。将世阀大族的底蕴与力量，都展现到淋漓尽致。
最后襄阳王家虽是大胜，可却未尽全功。
襄国公王籍总掌大局，手段非凡，明里在追查兵部空仓案，暗里却是从地方转运使着手，迂回突破，最终一举定鼎。然而嬴去病却也应对得当，仍保住薛氏的根基未失。薛寿迁职兵部，亦阻止了这场大案，继续扩散的可能。
不过嬴冲也从中，看到了几位皇子的黑手。嬴去病落难，自然多得是人落井下石，其中就不乏他那岳丈的身影。
据说十二月十八那天，张焕被刑部再次拘拿之时，嬴去病被天圣帝用砚台砸破了头，薛贵妃亦被陛下训斥禁足。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嬴冲在二十日那天参加大朝会之时，没有望见嬴去病的身影。
要说这场朝争，有什么让嬴冲意外的，那就只有叶宏博。他原以为这位岳丈，会趁机继续在兵部深耕，却没想到，这位才往那井里面丢了几个石头，就又转变与薛寿做了交易，二人互换了职司。
二十日的大朝会，天圣帝雷霆震怒，拿着都察院与刑部递上的折子，将在场近五千位六品以上的朝官，当成孩童般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嬴冲也在其例，且因身据超品，靠位较前的缘故，饱受天圣帝的雷音贯耳，痛苦不堪。他现在发现自己身份高了其实也不好，以前还是世子的时候，呆在后面哪怕睡着了也没人管他。
可如今嬴冲人站在最前面，刚一阖眼，天圣帝就直接两颗珠子砸过来，让他好不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天圣帝口干舌燥，终于停歇下来。几位政事堂大佬与相关人等，都是目透精光，跃跃欲试。
如今兵部之人或被拘拿下狱，或罢职免官，加上地方被牵连到的小鱼小虾，出缺达二百之巨。襄阳王氏一族虽出力最大，可这么一大块面饼，没可能让王氏一家独吞。
然而最后议定的结果，是王焕章调职兵部右侍郎。一应兵部补充名单，都由王焕章与叶宏博二人一同拟定之后，交由吏部尚书与政事堂核准。
而接任京兆府尹的，则是一位嬴冲从未听说之人，姓寇名准，原任盐铁判官。
嬴冲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过来，十八日那天的御书房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陛下与襄阳王氏，以及叶宏博之间，必定是做了一场交易。
叶宏博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调任吏部，任职小天官，这是其仕途之上最要一步。而王焕章虽是失去了京兆府尹的官位，可转职兵部右侍郎的结果，却也不算太坏。并未完全失去问鼎政事堂的希望。
且仅这两家瓜分的兵部缺员，就至少可占小半之数。
嬴冲目光灼灼的扫了这朝堂中的诸人，以及天圣帝一眼，然后无声轻笑，又再次眯起了眼神游物外。
很显然的事，天圣帝要对兵部下手，却又不愿将自己儿子与薛贵妃家，真正逼入到绝境。
这不太像是早年天圣帝，欲仙欲死的风格，可陛下既然这么做了，就必定是有所图谋。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这位外祖父，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而就在当天的大朝会结束之后，他的岳丈叶宏博又找到了他，笑眯眯的说起兵部选任，他那里还少了五人，问嬴冲这边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这使嬴冲受宠若惊，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旁观的。这次兵部缺员虽多，却被朝中好十几头饿虎盯着。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在里面掺上一脚，分一杯羹。
他这岳丈，居然对自己这么好？
“原本我与王籍商定是三人，以筹你之功。可却被陛下驳回，重议之后最终定为五人。”
叶宏博并未贪天之功，为嬴冲解释完后，又笑道：“冲儿你可莫要太小看了自己，安国公再怎么没落，也是当朝九大国公之一。且如今这满朝上下，又有谁敢小视于你？这兵部缺员你若不取，那王家岂能安心？”
嬴冲静静听着，目光在御道之上那诸多大臣身后扫过。可见一旁经过之人，哪怕是身份与他相当，也会点头示意。而那些官位较低的，更是莫敢不敬。
确实是不同了，从十日之前，在他参与的第一场大朝会时，他就已能感觉到变化。
确实，他太谨慎了。如今这朝堂之内，他又何尝不是掠食者的其中之一？尽管还很弱小，还很虚弱。然而也正需如此，才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思及至此，嬴冲再不客气：“既是如此，那么嬴冲就愧领了。十日之内，必定会将人选报于岳父知晓。”
心里却又在发愁，先前他从王焕章那里要来的三个官职，还没搞定人选呢，这又多出了五人。尽管都是七品下的职位，可他的手中是真没人可用，该到哪里去寻？
“十日么？也使得！”
叶宏博闻言点了点，而后又问：“一月之后，你与凌雪大婚。此时安国府内，可有人主持？”
这又问到了另一件让嬴冲发愁之事，安国府内，并无人主持中馈！
如今府里面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着。可国公大婚该是什么样的礼仪，什么样的流程，他却是一概不知。
——别说是他，活了六十岁的嬴定，估计也同样不懂。
还有宴会安排，接待女眷，也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如今的安国府，什么都不缺，只少了一个能为他处理后院的女主人。
叶宏博早料到如此，嘿然一笑：“贤婿若是为此发愁，或可向郡王府求助。凌雪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如怠慢了她，我与她祖父都不会依。”
嬴冲顿时满头黑线，向武威郡王府求助，这像什么话？

第一五二章 魏征郭嘉
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嬴冲还在发愁，可当他回到安国府之时，才发现这两件事，其实自己都已无需忧心。
此时的安国府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总计五六十辆马车停在了门开，从大门排到了街尾，都是上门求见的。
再当嬴冲入府时，才发现嬴长安与方珏的夫人，也已入府请见。说是国公大婚在即，她二人过来帮把手。
——说是帮忙，可这场婚事，安国府内闱乏人，就只能由这二位挑起来。
这二位的到来，真是让赢冲感激涕零，如久旱逢甘霖。嬴冲也对二位夫人明说了，这场婚事他不怕花销，越显隆重越好，只需账本能够对上，那么只管寻他拿钱就是。
然后这一上午，嬴冲都在接见门外面的客人。发现大多都是京中的小官小吏，闻到了风声之后前来拜访，试图从他这里谋官。
京城大族卖官鬻爵，乃是常有之事，已经形成了风气。可惜嬴冲自认根基孱弱，也看不上行径，遇到这样的人，他连话都懒得说几句，直接就赶人出府。
自然这其中，还是有些欲直接拜入他门下之人。
大秦用人，以九品中正法为主，不过在此之外，还有举荐制。朝中德高望重者可将他们看重的人才，推荐给朝廷。而这些因被举荐而得官之人，则视保举他们的人为举主。
昔年陈群在魏变法，曾言：“今凡有所用，宜随其能否，而与举主同乎褒贬；则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这位大魏名臣，认为但凡能在朝中身居高位之人，要么是在某方面具有特长者，要么就是德才兼备。朝廷可借用他们的法眼慧心，识良璧于石璞，掖隽才于尘世。
且因举主与被保举者同褒共贬，荣辱于共的问题。保举者出了问题，也会牵累举主，所以这些大德之人，在举荐之时也会极其谨慎，挑选真正能为朝廷所用，且品德高尚的良才。也就是所谓的‘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不得不说，这种选才方法，在初时极有效果，使大魏因此而强盛。可在数百年后，九品中正法的恶果渐渐显现，成为昔年的战国贵族，转化为世家大阀的根基。
被举荐者的眼中，往往只有举主，而不知朝廷。上下勾连，利益同体，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世阀网络。
嬴冲以前对这种用人之法颇为反感，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借用这举荐制，来经营自家在朝中的势力与声望。
一个下午，嬴冲接近了五六十位，也确实从里面看到了不少可用之人。只因朝中苦无门路，只能屈居下僚。只是人品与才能，都有着各种样的问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一次朝争中，他虽大获全胜，然而自身名声太差，安国府也依旧危如累卵，吸引不到真正的大才。
此时不但是他手里握着的八个官职，都已定了下来。便是自家幕府里的几个缺额，也同样有了人选。
虽说许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可嬴冲却并不愁这些人会背叛自己。当世之中，举主与门生之间的纽带极其牢固。一旦门生有背叛举主的行为，那么终其一生，都难被其他世家大阀接纳。会被视为背主之人，在朝中举步维艰，受各方打压，很难再有出头之地。
其中或有一些人别有用心，也可能是某些人打算安排到他的这边的暗子，可嬴冲此时选择的余地不多。只能在事后让夜狐仔细为他察辨一番背景，再尽量择能任贤。
嬴冲心想这负责举荐之人，若都能秉持公心，那么这察举制真是世间最好的用人之法。可哪怕是深知察举制弊端如他，在选人用人之时也一样存着私意。
以对自己的忠心为第一要素来考量，其次则是不贪不给自己招惹麻烦，门生的才德反而据于这二者之后。
也就在这短短一个下午，一个全新的门阀，已经略显雏形。安国嬴氏虽是新鲜出炉，可在朝在军，都已有了不小的根基，勉强已可入三等世阀的门槛。
而除了这些官吏之外，来求见他的还有不少书生。大多都有着在各大书院求学的经历，却因未有资格乡评定品之故不能出仕。
嬴冲有心一一接见一番，看看里面有无合适的人才，可又觉心累。这时他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句话，是深有感慨。
纵观历朝历代的那些大人物，在身处低位时他们往往都能礼贤下士，虚怀若谷；可一旦到了高位，他们的待人处世，都会与以前判若两人。
这并非是因骄狂忘本，而是实在不得已。
就如他嬴冲，今日这些来上门拜访的书生士子，他若一个个去接见，那么这一整天下来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去做了。
可完全拒见又不行，若是错失了真正的人才，可就真可惜了。
嬴冲想着自己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寻一位能够信任的吏曹参军了。可以作为的自己的筛栏，将真正的人才，筛选到他的面前。
不过这样的人才可不易寻，某种程度而言，吏曹参军比之负责封地政务的国公府长史，与负责监督的录事参军，还要更重要得多。
不但要负责封地的选人用人，还要为他辨识良才，这就不但需对他嬴冲忠心耿耿，更需要有识人之明。
可这样的人物，哪里有那么容易寻到？这是他在京城四年浪荡胡混的恶果，对于士林真谈不上了解，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郭嘉么？居然是出身赵国，嘿，看来我嬴冲确是声名远扬——”
草草看了一眼，嬴冲就随手将这张拜帖，丢到了一旁。要说这人有什么特殊经历，那就是曾在鬼谷书院修习过七年。
可鬼谷书院每年收徒近千，似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传说鬼谷每代有传承弟子九人，各习兵法政务与纵横术，都是百万人中无一的大才。此外鬼谷也有着几个古怪的规矩，其中之一就是门下弟子在外行走时，不得主动透露师门与鬼谷弟子的身份。
可嬴冲却绝不会认为，以自己的声名狼藉，会吸引到这类真正大才为自己效力。
不过这个郭嘉，他倒也可接见一番。身为鬼谷书院门下，却远游异国。显然是对自身的才华极有自信，才会在赵国国内看不到机会时，远至大秦求出仕之机。
只是今日，他确实是累了，也需空出时间练枪，只能推至明天了。到底这位才能如何，明日一见就可知究竟。
再翻开下一个拜帖，嬴冲眉头微挑，而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魏征啊——”
这个人他见过，当日在官船上给他印象很深。说来也巧，这位竟也是赵国士子，同样在鬼谷书院求学过，不过时间极短，只有两年。
心念一动，嬴冲就让嬴福去把魏征接了进来。
第二次见面，嬴冲已贵为国公。然而魏征的姿态，却仍是不卑不亢，沉稳自若。
嬴冲也不客气，直接就问：“先生身为赵国士子，为何来我大秦？”
一边问着，嬴冲一边仔细打望。发现这位，居然已经修了玄门心法，且境界不弱已至三阶，赫然登堂入室了。
明明在船上见面的时候，这位还只是一位文弱书生而已，如今却已是三阶玄修？这是拜在管权门下，习得儒门心法之故？
可这才几天？还不到一个月吧？若是如此。那么他眼前的这家伙，就真是一位了不得的玄修天才。
魏征答话时极有气度，字句清晰：“不才出身赵国寒门，虽在鬼谷门下习文二载，却一直不得大赵朝臣赏识。走投无路，只能入秦。”
嬴冲微微颔首，魏征所言，也大抵如他猜测。若说大秦是由秦皇与世家共天下，那么关东六国的情形，比之大秦还要更严重。
“可我听说，管权已将你举荐给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却为何要来我这里？”
无论是四皇子嬴仇万，还是隆国公龙在田，都是朝中的擎天大树，且风评甚佳，足可使魏征飞黄腾达了。
可这位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却偏要来他这边的独木桥，这不能不使他惊奇。
魏征则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些事极其隐秘，却被他眼前这位得知，可见这安国公对他也是有所关注。
“确有此事！”
魏征坦然承认道：“然而物以稀为贵，且孟子曾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物以稀为贵？”
嬴冲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明白了。心想可不是么，在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那边，似魏征这样才能之人，可是一抓一大把。可在他嬴冲这边，稍微像样点的人物，都需重视有加，确实是物以稀为贵。
“前一句我懂，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我却不太明白，你可能为我解惑？”
要说危墙，难道这咸阳城里，还有比他嬴冲更危的？
这次魏征微一迟疑，还是解释道：“朝中夺嫡之争方兴未艾，党争已见端倪，魏征恐这三位都难幸免。自思位卑力弱，贸然卷入，必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之忧。倒是国公这里，似危实安。”
听得这句，嬴冲顿时目光微亮，对这位的重视，又添数成。此人其他的本事，嬴冲还不知怎样，可这只审时度势的功夫，就显出此人的智慧不俗。
他心中已有了念头，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错失这个真正的人才。
思忖了片刻，嬴冲就是一笑：“这样如何？本公暂聘先生为西席，明日就已这身份，代我接待门外的那些世子。先生若觉其中有可用之人，可以推荐到本公面前。”
魏征看了嬴冲身旁桌案那一大堆的拜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躬身一礼：“敢不从命！”
魏征心知这是嬴冲对自己的考验，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嬴冲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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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名声狼藉
“国公有言，今日天色已晚，不便见客，请诸位暂回！若仍欲求见者，可明日再来，那时自有我国公府西席接待——”
张义说完这句，就退入了府中，然后两旁的护院一起发力，在‘轰’的一声震响中，关上了国公府的大门。
这使府外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失望之色。不过此时确是天色渐暗，所以并无人出言抱怨，各自提着安国府分发的回礼离去。
郭嘉坐在这巷道的茶肆内，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安国府的中门。只因到来之时就早有预料，故而郭嘉并无失望之意。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天，所以今日也只能与这些士子一同，等候嬴冲的接见。
不过现在看来，哪怕是明日，他也未必就能见到那位安国公。
“由西席接待？是那魏征？”
郭嘉想起了方才被请入府内，就再未出来过的那位名唤‘魏征’的士子。
安国府要用西席接见士子，那就早该这么做了。可直到黄昏时分，此人入府之后，那位安国府侍卫总管才言道明日要让西席先生接待众人，可想而知，此人多半已是得了主人的赏识。
只是‘魏征’这名字，他以前似乎听说过？
想了半天，郭嘉的记忆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年。然后他的眼中，顿时浮起一丝讶色。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巧事？
昔年在书院内的对手，如今竟是欲同效一主么？若是他的话，那么这府里的那位，可真是得了一位大才。
虽说这位未能得鬼谷真传，可在五年前，当代的鬼谷先生，也对其才华欣赏有加。可惜最后此人因家中生变休学，只差数步，未能入鬼谷门墙。
“先生！”
郭嘉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然后当他转过头时，就见这间茶肆的小二正搓着手，笑容可掬的立在他面前；“先生，天色已晚，宵禁在即。我们这里已准备收摊了，可否请先生结账？”
郭嘉身上的银钱已经不多，闻言后竟毫无惭色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他身前的礼盒拆了开来。
今日那位安国公虽是对他们这些士子拒而不见，却给每人都送了一份回礼，郭嘉也同样领了一分。
礼盒入手，他就知里面是些什么东西。此时打开之后，果见这盒内是几本新印的书册——《管子》，《吕氏春秋》，《韩非子》，《孟子》，以及二十两银钱，一盒吃食。
那位安国公显然也是用了心思，这几本书颇有深意，既显雅致珍贵，也向他们这些士子，表明了国公府主人欣赏的学说。志不同，道不合者，明日就可不用来了。
至于这银钱与吃食，则是体谅诸人在咸阳居留不易，所以稍作补贴。
随手取了二两银子抛了过去结账，然后郭嘉笑问：“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可为何这店主与你，都是整日愁眉苦脸？”
“生意不错？也就今天而已——”
那小二一边找钱，一边苦笑：“不瞒先生，我们这家茶肆，一向都指着这安国府的客人过活。可自从那位国公大人承爵以后，这里就没什么生意啦！以往这里一天下来，至少可有三四百两的毛利，可现在哪怕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六十两。店主已经想着要把这店低价转手，可都没人接盘。”
原本这话，是不能轻易同旁人说的。可这位客人，今日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日，与他聊得甚是投缘。且他说的话，也算不得是什么需要禁口之事，这茶肆的情形，周围邻里都可打听得到。
“要转手？那可就太亏了。”
郭嘉摇着头，不以为然：“我看此地位置不错，生意也就这两个月差些。最多半年之内，此处必可财源滚滚。”
那小二眼神疑惑：“先生难道会看风水？”
郭嘉闻言失笑，看着眼前的礼盒：“风水之道，小生确实略知一二。不过今日如此推断，只是遵循常理而已。我观那位安国公智略非凡，又能礼贤下士，必是大有能为之人，日后定可兴旺家业。”
哪怕只是为安国府今日分发的这些回礼，也足可是使这里门庭若市了。
此外这府内，亦是藏龙卧虎。鬼谷传承，有特殊的观阵之术，他发现就见到这府内的杀伐兵气密如罗网，严整有序，并不弱于其余的几座国公府邸，由此可见这府中确有将才。
还有今日，一同随那安国公回府的那二位女子，也颇使他惊诧。此二女皆让他看不清深浅，一个小天位，一个则气息接近玄天，可那举手投足间显露的意韵，却都让郭嘉联想到了师尊。
“智略非凡，礼贤下士？”
那小二惊疑不定，感觉郭嘉说的是别人，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摇头：“就凭那个混账子，想要兴旺家业？还是算了吧。别人都说那个恶棍，三年之内没把家败光就算不错了。即便他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估计也没人想做他的生意。且我听说，他已经命不长了，活不了几年，这咸阳城里不知多少人盼他死呢！连武阳嬴氏都受不了他，把他开革出宗，你说这连祖宗都不要的人，又哪能是个好的？”
郭嘉是真没想到，嬴冲在民间的名声，会恶劣至此。
“有意思！不过小生倒也好奇，这位国公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让小二你如此深痛恶绝？”
“那家伙做的坏事可多着了。”
店小二先是一声冷哼，语中满含不屑：“几年前强抢民女，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只因拦了他的路，就将人打断了腿。这是还远的，据说几天前那位又在前面正街上看中了两个女孩，当时没什么动作，可回头就将她们抢进了府，到现在都生死不知。又有听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的。还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
郭嘉挑眉：“这些事你可曾亲眼瞧见？”
这茶肆就在这安国府门前，若有什么动静，这位店小二应该能知道才对。
那小二却摇着头：“那倒没有，不过外面的正街你可看到了？那里本是一处小集市，可自从那个纨绔承爵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在那里买东西了。尤其各家的娘子，都宁愿绕远道去别处。那两排门店的租金，据说也是一日三跌。”
“那么官府就不管么？”
“谁敢管他？”
小二一声叹息：“似前任京兆府尹那样的大好人，大清官，可前些日子就因闭门不见得罪了他，也被逼到上门认错。据说最近，这家伙还在朝中构陷忠良，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呢。”
“原来如此！”
郭嘉明白了，此人所言与他打听到的大同小异，都是些人云亦云之事，没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以小生想来，这位安国公既然能逼到京兆府尹上门认错，能在朝中构陷忠良。那么这安国府，岂非是兴旺之极？前面那条正街我不知道，不过这茶肆生意，倒还可继续做得。”
说完这句，郭嘉就再没理会那发愣中的店小二，笑意盈盈的径自走出了茶肆，直往那归处行去。

第一五四章 两败俱伤？
郭嘉落脚的客栈，就在七条街道外的小巷里，隔着十七八里路，算是距离比较近的。
可就是十七八里路，让他一阵唉声叹气。
郭嘉虽是修的练气法门，可因自身功法及早年急于求成之故，只能修性而不能修命。一身道法虽是高深莫测，可肉身方面却比之普通人还要不如。武道方面就更不用说，至今都未能练成内息。此时步行返回，只怕是要累成狗。
换在其他地方，他随便一个术法就能跨越三五里地，简单便捷。可咸阳城是何等样的所在？又恰值近日京城骚乱，全城锁拿凶犯之时。贸然使用术法，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所以初入咸阳时，郭嘉也不是没想过，选择距离安国府更近些的地方落脚。可这里毕竟是城北，勋贵大族聚居之所，寸土寸金。哪怕是一个旮旯里的小客栈，价格也不是普通士子能够承担得起。
郭嘉出身庶族，家里亦有田百顷，可光是负担他入嵩山书院求学，就已不堪重负。而修行练气，更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
虽说自拜入鬼谷门下之后，他修行时的一应所需，都由鬼谷书院来负担。然而当出山之后，这所有的供应都已全数断绝，一切都需他自己来承担。
所以此刻他确实囊中羞涩，甚至连马车都无钱去雇，只能步行。
可就当郭嘉毫不容易，返回到他下榻的那家客栈前时，却是微一愣神。只见那店门口处，赫然有一位他熟悉之至的少年，正双眼冒火的往他看过来。
“王猛？”
郭嘉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
这个家伙，不该是前往大齐的稷下学宫，向那些阴阳士请教么？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心虚之故，他感觉被这家伙瞪着，就好似被一只猛虎给盯住，使他毛骨悚然。
“嘿嘿！我怎在这？”
王猛冷笑，浑身隐有黑气浮现，状似癫狂：“师兄你说我为何会在这？”
郭嘉已经想明白了，面色发苦：“是跟着我来的？”
太大意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着他来了秦京。话说回来，这小家伙寻踪匿迹的本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拜师兄所赐，师弟我可是欠下了师尊整整六十万两黄金！”
王猛微低着头，怨气滔天，脚下的地面竟是寸寸开裂：“不是六两，也不六十两，而是整整六十万两！十年之内不能清偿欠债，师尊他可是说了要活剐了我王猛。师兄你让我怎么还？拿什么还？”
没有了钱，他该怎么向稷下学宫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请教？
“你这是何苦来哉？”
郭嘉举起了双手，果断的服软求饶：“师弟有话可以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动手？”
“不要动手？师兄你说了？”
王猛却无停止之意，气势更盛，一步步的行来：“师兄可知我是如何来的咸阳？临出门时，师尊可是将我的亵裤都给搜走了！师兄啊师兄，如今哪怕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消吾对你滔天之恨！不先将师兄你狠狠揍上一顿，吾岂肯心甘？”
郭嘉还是摇头，诚恳劝说：“师弟且听我一言！你如恨我，大可换个时间地点再对我动手不迟。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王猛哪里肯听？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阵似黄豆般的爆响。可就当他正欲一拳往郭嘉脸上砸过去时，却听外面一阵‘轰轰’的脚步声。更有一道强横气息，正往这边飞空过来。只瞬间就已至不到二百丈距离，同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传至：“天子脚下，宵禁之时，谁敢在此闹事？”
王猛闻言有些愣神，然后眼神懵懂的看了对面郭嘉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既未动用道法，也没动用多少内息，怎么就惊动了大股禁军？甚至还来了一位小天位。
怎么这咸阳城的管控，比之民风剽疾顽悍、尚气任侠的赵京邯郸还要严厉？
“师弟你是才入咸阳？”
郭嘉一声叹息，仍旧高举着手：“二十日前秦国的大理寺少卿被人刺杀，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凶手，师弟你又何必定要往这刀口上撞？”
也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整整一个营的禁军赶至。总共三十尊墨甲，三百余精锐甲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近百具的弓弩，遥遥指向他们两人。
而此时那位天位强者，也同时赶至。三旬左右，身材牛高马大，一身神甲覆盖住了半身，面如红枣，眼如铜铃。到来之后就据立于半空，扫视着二人，神态不怒自威。
“你二人是何方人士？不知宵禁在即么？居然还敢在这里惹是生非，当街斗殴？”
郭嘉刚欲开口解释，王猛就抢先说道：“将军明鉴，此人是我同乡，只因欠了我银钱——”
郭嘉一听就知不妙，然后就果见那位禁军大将浓眉微扬，直接一挥手道：“你这口音，是赵国人士？都给我拿下！”
瞬时间无数的绳网，遮天蔽日般的笼罩过来。王猛心道不妙，却知此刻，最好是不做反抗为佳。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兵丁过来，将几根镇元钉打入锁骨，直接把他给敲晕过去。
郭嘉也同样被数张绳网罩住，脱身不得，只能苦笑：“将军，在下乃是良民，今日事端亦非我起，能否给些面子——”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就也同样是几根镇元钉，毫不留情的钉入进来。这东西王猛都承受不住，又何况是他？第一根镇元钉打入体内的时候，郭嘉人就已失去了意识。
※※※※
同样是在月色将至之时，安国府内，嬴冲身在炼神壶中，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的这座石碑。
时隔月余，这石碑之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天圣二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大吉，与凌雪成婚。”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赵国人郭嘉入咸阳。”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有贼寇二十万进犯武阳，连破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而后顿兵解县城下，围城三月。匪过之后，安国府军死伤近半，封地三万七千户只残存四成。”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统二镇府兵，镇压宛州民乱。”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嬴冲神情凝重，冷冷望着那新出现的第四条。他现在总算是知晓，那安王为何不能完成明年的‘真传任务七’了。
虎据堡那边的收获，只怕连补亏空都不够，哪里还有可能完成这个赚钱的任务？
心想这就是嬴元度还击他的手段么？真可谓是直击要害，势如雷霆！
这失陷于贼匪之手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都是他的根本重地。
他的封国是解县不错，可区区一个解县，却没法容纳三万七千户。所以他封国内还有不少土地民户，分散在庄县与常兴二县之内。
至于孟州县，也同样至关重要，这是武阳郡中，面积仅逊于武阳县的大县，共有良田二万七千顷，一县岁入可抵边城一郡。而几年前天圣帝赏给他父亲的五千顷田地，都在这庄县境内。加上母亲后来为国公府购置的田庄，总计有田九千顷。故而这三县中的任何一县受损，都可使他元气大伤。
而这流民贼军也来的蹊跷，别的地方秋毫无犯，只独独他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被破，剩下一个解县被围了三月之久。若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怎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看到第六条时，嬴冲又不由唇角微勾。这番处置还真像是他的性情，你武阳嬴氏不让我好过，那么尔等也休想过安生日子！
至于这一场大水，会使武阳多少人民不聊生，多少人死于洪灾，他却是全不在意。
既然嬴元度用出这样的手段出来，那么这武阳北面的诸县，自然也被他视为敌国！否则他那些死去的领民佃户何辜？只那些流寇的性命，又如何能让他们瞑目？
至于那从地方‘强征’的粮草，不出意料，定是他从武阳郡的各家世族手里夺来。自己也真够心黑的，这分明是要从那些世族的伤口里剜肉撒盐。
不过如此一来，他与武阳嬴氏，就是两败俱伤之局。两家的伤口，都要舔舐很多年才能恢复，真让人不爽。
对了，这郭嘉又是谁？
这石碑之上，连续提到了两次。而且还特意点出了这位，来到咸阳城的时间。
嬴冲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然后微一愣神，想起了今日下午，自己看到的那张拜帖。
“月儿，这个郭嘉，莫非对我很重要？”
“郭先生？”
嬴月儿今日也在炼神壶中，继续调试着她的新身体，此时闻言，不由也抬头看了那石碑一眼：“是不可或缺！那位可是父王早年身边的第一谋士，才智超绝，算无遗策，被父王视为肱骨。可惜郭先生早亡，否则绝不会有元佑三年的宫变。不过时间还早着呢，要等三个月他才会入京，他现在多半还在赵国。”
嬴冲则心想不用等待三个月后了，这家伙可能已经入京。可惜是今日不能得见，只能等明日这位上门拜访了。
就不知此郭嘉，是否彼郭嘉——

第一五五章 抢先一步
郭嘉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的牢房内。而身上除了四脉镇元钉之外，还多出了一双镣铐。
酸臭的气息扑鼻而来，让性喜洁净的郭嘉直皱眉头。不过他随即就顾不上这些，只见就在身前三尺处，他师弟王猛正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师兄你来大秦，是为选一皇子辅佐。可结果出我意料，师兄你选择的，竟然是那位安国公嬴冲？当日在观星台上，你到底窥见了什么？那位安国公，莫非就是天象中的那位命世妖龙？”
郭嘉差点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的目角余光扫向四周时，才发现这间监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别无旁人。倒是对面，那间牢里挤着二十余位。
他心中略一思忖，就知这多半是因他们有着修为在身的缘故，所以单独关押。
再观这里的情形，不像似京兆府的监狱，倒更像是军牢。所以法阵森严，四面隔绝，能够压制他们这些修行之人的灵念。
如此一来，倒不惧有人听见他们说话。
放下心来，郭嘉面色不改色道：“是师弟你想多了，什么安国公命世妖龙的？从哪听来的？”
那王猛一声冷笑，将一张拜帖丢到了他的面前。
郭嘉都不用看，就知这是今日安国府退回他手中的那张帖。他原本手中提着的礼盒，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这份拜帖藏在怀中，没有被那些禁军搜去，反而落到了王猛的手中。
见得此物，顿使郭嘉头疼不堪。
“别想抵赖！”
王猛目如幽火，怨意逼人：“虽说入咸阳才不到一日，可我也知今日你是去了安国府。那位是咸阳四恶之首，在咸阳城中名声狼藉。原本是武脉被废，被人视为纨绔废人。可在一月前，出人意料的继承了安国公，更与双河叶阀结亲。对了，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曾有人说那位叶四小姐，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被认为是注定了要当皇后的。”
“你知道的还太少，就在二十日前，这位安国公以一己之力，在朝争中大败襄阳王氏与三皇子嬴去病，迫使前者割地求和，后者丢城失地。”
见王猛一脸的讶色，郭嘉一声嗤笑，面不改色；“然后了？就因为我去拜访过，那位又娶了原本注定了要当皇后的女子，你就认定了他是妖龙？不错，此人是有可能，可哪怕我今天承认了，王猛你又肯信否？”
见王猛默然不言，郭嘉又笑：“周天星象中龙气显化近一百三十余处，妖龙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家。要说重要，也只是因其出现，开始争龙之局而已。这位优势也不大，日后将是最晚的入局之人。而祖龙之争未至终局之前，谁就能肯定，这位命世妖龙就一定可以胜出？”
王猛却不为所动：“所以我问师兄，你到底在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为何大秦那么多皇子不选，却偏要选这还未确定的妖龙辅佐？”
郭嘉笑而不答，径自在后面的草堆上，找了舒服的地方靠住：“只怕我说了师弟也不信，且这轻泄天机，可是要夭寿的。你得体谅下你师兄，我们鬼谷门下，大多都寿元不永。”
王猛居然并未追根究底，只冷声着：“你不说也无妨！等过几日出了牢房，师弟也会试着去拜入这位安国公门下，就看你我二人，谁能先一步入府。我随师兄来这咸阳，就是为看看这价值六十万金的机缘，究竟如何。”
郭嘉嘴里发苦，他就知这个小师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这次可真是麻烦了。
正仰头想着应对之策，他就听对面这家伙的身上，又发出了一阵‘咯咯’的骨骼爆响声。那扑面而来的怨气，使他浑身发凉。
郭嘉立时坐起了身，有些错愕的看着对面：“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师兄你说了？”
王猛又再次嘿嘿的笑，清秀的脸上，满是狐狸般的笑容：“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再说了，若不把师兄揍到鼻青脸肿，师弟我可没自信，一定就能够先你一步。”
郭嘉感觉更头疼了，他倒是忘了，眼前这家伙哪怕内元被封，道力被制，也依然有着一副远比常人强健的体魄。
偏偏这还是牢房之内，这师弟若真想要揍他一顿，他想跑路都没法。
不过就在王猛狞笑，正欲动手之刻。那外面的廊道中，却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
须臾之后，就有七八位狱卒，来到了这间监牢门前。
“请问先生可是郭嘉郭先生！”
随着那牢门打开，一位牢头打扮的人物，笑容可掬的走入了进来，神情亲切有礼：“之前不知您是安国府上的先生，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切莫见怪。”
郭嘉诧异的挑眉：“安国公？他来了？”
而那王猛，则有了不妙的预感。心中暗暗生恼，怎么每当自己动手之时，就会出这种变故？他灵敏的直觉，已经感应到冥冥中正有股恶意，正在盯着自己，让人无奈。
“安国公已经亲自来军府要人了，方才还把将您抓来的李将军臭骂了一顿。”
那牢头挥了挥手，那些狱卒就已忙不迭的走过来，为郭嘉取下了镣铐与镇元钉。
“说来先生也有不对，您若早说是安国府之人，李将军他又如何敢对您动手？李将军那边也很是委屈，只望先生能在安国公面前为他美言一二——”
“原来如此！”
郭嘉仍是不解，这位安国公怎会亲自来寻自己？要说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就只昨天一张拜帖而已。他们甚至都未见过面——
算了，无论是何缘由，这位安国公都让他躲过一劫。
王猛则是面如土色，心知自己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被这混蛋师兄给得逞了。
“那么国公他在何处？可能带我去见他？”
郭嘉立起身，身姿潇洒的拍了拍灰尘，然后又笑望王猛：“看来还是我赢了，不过师弟，你若一定想要为安国公效力，倒不妨与我共奉一主。”
“你果然是盯上了那位安国公！”
王猛咬牙切齿，然后直接偏过了头：“师门之训，你别说你忘了。”
鬼谷之人，不得同效一主。这其实不是什么师门规矩，并无明文规定，只是几千年前的数次惨剧后，流传下来的惯例而已。
虽说这六十万金换来的机缘错过了有些可惜，可其实郭嘉也没说错，这天下正是群龙并起之局。
那位安国公无论是地位，人脉，还是权势，底蕴，都无一星半点优势。最后胜出的机会，其实少而又少。只需他能寻得一位明主辅佐，未必就胜不过这位师兄。
“可师弟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当时在观星台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踏出了牢门，而当他回过头时，毫不意外的望见了王猛眼中透出的好奇之色。这使郭嘉不禁失笑：“其实你说的那事，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不过这位国公为人性情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你我辅佐，我仍需看看。师弟稍后出狱，不妨在咸阳城内多留几日，静候佳音。”
王猛闻言不禁楞神，忖道这家伙，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不过后面几句倒是蛮像他这师兄的性情。哪怕是真在那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这位也不会尽信天兆，定会亲眼去看那位安国公的成色之后，再做打算。

第一五六章 射将李广
当郭嘉从军牢里出来，来到这座军府正堂的时候，只见一位紫袍少年高据中堂之上，两旁则各自站着一位少女。而那位将他捉拿过来的李姓将军，则很是委屈的半跪在下面。
郭嘉心知那上面坐着的，应该就是安国公嬴冲了，只见这位正义正词严的训斥着堂下那位：“李将军，朝廷是让你巡城搜拿可疑之人讯问不错，可也没让你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这二人究竟是因何故，被你捕来啊？就只因他们出身赵国？”
一边训着，那安国公嬴冲还一边拍了下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他身旁那位年纪较小的女孩吓了一跳。
那位李将军原本很是不服，意图辩解，可被这惊堂木一拍，声音也被堵了回去。
而嬴冲的声音，此时又往上拔高了一节：“只看那位王姓士子的通关文牒就可知道，他入咸阳才不到一日！一日时间，难道还能参与对大理寺少卿刺杀？请问李将军你拘拿之前，可曾查问过？即便他损坏了街面，按律也该交由当地县衙处置，不该被你抓来这军府！还有我家这门客，并无罪过。你们抓捕之前，你又可曾给了他解释辨说的机会？嗯？”
那李将军仍是默默无言，不过那腰背却是挺得笔直。
郭嘉听在耳中，则是暗觉好笑。心想这位安国公道理倒是说得不错，可眼下这时节，京中衙兵禁军都是宁可抓错勿放过的。再说这位李将军，也没把他们两人怎么样，只是封住了他们道力内元，暂时丢在牢房而已。
不过官场中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是禁军旅帅，一个则是镇将；一个出身平民，一个则是当朝安国公，根本就没有这位李将军辩解说话的余地。
而随即他就发觉，那嬴冲与二女的视线，正转往他望来。
郭嘉整了整衣袍，上前一礼：“郭嘉参见国公！还请国公大人息怒，昨日之事，是我们师兄弟不对，其实怪不得这位李将军。在军牢之内，李将军也并未苛待。”
这句话道出，郭嘉就明显听得旁边跪着的那位将军，似乎长舒了口气。
那嬴冲也是不为已甚，并未再继续追究。仔细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眼之后，这才笑道：“你既为他求情，那就算了，原本我是打算参他一本的。对了，你那位师弟怎办，可要一并放出来？”
“我师弟么？”
郭嘉想了想方才王猛捏紧的拳头，还有那让他毛骨悚然的骨节爆震声，当下就一撇唇角：“还是让他在牢里先呆着吧，过些日子再放出来不迟。”
嬴冲也知这对师兄弟之间，似有些矛盾冲突，当下不再追问，径自从堂上走了下来，走到那李姓将军面前站定：“啧啧，瞧你这副模样，可是感觉委屈？”
那李将军面色难看之极，目含怒火，却平静的抱了抱拳：“李某不敢！”
“不敢？呵呵！都说金吾卫上师第五旅的旅帅李广桀骜难驯，恃才傲物，是个刺头。可如今本公看来，却是名不副实。这一身棱角，莫非已被磨平了？”
嬴冲口里讥讽了一句，却又语气一转：“你李广行事虽是乱来了些，有欠妥当。然而据本公所知，这几十日内，你们第五旅辖地，是咸阳城东最安宁的地带。至少这尽忠职守四字，李广你当之无愧。本公如今任职之神策军第五镇，仍缺一副将。你若愿意，三日后可去上任，代本公掌管军务。就让本公看看，你李广治军的本事，是否一如传言？”
郭嘉微一愣神，似不认识一般，定定看了眼前的这位安国公一眼。而那李广则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那苍白的面色就涨成通红，有些兴奋激动，又有些迟疑犹豫。
而安国公则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不敢么？那就算了。看来所谓的飞将军，也不过如此，怪不得几十年，都只是小小旅帅——”
可他的话音未落，那李广就已大声道：“有什么不敢？我李广听命便是，必不负国公赏识！”
嬴冲闻言，顿时是一阵哈哈大笑。当下再无逗留之意，拍了拍李广的肩膀，就带着郭嘉等人，大步跨出了这座军府。
直到上了马车，那郭嘉才好奇的问：“国公大人，在下自问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的赵国士子，既无名望，也无家世，更未曾与国公大人谋面，如何就能惊动国公大人前来？”
“是魏征，你可还记得？他说曾与你同在鬼谷书院求学，说你郭嘉才智高绝，更胜于他。”
嬴冲随口解释着，然后又往身后的军府衙门扫望了一眼：“且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这位小李将军，本公早有关注，早欲招入麾下。”
其实是今日他未见到郭嘉的拜帖，所以随口问了魏征一句。结果魏征居然还记得这位，对其才能交口称赞，力劝他一定要将这郭嘉收归门下。嬴冲闻言之后也就顺水推舟，亲自寻了过来。
炼神壶与那石碑之事，嬴冲不可能告知他人知晓，不过魏征既然给他现在的借口，那嬴冲自然可顺理成章的表现出重视。
嬴月儿既然说这位对他而言不可或缺，那就一定是至关重要，必不可少的，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不过他后面说的也是实话，要救郭嘉出狱，只需让下人往这边递一张贴子就可办到，没必要亲自过来。
对于这李广，他确实是很早之前，就欣赏有加了。以前是没实力，也没名义，可现在的情形又自不同。他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底气，去招揽他看上的人才。
“原来如此，真亏得魏兄他还记得在下。”
郭嘉闻言释然，心中虽还有些奇怪，却并未深究，轻笑道：“也是托了这位李将军的福气呢！能得国公大人如此重视，想必那李将军是本领不俗？”
嬴冲微微颔首：“确有些本事，此人射术惊人，有小由基之称，也被人称为飞将军。出身北方边军，长于治军，尤善守御。曾有过以二营之军守营，抗击十二倍之敌不败，直到三日后友军来援的记录。”
“竟有这等军略？”
郭嘉有些诧异了：“可这样的人物，那些世家大阀难道就都眼瞎了不成？”
说完才想起之前嬴冲之言，说此人桀骜难驯，恃才傲物，多半是有其缘由的。
“我大秦虽也是世阀与圣上共天下，可识货的伯乐还是有的。可世家大阀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要用你，也需先磋磨一番再说。加上这位的脾气不好，连续得罪了三位举主。”
嬴冲轻哂，目里透着狐狸般的笑意：“若非他恰好被最后一位举主调入金吾卫，早就被一贬到底，只能辞官了。”
金吾卫虽属府军系统，可却负责戎卫京城，是事实上的禁军成员，由天圣帝直接管辖。
郭嘉心道果然，接着又好奇的问：“可似这等人物，国公难到就不怕驾驭不住？”
“我又何需驾驭？”
嬴冲满不在乎，大笑着道：“本国公看重的是他的本事！只需能忠君爱国，恪尽职守，就已可不负本公举荐。且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需待之已诚，何愁不能能把人心捂热？”
郭嘉正觉惊佩，就听旁边那个蒙着面纱的小女孩嗤的一声嘲笑：“三次得罪举主，有两次是被他设计。那个李广，早就被磨得没脾气啦！”
嬴冲不由冷冷瞪了嬴月儿一眼，忖道这不是拆他台么？那个安王也是，怎就连这事都跟这丫头说了。
那嬴月儿却反瞪了回来，不但理直气壮，还含着几分警告之意。
嬴冲这才又想起昨日，嬴月儿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他身边这个家伙，是聪明到了极点，也自傲到了极致之人，所以万事都需待之以诚，不可欺瞒。
他那一世安王就是因这缘故吃亏，被这家伙暗恨在心，坑了他好几次。
眼珠一转，嬴冲只好尴尬一笑：“让郭先生见笑了，此人不得志，确有几分本公的缘故，可也是李广这性情使然。我那时也实不忍这样的大才，落入对头手中。”
郭嘉默然不言，心想这才对。只观这位安国公，二十日前力挫襄阳王氏与三殿下的手段，就知这位绝非是大义凛然之辈。
刚才的话，虽是使人感动，却显得有些假了。
而此时嬴冲，面色已转为凝重：“昨日接到郭先生拜帖，若本公没会错意，先生可是欲拜入我安国府门下？”
郭嘉闻言，亦肃然起身一礼：“确有在国公门下谋职出仕之意，还请国公成全！”
嬴冲虽见他执礼甚恭，可心内却无半点喜意。知晓这位其实并未真正有为他效力之心，说是要在他这里谋职出仕，其实只是想要近距离，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按照嬴月儿的说法，郭嘉在入他门下之后，只献过水攻之计。之后就此沉寂，一年后甚至为一事差点弃职出奔。
可嬴冲同样是心高气傲之辈，并不愿如嬴月儿交代的那般低声下气：“我大约能猜知郭先生的意思，可有道是臣择君，君亦择臣，先生以为然否？”
那郭嘉倒不觉意外：“还请国公考较！”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第一五七章 无双国士
“我有消息，确证今年阳江春汛必有大水发生，可能波及宛，冀，元，宁四州。北方匈奴也欲南下，左翼七部都在厉兵秣马，最多三月底就将出兵云中。”
嬴冲说完之后，就问郭嘉：“郭先生以为，这等情形下，我该做何准备才好？”
郭嘉却首先表示了疑问：“匈奴左翼会南侵？那左贤王老上，可还在咸阳城！”
此时哪怕左贤王的使节团。哪怕兼程回赶，也不可能在三月回到草原。
还有北方阳江春汛大水，这位国公到底哪来的消息？是白云观白云观，还是长生道？即便这两家，也没可能这么早就确定大灾吧？
其实郭嘉更疑惑的，还是嬴冲对他的态度。他原以为嬴冲，会考较他一些经史子集，治政要领与律法什么的，结果却问了他这本不该由他这外人来回答的问题，似乎重视到过了头了。
“这件事我也觉奇怪，可消息就是这么说。”
嬴冲微微摇头，其实这件事，他昨日就是一肚子的疑问。
左贤王老上乃左翼七部之主，左翼七部南下，这是不要老上的命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匈奴太子，下一任的匈奴单于，且在匈奴左翼七部中声望崇高。
说起老上，前阵子他还因‘北海四真’之事，与这位还有过纠葛。天圣帝曾令人就‘北海四真’当街行凶一案，向老上问罪。而这位左贤王也似对天圣帝做了什么让步，让那次的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之后就在十日前，朝争正激烈之时，左贤王还送了他价值大约七万金的礼物，说是赔礼压惊。都是一些草原上的特产，中原很难见到。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左贤王的安全，就需小心了。”
郭嘉姿态随意的坐了下来，陷入深思：“若消息确凿，国公不妨提醒一下左贤王回归时的沿途安全。”
嬴冲闻言，面色顿变，他怎就没想到这个可能？左贤王若还在，那么才刚与匈奴议和的大秦，自然不会有边患发生，可老上他若死了呢？
“据我所知，如今在匈奴之东，蒙古诸族已然一统。四处侵攻不止，鲜卑，突厥，契丹皆深受其患，女真族则已臣服。这个时候，匈奴已无瑕南顾，东面的强敌才是他们腹心之患。还是那小月氏与乌孙氏，近年亦日渐强势。左贤王向大秦求和之意，应该不假。”
郭嘉说完之后，又提醒道：“至于国公你，别的都与你无关，只有那封地需小心在意。不妨整肃军伍，加固城防，再遣良将统之。还有解县与孟州，都在阳江之侧，亦需整修河坝，注意巡守，以防小人为祸。”
嬴冲微笑，已经认可了这位的才华：“可若我欲从其中取利呢？本公深恨武阳嬴氏，欲断其根基，又该作何准备？”
郭嘉暂未回答，只眼神古怪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才笑道：“取利倒是简单，提前数月收粮，准备药材，低买高卖，必可使国公赚到盆满钵溢，也不妨收集证据，弹劾河道总督与阳江沿岸地方官玩忽职守，贪墨成风。天圣帝是少有的明君，历年用于河堤整修的银钱，都不下两千万金。可我沿途入秦京时，曾见得清江沿岸河堤皆虚有其表，一旦有大水发生，必定有决口之祸。清江尚且如此，那阳江只怕也好不到哪去。事后朝廷追责，国公自然能够从中分一杯羹。至于武阳嬴氏，国公如有自信，不妨驱流民以攻武阳。”
当最后这句话道出时，便是九月与嬴月儿，也侧目往嬴冲看了过来。
“先生言重了，这种事情，本公还做不出来。”
嬴冲摇了摇头，他可以在武阳嬴氏操纵流民之后，毫不犹豫的以大水淹武阳。可在此之前，却做不到似嬴元度那样的狠毒无情。
又暗暗感叹国事之艰难，天圣帝是大秦难得的明君不错。可这位省吃俭用拿来休整河道的银子，却落入河道各家官员的囊中。每年两千万金，这相当于大秦田赋的近半，可这些年下来，也没起到半点效果。
可见这整修吏治，压抑世家豪强已是当务之急，否则这大秦国势，永难改善。政令不畅，哪怕天圣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无用。
叹息了一声，嬴冲收回了杂念：“先生似还有保留？先前之言，只是泛泛之策，并无什么奇处。”
可郭嘉却再没有为嬴冲出谋划策之意，苦笑道：“大人未免太高看了在下，郭某一介书生，计仅只此，让国公大人失望了。”
嬴冲心知这位必定是胸有奇谋，只因还未决定是否为自己效力，所以不愿道出罢了。
此人深知分寸，仅只是之前那寥寥几句，已经足可使自己重视。
若非是有石碑与嬴月儿提醒，他嬴冲多半就要被糊弄过去，对其满意之极，对他赏识有加了。
“失望不至于，先生之才，已经大出我意料之外。寒门士子能有你这样的见识，已经很是不凡了。”
这是刻意刺了郭嘉一句，一副你本事很不错，可也不过如此的神情。然后嬴冲果见郭嘉眼中波澜微兴，似有不服。
他心中暗笑，却假装不曾发觉：“能得先生投效，真乃本公之幸。就不知先生是愿在我幕府中先任一官职，还是走正途出仕？后者稍有些麻烦，需要等到年底乡评定品。前者则只需本公给吏部一封荐文就可，只是前途稍显艰难。”
郭嘉：“愿在国公府谋一西席，以待年底乡评。”
嬴冲唇角微挑，心道果然如此，什么以待年底乡评，只是假托之语，只是不愿被被他束缚住而已。
“年底乡评么？这倒也无妨，不过你是赵国人士，且是寒门出身，我虽能将举荐到雍州大中正面前，可最后的定品，却得靠你自己。”
见郭嘉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嬴冲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家伙演技倒是真不错。他现在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认定此人就是当代九位鬼谷弟子之一。
“对了！还有你那叫王猛的师弟。他既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想必自身才华，亦必上上之选。”
既然郭嘉可能出身鬼谷嫡传，那么他的师弟是何身份，自然是不言自明。
“他啊！确实是大才。他所学与我不同，在下性好奇谋诡略，而师弟则偏向于治政韬略，兵车战阵，更近于法家。师尊曾赞师弟之才，不逊于卧龙凤雏，说他只需再有十年历练磨砺。十年之后，就可交托一国大政。”
郭嘉坦然说着，对王猛之才推崇备至：“不过若国公你现在去延请他，多半会为其所拒，倒不妨用您夫人的名义试试。只需承诺十年之后给他六十万金，想必师弟他会欣然应命。”
这些话说出来，任何人听了之后，都会感觉荒唐。卧龙凤雏是谁？什么十年之后，可以交托一国？还有六十万金——到底是何等样的谋士，能值这样的天价？
可嬴冲既然猜测眼前这位，乃是鬼谷九人之一，又怎会轻视其言？
六十万金么？回头倒不妨让魏征过来给他看看成色。这王猛之才若真不逊于郭嘉，自己又何惜这些许钱财？
真正无双国士，都是无价之宝。

第一五八章 宣娘完我
安州上阳，黄昏之时，一队大约三百人的军队，正押着一辆囚车在官道上迤逦而行。
此处已是安州与分州的交界处，距离咸阳已不到一千二百里，可却是大风狂舞，雪片飘飞，周围已化为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故而哪怕这支队伍中，有着充足的墨甲与杂血龙驹，也一样是行走艰难。
嬴宣娘端坐在四面漏风的囚车之内，一动不动，任由那大雪飘下，几乎将她化成了雪人。
此时她体内钉了整整三十六颗镇元钉，血脉亦被封锁，浑身因用刑之故更伤痕累累。虽说她身为大天位天君，肉身强横不可思议，可在这大雪中枯坐，依然还是难免有丝丝寒意，侵袭入体。
可体外这些许的凉意，却远不及此时她心内笼罩的那层寒冰。那寒意侵入骨髓，让她夜不能寐，心灰意冷。
这次被押解入京，保不保得住性命不知道，夺职问罪却是必然之事。这些她其实都不在意，唯使她心忧的，是自己这件案子，可能会牵累嬴冲——
天色已暗，眼见下一个驿站依然遥远。这支押送的队伍在路旁选了一处高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嬴宣娘的囚车就被安置在营地最中央处，无人理会。直到半个时辰后，有饭菜的香气四下飘起，才有一位大理寺的衙兵，端着一碗米粥来到她面前。
“镇守使，到时间用餐了。荒野之地，饭菜简陋，还请镇守使海涵——”
嬴宣娘淡淡扫了此人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向了那碗米粥。确实是简陋，半生不熟的粥，加上些许野菜，在世家弟子眼中，只怕与猪食都没什么区别。然而她幼为乞儿，在边军历经二十余战，吃过泔水，也曾喝过马尿，什么样的苦难没有经历？
只是让她警惕的是，这米粥之内，竟有一丝丝的异味传来，略为刺鼻。那里面混着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开！”
嬴宣娘本能的就察觉危险，目中精芒微显：“你饭菜内气味不对，是想害我？”
那衙兵闻言微微蹙眉，而后也不答话，直接踏前数步上了囚车，就欲捏住嬴宣娘的脸，将手中的粥强灌进去。
只是他才刚动手，远处就忽有一道石子打来，将那碗粥打成了粉碎。这位衙兵错愕回望，只见不远处，有一点黑影一闪而逝，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衙兵眼神微冷，又直接拔刀，斩向了嬴宣娘的脖颈。可下一刻，一对双刺又从黑暗中探出，架住了他的长刀。
“尔为何人？”
“有刺客！”
此时周围的官兵都被惊动，纷纷着甲在身，一些反应快的，已经纷纷围拢过来。
那衙兵却不在意，冷冷看着眼前拦住了他刀锋之人，双眼微凝。
“你是关二十七！”
“关二十七？你认得我师兄？”
墨甲里的人笑着否认，竟然是个女孩的声音：“阁下认错人了，在下李观潮，我用的分水刺，可与他不同。他是灵犀分水刺，我则是彩凤双飞刺，认不出来吧？你又是谁，嬴元度手下的杀手！”
那衙兵懒得说话，已经有一身神阶墨甲覆盖全身，拔刀怒斩。将周围府军掷来的落网斩成了粉碎，又一刀削出，浑身隐现雷霆，直指对面的彩凤神甲。
那女子却只挡了一击，就往后滑退开来，同时咯咯笑着：“不跟你打，我不是你对手。不过我师兄与正主已至，你可要小心了”
她身影依然是护在嬴宣娘的身侧，寸步不离。那衙兵却是悚然而惊，回望身后，只觉一道强横莫当的气息，正从远处直扑而至，须臾间就已跨越千丈，来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枪袭来，气势浩大，如巨龙狂噬。
“大天位！”
那衙兵吃了一惊，感觉他面对的对手气势迫人，被那长枪遥指，就仿佛是被一条巨龙盯住，使他元神难聚，一身气血也近乎凝滞。
这个人，分明是已站到了大天位的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阶境界。一声怒啸，从这枪意压制中挣扎出来，他刚欲抬手抗击，身侧处就又有一道阴影闪现。一双冰冷银刺，直袭他的腰腹要害。
一阵兵刃交击的震响，刺人耳膜，无数雪粉飞扬飘散。当那浩大的气元余波，渐渐消散，众人就只见那衙兵的墨黑色神甲，已经跪在了地上，里面声息全无。
这位既无法架住那狂猛枪势，也没法抵御住关二十七袭来的灵犀分水刺，更有那名唤李观潮的女子，隐隐威胁侧后。竟是被一击绝命，被一杆赤红长枪贯入胸内，粉碎了心脏。
“兄长？”
嬴宣娘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具飞空赶至的赤红色墨甲。心想她的兄长，怎会出现在这？
接着又眼神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彩凤’与‘灵犀’二甲。还有这对名叫关二十七与李观潮的师兄妹，今日也出现的突兀。
“汝是何人！”
负责这次押送的，是一位七品校尉，此时正战战兢兢的从人群走了出来：“可知我等是押送案犯嬴宣娘入京！尔等莫非要劫囚不成？”
语含颤音，他知眼前这陆续出现的几人，包括身死的那位，无不都是天位强者。任何一人，都可轻而易举，将这里的三百余人，全数屠杀殆尽！
“本将嬴完我，乃光佑军左路镇守使！”
赤红色的墨甲收束，里面走出了一位白袍男子的身影，面貌三旬，面上满是刀疤，丑陋之至。可一身气势却雄大磅礴，宛如山岳，威压使此间数百人都为之禁声无语。
“陛下之令，只是彻查嬴宣娘杀良冒功案。未曾定罪之前，谁敢称她为犯人？本将来此，只为护她入京，免为宵小所承，你有意见？她若出了事，你但当得起？”
那校尉被嬴完我那凶神恶煞的眸子一瞪，顿时面如土色，再不能言声。眼前这位的威势太过迫人，且他本就理亏，所以不敢抗辩。
且这位说的没错，今日若出了事，承担罪责的只会是他。
嬴完我则是冷笑，微一拂袖，就将嬴宣娘浑身的镇元钉全数拍飞取出。
镇元钉脱体，嬴宣娘就顿觉一身内元逐渐恢复。此时她的手铐脚镣，只需稍稍发力就可震断。不过在恢复自由之后，嬴宣娘却并未起身，依然问着：“师兄还未答我，你为何在此？”
“自然是奉冲弟之命前来。”
嬴完我笑了笑，不过那满布刀疤的脸，却反而更显狰狞：“你这是做什么？担心连累我与嬴冲？”
嬴宣娘默然以对，若只是自己的杀良冒功案。那么她真不会在意。无论夺职还是流放，以她的本事，哪里都可以杀出一片天。
可问题在于这次负责查案的巡按御史与大理寺丞，行事真可谓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无中生有炮制出杀良冒功案仍不罢休，前些时日居然还欲她这里逼问，说她与嬴冲勾结，贩卖兵甲。便连兄长嬴完我，亦牵扯在内！
她担心今日嬴完我来此，只怕更会坐实了那几人诬陷的罪名。
“你这傻妞，实在太蠢——”
嬴完我一声冷哂，却又爱怜的揉了揉嬴宣娘的头发：“没看出来么？他们这是已狗急跳墙。冲弟他正是忧心武阳嬴氏之人，会丧心病狂至此，才让我兼程赶来，护你入京。”
今次输的，可是武阳嬴氏。想要构陷他与嬴冲，谈何容易？

第一五九章 勾栏聚仙
嬴宣娘微一愣神，然后诧异的问：“莫非是京中有变？”
这时她才恍惚间察觉不对，这连续十几天，那些人都再未对她用刑。本该是证据不足，无法定案的，可那位巡按御史，却偏要送她入京，让她远离自己的定武军右路辖地。还有那位一直回护着她的绣衣卫督司，昨日与他几位部属也似遇到了什么事，被拖在了前面的驿站不曾随行。
再若非是没了将她嬴宣娘‘绳之以法’的把握，武阳嬴氏又为何会想废去她修为，甚至直接刺杀？
可这怎么可能？京城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逼到武阳嬴氏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王佑死了，虽然我不知是何人所杀。”
嬴完我轻笑，带着几分嘲讽与快意：“二十日前，冲弟就已在与王嬴二家的朝争中大获全胜。逼到襄阳王氏求和，又使薛家丢掉了吏部侍郎。我虽不知详情，然而都察院弹劾我的罪名，已经在二十余日之前销案。至于宣娘你，那武阳嬴氏也多半没有了十全把握。如今冲弟的手，必已经伸入了三法司无疑。”
“冲弟他胜了？”
嬴宣娘一阵愣神，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却依然不敢置信，螓首微摇着：“这怎么可能？兄长你即便要骗我，也需捡些听了能让人信的话说。比如陛下出面回护，又或者哪家世阀援手，真没必要如此夸张的。”
襄阳公王籍那是何等样的人物？天纵英才，继承国公后短短八年的经营，就使襄阳王氏声势复振，再次挤入三十六家之内。
而三皇子嬴去病更是聪颖过人，而在这位背后，还站着至少两位政事堂宰执！
这样的对手，哪里可能是嬴冲能够战而胜之的？
嬴完我不由唇角微抽，嬴宣娘说的太好，竟让他无言以对。倒是旁边正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关二十七，忍不住回头冷讽：“他没骗你！那个家伙隐忍布局四年，就只为今朝。嬴去病一直不将他放在眼中，结果丢掉了吏部侍郎；王籍小瞧了他，王焕章就只能左迁兵部；嬴元度自以为有十足胜算，可却丢掉了武阳嬴氏在大理寺与左都察院打下的大片江山。至于王佑，他已死了——”
他以前一直不太瞧得起嬴冲那个只知走马章台，吃喝玩乐的纨绔膏粱。然而自从兵部空仓案之后，嬴冲的形象就在他眼里掉了个个，阴险狡诈，高深莫测。
“是真的？”
嬴宣娘这才意识到，可能咸阳城那边的形势，可能好到远超她的想象，眼神不禁有些恍惚：“如此说来，你我都太小瞧了冲弟？”
嬴完我摇头否定：“小瞧他的，可一直都只有你而已！”
四年前他就已断定，哪怕三弟他武脉被废，也一样能有一番事业，可问鼎公候！
只有宣娘，一直把冲弟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儿。
“随你怎么说！”
嬴宣娘终于肯从囚车之中立起身，心情轻松的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那俏丽的脸上，又现出了明媚笑意：“他可真像是娘亲，谋定而后动。当初得知冲弟脱离武阳嬴氏，自立一族，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只想着无论什么样的祸事，总之自己陪他走一遭就是。”
那个时候，她心里其实也不无埋怨。倒不是埋怨嬴冲连累自己，而是怨嬴冲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嬴完我这时却是微一皱眉，目光阴冷的看着嬴宣娘那浑身的鞭伤。想着那位赢家的巡按御史并不在场，只得一声冷哼，暂且作罢。转而往远处夜色中抱拳一礼：“多谢兄台！若非兄台一路回护，我义妹早已殒命。此恩此情，我与冲弟，皆感激不尽！”
大约三千丈外的一处雪丘之巅，管不易手持着一双仍在滴着血的紫金锏，立在两具墨甲身旁。此时闻言，不由无声一笑，转身往远处行去。心想那位小郎君，还真是滴水不漏，全不给武阳嬴氏半点机会。
又暗暗感慨，谁能想到，当年那位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小世子，如今竟已成主人口中的‘年少枭雄’。
※※※※
咸阳城内，同样是夜色将至之时。
“世子这是要去哪？”
郭嘉很快就发现，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并非是回安国府，而是另有去处。
“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勾栏巷，就在那吃晚饭了。”
嬴冲随口答着，面上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请郭先生，看一场好戏。”
郭嘉眸中星芒微闪，就又平静了下来，心里略有几分期待。知晓这场‘好戏’，必定不同寻常。
他们的车速极快，不多时就已转入了勾栏巷，不过却越过了花月楼，来到一家名为‘聚仙阁’的酒楼之前。
而一当嬴冲走下了马车，那本来喧闹的聚仙阁里，就开始渐渐寂静下来。
门内一些人以看好戏的神情望过来，还有一些人则是目含警惕忌惮之色。
若说那轻云楼，是嬴冲与庄季周衍几人常驻的‘地盘’，那么这里就是福王府世子嬴博那群人的根据地。
两家本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所以今日嬴冲才刚走入聚仙阁的门，那嬴博就已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一见面，这位就已勃然大怒：“嬴冲，你当本世子好欺是吧？上次的帐还没找你算，居然就敢直接找上门来！”
“你们这是要找我算账？”
嬴冲眯着眼，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可嬴博身后的十几个世家子弟，却都感觉浑身寒气直冒。
便连嬴博的那位表弟，也就是之前被张义揍过一次的右副都御史家的公子，此时也是吓了一眼，如受惊了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嬴博的身后。
而嬴冲见状，则是莞尔：“本公倒也乐意奉陪！月儿——”
嬴月儿闻言踏前一步，却顿使周围诸人轰然四散。
嬴博见状一阵气急败坏，感觉自己这些狗腿，实在太没用。不过当望见嬴冲这一派淡定从容的气度，还有那蒙着面纱的嬴月儿，他自己也莫名的有些心虚。
可当这丝怯懦升起后，嬴博又感觉羞辱般，面色涨红，胸中怒意积郁到快要爆裂。
一个月前，他以为可以在对面这家伙失爵后，落井下石，趁机反攻倒算。可形势变化太快。先是嬴冲承爵，然后身为嵩阳七子的方无恨与王籍都栽在了这家伙手里。
原本是打算听从家人告诫，暂时躲着这家伙。可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敢欺上门来！
真是欺人太甚！这叫那啥？叔叔可忍，我不能忍！
只是嬴博才刚把袖子挽到手肘，准备动手，就被旁边的几人强行拉住。
“博爷慢来，这架打不得。”
“世子三思，这家伙风头正盛，便连我爹也让我最近躲着他，您这不是找揍么？”
“他手下好几个天位呢！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吃亏。”
“有句话说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呸！这什么比喻？应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也不对！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且忍他一朝何妨？”
“我昔年曾问西域高僧，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置乎？那高僧言道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这句话还是蛮有道理——”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
嬴冲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群活宝，然后摇着头，继续往那楼上行去。
不过那嬴博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就发力挣开了他一群伙伴。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理智，没对嬴冲动武，而是张开一双肥手，似老母鸡一般的拦在他的面前，斗志昂扬：“你不准进去！”
“凭什么？”
嬴冲呵的一笑，而他的脚步也丝毫不曾停留。至于挡路的嬴博，早就被嬴月儿一脚踹开。
“好狗不挡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记得本公几个月前，就对你说过一次。”
“不准就是不准！”
嬴博气呼呼的爬了起来，然后眼珠了一转道：“这家聚仙阁，不做你嬴冲的生意！”
嬴冲懒得理会，只目光往柜台方面一扫：“不做本公的生意？真有此事？”
那掌柜心中微寒，然后微一躬身，规规矩矩地回道：“本阁七楼仍有雅间，请国公大人上座！”
嬴冲顿时大笑出声：“你这掌柜，还蛮识时务。”
而那嬴博闻言，则是面如死灰，只能眼看着嬴冲一行人，施施然的往上走。
此时又有人凑到他耳旁道：“世子，大不了以后，我们不来这里就是！”
嬴博却是转手一个耳光，将此人直接扇飞，怒声咆哮：“叫人！给我回府叫人过来！还有你们几个，家里凡是有天位的，都给我喊来，听见没有！”
只是他声音虽是洪亮霸道，可身边之人，却是无一位去应。各自都眼看着嬴冲身边的那位老太监，眼神无奈。
有一位玄天位在此，他们这些人叫再多的天位过来又能有什么用？且家里能不能容他们胡闹，还是两说。
嬴冲也听见下面那家伙的咆哮声，可却连望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及至七楼的雅间里坐好，郭嘉终是开口笑问：“你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场？”
“怎么可能？”
嬴冲摇头：“下面有一人，乃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独子李宣。”
“右副都御史？”
郭嘉毕竟是初来咸阳城，对大秦之内的朝局与人物，都不太熟。可他仍是猜测道：“可是与嬴宣娘案有关？”
“正解！”
嬴冲对于这位未来第一谋士，越来越觉满意了，主动为其斟茶道：“还有十日，就是新桃换旧符的时候。我又怎能忍我那义姐，在大年夜各家团圆之际，以囚犯的身份回到咸阳？”
秦宣娘杀良冒功一案，他又岂会真指望，由那三法司来查清他那义姐的清白？

第一六零章 攻守互换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也饶有兴致的往楼下的天井看着。那嬴博仍在大闹着，可他那些同伴，却都已经起了去意，只是碍着嬴博，暂时还脱身不得。
没让郭嘉等太久，仅仅半刻，就在他们的雅间开始上菜之时，那勾栏巷的街道上，就有一队大约四百人的衙兵出现，飞奔着往这聚仙阁赶来。
郭嘉眼神微凝，心想这个时节，未免也太巧了些。
“是北阳县的衙兵，如此说来，北阳县令黄恩已经投入国公门下？”
“算是吧，此人出身四等世族。前一任举主，是之前的大理寺卿司马元德。如今司马元德高龄而退，司马家暂无三品高官，难再庇护于他。这次京城大乱之后，他要保住官位，甚至再进一步，那就只能投效本公了。”
嬴冲也向窗外那队杀气腾腾的兵丁看了一眼，眼透满意之色。其实这位北阳县令黄恩之所以向他投效，颇有几分叶凌雪的功劳。他这未婚妻，还未过门，就已显出了贤内助的资质了。
这让他颇为感叹，娶妻娶贤，若是小户人家出身。又哪里懂得这些？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点头，他已经摸清楚脉路了。不由有些怜悯的，往楼下的某人看了一眼。
那个家伙，怕是要倒霉了。此时新任京兆府尹寇准还未来得及上任，京兆府内众多僚官，都是戴罪之身。身为北阳县令的黄恩，几乎无人管制，这位国公确实选了个好时间。
不过这黄恩，看来也是能力不俗。能将座下衙兵如臂指使，事前不露半点风声，可见是御下有方。
而此时在聚仙阁的楼下天井，嬴博仍在呼喝不已，而那李宣也是浑然不觉危险，藏在人群中，眼神仇恨的往上方望着。他虽未似嬴博那样大呼小叫，可一样是恼怒之至。
自从那日清江之上，被楼上那混账的护卫抽落了门牙，他就对这嬴冲恨入骨髓。日思夜想，就是如何报复回来。
可惜那家伙已承爵安国公，如今位高重权，手中武力强横，他想要如愿以偿，怕是不易。
正在思索着，日后该如何复仇的时候，李宣就忽然就听门外，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大量的衙兵，骤然涌入到了门内。还有一具具的墨甲，在外面四面八方的包围。
紧随其后，又有一位捕头打扮的人物，大步走入了进来：“吾等奉北阳县县尊之令捉拿要犯，无关之人都给我老实呆好，不得妄动！”
见得此景，那位聚仙阁掌柜顿时眉头大皱，目现怒容。能在勾栏巷内开酒类的，哪一家身后没有背景？都非是一个小小的北阳县衙能够招惹。
只是他才刚欲上前分说，嬴月儿的身影就已从七楼飘下，笑嘻嘻的立在了他身前的柜台上。
“不要动哦，不然上面的那位，会很生气的——”
那掌柜心中微寒，往上方望了过去，只见七楼雅间，那位安国公果是立于窗旁，目光冷然的下望着。
瞬时间他就已明白，这位今日来聚仙阁，只怕就是为寻嬴博这群人的晦气。
这些北阳县的衙兵到来，也多半是这位的安排。
果然那捕头拿着一卷画像四下扫望了一眼，目光就锁住了人群中的李宣。
“你就是李宣？”
那李宣依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皱起了眉头：“我就是李宣，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之子，你待怎的？”
那捕头闻言后微有些犹豫，不过当感觉到楼上注目下来的视线，就再不迟疑；“你案犯了！有苦主告你身涉三桩殴人至死案，四桩人口失踪案，一桩灭门案，证据确凿，已可拘拿问审。来人啦，把他拿下！”
瞬时有十数条锁链，往李宣的四肢席卷了过来。李宣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好在他旁边的护卫未曾发愣，急忙上前，为他挡开。而直到这时，李宣才反应了过来，指着那捕头的鼻子怒声大骂：“我看你们是疯了！可知本公子是谁？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嫡子，恩荫左千牛卫李宣！你们敢拿我？你们北阳县的县令是谁？这个官他是不想做了？”
那嬴博也是再一次勃然大怒，拿起身边的茶壶就往外砸：“吾乃福王世子，你们敢放肆？敢在本世子面前抓人，你们是不想活了？你们这群废物，还看着做什么？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茶壶粉碎，使无数的瓷片纷飞四散。那捕头见状却是一双眼眨都未眨，一声寒笑：“你们这是要拒捕？县尊有令，凡有拒捕之人尽可打杀，死活不论。给我放箭！”
这句话道出，立时就有一片箭雨从楼外泼洒了进来。嬴博的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已被几个穿好了墨甲的护卫拦在了身后。不过这些衙兵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李宣。
李宣那四位实力高达武侯阶的护院，只一瞬间就已被射成了刺猬。尽管都及时穿起了一身墨甲，伤势并不致命，却再动弹不得。
李宣见状亦脸色发白，然后发了疯似的往后面跑，可才没走几步，就又有几道锁链飞来。那锁链的尾端竟是嵌着半尺长的镇元钉，直接就钉入到了他的四肢之内，使李宣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门口处的捕头漠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又扫望了在场诸人，还有那仍在几个护院臂弯里奋力挣扎的嬴博一眼，而后又冷冷的一挥手：“人犯已然擒拿，把他带走！”
此时李宣依然是惨叫不绝，痛到在地上打滚，可那些衙役却无半点留情之意，强行用锁链拖着李宣的身躯往楼外走，竟在那大理石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那捕头却是视若未见，转过身略含歉意的往那柜台一抱拳：“上峰有命，不得已而为之，抱歉了！”
道完这句，这位就也施施然的离去，聚仙阁的掌柜则是无言，既觉恼怒，又感心惊，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那些衙兵来的快，去的也同样快极，一转眼的时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错非是地面上的血迹，以及四具已动弹不能的七阶墨甲，还有那被弩箭洞穿的门窗，就仿佛这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嬴博怒意填膺，待得身边护院退下之后，第一时间，就指着第七层雅间破口大骂：“嬴冲你个王八蛋，这事是你——”
可他的话音未落，两边膝盖就各被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如狗啃泥般轰然栽倒，门牙撞在地板上，差点就当场崩落。
七层雅间处，嬴冲则是放肆倨傲的冷哂：“辱骂本公，此罪你嬴博只怕但当不起！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可以给我滚了！”
道完这句，嬴冲就再未有理会此人之意，从窗栏旁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他就见郭嘉，正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嬴冲浑身发凉，感觉颇不自在：“郭先生为何这般看我？可有什么不对？”
“怎会？”
郭嘉笑着摇头：“只是感觉国公大人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果然是名副其实。”
果然是恶中之恶，纨绔里称尊。
“让郭先生见笑了。”
嬴冲反觉有些不好意思：“我昔年也被这些人欺侮过，后来就想通了，对于这等人，就只能以恶治恶。要治住他们，就得比他们更凶恶十倍不可！”
郭嘉不置可否，又扫了眼窗外。只见这聚仙阁内之人，都在结账走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客人自然不敢再在这聚仙阁里多呆。
不过他眼前的嬴冲显然没有离去之意，依旧喝酒吃菜，从容自若。
“这李宣牵涉命案，应当是证据确凿。国公大人在此，是欲等那位右副都御史到来？”
“自然！对这李宣下手，只是为引那李哲春出来，人质在手，才好与他说话。”
嬴冲一边说着，继续吃着酒菜，笑问道：“郭先生，你说我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这句话之前他问张义，结果张义一脸懵懂，可郭嘉却一听就明白：“是一无所有吧？一无所有，也就意味着没有破绽。”
此时嬴冲的身边，能够下手的地方，确实是少而有少。唯一可称是弱点的嬴宣娘与嬴完我，都已被武阳嬴氏出手打压过，已经不再为患。反倒是他的对手，都有着各种样的毛病与缺陷。
这些破绽，在王佑还身为大理寺少卿，在京兆府还掌握于王焕章手中之时，自是无关紧要，可当王佑身死，京兆府失控，嬴冲的手伸入三法司之后。其中的一部分，就足以致命，就比如这个无法无天的李宣——
“正是！”
嬴冲笑了起来，眼中满含戏谑：“所以现在，是只能由他们守，由我来攻。”
那嬴元度，连这都没看清楚，如何配做他的对手？嬴冲唯一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会在三月之后，使出那样的狠辣手笔，将数十万人性命视如草芥。
他感觉与这郭先生愈发的投契，张义虽是忠心，可每每都无法与他应和，不能理解他的手段是何等高超，无法展现自己智商上的优越。
“所以这位右副都御史，就只能向国公大人你认输求和？”
郭嘉语中，却无半点赞意，反而目光清冷道：“换而言之，今日那李宣，终究可安然脱身。那么他那些苦主何辜？这次事后，只怕那位右副都御史，都要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第一六一章 小骚蹄子
嬴冲停下了吃喝，眼神阴冷的定定看了郭嘉一眼：“先生是代他们鸣不平？以为本公做的不妥？”
郭嘉淡定巍然，依然八风不动的与嬴冲对视：“是又此意！”
“先生这人，可真有意思。”
嬴冲却是不怒反笑，眼神中既有嘲讽也有自嘲：“不管先生信与不信，那些苦主我都为准备好了万全退路，足可使他们一生无忧，好吃好喝。至于为他们鸣冤？呵呵，这天太昏，这夜太暗，恕嬴冲我办不到。”
这大秦之内，确有管权这样不计毁誉，不计成败，不惧强权的正人君子。可嬴冲会对之敬佩有加，却绝不会与其同道为谋。虽说志向相同，可他会在斗争中极力的保存自己，不断的壮大自身，而不是无谋的直接撞上去。
大秦崇尚法家，可自从采用九品官人法之后，规矩就已渐渐坏了。这些积弊，可绝非是他一身之力就能顽抗。便连圣上那样的明君，此时都只能一再隐忍，他嬴冲又能拿这些世家怎样？
他能对付其中一两家，可却绝不可能与整个阶层抗争。所以哪怕是恨极了，也得守着世家间争斗的规矩。
只是为复父母之仇，嬴冲就已觉肩膀上沉重难当。在得偿所愿之前，他不会再将这些小民的生死冤屈，再背负在身。
“不过，本公若能有一日掌朝中大权，定要叫这天下世家，都狼哭鬼嚎不可——”
嬴冲状似开玩笑般的大笑了起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可惜这句诗气势还是差了些，再改一改，换成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如何？”
郭嘉原本只是为试探一下这位主公的性情，听得这句之后，却是不禁头冒冷汗。
心想这位国公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已可算是反诗了吧？居然也敢在聚仙阁这样的地方，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由紧张的四下望了一眼，却见四下无人，旁边那位修为玄天位的老太监，则冷然看了他一眼道：“国公说话前，已问过咱家，郭先生无需忧心。”
郭嘉微一愣神，再看嬴冲，只见后者正以戏谑的目光瞧来：“玩笑之言，郭先生无需在意！”
心知被这位国公涮了一把，郭嘉先是双眼危险的一眯，随后就又失笑出声：“国公大人，果是坦荡。”
这位还真是不愿吃亏的性子，睚眦必报。且意念坚定，是下定决心后就绝不动摇，走着自己的道路，一往无前的那一类。
他感觉得出来，若自己不能认可这位所践行之道，那么哪怕是失去他这个谋士，嬴冲也一样在所不惜。
自己在试探，这位安国公也同样如是。
还有那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嬴冲虽是在说开玩笑，可在郭嘉耳中听来，那语气却分明是认真到了极点。让人不由自主的期待，这位他年改换新天之时。
有这样的性情，这等样的魄力，倒也能配得上，成为他郭嘉的主君——
接下来二人皆无言语，只默默喝酒。此时楼下面的嬴博并未离去，依旧在发着脾气。可那位聚仙楼的掌柜，却也未理会。知趣的并未现身打扰嬴冲等人，只让人不断好酒好菜的送上来。直到酒楼之外，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嬴冲原以为是那位右副都御史到了，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好快，这比他预料的要早了足足一刻时间。
可当他拿眼扫向门口时，才发现那马是胭脂马，策马而至的也是一位妙龄女子。
摇了摇头，嬴冲正欲收回视线时，却见那少女，忽然拔出一把碧蓝长剑，遥指着嬴博，杀意盈然。
“你是嬴冲？那个咸阳四恶之首？”
嬴博有些懵懂，不过还是很恼火的呵斥道：“本世子姓嬴名博！乃福王世子！你眼是瞎了？”
那少女蹙眉，明白自己找错人了，目光又继续扫望着聚仙阁内：“那嬴冲何在？”
嬴博一声冷哼，端坐如故，都懒得答话。他虽知此女必是来寻嬴冲的麻烦，却也没有幸灾乐祸之心。反而有些怜悯，这么娇俏的小娘子，哪里可能是嬴冲的对手？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便宜那家伙了。
不过却有嬴博身边的随从，往上面指了指：“在七楼！”
少女闻言立时飞身而起，从那宽阔天井穿梭往上，只顷刻间就已到了七层。那清冽目光，瞬间就锁住了雅间内的嬴冲，立时一声轻叱：“嬴冲你这淫贼，给我受死！”
声落之时，就有一道碧寒剑芒遥空甩来，那少女身影同样紧随而至，秋水般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更有一层青翠甲胄，迅速覆盖住了她的身躯。
嬴冲一阵发愣，看着飞扑过来的墨甲，眼神惊疑不定：“秦山剑派？”
这是一个在大秦国内，实力仅仅逊色三大道门的一个剑派，乃是一家不逊色于武阳嬴氏的势力。
而霸王枪中，恰好有一位武魂，所以这一式‘剑出秦山’，所以他恰好认得。
可他记得自己与秦山剑派并无纠葛？这是秦山剑派准备与自己为敌？还是这女子在发神经？
可哪怕是秦山剑派要寻他麻烦，也不该由一位区区小天位出手！
不过这具神甲，倒真是不错，乃是乾元阶位，足可支撑一家侯爵传承。
没功夫细想，嬴冲的身后已经现出了神甲摘星。不过还未等他出手，那张承业就已拦在了他们几人的身前。也没见这位有什么动作，那道恢宏剑气，就已被化解震散，那翡翠色墨甲，亦从第七层栽落了下去。
而在她下方处，又传出了嬴月儿的咯咯笑声。嬴冲拿望去，只见小丫头也同样穿上了‘羽衣’，正立在那翡翠墨甲的身后。待得后者从她身旁经过时，瞬时两道匹练般的刃光一闪，就将那墨甲的双足双手，都尽数斩落。
待得这翡翠墨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嬴月儿才伸手将之提起，飞回到了嬴冲的雅间。
“这个女人，我认得她，是个蠢货来着！”
嬴月儿一边碎碎的咕哝，一边伸手拍那墨甲的腋下。随着那甲胄片片收束，里面的少女，也再次显出了身影。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女孩仍是两眼茫然的状态。
不过当望见嬴冲后，这少女就又气势复增，欲持剑暴起。不过她才刚有动作，就又被嬴月儿一脚踩在脖颈，又再次压了下去，动弹不能。
嬴冲仔细看了这位一眼，发现还蛮漂亮的，至少不逊色于林依语，清纯则更有胜之。脸如芙蓉，满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过这刻却是银牙紧咬，对他怒目瞪视。
想到这女孩，可能暂时是没法交流，嬴冲就直接问嬴月儿：“月儿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哦！”嬴月儿点了点头：“秦山剑派现任宗主叶秋的女儿叶云紫，也算是双河叶阀的支系之一。她这身墨甲，就是叶秋花了三百五十万重金，专为她量身打造的乾元阶墨甲‘翠皇’。”
嬴冲闻言，顿觉头疼。嬴月儿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脚下的少女，据她所知，此女与父王相遇之后最初三年，一直都视父王为敌。可在三年之后，却不知因何故，对父王由恨转爱，纠缠不休。且用情至深，直到三十年后，仍旧云英未嫁。
简而言之，就是个想要勾引她父王却未能得逞的小骚蹄子！

第一六二章 霸道张狂
眼珠微转，赢月儿想起这个时候她父王，正是大自在玄功登堂入室之时，性情渐渐荒唐，说不定就会对这女子动了心思。
当下她就又加了些力道，把脚下叶云紫的头压得更低了些，使之更显狼狈。可惜这聚仙阁打扫的太干净，地面光可鉴人，不能让这女人的脸沾上一层灰，实在太可惜了。
嬴冲并未注意到月儿的小动作，只是感觉麻烦无比。这个女人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
杀是肯定杀不得的，放在平时，秦山剑派他也不是得罪不起，可这个时候，正是他与武阳嬴氏还有那所谓天庭斗法的关键之时，嬴冲实在不愿多树强敌。
这叶云紫，看来都不到十八，是十八岁的小天位——即便没有她那身为秦山剑派掌门的父亲，也会被任何一家宗派视为珍宝。可想而知，一旦这女孩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秦山剑派上下必定要发疯不可。
“叶姑娘，你临来之前，可想过刺杀当朝国公，是何罪名？”
怎么也不想想，一位超品国公，岂是那么容易好刺杀的？
“她很蠢的，多半不知道你是国公。”
嬴月儿恶意的贬低着叶云紫的智商。其实据她所知，这女人倒不是蠢，而是太无常识，不通世事。在秦山剑派一心练武，人就如白纸一般的单纯。后来历练得多了，也就渐渐聪明了。
可恶之处就在这里，父王这人太聪明，反而更喜欢单纯蠢笨的女人。
那叶云紫果然是满眼的迷茫：“你是国公？不是世子么？”
嬴冲见状一阵无语，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叶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本公淫贼，可本公到底淫了哪家女子，让你如此义愤填膺？”
“你强抢民女，难道还敢不认？”
叶云紫怒目以视，满含鄙薄之意：“你凭什么要害了她们青白？还有为何不放她们回来？是杀人灭口了？你这样的畜牲，居然也能当上国公——”
“啧，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强抢民女了？”
嬴冲诧异的往身边看着，他最近哪里有心思去搞这个？何况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处男好不？
阿不，他的贞操已经在那百骨神庭里丢失了，真是遗憾。
可他若想要女人，这勾栏巷里多得是，且质量上乘，有必要去强抢？就连林依语相邀，他都无瑕前往来着。
今日张义为冲击天位闭关修行，故而不曾随行，不过嬴福却在一旁，此时闻言也同样神情古怪，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道：“好像最近是有这样的传闻，说是世子强抢了两个民女入府，之后一直都未有下落。其实不止如此，此外还传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另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这些我都查过，都是子虚乌有。”
这样的传闻年年都有，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嬴福从未在意过。也只有今年，引来了叶云紫这个打抱不平的‘刺客’。
郭嘉这时却笑着插口：“说起这传闻，其实学生稍后也欲向国公大人提起的。如学生猜的不错，此事应当是与国公府东面那条正街有关，据说那里最近很是萧条。不但附近家里的小娘子，都不敢上街。便连那些生意人，最近也不敢去了。”
嬴冲微一凝眉，再目视嬴福：“可有此事？”
他本来就觉有些不对劲，此时被郭嘉提醒，更能觉这其中的阴谋气味。
“确有其事！”
嬴福一边躬身应答，一边心中腹诽，国公府附近街上行走的女孩少了，也只有嬴冲没能察觉到。
“不止是东面那条正街上的人少了，沿街的店面生意很不好做。便连我们府内几位管事采购薪炭等物，也要到好几条街外。”
“原来如此——”
嬴冲眯起了眼，而后冷冷笑着：“让夜狐去察，定需察个水落石出不可！”
尽管这散播谣言之人，可能并无与他为敌之意，可因叶云紫这个无妄之灾，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郭嘉闻言则是眼神微动，夜狐？也就是嬴冲在暗中的组织么？
能在数日之内，就使咸阳城大乱，实力应当不俗。
而此时嬴冲，则是再次看向了叶云紫，目现凝思之色。略略思忖，他就有了决断，示意嬴月儿将那少女手中的剑夺走，送至到他手中。
叶云紫顿时又扭动挣扎，怒声娇叱：“嬴冲你敢！”
嬴冲懒得理会，按动剑柄处的枢纽，使这剑又变化为戒指的形状：“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我也不好拿你怎样。不过这枚翠皇神戒，就由本公保管了。再给她几根镇元钉，稍后押回府里看管，遣人通知秦山剑派，让他们给本公一个交代。”
杀人是不可能，此女没伤到他毫毛，并无此必要。送至官府处置，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可却不如由安国府自己来看管。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可能是福非祸，说不定还能从秦山剑派那里拿些好处，让他们欠个人情。
嬴月儿有些不情愿。不过当心中一转念之后，还是笑盈盈的依了嬴冲之眼，用镇元钉将叶云紫制住。
才刚处理完了此女，嬴冲就又听那聚仙阁外，再次传来马蹄声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蹄声迅疾，势如雷霆。
这次应当就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疑了，这位赶来的时候，仍比嬴冲预估的时间早了半刻。
不过在嬴冲看来，这却是一件好事。这位右副都御史对独子的重视，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须臾之后，当那马蹄声在聚仙阁大门停住时，嬴冲果见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当先走入了进来。
此人先是望着那地面上的血迹，又看了他的外甥嬴博一眼，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接着就再未理会，径自带着一群家将，直奔聚仙阁第七层楼的雅间。
那李哲春步履甚急，只片刻时光，就已出现在了嬴冲的面前。当望见嬴冲的第一眼，这位右副都御史的目中，就已暴出了慑人精芒：“黄安如今是你安国公门下，今日犬子被北阳县抓捕，是由国公大人主使？”
嬴冲抬目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而后就淡然自若的笑：“这是什么语气？看来右副宪，是不打算要李宣的命了？”
“国公大人所为，不觉太过份？”
李哲春强压住了胸中怒火：“你到底想要作甚？本官自问未曾惹到你，月前你与犬子的恩怨，本官亦未曾理会。可国公大人如今，又要得寸进尺么？”
“没惹到本公？”
嬴冲却‘嘿’的一哂，冷然道：“本公义姐之事，右副宪大人难到就不觉，要给本公一个交代？”
李哲春微微皱眉，神情恼怒不解：“本官身为右副都御史，管不到嬴宣娘案，此事与我无关！国公大人你怕是找错人了！”
边军本是由左都察院管辖，此番弹劾嬴宣娘杀良冒功案的主力，也是左佥都御史赢任，以及左都察院的几位御史。他们右都察院，自始至终都只是旁观。
“这句话，我差点就信你了。可嬴宣娘杀良冒功的证据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人在炮制？你当本公真是个傻的？”
嬴冲看着还欲辩解的李哲春，一阵摇头：“右副宪大人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废话。此事本公确无证据，然而又何需证据？定武军右路所在，正是你门下那位李姓监察御史的辖地。无论是不是你，本公都已如此认定。”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端着酒壶，来到了李哲春的身前：“给你个机会，三日之内，我要那北山郡监察御史李常合的命！此外再上个折子，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诬陷忠良。如此，可保你爱子平安。”
李哲春眉头紧皱，还是摇头：“国公之言。未免强人所难！”
“办不到么？”
嬴冲早料到如此，大笑了数声，接着竟将持着那酒壶，从李哲春的头顶上倾倒了下来。
“右副宪大人可信？如今你只需稍动一动，我就让人打断李春的腿？”
李哲春的眼中已浮出了一丝血意，面色铁青，双拳则紧紧握着，手心处一丝丝鲜血滴下。有心一拳向嬴冲挥过去，却不敢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酒水将他的头发衣物淋到浇湿。
众人都是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李哲春被羞辱至此，却一动不动。而在李哲春的身后，那李府家将虽都是怒意填膺，却一样都不敢造次。
还有众人未曾注意的一角，叶云紫则是瞪大了眼睛，亦是不敢置信。
心想这真是当朝右副都御史？被这个淫贼如此作践，居然都不敢反抗么？
她首次感觉自己的举动，实在过于莽撞。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个魔头！而且是加大号的那种。
再没常识，她也右副都御史是什么等级的高官，可这样的人物，却都只能任由这淫虫羞辱。
“办不到也好，办得到也好。总之三日之后，我会让黄恩将此案上报刑部与大理寺复核，将李宣问斩。你说本公做不做得到？虽说不到秋后，可李宣之罪恶极，你猜圣上之意准是不准？”
嬴冲一边说，一边嬉笑着：“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你李哲春去年在家为侵占二百顷的良田，逼死三户良民。还有你那老母，据说光只是今年就杖死了五名奴仆？虽说这也不算是罪过，可她不慈如此，足见你们李家家风败坏。嗯，本公记得，当年右都御史乡评定品时，似乎是孝廉出身？”

第一六三章 彻底翻盘
“住口！”
李哲春终是忍不住一声怒喝，可接着就又转为无奈：“国公所托之事，是让本官与武阳嬴氏为敌。李常合的命可以给你，然而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恕难办到！”
“这句话有意思！也就是说，你不敢开罪武阳嬴氏，却宁愿得罪本公了？莫非就以为我安国府，不能让你家破人亡？”
酒水已经倒完，嬴冲晃了晃那空荡荡的酒壶，而后有些遗憾的随手甩开到了一旁。
“本公可管不得那许多，三日之后，我见不到左佥都御史赢任的奏折送至陛下御前，右副宪就准备给你爱子收尸。就不知是斩首之刑，还是腰斩？”
说完之后，嬴冲就又张狂大笑，往那门外行去。人已见了，也酒足饭饱，自然再无需滞留于此的必要。
不过他身后李哲春，却是猛地‘扑通’跪下，浑身大汗淋漓：“还请国公宽谅，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李某实在是办不到——”
嬴冲却依然前行如故，不曾有半点动摇：“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李哲春不过是一介寒门出身，是仗着福王府的王妃，才走到今日右都御史的位置。可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来参与这世阀之争？本公这次是看着福王的面子，才给你这么一次机会。所以没得商量，办不到也得给本公办了！你若是不能决断，可以回去问你家福王，问他是不是要与本公在朝中扳一次手腕，看看谁胜谁负？”
他迈步扬长而去，郭嘉等人自也只能离席跟随。嬴月儿走到李哲春的身侧，想到就是这个家伙，害她的宣娘姑姑受苦，就忍不住想狠狠踢这李哲春一脚。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嬴月儿转而眼神发亮，看着嬴冲的背影。她曾听几位叔伯言道，年轻时候的父王嚣张霸道，肆无忌惮，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帅气的时候。今日她亲眼见了，才知道果然不假。
可惜后来母亲身亡，父王斗志消沉，这样的张狂跋扈之态，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说那时的父王更成熟理智，可嬴月儿更愿见嬴冲似今日这样的神采飞扬，锐气十足。
回到了马车之后，郭嘉就又再注目看着嬴冲，让嬴冲一阵羞涩：“郭先生这莫非是看上我了？可惜本公不好男色，怕是要令先生失望。”
“国公大人说笑了。”
郭嘉的嘴角微抽，他只是感觉这位国公大人很奇怪，每次都能给他新鲜感，有种难知深浅的感觉。
“方才大人行事言语都过于霸道，难道就不惧那李哲春反弹？”
“所以本公也等着，相较于其他的世阀，这福王倒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
嬴冲并不在意，目显锐芒：“且福王性情多疑，此时越是气盛，越能使他知难而退。所以这气势，一定不能输。”
他确实是在随时恭候，候着这场可能爆发的朝争。刚从密道里得了百万金，此刻嬴冲底气充足，所以并不畏惧。原本此事，需待一月之后，可如今正好趁热打铁。
且那福王虽是世袭罔替，却并无传承墨甲，只是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枝蔓，确比武阳嬴或者襄阳王这样的世阀，更容易对付得多。
唯一可虑的。是福王会投靠某位皇子，又或某个世家。前者略有些麻烦，可如今几位皇子愿不愿与他为敌还是两说；后者则是犯了天圣帝的大忌，即便福王侥幸渡过此劫，也难挡得过天圣帝的秋后算账。
虽说留着那百万金财物，他可以在随后的大灾中，赚到二倍以上的金钱，可若能以福王一脉来立威，嬴冲也绝不会吝啬。
只需手中权势在握，他随随便便都能从商人手里再借到数百万金，何需愁没本钱？
不过那位福王可与他的世子嬴博不同，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应该知晓该如何抉择。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再未多言，他看这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可知问题不大。显然是早有布置，反制福王。
而此时嬴冲忽又心绪微动，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此时这车，正好从花月楼前经过。而当嬴冲掀开车帘之刻，恰可见那三楼的窗栏旁，他的红颜知己林依语，正饱含幽怨，泫然欲泣的看了过来。
望见此情此景，这嬴冲顿觉心疼，有心让马车停下来，与美人一会。可想到即将嫁过来的叶凌雪，还有身边的郭嘉，自己总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这位未来的第一谋士，留下好色的印象。嬴冲只能轻声一叹，对那楼上的美人苦笑了笑之后，就忍痛放下了车帘。
他嬴冲，到底是爱江山更甚过于的美人——
“其实国公大人可以自去无妨的。”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暗觉好笑。人皆好色，所以他对自己主公，并无这方面的要求，只需不沉湎，分得清轻重就可。
“倒不是全为了你。”
嬴冲再次一声叹：“我可不想新婚之前，就被那叶老郡王打上门来。”
他之前在武威王府就被揍过一次，那个老头很可怖的，至少他现在扛不住。
而旁边的嬴月儿，则是悄然将她的小拳头藏入到袖里。心想这个家伙，才帅气了那么一会，就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揍人。
总之她是绝不会承认，眼前这人，就是使她孺慕眷恋的父王——
※※※※
此时在花月楼的三楼，林依语面色木然的，看着嬴冲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
然后是那位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亦在随后策马离开。似大火烧臀，在街道上疯跑狂奔着，全不顾忌行人。
“这就是安国公？”
林依语的身后，有一位中年女子的声音叹息道：“手段竟凌厉至此，这咸阳城内所有人，只怕都小瞧了他。”
“他原就聪明。”
林依语淡然回应：“毕竟是嵩阳书院孙先生的高徒，兵法出众，曾经横扫书院，无人能敌。”
这个时节，她才依稀想起，最初与嬴冲相见时。那人身边常常带着《左传》与《春秋》之类的史书，时不时的总会看上一阵。
这曾令她对这纨绔子刮目相看，可直到有一日，嬴冲亲手那些书全数烧成灰。
以前她以为那家伙是彻底自弃，可现在想来。应当是他已将这些书，全数看懂记下了吧？
“可你既知如此，就该在他身上多用些心思才是！为何整整两年之后，他仍可将你视如路人？”
那中年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以你功法的造诣，这绝不应该。”
林依语苦笑，她根本就没在嬴冲的身上用过心思。那人最初只是她的护身符，为自己登上高处而准备的踏板而已。
可此时当想见方才聚仙阁内，那右副都御史李哲春被酒水浇头，跪下认错的情形，此时林依语的心情，却是复杂之至。
“这事是我失误，不过他的寿元，只有三到五年。师姐知道的，我这功法，只能对寥寥数人施展，为了一个寿元不多的安国公，未免太可惜了——”
可身后那女子，却不等林依语说完，就一声冷笑：“一个月后，天圣帝特意为他寻来的‘元机丹’，就将入京。”
林依语身躯顿时微颤，沉默了下来。而此时那中年女子的气息，也已在原地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线语音在耳旁：“安国公此人，如今已至关重要，依语你该明白，该怎做才好。”
这窗栏旁已恢复寂静，林依语却看着那远方街道，定定出神。也就是说，从今而后，自己得倾尽全力，去勾引那位么？

第一六四章 内外交迫
聚仙阁的这场骚乱，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就也传到了左领军大将军府。
当嬴世继匆匆赶至这族兄府邸时，只见嬴元度正立在小湖石桥之上，双眼无神的往湖里撒着鱼食。
这使嬴世继不由一愣神，自嬴神通身亡之后，他还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兄长，在人前现出过这副模样。
“你我真小看他了——”
发觉嬴世继到来，嬴元度才终于回过神：“嬴任他，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嬴世继微一皱眉，他深知嬴任的左佥都御史位置，对于武阳嬴氏而言，是何等重要。
“福王他该不会如此不智？”
“可也没有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理由，我们难道能保得住李宣的命？”
“严格来说。北阳县令黄恩，还不能算是嬴冲门下。”
嬴世继在临来之前，就已想过了应对之策：“从此人身上下手，或有几分希望。福王与那位，亦未必就这么心甘情愿受嬴冲挟制。”
嬴元度嘲讽的一笑：“说了你我太小看了他，自是有其缘故。三日前他已举荐黄恩之兄黄忠，出任光佑军第十二旅旅帅。当朝九位国公，每年都有向朝廷举荐四位五品武将，两位五品文职之权，这份权柄，被那小儿用到了极致。”
嬴世继闻言不由一阵愣神，随后又道：“就只如此么？”
可其实他心里却已知，只这枚筹码，已足可使黄氏兄弟彻底投效嬴冲了。
当今天下七国乱战，所以武贵文贱。一个五品边军将领，已经可算是初步踏入军中高官序列，地位甚至能比肩普通郡守。
可嬴元度居然还真说出了后续：“还有大约三日之前，嬴冲曾拜访了张府，与政事堂参知政事张苍，密谈了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该补缺的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突然就暂停下了选官。”
嬴世继一听，就知这必是这两家做了交换。以一个北阳县令加上左佥都御史，来换一个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么？
虽说北阳县令亦是六品，且为京畿重地，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位高权重。且上有新任吏部侍郎叶宏博照拂，升迁也无疑更容易。
换成政事堂的其他人，这个交易恐怕难以达成。然而后参知政事张苍两年前补入政事堂后，一直欲在都察院安插人手而不可得。如今左佥都御史的官位，刚好合适。
只怕那位，为了这个位置，还不止是付出一个五品员外郎。
且此番嬴冲威逼李哲春，也必有张苍保驾护航。
“张苍匹夫，是欺我武阳嬴氏无人？”
嬴世继的眼中，已经现出怒意：“真就不惧我等，将他从参知政事的位置上掀下来？”
“有嬴冲这大敌在，你我现在还真拿他无可奈何，武阳嬴氏无瑕旁顾，他自是有恃无恐。应付以个嬴冲就已吃力，哪里还能再得罪他。”
嬴元度再次叹息：“如今攻守易势，已经是事实。此子扎根于三法司，如今又将手伸到了吏部，本身的破绽，更是少而又少，势力小而精悍。反是我武阳嬴，大而无当，看似势雄，可反而处处受制——”
他醒悟的实在太晚，竟就让那竖子成了势。
嬴世继此时也已知形势不妙，不是寻常之法可以应对，不禁眉头大皱。
他那个侄儿，当初明明就是一指就可捏死的小东西，如今居然已成了气候，且能威胁到武阳嬴氏的存亡。
存思须臾，嬴世继还是握起了拳：“可这次嬴任他，你我无论如何都需保住不可。”
他深知嬴任被罢职的恶果，自从嬴冲承爵，武阳赢氏已经接连丢城失地。若连昔日牵头弹劾嬴宣娘的左佥都御史都不能保住，那么不但嬴元度在族中的权威扫地，武阳嬴氏在朝中的形势，也必将陷入到雪崩境地。
嬴任已是武阳嬴在三法司的最后一根支柱，失去了嬴任，也就等于失去了放火墙，任人宰割。
那嬴冲如今以三法司为基，就似手舞大棍，随时都可能往他们身上砸过来，让他们痛入骨髓。
这会更多的族人与附庸世家，考虑改易门户，以保全自身。
背叛举主虽是大忌，受世人鄙薄，可武阳嬴氏一族如今在朝之官，绝大多数都是曾拜在故安国公门下，本就是嬴神通的门生故吏。
那些人转投嬴冲，只是投效故主，顺理成章。就如那嬴长安与方珏，并不影响前程。
甚至其中许多人，本来就顾念旧主，心向嬴冲。
偏偏这时候，亲家他——
想起王佑，嬴世继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人人都说王佑是死在不知名的势力之手，可他总觉嬴冲嫌疑巨大。此时若王佑还掌着大理寺，岂容此子这般张狂放肆？
“嬴任之事，我会尽力想想办法。左佥都御史保不住，却或可调任他职。不过族弟你，与其想着去救嬴任，倒不如想想自身。”
见嬴世继仍蒙在鼓中，还未明白过来，嬴元度不由苦笑：“你那侄儿，怕是看上了你囊中的左金吾卫。”
嬴世继闻言，顿时失色。他亦是久历官场，瞬间就已明白过来：“嬴完我！”
原本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该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那时因嬴冲与临淮候家的冲突，引发太后雷霆震怒，最后不了了之。
此后左金吾卫大将军一直空缺，并未选任，依然是由嬴世继以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身份代掌其职。
原本以为最多三个月，他就可顺理成章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如今看来，只怕未必——
嬴完我么？那个嬴神通收养的贱民遗孤，如今也同样是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衔位，在边军当过五年镇守使，身为大天位境，无论资历战功，都要强过他嬴世继不止一筹！
而昔年因有嬴神通的照拂，此子乡评定品时乃是中上，亦与他嬴世继相同！
“可他的出身——”
“那是以前！嬴冲已经将他录入族谱，如今那嬴完我嬴宣娘，都是安国嬴氏的嫡脉。安国嬴氏有嬴冲这个安国公在，是断然不可能从宗人府的世家录中除名的。至于太后那边，也无需指望，太后这两月来身体不佳，时常昏迷，多半已无瑕顾及此事。便是临淮候家，最近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嬴元度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总之此事你我，真得好生准备一番，总不可能真让他得逞。我听说那竖子已在四处活动，开始布局，估计这又是一场苦战。”
一场朝争已在所难免，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敌大意！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嬴冲在军中仍无根基。
虽说嬴神通昔年有不少故旧在军，如今大多都仍出掌要职。可能否为嬴冲所用，还是两说。
二品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只能由枢密院五位正副枢密使与陛下来决断。
嬴世继脖颈处青筋必显，目燃金焰，只觉胸内说不尽的憋屈，许久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浊气，平静了下来：“我如今只庆幸，他只能再活三年。”
“三年么？那可未必。据我收到的消息，天圣帝已经为他寻到了‘元机丹’，不日就将送入京城。陛下竟对他爱重至此——”
感应到嬴世继刀锋般的目光扫来，嬴元度却淡然一笑：“族弟放心，不愿见他得到‘元机丹’的，可不止我门一家。此子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心智，那几家有谁敢容他真正长大成年？否则这消息，也不至于传出来。且我已招唯我入京，实在不得已，也就只有使出下策了。最多半载之内，此事就必须解决不可。”
“嬴唯我？”
嬴世继双目微凝，脑海之内现出一个雄伟如山般的身影，他神情也顿显轻松：“兄长你有成算就好，安国公之位对我赢氏实在太过重要。”
如今之势，安国府可无武阳赢，武阳赢却绝不可无安国公。武阳嬴已遭重创，想要恢复，只能借助安国公这一爵位不可。
且那竖子手段超绝，安国府在他手里一天，安国嬴氏的实力，就可壮大一分，使他忌惮有加，夜不能寐。
正说着话，二人却见一位青衣小帽的家丁，匆匆赶至：“大将军！副都御史李哲春已经上本，奏嬴任大人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伪造证据。勾结山匪，屠灭李家村四百三十七人。”
嬴元度不由与嬴世继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同一时刻，城北福王府内。此时的嬴博，正是满含恼怒不解的，瞪着他那正悠然听曲中的父王。
“父王为何要定让舅舅上本？我们福王府难道阵就怕了他？今次我们若服了软，只怕整个咸阳城都会笑话我们。”
“聒噪！”
被打扰了数次之后，福王分明有些不耐，抬目往他儿子瞪了过去，那双浑浊的眼内凶光必显：“你老子我还真是怕了他！你待怎地？”
嬴博气机微滞，然而当他正欲说话时，就见福王抓了一把蜜枣，劈头带脸的打了过来，言语气恨交加：“上有陛下，下有嬴冲，你让本王怎么斗？拿什么去斗？武阳赢自身都难保，本王不让你舅舅上书，难道他们还能保得住你宣弟的命？”
嬴博只得狼狈逃窜，匆匆的往外跑。不过此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了几分明悟。
上有陛下，下有嬴冲？原来如此，自己父王真正忌惮的，乃是陛下么？这只怕也是武阳嬴氏如今的处境，上下交攻，所以首尾难顾。
思及至此，嬴博却是微微一惊，转过了头问：“莫非舅舅她，是已犯了忌？所以嬴冲才肆无忌惮？”
——舅舅他身为皇室之人，却去襄助世家，参与这场本该由他们参与的这场世阀之争。
那福王闻言也停下了手，眼中微现欣慰之色。他这个蠢儿子，看来也不是不能开窍。

第一六五章 六十万金
在三日之后，当王猛从金吾卫东城军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似是染上了一层灰色。双眼无神，如行尸走肉。
他肚子倒还是饱的，监狱伙食不太好，可他知自己的境况，所以临出来的时候，拼命的把那难吃的稀粥往肚里灌。然而这下一顿，仍无着落，身上已无分文，仅有的三两银子，也被衙差给搜走了。
在这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中走着，王猛感觉自己前途灰暗无比，看不到出路何在。
虽说他还有着一身武艺，一身道法，以及满肚子的文韬武略，可却能卖于哪家？
在这咸阳城找上某个皇子，某家势力为其效劳么？可谁会信任他这个出身寒门，来历可疑的赵国士子？且若投了昏庸之主，也辜负了自己在鬼谷的数载寒窗。
其实也可以暂给人看家护院，凭自己的本事不难混口饭吃。然而他现在，哪有这么多时间可浪费？
与其余的师兄不同，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他王猛，却只有十年，十年之后不能清偿那六十万金，他那师尊多半会说到做到，废了他这一身修为。
此外倒还有条路子，去当盗匪贼寇，应该能凑齐六十万。可那时他师尊，必定会直接将他逐出门墙，以免门庭受辱。
王猛越想越是垂头丧气，不过他到底还正青春年少，须臾之后就又勉强振奋起了精神，迈步往那城东行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个事做，混口饭吃。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位少女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先生可是王猛？”
这声音极其悦耳动听，可王猛第一时间却觉疑惑。这咸阳城内，除了他师兄郭嘉之外，谁还能认得他？
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二八年纪的少女，俏生生的立在十丈开外。而此女虽是做丫鬟打扮，可却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玉，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显见是出身不凡。
“你是谁？”
王猛满脸的疑惑：“如何能知晓在下的姓名？”
“原来真是王先生，小女子幽香，见过王猛先生。”
那幽香微微一笑，而后敛衽一礼：“先生之名，自是小女子从我家小姐那里听来。今日小女子来此，正是奉小姐之命，来招揽先生。”
王猛心中更觉古怪，心想是这女人的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不过他这刻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想到能有份工作暂时糊口倒也不错，便又继续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要聘请学生，又是何职司？”
“是武威郡王府叶四小姐——”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好奇的上下看着王猛：“我家小姐如今陪嫁之人中，正缺一管家，不知王猛先生肯否屈就此职？”
“武威叶四？”
王猛心想这不就是那安国公嬴冲的未婚妻么？又看了看少女身边那些家丁的袖尾处，果然是有着树叶纹饰。双河叶阀乃三十六姓之一，这家徽他自是熟悉。
王猛是何等聪明之人，瞬时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这就是郭嘉所谓的两全之策。
郭嘉奉嬴冲为主，而自己效力的则是嬴冲的未婚妻，名义上并非一主，可实质则仍可为那位安国公所用。
思及至此，王猛不由气得乐了，随即掉头就走。
鬼谷弟子并无二人不得共效一主之规，之所以有这样的规矩传下，是因之前数代人的教训。每当有二人奉一主之时，都必有一人命格被克，早逝身亡，几千年来从无例外。
郭嘉要以这种方法规避，求个心理上的安慰，倒也无不可。反正他们两个，也不知最后到底谁克谁。可他王猛亦是心高气傲之人，怎会接受他那师兄的施舍与算计？
而且还是这什么陪嫁的管家，换成西席先生，他或者还会考虑一下，先混口饭吃。
“王猛先生，就不听听小姐她，为先生开出的薪俸？”
眼见王猛疾步远去，幽香却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先试用三个月，月薪一千金。若先生能令主家满意，则年金六万，日常修行所需的丹药墨石供奉，都由主家承担。且先生如对主家不满意，十年之后，可任由先生去留——”
仅仅听到第二句，王猛就已心动了。眼珠微转，然后他果断的回身，再次立在了少女的面前：“成交！不过三月试用之后。双方得先签下契书。还有，不知学生何时入府为叶小姐效力？”
十年恰好六十万金，这必是郭嘉的安排无疑了，不过他已经迫不及待。
幽香见状愣了愣，就不禁‘噗嗤’一笑，接着就又再次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王猛。心想这书生看来也只寻常，并无出奇之处，如何就值得六万金的年俸？这都可以聘请一位大天境的供奉天君了。
还有姑爷，为何他不自己招揽，却要特意传书让小姐出面？
可幽香终究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不解的摇了摇头，向王猛投以羡煞嫉妒恨的眼神。一年六万金，这样的管家，可是咸阳城内绝无仅有。这样的薪金，她幽香也想要哇！她自问自己的本事，当一个管家还是能够胜任有余的。
“先生既然愿意应聘，那就请随我来。”
王猛不敢怠慢，跟随着幽香的脚步。这位另带了马车过来，装潢华贵，让王猛上车之后只觉受宠若惊。
不过当半个时辰之后，王猛与幽香一起走下马车，望见一座气势壮阔宏伟的大门时，他却不禁一阵愣神。只见那门匾之上，赫然是‘安国’二字，而在那台阶一旁，他的师兄郭嘉正依着石狮，眼神戏谑的笑望着他。
“安国公府？”王猛有些不解了：“学生不是叶四小姐的管家么？为何却要来这里？”
“是叶四小姐的管家没错。”
幽香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小姐她虽还需一个月后才会嫁过来，可许多事都得提前筹谋安排呀！比如陪嫁的丫鬟家丁，以及家具摆设之类的。嗯，还有一些嫁妆也要搬过来，出嫁的那天，仅仅只那一百二十抬可放不下，再多可就逾制啦。可这些东西送过来后，总需有人看管吧？那些陪嫁丫鬟家丁，也需有人看着不是？”
王猛仔细想了想，也觉是这个道理。可当他眼见对面郭嘉那可恶的笑容时，却又觉格外的刺眼恶心。
不过这‘负气而去’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起个瓢，就又被王猛强压了下去。
罢了！为了六十万金，他王猛的颜面能值几个钱？
※※※※
三日之后，距离咸阳城不到一千四百里的安州官道。当赢完我将一头迎头飞来的迅鹰抓在怀中，又取下那竹筒内的信笺仔细看后，不禁一阵哈哈大笑，随后抬手就是一剑，将身边赢宣娘的手铐脚镣，都全数斩碎。
这使赢宣娘吃了一惊，不解的瞪了一眼赢完我：“你这是作甚？”
虽说还未定罪，可她现在毕竟还是嫌犯的身份，即便不用打入镇元钉坐那囚车，可这手铐还是要带上的。否则在这时节，再被人参上一本蔑视朝廷律法，只会使情形更麻烦。
“宣娘你已脱罪，还戴这个做什么？”
嬴完我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神采飞扬：“李哲春已经上本，证实嬴任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宣娘你杀良冒功，勾结山贼屠杀数百大秦子民。如今嬴任那厮已经被暂罢官职，下狱问审，陛下也有亲旨，为你销案了。”
他那三弟，真是干得漂亮！使人心大快！
使他自被问罪以来就积郁在肚里的憋屈，都尽得宣泄。
“怎么会？”
赢宣娘再次一阵愣神，不敢置信。心想这也是嬴冲那小子做的？她还以为入京之后，还有一场官司要打，那必是一场恶仗。
可这就已结束了？还未入京就已脱罪，如此简单？
“在发什么愣？”
嬴完我手在赢宣娘的眼前挥了挥，脸上则是戏谑的笑：“冲弟之意，是让你我从速入京，他等着我们一起团圆。如今距离咸阳还有一千四百里，我们该赶路了，希望能在两日之内赶回咸阳。”
嬴宣娘清醒过来，忙一把将嬴完我的手拍开。然后就又定定了望向那京城方向，心中已被暖意填满，又生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第一六六章 宗师杨麟
“篷！”
紧闭着的谨慎堂内，无数的银针瞬时从一枚半尺长短的铁匣之内爆发出来，如暴雨般的喷洒向数十丈开外。
而后在场的众人，就见那一层层厚达三尺的精铁板，都似豆腐般的被撕开洞穿。
一直到刺穿到第十二层时，那些银针才显出了衰势，渐渐的止住，最终都嵌在了十三层的精铁板内。
“这就是暴雨梨花针？”
九月在远处看着，微有些失神的评价：“一百丈内，小天位级武者哪怕身有人元神甲，完全躲避的可能，也不足三分之一。一旦正面命中，必可一击而亡！中天位境若是大意，亦有性命之忧。只有大天位才能抵御，不过这些银针专破罡气，五十丈内，还是能突破乾天神甲，对大天位构成伤害。再加上沾血封喉的剧毒，那就可怖了。”
接着她又有些不能置信的，口里发出了一声呢喃：“这后世的机关术，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这还仅仅只是那公输般制作的暗器之一？”
据她所知，嬴冲手中还掌握着一具残缺的‘孔雀翎’，那才是公输般制作的登峰造极之物。是哪怕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号称世间最强的机关造物之一。
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丝丝笑意。这暴雨梨花针的威力，并未使他失望。
杀伤力绝不在他手中的孔雀翎之下，甚至还要稍稍胜出一线。只是这后坐力稍微大了些，普通人绝没法使用。以他的估测，至少需要七阶以上的武修，才能扛得住那反震之力，而不令这暴雨梨花针的铁匣脱手失控。修为低于三阶的，甚至可能会被其震断骨骼。
不过相较于暴雨梨花针恐怖的杀伤力，那反震的些许力道，根本就不值一提。
且这东西，还有着一个‘孔雀翎’不能及的优点，那就是嬴冲可以自己制作，近乎无限制的使用。
不过考虑到制作这暴雨梨花针所需的银钱，嬴冲还是有些纠结。
一具暴雨梨花针的材料价格，是整整六万金！一套银针，则是一万五千金！
——二者相加，这就已经是大半套小天位神甲的价格！
所以这东西说是可以无限制的使用，可其实嬴冲没那么多钱拿去丢。
嬴冲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七阶武修，使用这暴雨梨花针自是再划算不过。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但是一位伪天位，本身更有‘摘星’这等强力的玄天位神甲在手。无论中天位也好，大天位也罢，都有一战之力。
再使用价格如此昂贵的‘暴雨梨花针’，就难免会使嬴冲。生出了得不偿失之感。
脑海里掠过那合金配方里所需种种昂贵到夸张的材料，嬴冲无奈的开口问道：“我说月儿，这东西，就真没法降低造价了？”
“别问我！月儿只会造这些东西，要改造配方的话，月儿可没有学过。”
嬴月儿摇着头：“而且月儿专精的是机关傀儡，对这种机关暗器很少研究的。”
不过随即嬴月儿的几句话，就又让嬴冲希望重燃：“或者你可以问问麟叔？他很厉害的，不但制作墨甲一流，机关术也可与你比肩呢！尤其是合金配方，当世无人可及。”
嬴冲眉头微挑，也往旁边看去。嬴月儿口里说的麟叔，此时就立在一旁。大约四旬年纪，鹰鼻凤目，头上有数道疤痕，面色则因常年缺衣乏食之故，稍显青白。身形挺拔不群，可那一双手臂，却是由金属制作，泛着金属的寒光。
这位名叫‘杨麟’，乃是昔日麟兵坊的坊主。大约一个月前，被嬴冲收罗到了门下。
这次嬴冲制作暴雨梨花针，有很大一部分的零件，都是杨麟为他代劳。否则这件暗器，嬴冲至少还需半个月时间才能完成不说，造价也绝不止六万金。
而嬴冲为招揽这位嬴月儿口中，未来可以比肩安王的‘神工’大宗师，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微廉已极。
——只是一双能够使他继续制作墨甲的机关铁手，以及一枚毒丸，另加一个承诺，未来为杨麟讨回公道的承诺。
此人的一双机关铁臂，自是由嬴冲与嬴月儿二人依照《制器详解》的图纸，一起合力制作而成。此物虽是复杂，里面许多微小的零件，以嬴冲之力仍无法办到，可好在他身边还有嬴月儿。
且这双机械臂本身的价格也极其低廉，不超出千两黄金。只因此物无需用于战斗，追求的只是轻便与精确，易于驾驭，所以材料要求不高。
值得一提的是那枚毒丸，这是杨麟的主动要求，由嬴冲寻来一种秘毒交由其服用，能够使他随时随刻，控制着此人的性命。
这也是为何，嬴冲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对他信任有加，让其参与暴雨梨花针这等机密之因。
想到这位能够打造出‘寒武’那样出类拔萃的墨甲，是真正的机关术天才，嬴冲的眼中，不由也多出了几分期待之意：“说来杨大工也看过这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图纸，不知可有办法，降低这种暗器的造价？”
那杨麟却是不解的看了一眼嬴月儿，他在冶金方面，确实极有心得，可自问还远没达到这少女口中‘当世无人可及’的程度。
心中疑惑，可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了凝思：“昔年公输先生设计这暴雨梨花针时，估计是只求威能，而不计成本。且几千年前的冶金之技，也远不及今日。故而我倒是也些想法，或可一试，将暴雨梨花针器的价格降到三万金左右，那银针则最多五千。不过却需验证一番配方，可能要消耗三十七万金以上的银钱。”
“三十七万金？”
嬴冲初时满怀希望，可听到最后一句时，顿时脸色一僵。想了想之后，才苦笑道：“还是算了！我先拨给先生二十万金，先生可先试试降低那些银针的价格，此外再给我制作三具暴雨梨花针，最好是月内完成，我近日要用。”
他近日实在是没功夫制作这个了，尽管能提升他机关术的技艺，可最近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
且那真传任务五，已经变化，如今邪樱枪要求的，并非是再让他制作什么机关暗器。而是自己研创出一门可以在五十丈距离，杀死四阶武者的机关器械，奖励则是三枚人元阶武魂石。可见自己手艺上已经多半达到了要求，如今的重心，需要从制作到研创转移。
公输般的传人，又岂会是一介只知因循守旧的工匠？
“月内么？杨麟明白怎么做了，必不使国公大人失望！”
杨麟早料到了会是如此结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在安国府近月，他已知这位国公大人可能不缺银钱，可每一分钱都有其用处。且最近似有什么大动作，暂时拿不出钱来，乃是理所当然。
“还不止如此。”
嬴冲不好意思的笑着：“眼下还有另一个当务之急，我需大工在最短时间内，将九月的‘明射’甲，改造提升至地元阶。此事同样需月内完成，不能超过四十天。此外嬴福嬴德，他们四人的神阶墨甲，也需拜托杨大家，不过此事半年内完成即可。”
——就在这两个月内，福德如意四人都已陆续踏入八阶武君境。加上他提供的‘灵露’，修为正在突飞猛进之中。
尽管四人离天位还远，可人元级的神阶墨甲，未必就定要天位才能驾驭。
且这量身打造的墨甲，从设计到制作，至少也需大半年的时光。那个时候，四人也差不多快到天位了。
自然，此时九月那具‘明射’甲的改造提升，才是杨麟工作的重中之重。
还有最多几日时间，他的惊雷枪就可登堂入室，使九月的实力，提升到中天境。
而要想完全发挥出这位中古战神的实力，那明射甲就必须改造不可。一方面需提升到坤元阶，一方面则要配上一口大斧，使九月的近战能力得以发挥。
之所以定下四十日期限，是因一个多月后，他就可能迎来一场大战。决定着自己的生死，还有武阳嬴氏的兴亡。所以他需在这段时间内，尽全力增加自身与安国府的实力。
原本嬴冲是欲将此事，委托给天工坊的。却因杨麟的主动要求，以及嬴月儿的推荐，才决定把这具神甲的改造，交由此人负责。
按这位的说法，他的‘九星大匠师’身份，只是十几年前墨家的评定。以杨麟的实力，早就达到了宗师级别，可设计制作乾元阶以下的天位神甲而绰绰有余。只是以前的杨麟，并无足够的钱财制作，也无名气使人下单而已。
好不容易设计出了‘寒武’，他以为可一炮而红，结果却因此甲的设计图纸被人篡夺之故，陷入家破人亡的境地。
“国公大人，可真有些强人所难——”
杨麟眉头大皱，感觉这位国公大人，是真把他当成苦力用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小人尽力而为！不过却需大人为我寻几个助手，至少要六位五星匠师，才有可能办到。”
那‘明射’甲的提升改造，他已经有了思路与腹稿，所以不难。只需有助手帮助制作零件，三十日内就可完成。
难的只是暴雨梨花针的制造，似这等机关杀器，势必不能假手于他人。只能由他独力制作，以免被人推测出结构图纸。
好在制作出第一具暴雨梨花针之后，许多工序杨麟都已熟悉明了，制作第二具时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且安国公将他招揽入府，不就是指望他能在这方面帮得上忙？他若不能展现出足够价值，又如何能够指望这位大人，为自己讨回公道。
“六位五星匠师？这倒是容易，别说六位，十位二十位我都可给你寻来。如此，就拜托扬大工了！”
嬴冲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就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手中的枪。对于杨麟的技术，他还是信任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惊雷枪完成。

第一六七章 惊雷三绝
这是一片荒凉无人，平沙莽莽的大漠，由邪樱枪带起的紫色雷光，不断的那漫天黄沙中，穿梭冲刺着。
赢冲身穿着摘星甲，正利用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四下游击，寻隙击敌。
他现在的对手是‘老上’，正是那位左贤王老上。这使得嬴冲初战之时，就面色怪异无比，暗忖道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居然也死在了自己手中么？
而此时的嬴冲，正陷入到了苦战之中，在对方的两口弯刀斩击下，拼了命的挪移闪避着。
老上单于的身份极高，是一国皇者，可其武力排名却不怎么样。未来虽也是权天位，大天君一级的强者，却只在霸王枪九十九道武魂中排位二十七。
不过此时的嬴冲，不但作死的动用了他的假丹，将一身修为提升至中天境，更穿上了自己的墨甲‘摘星’，这就使老上单于的实力，也相应的提升到了恐怖的境地。
这却是他故意如此，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嬴冲必须全力以赴，面对的也只会是天位级别。所以此时，他再做天位以下的战斗已毫无意义，只有在霸王枪中使出全力，才能使他获得与真正天位强者战斗的经验。
以‘雷走术’的爆发，嬴冲一瞬间就使摘星甲，绕至到了‘老上’那具暗银墨甲的身后，可当他一枪刺出时，却只能从一片残影中穿过。而此时那一金一银二把弯刀，已经向他潮卷而来，明明只两道刀光，却仿佛千军万马般杀来的气势，使他呼吸微窒。
若说单雄信的武道特点是‘轻重’，那么这位老上单于则是专精于‘快慢’，也可说是节奏，身影忽快忽慢，一双弯刀斩出的速度，也是不断的变化，使嬴冲难以适应，也始终把握不住这位单于的动向，难以预测。
此外就是这位单于的气势了，身为一国之主，掌握数百万大军。这位未来大单于的武道气势，格外的厚重浩大，只是与其一个照面，他的心神有被撼动之险。
嬴冲最初时亦受影响，一身实力发挥不到七成。
还有那宛如苍空般浩大苍茫，宽阔无垠的武道意蕴，亦使他无法捉摸。
而此时嬴冲万幸的，就是他的速度。脚下雷光闪现，嬴冲一个侧移，避免了被老上分尸之威。
事隔一月，嬴冲已经明白了邪樱枪，为何要给他恒定‘雷走术’的因由。
只因这门术法，可以与惊雷枪无比的契合。后者的枪法真意，就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杀伤力来克敌。而哪怕以自己的假丹之身，面对老上这样未来的权天位强者，他亦能有一战之力。可以用自身的速度游斗，然后以惊雷抢施以迅雷一击。
此时二人近乎旗鼓相当的战斗，就已可证明‘雷走术’对他的重要性。若非是这门恒定的术法，嬴冲早在第十招的时候就已败落了下来。
只是嬴冲虽能毫发无伤的闪躲，却也寻不到克敌之机，他确实能抗衡这老上，可每一次以秘术闪避，都需损耗大量的元力。如今的他，倒是恨不得在身上再加持十个八个‘雷走术’才好，如此一来，自己游走时就基本无需消耗了，可惜这只是痴心妄想——
一百七十招后，嬴冲就已感觉到体内的龙丹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显然已到了极限。
好在此时，嬴冲已经能初步适应老上单于的快慢变化。他的意念内，已经预测到老上单于下一步的动作，这并不准确，也非是最合适的时间。可现在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毫未犹豫，嬴冲手中的‘邪樱’，就已带着千万道白雷刺出。仅仅半途之中，那枪势就已是幻化成了一道雷浆，凌厉霸道到了无以复加。
更有无数的雷光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
这正是惊雷枪三式上古遗招之一的‘雷驱电掣’，时隔一月，当嬴冲再次施展，那枪势之速，已经超越了夺命连环！
对面的老上单于，则发出了一声轻哼：“三千鸦杀无尽斩！”
无数的金银刀光，瞬时在嬴冲的眼前爆发，赫然是以攻对攻，同样引发了无数风刃袭来。嬴冲只觉手中的邪樱枪，在这顷刻间被撞击了无数次，一道道无与伦比的力量撞击过来，在他体内不断的四处冲击游走。
最终嬴冲的枪势消减殆尽，而那些白雷，只在对方墨甲上留下了些许焦痕。可在嬴冲的眼前，却还有着无数的风刃，已袭至身前。
嬴冲面色不变，眼睛眨都不眨，在这瞬息之间，他就已发动了第二式惊雷秘武‘瞬雷天变’。
也没见他身影怎么动作，就已挪移到了老上的身后，长枪刺出，仿佛天地间忽然生出了一道狂雷，直劈老上。
惊雷枪的三式上古遗招，前后衔接。那些广布数十丈方圆的白雷，并非是全无用处，可以形成一个二十丈方圆的磁场，在嬴冲发动第二式‘瞬雷天变’之时，能以近乎瞬移的方式，出现在二十丈方圆中的任何方位。然后借助这磁场之力，还可将嬴冲的枪势增力到极致！也加速到极限！
“自从五年之前，沙场上败于你手，本王便日思夜想，该如何破解你此招！幸得一门上古秘武，恰能与你这一式瞬雷天变抗衡。”
那老上长声大笑，初时并不回身，一双刀使出诡异的变化，而后他身周整片虚空，都近乎凝固冻结。
嬴冲感觉自己身影竟然定格，接着就见那老上的墨甲，迅速回转过了过来。一双金银长刀，又再次迎面击来。
不但打断了他的这一式秘武，更强势反击！
嬴冲的眼中，不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空间冻结！绝对没有错。刚才老上那一招，确实是冻结了空间没错！
尽管只一刹那，却足以使老上回过身，也使他的邪樱枪，失去一往直前的凌厉。
他现在该庆幸的是，老上的武道心法与这式刀术并不相配，使这空间冻结只有一瞬。否则他现在，已经被对方斩落了人头！
“铿！”
一声刀刃交击的重响，老上那无与伦比的巨力，几乎将嬴冲砸飞。然而就在退出三丈之后，嬴冲蓦然身形转动，带动着手中的长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疾刺而出。
这是惊雷枪三式秘武的‘雷天无量’，乃是近似于枪法中‘回马枪’的变化。
若是一般的对手，前两式枪法就可解决。而用到这一式‘雷天无量’时，往往已是被逼到绝境之时，也同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爆发的一式秘武！
刹那间周围无量的白雷收束，在嬴冲的枪尖汇聚，枪身之上也是一条黑色雷龙盘卷。
只可惜，嬴冲这一枪还没能完成，对手老上的金银刀刃也才刚刚抬起，嬴冲就觉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从幻境中脱身了出来。

第一六八章 小奴千雪
当嬴冲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握着那霸王枪，立在炼神壶内的时候，不禁眉头大皱。
他确认刚才自己没被老上斩中，那个时候尽管他余力已尽，可确实是胜负未分，还没到输的时候。可为何这场争斗还未完成，那幻境就已崩溃？
“这副表情，难道是又输了？不对——”
嬴月儿此时正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具人偶，不是她的本体，也不是现在正使用的代身，而是她拼凑起来的另一具机傀。
最初当发现嬴冲已从霸王枪环境中苏醒时，她只是随意的侧目看了一眼。不过随即嬴月儿就发现，嬴冲的神情有些古怪。想到这次嬴冲使用霸王枪的时间极短，嬴月儿只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明白了，你这应该是过载了吧？”
“过载？”嬴冲隐有所悟。
“简而言之，就是你与对手动用的力量，都超出了霸王枪环境模拟的极限了。”
嬴月儿神情认真的解释道：“这炼神壶与霸王枪，虽都是借父王之力来到此世，可本身受时光冲刷，都受损不轻。没有崩溃，就已是奇迹了。本来以父王之意，这霸王枪内的幻境，足够你修行到小天位境界了，可结果却没料到你会的得了假丹，早早成就了伪天位。如今你以中天境的实力与枪中武魂争斗，那霸王枪自然是撑不住——”
而且是激战数十招，双方都动用全力的地步，可见嬴冲的武道，正在突飞猛进之中。嬴月儿估计这位，已经开始接触到枪意的门槛了，那是最低小天位才能掌握领悟的武道境界。
嬴冲眉头微挑，打断了嬴月儿的言语：“也就是说，我需要杀更多的妖修，或者寻来那所谓的‘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让这霸王枪与炼神壶恢复？”
当初安王留下的遗书中，除了交代了霸王枪与炼神壶的用法，也提到了修复这二者的法门。
‘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就是其中一种，前者可扩大这壶内的空间，强化炼神之力。而后者，则是专用于霸王枪。
甚至安王还明确交代了三枚太虚神石埋藏的方位，可以使炼神壶扩展到方圆三十丈左右。
不过不久之前吗，嬴冲又无意中发觉，这炼神壶居然还有能从邪樱枪那里‘虎口夺食’之能。
之前的一次扩展，就是在他杀死百骨与黑龙二位神君之后。后来嬴冲让邪樱吸收那几枚大天位妖丹时，炼神壶也得了不少好处。
此时墨石也能用来恢复，不过得不偿失，百万金价格的墨石，也只能使炼神壶再扩增五尺而已。
“其实你去杀武修与练气士也可以的！”
月儿随口给着建议：“其实这壶里面，那霸王枪是最容易恢复的。不是一定就要‘炼魂血玉’不可，只需你能擒来一位大天位境，将他血祭了，那么枪里的幻境，就足够你用到玄天境的时候。”
嬴冲微微颌首，若有所思，想到安王这些东西的恢复，也需提上日程了。尤其是炼神壶，据那安王遗书中交代，这壶内的空间，每往外扩展到十丈，里面的时空异能，也将随之提升。一个时辰，可以当七个时辰使用，扩展到三十丈后，则再增加一个时辰。
这使嬴冲颇为期待，只因他现在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那时不我待之感，亦渐渐强烈。
而那三枚太虚神石中，有一枚就在咸阳城附近，过年之后就或可让关二十七那对师兄妹代他取来。
“还有，我刚才看那老上单于，有一招上古秘武，可以冻结空间——”
“是有这么一招，不过他还是输了。只要你能将惊雷二十四枪修至大成，融为一式，同样有冻结空间之能。唔，说来他那一式散招，你也可学过来的。”
说到此处时，嬴月儿的神情古怪：“说来这式‘神衍天’，原本该是一式剑诀。至于运功心法，我的记忆里就有的，很容易学的。”
嬴冲一听就大为心动，他之前就感觉老上使出这招的刀决有些诡异，似乎原本并非是一门刀法。用之于枪决上，似也同样能够办到。
如能掌握此招，之后那一战，自己可再添数分把握。
心中记下此事，嬴冲又觉好奇的，看着埋头于那具机傀的月儿道：“你这到底是在忙什么？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了，怎么还在摆弄这人偶？”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是想利用那些剩下的零件，再拼装出一具天位人偶出来。可在一个月后，他才知不是。
即便这丫头要再做另一具人偶，也没必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要知哪怕是她现在用的这具代身，也不过只花了嬴月儿十几天的时光。
嬴月儿闻言咯咯的笑，随后一拍那傀儡的头，使后者缓缓坐起：“月儿主人安好！”
接着又把脸转向嬴冲道：“小奴千雪，见过国公大人！”
声音清脆，似如黄莺，可惜的是那脸还没弄好，里面无数的零件与金属骨骼，看起来颇显诡异。
而嬴月儿也得意道：“怎么样？她里面很多零件，还是我亲自设计制成的呢。还有一个月，我的千雪，就可让你大吃一惊！以前月儿只会组装，现在我自己也会研制机体了，说不定不要你帮忙，以后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制作出一具新的皇天位级身体出来。”
嬴冲闻言，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是在研习如何设计制作人偶么？
他心中不由暗觉古怪，忖道这真是一个‘人偶’能够完成的？
按照嬴冲所知的理论，再怎么高明的机械心智，也没可能达到自我创作这程度才是。
嬴冲不由又定定的看了月儿一眼，心想月儿她，真是只是一具机傀人偶？安王让她称呼自己为父王，是否别有缘故？与凌雪相似的脸，又真的只是安王嬴冲的怀念？
思及至此，嬴冲的眼神已渐渐沉凝，知晓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需查个清楚明白不可。
好在月儿就在他身边，无需急于一时。
面色又恢复如常，嬴冲失声一笑：“一个月儿后？你这机傀能让我吃惊到什么程度？”
嬴月儿唇角挑起，又让她的‘千雪’躺下：“千雪的其中一个能力，就是可以使用墨甲！灵智几乎等同常人，此外还有罡气，千雪她也能与我一样，可以使用武修的罡气。你说厉不厉害？”
可能是感觉自己说的这些，与她现在使用的身体没什么不同，又解释道：“主要是核心部分，是我自己设计的，与我自己的不一样。只要事后你再帮我给她改造一下灵魂核心，那就完美了。武韵，武势，甚至武道真意，她应该都能掌握——”
嬴冲闻言顿时了一惊，然后眼仁一转道：“这样吧，你这具机傀，要是能到中天境的程度，我就给你再收集二十万金的零件过来。”
心想嬴月儿若能用这些零件，为他再制作个十多二十个机傀出来，岂非是赚得大了？
机关机傀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价格昂贵，远不如招揽天位武修。可只需能使用墨甲，能够使用武修的罡气，智慧等同常人，那就已是弥补了大半弱点，与真正的天位没什么两样了。
且这机傀，还是用废弃的零件制作。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他自是不介意花钱让月儿，为他制造出一支天位机傀的大军出来，用来碾压对手。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嬴月儿却眯起了眼，语含冷哂：“少痴心妄想了！你知道我制作那些零件，用了多少材料？算了，你自己看——”
说完这句，嬴月儿就将旁边那些布袋一一解开。
嬴冲看了一眼，就暗暗心惊，发觉那些零件倒没少多少，只是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材料被取走了，基本都是最珍贵的部分。
“还有，要制作这样的机傀，必须要用到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不可。此外父王他留给我的一些东西，也用了许多，放在以后，至少值五十万金。”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
嬴冲奇怪了：“你从哪弄来的？”
至于月儿的后一句，倒没使他惊奇。他就猜到那个安王，定是给他宝贝女儿留了些东西。
之前嬴冲就已注意到了，原本的上古天位机傀，除了骨骼与装甲坚硬可以比拟天位之外，是没法使用武道罡气的。
可嬴月儿拿这些零件拼凑出来的身体，却能自如施展这种武修特有的护身之法。
想而可知，嬴月儿现在的身体内，必定是增加一些特殊的结构与材料。
嬴冲猜测那应该是安王给月儿留下的备用零件，又或者某种特殊的材料，可却被她用在了自己的代身及这‘千雪’身上，所以不足为奇。
就只那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知来历，这东西可没法保存太久，且安王也没可能将之从未来带到现在。
“前面不是有一个八玄神君？当时那上官惊神只拿走了妖丹与外皮，其他的就不管了。我看没人要，就想办法把八玄神君的残余魂质收了——”
嬴月儿得意的笑着：“你要想我帮忙再做几具人头，倒也无不可。只要八十万金一具，嗯，也不知那罡元发生器的材料，现在能不能收集到。”
嬴冲却已彻底失去了兴趣，这么大的代价，远不如去招揽天位武修划算。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是弄不到，可邪樱枪与炼神壶也需这东西。凡是被邪樱杀死的妖修，都会被吞到渣都不剩，哪里还能有多余的留给他？
且嬴冲还巴不得这邪樱枪，能够多吞一些才好。
至于那八十万金，就更是超出他能力之外。
暗觉遗憾，嬴冲却还是莞尔笑道：“确实是贵得离谱，再造一句我就得破产。不过这约定我也不会反悔。只需这千雪能到中天境，就给你再买二十万金的零件，决不食言！”
“果真？”
嬴月儿的眼里，这才泛起了惊喜色泽。不过嬴冲已无瑕去理会，他方才已把一丝意念潜入了邪樱枪内，然后惊喜的发现，他的师门任务一已经完成——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初步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心念一动，嬴冲手中就多了一枚暗红色的石头，与之前他得手的那枚差不多。不过那色泽更显晶莹剔透，里面的人影，也更清晰。
嬴冲对这坤元阶的武魂石颇为好奇，不过却并没有试用此物的意思。只因那邪樱枪另有交代，用来提升九月境界的材料，越完整越好。这武魂石的品质，会直接影响到九月在中天境时的实力。
有了此物，九月提升境界所需的材料就都已有了着落，稍后他就可布置大阵，使九月晋升。
只是在这件事之前，他在这炼神壶内，还另有一件事情要做。
来到那无名鼎前端坐，嬴冲抬手一招，手里就多出了一枚神甲灵戒，被他置入到了鼎内。

第一六九章 道武之始
随着嬴冲连续数个禁法打出，那无名鼎下方的两仪七妙真火，顿时腾空而起。
当激发到极致之时，这团银焰竟然又转为黑白二色。也使那无名鼎，瞬时就烧到赤红。那鼎内四壁，也有成千上万束的黑白光焰被激发，向那神甲灵戒激射而去。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一滴血液从那戒内渗透出来，又在瞬间蒸发。
此时嬴冲在做的，正是为炼化这尊小天位神甲的血脉遗留。
原本这需待他意神决的修为进入九境之时才能办到，只有到那时，他才可准确操控这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可近日嬴冲的体内又有了新的变化，使他有了提前尝试的勇气。
——那是因道力，只有练气士才有的道家元力！
早在几个月前，嬴冲就因腹下那颗金丹之故，有了入道的能力。能够似月儿所说的那般‘借鸡生蛋’，借之修炼出自己的道元出来。
只是嬴冲自认自己不是那种真正天纵之才，可将道武双修视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想着自己本就因朝中政局与家务而分心不少，又在武道上耽误了整整四年之久。此时追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分心其他？
与其二者兼顾，倒不如专精一门，所以嬴冲并未在这方面花多少心思。
不过就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体内莫名的就有了道力生成。之后随着‘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的修行，这些道元以突飞猛进的形式不断壮大。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体内的道力强度，就已达到了四阶境界。居然只差些许火候，就可结出大道金丹了。
这使嬴冲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却并未就因此动心，只任由那道家真元壮大增长，并不理会。既没有想过，再去寻一门道家心法修炼，也未曾去钻研那些道术玄法。依然是在枪法武道上专精如故，心无旁骛。
日后如有了闲暇，他会去研究，可绝不是现在。不过这四阶境界的道家真元，却另有个好处，使他有了提前掌控两仪七妙真火的力量。配合自己的假丹，洗练手中的几件天位神墨，应可十拿九稳。
那黑白火焰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使嬴冲大汗淋漓。不过就在他感觉自己一身气力都将耗尽时，那神甲灵戒内终于再有一滴鲜血被逼出，随后化为烟气，散于虚空。
嬴冲的眼里，不禁现出了一丝喜色。这洗练墨甲，重点就是一鼓作气！否则哪怕只有一丝血脉残留，都会在这些神甲内重又恢复壮大。
来回反复的折腾，非但无用，更会使墨甲元气大伤。
当他抽回了真元，那朵仪七妙真火就又恢复了原状。再等到无名鼎冷却下来，嬴冲便心念一引，将鼎内神甲灵戒拿在了手中。仔细感应一番之后，他就又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里面的结构并无大碍，即便有些破损的地方，也是在可以修复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对墨甲习练的第一次尝试，已经完美达成。同样也意味着，他已有了大规模招揽天位武修为他效力的本钱。
接下来嬴冲毫不犹豫，就将自身一滴精血，打入到那灵戒之内，在里面那具人元阶神甲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这并非是要将这甲炼化为己有，而只是为这甲留下一个印契，是一种名唤‘源血印’的东西，故名思议，就是这尊墨甲最初最源头的血脉印记。
——日后只需有这印契在，获得这尊墨甲的主人，就只能效力于他嬴冲及他的血脉后人。否则随时随刻，嬴冲都可以通过这‘源血印’将此甲收回，剥夺其主人的使用权利。
当世的世家大阀，正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自家的众多供奉强者。甚至皇家亦如是，九国公于三大郡王家的墨甲，莫不都有着皇室血脉的印记。
对于人元阶及地元阶等级的神甲而言，这种控制非常宽松，只需能请来一位大天位的玄修为之洗练就可。
可到了乾元阶与仙元阶这个层次，‘源血印’的控制就相当牢固。只因这个层级的血脉想要洗练，不但耗时极久，且至少也需玄天位，甚至权天位的玄修才可，更需损耗大量的元气，事后大伤根本。
这也是为何，七国皇室之女不嫁高门世阀之因，就是未免混淆血脉。
不过嬴冲自己可能是例外，武阳嬴氏本就是皇家的一脉旁支。而若嬴月儿没说错的话，他的母亲乃是天圣帝的私生女儿。论及血脉的亲进度，他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几位皇子，甚至更超其上。
嬴冲心想这也可能是那位‘元佑帝’，会猜疑自己谋反的缘由之一。
——被大秦朝视为国朝支柱的十余具仙元甲与神元甲，他嬴冲也同样有能力将之掌控。一旦成功的谋朝篡位，就可完整的继承大秦的武力。
这‘源血印’一成，嬴冲就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昏眩，这是他一身气血魂力消耗过剧之兆。
不敢怠慢，嬴冲忙闭上了眼，抱元守一，运转那大自在玄功与意神决恢复着。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嬴冲才缓过了气。
而当睁眼之后，嬴冲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他腹下部位。
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可此时当他一身内元损耗一空，那莫名增长出来的道力也全数耗尽时，嬴冲才发现在他的腹下，无论是那龙丹，还是神秘少女植入他体内的大道金丹，居然都已有了剧变。
大道金丹明显提升了品质，不但气息比往日更强，周围环绕的那些符文，也更显玄奥难测。
至于那龙丹，嬴冲看不到多少变化，却能感觉得到，这枚他从黑龙神君那里夺来的外丹，已经温和了不少，不再似最初时那么暴虐。
甚至嬴冲已能依稀感应，自身的血脉，与那龙丹气机相互呼应脉动着。这个东西，就仿佛是已化成了自己的另一颗心脏。
这是要被自己同化了么？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是奇哉怪也。
嬴冲的两眼迷茫，完全就想不出所以然。就如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道力一样，也是一样的突兀，一样的莫名其妙。
嬴冲猜测这应当是与那位神秘少女，在他体内布置的法阵有关——这座‘外丹’法阵，除了为他压制丹毒之外，定还有其他的作用。
只是嬴冲也不能确定，不过无论是何缘由，这都是一件好事。龙丹开始同化之后，也就意味着一个月后的那一战，他能动用更多更久的天位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结束了入定。接下来他自然没忘记问一问嬴月儿，关于自己这外丹的变化。可惜这丫头也同样是茫然不解，不知究竟，说她的精神核心内，虽也记录了不少道法知识，以及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她都是知其然不能知其所以然。
这个没用的小丫头只能帮嬴冲证实，这些变化确是与那座丹阵有关。且设计这丹阵之人，必定是阵符方面的绝顶大才。
又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研究无果，只能无奈的携着嬴月儿，一起离开了炼神壶。而就当他开始准备着手，为九月布阵之时，又有一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义兄义姐嬴宣娘与嬴完我，已经回到了咸阳城。

第一七零章 兄姐再聚
清晨国公府后院新建成的祠堂之内，青烟袅袅。就在嬴神通与诸多安国嬴氏的灵牌之前，嬴定监督着嬴冲与嬴完我嬴宣娘三人，恭谨的三拜九叩之后，又一起神色肃穆的，从这祠堂之内退出。
此时几人间的气氛略有些尴尬，不过嬴定却是知趣之人，狠狠瞪了身后这三位一眼后，就径自负手离去。
待得嬴定远离，嬴宣娘就松了一口气，然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一日时间赶了一千四百里，真把我给折腾坏了！嗯，这安国府里没了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多了。不过冲弟，你还真把我们加入到安国嬴氏族谱啊？会不会不合规矩？宗人府那边，就没说什么？”
说到后面几句，嬴宣娘的眼中，还是透出了几分忧意。
毕竟他们间说是姐弟，可其实彼此并无血缘，而世家大族最重视的就是血脉。似嬴冲这样的做法，必定会被那些传承悠久的世阀嘲弄鄙薄。
“什么不合规矩？安国嬴氏是我嬴冲建的，族里的规矩，自然是由我来定。至于外人的议论，又何需在乎？”
嬴冲微微一哂，满眼的嘲意：“他们如有意见，大可去找宗人府，看看能否把我的安国嬴从世家录里除名。”
相较于嬴世继赢非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从小就庇护关心着他的兄长及二姐，才更像是他血亲。
且‘血脉’这东西，他从来不都在乎。也只认同嬴完我与嬴宣娘是他的兄姐，甚至比他的祖父嬴定，还要更亲近。
至于嬴非嬴宫，那是什么东西？
“啧啧，这个气势，真是霸道——”
嬴完我不禁伸出手，想要去摸嬴冲的头，可随后他就觉不妥，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转而微微笑道：“冲弟你还真是长大了呢！真像父亲。”
“啊，大哥你觉得冲弟像阿爹？可我感觉他像娘亲多些。”
嬴宣娘又仔细上下打量着嬴冲，然后扁了扁嘴：“切，才几年就长大了这么多，感觉有些不可爱了。”
闻得此言，嬴冲不由满头的黑线。他这二姐喜欢戏弄他的恶趣味，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改。
嬴完我也一阵大笑：“确实！我还记得冲弟九岁的时候，被母亲她强逼着穿了一回女装，那可真是一位绝世倾城的小美人，把那几个小屁孩都给看傻了。可惜这家伙长大之后，越长越残，真使人扼腕。”
在不远处偷听的嬴月儿，顿时长大了眼睛，满目都是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小时候，还有过这样的经历？好有趣——
嬴冲已经用手抚着头，掩饰着面上的潮红：“你们再说这些，我可要翻脸了！”
嬴宣娘见状先是莞尔，然后她眼圈就渐渐的发红，忽然又一把将嬴冲抱住。
嬴冲面色更红，倒不是被憋的，他好歹也是伪天位，闭气一两个时辰都没问题。这是被羞燥成了这样，头被嬴宣娘压入胸前那规模的两团软肉里，完全动弹不能。怎么挣扎都没用，对方是真正的大天位，哪怕他全力以赴，也不能挣开哪怕一线空间。
正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唤出摘星神甲来解困，却听嬴宣娘那略带哽咽的声音，长长叹息着：“冲弟你能平安长大，真是太好了——”
嬴冲的神情微楞，而后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任由嬴宣娘抱住一动不动。
嬴完我则是负着手，笑望着眼前的这对姐弟。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完我的脸色又微有些发僵：“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嘁！我与冲弟亲近，关你什么事？”
嬴宣娘颇为不爽，不过到底还是把放开了嬴冲，接着又抹着眼泪道：“还是觉得伤心，如今冲弟的性命怎办？难道就真的只能活三年？其实我倒宁愿他得不到摘星甲，虽说过得憋屈了些，可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才是福分。”
嬴冲叹息，他这姐姐真不是一般的粗心大意，刚才他挣扎之时动用的天位之力，这位就一点都没察觉？
不得不惊叹于张承业的那门《太息术》，在遮掩内息上的能力确实了得，使这两位大天位在侧，却半点都未察觉他的异样。
嬴完我这次却是不屑的一声冷哼：“所以妇人就是妇人！吾等大丈夫，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不能为父母雪恨，快意恩仇，冲弟他即便苟活于世，只怕也不觉有什么意思。三年死去，总比几十年行尸走肉的好。”
他却是对嬴冲近来与武阳嬴氏决裂之举，颇为赞赏。换成他嬴完我，做法只会更激进许多。
嬴宣娘却是脸色铁青，对嬴完我怒目以视。正欲说话，就听赢冲在旁边悠悠道：“这正是小弟近日，欲与兄长二姐商议之事。大约一个月后，陛下为我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
“元机丹？”
嬴宣娘先是一愣，而后一喜：“陛下竟为你寻来了此物？”
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那些能恢复嬴冲武脉的宝物。所以知晓，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此物乃上古道尊道德天尊所炼之丹，传说可使人短暂恢复到先天元胎，也就是婴儿在母亲腹内时的状态，不但能改善人的资质天赋，也可恢复一切人体的暗伤旧疾。
有了这‘元机丹’，不但可恢复嬴冲的武脉，更能大幅增长他的修为。
赢完我却心神微动，神情转为凝肃：“只怕这丹，不会如此轻易到你手中？”
听得这句，嬴宣娘的目中，也骤然闪过了一丝寒意。她是关心则乱，能够以女性之身，不到三十的年纪，却能掌握一师之军，嬴宣娘智慧绝非寻常人能比。
“兄长明见千里！据我所知，这消息其实已经传开，京城里许多世家都已知晓，自然也包括了一些势力。”
嬴冲倒是依旧笑意盈盈，神色淡然：“此时几日前，嬴唯我他已从武阳动身入京，随行之人，还包括了武阳嬴氏的五位中天位。”
“嬴唯我？”
二人顿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中看到一抹惊澜。赢宣娘更双手紧握，咬牙切齿：“那个混蛋敢来咸阳？我迟早杀了他！”
嬴完我亦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亦想问他，当年母亲她自缢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冲弟保住元机丹。”
嬴完我言语虽是淡淡，可那脖颈处却是青筋起伏，显见其心情并不平静。
嬴唯我亦是当年嬴神通收留三个养子之一，在他们四人中排行第二，与他同龄。因不擅于治军，故而专精武道。
昔年嬴神通败后，他们的母亲随祖父嬴定在武阳封地。只有嬴唯我护卫在侧。结果向葵儿自缢身死，在场的嬴定一夜白头。嬴唯我却在事后投效了嬴元度，成为嬴元度的义子。并在一年之前，踏入了玄天境。
怀疑此事的不止是嬴冲，他嬴完我同样不信，他那位养母会选择殉情。也不止一次的猜测，向葵儿之死，必与嬴唯我有关。
那日之事，他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探查究竟，可却都无结果。
赢宣娘怒恨之后，又蹙起了眉头：“若是嬴唯我，那么这次可就麻烦了。且那时欲抢夺这元机丹之人，只怕不止是武阳嬴氏一家——”
“所以正要兄长与二姐助我！”
嬴冲依然是淡定的笑，目中则隐含着风暴：“只需有你二人出手，我这次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重创武阳赢！”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在猎物的名单上，再加上武阳赢身后的所谓天庭！
可听得这话，便是嬴完我也觉荒唐：“重创武阳赢？武阳赢的实力，三弟应该比我与宣娘更清楚才对。且当年对父亲下手之人，势力庞大，并非只是几家世阀联手，就能办到。”
“正因知己知彼，才有把握呢！”
嬴冲微微摇头，浑身气势骤然提升，不再使用太息决后，一丝丝的天位气息，就开始泄于体外。
“正常的情形，自然没办法战而胜之，可我若说我武脉已复，根本就无需元机丹，那又当如何？且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这次的目标，可从来都不是那枚灵丹。”
天位？
嬴完我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抓向了嬴冲的手。不过嬴宣娘，却比他更快了一步。她先是吃惊，倒抽了一口寒气，接着是眼现狂喜，最后又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是想起了方才，嬴冲挣扎时的力量，确实非是常人所有。那时就该察觉到，嬴冲他的情形不对——
“伪天位？你的体内，这是假丹？你的巽脉虽未恢复，可确已生机勃勃，最多半年就可接续！”
嬴完我闭目仔细感应了片刻，就神情平静的收回了手：“既然不是为元机丹，那么就是为嬴唯我了？”
语中却又略含颤音，既是为嬴冲的恢复而开怀，也更因他也同样看到了，这次能重创武阳嬴的希望。
只要不用在意那元机丹的归宿下落，那么他自己就有上百种方法，借此机会使嬴元度元气大伤。
实力方面也不成问题，昨日他就已知嬴冲的部属，实力超绝。且他与嬴宣娘为将十数年，手底也同样有些人手可用。
“他只是开始！”
嬴冲回过了身，看向了身后祠堂内他父母的牌位，声音是说不出的冷厉阴森：“接下来的几年，我需兄长与二姐毫无保留的助我！无论是那嬴唯我，还是嬴元度。当年参与神鹿原一战之人，我都需他们一一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嬴完我暂不答言，只定定的看着嬴冲。嬴冲所言之事，亦是他梦寐以求。他嬴完我平生之憾，就是无能力，为养父养母昭雪此恨！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墓，他却只觉心伤。又心想宣娘说的没错，冲弟确实更像他母亲多些。
嬴宣娘亦眉头大皱，正欲说话，却又见嬴冲笑嘻嘻的往旁边一招手。
嬴宣娘随着他视线望去，才发现那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明明蒙着一层纱，她却偏能感觉得到，那女孩的孺幕与亲近。
那边嬴月儿却觉不安，毕竟是隔了三十年，她虽熟知眼前二人，可此时嬴完我与嬴宣娘对她却一无所知。
不过眼见嬴冲不耐的连续几个招手后，嬴月儿还是犹豫迟疑的，走到了三人面前，接着就只听嬴冲笑道：“那元机丹的事，不妨等到年后再说不迟。先见见这丫头，她叫嬴月儿，是我的女儿。嗯哼，月儿你怎还不叫人？这是你大伯与姑姑。”
嬴月儿一阵失神，先是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接着就甜甜的一笑，朝着嬴完我与嬴宣娘敛衽一礼：“月儿见过大伯姑姑。”
嬴完我闻言颇为惊喜：“冲弟你居然有女儿了？是和谁生的——”
只是他话音未落，嬴宣娘就一个爆锤敲在他的头上：“嬴冲他过了年才十五！”
然后这位也疑惑的看嬴冲：“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何来历？嬴冲你别说你三岁就与人上了床？”
“你管她是何来历？反正以后把她当成亲侄女看待就得了，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嬴冲摸了摸月儿的头，发现这小丫头今天意外的温驯，不禁又哈哈大笑着提醒：“我说二位，如今已近辰时，你们若再不去宫中，怕是要迟到了。”
嬴完我顿时惊醒，面色白了白，立时就脚步匆匆的往前院行去。嬴宣娘则是恨恨瞪了嬴冲一眼，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你是我们的弟弟，老娘不帮你帮谁？还有这个侄女儿，我也认下啦。”
说完这句，这位也是飞一般的往前院狂奔，好似火烧后臀。
他们是回京述职来的，按礼法本是要住在驿站里，等待陛下召见之后才能自由行动。
可因天圣帝特旨让他们先回家省亲，才得以提前一日回至安国府。可若今日面圣迟到，少不得要吃陛下的一顿挂落不可。
而想及雷霆大怒的天圣帝，便是嬴宣娘也不禁一阵寒战。

第一七一章 收揽臂助
远望着嬴完我与宣娘二人离去，嬴冲又目光斜扫，就见一旁角落里，嬴定正偷偷看着他。
被嬴冲发觉之后，这位也不觉羞，反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扬长离去。
嬴冲懒得理会，径自行到了自己的书房内。房里面郭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观国公大人近日，似又准备有大动作了？”
嬴冲不由诧异的望了过去，然后笑问：“不知郭先生猜到了多少？”
郭嘉心知这又是嬴冲的考较了，他倒也不在意：“怕是有一场大战，且这次有关朝堂。”
又试探道：“若是国公大人，想将完我将军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只怕不易。”
此番京城大乱，金吾卫虽也要负些责任。可毕竟隔着一层，且左金吾卫负责管理的，乃是咸阳城的十二城城门，这火虽也能烧到嬴世继身上，可作用不大。
“此事年后再说不迟，那时还需你帮我谋算一番。”
嬴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就又拿起了桌案的一封书信看了起来。郭嘉入府，还未开始为他出谋划策，却已但起了草拟书信奏章的任务。
此时这桌案上两封书信，一封奏折，皆为郭嘉所拟。
嬴冲一点自己修改的意思都没有，他自问在才学方面，还不如郭嘉的一根手指头。
不过他还是努力的挑了些毛病出来：“给马邑郡丞的信，还是要直白些，以坦诚为上。至于这密折——”
看着那份奏章，嬴冲神情微显犹豫。这是他提醒天圣帝，阳江上游之冰积蓄过多，且沿岸河堤失修，可能发生大规模水患的密折。
为此嬴冲甚至做足了戏，这几天里，先是封地那边来信提醒，接着他又派出了人手，去阳江上游查看究竟。虽还没有结果出来，可上一份奏折提醒，却可理所应当了。身为国公，本就有风闻直奏之权，提升秦皇施政。
可临到此刻，嬴冲却又心生迟疑。这消息他如秘而不宣，自信这一次就可为自己，赚来近两千万金的巨资。
可若是提前泄露了出去，能到手三四百万金就是极限了，还要冒着举债的风险。
凝思片刻，嬴冲最后还是一声苦笑，咬着牙道：“今日就把这密折送入宫！我竟犹豫了，可见财迷人心，本公亦不能免俗。”
如今就只望他这份折子，能够多挽回些人命，对得起自己损失的千万金银钱。
郭嘉却微微动容，眸中微显敬佩之色。他深知嬴冲为此放弃了什么，千万金的资财，可相当于半尊仙元阶神甲。可这位却能不为所惑，这份品质，尤其难得。
他不知嬴冲是否能从争龙之局中胜出，可若有一朝这位身登帝位，必是一位难得的仁君吧？
“爱财乃人之常情，可国公到底还是以国事为重，舍此千万金使苍生受益，让嘉敬佩有加。借用西方佛门一句，此举活人百万，可为无量功德。且学生倒是觉得，能以这千万金得取陛下的宠信，也还划算——”
郭嘉话未说完就容颜微动，感觉书房外有一男一女二人到来，当下就收住了口，笑着一礼后，主动告退。
嬴冲也注意到了书房外，发现来者正是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对师兄妹。后者一进来，就笑嘻嘻的给嬴冲唱了一个肥诺：“小的参见国公！宣娘将军毫发无损，观潮幸不辱命，过来领钱了。”
关二十七则是臭着脸：“我二人承惠一共九万两黄金！”
他倒是希望嬴冲拿不出钱来，当年欠下的人情，也就等于偿清了。
可惜事与愿违，嬴冲随手就将一叠准备好的金票放在身前。李观潮双眼发光，连忙拿过来仔细数着，片刻之后，就嘟着嘴表示失望道：“数目倒是没错，可国公大人可真小气呢。眼看都要过年了，就不肯发点利是钱，让我们也欢喜欢喜？”
“你们两个如是我家的供奉，本公倒也不吝一点红包。”
嬴冲目光扫向关二十七，眼含戏谑：“如今谁都知道你们两个，是我安国府之人。有这样的身份，日后只怕免不了麻烦缠身。你们兄妹不妨考虑一二，直接来我国公府上做事如何？总是接一些散活，不但危险，赚得也未免太少。”
一般的中天位境，在那些大世阀中出任供奉，最多也就能拿个三五万两黄金的薪金。而这两人一次任务三万两黄金，看似是赚得挺多的。而可其实不然，做杀手的收入还是远不如前者。
这两位不但需要自己承担墨甲修复的费用，还要购买丹药灵石这些日常修为所需。
这二人一个中天位，一个小天位，一年的消耗的银子，就不止十万金。此外还得自己承担被那些仇家报复的风险，朝不保夕。
嬴冲自问，似他这样的好主顾，这世间已很难寻到。他发布的三个任务，没一个有性命之忧。换成别人，可就不一定了，那是真正的卖命钱。
之前一次，这对师兄妹就差点因此死掉。
不过关二十七却不出所料的一声轻哼，面色肃然：“李倾城他让我转告，暗城如今的情形，他很不满意。说近日欲与国公见一面，要讨些旧账。”
嬴冲闻言，不禁‘嗤’的一笑：“本公当初就只说过，可将蛇王司徒远山此人逐出咸阳，扫除黑街。至于他李倾城能否将司徒远山留下的地盘拿下，可不关我事。”
一月前咸阳祸乱，只凭他才新建不久的‘夜狐’，自然是没可能办到的。其中就有着这位咸阳城乘风社社主，三位地下暗城主人之一的李倾城暗中助力。
可如今蛇王司徒远山虽已远离咸阳，可那暗城内的形势，却反而更显混乱。
据说那位李社主不但不能如愿以偿，此时反是焦头烂额。
不过这都与嬴冲无关，李倾城的帮助他很感激，可他也为此付出高达十五万金的报酬，以及无数的好处给了乘风社。
关二十七不由撇了撇唇，心忖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李社主是被嬴冲算计了？
此时暗城的乘风社，不但被三皇子迁怒，据说那位襄阳公王籍，也在寻乘风社的麻烦。这两家拿嬴冲无可奈何，就只好去寻李倾城出气。
说来这位国公大人过河拆桥的本事，也堪称绝顶。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今日他也只是被委托转告而已。关二十七心中暗嘲了一句之后，面色就又恢复了平静：“我与观潮如肯投效国公府，能拿多少薪俸？”
嬴冲大出意料，有些难以置信的定定看了这二人一眼，随即就也面色肃然：“你关二十七年薪五万，观潮则是一万五。还有你二人若肯由本公留下‘源血印’，那么我会委托天工坊，至多一个月内，为你二人的墨甲提升至地元阶。这些条件，不知可够？”
李观潮原本听着还觉又些失望，可当嬴冲说出后面几句，顿时就眼神大亮：“成交！”
关二十七也只思忖了片刻，就微一俯身；“关二十七见过主公！”
这家伙提出的条件，确实是诚意十足。只薪俸就已令人满意，那地元阶的墨甲，更是重重的一枚筹码。
一具地元阶的神甲，大约价值三十五万金到五十万金左右。可他关二十七当了二十年的杀手，手中的积蓄，也仍不足这价位的三分之一。
且那墨甲等阶的提升，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之事。那些天工与大天工级的匠师，又有哪位会为不明来历之人出手？
嬴冲则微微一笑，心情亦颇为愉悦。虽说这两人，单纯以任务来雇请更划算，他可以省下钱去雇请其他的天位入府。可这两位师兄妹拥有的信义与能力，却是可遇不可求，用再多的钱都无法买到。
一个身经百战，武道磨砺已至极巅；一个则天赋超绝，道武双修，钟灵毓秀。只需投以重金，二人都定能让他有所收获。
不过嬴冲却也心中暗叹，知晓自己，又该去找那些钱庄借贷点银钱了。
至今日为止，他已从钱庄里借了近七百万金，往各地收购粮草药材。可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要想从几个月后大灾中取利，那么他这次借贷来的银钱，自是越多越好。

第一七二章 网罗高手
这日的傍晚，嬴完我与宣娘都从宫中满载而归。可能是为补偿二人所受的委屈，天圣帝在他们离去时都赐以厚赏，尤其是曾被下狱过的嬴宣娘，赏赐尤其之重。不过这次面圣，天圣帝并未确定下二人是继任原本镇守使职，还是迁调其他职司，只说年后再做安排。
而此时朝中依然是一片纷乱，兵部空仓案虽已落定，可这些日子以来，却仍有地方兵部转运使涉案的消息，陆续传入京城。再随后，则是左佥都御史嬴任勾结地方官员及山匪，构陷嬴宣娘一案。自李哲春上折，顿使满朝哗然。
嬴元度反应亦可谓神速，用出了弃车保帅之策。左佥都御史嬴任过审之时，便将一切罪名，都推诿给了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及山阳县令左太常二人。
不过对于此事，嬴冲并不在乎。无论嬴元度是否如愿，嬴任的左佥都御史都已当不下去。
失去了此人，武阳嬴氏在三法司的势力，都将被削弱到了极点。或有小猫两三只，可对他却已无威胁。攻守已然易势，安国府随时随刻都可择机发难。
此时嬴冲更在意的，还是嬴元度针对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的布局。就在他开始为此事苦心筹谋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却也没闲着，连续密会了几位枢密使。
嬴冲心知已难免一场苦战，可他却仍不慌不忙，依旧按部就班的准备着。总算是赶在年底之前，将那推荐六位五品文武官员的权利，都一一用尽。虽非是什么要职，可也借此收拢了几位得用的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又有三四位嬴氏的远支，转入了安国嬴氏。这几位能力都还不俗，在嬴神通生前颇得信重，所以心向于他。
到得此时，原本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安国嬴，不但势力已蔚然成形，族谱上记录的男丁也竟超出了二十，使嬴冲颇为得意。
而也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大秦迎来了天圣二十七年的年末。二十七日，朝廷上下就开始了休沐，迎来了漫长的年假。
从这日起，天圣二十七年朝中的所有争斗冲突，都似戛然而止。那汹涌激突的暗流，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都暂隐入到了水面之下，被咸阳城内那热闹祥和的气氛笼罩掩藏。
不过这所谓的‘热闹祥和’，也只是限于城北城东一带。咸阳城外，依然聚集有四十余万流民衣食无着，无家可归。而哪怕是城内。也有许多人到了断炊的境地。
不过这一年的新年，嬴冲尤其开心，不止是因四年来，他首次与嬴完我嬴宣娘团聚，府中又有了嬴月儿九月及郭嘉关二十七这些部属及左膀右臂陪伴。更因嬴宣娘的那句话——‘这安国府里没了嬴世继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许多’。
这句可谓是深得嬴冲之心，自从没了这两位及他那几个堂弟妹之后，嬴冲在安国府，又体会到了消失已四年的舒心自在。
不过他祖父嬴定，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整个年节都是郁郁寡欢。
嬴冲知道他这位祖父的心病在哪里，之所以心情难过，可并不止是因血脉分离。嬴定多半已是猜到了他要借‘元机丹’，重创武阳嬴氏根基的图谋，所以左右为难。
不过他却并不担心嬴定泄密，五年前嬴定为嬴元度嬴世继遮掩了真相，那么今日他嬴冲对武阳嬴下下手之时，这位也同样需在旁看着！
且此事他并不是没有后手防范，与武阳嬴氏这一战的基础，可不仅仅只是因他武脉已复，而是绝对的实力！
嬴冲倒也想看看，自己这位祖父是真的要一碗水端平，还是准备偏袒他那叔父。
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到正月初五，安国府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不止是因嬴冲，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朝争与大战，更因他的婚期将近，阖府上下都开始了繁忙的准备工作。
嬴宣娘自告奋勇，要主持操办嬴冲的婚礼。按说她的身份也最合适，可惜才过了两日，那嬴长安与方珏家的娘子，就觉不能忍受。
嬴冲早就对这位二姐不放心了，当下顺水推舟，就夺了嬴宣娘主持他婚事的大权，这使嬴宣娘大为不满，几乎将嬴冲的耳朵给揪红。
也就在这一日，嬴冲招揽来的三位小天位供奉，都陆续入府。共是二武一道，两名武修，一位玄门练气士。
武修一名赵申，一名司马诛，使用的兵器，皆为长枪，乃大赵枪皇童渊门下的记名弟子。
这是嬴冲为防天庭与其他世阀的手段，特意借用父亲嬴神通的人脉，向童渊求助请来的臂助。
昔年嬴神通闯荡关东，与童渊比武论技，彼此引为至交，结为异姓兄弟。此人出身豪侠，是出了名的重情义、信然诺，且与嬴神通相交甚笃。四年前因嬴冲武脉被废之时，童渊特意赶至大秦，可惜木已成舟，也因武阳嬴氏势大，这位帮忙不上，只能黯然离去。
此时嬴冲向其求助，这位自无不允之理，更热心帮衬。遣来的两位弟子，枪术武学，虽都只为上中之选，可却皆是身家清白，绝对可靠之人。且都能携家带口迁来大秦，不愁会有背弃之忧。
其实二人实力已经不弱，超出了一般的小天位，比之初入天位的李观潮还要强胜数筹。
至于那道人，则名唤‘云真子’。亦是嬴冲动用关系延请入府。身为练气士，此人的年俸，比之身为中天位的关二十七还要高不少，除了丹药灵石，一年的年薪是八万金。
不过天位练气士在战场上的价值，并非是普通的武修能够比拟。且练气士修行艰难，要请到实力不弱，又来历可靠，并无宗门牵累的练气士，可谓是千难万难。似云真子这样，这世间哪怕打着灯笼都难寻到。
而随着这三人的到来，嬴冲为几十日后那一战的准备，也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正月初八，关二十七兄妹奉命外出，为他去寻那枚‘太虚神石’。嬴冲则在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陪伴下，潜行出城，往咸阳六百七十里处的大至山走了一趟。只因他手下的夜狐，探查得此处，疑似有大天位妖修活动。尽管嬴冲对这消息颇为怀疑，不过他想着这段时间反正闲着没事，走一趟也是无妨。
他如今邪樱枪内至少有两个任务，都需他亲手诛杀天位级妖修。可这咸阳城附近，想要寻一位天位大妖，谈何容易？
而这次大至山之行，嬴冲虽是花了不少时日，甚至为此错过了新年后的入宫参拜。不过却也如愿以偿，确实寻到了一位大天位妖修的藏身之地。
※※※※
嬴冲是在大至山的一个小山窟内，寻到的那座大妖洞府。这处的法阵，应该是由一位高明的练气士设计，可以完美的隐蔽住它的形迹气息。
错非是嬴月儿的感应组件，被她提升到了乾元阶的等级，九门道法中，又恰好是有两门，可以增其感应之力。三人哪怕是把这大至山完全翻过来，也未必能寻到这处隐秘的洞府。
而寻到此处之后，嬴冲才知隐藏于此间的大妖，乃是一位大天位的虎族天君。
三人分工明确，嬴月儿负责压制府中的防御法阵，九月则是守在外围，除了为二人放风之外，还要防范这位大妖逃离。
只有嬴冲一人独自闯入洞府深处，与这大妖正面搏杀。这里面极其简陋，不过空间倒还算宽广，有着四百丈方圆。
然而嬴冲甫一进入，就已陷入苦战。
在霸王枪的幻境之中，他最常面对的妖修，就是‘无面天君’化成的虎族，所以经验丰富。可他如今的这位对手，却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此人的本体，应该是一头‘撼山虎’，不但力量狂猛绝伦，更善于操纵金灵之力，爪牙锋锐到不可思议。
在这长宽都不到四百丈的空间内，更可令其天赋异能，发挥到极致。故而哪怕是此刻嬴冲使用的墨甲，乃是实力更胜一筹的‘邪皇’，也依然有力不能支之感。
整整半日，一人一妖交手数百招，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全力出手。使这洞府内火花四溅，无量的罡风充斥其间，气劲来回震荡，足可将任何五阶以下武修，都碾压成一团碎肉粉末。
那位虎族神君虽未化身本体，可身躯却膨胀到了三丈有余，与墨甲相当。浑身更覆盖上了一层精铁，仿佛甲胄，不但魁伟刚猛，防御力也不逊色于乾元阶的神甲。一拳一脚，都是势大力沉，力达两万牛，狂猛无俦！
嬴冲就在这虎妖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中苦苦支撑，也幸亏是邪皇甲坚固，着甲之后的力量，也同样堪比大天境，倒还能抵御。
不过惊雷枪与幻雷枪在速度上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此时反是他浸淫已有数年的嬴氏盘龙大枪，更显优势，可以助他抵御化解此妖的磅礴劲力。
而他自身恒定的‘迅风术’与‘雷走术’，此时唯一的作用，就是阻拦他的对手逃离。
这位虎族神君在发现他们三人到来之时，就已没有了恋战之意，屡次尝试突围。可惜在速度上，撼山虎的天赋本能，却又远不及嬴冲，每每都被嬴冲提前截回。可它也常以这方法，逼迫嬴冲，不得不与他硬拼力量。那浩瀚巨力，每每能使嬴冲肺腑震荡，几乎吐血。尤其是在他还未动用外丹之时，更觉难受。

第一七三章 任务完成
“你到底是谁？古怪，本君还是头一次见得，有人能在七阶武修之时，就已修成了枪意！”
那虎族神君神情暴怒，目含精光。虽是说着话，可那一双手，却绝未有半点停歇之意。忽拳忽爪，每一击都似有烈虎咆哮，震撼心神。
妖修不修神念，也不懂武道真意与势韵之法。可当它们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却自然而然就能拥有着强横的神念，激发出潜藏于血脉中的无上凶威。
此时换成一般的七阶武修，早就被其虎威震晕。可嬴冲的意神决已经修至第七重，加上炼神壶及霸王枪的淬炼，意念之强，已超越普通小天位，直追中天！
故而此时，他仍能在这位的身前，屹立不倒。
“还有这种形状的墨甲，不是大秦三王九公任何一家，也非绝大秦三大道门所有，你到底是哪家的子弟？”
话音方落，那虎族神君的身后，突然就显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瞬息间有无数的银白色光华聚成，如狂风暴雨般的坠落，覆盖着前方一百丈方圆。
嬴冲借助‘邪皇’甲，才能看清那是一枚枚细如发丝般的白针，打入地面之后，都深深洞穿到百丈之下。
这是由撼山虎天赋神通所发，与他的暴雨梨花针有异曲同工之妙。破甲之力相当，也就针速慢了些。
幸在嬴冲身上加持有雷走之速，当发觉有术法发动痕迹之时，第一时间就已抽身而退。
那虎妖用完这次针雨，却未趁势追击。将嬴冲逼开，便转身掉头就走。可惜还是不及嬴冲的速度，就在它快要踏出洞府之前，嬴冲的邪皇甲先一步赶至，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这头天位虎妖，见状却不怒反笑，整个身影又骤然加速，不过这次却并非是逃离，而是在瞬息之间，侧移到了嬴冲身侧。更有一枚道符，同时在它的脑后方燃烧，使地面升起了一团阴影，伸展出无数的触手缠绕邪皇，迟滞住了嬴冲的身影。
“总算是抓到你了！”
它那右臂处的金铁骤然暴增，就好似延长了数尺，赶在嬴冲退走之前，接触到了‘邪皇’甲。
而此时这位大天位虎妖神君，更是冷笑不已：“不过是一具仙元墨甲，真当本神君，杀不得你？”
当二人接触的刹那，嬴冲就感觉到这具‘邪皇’，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虎族一脉的妖修，都有操控金铁的异能，而他这位对手在这方面的能力，则可称是登峰造极。
人族的墨甲，大多都是由金铁铸就，正被虎族一脉的能力克制。摘星甲也不例外，错非是甲内布置有着法阵，邪樱枪也似乎非是纯粹的金属，嬴冲早就在之前的搏杀中，就失去了对这具邪皇甲的控制。
可此时当近距离接触时，这‘撼山虎’的控金异能，却可发挥到极致！
对面的那一只虎爪已正面轰来，爪牙凌厉，尖端处不但泛着金属光泽，更裹带着磅礴元力。可此时甲内的嬴冲，却毫无慌张之意，反而微微一笑。
只因眼前这个时机，他也同样等候已久！
先是体内的龙丹骤然爆发，中天位级的强横真元，瞬息之间就将这虎妖的异力排除出去。
也就在嬴冲再次恢复对‘邪皇’甲掌控的刹那，就是连续三枪使出——夺魂！绝命！升仙！
几乎每一枪，都在这天位虎妖的身上，开出一个惊人血洞。也将虎妖身上的铁甲，如纸片般的捅穿！
那邪樱更是在每一次刺入时，都从对方的体内，吸噬到了海量的精元血气！
再当第三枪刺入这虎妖脑髓之时，对面已经是气机全无，只剩下了一身骨架，与干枯的肌肤。
甚至再片刻之后，这位连最后的骨架也无法残存，化成飞沙飘散。所有的一切，都被邪樱枪吞噬到干干净净。只留下那身聚金而成的甲胄，哐当跌落在地。
不过解决了对手之后，嬴冲也在墨甲内喘着粗气。再当他将回归原状的摘星甲收入灵戒之时，嬴冲更是五体投地，整个人俯趴在了地上。
二人交手足达七百余招，僵持了整整半日之久。且多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正面碰撞，耗力极剧。哪怕嬴冲使用了特殊的呼吸法，后力绵长，也觉难以为继。
尤其是最后那三枪，除了倾尽全力之外，嬴冲更动用了类似陈三锤的三击秘法，将他一身气力，至少抽走了九成。
最后已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不能破敌，则己身再无战力。好在这夺命三连环没使他失望，能够如愿以偿，独力将此妖诛灭。
“此战极为精彩！”
此时的九月，亦踏入到了这洞府内，言中对嬴冲赞叹有加：“主上的枪法，可谓进展神速，战术也还算得当，让属下刮目相看。”
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她与嬴月儿，都不能插手。其实嬴冲要胜这妖虎不难，难就难在这次的任务，需嬴冲‘独力’诛杀才可，这就使得嬴冲处处受制。
动用外丹，虽能压制对手。可这头大妖的实力，已是大天位级的中期，尤其那操纵金铁之能，使它短时间内的防御能力，可直追玄天！
若这位一意凭借铁甲坚守，嬴冲绝没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之诛灭。
而一旦外丹之力耗尽，她这位主君必定再无胜算。
所以嬴冲初时只以本身的实力缠战，直到虎妖习惯之后放松警惕，机会到来时，再以上古秘武及外丹之力一击必杀！
“还是有些侥幸！”
嬴冲强自站起了身，面色泛红，亦是振奋不已，这一战他虽筋疲力竭，肺腑内受伤不轻，可心情却是极其的愉悦，正享受着胜利后的甘甜。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与天位级的对手实战中取胜，自是意义重大。这可不像是水府那次，先以孔雀翎与剧毒暗算过。而是毫无花巧，在正面中搏杀败敌。
尤其是在不动用外丹的情形下，只以摘星甲的力量，与这虎族大妖抗衡的那半日时间，使他信心十足。
此时他虽仍是个‘伪天位’，可一身战力，都已能向真正的中天位武修看齐。
且这一战之中，他已把握到了几分‘惊雷枪意’。在这门枪法上的造诣，赫然已登堂入室。
不过最重要的收获，还是那邪樱枪特殊任务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以及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坤元阶妖兽，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
嬴冲方才感应，这两个任务，他都已完成了。只需一个意念，就可把奖励领出来。
“不过好奇怪，这头虎妖，怎么会藏在这里？”
嬴月儿没去夸嬴冲，入府之后，就在这里面四处寻觅着。
对此事嬴冲也同样惊奇不解，这一个大天位境的虎妖，如何就敢在高阶天位成群的咸阳城附近活动？就不怕被人顺手宰了？到底是从哪来的？

第一七四章 栽赃嫁祸
嬴月儿在阵符上的造诣，其实已算不俗，至少积累就不是一般的练气士能比。加上这座四百丈方圆的洞府，早就因嬴冲与那头虎妖二人间的大战而破损处处，四面坑坑洼洼，许多阵符都不成形。
只须臾之后，嬴月儿就在这里面寻到了两个暗室。暗室之门设有禁法，嬴冲三人都不会破解，只能将之强行轰撞开来。
其中一间，让嬴冲几乎反胃，里面四处都是暗红血迹，全是各种样的骸骨，有兽类，也有人骨，更有几具才啃噬到一半的新鲜尸体。
不得不说这虎妖的口味极重，那八玄神君与百骨神君虽也是造孽无数，可这方面真不知强过这位虎神君多少，早已戒掉了血食。
估计也正因这位四处的猎杀，才会漏了形迹，被夜狐探查得知。
至于另一间，则让嬴冲疑惑。那赫然是一间仓库，里面有着高达数百张高阶妖兽的皮毛，筋膜骨骼以及爪牙之类，没一件的品阶低于七阶以下。
数量巨大，赢冲甚至还从中，寻到了四枚中天位级的妖丹，以及二十四根天位猛犸妖的象牙。其余取自妖修身上的珍贵材料，不计其数。而天位以上的材料，则达百件。
此外角落里还有些丹药与灵石，不过数量不多。那箱柜倒是有不少，可惜多空空落落。里面皆有浓郁草药味道，显然曾储存过大量的药材，却都被人取走了。
嬴月儿双眼发光，这里面的这些东西都还未加工过，所以价值不高，只有二三十万金的样子。可一旦加工好，百万金都不止。恰好嬴冲如今已能掌握两仪七妙真火，可以自己尝试炼制东西了。正可拿这些材料来练习，无需假手于他人。
且里面许多材料她都能用得上，比如这里面的一团银线，就是取自一头中天位境暗影豹的筋膜，坚韧程度世间少有，可以大幅度她这具躯体的韧性。
不过对这间密室，嬴月儿也觉疑惑：“它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哪怕撼山虎是万兽之王，这样的储藏，也太多了。算来这位，至少猎杀了上百头的天位妖修。
“不是藏，而是拿来卖的。”
嬴冲一声苦笑：“这些都是墨甲的材料，我们怕是惹麻烦了。”
不出意料，这头虎族大妖，必定是某位权天位妖王，安置在咸阳附近的棋子与代言人。
至于这间洞府，则多半是与某家工坊甚或世家勾结，贩卖墨甲材料与药材的中继点及桥梁，类似于中转仓库之类。
他甚至能够猜到这位妖王，必定是来自横断山脉或者蜀山巴山一带。那里现在是最大妖修的栖息地之一，据说有天位妖修近一两万头，其余不计其数。
也是大秦国西南，除青海藏原之外，最大的祸患。加上当地府军，驻军达百余万，依然无法完全镇压住妖祸。
幸在这些妖修没有墨甲，且大多都是小天位境，整体的实力不算太强。在大秦上千具千年弩的威胁之下，难以真正突破出林原。
“原来主君也是这般猜的？那就多半没错了，之前属下就也觉不对。”
九月一边说，一边冷笑；“那些妖族总说我人族卑鄙狡猾，可要说到败类，它们的同族里面只会更多。至少我人族，不会猎杀同类，出售同类的尸骨用以取利。”
“这些话，可以回去再说。”
嬴冲心中不以为然，想着这其实也不算同族，老虎与兔子是同族么？明显不是。
不过想到各支妖族哪怕势微至此，被人族赶到了大山边地，仍旧彼此为敌，互相残杀，他也就懒得为它们辩解了。
话说回来。那些妖类真要同心协力，这世间哪里还有他们人族的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又担忧的看了外面一眼：“我感觉心头肉跳，这里怕是已不宜久留。”
不妥的不止是这头虎妖身后的妖王，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查看，更因远处咸阳城里的诸多玄天高人。
虽说有这座洞府的法阵遮蔽，月儿也在外围也布置了旗阵，以掩盖这里的元灵异动。可他们交手半日，还是会在周围引发一些异像，呆的时间越久，越不安全。
这也是为何，那位虎妖急于速战速决，尽快脱身离去之因。那家伙的身份，毕竟是见不得光，一旦引来咸阳城的关注，那是必死无疑的。哪怕是与它们交易一方，也保不住它的性命。
不过在走之前，这间仓库里面的东西还是要带上的。所谓贼不空手，不对！这是收取不义之财，那头虎妖与它身那位权天妖王的所作所为，让嬴冲义愤填膺。
此外就是扫除痕迹了，不能让人将这件事，与安国府扯上关联。这方面嬴月儿的做法干脆利落，直接就在洞府里布置了一个大规模的爆裂阵。
其实嬴冲很想知道，这虎妖背后，到底是哪位妖王，又是与哪家工坊在合作？知道了之后，才可免他日后被人找上门时，都不知对方的来路。
可惜此间没有任何线索，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且他连这家伙的姓名都不知道，自然就更不知来历了。
嬴冲也只能罢休，只将自身来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全数消除抹去，甚至有意的嫁祸他人。
总之，希望他那位师兄事后别怨他——
嬴冲一边饱含愧疚的想着，一边毫不犹豫的斩出风刃，将附近的树木一颗颗斩断，又欲盖弥彰的将那些断去的树木烧掉，把地上的斩痕抹去。
“师兄你不是与王籍讲和了么？”
嬴月儿一边帮忙制造证据，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又要扯到这位的身上？栽赃给武阳嬴不更好？”
——在大秦朝九大仙元神甲中，只有襄国公家的那尊，是驾驭风力。家传功法，也是一本万刃风神决。
不过这次嫁祸王籍，倒是有个别人不及的好处。那就是王家枪术中有几式枪决，恰与嬴冲以夺命三连环，洞穿那虎妖铁甲时的创痕相似。
“正因别人也想不到，才要选他啊。你这丫头，可真够笨的。”
嬴冲哈哈大笑着解释，然后就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他在那处洞府中虽是感觉到心血来潮，有危险来临之兆。可这一路却是平平安安，并未遇到什么危险异况。
只到距离咸阳城大约四十里时，嬴冲忽听远方传来闷雷般声响，然后当他回头，就见一团赤热的火光，冲霄而起。
到得此刻，那个方向的元力波潮，才散溢到此间。嬴冲也隐隐约约的听闻，一声野兽般的暴怒哀嚎，震人心魄。
赢月儿在那里布置的爆裂阵，是延时到四个时辰后，可除此之外，还有触发的模式。
为彻底湮灭痕迹。此阵用的灵石高达万金，估计连中天位境都可直接炸死。
然而这嚎声，却依然中气十足！
这使嬴冲面色微变，悄然间加快了脚程，好在此时他们距离咸阳城，已经不远。

第一七五章 风雨之初
当夜嬴冲带着一身的伤势回城，使嬴完我与赢宣娘都吓了一跳。可嬴冲却无暇解释，立时就已养伤的借口闭关，准备取那聚宝盆。
他原本指望这邪樱枪，可以给他凭空变出一个聚宝盆出来。可惜事与愿违，当嬴冲领取奖励之时，仍旧只能将从沈万三那买来的宝盆拿出来。
当修复之时，那邪樱枪化成了一团银液，将那聚宝盆紧紧的包裹。之后大约两日时间，邪樱枪才又恢复原状。而此时这宝盆的一应禁法，都已恢复如初，与天地元灵交相呼应。
“这就是聚宝盆啊？”
当这宝物修复之后，嬴月儿也是一脸稀奇的看着，不过随后她就满脸的不解：“这元力反应，倒是强的不像话，可到底该怎么用？”
她心想这盆子里，莫非会凭空生出金银宝物出来，可惜几人盯了半晌，也没见金银宝物从里面冒出来。
嬴冲也觉不解，猜测这东西，难道还需什么禁法启动不成？可随即就见九月一笑，在盆底部沾了沾，然后那指尖处赫然有几颗微小的白色晶体。
嬴冲先是瞳孔微缩，而后现出惊喜之色：“这是盐？”
而且是极度纯净，品质比之那所谓海盐青盐，强了不知多少的盐晶！
“就是盐！”
九月微微颔首，回忆着道：“我想起来了，中古之时，秦汉二朝都地处中原，有缺盐之患。所以有金仙练气士制作了这聚宝盆，以解大夏盐患。不过使用这盆，还需另有布置，纯靠其吸收天地元灵，产量还是太低。需得是专为它布置一个阵法，以灵石之力强化。估计一日时间，能产盐五十石左右。”
“也就是说，此物每日可产六十石精盐？”
嬴冲眼放精芒，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这次赚得大了。
他知秦汉之制，以十斤为一小斗，三十斤为一大斗，前者为斗，后者为钧。四钧或者十二斗为一石，也是就一百二十斤。不似现在，十斗就是一石。
如今在大秦，一斤粗盐就可以卖到半两纹银左右。一石盐，就是五十两。而六十石，则是总计三千两，换算成黄金是三百金。
则还仅仅只是粗盐的价格，似聚宝盆内这些盐晶的品相，价格可以翻番都不止。卖出一斤二两甚至三两四两的价格，可谓是轻轻松松。也就是说，仅一日时间，这聚宝盆就可为他赚来千余两黄金。
这聚宝盆，又何止是日进斗金而已？哪怕是除去灵石损耗与人力的成本，也会使他赚得盆满钵溢。一年下来，三五十万金轻轻松松。
思及至此，哪怕以嬴冲的心黑脸厚，也不由对好友沈万三生出了些许歉意。
不过这样的重宝，没落在沈万三一介商人之手，或者也是件好事。
“可这阵，该如何布置才好？”
嬴冲满怀期待的看九月，却见他的战神妇好一脸茫然。再望月儿，这丫头也一样神情期冀的在望九月。
嬴冲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声，喜悦的心情已少了一半。看来他想将这一年几十万金的收入拿到手，还需费一番周折。
好在空欢喜了一场之后，摘星枪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吞噬了几枚妖丹之后。这枪除了给他近八十滴妖元灵液，还给嬴冲固化了一个他能用得上的四阶术法‘龙力术’。
顾名思义，此术能增人力量，可与真龙比肩。以嬴冲的七阶修为，此术更增强他至少十牛的气力。再若换成使用外丹时，则千牛都不止，增幅高达一倍有余！
原本是一日只能使用两次，一次一个时辰。可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异变，那‘龙力术’恒定之时，与他身上的道力共鸣。日后只需嬴冲还有着足够的道力，就可肆无忌惮的持续施展此术。
嬴月儿说这多半是他体内的真龙血脉有关，毕竟着‘龙力术’，与龙族大有牵扯。应该是这门术法，激发了他的真龙之血。
传闻中的纯血龙族，都有着血脉带来的天赋术法，嵌于血脉之中，无需练习就可任意施展。而这门‘龙力术’，多半已成为了他的天赋之术。
可具体的缘由因果，嬴月儿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对此嬴冲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怎么在意。他倒是恨不得，以后恒定在自己身上的术法，能够个个都似这‘龙力术’才好。自己身上的道力，也能有它们的用处。不会闲置，更无须去特意钻研道法。
接着邪樱枪发放的第二个奖励，那枚地元阶位的武魂石。这石内武魂，竟然也是一位用枪大家，且枪路与他近似，这使嬴冲惊喜之至。
只需仔细揣摩，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十几日内，彻底把握主盘龙枪与真龙枪的枪意。
也就在这一夜，不知是否因与那大天位虎妖的大战，激发了他的潜能之故，嬴冲最后一条‘乾脉’贯通，不但一身修为正式踏入第八阶武君境，那‘大自在’功法，也进入到了第八重天。
只是当得知此事之后，嬴月儿看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是怪异起来。
嬴冲心知这是为何，‘大自在’第八重，他就发现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多荒唐的想法，而且有付诸实施的冲动。
※※※※
直到正月十四日，嬴冲依然在为新得的聚宝盆头疼不已。
他已就此事请教过云真子，可惜这位精通的是玄门斗战之法，符阵方面不太擅长，同样爱莫能助。
而没有了阵法，这聚宝盆一日产盐才不到四石，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不过到了下午时分，当嬴福脚步匆匆的来寻他之后，嬴冲就已无瑕顾及此宝了。
首先是马邑郡丞的回信到了，听到这消息时，嬴冲当时就眉头一挑，然后直接就将嬴福手中的信夺了过来。
对此人这位的回信他期待以极，也曾吩咐过嬴福，一旦有那位李郡守的回信，必须要第一时间就送到他手中。
——要说战绩，那李广击破十二倍之敌更为夸张。可这二人不同，一可为将种，一则是帅才，价值也自不同。
这位名叫李靖的马邑郡丞，早已在北方边境，展示过了他的高超军略。可惜因血亲之故，这位的所有功绩都尽被抹去。
某种程度而言，嬴冲对这位的重视，还远在郭嘉这位被石碑预言过的大才之上。
自从知晓了马邑郡丞之人之后，嬴冲就曾详细了解过李靖几次破敌时使用的战术，此人之用兵，真使人惊艳。是能将百万军之才，马邑郡那点兵力，根本就不足以让这位的才华得以施展。
此人虽也是出身世家，不可能真正投入到他麾下，可当世三十六姓，哪一家没有十个八个世阀作为羽翼？
把信撕开，嬴冲只看了一眼。就不禁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那信中别无其他，只有李靖的署名，还有短短十数字——如能偿靖之愿，则靖愿为国公效死！
收起了信，嬴冲就见嬴福依然立在他的身前，并未有退下之意。
“可还有事？”
嬴福并未回答，只隐蔽的看了眼后方的云真子。这位近日正在帮嬴冲捣鼓推衍那聚宝盆的法阵，可惜毫无成果。
嬴冲心知其意，却大方的一挥手道：“云真子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需隐晦。”
他行事一向都宁缺毋滥，错非是这位天位玄修，是可以绝对信任之人，他绝不会将之聘请到府中。
面对武阳嬴氏与天庭这等可怕存在，他现在任何一个纰漏都足以致命。
所以嬴冲哪怕没有人手可用，也不愿招揽那些不可靠的部属。
嬴福见状倒也不觉奇怪，依言答道：“还是夜狐那边的消息，说之前散播谣言之人已经查得，乃天水周氏。”
天水周氏？平凉候的族人？
嬴冲不由怔住，他是万没想到，这个准备欺到他头上的家伙，竟然是周衍的族人。
“这又是为何？为了我们前面正街上的门面？”
心想这招数倒真是新鲜，用他的恶名来逼迫良民，收购产业。恶名由他嬴冲来担了，那些产业则归了周家。
这必定与周衍无关，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经营产业的兴趣，也不会是平凉候，做出这等事情出来，那就必定要承受被他报复的准备。
可那位心情温驯，一心钻到钱眼里的侯爷，显然是没可能无故来招惹他的。
除此之外，就只可能是天水周氏的族人私下所为了。
思及此处时，嬴冲已是唇角微抽，莫名的感觉不爽，颇为郁闷。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当他嬴冲可欺？
“是何缘故，属下亦不知。不过确实有听说，街上有一些业主被人逼迫售卖产业。此时虽还未有人出手，可估计也快撑不下了。”
说完这句，嬴福又将一枚未曾开封的竹筒，递到了他的身前。
嬴冲拿过来拆开看了看，就眼神微凝。
是‘元机丹’！夜狐已有人，打听到了‘元机丹’的确切消息。且不但有那运送之人的行踪，还有‘元机丹’被送抵咸阳的大致时间。
轻声一叹，嬴冲就手中信笺震为粉尘：“速招召府内相关人等，到我书房之内商议。”
既然‘元机丹’将至，那么他的清闲日子，也将到此为止。

第一七六章 天位阴阳！
王猛是在账房内接到的嬴福通知，说是国公大人相招，至书房议事。
作为未来主母的管家，按说他是可以拒绝的。然而王猛也清楚，自从他入府以来，嬴冲就一直将他当成幕僚与谋士使。考虑到那六万金的年薪。他自是第一时间就已动身。
他有虚空挪移的道法在身，在安国府宅院内也无需顾忌，只须臾间就已从前院移到了嬴冲的书房附近。
到来之时，王猛就见一个少女的身影，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偷窥着。他认得此女，正是自己入府之前，就被嬴冲带回府的叶云紫。居然敢单枪匹马，却刺杀那位国公，王猛颇是佩服这位勇气。
不过事后安国公对此女的处置倒也妥当，只是收了墨甲，禁了真元。然后任由这叶云紫活动，只需不跑出安国府的范围即可。
按理而言，叶云紫被擒的消息早该通知到秦山剑派，那边也早该来接人才是。
可时隔近月，秦山剑派都无任何反应。反倒是这姓叶的小丫头，行动越来越是放肆了，居然敢窥伺嬴冲的书房。
不过王猛却只看了眼，没有任何处置此女的念头，径自踏入到了书房之内。
他不信这屋内的几人。察觉不到这叶云紫的存在。之所以没将之驱走，多半也是不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费这个心了。
而进入书房之时，王猛就发现此间，已有数人先他一步到来。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这是安国嬴氏族中，如今最中坚也最精华的力量。不但身据高位，掌握数万精锐大军，只需官位再升一阶，就可进入朝廷二品大员之列。本身亦是大天位境，实力强横可怕。尤其嬴完我，以王猛的灵视之眼，可清晰发觉，这位不但气血健旺，一身元力积蓄，分明已至大天位的顶点。距离突破玄天境，估计仅只差数年之功。再配上一具乾元甲，有希望成为朝廷柱国大将军之一。
接着是那位名为九月的少女。这位几乎已成嬴冲的贴身护卫，此时自然也在书房之内。
不过这一次，此女给他的感觉，似又强了不少。
只是十几日不见，实力居然又有了变化么？此时怕已是中天位圆满，再升无可升。
王猛只觉不可思议，记得他前十几日见九月，这位才刚突破中天境，可这时其修为，却又连续跳跃了两个小境界。
然后当王猛的视线，再往嬴冲坐侧角落望去时，他的瞳孔顿时一缩。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只有身姿娇弱，看来只有十四岁不到的少女，貌如西子，秀雅绝俗。此时面无表情，手持书卷，定定入神的看着，似乎对嬴冲几人的议事，毫不感兴趣。
然而此女额心的印记，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气息，都令他心中一片狂澜起伏。
那分明就是阴阳士！
——以他对这门玄修传承的了解，可断定此女必是天位阴阳士无疑！
王猛唇角微抽，眉目中现出些许惊意。他一直都知自己这位雇主是极有本事，极有能耐之人，可临来赵国之前，他是绝未想过。这位由师兄郭嘉选择的未来主君，会有能耐到这样的地步。
天位阴阳士，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从哪里请来的？这样的人物，只怕连那贵为武阳郡望，二等世阀的武阳赢氏都寻不来吧？
心中好奇，王猛却知此时，他才刚入府不久，此时任何稍有些理智的主君，都会对他有所保留。故而并无发问之意，只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只过了稍许时间，他就见嬴月儿也带着一位女孩，走入到了书房中。
说到这位嬴月儿，一直都让他看不清深浅，有时候这位的元力反应不过是中天位，可有时候却又强至玄天，让人无法捉摸。
不过次王猛的注意力，却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小奴千雪，见过诸位大人。”
那千雪行了一礼之后，就又藏到了嬴月儿的后方，同样是面无表情。
王猛能感应到此女一身元力反应，亦跨越过了中天境界，又是一位中天境强者。不过真正使他在意的，还是此女与嬴月儿相似的气机。
——不似生人，倒更像是一具机关傀儡。可当世的机关术，能将这机关人偶，做到这样的地步？
而紧随在嬴月儿之后，此时又有数人陆续走入了进来。
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云真子——这是安国嬴府新雇请的天位供奉。
望见那道人的身影，王猛的唇角不禁一抽。他现在尤其后悔，早年真不该选择道武双修。如只似师兄郭嘉那般专精一门，如今他的练气修士，也该只距离天位一步之遥了。
此人年薪八万金，还胜他王猛一筹，是如今国公府薪俸最高之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再一当想及师兄，如今距离天位也只差一步，可能过了年，就也可拿八万以上的俸禄，他就更觉难受。
之后则是魏征，张承业，以及姗姗来迟的郭嘉。后者是提着一本兵书走入，可当其目光望见角落处的少女时，这位的神情，也同样愣住，接着是释然。
王猛不禁冷笑，知晓郭嘉也同样认出了此女的身份。由此看来，他这师兄，也没得主家多少信任。可这位眼中的那抹大惑方解之意，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紧接着，他就见郭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猛不由一声轻哼，心知这位是嘲讽他，之前想要求助阴阳士，寻觅未来主公之事。
而就当王猛以为到此为止时，却见上首处的嬴冲，依然是静静等候着。
仅仅片刻，那门口处又现出了一个身影。王猛认得是张义，如今安国府的侍卫总管，也是嬴冲最为信重之人。
此人，竟也突破了？也对，年前此人距离天位就只有一线之隔。看其气元稳固，闻名已是突破多时了。
王猛定定了张义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兴致盎然。
——不算他与郭嘉魏征，这间小小的书房之内，就已经汇聚了天位以上十三人！武修练气士阴阳士纵横士几乎无所不包。
安国嬴氏，嬴冲的麾下，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实力。除了玄天位稍有欠缺，实力哪怕是比之那些弱点的二等世阀也不逊色。
召集如此众多的强者，安国公这又是意欲何为？是要与哪家世阀分生死？
话说回来，这位大人雇请如此众多的强者，能够养得起么？
据他所知，此时的安国嬴府可拿不出什么钱出来。反倒了在短短月内拿田产抵押，欠了数百万的外债，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第一七七章 王猛奇才
“有消息说近日咸阳城中流传的本公谣言，乃是由天水周氏所为，目的可能是为国公府东面正街上的诸多门店。”
当所有人都齐聚之后，嬴冲这才开言，一边说话，一边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
“本公声名败坏，倒也不计较这名声更狼藉一些。可被人算计利用，却着实令本公不爽！不知尔等可有良策，使本国公出这一口恶气？”
这句话道出，整个室内几乎所有人都把口微张，满是错愕讶然。
王猛也觉不解，忖道这位国公大人大张旗鼓的招集诸多天位议事，就是为了这么一件破事？
可随即他就发现周围一道道目光，纷纷向他注目过来。
王猛挑了挑眉，向上首处看了过去，果见嬴冲也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知晓这是安国公的考较来着，要看他王猛的成色，是否值得年金六万。
心中冷笑一声，王猛也毫不怯场，站起身道：“在下以为，国公大人或可考虑用年前的正常市价，将东街门面全数买下。”
“买那些门店？为何？”
嬴冲不解了：“本公算过，哪怕是八成价格拿下，也赚不到钱。”
这方法他早就想过了，要是能赚钱，他早就拿下了，让那天水周氏之人干瞪眼去。
可哪怕是现在正常市价的五成，其实也赚得不多。嬴冲不太情愿，主要是占了他一大笔的资金，需要很久才能收回成本。
看着嬴冲懵懂的神情，王猛面色平静，做出一派名士风范，暗里则是嘲讽：“国公大人或者不知，三日之后，内务府有意将威王府发卖。”
所谓的‘威王府’，就在安国公府的东面，彼此间隔了一条正街，也就是国公府东面那条。占地共一百五十顷，乃是二十余年前，大秦威亲王的宅邸。
当时先皇诸子争嫡，总共有十九位皇子，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威亲王败落之后，其府邸就一直空置至今。
嬴冲听说过此事，据说近日这王府因年久失修，塌了几间房。内务府以为继续修葺的话，需要大笔银钱，却又无人居住，几成鬼屋，所以就想着这块地发卖出去。
虽说宫中几位皇子也即将出宫了，可当今陛下生儿子的本事，还是远不如先帝。以内务府掌握的那些地盘，足够他们使用了。
“威王府么？我略有听闻，不过此事与正街那些门店何干？”
“有关系的，威王府一百五十顷地用于改建，则可建三进到四进四合院一百二十座。以一千五百金出租，则可得年入十八万金——”
王猛还没说完，嬴冲就已微微摇头。威王府的那些地，确实可用于改建不错，可这家现成的王府，之所以没被那几位皇子看上，可不止是因其破烂，也因这威王府距离王宫实在太远了。
——其实他的安国府，距离皇宫更远，足足隔了二十几里路。再加上那一路上的弯弯绕绕，那距离就更远了，五十里都不止。
不过他是当朝超品国公，不但有使用八匹龙马拉车，还可直接使用国公府西边的那条御道，且有御道奔马之权，出入皇宫用不到半刻时光。对这几十里距离，也就无所谓了。
可这威王府如用于改造，建成三到四进的四合院，就只能租给那些五到六品以下低品官员。你让这些人大清早上朝时走二十多里路上朝，那不得大半个时辰？
且除了上朝之外，还有日常的办公。可大秦朝的六部九卿的衙门，都集中在了城东一带。
从这里到咸阳各处兵营倒是方便，却不利于文官。想想就可知道，有谁会大老远到这里租房？城里倒是有些商人，可却更不可能，咸阳城内的大宗交易都在城西。真正有钱的看不上这样的小宅邸，钱少的则不会来。
一千五百金，那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这么昂贵的价格，谁会过来？一般的四等世阀，也很难承担得起。
这位郭嘉的师弟，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可随即他就又听王猛道：“还有前余左副都御史府邸，自从余副宪告老还乡之后，其宅邸已空置三年。大人亦可将之买下，改宅为巷，还可在此处架一桥梁。”
嬴冲闻言一愣神，然后就匆匆忙忙的从身后书架里，找出了一张咸阳城的地图。
只看了一眼，他就眼神微凝：“庆河！”
庆河是清江的支流，贯穿城东与城北，还从勾栏巷的后街经过。一旦将余都御史府买下打通，再在庆河之上建桥，那么从威王府地域前往宫中，几乎都是如御道一般的直走，节省了至少二十里路。
且沿途也并无多少人家，可奔马无碍，如同御道。选用好一点的马匹，最多一刻时间内就可入宫！
再如在那庆河之上，定制几条以机关术与仙法推动的快船，那么由余都御史府顺流而下，同样只需不到半刻的时间，就能抵达城东六部九卿的官衙所在。
所谓咸阳居，大不易，嬴冲在咸阳多年，是深知城东那些文官的水深火热。那边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地价胜过城北不知多少。
似这等五十亩地的宽阔四合院，在那边别说一年黄金一千五百两，翻五倍的价格都租不到！
且城北地方，乃勋贵聚居之第，也不失身份。
这桩事他若真能做成了，那么足可使那些为宅邸而苦恼的官员们趋之若鹜！
且花钱也不多，两个废宅，最多十万金就可拿下。只那门店花钱要多点，不过也不会超过二十万。
再若自己心黑一些，将旁边一些地盘也拿下来。那么一百七八十座都能建成，年入三十万金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这城东的这些门面，就可完全盘活了。”
魏征诧异的看向了身侧的少年，感觉此人之能，全不逊色于郭嘉。尤其这经营之才，真让他望尘莫及。
“一旦这些宅邸建成，那么东街一带，必可成一真正集市。这些门店出租，同样可年入巨万。”
以他的粗略估计，那时以安国府与威王府为中心，各家官眷加上奴仆，居住之人必可超出十万计！
一旦一个繁华的集市在这里形成，更可使周围各家公府王府，也会选在此处购物，不会再舍近求远。
而那些宅邸加门店，则至少可使嬴冲，再增加四十万金到六十万金以上的岁入，可供养一镇之师，或者四位似云真子这样的天位玄修。
嬴冲则心想这莫非就是天水周氏的目的？可又觉不像，这周家真要能想出这样的妙招，又何需在乎这区区几万金的本钱？
不过无论是怎样，这生意他都抢定了！论到与内务府的关系，这咸阳府里没几个及得上他。
“试用之约可以结束了，以后王先生就是内子的管家，年金六万，稍后就可签订契书。”
嬴冲眼神发光的看着王猛，他现在看这位，就似在看一件宝贝，比之那聚宝盆还贵重无数。
聚宝盆在极限状态，可以使他年入三十万金。可这位王先生，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就为他展现出了数十万金的前景，预计的收入还要超出聚宝盆。
“还有这经营威王府之事，就拜托给先生了。本公会令府内一应人等，全力配合先生，至于内务府那边的关系，也无需忧心，本公稍后就下帖知会。”
王猛闻言却微一凝眉，俯身抱拳道：“可我观大人府中，已无银钱。”
“此事简单，我近日购得不少粮草与药材，可以作为抵押。你再以安国府的名义，去寻商家借贷。从明日起，我安国公府一切账本与产业，都可对先生开放。”
嬴冲笑了起来，对钱财浑不在意：“再若不行，可去向内子请示。”
王猛已明白了嬴冲的意思，言下之意，是可以使用叶四小姐的嫁妆。显然这位国公，对这些收入的最终归属，并不介意，只要肥水不外流就可。
还有那粮草药材，只怕数目不小。这位安国公借贷数百万金，就是为购买这些东西？
可这位大规模购置粮草药材的目的，又到底是为何？
“此事就这么定了！”
嬴冲没给王猛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就一言定论。
原本这只是对王猛的考较，却意外的收获到了一个上佳的结果，这使嬴冲心情不错。
之后他谈及正事时，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本公部属夜狐，今日探查得知。二十天后，陛下遣人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嗯对了，你们有谁没听说元机丹？”
众皆沉默，只有赵申与司马诛，眼现出惑然之色。
嬴冲见状，却也无详细解释之意，只笑着道：“此物送入咸阳，便可复本公武脉，大增修为。然而如今盯上此物之人，不但有武阳嬴氏，更有几家世阀与无数江湖势力。简而言之，本公欲借此机会，与武阳嬴氏战上一场。”
王猛闻言恍然而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嬴冲要等的机会？将嬴完我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时机——
此事他师兄郭嘉早有预料，王猛也同样看出了几分端倪。
他原本以为嬴冲是欲从朝中下手，可这位国公之举，又再次出人意料，准备直接挖断嬴世继的根基。
又心想有嬴冲这样的主公，换成一般的谋士，只怕都会觉压力如山。

第一七八章 仙子云舒
王猛不由陷入了凝思，他今日已出了一个风头，感觉周围诸人看他的目光，都已不同。无论是魏征张义等人，还是那嬴完我嬴宣娘，都对他多出了几分尊重。
这使王猛颇为满意，有种被认可的成就感。正想着再接再厉，用才华将嬴冲的眼睛闪瞎，就见对面的郭嘉起身笑问：“听大人之意，这一次的重点只是武阳嬴氏，那元机丹的归宿，其实无关紧要？”
嬴冲闻言不由定定的看了眼这位气质清隽，似弱不胜衣的青年一眼，心想这鬼谷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无论是王猛，还是这郭嘉，都使他惊喜连连。甚至一个只在鬼谷学了两年的魏征，这些日子里也给他推荐了不少人才。且都是最适合安国府的那种——清廉，出身良好，才能方面可能只是中人之姿，可却极其可靠。且除去依靠安国府外，这些人大多都没有退路与余地。
“确实如此！元机丹的下落，本公并不在意。”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书房之内诸人，都是眼透意外之色。许多人不解，可也有几人早有预料。
“那么这元机丹行踪的泄露，是否与陛下有关？是宫中故意为之？”
嬴冲嘴里发涩，又觉欣喜。心想不愧是他未来身边的第一谋士，只从他说的寥寥几句里，就已推测到这许多。
眼看着嬴完我与宣娘等人，都用询问的视线看来，嬴冲微微颔首：“本公不知详情，也不敢臆断陛下用意。不过郭先生，姑且可如此认为。”
“也就是说，陛下也同样欲以此物，算计世阀？”
郭嘉闻言毫不觉意外：“那么敢问这元机丹如今何在？”
“此丹由陛下的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携带，十日前在魏国时被人察知到了行踪，此后就再未有过消息。不过听闻这位，已入秦境。”
“原来如此，那么傅金蝉入京之路，就仅有三条而已。”
郭嘉接着又望向角落里的女孩：“再请问这位小姐，可是天位阴阳士？所修道决，乃是风水二系？”
此时那一直专注于书本的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清冷：“是！奴家所学，正为风水之法！”
郭嘉唇角微勾，朝着上方的嬴冲一抱拳道：“学生已有了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嬴冲闻言惊疑不定，他还没为准备在座之人介绍，对手到底有哪些人物，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强者呢。
之前他倒也准备了一个腹案，可也是在仔细研究了对手的实力之后，才有了几分把握。
“郭某自信，此策可尽破强敌！”
郭嘉背负着手，语意淡然悠远：“无论是武阳嬴氏，还是他们的背后，所谓天庭——”
王猛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再一声冷哼。他师兄总喜欢神神叨叨，故作神秘。
然后又陷入了凝思，想着这家伙，到底是想要用什么样的计谋。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必定是与阴阳士的能力有关。
而此时在书房之外，叶云紫正在十丈之外垫着脚，努力往那书房窗内看着。眼神疑惑好奇不已，忖道嬴冲那个恶鬼，召集这么多的天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又想着要做什么坏事？
可惜，那书房的门前，有着好十几位膀大腰圆的护卫看守着。而她修为已失，那书房内又布置有着阵法，根本就不能听清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便连那门窗也关的死紧死紧，让她想要读唇辨音都不可得。
“啊咧咧，这不是秦山剑派的叶小师妹么？”
一个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声音，忽然突兀的从叶云紫身后响起。当叶云紫回望身后，立时就看见了一张宜喜宜嗔，俏丽绝伦的脸。那眼眸风情万种，略含讥嘲之意。
见得此女，叶云紫顿时面色微变：“谷云舒？你怎会在这？”
“这句话我也想问，叶小师妹怎么会在此间？”
那少女上下看着叶云紫，然后神情恍悟道：“有些明白了，你身上这么多镇元钉，该不会是得罪了那位安国公吧？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一到咸阳城就单枪匹马的杀过去，要替天行道？你脸上怎么发红了？该不会真是这样？感觉好蠢——”
又‘啧啧’笑道：“这样的机会可真难得，我谷云舒是不是该趁机报一报，被师妹你追杀千里之仇。”
叶云紫一声轻哼，不想与此女说话。眼见那书房前的十几个护卫都没反应，显是被某种术法遮蔽，根本就未发现此女存在，她便欲出言示警。
可结果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谷云舒从后面捂住了唇，后者低低浅笑：“别呀，你这一叫，我可就待不下去了。安心，安心，在别人的家里，舒儿不会拿你怎样的，多少要给这主人家一点情面是不？即便真要寻你叶云紫的麻烦，舒儿我又何需趁人之危，借力于他人？似你这样的傻丫头，随随便便就可拿下，亲自动手，岂不更快活些？”
叶云紫不说话，死死咬着唇。谷云舒也放开了手，然后就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书房之内：“居然是十三名天位！这咸阳城里的权贵，若知这位国公手里，竟有着这样的实力，怕是都要惊到掉落大牙？不知多少人，会为此惊惧不安。”
叶云紫却觉不解，这嬴冲如今贵为安国公，又出身武阳嬴，有这样的实力，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当日如得知此人已经承爵安国府，绝不会那般莽撞。
“云紫妹妹，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入城之时，你到底是听了谁的挑拨，要去寻他的麻烦？”
谷云舒淡淡扫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无语：“换我是你，必定要将那人抓来，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叶云紫依旧不言不语，只双手紧握。事到如今，她如何能不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那天自己若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书房里的那个恶鬼被她伤到。只怕他们二人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人唯独没想到的是那嬴冲的部属中，竟有人认得她身份，所以手下留情了。
“罢了，谁不知你叶小妹，就是这样的性情。”
谷云舒摇了摇头，接着竟又好心的为叶云紫解释着；“寻常的二等世阀，有个二三十名天位效力，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这位国公不同呢，那家伙继承国公的第一天起，就已破宗除族，割袍断亲，自建安国嬴氏，与武阳嬴翻脸相向。所以屋里面这些天位，多半都是他自己经营得来的势力，与武阳嬴氏无关。”
叶云紫闻言顿时怔住，心中波澜微兴。她虽因专心修行之故，不通世事，可也知晓，一个没有宗族依靠之人，想要经营出一个拥有十数名天位的势力，是何等的艰难。
书房里的那个少年，竟已有着与秦山剑派，近乎等同的实力。
“你如知他承爵之时，武脉已废，那就只会更惊讶。”
谷云舒说完这句，却并未见叶云紫脸上有意外之色，顿知此女早知此事。不过她估计也就仅此而已了，此女所知应当极其有限。
“人都说此子荒唐纨绔，浪荡不羁。可自从其承爵安国公之后，所做的事情，每一桩都使人瞠目结舌。襄国公王籍，那是何等的聪明？可与这位交手时，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三皇子与朝中二位政事堂执政勾结，又是何等之势大？可也同样溃不成军——”
正说着话，谷云舒的面色就骤然一变，双手正在结着的印决悠止，带着叶云紫一个闪身，退出了足足五六丈。到了此处，叶云紫就见他们所立之处，赫然出了一个深坑。观其痕迹，竟似是被一把巨锤硬生生的砸成了这形状。
这个女人，应当是欲以光明神教的秘法，偷窥书房里的谈话，结果却被里面的那位玄天位察觉了。
而谷云舒的身影并未停止，连续闪身后退，直到撤出了这间院外才终于停住。然后眼神不甘的，再次看向了书房方向。
“嘁，这个老太监！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第一七九章 忠于国事
几乎同一时间，咸阳宫内御书房中，天圣帝手抚着一张奏折，神情阴怒不定。
此时如赢冲在此，必可认得这封奏折，正是二十几前由郭嘉拟定，再由他送入宫内的那本。
可此时在天圣帝的身前，米朝天微躬着身，神情难堪。而下方处还跪着一人，此刻却更是汗流浃背，脸色青白。
“我朝九位国公，都有直奏之权。为何如此重要的奏章，却在司礼监压到了现在，都未送至朕的手中？”
天圣帝一边说着话，一边冷眼看着案前跪着的那人：“错非是朕心血来潮，翻看了一番司礼监旧折。还真不知你施朝业胆大包天到了这等地步，竟敢扣押当朝国公的奏章。”
那施朝业只觉呼吸都已困难，叩首数拜，使额前鲜血淋漓：“奴婢知罪！可奴婢真无欺瞒陛下之心，只是觉安国公之言，未免危言耸听，并无实据。且正值新年，陛下休沐之季，所以想着押后十余日，再上呈预览。”
“押后十余日？你今次敢押后十余日，下次怕就敢直接扣下，隔绝内外，塞朕耳目了。究竟是谁给了你自作主张的胆量？”
天圣帝闻言却是咬着牙笑：“你说安国公危言耸听，可那孩子从小到大，都从未欺我。尤其似这样的国事，更不会信口雌黄。你这狗奴才，莫非是看他年少可欺？”
施朝业的面色更显苍白，米朝天也俯下了身请罪道：“是奴婢管教不力。”
“这与米伴伴无关！伴伴名为司礼监掌印，可其实日常牵挂朕之起居，那司礼监只怕都没去过几次。”
天圣帝摇了摇手，然后抚着头一声叹道：“也是朕如今精力不济，才致如此。”
米朝天闻言默然，他知这几年，天圣帝确不如往日那般的勤政。这非是这位陛下疏懒厌政，而是年轻时留下的暗伤所致。错非如此，几年前也不会那般的迫不及待，使那些人有机可乘。
“将这混账押下，先行送往太宗陵处看押！待得安国公所奏之事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说完这句，天圣帝就再没理会整个瘫倒在地的施朝业，又低下了头，逐字逐句的再次看着手里的奏章。
“命绣衣卫遣人去阳江上游，彻查安国公所言之事。务必在月内回报，越快越好——”
只是当想及哪怕这时候，他将绣衣卫的人全洒过去，要查清阳江水情及沿河堤岸的状况，也需至少二十日时间，天圣帝就觉心烦气躁，焦灼暴怒，最后干脆长身而起，将那书案一把掀翻。
米朝天见状也吓了一跳，忙又一躬身：“陛下！所谓怒极伤身，还请陛下静心顺气。其实陛下无需心忧，安国公人虽年轻，可此事处置却还算妥当。据奴婢所知，年前安国公得封地提醒之时，就已遣人去了阳江沿岸查探，想必这时已经有了结果。陛下稍后问他，也是一样。”
“一样？可只以嬴冲一家之言，朕又如何能说服大臣？即便能够使政事堂听命，可此时距离汛期也只有一个多月，朕又能做些什么？朕这时候，倒宁愿冲儿他是危言耸听。这个施朝业，朕真恨不得生噬其肉！”
天圣帝冷笑，见米朝天哑然无语后，不由又一摇头。深深几个呼吸，他又径自走到了窗旁，语气略含伤感的叹着：“朕可真是孤家寡人——”
“陛下何出此言？”
米朝天苦笑着劝解：“宫中皇后与几位皇妃，莫不亲近敬重于您，诸皇子也对陛下孺幕有加。还有王承恩等人，皆忠心耿耿。试问陛下，又怎会是孤家寡人？”
“这些话，伴伴你信？如今心里面真正念着朕的，能有几人？”
天圣帝望着窗外，自嘲一哂：“便是冲儿，写奏折给朕时也不诚心了，居然还找了个代笔。不过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比那小混蛋强得多。”
米朝天愣了愣，心想原来陛下纠结的是这事？随即哑然失笑，知晓天圣帝的心情，已经放松下来。
——心想确不愧是他的陛下，哪怕明知大祸在即，也仍能冷静应对，淡定处之。
“安国公他忠于国事，心忧万民，这是陛下之福。那孩子一向厌于文事，并非有心。”
“忠于国事？他也就只剩这点长处了。”
天圣帝笑了笑，而后沉思着道：“着令绣衣卫暗查各处官仓与义仓储量，并示警沿河各府县，注意河岸。如有失修之处，可以在一月之内抓紧抢修。另下旨平准司，今年惜粮不售，各地分库再尽量再收些储粮。嘿，此时购粮，多半是来不及了。不过冲儿那里，此时定握有不少存粮。如真事态紧急，可直接由内库拨款，从他手里买来。”
米朝天一边听，一边记忆，却知天圣帝的安排效果不大。直接下旨，那就是要绕过政事堂。这通常被称为‘中旨’，除了秦皇的心腹部属会遵从之外，并不被朝官认可。
而平准司自平准大使以下，属于天圣帝的人手，不过才寥寥几位。
不过米朝天也并不担心，他知晓嬴冲正在大规模收粮。只是绣衣卫那边就已探得，至今日起嬴冲已从钱庄中借银九百万金，几乎将他所有的田庄店面，一切身家都抵押上去。
也正因探得了此事，他与王承恩才会提醒陛下，注意安国公奏折。
换而言之，只需洪灾爆发，朝廷只需从这位手里收粮就可。
别人都说安国公纨绔恶毒，可他却知那位小国公自小心性仁善。最多溢价五到六成，就可解决此事。
之所以是五成，是因安国公既然冒着这么大风险收粮，总不可能事后让这位什么都不赚。
天圣帝口述完了旨意，又转过了身来，目透寒光；“那元机丹，还有几日入京？”
“最多二十日内，二月初时就可抵达。”
说完这句，米朝天又有些迟疑：“此外王承恩还告知奴婢，安国府近日亦动作频频，府中已聚集了诸多天位，似欲异动。”
“那个小家伙？可以他的性子，这次若不参与，才让人奇怪。多半是要借机从武阳嬴氏身上，再咬下一块肉。”
天圣帝摇头失笑，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你让人看着些吧，别让他出了事。武阳嬴这些年气候已成，不太好对付。尤其嬴唯我，那真是一头狼——”
米朝天闻言，却一声苦笑：“陛下您这是小瞧了他，据奴婢所知。此番安国公动员的天位，已高达二十人之巨！光是聚集在其府上的天位，就达十余人，另以三十万重金，从咸阳黑市雇请了不知数目的天位散修。除此之外，那嬴完我与嬴宣娘，亦在招朋唤友，想必再凑齐三五人不在话下。”
天圣帝不禁一阵失神，手中把玩着的一对核桃掉落都不能自知。好半晌才回过神：“二十名天位，他这莫非是要与武阳赢决一死战？嬴元度那边，可曾知晓？”
米朝天微微摇头，武阳嬴氏虽是实力雄厚。可论到在京中的根基，还是远不及绣衣卫的。更没有似‘张承业’这样的眼线，光明正大的钉在了安国府内。
不过张承业既然将这样的消息传过来，显见那位国公对宫中并无隐瞒之意。
“那个小子！他是意在天庭，真不知天高地厚！”
天圣帝骂了一句，可随即却又放声大笑。似乎胸中忧怒，都随着这笑声宣泄一空。
半晌之后，天圣帝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一声轻叹：“他可真像是他的母亲！也好，就让朕看一看，葵儿她的孩子，究竟能否为朕再撑起一片天。”
※※※※
安国府书房内的会议，最终是以虎头蛇尾为了局。嬴冲无可奈何，在场十几个天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根本就无插言讨论的兴趣。
嬴完我与嬴宣娘，虽是偶有说话，可都是全程对嬴冲信心满满的神色。
哪怕是身为大商战神的妇好，也是一副‘你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的模样。
整个计划，都由他与郭嘉王猛几个谋士，在三言两语中定下，并未出现他意想中的群策群力。而事后一群人，则都是一副奇怪的神情看着他。
嬴冲知晓这些人想说什么——这事你直接把这几个谋士叫来商量就得了，干嘛定要把所有人都叫来？
虽说方案已经议定，且把握极大，可嬴冲还是略有些郁闷。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这些家臣互相认识一番，使府中诸人的气氛，能更积极向上一些，可结果事与愿违。
叹着气，嬴冲走出了书房之后，就直接往府内的一间偏院行去。在踏入之时，他就已感应到了里面，两位女子的气机。
二女正在院中下棋，其中之一正是叶云紫，这位虽有落子，可却是满眼的不情愿。至于她对面另一人，却是一位红衣少女。
望见此女，嬴冲就不禁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谷仙子到了。不告而入，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是你邀请奴家来的？”
那红衣少女转过头，嘟着嘴神情颇为不满：“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客人，却被这般对待，奴家差点就被那老太监的锤给砸死。”
“那也是罪有应得。”
嬴冲毫无愧色：“即便是被邀请的客人，上门时也该敲门知会，更不该偷听主人家的私谈。莫非谷仙子一直都是这么做客的？光明神教不遭人待见，被视为魔类，果非无因。”
“魔类？佛门在身毒之地活民亿万，也同样被你们中原百家，视为魔道。”
谷云舒冷声笑着，从石桌旁站起了身，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凌厉之意：“废话少说，奴家今日至此，只为取国公大人性命！”
话音落下时，谷云舒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第一八零章 出乎意料
谷云舒的话音落下时，她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就使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嬴冲皱了皱眉，看向了四周，只间周围有一层金红色，满布符文的光膜笼罩，彻底隔绝了他对二十丈外的神念感应。
这样的感觉，与他在炼神壶中类似。
“空间法宝？”
嬴冲看了上方那铃铛一眼，眼神凝重。世间武修依托墨甲称雄于世，而所有的玄修练气士，则是依托法宝灵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法宝的制作并未失传，可却代价巨大，所以玄修所用多为灵器。而世间流传的那寥寥不到三千件的法宝，多半都是由上古传下。只要不是能力太差，在道书就都有记载。
不过以嬴冲那可怜的道法知识，根本就认不出这铃的来历。
“此为守虚铃，可以隔绝虚空，能够在玄天位的狂攻猛打之下，支撑半个时辰。也可在这片虚空之内，压制一切空间法器，这半个时辰中，无人能够在此动用墨甲灵戒。”
谷云舒目含讥嘲，为嬴冲介绍着：“如此一来，哪怕是那位张公公，想必也救不得国公大人的性命。居然独自来见云舒，国公大人你实在太大意了！这是国公大人你自己的错，入了阴曹地府，可莫要怪我才好。”
她说动手就毫无半点的迟疑犹豫，另一个‘古云舒’从嬴冲的身后现出了身影，一口纯金色，缠绕着仿佛太阳般光辉的奇异长剑，直接斩向了嬴冲的脖颈。
然而剑还未至，就有浩大的灵压，蓦然从嬴冲身上汹涌爆发，将她剑上所挟的术法之力，全数震散粉碎。甚至连古云舒的这具化身，都无法维持，有扭曲溃散之势。
嬴冲则人如电闪，来到了谷云舒的身前，以指代枪，点向了此女的眉心。
他眼前的女子，明显吃了一惊，手中那奇异的长剑也如白云出岫般的挥出，如烟如雾，加上那金色的光辉，就仿如朝霞垂落。剑势不守反攻，隐隐将嬴冲的血肉之躯尽皆笼罩，似乎下一刻，就可将他的身躯刺成千疮百孔。
嬴冲的眼却是眨都不眨，面色毫无变化，他的灵觉已经准确的捕捉到了那奇异长剑的轨迹。然后就不给对方丝毫变化躲避的余地，无比精准的一指，击在那剑身之上，然后是无数刺目的雷电爆发。
强横的罡元，瞬时就使这看似浩大磅礴，莫可抵御的剑势散乱崩溃。而谷云舒的身影如破麻袋般的抛飞，檀口中更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出，浑身上下的衣物亦是焦黑一片，眼神满含不可置信。
“中天位？怎么可能——”
她能料到眼前此子，可能武脉已复，这弱不禁风的外表只是假象。可这中天位境，实在也太过夸张了！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哪怕四大圣地的传承弟子，都没可能有这样的天赋！
还有天庭与那武阳赢氏之人，难道都是废物不成？居然坐视此子，成长到如此地步？
旁边的叶云紫亦是捂住了唇，失神难言。
她眼前这个强抢民女的恶棍，面色青白似酒色伤身，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中天位？
不对，这肯定是幻觉！又或者是这谷云舒与嬴冲，在她面前联手演戏。
“是谷仙子你，太过自负了！”
嬴冲并无留手之意，身影如龙，继续追击到了谷云舒的身前。气势攀升，隐隐有数条浩大的雷蛇，在他的身后聚成。仍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刺出，却宛如大枪在手，势可开山裂石，粉碎一切！
“枪意！”
谷云舒的眼神骇然，感觉自己的元神，已经被对方死死的锁住压制。
这意味着她眼前的对手，并不仅仅只是元力强横而已，武道造诣也同样是登峰造极！
似武道真意这种东西，便是天之骄子如她，如今也只是领悟了皮毛。
目光冷凝，谷云舒心知这一指她如挡不住，那么这一战，自己就再无反抗的余地。今日她多半是要输定，可也不能输的太惨。
念头一定，她浑身上下就瞬时金焰燃烧，再一剑挥出时，就似如大日临凡，光芒四射。
然而当那剑指交击之时，谷云舒却又满眼的意外，还有丝丝痛楚之色。
这一剑，就似是斩到了空处！对方的这一指，看似是用力千钧，其实是轻若鸿毛，一触即退。使她拼尽所有聚集之力，都全数落空，一身气元也近乎失控，在体内暴走肆掠着。
“看来是谷仙子你输了！”
那嬴冲借力，轻飘飘的退到了数丈之外，然后脚下一踏，身影复又袭来。合指为刀，猛然向她头顶斩下，并未使用什么招法，气势却依然刚猛无俦，仿佛盘古开天辟地。
也时机恰好，正是她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时。谷云舒的身躯，只能被之前那剑势余劲裹带着往前，根本来不及闪躲。
谷云舒银牙紧咬，干脆的将手中长剑弃开。也不去抵御嬴冲，只袖中现出了一张符箓，迅速引发燃烧着。
当嬴冲的掌刀挥下，却只击中了一团白烟。而谷云舒的身影，则现身在了十丈之外，那娇媚的脸上，已血色全失。
可正当她欲探手招引，想要将自己的佩剑取回之时，十丈之外的嬴冲脚下却一个电闪，在须臾之间跨越了十丈，又再一次出现在她身前。
怎么会这么快？
谷云舒的眼瞳微缩，然后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之内生成。
道武双修！眼前这个家伙，多半是兼习了道术！而且造诣不低。再以灵念感应，对面体外那隐隐约约的道家元力，绝不会有错！
然而嬴冲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好似是真的化身雷电也似，那指枪只一闪，就洞穿了她的眉心。
不过却并未出现血肉迸射的情形，嬴冲的指尖，最终轰在了一枚金铃之上。
随着铃声响动，这片方圆二十丈的金红色光膜，瞬时就粉碎开来。
此时的谷云舒，则出现在了原本那金铃所在的方位，眼神微怒：“嬴冲，你是真想杀了我？”
她此刻是心有余悸，错非是这守虚铃，还有着与主人互换方位之能，她现在就已香消玉殒，彻底死掉了！
而且是脑袋迸裂为了局，连一个好看点的全尸都没法留下。
“确有此意！”
嬴冲面色平静，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语中似乎满含遗憾：“空间封锁，机会难得。若能拿你这光明圣女的人头，献给陛下，想必能得重赏。”
那谷云舒闻言心中微突，想起自己这次潜入安国府前，并未告知任何部属。
若在刚才的空间之内被杀死，那就真是无声无息的死去，光明神教只怕连到底是谁做的，都搞不清楚。
不过她也却心知，刚才这家伙，若真的是对她心怀杀意，只怕自己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所以嬴冲这混蛋，多半是在报复，报复她之前的恐吓试探。
“算了，今日是奴家不对，给国公大人您赔礼了。”
谷云舒毫无诚意的敛衽一礼，然后又噗嗤掩唇一笑：“啊呀不得了，这次奴家可真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呢！世所周知的纨绔公子，荒唐国公，竟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高手，不到十五岁的中天位，这只怕是罕世难寻。若此事传扬出去，这满咸阳城，不知会是怎样的惊奇。国公大人觉得你那几位仇家听闻之后，会怎么想呢？”

第一八一章 行踪初现
嬴冲毫不在意，背负着手，目含精芒：“谷仙子今日知道的确实不少，可莫非仙子以为，本公就会让你这么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国公府？”
“你这是在威胁奴家？”
谷云舒双目微红，似泫然欲泣，眼神故作凶狠的狠狠盯视嬴冲，不过当她见这位杀意半点未减，终是妥协道：“跟传言的有些不一样，国公大人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罢了，为保性命无忧，奴家离开之前，会以光明神起誓。”
嬴冲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下来，他其实也不在意此女将他的根底泄露出去，自己的底牌根基，此女并未见得。
且这明教，也未必就愿在四面楚歌的情形下，再添安国嬴这家强敌。
此时嬴冲，只是对这光明圣女的态度与所作所为心有不爽，有意教训一二而已。
“可这丫头怎办？”
谷云舒接着却又笑着把叶云紫拉到了她的身旁，语气调侃：“刚才她也看到了，要不要奴家替你杀人灭口，卡擦掉？”
叶云紫心中气苦，铁青着脸不说话。
“她我自会处置，不劳仙子忧心。”
嬴冲的眼皮抬都未抬：“倒是仙子你，如今到底考虑的如何了？本公是诚心邀请你等入府议事。即便仙子再怎么喜欢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否则本公会真以为你们光明神教，已经无人。”
“议事？是商议联手对付那天庭？”
谷云舒一声轻哼，眼神也总算认真起来：“国公大人的实力倒是不弱，确有资格与我明教联手。可国公大人又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我明教会与你联手，而不是将大人你卖给天庭？”
嬴冲闻言却不解释，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孩：“你难道是白痴？”
“什么？”
谷云舒先是愕然，然后脸色烧红一片，眼蕴怒火：“你说谁呢？”
“既然不是，那就不该问出这句，会让人以为仙子你其实很蠢。”
嬴冲冷笑，眼神满含不屑，傲慢到了极点：“到底是否合作，现在一言可决，何需啰啰嗦嗦的废话？有本公助你等应付那天庭，你们光明神教，该当觉庆幸才是。”
谷云舒拳头紧握，嘴里银牙‘咯咯’作响，这刻她是强忍着一拳往嬴冲脸上砸过去的冲动。发现此子竟是将她完克，自从见面之后，她就没占到半点便宜。
叶云紫那边是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尽管这两边都是她的‘仇家’，可望见谷云舒吃瘪的情形，她却莫名的感觉很爽快。
“联手可以，看来国公大人武脉已复，是真不需要那元机丹了。”
谷云舒兀自咬着牙，冷冷嘲讽着：“可我光明神教亦为朝廷通缉禁止的邪教，且奴家听说当今天圣帝旧伤在身，国公就不担心事后，无法向天圣帝交代？”
“只是暂时联手，以毒攻毒而已，仙子不要想得太多。”
嬴冲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饱含不屑：“至于陛下那里，他不会怪我，也不劳仙子忧心。元机丹那东西，他其实用不上。”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忧色。据他所知，天圣帝年轻之时，也是武道天赋不逊色于叶元紫的年轻强者。可因夺嫡之争，被人打伤，以致其武道停滞不前，需要靠丹药之力，才能维持健康。
按理而言，一般天位武修的寿元，在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陛下应可再活个四五十年才是。可天圣帝他在大约二十年后，就已驾崩了。
嬴冲昔年也曾问过母亲向葵儿，陛下他富有天下，手下人才济济，为何还治不了那伤？向葵儿却道除非是那人死了，否则天圣帝的伤，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存在，无法消弭。
谷云舒不知嬴冲的心思，可这一刻她却真有了转头与那‘天庭’联手的冲动。这个家伙，定是把她们光明神教与天庭之间的冲突，看成狗咬狗了吧？
以毒攻毒，这家伙还真是说的出口！把她们光明神教，当成用过就可丢掉的野狗么？
心中气恼抓狂，可谷云舒最后还是一声轻哼，强忍了下来。就如这家伙所言，他们光明神教为应对‘天庭’，确实已不堪重负。
“看来奴家多事了。这次联手不妨，就不知国公大人，可为我光明神教做些什么？我神教又该如何回报？”
嬴冲不说话，只见一枚晶片弹了过去。谷云舒接在手中，略一感应，就又眼现出了讶色，定定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个混账，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对别人如此，对他自己也是一样。
“可以！事情就这么定了。稍后我就让人将天庭的情报，给你送过来。也望国公大人如愿以偿后，能够信守承诺。”
谷云舒也不再撒娇卖萌，自称奴家了，干脆的将那晶片收起：“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在大婚前吧？你赶不回来，那可就好看了。”
“与你无关，仙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嬴冲冷冷打着，似毫不在意。不过当想到即将入门的妻子，多少还是有些愧意。不过这次机会，他是绝不肯放过的。
这一战在他眼中看来，是至关重要。胜则从此海阔天空，大秦国内再无人能阻他与安国嬴氏崛起；可若是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所以这时间刚好，若是他最终身亡于此战，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叶凌雪也不用嫁过来，为他守寡了。
“我只是代叶四小姐她可怜而已！对了，还要多谢你这些年捐的银钱，我教上下都同感大德。”
见嬴冲皱眉，谷云舒一边往外走，一边笑望身后叶云紫：“叶小妹你一定不信，这个恶名昭彰，欺男霸女的家伙，每年都会往各地义庄捐献银钱粮食，少则两三万，多则六七万金，用来接济饥民。也是我们明教的大金主呢，许多教众都受过他的活命之恩。这四年间不声不响，就活民十数万呢！”
不过她才说到这里，话音就戛然而止，只因嬴冲已再一次拦在了她的面前，脸色冷清，目光寒洌。
谷云舒先是一愣，然后就又做恍然大悟状，懊悔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差点忘了，还要发誓来着！抱歉抱歉，奴家真不是有心的。”
嬴冲冷眼看着此女做戏，一边心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奇葩女子，一边也把视角余光，往那叶云紫扫了过去。
真正麻烦的，还是这个秦山剑派的叶云紫。此女今日知晓的实在太多，已经多到让他头疼的地步。要不要干脆一点，直接杀人灭口？
而此时的叶云紫则是浑然不觉，正是眉头微凝，为谷云舒最后的几句而错愕不已。
心想这家伙不是咸阳四恶之首么？可为何会每年会捐那么多的金银出去？四年间活民十数万，到底是真是假？又到底是什么目的？
※※※※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节，也被称为元宵，是年假休沐的最后一天，不过一大清早，嬴冲就得坐上马车，前往宫中参拜，参与今日的大朝。
坐在八匹龙马拉拽的马车里，嬴冲却是定定出神的看着前方，双眼中毫无焦距。
嬴月儿在旁看得奇怪，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了？一直都在发呆？”
自从昨天议事完后，嬴冲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神情就一直不怎么对劲。
“没什么？只是感觉那所谓的光明教圣女，好弱——”
嬴冲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干脆利落就胜了。”
那谷云舒，好歹也是大秦境内，名震四方的天纵之才。道武兼修，十八岁不到，其武学就已踏入天位，道法上面亦有不弱修为。
可昨日在那守虚铃空间内，那位所谓圣女，在他手中却没撑过四个回合。
虽说是动用了外丹的关系，在元力上压过对方一筹，可在武道造诣方面，谷云舒却是完全被他碾压。
嬴冲甚至没有动用‘邪樱’，还有‘龙力术’与快慢之法。
此时他现在最大的底牌夺命三连环，惊雷三枪，以及那冻结空间的秘式——后者已有头绪，能够初步施展。而这七式上古秘武，无论哪一式，都不是谷云舒能够抗衡。
“这有何好奇怪的？”
嬴月儿却毫不觉有异，莞尔一笑道：“那霸王枪里面的人物。哪一位不是未来的玄天甚或权天位强者，武道术法都经历千锤百炼。你每日与他们搏杀，武道上的造诣与经验，又岂是旁人可比？哪怕那谷云舒再怎么天才，也比不得你，每天都有人给你喂招，输了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九月不解嬴月儿说的霸王枪，以及那什么玄天权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知嬴冲在邪樱之外，还另有着秘密。
不过她好奇心不重，此时只提醒道：“昨日主君那一战，我亦在远处旁观。此战主君虽胜的利落，可日后遭遇此女时，却仍需小心。最后我观她已准备动用秘武，可惜还未发动，就被主君打断。可见此女最初仍有保留，下一战定不会再大意轻心。”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心想此女若仍有保留，那就对了。他也感觉那谷云舒，似未尽全力。
放下此事，嬴冲就又神情微动，看向了下方，眼神中略有些疑惑。在他这马车之内，本是铺着一层红色的地毯，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嬴冲却感觉这层毛毯，似乎是变得更厚了一些，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可当他灵觉感应时，却并无任何异常。
嬴月儿依然毫无所觉，直到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才又古怪的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怎么了？”

第一八二章 走投无路
“只是感觉这地毯有些不对。”
嬴冲皱着眉头，又些不确定的说着：“好似高了一点。”
他自小时候开始，向葵儿就开始训练他观察记忆旁人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可是这次，他也觉自己是疑神疑鬼了。
这似乎不太可能，毕竟这车厢里有着至少三位天位，外面还有一个玄天位境的张承业。嬴月儿更近在咫尺，她的灵念感应，也几乎不逊色于前者。
这时间有谁能够无声无息，在几大天位强者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要能够办到的话，那么这人想要杀他嬴冲，想必也只是弹指间事。
闻得嬴冲此言，九月也同样看向下方，而后竟也是神情凝然：“不是好似，这地毯确实是高了不少！”
嬴月儿则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变化，既觉意外，又感吃惊，不过更多的还是欢喜。
然后她就的脚下一蹬，冷声笑道：“都已经被人发现了，你还想藏多久？”
可那地毯仍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三人所感都是错觉，什么事都没发生，嬴月儿微微摇头，瞬间就一个道法引动，脚下赫然现出了一层坚冰，且迅速往四方蔓延着。
到得此时，那下方的红毯终于淡定不住，开始迅速蠕动了起来。只是须臾，就有一团银色的光华，从毛毯与铁板的夹层处冲飞而出，直奔那车门处。
不过嬴月儿早有所料，人偶千雪，已经提前站在了车门之前。手中一双短枪刺处，瞬时闪耀出无数的雷光，将门口所有的出路，都尽皆封锁，不留半点死角。
那银光虽是灵活到了极点，可也没法从这些狂雷枪网中穿飞出去。与千雪交手数次，见短时间内突破不能，就只能被迫退回。然后那身影变化，须臾间就已变化成了一只锋鸟。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往另一窗口处穿梭而去。
“给我回去！”
嬴月儿嘿然一笑，身影闪烁，两把月刃，恰到好处的截住了那锋鸟的去路，随后又倒卷而回，直袭锋鸟的身躯。后者无奈，只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可却见九月，已经在另一个窗口准备就绪。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在主位端坐，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了过来，身上的天位气息，已经隐隐迸发。
这蜂鸟再不迟疑，直接往上方方直冲而去，气势凌厉无匹，可催金破铁。
嬴冲乘坐的这辆马车为防刺杀，通体都是由最坚固的玄铁制成，相当于坤元阶的墨甲材料，且厚达近尺。哪怕是千牛弓弩，亦难在百丈之内穿透。
不过这一刻，这锋鸟宁愿去冲撞这马车上方的厚重玄铁，也不愿与马车内的这几人交手。
只是还未待它触及，就听嬴月儿一声冷哂：“还想要逃？那些人就距离这里不远了吧？追你是谁，素如雪还是戚弱水？这二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她们都能感应得到，你是真想让她们发觉了才肯罢休？这车内一旦出了什么动静，即便你钻出去了。又能逃到哪去？”
那蜂鸟闻言，果然就冲势一顿，然后身躯‘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气息瞬瞬萎靡到了极点。
嬴冲仔细看，才发现这蜂鸟的腹部处还有着伤，似乎是一道剑痕，而那双眼中，则是饱含着绝望与凄凉之意。
“啧，你这可怜兮兮的，打算装给谁看？”
嬴月儿嗤的一笑，然后脚踢了踢蜂鸟：“变个好看点的，你本体也成。似你这样变化，也会耗元力吧？”
那蜂鸟想了想，随后果然身影变化，变成了一团银白色，模样仿佛面团一般的东西。
形状有些似黏水兽，却没有黏水兽那黏糊糊的恶心感觉。身躯软嫩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尝尝这东西的口感。
“这就是你所说的无面天君？”
嬴冲心想怪不得月儿会叫他‘团子’，这家伙确实是很像面团儿。
应该是受了重伤，否则以此妖的大天位之力与变化之能，想要在他们面前逃逸不难。
“现在还不是，以后才会有人这么叫。”
嬴月儿嘻嘻一笑，先是一颗丹药丢了出去，然后诱惑道：“变回你的化形人躯，我再给你三颗这样的生元丹。”
那‘团子’先是大喜的把丹丸吞了下去，接着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又再次变化形体。
只见那面团蠕动着，只是须臾，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了几人眼前。
那五官亦俊丽绝伦，是不逊色于叶凌雪的绝色。身躯则是赤裸着，任何一个部位，都似是由上天雕琢而成，精美到了极致，夺人心魄。
嬴冲原本还以为这‘无面天君’，是个男的，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女孩。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瞬时就让他欲念躁动。恨不得抓住这女孩，狠狠再蹂躏一番。
好在他清醒的也极快，当望见少女下腹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就已惊醒。随后就面色燥红，连忙移开了视线。心中暗骂着，自己居然饥渴到了这样的地步，会对一个实体是面团的妖类发情，简直就是重口变态。要是被人知道，那就没脸做人了。
是了，这一定又是那大自在功决的作用！
好在嬴月儿与九月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后者目光冷厉，她对任何妖类都无好感，错非是嬴冲与嬴月儿都态度奇怪，早就一斧头把这东西给斩了。
嬴月儿则是眼中含笑，好似喂宠物一般，又将三颗生元丹，喂到了那团子的嘴里。接着还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
嬴冲已经从自己的小虚空戒中翻出了一套衣物，随后丢了过去。不过那女孩毫无反应，并无打算穿上的意思。
嬴冲不由皱眉，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处放了：“我记得霸王枪里的无面天君，是个雄的？怎么化形后会是个小女孩？你快让她穿衣服——”
“银白兽王本来就是无性，或者也可说是雌雄同体。她以前呆在静池剑斋里面，周围一堆女人，也就只能是女的了。后来也因此故，一直都是以男子形象示人，而且模样还很威猛是不？只因她变成女孩子的模样被欺负得多了，所以物极必反。”
嬴月儿这时也才发觉嬴冲的异常，不禁一声轻哼，脸色略显阴沉的为‘团子’穿上了衣服。
不过才刚好穿好了上半身，女孩就已身躯微微发抖，眼中现出焦急不甘之色。
此时几人中以嬴月儿的神念感应最为灵敏，此时亦面色一变，看了后方一眼。
嬴冲虽未有感应，可却知二人必定是有所察觉，不由一挑眉：“是静池剑斋？”
这无面天君潜入他们马车内的时间，应该是半途中。之所以是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辆，而非是位于前后的副车，多半是为借助嬴月儿与九月二人的元灵反应，来掩盖住它自身的气息。
不过此妖虽能瞒过他们三人与张承业的灵觉，无声无息的进入到车内。可那静池剑斋，却定有什么方法，能够感知到它的大概方位。
这也就意味着，静池剑斋之人，必定就在附近，随时都可追至。

第一八三章 灵宠入手
“就是她们，那些女人身上的臭味，我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嬴月儿皱了皱鼻子，一声轻哼，然后也不再给少女穿衣了，转而嘻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怎么办？她们快要追上来了。你现在有伤在身，逃不掉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回去，那可就惨了。”
那女孩的身躯，早就靡软了下去，双手紧抱着膝，似乎已经认命。被嬴月儿一吓之后，吹弹可破的面上就更无血色，两眼一直掉泪。
嬴冲见状，莫名的就想起炼神壶里，初见嬴月儿的时候，岂非也是这模样？可怜兮兮的，就好似一条被抛弃了的小狗。
嬴月儿却浑然不觉自己与这女孩有什么相似之处，此刻的神情，倒好似在诱骗小女孩的人贩，要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语声也循循善诱：“我倒是有办法帮你躲过去，不过无面你得答应做他的本命护驾。”
无面闻言微一愣神，抬头看了嬴冲一眼，然后就猛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并未为嬴月儿的言语所动。
嬴冲见状倒也不觉意外，他听嬴月儿说起过，这无面天君是为摆脱静池剑斋的驱策，才会逃至大秦。怎可能才出虎窝，又入狼口，来当他的护驾？
不过嬴月儿却未就此罢休，反而笑了起来：“真的不肯？我家福利可是超好的，每天三餐都是宫里御厨做的饭菜，可以包你吃到饱。不但油水管够，味道也好极了，不用再每天吃素哦。还有呢，那丹药与灵石也都管够，随便你怎么用。像刚才的那种生元丹，你要多少就有多少。虽说也是当灵宠，可以后没人用刀在你肚子上划来划去，也没人让你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不需要修炼静池剑斋那些功法，也不需要吞那些你不想吞的东西，这总比你被抓回静池剑斋好吧？”
嬴冲听在耳中，却只觉好笑。月儿的劝诱之法，也实在太低级了些。这好歹也是一位大天位的妖族神君，可以变化千万，实力能与凤凰龙族比肩的顶级大妖。
可下一刻，他就见那无面的眼神已经恍惚动摇。虽是努力的装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可又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还很努力的咽着口里的唾沫，发出‘咕咚’的响声。
见得此景，哪怕是对妖族很反感的九月，也是为之莞尔，眼里的杀意逐渐消退。
她算是看出来了，此妖修为虽高，却还没过幼生期。本身也没什么血腥煞气，显然是一直被人豢养，并未沾染过人血。
“——像你这样到处跑，根本就没法修行吧？即便今日能够侥幸脱身，可日后迟早还是要被抓到的。不过只要投靠了他，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至少再不用躲来躲去的。”
嬴月儿继续劝诱道：“放心，你这主人日后很厉害的。应该也感应到了吧？邪樱枪就在他手中，还有真龙血脉在身，可以帮你洗掉禁制的，以后也不会怕了那静池剑斋。”
眼见那少女眼神大亮，却还是迟疑不决，嬴月儿不耐的敲了敲她的头，显露出了真面目：“到底想好没有？她们都快追到后面五里地了。你要再不肯答应，我就把你从车里面丢出去！”
少女却还是无法决断，期期艾艾的看向了嬴冲：“真的能有好吃的，还管饱？丹药灵石管够？不对我做这样那样？”
这声音，竟也是意外的好听，仿佛小鸟在唱歌。
嬴冲闻言无语，想起了霸王枪内，无面天君那霸气四溢的形象。而嬴月儿则是直接抓住了女孩，作势要把她往外丢。
少女大急，忙死死的抱住了嬴月儿的手臂，大声道：“我答应了！答应了！我就做他的灵宠，不能把团子丢出去！团子死也不想回去——”
嬴月儿闻言大乐，万分得意的朝嬴冲做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就又把少女丢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会意，一个念动，就将这无面天君藏入到了炼神壶里。那东西就在他肚子里面，哪怕是米朝天那样的权天强者，也感应不到这东西的存在。想必也可隔绝掉，那静池剑斋之人的感应。
藏好了无面，嬴冲才眼神怪异的望嬴月儿：“我现在倒是好奇了，那静池剑斋的人，到底是想要对它做什么，让它害怕到这地步？宁愿做人的护驾灵宠，也不愿被人抓回静池剑斋？”
似‘无面’这样性情温驯的顶级妖宠，任何宗派得到了，都会极力培育才是。
无论是作为核心弟子的灵宠护驾，还是当做护教神兽，都可受益无穷。
“自然是有缘故的，你们可听说过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
嬴月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她们是想要把无面它，制作成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无面她有着拟化之能，自然也可模拟出‘盘古剑神经’的一切要义。不过到得那时，估计无面它也无灵智了。等于是傀儡一般，是承载静池剑斋祖师意志之器，也可算是那位的再世之躯。其实这倒也不了，那时无面懵懵懂懂，其实没有反抗之心，可关键这过程很痛，十年内日日宛如凌迟。”
嬴冲闻言，顿时心中波澜微兴。‘盘古剑神经’他知道，是静池剑斋的最高秘典。
盘古是道门神话中，开天辟地之人。而‘盘古剑神经’，则号称是天下剑诀始祖。
传闻中，最原始的‘盘古剑神经’，是刻录在上古之时遗留的一根巨大擎天石柱上。
后来这石柱在一场大战中被人毁去，只有静池剑斋的祖师，完全参悟了这套剑诀。在其坐化之前不忍这门上古剑诀失传，于是采四方金铁之精华，重新手录出了‘盘古剑神经’，也留下了静池剑斋的传承。
嬴月儿所说，他听不太懂。却知这次若真被静池剑斋成功了，那也就等于是静池剑斋那位皇天位境的祖师，再生于世！
九月也为之动容，一声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她还有这样的后手。”
闻得此言，嬴冲才想起，旁边的大商战神妇好，与那静池剑斋的祖师，似是同一时代之人。
不过前者早亡，后者则身死于第二次的天地灾变。
正想询问详细，嬴冲就听外面传来了阵阵马嘶之声，他身下的马车也骤然停住。那巨大的惯力，让嬴冲几乎就无法坐稳。
以神念感应，可觉整个车队，也是一片人仰马翻。而就在他们前方，赫然有一口长剑插在了御道之中，剑长五尺，寒气四溢，竟使附近整整五十丈方圆的御道，都被完全冻结。
那剑柄之上，则立着一位女子。嬴冲在马车之内，看不到此女的相貌，却能够感应得到，此女身上那冷冽强绝的剑意，刺得他元神生疼。
而此时在车队的两侧，也各有两道强横气息。也都是天位之上的存在，据立于四方，隐隐形成合围之时。
张承业已经到了最前方的位置，张义则是大声怒喝：“何方恶徒，敢阻拦安国公的车架——”
话音未落，那车队前方处，就已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子声音：“静池剑斋素如雪，有要事求见安国公！”
此女的语气虽是平静无波，可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磅礴的剑意，同时向嬴冲的座车压迫而至，哪怕是有张承业在前，也无法完全遮蔽阻绝。
嬴冲神情冷青，他虽是早有准备，可当事到临头之时，还是暗觉这静池剑斋的行事，实在太过霸道。哪怕是身为四大圣地之一，也实在过份！
一声轻哼，嬴冲从马车里走了出去。只见前方的情形，与他感应到的差相仿佛，车队最前方的二辆马车，都已倒在了道旁。大约五十丈外，则是一口冰蓝色的长剑，剑上立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
嬴冲心知这就是那位‘素如雪’了，面容二九年华，明明是五官姣好，可称是貌美如花。可他只看了一眼，就已无兴趣。
此女气质冷如冰山，让人难生亲近之意。尤其那双眼太过冷冽，仿佛稍微靠近，就会被其冻伤。
眼神微暗，嬴冲也同样语声傲慢道：“本座就是安国公，你们静池剑斋到底有何事，需要拦截御道，阻本公车架？可知尔等所为，是何罪名？莫非欺我大秦——”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一道冰寒剑气自空中斩落。张承业面色凝重，手中一把紫金锤翻出，瞬时巨大的土元罡气，亦从地面拔空而起。
不过那寒冰剑气虽被拦截，却也未被完全化解。那沛然浩瀚的寒霜之力，从张承业的身前分裂，然后又往两侧伸展，直至三百丈外。赫然形成了两条巨大的玄冰带，将这车队包裹在内。气势之磅礴，让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亦暗自生寒。
若不是张承业挡住了这一剑的锋芒，那么这整个车队之人，大半都将化为冰渣。
嬴冲亦面色铁青，怒目看着远处那女子，神甲摘星亦已现于身后。
正欲翻脸，旁边却又有一个妇人声音传来道：“国公大人且慢动怒！我这师妹自幼在剑斋中修行，才入世不久。山野之人，不晓国法，不通世情，并非是有意冒犯，还请大人见谅一二。”
嬴冲闻言往旁边那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负长剑的华服妇人，正往这边漫步行来。

第一八四章 敲诈勒索
“你又是谁？静池剑斋，嘿！莫非是要与本公为敌？”
嬴冲微眯着眼，心中冷笑不已，这两个女人，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
以他之意，是打算立时动手，与这些贱人狠狠战上一场。只需等到十余里外宫中的禁军，或者衙兵到来，即可将这些人，都一举拿下！
静池剑斋虽是当世四大圣地之一，不好招惹，可毕竟是地在中原，对大秦鞭长莫及。
不过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强压了下去。他顾及的是自己那一众随从，那素如雪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一旦战起，这些人必定会被波及，少有人能保住性命。
“国公大人言重了！我静池剑斋与国公并无恩怨，何来为敌之说？”
那负剑女子到五十丈外，就止住了身影，笑意盈盈：“至于奴家，姓秦名可人，忝为静池剑斋西方剑首。可能国公大人，也曾听说过奴家姓名。”
嬴冲还真的听说过，静池剑斋西方剑首，也就是为静池剑斋，处理大秦与西域一应事务的门人。
能担任剑首者，修为未必太高。可一定是长袖善舞，智慧出众的女子。
这秦可人在大秦境内，也确是以其智谋著称，借助圣地之势，上交权贵，下结江湖。以一异国人的身份，却能插手大秦官场升迁，甚至左右朝局走势。
嬴冲对这类人物，自是反感之至，此时干脆是拿出了一副纨绔本色来应付，略显不耐道：“秦可人？略有听闻！可尔等既不是要与本公为敌，那么又为何要拦住本公去路，伤我安国府奴仆？到底是意欲何为？”
“只是为缉拿逃奴而已，是如雪她出手不慎，多有冒犯。”
秦可人歉意一笑：“近日我静池剑斋有一妖宠走脱，逃遁入咸阳城。之前我等追捕时，已将其重伤合围，可惜功亏一篑，让它逃离。最终我等虽以秘法追寻至此，却发现再无这妖宠的踪影痕迹。”
“所以就怀疑这妖宠，在藏在本公大人的车队中？”
嬴冲冷笑，神情恼火异常，目含讥诮：“你们这是把本公当成蠢物，还是自己脑袋里进了水？本公车队中有张公公坐镇，岂可能有宵小妖孽潜入？”
秦可人神情有些尴尬：“还请大人见谅，那妖宠极为狡猾，且善变化潜行之道，哪怕是玄天境强者，也难感知其形迹。错非是那妖体内，有我静池剑斋印记，可以用秘法追寻，也难查知到此妖踪迹。且正因国公大人麾下强人众多，才可遮掩住这妖宠存在——。”
说到天位强人，嬴冲车队里显露出来的天位气机之多，真使她暗暗心惊。
错非是没有把握，更觉这安国府必成强敌，不可轻易开罪，她今日本不用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告。
“你无需解释了！”
嬴冲这次没等她说完，就已霸气的一挥手：“本公自始至终，都未见你们那什么妖宠。尔等静池剑斋之事，也与本公无关。既是不打算与本公为敌，那就速速离去，给我滚蛋！”
几十丈外的素如雪柳眉轻蹙，显是对嬴冲的态度极其不满。一股寒霜之力，已经在她的身后隐隐成形，似乎已出手在即。
而那秦可人则依然笑道：“国公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涉我剑斋百年大计，还请国公大人再做三思！总之无论那妖宠在与不在，都需让我等仔细搜素一二，否则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对你我两家，都没有好处。”
嬴冲闻言，却是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赤红的往那秦可人盯视过去：“你敢威胁本公？”
毕竟是当了四年的纨绔，此时他虽没显露出修为，可当瞪视之时，却自有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
秦可人也不禁暗暗心惊，眉头大皱，她是首次遇到嬴冲这样混不吝之人。哪怕是面对四大圣地之一的静池剑斋，竟然也能毫无畏色。
似乎下一刻她敢再出不妥之言，这位就会立时翻脸动手，对她身后的静池剑斋全无半点顾忌。传说此人性情张狂霸道，果然不虚。
轻声一叹，秦可人还是放软了语气：“这算是奴家拜托了！只需搜素一遍，一个术法即可。若是未曾寻得，那么我剑斋愿就今日之事致歉，并给国公一个满意交代。”
安国府车队之内这数位天位气息，实力都很不弱，并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解决。
翻脸动手她气势也不惧，毕竟是两位玄天境在此。可关键还是那无面天君——
一旦双方僵持大战，甚至引来了禁军衙卫，就必定会给那无面可乘之机，再次从她们眼皮底下逃离。
秦可人已经感应得到，宫城那边，有着数位强横存在，正往此间赶来。
“你既如此说，也罢——”
赢冲见有了台阶，便也就坡下驴，收起了一身张狂之气，不过却仍狞笑不已：“只是这交代要让本公满意，可不太容易！不如打个赌如何？你们如不能在本公车队里搜到那什么妖宠，就给本公四十万金，或者一具坤元墨甲，算是赔礼！听说你们静池剑斋财大气粗，想必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一具坤元神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小钱。
秦可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却自信的挥了挥手。立时就有几位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从两旁街道穿行而出，各自持着一张仪盘，进入安国府车队内仔细寻觅搜检着。
几辆马车，各个角落，都是一寸寸的扫荡，又用那仪盘对所有人身体上下都细细刷了一遍，甚至连嬴冲本人，还有他的坐车都不放过。可最后却是毫无所得，几个女弟子脸上，渐渐眼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最后她们查探到的踪迹，明明在这附近，可却全不见那无面的形影踪迹。
那秦可人的脸上，则是面色微变，渐显苍白，目光往这御道的四面扫了过去，却全无所得。
“你们够了没有？”
嬴冲已经万分不耐：“不知本公今日需上朝么？这什么妖宠，到底有没有搜到？”
秦可人万分头疼，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这次是我静池剑斋不对，惊扰国公了。”
嬴冲闻言，却只哼哼的笑：“道歉是应该的，可重点还是赔礼。四十万金，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秦可人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危险之极的气息，悄然将她锁住。眼前车队之内，已经人人穿甲，远处则已有数位隶属禁军的天位强者，已经近在咫尺，而那嬴冲的眼中，此时更流露出了冷厉之色。
这个混账！特意等到这个时候发难。明显是已打定了主意，一旦她们不肯拿出补偿出来，就要立时动手了。
在这咸阳宫附近，便是她也无把握，让所有剑斋弟子全身而退。
心知今日以这纨绔的性子。她们这边若不出些血，怕是难以善了。秦可人倒也果断，只略一思忖，袖中就取出一个木盒，往嬴冲抛飞了过去：“这盒中有二十枚灵息洗元丹，每一枚都可价值两万金，想必可使大人满意？”
嬴冲接过那木盒，稍一感应，果觉里面灵气逼人。不过灵息洗元丹这种东西，他可用不上。
此物乃是静池剑斋一种特有的丹药，不过却只有玄修练气士才能使用。传说可洗练金丹，纯化道元，增加修士突破至仙境，也就是小天位的机会。
可他嬴冲，要这灵息洗元丹有何用？且这所谓价值两万金，也只是虚高的价格，根本就没人花这价格买。低阶的玄修买不起，而有钱的高阶天位练气士则用不上。也只有一些富家子弟，才会用到这东西。可惜出身世阀豪族的修士，往往道心不过关，难以在练气上有太大成就。这灵息洗元丹的效果，也就显不出来。
正欲拒绝，嬴冲就感觉自己袖子，被嬴月儿扯了扯。心念一动，嬴冲还是收了下来，意兴阑珊的挥了挥袖：“速度滚吧，在本公改主意之前。”
秦可人闻言气结，这家伙可真会狐假虎威，得了便宜卖乖。错非是有宫中高手的威胁，其中不乏权天，她怎肯舍得如此重宝，被这竖子折辱？
面色发青，秦可人转身就走，不过在行至一百丈外时，她却又一顿足：“今日我静池剑斋已经给了国公一个交代。可若他日被我剑斋发觉，安国府有暗助那孽障逃生之举，那么这后果也请国公自负！”

第一八五章 二次朝争
当嬴冲退回到马车内的时候，嬴月儿就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赢冲心知其意，这是在赞他演技超神，最终瞒过了静池剑斋的一应人等。
他也能看得出来，那秦可人虽是最后放了那么一句狠话，可其实只是这位为挽回颜面的场面之言，当不得真，本身并未对嬴冲起疑。
这次非但是保下了无面天君，还从静池剑斋手里敲诈到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哪怕是价格缩水后，也是二十万金左右，确实是赚到了。
可嬴冲却还不觉消气，又找来张义吩咐：“让人去京兆府衙门知会一声，给这几人都发个通缉令。钱由本公来出，每人悬赏三万金，死活不论！嗯，那秦可人六万金，素如雪十万！”
尽管那静池剑斋多半不会在乎，对那秦可人与素如雪而言不痛不痒，可此举多少能恶心这些剑斋弟子一二。每人三万金，还是会有不少亡命之徒会动心的。
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只是了结他们间的私人恩怨，可违逆了国法，又岂能不付出代价？
九月见状，不由微一摇头，他家这主君，还真够坏的。这悬赏发布，嬴冲一分钱不用，就可使这几位剑斋弟子，在秦境中寸步难行。
安排好了悬赏，嬴冲就又把手中的木盒，往月儿抛了过去：“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我看那王郭两位先生也用不上。”
除了这二位之外，国公府里就没什么值得花重金培养的玄修了。
“是给你用的！这可以纯化洗练外丹。没有这次的事，月儿也想提醒你去弄几颗回来。”
嬴月儿又把木盒丢了回来：“且这东西还可助你结丹，取三颗每日一粒服用完，估计就可使你入金丹境了。此后每十五日一颗，十七颗灵息洗元丹，可助你入七阶玄修。”
金丹境？
嬴冲眼神微亮，而后就小心翼翼的把手中木盒收了起来。这道家修为他虽不在乎，毕竟本身实力，还是集中在武道方面。
可如这金丹结成，可以辅助他进一步压制丹毒，提炼异种妖元，那么也同样可大大提升他的武力。
不过收好这木盒之后，嬴冲就有些发愁，这次意外与静池剑斋撞上，暴露了他不少实力。让他担忧几日后即将到来的那一战，可能会有什么变故。
静池剑斋没可能为他保密，而这也就意味着，那时他们面对的对手，实力很可能会超出预期。
尽管以郭嘉的计策，只要最终功成，那么无论武阳嬴氏与天庭来多少低阶天位，都是难挽败局。可嬴冲担心的，却是玄天境。
只要有超出他预料两位以上的玄天强者出现在战场，那么这一战，他多半会功败垂成。
“怕什么？记得郭先生说过，无论什么样的计策，其实都比不得自身实力重要。”
嬴月儿却在车厢里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霍霍有声，嘴里则是得意的笑：“无论他们来什么人，月儿帮你打爆就是！只要有了团子帮忙，这十年之内，权天位之下我可以天下无敌！就是那个嬴唯我，也绝不会是我对手。一些水货权天，月儿亦可一战的。”
这句话，不止是令九月微惊，嬴冲也同样眼神诧异的看了过去。然后他瞬间就想到，无面天君既然能够拟化万物。那么想必这家伙。也同样能为嬴月儿拟化出她想要的零件。
以无面大天境的天赋神通，轻轻松松就可将月儿这具身体，推升到玄天境界，甚至直攀巅峰。
若真能如此，那么此事还真让人期待。
“可那静池剑斋怎办？这一段时间内，只怕她们不会罢休。还有那可搜寻无面天君踪迹的秘法印记，也是个麻烦。一旦她现身于外，就有被静池剑斋之人察觉之险。”
虽说他刚才差点就与静池剑斋动手，可说实话还是有心怵的。嬴冲的理智还是在告诉自己，在自身羽翼丰满之前，对于静池剑斋这样可以匹敌一国的顶尖势力，最好还是避之为上。
嬴月儿闻言却是满不在乎的笑：“这事我自然能有办法解决啦！世上能够压制化解她身上禁法之人不到十位，你就是一个。再说了，哪怕被发现了也不怕！那两个剑斋的贱人，她们要再敢找上门来，看我不揍扁她们！”
嬴冲见她自信满满，却不禁暗自摇头，静池剑斋可不止是两个玄天。据她所知，这家光是摆在明面的权天境，都有七人之多，此外还有无数的盟友。
只是他心中虽不以为然，可对于无面与嬴月儿合体后的实力，却愈发的期待起来。不过此事不急，可待他上朝后返回再说。
这次的大朝会，对他而言也是相当的紧要，可以说这一年他在朝中大展拳脚的序幕开端。
也就在他与嬴月儿说话之时，车队再次开始起动，继续往皇宫方向疾驰。
这次虽是损毁了两辆马车，数匹龙马，可好在人员没什么损伤。只有两个侍卫被撞折了骨头，另有几位擦伤。故而只需稍稍整理，就可以重新上路。队伍虽显狼狈了些，可整套依仗都还保存完好，威风未失。
为那些静池剑斋弟子的拦路堵截，嬴冲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侥幸赶在了卯时的最后一刻，才踏入到了那大朝会专用的太政殿内。险些就被礼部的仪官，以朝参失期的罪名，拦在了殿门之外。
当嬴冲走入时，这里已站了好几千位在京朝官，其中不乏人向他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
显然他在御道被静池剑斋之人拦截之事，已经传开了。
嬴冲全不在意，大摇大摆的往最前方走去，一派朝廷大佬的气势。只有在望见庄季与薛平贵的时候，才会停下脚步打声招呼。
至于周衍，那家伙自从九岁时跟着他父亲上过一次大朝之后，就再也不愿来了，因此没少被御史弹劾。
嬴冲的位置在武将一侧，位于几位一品柱国大将军之前，只在几大镇国上将与三郡王八国公之后。以他十五岁的年纪，在众多超品大臣中，自是极其的醒目。尽管已非是第一次上朝，也仍吸引到不少视线看过来。
就在他站定不久，天圣帝也终于驾临。可能是也知道了嬴冲与静池剑斋冲突之事，这位在御座之上端坐之后，又特意看了嬴冲一眼，这才宣布大朝开始。
当众臣先是一套大礼拜过，米朝天依例拿着他的拂尘舞了舞，动作帅气利落，口里也中气十足的吟唱道：“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大朝会从来都不是议论政事的好地方，又何况今日是上元节，群臣都是有意将手中不要紧的事情押后再说，只等着散朝放羊。
整一个时辰，只有几个不识趣的小臣，奏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看着大朝会就要结束之时。忽然百官之中，有一位二品大员走出：“臣启奏陛下，破虏军节度使李寒玄，三日前上书枢密院。言其年近九十，因旧伤之故气血亏败，精力不济，已不能视事。故欲向朝廷乞骸骨，告老还乡！”
随着这句道出，这太政中顿时是一片讶异的喧哗声。破虏军节度使乃朝廷二品大员，掌握一军六万精锐之师，此人上书去职，自非小事。
嬴冲淡淡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出言那位，正是庄林，枢密院的三位副使之一。
李寒玄告老还乡之事他不觉意外，此事他其实居功至伟。之前郭嘉为他拟定的两封信之一，就有一封是给了这位。
使他惊异的是，这枢密院居然将此事在大朝会上说起。
“李寒玄？他也确实是老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神情很是平静：“此事朕准了，念及李将军几十年来公忠体国，勤于边事，任职破虏军节度使时屡有战功，可加封一品柱国大将军衔令其荣休。”
那庄林闻言微一躬身，退入群臣之中。他只负责禀知此事。至于这位李老将军荣休后的加封及赏赐，另有吏部负责。
而此时嬴冲则眉头大皱，看着庄林与几位枢密副使，还有后方那微躬着身，一言不发的嬴元度。
心中不由苦笑，知晓今日必是这家伙的手笔，且他多半已被那李寒玄；给卖了。
这可真是好人无好报，按照那石碑中的预言，这位王节度使不久之后，就要死于匈奴之手。
他之前向李寒玄；提出的交易，可算是救了这位的性命！难道这位还真以为，他嬴冲只是看上了‘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官位不成？
错非是担忧匈奴南下，再次伤了大秦元气，使流民祸乱成灾，他岂会看上这号称边军之末的区区破虏军节度使？
一声叹息，嬴冲等了片刻，都不见这几位的动静，心中愈发忧愁。
这几个家伙，是打算敌不动我不动么？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第一八六章 声东击西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只是他话音才落，那庄林就也身影晃悠悠的从群官中走出：“臣不以为然！一任边军节度使，责权重大，人选不可不慎！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的资历倒是够了，实力战功亦是上佳之选，可用于北境却有大材小用之嫌。如今朝廷已与匈奴议和，十年之内北境再无战事，固而此任破虏军节度使，故需长于争战之人驻守，却更该以安抚北境为要。如今朝中，只有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稳重老成，长于庶务，正可继任此职！”
而此时另一位枢密副使王好古也站了出来：“臣附议！臣观嬴完我将军用兵戾气甚重，任职光佑军左路镇守使以来，就已擅启边衅十七起。一旦任职破虏军节度使，只恐这位又将使北境祸乱。相较而言，嬴世继资历虽略逊一筹，却更胜任此职。”
“嬴世继？”
嬴冲似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庄林二人：“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是疯了？让嬴世继去继任破虏军节度使？他不过是一介中天境，在边军都没待过两年——”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礼部仪官站了出来：“臣参安国公嬴冲殿前失议，侮辱大臣！”
天圣帝看了气急败坏的嬴冲的一眼，不由摇头：“准奏！着录入起居注，罚俸一月！”
后面的嬴定则是抚着额头，一副不忍卒睹的神情，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武威郡王叶元朗倒是不甚在意，颇感有趣的转头看嬴冲，猜测着这小家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嬴冲一声轻哼，倒也没计较那礼部仪官的弹劾。一个月俸禄，他反正是没放在心上。至于那什么起居录的记载，也就是几百年后的后人捧着史书，议论他几句粗莽。
虽是被天圣帝说了几句，可这破虏军节度使职，嬴冲还是要争一争的。
几个月后，匈奴左翼诸部就将南侵，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臣闻司马法中有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又有易经云：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朝天圣帝恭敬一礼：“匈奴乃外胡，寡廉鲜耻，不知信义。即便朝廷已与匈奴定下十年不战之约，也仍不可不防。”
天圣帝听到这句，才满意的微微颔首。
这些话说的倒还有些水平，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吊起了书袋。看来几年里，这小混蛋也不是完全没有读书，可真是难为他了。
只是今日，嬴冲注定了难偿所愿。先是那庄林开口嘲笑：“安国公此言严重了，以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怎可说是忘战？论到用兵，嬴世继或者逊色嬴完我一筹，可也非弱者，是当朝著称的兵家。即便匈奴有背约之意，嬴世继也足可御敌！”
而在庄林之后，那襄国公王籍也站了出来：“臣以为庄枢密使之言在理，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确比嬴完我更合适些。”
便连三皇子嬴去病，此时亦出面道：“以儿臣之见，安国公举荐之人选或含私心，请父皇明察。”
他这次并未拿到什么好处，就只单纯的看嬴冲不爽，不欲令此子好过。
嬴冲见状不禁又感觉牙疼，那嬴去病自是恨透了他，可这个王籍，怎么还不回自己任上去？一直呆在京城里做什么？
他却已忘了，自己任着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也同样好几个月都没去上任，一应事务都丢给了李广负责，当着撒手掌柜。
随着王籍与嬴去病二人出面，这太政殿内顿时是一片附议之声。嬴冲站在群臣之中，倒似是四面楚歌。
心中暗叹，嬴冲已心知此事难成。要防住北方匈奴南下，祸乱冀州，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嬴完我出任破虏军节度使，再有他的财力与私军支持，以及马邑的支持，足可拒守云中三个月时间。
可如今事已不谐，那就只好使用备用的方案了。
思及此处，嬴冲微微一哂，又冷目往那庄林王好古看了过去：“嬴世继此人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此为故镇国上将征公之言，本公亦深以为然。破虏军节度使驻守云中，是我大秦北境门户。一旦匈奴南下，嬴世继不能御敌，本公只恐你二人承担不起！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胜任，那么可敢为他担保？”
故镇国上将征公，也就是王征，王籍之父。闻得这句，王籍不由面显尴尬，回头狠狠瞪了嬴冲一眼。
这个家伙刻意提及，就是为讽刺埋汰他来着。不过这句话，他父亲王征的确说过。
庄林也是眯起了眼，按说这该只是嬴冲的垂死挣扎，可他在说话之前，莫名的又只觉心惊肉跳，似觉不妥。
倒是他旁边那王好古已首先冷笑出声：“嬴世继既是由我二人举荐，那也自当由本官与庄兄担责，不劳国公忧心。”
嬴冲要的就是这一句，不由暗暗摇头，心想是你们二人自己主动过来踩坑的，那就怪不得本公。当下是神情淡淡，朝天圣帝再一礼：“既有二位大臣担保，那么此事臣再无异议。不过嬴世继既将右迁他职，那么左金吾卫——”
未等嬴冲说完，那王籍就又笑着插言打断。这位再次从群臣中出列，朝天圣帝微一躬身：“说起此事，臣这里恰有本奏。日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已任职四年期满，正可调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职，为陛下戎卫京城！”
他修为高过嬴冲，发声时也更显宏亮，直接就盖过了嬴冲的言语，音传四方。
嬴冲眼神无奈，不过他这次却是早有意料，并不在乎。当王籍出面的时候，他就知这位又与嬴元度等人勾结上了。
不过对于这位，他倒是有着应付之法，或者可说是此事正中他的下怀，眼看着周围又是一片附议之声，似乎就可定论。嬴冲才又出言：“陛下，臣闻右领军大将军嬴守国亦将满任，亦可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人选之一——”
当这句道出，那王籍顿时微一皱眉，心道不妙，而那三皇子嬴去病也是为之动容，眼中意动。
嬴守国乃是当朝宗室，被天圣帝拔于军伍之中，战功赫赫。关键是这位，与嬴去病及其母家关系不浅。一旦能任职左金吾卫大将军，那么哪怕这位对天圣帝忠心耿耿，不愿偏帮，也依然能使嬴去病受益匪浅。
且关键是其余几位皇子，也不大可能会出面阻止。那嬴守国毕竟是天圣帝信重之臣，而此时正值几位皇子出宫，即将封王授爵之际，没人会不开眼，在这刻傻乎乎的去得罪父皇。
可嬴冲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紧接着却又听嬴冲道：“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第一八七章 因小失大
“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嬴去病就已自认猜知其意，不由目光幽深的，又往嬴冲看了过去。
这莫非是欲交换？又要挑动他再与王籍争斗，然后坐收渔人之利么？也只有他鼎力支持了嬴完我，这位才会在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上，鼎力相助吧？
可为何这家伙，又看上了区区左屯卫军大将军？这虽是二品军职，十六位府军大将之一，总管着地方六十余个折冲军府的兵权，掌管府军九万人。
可毕竟这是地方府军系统，地位仅仅只比嬴完我之前担任的光佑军左路镇守使，高上半筹。比不得左金吾卫大将军，名为府兵，实为禁军，地位强出其余十四位府兵大将。
嬴完我要从这位置升任柱国大将军，可极其不易。
明明就有更好的路子可走，却偏要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再磋磨数年。
嬴去病感觉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嬴完我继续任职光佑军，等待时机。
可就当他心念纷呈，难以决断之时，那左边的诸多文官中，又走出了一人。这位年约六旬，虽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陛下，老臣以为安国公之言有理。地方军职时常轮换，才可防藩镇之祸！嬴完我之才，已足可胜任左屯卫军大将军有余。”
当此人出列之后，整个太政殿内顿时一寂。这是当朝荣国公，枢密正使陆正恩，在朝中的权势地位，仅次于当朝宰相。也曾是二十年前的镇国上将之一，在军中有无上权威。
也直到此时，殿内诸人才依稀想起。那嬴冲之父嬴神通，正是这位枢密正使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弟子之一，传其衣钵。
而紧随其后，右边的武臣内，也走出了一人，却是三郡王之一的靖北郡王卢文进：“臣附议，嬴完我战功赫赫，四年来为朝廷镇守东境斩获无算，朝廷正需以显职筹其功，以励后进！”
当这位现身，这殿内诸人就已知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已定，再无疑念。而此时那武威郡王叶元朗，也同样笑着朝天圣帝一礼：“臣亦附议！”
太政殿内，已是一片死寂。天圣帝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嬴冲，而后失笑：“既有四位卿家举荐，想必那嬴完我可不负朕望，此事朕准了。即日起，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言语道出时，这位竟然难得的眼透出几分轻松与愉悦。
在天圣帝身侧，米朝天则是眼神复杂的，从嬴冲那里收回视线。心想这左屯卫军大将军，只怕才是嬴冲真正欲为嬴完我图谋的官职。
可这位虽有私心，然其所作所为，都于国有益。如今也只有嬴完我这样善战之将坐镇左屯卫军辖地元州，才能使陛下真正心安。
这大约也是圣上，最欣赏安国公的一点，并不仅仅只因血脉亲缘。
此时这满朝上下，只怕也只有他与陛下，能猜到这位小国公的真正意图。
嬴去病则是一阵懵懂，到得此时，他反是不解嬴冲之意。既然这位只凭己力，就可定下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为何还要将嬴守国推出来，助其争夺左金吾卫？
难道只是为报复王籍这家伙与嬴元度的勾结？所以不愿让他如意？
想到嬴冲的性情，嬴去病不由微一摇头。不是没有这可能，可嬴去病却更怀疑嬴冲别有深意。
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形，这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他都准备尽全力争上一争。
而这一刻的王籍，却是感觉心中微痛，感觉好似胸膛里有块肉，被嬴冲挖走了一般。
隐有上当之感，他身后这个家伙，似乎就等着自己主动提出原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任职期满，可调他职一事。
此时他左金吾卫还没到手，就已令王北辰失去了后路。如今想要反悔都不可得，无论是那枢密正使陆正恩，还是靖北郡王卢文进，都是德高望重的军中宿老，在朝中亦一言九鼎。二人联手，绝非他所能违抗。
何况在此之外，还有一位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哪怕是枢密院几位副使一起联手，也无法扭转此事。
“臣还有本奏！”
嬴冲面色已经由阴转晴，总算是敲定了长兄下一任的去处。事态不但未落到他想象中最坏的境地，反而因王籍的介入，得了巨大的好处。
心情振奋，嬴冲他却强自压抑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奏本，举在了额前。
——之前是因嬴元度等人提前启衅，使他不得不临场应对，为几个大将军与节度使职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原本嬴冲手里的这本奏折，才是他今日上朝真正要办的正事。
“臣闻马邑郡丞李靖，任职马邑郡丞期间素有战功，曾数次代掌当地府军击退匈奴犯境，智勇双全，军略超凡。臣愿为国荐贤，推举此人由文转武，转任马邑郡防御使。”
防御使也是属府军系统，不过官衔高低不等，一些大郡防御使可为三品，地位几乎与边军的镇守使等同，小的则是从五品不到。
马邑乃是四等郡，人口都不过四十万，只因在边地之故，那马邑防御使才被列为五品武官，官阶还超过当地郡守。李靖由从六品下郡丞之位转任正五品武职，倒也算合适。
而此时朝中也无人反对，嬴冲身为安国公，本就有着举荐四位五品武官之权。
在其职权之内，哪怕是政事堂枢密院的宰执一起出面阻止都没用。所以哪怕是将嬴冲恨入骨髓的几位，都不愿为这李靖白费力气。
“李靖？”
天圣帝似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等到米朝天将嬴冲奏本递上之后仔细看了一番，随即就眉头大皱，眼里波澜微显：“准卿之奏，另赐李靖之母四品诰命，东珠一斗，以彰前功！”
嬴冲听出了天圣帝语中的怒火，似李靖这样的人才，却居然困居边地数年不得提拔，甚至传不到帝君耳中，岂能不使天圣帝生怒？错非是在朝堂之上，众臣的眼前，这天圣帝的性子，可能当朝就要掀桌。
——这位陛下年轻时的脾气，可一直都是以暴躁著称。
而就当嬴冲刚退回到了群臣中时，在殿中那六千位朝官的后侧，赫然有一位六品绿袍小官，顶着诸多同僚的惊诧视线缓步行出。直到陛前五十丈处停住，捧着一本奏章跪下。
“臣冀州道监察御史嬴放鹤，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尸位素餐！此人治河多年，迄无成效。朝廷每年千万河银供其糜费挥霍，却使我阳江冀州段沿岸河堤大半荒废。又私征河银千万金，将民脂民膏，泰半皆与同僚分肥，却无一益于沿岸之民。且所提用河官，多出指授，卖爵鬻官，无所顾忌——”
他话未说完，整个太政殿内，就不由再次哗然，惊异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御史，居然敢弹劾一位当朝二品大员。
嬴冲则是轻声一笑，满意的把手笼在了袖中，今日虽有意外，可他想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已达成。接下来，就只需等到收获之时。
而在他的身后，嬴元度则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嬴冲的背影，眼神既有恼恨，也有不解。
恼恨的是武阳嬴氏之中，又有一人叛离而去。不解则是因难知嬴冲用意，此子明明还在与他们几家争斗着，却为何又对百里长息出手发难？
百里家亦为二等世阀，虽是在朝中排位最末，可实力亦是不俗。此族常年盘踞河道，不但家中巨富，更供养有天位数十余人。
嬴冲无故得罪了这位，难得还能得什么好处？
※※※※
半个时辰之后，众臣才终等到了朝会结束之时。
尽管嬴放鹤上本之时用词激烈，字句铿锵，可这次的弹劾，终究是没有结果。
一来嬴放鹤提供的证据，还需一一去确证；二来一位河道总督，当朝二品大员的去留，牵涉方方面面，哪怕是政事堂诸多大佬也需慎重以对，绝不是嬴放鹤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弹章，就可决定。
最终天圣帝开口，将此事压下再议，另遣右都察院得力之人，合同绣衣卫，一同巡查阳江沿岸详情，并察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不法事。
而刚一散朝，米朝天就已将嬴冲拉到了角落里私谈，一开始是就眼神意味深长：“安国公大人，这次可真是好心机呢！”
“米公公这是何意？”
嬴冲心知瞒这位不过，却仍旧装着糊涂，摆出一副懵懂神情：“恕小侄不懂，小侄到底怎么心机了？”
“圣上说你混账，还真没说错。”
米朝天微摇着头，懒得与这家伙废话，直入正题道：“想必几个月之后，嬴完我将军必可得候伯之赏。然则陛下那里，亦有几位私人需国公与嬴完我将军照拂。”
说起来他也觉感慨，几个月前的嬴冲与安国府，还是危如累卵，需要靠陛下撑腰，才能立足。可如今却已有资格，与天圣帝做交易了。
左屯卫军大将军领元州六十折冲都尉府，辖地都正处在这次大灾的中央地域。
一旦三月的大水如期而至，流民乱起，那么身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嬴完我，必是当仁不让的平叛军主帅。以这位的统军之能，加上安国府的两镇私军，必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叛乱。
如那流民之乱规模不大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次水祸超出预期，那么嬴完我甚至可凭此战一举封候，是谓一步登天。
只需其修为晋升玄天位，那么日后成为当朝柱国之一，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那王籍空负盛名，这次却被嬴冲算计，真可谓是因小失大，白丢一个侯伯之爵。
米朝天颇为好奇，事后这位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一八八章 莫名嘱托
相较于米朝天的从容淡定，嬴冲闻言却只觉肉疼，心想这位，原来是为天圣帝分肉来的。只能苦笑道：“阳江灾情还未能确定，陛下不该全力阻止这大灾发生？”
“正因阻拦不住！”
米朝天也在笑，却是万分凄凉：“为时太晚，按你昨日上陈的奏章，上游冰层之厚，最低都已达十尺，另有七处堰塞成湖，积水亿万升。那么想必这次的大水，定为史中罕见。那阳江沿岸四千余里，足足三百处有决堤之患，救得了这里，别处也会溃堤，顾此失彼。陛下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如今之计，也只有舍小取大，尽量保住那几处产粮之地。”
嬴冲其实也觉奇怪，自己上本之后。为何隔了一整个月，陛下才有反应？不过这句话，却不是他该问的。
摇了摇头，嬴冲无奈道：“陛下要安排几人，几品官位？”
“十人左右，五品即可。”
米朝天语声微顿，目中精芒显现：“事后河道总督一案，陛下他会给你补偿。”
嬴冲原本还欲争辩的，哪怕那民乱如期爆发，他也最多能趁机提拔二十个左右的五品官上位。可陛下他一伸手，就要去了一半，如何不使他肉疼？
可听到后一句，嬴冲就已息了讨价还价的心思。
只需嬴完我这次能够成功封爵，那么他在军中的根基，必将稳固不摇。反倒是文官系统，他这边仍显薄弱。
他期冀中的安国嬴氏，定然是军功世阀，可在文官系统，却也需有相当实力才可，至少不能弱于襄阳王氏。
只有如此，才不会如他父亲那般，战场上所向无敌之时，却被人从背后捅刀。
“此事我会与长兄提及，人选米公公可自与他商议便是。不过晚辈还是私以为，这水患能够尽力消弭，才是最好不过。即便兄长他能及时平乱，也会大伤元气。且若赈灾及时，未必就会闹到民乱的地步。”
他的手里，还握着近两千万余石粮呢。分布在阳江两岸的坚城之内，托付给那些当地的大商家保管。这些粮草，足可应对灾情而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粮，支撑北境战事。
“这句话，国公你自己肯信？难就难在那些有心人，不愿见到风平浪静。如今民间邪教丛生，最擅于蛊惑愚民，这样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陛下他，如今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米朝天神色颇为消沉的一声叹息，而后又冷声问：“对了，陛下还让老奴问你，神策军那里，你要到何时才肯去上任？一直如此，他给你俸禄何用？还有嵩阳书院，你是不打算去了？”
嬴冲闻言，脸色顿时颇显尴尬。去神策军上任，他可从没想过。
他想着毕竟自己是一个外臣身份，也是世阀勋贵的成员，要在陛下亲军中暗藏人手，经营势力，未免有些不合适，也易引猜忌。
总而言之，在那神策军中，他再怎么打拼，再如何努力，那一镇之师也不可能是属于自己的。
所以嬴冲早就打定了主意，只把这神策军镇将之职，当成了自己镀金博取资历的台阶。一应事务都准备丢给李广去处理，只要不出大事就成。接下来这几年，他还是需尽力在京中培植根基，拓展人脉。
至于嵩阳书院，他就更不想去了，至少近日之内不行。
不过此时听米朝天之意，天圣帝似乎对此颇为不满。
“不是不去上任，而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并无闲暇。”
干咳了一声后，嬴冲又随即试探：“小侄已荐李广为副将，听说此人治军极严，智勇兼备，神策军那边似并无不妥？”
“他治军的本事再好，也比不得国公你本人！”
米朝天微摇了摇头，接着又语重心长道：“陛下让你任职神策军，自有其用意，国公只管放开手脚便是。不过大人也需谨记，陛下待你亲之信之，也望国公莫负圣望，数十年之后仍能一如今日般公忠体国，切莫轻忽怠懈了才好。”
嬴冲眼神中，终是掠过了一丝凝重之色。正欲询问究竟，那米朝天却已再不肯多言，说完这句就已径自扬长离去。
这使得嬴冲出宫之时，满腹心事，想着天圣帝的用意，到底为何？
也不知自己是否会错了意——刚才米朝天的言语，是让他放开一切顾忌，在禁军中培植亲信，经营部属的意思吧？
哪怕自己将神策军第五镇，变成自己的私军也无所谓？且看来他在禁军中的前途还不止如此，神策军第六镇镇将，应该仅仅只是起步——
错非是他知米朝天是天圣帝最为亲近信用之人，也没有理由来诓骗自己，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在假传圣意了——
而就当他万分疑惑的来到宫城门口时，嬴冲发现此处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等着他。而在不远处，还有一位嬴元度及几个嬴氏族人，看起来也同样是在候着自己，且来意不善。
“为一个左屯卫军大将军，就动用靖北郡王的人情，未免太不值了。”
待得嬴冲主动凑过来行了礼，叶元朗就笑容可掬的问着：“当初你父亲嬴神通，可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这等的大恩，就这么不值钱？如只为一个左屯卫军，你岳父亦可办到。他在兵部多年，如今又任职吏部。要助你长兄上位，易如反掌。便是那左金吾卫，亦未尝不可争一争的。为此事宏博他，可很是不快。”
嬴冲闻言则是暗哂，他要真要依靠叶宏博的势力将长兄扶植上位，那么日后的安国嬴氏，就只能是他岳父的附属而已。
自从他承爵以后，从始至终，何曾主动向叶宏博求助过？
“祖父您言重了，区区一个左屯卫大将军，怎需劳动岳父大人？至于靖北郡王——”
说到这位，嬴冲心里也颇为无奈：“他老人家已告老隐退，这次能出面助我长兄任职左屯卫军，已是不易。”
错非是这位不能助他更多，那么今日朝中，他嬴冲又何需舍破虏军节度使而求其次？原本他是欲对破虏军节度使之位缓缓图之，可李寒玄那老东西，还真就如他事前预料的最坏可能，直接就将他给卖了。
嬴完我若能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么只需在匈奴南下时坚守北境三月，那又何止是一战封侯？
这等样的战功，或者没法令大秦为嬴完我再铸一尊仙元神甲，可却必定能拿下一个降等世袭的国公爵位。
而此战之后，嬴完我也必可升任，主掌一州军务，成为贺州节度使龙在田那样的方面之帅。
可惜的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在年前辞去所有军职，空余虎架。荣国公陆正恩这次虽是出面助他，可嬴冲也为此欠了一个人情。
这二位虽是父亲故旧，可人死茶凉，这二位肯帮他到这地步，已是很顾念旧情了。
“终究还是不愿尽力，他卢文进的性命，也就只值一个左屯卫军而已。”
叶元朗一声哂笑，满含不屑：“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嬴完我之才放在左屯卫军任上，只会磋磨人才，空耗年华。冲儿你又可知如今这满朝上下，现今又是如何看你？”
嬴冲心知其意，还视了周围一眼。他刚才虽是与米朝天说话，耽误了一会时间。可这刻仍有些官员，三三两两的一起出宫。
有些人会不经意的向他望来，目光或不解，或是嘲弄，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则幸灾乐祸，然后又都回头，与他们的同伴议论。
看见此幕，嬴冲不由无语道：“晚辈或能猜知一而二。”

第一八九章 狂人唯我
“你不在意？”叶元朗微一挑眉。
“我又何需在意？”嬴冲笑着反问。
他现在是真的毫不在乎，想必此时这满京城中的勋贵朝官，都在嘲笑他嬴冲蠢货一只。前次挫败嬴去病与王籍所立之威，到此时也已荡然无存。
今日这场朝争，他自问是大获全胜，可别人却不会这么以为。一些人眼界不够，这次朝会中只会看到他嬴冲被几家联手压制，无论是破虏军节度使，还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都全数失手。
哪怕动用了靖北郡王与荣国公陆正恩的人情，也只为嬴完我争得一个不上不下的‘左屯卫军大将军’，明面上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只需不到一两个月，许多人就会明白过来，知晓事实恰恰相反。
“看来还真是信心满满。”
叶元朗失笑，目光却又凌厉了起来：“孤听闻你近日借了九百万金外债，将那阳江沿岸之粮收购一空。那么嬴完我任职左屯卫军大将军，可是与阳江有关？今日你让人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就真能断定阳江流域，必定会有大水发生？”
嬴冲顿时哑然，心想这位叶老郡王，还真是年老成精了。天圣帝与米朝天，是因看过他的密折，所以能够猜出来。可这叶元朗，却仅仅只凭着这一个多月他露出的蛛丝马迹，就已断定了他的意图。
“并无把握，只是孩儿赌性较重，有机会就博上一博而已。明年东面多半又要大战连场，肯定需要从民间购粮，所以不会太亏。”
嬴冲又在掩饰性的干咳：“至于河道百里总督，孩儿只是看不下去。这位每年从阳江贪墨之金达三百万之巨，委实有些不像话。岳祖父大人，难道就不觉此人该死？”
其实他想拉叶元朗与叶宏博，一起攻讦百里长息来着。一旦这次阳江决堤，洪灾泛滥，那么百里家衰落必成定局。
需知阳江沿河最肥沃的田产，都在世阀之手。而百里家掌握河道之时，虽对世家田地所在的一些河段多有照拂。可这次情形不同，上游冰层之厚，确实是前所未有。
且他新招来的那位阴阳士，更已为他断言今年北方春季，必有连场暴雨。
两厢交攻之下，阳江大灾爆发已成定局。
只需等到三月，甚至二月底的时候，百里家必遭众怒，成为各家世阀眼中之钉。其族传承三百年的底蕴，都未必能保得百里家，事后继续跻身于世家之林。
然而在二月底之前，这百里家带给他的压力，依然非同小可。若能拉上叶阀一起上船，他必可轻松许多。
“你呀，对本王也是没一句实话。”
叶元朗笑了笑，已经明白了嬴冲之意，不过却不置可否：“你既有成算，那么本王也就不再为你闲操心。倒是十几日后，那元机丹就该入京了？观你之意，是欲在大婚之前解决？可有胜算？”
嬴冲笑而不言，这一战的把握他有，可也不敢在叶元朗面前担保无事。
叶元朗见状，不由又一声轻哼：“孤如今只说一句，凌雪她的婚事，可不是你一死就能了结。你如今还年轻，输一两次没什么，也输得起。总之无论如何，都需给本王活着会来。”
说完之后，叶元朗也不理一脸懵懂的嬴冲，径自前行。
途中经过嬴元度一行人的身侧时，武威王斜目看了一眼，就又摇了摇头，继续往他在宫外的车架行去。
这群蠢货，自以为算计了嬴冲，却不知这一次的大朝会，又平白送了嬴完我一次封侯之机。
那枚由天圣帝寻来的‘元机丹’，当是嬴冲的最后一劫。这一战之后，拥有一公一候的安国嬴，这满朝上下谁还敢小视？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也是一家势力了不得的世阀大族了。
嬴冲则依然是满眼的疑惑，心想这老头怎么跟米朝天一个性子，说话只喜欢说半截？
叶四小姐的婚事，可不是自己一死就能了结？这是何意？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也迈步往宫外行去，沿途与等候着他的嬴元度错身而过，可他却毫无理会之意，继续迈步前行如故。
嬴元度眼神无奈，他在这里等到现在，自然不肯让此子就这么走了，当下主动开言：“不说几句？”
“还有何好说的？”
嬴冲依然是前行如故，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我两家，已成不死不休之局。难道你嬴大将军，还能指望本公，对你们武阳嬴手下留情不成？”
嬴元度嘿然一笑，目光幽深：“两家强弱胜负如何，你自己该心中有数，无需我言！不过族老他让为叔转告，只需安国嬴能回归武阳，那么一切都还可商量。否则后果，只恐嬴冲你承担不起。这一次他可不会留情，任何敢背弃武阳之人，都不会放过。”
“族老？是嬴弃疾那厮？你大可转告他，说我嬴冲迟早有一日，要他跪在我嬴冲面前忏悔当初！”
嬴冲哈哈大笑，气势张狂无比：“本公倒也想看看，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是本公承担不起的。说不如做，尔等且放马过来便是——”
“放肆！”
一声重哼，骤然从嬴元度的身后响起。而后一个魁梧异常的人影，迈步行出。
“族老他的姓名，岂是你这竖子有资格提及？要他忏悔当初？我看真正需要悔恨之人，只会是你嬴冲！”
此时这位每一迈步，就好似天雷地震，可偏偏他脚下的石板，都能够毫发无伤。更有一股巨大恢宏的气魄，朝着嬴冲方向凌压而去。使得嬴冲身边的诸多侍从，都是面色惨变。
张承业白眉微皱，主动拦在了嬴冲面前，不显山不露水，却似如一座巨山，拦住了一切的狂风暴雨。
“我偏要说他姓名，你能怎样？本公还要骂他，嬴弃疾他就是条狗，退了毛的老狗，你嬴唯我莫非还能够咬我？”
嬴冲总算是回过头，依然是满脸的哂笑，目里含蕴冷芒：“嗯，你嬴唯我也同样是条狗！且是忘恩负义，背主之臣！把你说成狗，都是侮辱了它们。”
见这嬴唯我眼神暴怒，一股暴虐异常的血腥气息冲涌过来。嬴冲却更是不屑，鼓着掌道：“继续！再加把劲！看起来我家张老，差点就要被你压垮了。嗯，你嬴唯我如是有胆，其实也不妨试试在这宫门之前与本公动手的。”
嬴唯我一声轻哼，面色更显阴沉，有些意外的看了那依然稳立如山的张承业一眼，就又不屑一笑，退回到了嬴元度的身后。
“且由得你猖狂，不过迟早有一日，我会取了你性命！”
“那么本公，便洗干净脖子等着，看看你嬴唯我是否有这本事，将本公这头颅摘下！”
嬴冲却浑不在意，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嬴世继：“我若是你，上任后便该整军备战！本公听闻匈奴左翼七部有人心怀叵测，似有南下之意。还真以为破虏军节度使这么好当？别到最后，误了你卿卿性命才好。”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又大笑着踱步前行，迈着八字步，就仿佛是只横着走的螃蟹。错非是他外表他弱不禁风了些，好似病入膏盲之人，模样必定是霸气十足。
不过才回到马车内，嬴冲的神情就恢复了凝重，眼神犀利异常。
“张老，这嬴唯我，你感觉如何？”
张承业眼光微闪，而后苦笑：“如论武道，我应与他不相上下。可年纪终究是比他大不少，气血不如他旺盛。而且，这位怕是杀了不少人吧？”
“确实，此人随我父嬴神通在关东战场时，就杀人以万计。”
嬴冲目光复杂，眼神中满含憎厌：“后来他投靠嬴元度之后，又修持了一门邪功。据说常需吞食活人之心与武者精血，用来修行这门功法。”
“这就是了！”张承业点了点头：“武道方面我虽自信不差，论到实战，我却远远不足，最多支撑一百个回合，就应是极限。还有此人，必有蓄力爆发之术，一段时间内，实力或可直追权天。”
“百招左右？原来如此！”
嬴冲微皱了皱眉，这嬴唯我的实力，有些超出他意料。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嘻嘻一笑，然后双拳挥了挥，依然是霍霍有声。
嬴冲顿知其意，放下心来。嬴月儿的意思，是可以将这嬴唯我彻底打爆！
※※※※
历史仿佛重演，时隔一月，嬴元度再次在宫门之前，目送着嬴冲的车架扬长离去。
“此子看来，似是信心十足！让我想到了一个月前。”
“义父在担心？”
嬴唯我冷笑：“不就是其麾下，又多了几位实力强横的武修？静池剑斋的情报，并未有错。方才他那马车里面，藏有不止一位天位，而且实力不俗。”
“不止如此！”
嬴元度微摇着头，目现深思之色：“我怀疑这个家伙，可能已经修复了武脉也不一定。若真如此，那就有趣了。唯我，你方才可有感应？”
“那个家伙，确实是气血亏败没错，一身精气，似都被摘星神甲抽干。”
嬴唯我仔细回思，然后微微摇头：“孩儿确是感应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元力反应。除非是一些极特殊的缘故，否则瞒不过我。哪怕那张承业修持的太息决，也不会例外。”
“如此说来，是我多疑了？不过仍不可不防——”
“其实何需在意？只我一个玄天位没把握，那就再增两人便是。无论他这次到底打什么主意，武阳嬴与天庭都可以堂堂之阵胜之。这一战，我不会给他任何生机。这个小畜牲，他惹怒我了，这次他若不亲自现身也还罢了，可如他仗着摘星亲自出手，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话虽如此，可被此子算计了这么多次，总使我疑神疑鬼。”
嬴元度一声苦笑，然后就发觉旁边嬴世继的神情有些不对，顿时神情微动：“族弟为何发呆？可是因嬴冲之后说的那几句？”
“正是！”嬴世继苦笑：“总觉此子意有所指，我知他性情，不会无的放矢。那个混账，毕竟是嬴神通教出来的。”
嬴元度闻言，竟亦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此事简单。你就照他所言，上任后全力整军备战便是！”

第一九零章 北境之危
当车架回到了安国府内，嬴冲第一时间并未去收服敲定无面这个本命灵宠，而是先把郭嘉魏征与嬴福三人寻了过来。
“想办法给左贤王老上传个消息，提醒他注意回程。”
嬴福凛然应命，接着又把视线，看向了郭嘉魏征。他知嬴冲用意，这传消息不难，难在要撇清与左贤王之间关系的同时，又让对方领情。否则应景之时，这就是勾结敌国的罪证。
‘夜狐’毕竟只是国公大人的一条臂膀，具体如何去做，还需郭魏这二位谋士来出主意。至于王猛，那家伙还在忙着收购门店与威王府呢。
可郭嘉却先问嬴冲：“国公大人请恕学生好奇，为何之前不向左贤王示警，却偏要等到此时？我听闻今日朝中，已经议定由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了。”
常理而言，这位国公大人，不应该是巴望着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然后将嬴世继打入泥尘，再不得翻身？
此外据他所知，原本嬴冲竟是欲将其长兄嬴完我，扶上破虏军节度使的位置，置入险地之中。
“左贤王老上大才，用兵之法无双。执掌左翼七部之后，凡二十三战皆无败迹，屡挫我朝。若由此人继任匈奴大单于之位，绝非我大秦之福。所以本公，宁愿他早早死去。”
嬴冲坦然答道：“如有我长兄执掌破虏军，坐镇北境。即便匈奴南下，也难突破云中。以一场战事来换那左贤王老上性命，本公以为是再划算不过。可如今换成嬴世继，我不看好。他要能守得住，我嬴冲二字倒着写。”
嬴世继此人，不但是故镇国上将王征评价过他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便是嬴冲之父嬴神通，也对其死了心，生前一直压制着，不使嬴世继担任要职。
这大约也是他那二叔，最终背弃父亲的缘由。
可嬴世继一人自己无能就罢了，嬴冲却不忍这位累死千军，连累冀州百姓遭受兵祸劫掠。
哪怕是这位被他提醒过了，提前又了准备，也没可能守得住。此人所谓的兵法，皆为纸上谈兵。
“所以才要通知左贤王老上，消弭这一大祸？哪怕是成全了仇敌，也无所谓？”
郭嘉嘴角噙着笑意，也不知是在赞赏还是嘲讽：“国公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一副慈悲心肠。不过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可真是名不副实。”
“本公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嬴冲并无半点的后悔犹豫，神情坦荡而又坚定，毫不相让的与郭嘉对视：“需知本公最恨之人，就是那些以私废公之辈！郭先生为本公做事，也需谨记此点。且冀州近千万黎民，怎可以草芥视之？”
闻得此言，郭嘉倒是没什么反应，魏征却是面上泛起了潮红，双拳需紧紧的握住，才能压制住胸中的沸腾心绪。
忖道自己能得国公大人这样的明主辅佐，这一生必可无憾。
而郭嘉对视了片刻之后，也主动认输的偏开视线：“示警老上不难，嘉自有方法使其领情，记得国公大人的好处。不过左贤王孤身入咸阳，随身并未携带太多强者。那些人又蓄谋已深，即便示警，也未必能够有用。”
“我知道，所以本公也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嬴冲无奈，也感觉到无力。他现在的实力，实在太过弱小，一些事哪怕那石碑中已经提前有了预言，也无力去阻止。
“好在还有李靖！通知虎据堡，让薛至王道元调遣我那二旅私军北上，再尽量为他筹措些兵甲器械与粮草，满足四万大军三月所需。”
已经上任马邑防御使的李靖，正是嬴冲准备的防火闸。一旦他不能为嬴完我争得破虏军节度使，那么马邑这座防御能力不下于云中咸阳的边境坚城，就将成为他阻挡匈奴南下的后手。
李靖的才能毋庸置疑，就只是兵力差了些。马邑只有二镇府军，共八个折冲都尉府驻守，加上城卫军，总数一万六千左右。
不过李靖本身亦擅于经营，自身有私军四千，加上嬴冲从虎踞堡调去的私军，以及临时扩增的民团，兵力可达三到四万人。
马邑城坚，以李靖之才，定可坚守马邑月余！
嬴冲对此颇有信心，他在虎踞堡的私军，虽是才扩编不到两月时间，然而墨甲数量充足，选择的兵源，也是虎踞堡内的子弟，常年都有操练。
除了没有见过血之外，这六千人的部曲，实力绝不逊色于边军。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天位坐镇。
不过在元机丹一战之后，他自有办法解决此事。彼时只需直接将赵申与司马诛二人派遣过去就可。匈奴犯境，陛下也自会调遣柱国，甚至镇国供奉北上。
相比大军，这些供奉强者北上支援的速度会快上许多，那时的马邑，绝不会缺乏强者坐镇。
在嬴冲想来，那嬴世继再无能，也可凭借云中诸多军堡，守住月半时光。加上马邑，定可阻匈奴大军于冀州之外。
只需拖延三个月，天圣帝就可平定流民，再组织起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北上应敌了。
只是在此之外，还需添些保险，嬴冲凝思着道：“记得叶四小姐的陪嫁里面，还有三千部曲吧？”
叶凌雪的这三千部曲，其实只是陪嫁田庄里的护庄家丁。战力比不得禁军，却要比一般府军强些，也是一支不小的兵力了。
而在场三人闻言，则是一阵无语。那毕竟是夫人她的陪嫁，不是他们可置喙的。
又心想这位国公的面皮厚度，还真是非同小可。
这世家子弟中，但凡是靠谱些的男子，都不会在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把主意打到妻子的嫁妆上吧？
不过也就在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郭嘉看向嬴冲的视线里，却颇含着几分佩服。
这位国公大人的性情，他倒是蛮喜欢的。面厚，心黑，果断，几乎所有枭雄所需的特质，都能在嬴冲身上寻得，可这位国公大人，却又有着他的底线。厚待部属，也并不残民以逞。
这甚至就让郭嘉生出在这位主公麾下呆着，似乎也很不错的念头，今日他几乎就被其折服了。
※※※※
安排好了北境之事，感觉万无一失，嬴冲才返回到了炼神壶内。
此时嬴月儿，早已经提前进来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为嬴冲镶刻那座专用于收服护驾的共生法阵。
当嬴冲进来的时候，这座阵法的布置，已经到了尾声。而无面则是呆在角落里，就似三个月前的嬴月儿一样，双手抱着膝，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距离静池剑斋的围捕已经有数个时辰，无面的伤好了不少。这小家伙似乎有了反悔之意，不时把目光往嬴冲的方向扫着，眼神略有不甘，又显迟疑犹豫。
要想从这里逃的话，她就只能先挟持住嬴冲，逼迫嬴冲把她从这片怪异空间里放出去。
不过嬴冲看这位，倒还是知道感恩的。虽有这样的念头，可却一直忍耐着没有动手。
只是无面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被嬴月儿给察觉了，这位当即就手叉着腰，一声冷笑：“团子你不妨动手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
此时的嬴月儿，已经换回了本体。乃是当世皇天位之下，最强的几个存在之一。
当她气势全展，便是嬴冲也感觉压力沉重，呼吸都一阵紧窒。
而那无面天君，亦是面色微白，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感觉得到，真要打起来，自己确实不是对手。还有眼前这位，竟然比静池剑斋这一代的斋主还要强些。
且在这方圆十三丈不到的地方，更是限死了她的变化之能，一身天赋神通都无法施展。

第一九一章 慷慨赴死
无面的气息已经衰落了下来，嬴月儿却并不罢休，继续恐吓着道：“要想出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会让这家伙，把你直接丢到静池剑斋的门前。唔，其实还不如把你卖掉的号，静池剑斋一定舍得大价钱。”
无面身躯微颤，已经快被月儿吓到掉眼泪，身躯愈发的畏缩，整个人都快抱成了一团。
嬴冲见状无语，心忖这货，真的是未来接近皇天境界的妖王？看起来可真不太像。对比霸王枪里的彪悍，可真不太像。
嬴月儿见状也似颇为得意，哼嗤着笑：“知道厉害了吧？以后要听话才行，不然就把你给卖掉！”
嬴冲闻言莞尔，径自走到了无面的身前，接着就从他带入炼神壶的虚空戒内，陆续取出了上百个菜碟，一一堆在了无面的眼前。
“可以趁热吃，都是我拜托宫里的御厨现做送来。你如喜欢，我可以多请几人在家，他们虽不是御厨身份，可厨艺不会太差。”
只是饭菜的香气，就已使无面的鼻翼大动。这位先是如小动物般的怯生生的看了嬴冲一眼，神情颇有些迟疑。
不过可能是之前饿得很了，无面先是四处嗅了嗅，接着就似风卷残云般的吃喝了起来。
嬴冲感觉这个小妖宠，真被静池剑斋调教的不错。哪怕是这样的胡吃海喝，也依然保持着优雅，动作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当无面吃到一半时，就又开始掉眼泪。且这一掉就止不住，哗啦啦的流个不停，看向嬴冲的眼神，不但感激万分，还有着一丝丝的决意。
让嬴冲油然生出了一股错觉，就仿佛自己拿出来给无面吃的，是死囚临行前的断头饭。
“这个家伙，到底饿了多久？”
嬴月儿见了也觉意外，咕哝了这一句之后，又一声轻哼道：“你果然跟父王他一样，最会收买人心，这红脸可真唱得不错。”
嬴冲没在意月儿之言，只想着这个小妖宠，吃东西的本事，竟然比庄季那家伙还要胜出数筹。
不到一刻，无面就将嬴冲拿来的所有吃食，都一扫而光。然后她神情就似英勇就义之士般，悲壮决然的走到那阵中，属于灵宠的位置坐下。
嬴月儿见状，又不禁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然后狠狠的挥舞拳头，在无面的头顶重重锤下：“你这表情摆给谁看？只是本命护驾，让你与他共生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死！你以后要是死掉，他也会没了半条命好不？还可以借这机会，解除你体内的禁法，以后再不怕剑斋的人追你。明明就是好事，却偏被你弄的好像上刑场一样。”
嬴冲闻言，顿时心有戚戚焉的看了月儿一眼，他也是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好似干了坏事，是天大的罪人似的。
接下来几人再无话，嬴冲也同样就位，与无面天君面对面的坐下来，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二人正中央的位置。
按照月儿的说话，要彻底除去无面体内的那个剑斋印记，正需借助邪樱之力。
邪樱护主，一旦无面与他共生，那么这件神器，就定不会容许这能威胁到他印记存在。
而本命护驾的仪式，其实极其的简单，双方在只需阵中互换本命精血，然后在彼此的精神核心之内，定下共生灵契就可。
而此时嬴月儿，已经为他们完成了大半的工作，阵法早已布成。
不过重点还是无面体内，那静池剑斋留下的禁法。不但可用来追寻无面的踪迹，还可限制住无面的修为，禁其性命。这个事情不解决，他与无面以后都无宁日。
随着嬴月儿的主持，将阵法起动，无面的脸上，也渐渐流露出痛苦之色。
不过这却并非是缘于双方的共生仪式，而是因无面元神内的剑斋禁法。
此时双方，无论是互换精血，还是共生灵契，都是极其顺畅。可那邪樱枪，正在渐渐生成的共生灵契激发下，散出惊人的枪意，直指无面的灵魂核心，要将那枚剑斋印记片片粉碎！
嬴冲不由有些担忧的，看了对面的小女孩一眼，他能够想象得出，这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真不知这小妖宠，能不能撑得下去。
“你别太小看了她——”
嬴月儿却对无面信心十足：“别看她这副模样，可论到心志之圆满坚韧，这世间少有人能及。静池剑斋要将她炼成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无论什么样过份的事情都对她做过，无面她经历的痛苦曾超出今日十倍，可她的心智，却至今都好未崩溃掉，由此可见一斑。后世若非是剑斋在她心灵里留下的禁法，并未能及时除去，团子她踏入皇天境易如反掌，更不会早早败亡。”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之前他看这小妖宠小受气包的模样，还真是将她给小视了。
“而且这家伙的武道与天赋术法，也是超厉害的。静池剑斋为使她参悟盘古剑神经，降低制作活体剑经的难度，曾经抓了许多对手给她试剑，还逼迫她吞噬各种血脉的大妖。都是没有人帮忙的那种，一旦失败，就会施以重惩。”
嬴冲微微颔首，这点他是毫不意外。无面天君的能耐，他早就在霸王枪内已见识过了，只是一些最低等的妖兽变化，就已让他应付艰难。
至今他都还未涉及无面的神兽变化，也没有见过无面的最强形态——‘盘古剑神经’。
而也就在这时，嬴冲忽然心神微动。此时他与无面，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共生之契。也就在这时间，他体内忽然就涌起了一股热流，以脊椎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当嬴冲内视，竟望见一丝丝淡金色的气息在血脉之中流淌着，不断的鼓荡沸腾，在呼吸那天地元灵的同时，也为他提供着海量的气血精元。
还有外丹，那外丹大阵内的‘龙丹’，也在迅速的变化，竟也渐渐浮现出了紫金颜色，外表新生出了不少新的符文，更有丝丝雷电在外生成。
“这是，真龙血脉？”
嬴冲猛然睁眼，眸里闪现出意外之色。他还是第一次清晰感应到，体内这真龙之血的存在。
此时他并未开辟新的武脉，可一身实力却因这体内的血脉之力，激增近倍之多。
尤其那枚龙丹，几乎快被他完全同化。原本这是他从黑水神君处夺来的黑龙之丹，以水性为主，其余几种元灵为辅。可在此时，却被他体内新生成的真龙血脉影响变化，竟然生出了大量的风雷之力，此外那土元之灵，也在大幅度增长。
这应是与他修行的功法有关，身体的性质，也使龙丹产生对应的变化。
换而言之，他日后借此丹之力施展惊雷枪与盘龙大枪之时，威能必将暴增数成！
“就是真龙血脉——”
嬴月儿别有深意的，再次看了无面一眼：“我曾听无面说过，说她二十几年前在静池剑斋中被人逼迫，生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石卵。后来她才知道，里面是一条还未彻底死去的幼年期纯血真龙，所以她最擅长的拟化，除了‘盘古剑神经’之外，就是龙族。这件事她刻意隐瞒，便是静池剑斋之人，也不知情。”
嬴冲也看向了对面，只见这小女孩的形体，也同样在剧烈变化着。不但五官大变，容颜更显妖媚，那额头两侧，也生出了两只小而可爱的龙角。更有一身纯正的龙族气息，从她体内散溢出来。
亦在这时，无面元神内的那枚印记，终在邪樱枪的压迫下，彻底粉碎！

第一九二章 龙脉变化
就在无面体内的元神印记，被邪樱枪粉碎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魏国之东，三千丈云梦山巅，那座名为‘静池’的天湖之侧，一位端坐入定的白衣女子猛然惊醒，急急从她日常修行的竹屋之内行出。
眼前风景如画，一片白雪皑皑，水波粼粼，美不胜收。可此刻这位气质宛如谪仙般的女子，却无半分欣赏之意，柳眉轻蹙着，眼中只有恼怒与不解，一丝丝的冷厉之意在她眸子深处聚结。
暴怒的意念散逸开来，竟令这云梦山巅狂风暴起，黑云聚涌。旁边的静池之内，更是掀起了阵阵浪涛。
“来人，给我传令戚弱水与袁白！让他二人速速前往西秦，辅助秦可人她搜寻无面下落！”
当这白衣女子，从竹屋内行出之时，就已惊动了周围数位值守此间的女弟子。此时都骇然色变，眼神皆疑惑不解。
而须臾之后，又有一位面貌五旬左右的妇人踱空而来，满含疑惑的来到了女子据立的竹台之上。
“不知斋主，是因何事震怒至此？怎就如此急迫？弱水她还在楚国，与那项家接触，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抽身。至于袁白，他如今正闭关。”
此时不止是妇人对这缘故好奇，附近的几位少女，亦是惊疑不定。
究竟那无面天君出了什么样的大事，需要静池剑斋的两大核心弟子一齐赶至秦境，又非要动用袁白这样的权天位大天君不可？
此时被称为斋主的那位女子，心绪似已恢复了平静了：“那孽障的魂印已灭，从三十息之前开始，我就已再感应不到它的方位。可能已身死，也可能是有人助它，抹除了我剑斋印记。”
听得这句，周围的剑斋弟子都为之动容。那中年妇人，更是面色大变，目中怒意隐蕴：“是谁如此大胆，敢与我剑斋为敌？秦可人与素如雪，她们难道都是废物？在大秦找了它三月，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位妇人来时并未显山露水，可此时一怒，竟也同样使那静池之中，结出了厚厚的冰层，无俦的剑意，四面八方的扫荡，使周围的竹林，一片披靡。威势之盛，竟更胜于她眼前这位斋主。
附近侍立的几位少女，此时都花容失色。不但随身的佩剑，发出了阵阵剑鸣，也都各有着一丝丝的青白剑气破体而出，缠绕住了她们的身躯。可那妇人散出的剑威，仍使让她们浑身发寒，只觉一丝丝的冷意，浸入骨髓。
这并非是妇人控制不住自身力量，而是女子所言之事太多骇人惊闻，使她心绪剧震所致。
权天之力，已可影响天象。此时二人一怒，皆使天地色变。
“这与她们无关，本宫闻说她们二人为追缉无面，已经三个月不眠不休，已尽全力。说到底，还是本山这边太轻忽大意，让那孽畜给走脱了。也是我等太小视了天下英杰，没想到这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能解开它元神禁法的存在。”
那斋主一声叹息，此时她只轻轻一挥袖，就将这云梦山巅的所有异像，都尽数扫去。也将妇人那宣泄开来的剑意，都尽数消除。
甚至那些被毁去的竹林，亦恢复如初，所以的一切，都恢复了安宁平和，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本宫总觉此事，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恐是暗中有人，在针对我剑斋。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寻到无面的下落，将他带回剑斋。袁白闭关可以暂停，项家那边也可先放一放。除此之外，你再调遣二百弟子，随他们一同前往秦境，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寻得！”
说到此处时，斋主似微有迟疑，而后又果决道：“你如有空，也可去秦境一趟，辅助于她。顺便告诉可人，这次不论任何代价，也可不计手段。她只需负责在五年之内，将无面带回到本宫面前。还有无面元神印记被毁一事，或余那十二件上古神器有关，让她也查查看究竟。”
中年妇人的瞳孔微凝，随即凝声道：“斋主之言，我会如实转告，秦可人她这次，必不会辜负斋主所托！”
“随便吧，可人她是你的弟子，无论成败，都是你的事情。总之这五年之内，我静池剑斋所有人手，亦都可听你等调用。不过若未能将无面寻回，她也需承担起责任。”
那斋主语气随意，似乎已毫不在意，一双美眸继续遥望着西面：“本宫其实一直都以为，无面之事太荒谬，也与我剑斋立教宗旨不合。当初师尊被迫同意你们几位的决断，可能是我剑斋，最大的错误之一。或者现在，是该到改变的时候了。”
“斋主！”中年妇人语声骤然加重，散出的剑意更为浩大，眼中亦在强抑着不满。
“我知你不服。”
那斋主一声哂笑，眼含嘲意：“可为‘盘古剑神经’，我静池剑斋已经耽误了二十余年时光，已再拖不起了。所以本宫之能给你五年，五年之内如不能将到带回，那么我剑斋就只能放弃。”
中年妇人面色又再次一沉，不过却未再争辨什么。
她同样感觉得到，这场争龙之局，剑斋确已落后旁人许多。可也正因如此，那‘盘古剑神经’，才绝不容有失！
※※※※
可能是因元神禁制粉碎之后，冲击力实在太过庞大之因。无面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陷入到了人事不省的状态。
好在双方间的共生灵契早已经完成，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嬴月儿第一瞬间，就闪身到了无面身旁，仔细探看着，须臾之后就笑嘻嘻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她现在，是好到不能再好。”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其实嬴月儿不说，他也能感应得到。当共生之契完成的时候，这无面就已成了他的本命护驾，彼此都可感知对方体内的情形，元神的状况。
此时他就可遥感，随着无面的沉睡，她元神内存在已久的一道创痕，也正在缓慢修复之中。
当这伤痕完全复原之刻，也就是无面苏醒之时。
“原来如此，这是借助共生灵契，来维持她的元神不散？”
常理而言，当那元神印记被打碎之时，无面的元神也会同时粉碎。可嬴冲的神念有邪樱枪镇压，稳固不摇，相应的也可助无面维持恢复。
“不然了？这个办法，是后世无面她自己想出来的四种破解法门之一。可那时她已权天位，哪怕邪樱枪都没办法了。”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无面的脸皮，又摸了摸她的龙角，而后万分满意地笑道：“看吧？像不像龙女？我就说不用担心的，现在谁还能认得出她是无面？哪怕是摆在静池剑斋面前，她们也认不出来。”
嬴冲看着无面的形貌，也是若有所思。确实，此时任何见到无面之人，只会以为这女孩，只是一条少年期的真龙灵宠，而不会以为这是那只银白兽王。
与之前的无面，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联系。
“可终究还是有变化成本体的时候，她如今禁制已除，静池剑斋之人，怕是会疯掉。”
换成他是秦可人，又或者静池剑斋的斋主，绝不会放过任何的可能。
安国府与他，依然会是被重点怀疑的对像。嬴冲已能预料，之后各种样的试探，定会接踵而来。
“这个也不怕的。”
嬴月儿胸有成竹，在无面的眉心点了点，顿时就使一阵青烟散开。
当嬴冲注目看时，却发现是一条娇小的五爪金龙，趴在了他的身前，而不是之前的那个银白色的‘面团’。
嬴月儿见状似毫不意外，幸灾乐祸的笑着：“她现在体内的真龙血脉，过于强盛。估计还要很长的时间，才会辨别出自己到底是无面，还是一条小龙。”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嬴月儿。心想这丫头，对这无面怎么就熟悉到了这地步？
“之前她就有过一次啦！”
嬴月儿也注意到嬴冲的眼神，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的解释：“就在十年前的时候，嗯不对，是二十年后，她吞了一条权天位级的魔犀。结果那魔犀超出她修为太多，让无面以为自己是犀牛，于是每天变化成魔犀的样子，到处乱拱，还撞坏了咸阳城的几段城墙，把父王他给愁死了。”
嬴冲一愣，而后也心有戚戚焉。换成是自己执掌秦政的时候，确实要为此发愁不可。
咸阳城的城墙，是为防御权天位级的武修斩击而建。每一段都坚固之至，大秦也为此花费了大量的钱财，经历可四代君主，六百年时间才逐渐修成。这撞塌的几处要修复，岂非要损耗至少千万金？
不过当见到无面这副模样，嬴冲倒是放下心来。有这样的‘本体’，那静池剑斋再怎么神通广大，只怕也难辨认出其真身。
甚至按月儿的说话，无面她自己，多半也会以为自己是条特别些的‘龙’。
放下心之后，嬴冲就又收束神念，关注起了体内的变化，尤其是那颗‘龙丹’。
不过须臾之后，他就又注意到，另一枚大道金丹，更显晶莹剔透。而那金色的丹丸内，也似透着一丝紫色，又丝丝紫气萦绕。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句道书中的言语——龟蛇盘，火里种金莲！

第一九三章 大战来临
尽管嬴冲对道法玄修一脉所知寥寥，甚至连‘火里种金莲’这句话的含义，都不太明白。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这金丹的主人，只怕正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在修行。
“这金丹，居然是已到了八阶？”
原本他遇到的那女孩，只是七阶玄修。可此刻这枚大道金丹，却多半已提升了阶位，不但压制丹毒的能力，更胜先前，也能为他提取更多的龙丹元力。
嬴冲意念微动，然后就迅速从袖中那木盒里，取出了一枚灵息洗元丹服下。
确实不愧是静池剑斋标价二万金的灵丹，丹一入口，就已化为灵液涌入他喉中。先是散入他的四肢百骸，接着又化为一丝丝的灵元，往他的下腹处狂涌而去。
那丹阵之内的两枚丹，此时都发生了剧变，不但表面的那些符文，在迅速涌动生成着，更在疯狂的聚引吞噬着灵息洗元丹的药力。
“原来如此，她居然还留有余地——”
嬴冲的意念，此时却聚于丹阵之中的一点。那是丹阵中的一处空白之地，嬴冲之前毫无所觉，只有当这一刻，丹阵里的元灵浓度达到极致之时，才凸显了出来。
而察觉到这处空缺的第一时间，嬴冲就已知，这必是那女孩为他预留出来的空间，是容纳他金丹的位置，亦是嬴冲体内武脉经络的交汇之地。
也只有当他体内生成的金丹就位之后，这座丹阵才可算是龙虎交汇，真正完满。
——有意思，当自己的金丹聚成时，这丹阵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然后就渐渐排除掉了所有的杂念，物我两忘。
而当他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过了三个时辰。腹下的两颗丹丸，都已转为平静，不过体内却气机聚引，一丝丝的道家元力，在他的腹下盘旋。似乎随时随刻，就有结丹的可能——
嬴月儿她估错了，估计最多还有一枚灵息洗元丹的样子，他就可以聚成大道金丹。成为一位五阶玄修，也就是上古时的金丹修士。
再当嬴冲睁开眼时，发现无面她也同样苏醒过来，正眨着大眼睛看自己。小脸靠得极近，就好似趴在他怀里，那神色很是好奇，又含着亲近。
赢冲心知这是共生之契的影响，当下一笑：“你无面这名不太好听，以后是自己取个名字，还是让我给你取一个？又或者是继续叫你团子？”
“团子是我小名，是小依她取的。”
提到‘小依’，无面的眼神伤感落寞，又气息消沉道：“我不会取名。”
嬴冲以共生灵契感应，顿知无面所说的小依，名唤纪如依，是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也是当初，帮助无面从静池剑斋逃脱之人。
此时这位音讯不知，难测生死，不过以静池剑斋的森严门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那就随我姓嬴，看你这小不点的样子，就叫嬴小小吧。”
嬴冲看似随意的取名，其实眼神很是镇重，使出了浑身本事。他取名方面的本领，一向被人吐糟来着。
“恩，也可叫嬴圆圆，嬴诗诗，嬴小龙，赢纪依——”
不远处的嬴月儿闻言，不由抽了抽唇角，心想这都是什么怪名字？而无面则是眼神微亮：“赢纪依？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赢纪依。”
嬴冲心知其意，却失笑微微摇头：“这名字倒是可以，不过太明显了，暂时还不能用。这几年还是叫你小小吧，嬴小小，其实蛮好听的。”
※※※※
嬴小小明显对自己的名字不太喜欢，不过她很快就被月儿抓走，去尝试变化月儿所需的零件。这需要嬴小小吞噬各种样的金属，还要熟悉那些零件的模样与结构。
按月儿的说法，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一两天内，就能一蹴而至的。
嬴冲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需再有几日，就将是元机丹之战到来之刻。他需要在此之前，尽一切所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他自信手里的筹码已经足够，然而这次外丹阵的变化的，却又让嬴冲生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野心——亲手诛杀嬴唯我！
只论修为，哪怕是嬴冲现在体内的外丹，可以使用四个时辰以上，也远远不是嬴唯我的对手。至于武道方面，则更不用提，嬴唯我杀人数万，十几年来与无数强者激战过。无论是武道积累，还是战斗本能，绝不会逊色于霸王枪内的任何一位战魂。
嬴冲唯一的优势，就是无限接近于权天位的神甲‘摘星’，或者‘邪皇’。再还有，就是他身上恒定的三门道法。
只是如今，嬴冲却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一旦自己与郭嘉的布置，都能如期完成，那么他未必就没有正面将嬴唯我格杀之望。
——哪怕是在宫门之前，亲眼目睹了嬴唯我的恐怖战力之后，他依然有着这样的自信。
一日之后，当嬴冲将第二枚灵息洗元丹服下时，他一身道家元力，就果如之前所料，开始汇元聚丹。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嬴冲没去干涉操控，也不懂这金丹聚结的原理因由。只是入定了三个时辰，嬴冲的体内，就已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另一枚大道金丹。正好嵌入到那丹阵的空缺部位，与另一枚大道金丹对应，刚好是一阳一阴。
然后这阴阳之丹，就又在他的下腹处，生出了宛如龙凤之形般的阴阳气旋。
丹阵之内，不但产生出无数精纯到了极点的道家元力，流淌到他四肢百脉，也将那龙丹丹毒，彻底压制了下去。
“果然，这才是完整的丹阵——”
嬴冲意念内感，此时只一个念动，就在他的身体之外，形成了一层凝实到了极点的罡力，仿佛是一层淡金色的护甲。
这是外罡，天位强者的标志之一，原本嬴冲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只能依靠‘摘星’的罡力护体。可现在，他已能操纵自如。
此外因‘灵息洗元丹’而生成的变化，还有那颗龙丹。更强大，更纯粹，不断的与他的真龙血脉呼应，靠拢变化着。有时候，嬴冲就感觉这东西，仿佛是已化作了他体内的另一颗心脏，不断的脉动。
“还是伪天位，可总感觉这伪字，已经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借这外丹大阵之力，他现在能够使用中天境的元力整整一日，都不愁有失控之危。甚至若用其他的方法辅助，支撑更久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而中天位境强者之间的争斗，很少有超过一日时间。嬴冲自问以他掌握的诸多上古秘武，绝没可能使对手，有机会拖延到一日之后。
这外丹越来越完满，而嬴冲自信，随着更多的灵息洗元丹服用，他总有一天，他可以弥补所有的缺陷与弱点，将这龙丹真正化为己有。
月儿说的没错，这灵息洗元丹对其他玄修而言可能并无大用，可却是为他天造地设之物。
几乎每一颗灵息洗元丹服下，都会使他实力大增。
不过到上元大朝会之后的第五日时，嬴冲就已准备动身。而就在这日他将所有的功课完成之后，便心有不忍的，斜目把视线扫望一旁，那正在将‘团子’搓圆捏扁的嬴月儿。
“月儿你那边，究竟好了没有？”
嬴冲看着月儿手中的那团银白色，目中有些怜悯。团子现在虽不能说话，却能通过共生灵契，在对着他哭。
这七天以来，这个小家伙，确实被月儿给折腾坏了。有些时候，连他都看不下去。
嬴冲无可奈何，每次都只能用意念安抚，然后再用美食来激励慰藉。
“你又可怜她了？哼，说了让你别信，这家伙最会装了。以前被剑斋那些女人折腾的时候，可要比她现在更痛苦几十倍。”
一边说着，嬴月儿还一边在团子身上重重的一锤：“笨团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知道不？还有那什么来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这么怕痛怕苦，以后迟早还会被那些贱人再捉回去。”
“可我又不是人！团子就躲在壶里不出去了，她们又找不到——”
嬴冲的神念又再次感应到到了嬴小小的哭诉，不过他这次却偏开了视线，就当做是没听见了。
炼神壶里的月儿，可是最接近于皇天境的存在，他也不敢招惹。
心想也只好在出发之前，让那些御厨多弄些好吃食了。尤其那些甜品，是这小妖宠最喜欢的东西。
“我倒不是可怜她，只是想问你还需多久？毕竟今日，就要出发。”
卯时一刻，就将是他从咸阳城内动身，前往接应元机丹之时。
“至多还有两日——”
嬴月儿的脸上，亦现出强烈的期待之色：“你们赶到那里，不还需几日时间？那个时候，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个惊喜。”
嬴冲没再多问，微微颔首后，就从邪樱枪内退了出来。而就当他从自己的卧房中走出时，便望见祖父嬴定，正站在他的房门前。
眼神微凝，嬴冲却未理会，从嬴定身旁走过，继续往前院行去。
只是才走数步，嬴冲就听嬴定道：“无论如何，给我平安回来！如有可能，把那嬴唯我的人头，带回给老夫。”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讶异的转过身：“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停手。”
“笑话，事至如今，哪里还能劝得住你？而且，那嬴唯我不同——”
嬴定深呼了口气，神情淡然道：“当年错非是这畜牲，在关键之时出手，将我缠住。你母亲他，其实原不必死。”
嬴冲的面色惨变，眸中隐聚血色：“你终于肯说当年之事？母亲她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九四章 自跳火坑
嬴定却未立时回答，而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正暴怒期冀中的孙儿。良久之后，他才莞尔一笑：“当年的详情，你很想知道？”
“废话！”
嬴冲一声轻哼，面如锅底：“你这是又想卖什么关子？难道就不能干脆些？”
“其实事至如今，告诉你已无妨。老夫至少得让你知道，未来到底会有哪些仇家，哪些对手，不至于某日死得不明不白。不过——”
嬴定的话音，果如嬴冲所料的顿了一顿：“这需待你平安回归之后！元机丹之战，应是你立足朝中的最后一道难关。只有等你安然渡过之后，老夫才会承认嬴冲你，能有与那些人抗衡的资格。”
嬴冲紧皱着眉头，目光冷冷的看着嬴定负手远去。心想这个老东西，真是让他不爽透了。
就不肯干脆些，将所有一切都交代个清楚？
“对了，记得千万别勉强，冲儿你大约也不想连真正的仇家是谁都不知，就命归黄泉？还有嬴唯我此人，千万要小心。张总管虽强，可却绝非是他对手。”
嬴冲闻言，却是满含嘲讽的一声嗤笑，然后直接转身就走，继续往前院行去。
其实无需嬴定说，嬴冲都能猜到当年那些仇家的身份，此时他唯一还有疑惑的，就是母亲她死前的详情。
至于嬴唯我，根本无需嬴定说，他都会倾尽全力，斩其人头！
待嬴冲来到大门前的时候，这里早已有三辆车准备就绪——都是有别于寻常的马车，车下并未有车轮，而是直接悬空。拉车的十二匹马，也都是更胜龙马一筹的‘翼龙驹’。每一条都身长近六丈，身批重甲，形态威猛，吼声如龙。
飞车翼马——这才是大秦国公出行时该有的仪仗与配置。可惜无论是这三辆飞车，还是那‘翼龙驹’，都太过昂贵。
‘翼龙驹’一匹就可价值六万金，直追人元阶神甲，每月更需消耗三千金用于饲养。哪怕是安国府，如今也只养了六匹而已，平时都不使用。
而这里的其余十四匹‘翼龙驹’，都是嬴冲从齐王府借来，欠了那位一个不小的人情。
除了这三辆飞车之后，还有张承业与张义等一众人等，亦都顶盔贯甲，手牵龙驹，气氛肃杀。
嬴冲亦神情微凝，朝着诸人深深一礼：“此行凶危，或有性命之忧。诸位明知强敌无数，却仍愿舍命相陪，我嬴冲感激不尽！”
嬴完我与宣娘见状，不禁相视一笑。而关二十七与赵申，马诛几人，则皆肃容回礼。只有李观潮神情豪迈，手叉着腰一阵哈哈大笑：“主公何需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既然取了安国府供奉，那自然也需为主公卖命！”
关二十七满头的黑线，先是一个手刀敲在了李观潮的头上，然后又冷眼瞪着嬴冲：“我与师妹，只是信主公你的韬略，不会让我二人白白送死而已！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昔年魏楚神将吴起，曾于临战之前为士卒吸吮脓疮，逼人效死。主公今日这般重礼，莫非也是不怀好意？”
嬴冲闻言莞尔，可依然还是大礼一拜：“就拜托诸位了！”
不过就在踏上飞车之前，又有嬴福寻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个消息。
“嬴放鹤他已经被下狱了？昨日子时？用的是什么罪名？何人所为？”
嬴福的话未说完，嬴冲的唇角就已冷冷一挑。
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正是几日前在大朝会中，出面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的那位。
这几日时间他专心于修行，可朝中却并非是风平浪静。百里家的反击，宛如是狂风骇浪。那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人在数千里之外，可今日却已有数十本弹章，被送入到了政事堂内，牵涉到安国嬴氏，十数位大小官员。
自然这对嬴冲而言，是不痛不痒，他现在的羽翼，虽是小到可怜，可羽翼上的每一根翎毛，都还算干净。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小问题，可百里家与武阳嬴氏，却很难将他们一次参倒。
只是这些天，他们的日子会稍微难过了些，日常办公时会屡被刁难。不过这倒正中嬴冲下怀，所谓火炼真金，他现在这些部下，谁真有能力，谁是庸才。这一个月之内，就可见分晓了。
不过嬴放鹤这么早就被下狱，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可是他精心选出的人选，不但昔年曾在嬴神通的幕府中任职，是嬴氏中少有心向于他的族人，本身也是少有的清廉干净。因常年任职清廉之故，又事母至孝，能被攻击的弱点极少。
而如今以他在三法司中经营的势力，那百里家想要罗织罪名，栽赃嫁祸，可谓是难比登天。
所以嬴冲第一时间问的，就是嬴放鹤被捕下狱的罪名，再其次才问是谁签发的捕令。
而嬴福的眼中，微显忧色：“罪名是诬陷大臣，据说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手笔。由他亲自下令，将嬴放鹤拘拿。”
他就觉得之前，嬴冲对右副都御史的折辱，实在太过了些。
“是他？”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就失笑道：“这个李哲春，他这是自己作死呢！”
看来此人是真不服气，前几日他门下北阳县令黄恩，才刚被调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这李哲春就已迫不及待的开始还击了。
这位右副都御史，多半是以为不用担心自己，再向他那宝贝儿子下手，所以主动赤膊上阵了。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觉无语。他甚至都无需再为此费什么心思，就可使此人万劫不复。
也不知那李哲春事前，是否与那福王商量过了？若是福王，那可就真使他失望。
只因这位挑选的时机，实在不好，竟也如枢密院的那两位一般，主动跳入到了火坑里。还是河道总督这个，再爬不上来的无底深渊。
果然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李哲春这个蠢货，不用管他，只需让我们的人小心照看，别让人害了嬴放鹤的性命即可。”
嬴冲微摇了摇头，冷声说着：“再让人传信给嬴放鹤，庭讯之时不妨主动吃些苦头。他现在吃的苦越多，日后的好处也就越大。只需再有一月，本公保他直入青云，在都察院内红袍加身，鸳鸯为服。”
大秦官制，只有五品以上才能使用绯袍，也只有四品官，才可以用鸳鸯为补服。
而都察院的四品官，也只有佥都御史这一级——由六品监察御史，升任四品清流，这一步的跨越，不可谓不大。
需知清流外放，都往往能官升一阶。而三品高官，已可进入朝廷守疆大员的序列。
这也将是他门下文官中，第一位身居高位，权重一方者。
原本嬴冲是没打算如此激进的，可这位右副都御史，却又平白给了他一次机会。

第一九五章 弥勒神教
嬴冲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将这位右副都御史，彻底从都察院里踩下不可。
这人能力虽是平庸，脑子也略有些不清楚，可位置却极其关键。有此人盘踞在右都察院，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次如不能趁机将此人扳倒，日后必定还有无数的麻烦。一旦遇到什么不好的时候，此人甚至可能会成为他致命的威胁。
嬴冲都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个月后，李哲春那悔不当初的表情。
“再使人暗照李哲春与河道总督勾结的证据，尤其是贿银。察不到的话，想办法捏造也可，此事可向王猛魏征问问主意，能将他与河道总督扯上关系就成。”
此人身上太脏，为官二十载积累近二百万金的家财。这次只需能够有借口将李哲春下狱问审，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此人未曾与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勾结，他也可逼出其他的罪证。
见嬴福凛然应命，嬴冲又满意的问：“除此之外，这两日朝中可还有其他的变故？”
“这几日各部都在忙新年积压之事，所以朝中还算平静。各家都还同前几日一样，极其谨慎，除了这位李副宪之外，其他世阀并未有参合之意。要说什么变故，就只有一日前大皇子嬴不尤，已经全力举荐原固原军左路镇守使谢长春，欲与三皇子及王籍争夺左金吾卫大将军——”
嬴冲毫不意外，左金吾卫大将军这个位置，因负责戎卫咸阳九门之故，极其关键，也颇为抢手。
之前这位置被武阳嬴氏盯上，旁人又资历不够，无力与嬴世继争夺，所以无人去动。可如今嬴世继已经转任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坑位已经空了出来。而襄阳公王籍，又未能一举将这位置拿下，其他人看到了机会，岂能不试着争一争？
尤其是几位皇子，必定会为这左金吾卫，争个头破血流不可。
不过嬴冲还是看好王籍，这位真要出手的话，哪怕是几位皇子，也斗不过襄国公。
当日他举荐嬴守国，倒非是为心中不爽，而是想要为王籍寻些麻烦，让此人无瑕顾及他与武阳嬴氏间的争斗而已。
“再还有，就是襄阳公王籍了。”
当嬴福说到这位时，眼中却现出了奇怪的色泽：“近日襄阳王氏都无动作，那襄国公不但未全力支持王北辰，反而有闲暇关注起了北面，就在两天前，那边还从户部工部那边，抽取了大量关于冀，元，宁，宛，以及阳江河道的文档。据说还去了一趟司天监——”
闻得此言，嬴冲顿时微一扬眉。心想那位，多半是已经明白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兄。可惜的是，这位先机已失，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旨意，早已明文发下。哪怕王籍已醒悟过来，也一样不足为患。
不过对于他这位师兄，仍需小心——
王籍此人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没人比嬴冲，更清楚这位的可怕。
这两次朝争，王籍看似是被他斗到溃不成军。可第一次他是出其不意，而这次他则是因炼神壶中的石碑预知，得以占尽先机。
嬴冲自问，真若在公平的情形下与之争斗，他最多也只有七成的胜算。并无万全的把握，能够一定战而胜之。
且即便他最后胜出，这过程也必定极其的惨烈，难免两败俱伤之局。
“近日可多关注王籍，有什么动静，可速速传信于我。”
镇重其事的向嬴福交代完这句，嬴冲才踏上了马车。
车外嬴福再次躬身应命，之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这行车队，缓缓驶出了安国公府。
其实以他之意，更愿意随行在嬴冲身边，而非是留守咸阳。只是他却更清楚，这次的‘元机丹’之战，只会是天位强者间的争斗。
只有天位以上，也能有资格参与。而他与嬴德嬴如等人虽已至八阶，实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可在这些可掌控天地元灵的存在面前，依然是弹指可杀。
接下来国公大人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那时也只有天位境的强者，才能够成为国公府内真正支柱。他与嬴德嬴如几人，若还只是小小的八阶武君，就只能成为国公大人的累赘。
嬴福一声叹息，然后当他转过头时，果不其然的望见嬴德脸上，同样是满含着不甘之色。
“赢意，我听说殿下已命杨麟，为我四人量身制定了四具神甲？”
“是有此事！”
旁边的嬴意微微颔首，他因负责照顾杨麟，所以对此事知之甚深：“几日前杨工已开始着手制作，预计最多六个月后就可完成。炼成之时是人元阶位，不过杨工还透过口风，现在是因钱不够，所以只能是人元阶。可之后只需材料齐全，那么再有三月，他就可将四具神甲，都提升到地元阶。似乎是国公大人他早有吩咐——”
不过他却不解，嬴冲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光是四具人元阶的神甲，就已是四十万金，据说国公大人已经是砸锅卖铁，才勉强凑了出来。
而若要再把四具甲，提升到地元阶，那就至少是百万金以上。需知以前嬴冲一年的岁入，哪怕加上咸阳城内那部分见不得光的部分，也不过才二十万金不到。
嬴德却没去计较这钱到底哪来，只握了握拳头：“我嬴德，必不负殿下厚望！一年之内，我嬴德必可踏入天位！”
说完这句，这位就转过了身，径自往偏院行去。
嬴福则手握了握袖中的瓷瓶，眼中亦现出一丝期冀之色。
那是由少主赐下的一种灵液，每半月服用一滴，就可抵得三月修行之功。
一年之内踏足天位么？以他们的资质，听起来似有些天方夜谭。可若有这种灵液辅助，还有国公大人承诺的武魂石，他们未必就不能办到。
他心意已定，一年之后，此身无论如何都要进入到这一境界不可。不能在类似的情形发生时，再成为国公府的累赘看客。
安国府积累太浅，如今嬴冲身边可信之人，也就只有他们与张义了。
那些请来的供奉，遇到真正生死存亡之际，又哪里能真正信得过？
※※※※
几乎同一时间，在咸阳城北襄国府内，王籍猛然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此刻这座正厅之内，气氛已是僵凝已极。旁边的几个仆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兵部侍郎王焕章与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则都是神情呆楞的看着这一幕，似含不解。
王籍面色潮红，连续深深几个呼吸，也未压抑住怒火。最后干脆不再去勉强压制，双眼圆睁，怒目瞪着王北辰：“给本公再说说，当初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动，让你起意要到我这里求这左金吾卫？”
见得王籍这副模样，王北辰不禁心中微惊，忙解释道：“是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此人是武阳嬴氏之人，二十几日之前请我赴宴，隐约透了些口风。说道武阳嬴已弃左金吾卫，两家或可联手。”
“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是他？”
王籍瞳孔微缩，然后痛苦的阖上了眼睛：“此人早年，乃是嬴神通亲军出身，更被嬴完我救过一条命，此时多半已经入了嬴冲门下。也怪我，早该先问清楚的。”
“可这到底有何问题？”
旁边的王焕章，也同样深深疑惑：“如今若论资历论乡评论功勋，除嬴世继与嬴完我二人之外，已无人能出北辰之右！而如今除我王氏之外，更有武阳嬴氏鼎力相助，要夺下那左金吾卫，应是易如反掌。哪怕那几位皇子，也莫能与我王氏争。可为何贤侄，会震怒至此？”
“只是心痛而已——”
王籍苦笑，目中依然含着恼怒之色：“舍本而逐末，因小失大，北辰他只为一个区区左金吾卫，却丢了一次封候之机，你们说本宫岂能不恼？”
此时人都在嘲笑嬴冲蠢货，无能。可当一个月后，却不知朝中会有多少人，要笑他王籍愚纯，这次可真正是拣了铜钱，却丢了元宝。
“封侯？”
王北辰心头肉跳，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意：“这是何说法？”
他知晓王籍聪颖智高，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即然今日这么推断了，必定是有其缘由。
“那个家伙，他是算准了今年春汛时阳江一代，必有大水发生！”
王籍一个挥手，将旁边桌案上的文档全部扫落在地，然后手扶着头，心情低落万分的瘫坐在椅上：“而现在就连本公，也是如此觉得。只需再有两月，北方四州必定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你们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焕章与王北辰，初时还不明其意，可随后前者，就已反应了过来，面色剧变：“贤侄所指，是流民作乱？我记得冀宁宛元四州，如今都正是弥勒教盘踞之地。”
弥勒是西方佛教中的一位大佛，是未来佛尊。千年前佛家传入中原，被中原百家视为邪魔，极力驱赶。
不过却有些本土邪教之人，结合了部分佛家教义，创立了许多怪胎教派出来。这弥勒教，正是其中之一。宣扬未来佛现世之时，可率众教徒，建净土佛国，渡世人赴极乐世界。
原本这教派只是在南面边境流传，信奉之人极少，可随着这几十年，大秦国内连续三次大规模的民乱，这些邪教大多都得以飞速扩张，形成了不小势力。而弥勒教正是其中佼佼者，极盛之时，在冀宁二州，号称有三百万教众。又辐射周围诸州，信民皆达二十万以上。只因近年被朝廷极力的打压，声势才衰落了下去。
此时王北辰，似也同样明白了过来，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嘴里的牙齿一阵咯崩作响：“嬴冲！嬴飞鸿！”
嬴飞鸿此人挑动他向王籍求官，促使襄阳王氏与武阳嬴联手，正是为使他王北辰，主动从左屯卫军大将军位任上离职。
而那位背后授意嬴飞鸿之人，除了安国公嬴冲之外，哪还有其他可能？

第一九六章 碾碎便是
“真会有大水发生？”
王焕章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此事太玄，似不太可能？如今距离春汛，还有两月时间。而若是依贤侄猜测，他竟是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一个月前，嬴冲就已从各大商家处，借贷了数百万金，在阳江附近收购粮草药材，积聚于四州军镇大城之中。又于几日前朝会中，指使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上本弹劾了百里长息贪污不法事。”
王籍依然手抚着额头，一声长叹：“前两日我还去了司天监，得知几日前陛下就已暗令司天监几位阴阳士作法，预测了近日北方天气，据说是从五日之后开始，直到四月，咸阳西北都将大雨连绵。另有绣衣卫，往北面方向侦骑四出。”
接着他又指了指脚下，那诸多的文档：“按照户部文档记载，三十年来信阳湖与云湖附近，共增田十七万顷，这必是有人大规模围湖造田无疑。而这仅仅只是记录于朝廷官册中的田地，那些地方世阀豪族的隐田规模，只恐还要数倍于此。又有工部记载，三年前阳江沿岸共决口三次，两年前则是四次，可这两年，仅仅只是水量正常的汛期。只因及时堵住，并未发生大祸，朝廷才未追究。”
王北辰的神情，已是沮丧阴沉之至。当王籍的话说到一半时，他就已深信无疑了。
他毕竟是在元州任职四年之久，对于当地的情形，岂能全无所知？
这次要还只是普通的汛情也就罢了，可若真如司天监预测的那般，连续三月大雨。那么整个冀，元，宁，宛四州，必定会饿殍偏地，那些衣食无着的灾民，甚至都无需弥勒教鼓动，也会发生大规模的暴乱。
“如今族叔打算怎办？”
王籍勉强振奋起了精神，目光幽幽的看向门外：“你现在的出路，共有两条，一条是继续争夺金吾卫大将军，一条是调任宛州与宁州，任职右屯卫军大将军或右候卫军大将军，提前准备一番后，还能跟在嬴完我的身后，吃些残羹剩饭。事后叙功，或可得一世袭伯位。”
王北辰闻言，又眉头大皱，一时难以抉择。不过每当想到这封爵之机，就从自己的眼前溜走，他就只觉这心脏中，似如万蚁噬咬。
“可为何不是左候卫军大将军？”
王焕章再次插言：“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六十七折冲都尉府，不但有府兵十二万众，且精锐直追边军，辖地南方又是在这次大水的中心地。要平乱的话，左候卫军大将军岂非更方便？”
王籍淡淡看了这位一眼，又扫了眼那目透希望色泽的王北辰，然后微一摇头：“我劝你最好是不要这么做，若本公所料不错。那嬴冲原本欲为嬴完我争夺的，应是破虏军，而非是左屯卫军大将军，后者仅仅只是其备选。本公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可想必这其中定有缘故，且如今的左候卫军大将军，不好对付。”
——那毕竟是固原卢氏的族人，靖北郡王卢文进的亲侄。
闻得这句，王北辰目中才闪现出的光泽，顿时又再次暗灭，知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们若欲对这位左候卫军大将军下手，那也就等于是整个襄阳王氏，对三十六姓中排名第二十位的固原卢氏宣战。
为一个不能确定的封侯之机，去得罪势力庞大的固原卢，无疑是得不偿失。
哪怕是他王北辰愿意，王籍也绝不会这么做。其实只为之前的两个大将军位，襄阳王氏就需付出不少代价。
轻声一叹，王北辰又猛一握拳：“我选右屯卫大将军！”
真要平叛的话，辖地宁州的右屯卫大将军，无疑有着更多的机会。
“族叔高见——”
王籍说到‘高见’二字时，就又自嘲的一笑。不过王北辰的选择，倒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左金吾卫虽是位高权重，可究竟比不得一个伯爵之位，能够传承子孙。
“其实族叔该想开些才是，你这还算好的，过些日子，还会有人比你更倒霉。”
“嗯？”
王北辰心情不佳，此时闻言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应付：“还有谁被他算计了？是百里长息那厮？”
确实，这百里家只怕再难撑到两个月后。天圣帝早在十数年前，就欲拿下此人，可却因百里家的雄厚财力，始终不能逞心如意。
可如今百里长息闯出了这样的祸事，那位陛下不将百里家连根拔起才怪。
“是李哲春，他昨日将嬴放鹤下狱了。”
王籍似笑非笑，眼含哂意：“据本公所知，还有几家被卷入进来，工部员外郎窦靖，前任户部郎中，现任刑部郎中尹玉等数十位。这些人，可都是拿了百里家的好处。再观望几日，也会动手，嬴冲那厮，怕是又要人人喊打了。”
王北辰愣了愣，而后无精打采道：“那可真够倒霉的。”
尤其李哲春，原本于这位无关，可这次却是主动踩入到火坑。这一次的大水，必使整个朝局动荡，无数人要因此丢官弃职，甚至政事堂那几位宰执，也会地位不稳。如今可正有好几头虎狼，在窥视着政事堂那些位置，现任雍州牧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现在，已无幸灾乐祸的心思。
王焕章则是眼泛锐芒，心忖襄阳王阀或可从中取利？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分一杯羹也是不错。
正在说话，王籍却忽见一位家将从大门外匆匆走入进来。
望见这位，王籍的眼瞳就顿时微凝，此人名唤王进武，乃是襄国公府的天位供奉之一。近日被他特意安排在安国府附近，日夜监视着他那师弟的动静。
如今这位匆匆回府，莫非——
正这么想着，王进武就已匆匆至王籍身前一礼道：“禀国公，卯时一刻，安国公乘龙马飞车出府，直奔北门。且身旁随行天位，至少达八位以上！”
王籍的面色微变，而那王焕章与王北辰二人，则都是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他这是何意？”
王焕章对于嬴冲，已经是忌惮到了极点。而此时更觉心惊，一次动用十人以上的天位，那安国府的实力，居然已强到这等地步？
“莫非是为那元机丹？”
“也只可能是为此物了。”
王籍淡淡的笑着：“真正是好棋呢！他这是要逼武阳嬴，与他决一死战。”
元机丹还在数千里之外，途中必有诸多变数，意图争夺之人无数。武阳嬴大可慢慢等待，寻到最好的下手时间，甚至都无需自己亲自动手。
可若他那师弟先赶过去接应，一口将那元机丹吞了，那情形又当如何？
他一直都心疑嬴冲其实武脉已复，可却没法确定。换成是武阳赢氏那两位，只怕也同样不敢冒险。
且以如今安国嬴蒸蒸日上之势，嬴元度怎敢再冒险，给嬴冲摆脱武脉之患的机会？以那位的本事，如有时间从容落子布局，必可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们要想将这祸患剪除，夺回安国府爵位，那么这一次的元机丹之争，应是武阳嬴最后的机会。
便是换成他王籍，怕也会忍不住这诱惑——
“他竟然亲自出城？”
王北辰眼神闪动，目里浮出丝丝冷意：“国公大人——”
“你是要问我王氏，此时是否也可插上一足？”
王籍失笑，他知王北辰，已是对安国嬴冲恨之入骨。会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本公以为，这次我等还是旁观为佳。”
战场是由他那师弟选定，他更不知嬴冲手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与底牌。他王籍是傻了，才会贸然卷入进去。
也只有武阳嬴氏，这次是不得不战。要么眼看着嬴冲服下元机丹，从此再无寿元之患，要么就是主动迎上去，与嬴冲决一死斗。
除这二者之外，再别无选择——

第一九七章 揣测圣心
“他竟是要逼我武阳嬴氏，与他决一死战！”
卯时二刻，咸阳北门的某段城墙之上，嬴元度也正目光阴森难测，望着那远去的三辆飞车与诸多龙驹。
他是在卯时一刻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此间，可此时嬴冲的车队已经过关出城，飞空扬长远去，只能隐约望见十里之外，那三辆飞车的轮廓。
“义父大人是在担忧？”
嬴唯我此时也在嬴元度的身侧，双手抱胸，同样往云空远眺着：“便是决一死战又何妨？此子竟敢亲自出城，这岂非是个好消息？”
“是不能不忧！”
嬴元度微微摇头：“我不知他到底是真想得到元机丹，还是只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且他身边这十大天位，委实是多了些，更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手段。”
“没什么区别！”
嬴唯我冷笑：“只需实力够了，自可将那吊钩鱼饵，也一起吞下！”
“你这话倒是豁达，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元度失笑，然后就转过了身，看向了另一侧。此时又有一位黑义羽士，从不远处登上了北城的城头，而周围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竟都全无所觉。
当望见此人，赢元度眼里的寒意，愈发的冷酷：“孙星官，不知你们天庭是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此子已是非除不可了。张太玄与费惊神二人一日之后，就可至咸阳，随时都可配合你们武阳嬴氏出手。另有天位二十五人。”
那黑衣羽士目光看着城外，亦是冷冷一哂：“我家殿下有旨，是无论这位安国公意欲何为，总之将他碾碎了便是！十日之内，他要见到嬴冲的人头。”
闻得此言，赢元度才满意一笑。嬴唯我则是捏着拳头，浑身筋膜骨骼，都发出一阵‘咯咯’的爆震声，语声则决然淡定：“四年前是因童渊与皇帝碍事，才不得不将他放过。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那家伙的血，一定很好喝。”
有十大天位又如何？这些人哪怕联手合力，也远非他们三人之敌。
※※※※
出了咸阳之后的第三日，嬴冲的车队，就已经到了东面腾州的上空。总共二十匹‘翼龙驹’，哪怕是身披着重甲，在云层中飞驰了三天三夜，也依然是精神抖搂，毫无半点疲态。
“王籍此人，国公大人日后定不可小视！”
装饰最为精美的那辆飞车之内，郭嘉将一张文书，摆放到了嬴冲面前。
嬴冲看了一眼，目中就不禁显出了惑然之色：“这是，十日前的邸报？”
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定期将谕旨、诏书、官员调用，臣僚奏议，政务军情等官方文书，传递给地方官府的抄文。也地方官，了解大秦朝廷动向的唯一渠道。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嬴冲就捕捉到，这邸报上的一行字——
很有意思的消息，此人的目的，原来是户部。居然在上元大朝之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这次百里家倒台，这王氏的得利，只怕仅次于他，且不显山露水。
“也就是说，那家伙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有意将王北辰换开？”
“说是借刀杀人可能更合适些。”
郭嘉笑道：“看来这位，不太愿他们襄阳王氏出现第三位封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陛下他猜忌。这是个好消息，他在襄阳王氏族内，地位似不太稳当。”
“管他了！”
嬴冲表面是懒得理会，可心中对王籍此人的忌惮又更深一层，居然被这家伙给看穿了。
摇了摇头，嬴冲就又笑望郭嘉：“其实本公更想知道，郭先生要到何时，才肯唤本公一声主公？”
哪怕是郭嘉，面对这明刀明枪式的逼问，也有了措手不及之感。不过只是瞬息之后，他就已应对从容：“年底之前，想必就能有结果。主公大人难道无此自信，让郭嘉俯首听命？”
嬴冲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看郭嘉身旁，那推积如山的文书：“这些邸报，你既已看到了十日前的内容，那么也快看完了吧？有什么想法？”
他知郭嘉自从入府之后，除了寥寥几次给自己出谋划策之外，几乎每日都呆在房内里，看安国府为他收集得来的邸报与各部文书。从三十年前至今，这位将那些数量繁浩的卷帙，竟都翻了个遍。
“除了兵部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了。”
郭嘉坦然答着，然后就陷入沉吟道：“要说什么想法，那就是国公大人好运气，真选了一个好时候。换在一年前，朝中三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公大人才刚动手，就要遭池鱼之殃。”
嬴冲不禁莞尔：“那么接下来了？”
错非是如今朝中风平浪静，那三党间各有忌惮，都在喘息之中，不愿再掀起大规模的朝争，他也不敢对武阳嬴氏动手的。
所以这是几十来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要想覆灭武阳嬴，就得费更多的力气。
“接下来？接下来必是祸患连绵。”
郭嘉一声轻叹，看向了京城方向：“陛下有意扶植诸皇子，也似不介意那几位与世阀勾结。这次大秦的夺嫡之争，惨烈怕是不逊于二十年前——”
说完之后，这位又语音一顿道：“国公大人之前不是问我，为何陛下他要以禁军交托？米公公又为何那般嘱咐？”
嬴冲皱了皱眉，其实此事他最近，也已猜到了数分缘由。
“陛下他是把我当成防火阀了吧？”
防火阀是墨家制作的一种机关器械，当火焰温度超过一定程度时。防火阀就会落下，隔绝火焰蔓延。
“就是此意！”
郭嘉微微颔首：“涉及到诸皇子，便是陛下那些亲信之人与皇族宗室，也都不太可靠。反倒是国公大人你，有摘星在手，地位超然。日后只需大人您还为他掌控着禁军，那么这朝局就不至于失控。也不会有人敢于冒险，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这只是郭某的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此，郭某并不能确定。”
“本公也希望是猜错了。”
嬴冲眼神茫然，若他们二人猜测无误，那么天圣帝的目的，就是欲以诸皇子为引，以皇位为饵，使世阀相争。将几位天家血脉，视为棋子。
三十年前皇族内斗，使皇权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今时的天圣帝，又欲以那皇位为赌注，于朝廷为棋盘，请诸世家入局。
嬴冲心情复杂，于公而言，陛下确实不愧是大秦几百年来少有的明君！可于私而言，陛下却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场争嫡之局，最后能活下来，安然坐到那宝座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如今能看出陛下意图的不少，似襄国公与武威郡王，都在谋求超然地位，不欲卷入。可也有更多的世阀，似飞蛾扑火，情愿不情愿的牵扯进去，大人你也是一样。”
郭嘉淡然道：“这是阳谋，哪怕是三王九公与政事堂那几位看出来，也无可奈何。五年前陛下企图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却因嬴神通大帅战死神鹿原而功亏一篑。这场夺嫡之局，已是他对当朝世阀，最后的反击。这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不得不如此。”
那位天圣帝若再不做反抗，那么最多几十年后，这大秦的帝王，就将彻底论为世家的提线木偶。
嬴冲苦笑，然后不自已的就想起了儿时好友嬴仇万，那个家伙，不知最后下场会如何？
大秦的政争，原本还算温和。可自从几十年前，先皇十余位皇子死了大半，从此朝廷风气就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
“能够掌控禁军，这对国公大人而言，确有不小的好处，可也同样会埋藏隐患。”
郭嘉继续沉吟着道：“之后十几年中，估计那几位皇子无论做何事，都需看大人眼色，仰安国府鼻息。可一旦新君继位，那么大人你必遭猜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郭某劝国公，日后还是远离朝堂为佳，经营边军府军才是上善。”
还有一句，他却没说出来。若然这位国公日后欲凭禁军代秦而立，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果不愧是妖龙命格么？当世百余条龙气，果然都各有其际遇，有着争夺祖龙的机会。
嬴冲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郭先生所说是金玉良言，可嬴冲办不到。”
天圣帝对世阀用的是阳谋，对他嬴冲也是如此。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太少，还远不足以对抗那些仇家。
而禁军六部，无疑是大秦这张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己如能掌控，必定可在朝中自成一派，再增他几分复仇把握。
所以天圣帝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灭门之局要避免，可却需在他了结夙愿之后，再说其他。
且哪怕只是为天圣帝的信任，也定不能使其失望。
而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心中突生警兆。
“小心！”
随着这声大喝，前面的嬴完我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穿前，随后一声巨大的金铁交轰之声。
嬴冲侧头去看时，正可见一杆巨大的铁矛，正往下栽落着。而远处三千丈外，有个人魁梧异常的人影正立在一匹翼龙驹上，朝着这边马车的方向狞笑，杀意沛然。
“嬴唯我？”
嬴冲的面色，也顿时一变。心想这家伙，终于追上来了么？这一记铁矛，是在向他打招呼？
只是须臾之后，那远处的一人一驹，就又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去向。而嬴完我也同样卸下了他的墨甲，然后就看着自己的手，皱眉不语。
嬴冲同样心惊，看到了嬴完我右手的虎口处，现出了一抹殷红色。
不过这结果倒不出人意料，那嬴唯我不但修为实力超出嬴完我一阶，便连墨甲，也是武阳嬴氏为其量身打造的乾元神甲。
相较而言，嬴完我的地元神甲‘龙嘲’，就显得有些寒酸。

第一九八章 三大玄天
“那个家伙，四年不见，实力又涨了不少。”
嬴完我甩了甩手，目中满含杀机：“看来那个老头，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忌惮，能够一击震到他虎口溢血，手腕发麻，一般的玄天境都难做到。
赢宣娘此时也同样策骑靠近：“此人既未选择动手，那么想必武阳嬴氏的追兵，至少还需一日以上的路程，才能赶至此间。”
十数年兄妹，她深知嬴唯我的性情。以这位的悍勇，但凡能有几分把握，就定会出手拦截纠缠，以待后方援兵到来。
此时只向他们‘问候’了一声，就飞空远去，必定是因这位还心有忌惮信心不足。
她是想试一试，看能否在武阳嬴氏的追兵赶至之前，直接就将这嬴唯我诛杀了事！合此间众人之力，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嬴冲心知其意，却微一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了——”
就在说话之时，嬴冲忽觉胸前一阵发热。立时微一探手，将一枚玉石取在手中，然后潜神感应着。
此物名唤通灵玉，是他与光明神教保持联络之法。
这次离开咸阳远行，他们的车队被无数隐于暗中强者窥视，意思从他们身上，窥得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及元机丹的行藏。嬴冲甚至还从其中，看到了静池剑斋的身影，所以寻常的联络之法难保万全。
只有这‘通灵玉’，能够避开那诸多天位强者的耳目。
稍稍感应，嬴冲就已是凝眉：“那位圣女，已经确定天庭遣来之人，是张太玄与费惊神。”
他现在是愈发的感觉，这‘天庭’的深不可测，居然连这等的玄天强者，也能网罗到麾下。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看其实力底蕴，似不逊色于四大圣地。
“张太玄我听说过，荆州九真观观主，道武双修，修为超凡绝俗。”
此时嬴完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位的道法，其实未至天位。
而宗派以功法为基传承的神甲，都要普遍逊色于世家血脉神甲至少二分之一。
荆州九真观传承神甲‘含象’，虽是仙元阶，却可以乾元视之。
“至于费惊神，乃巴山大妖，据说本体是一只神猿。除这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
嬴冲挑唇一笑，略含嘲意的说着：“以及天位四十六人！这还只是光明神教与我的夜狐，能够查探得到的。”
闻得此言，这车队前后等人，却都面不改色。嬴完我只皱了皱眉头，就也平静道：“这里距离鼓风山，应已不到千里。”
然后他就目视车厢内的郭嘉，语气略显凌厉：“只望那里，真能如先生所言。”
郭嘉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学生若无把握，怎敢舍命至此？将军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得过国公大人。”
他这次过来，可也是搭上了这条性命。
此时嬴冲的目光，却正远望着窗外，那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错非是郭嘉，他是真没想到。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他身边的这位，也果不愧是鬼谷门人，将他原本的计划，比得一无是处，且更简单直接。无需弯弯绕绕，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到了地方，直接就等着开打决战便是。
而接下的这一天，那嬴唯我时不时的就会现身，或是铁矛，或是符雷，又或是远距伤人的武道秘法，从各个角度，冷不丁的轰击过来。
只是用处不大，无论是张承业，还是完我宣娘，都可从容应对。二十匹翼龙驹，依然在全速奔行。
嬴唯我似不甘心，在傍晚之时又猛然冲击，寻机靠近到了两千丈内。可也就在这时，马车中九月如流星赶月般的连续三箭射出。
妇好射艺无双，张承业与完我宣娘亦皆非弱者，及时拦截。几人合力，几乎就使嬴唯我落入到合围之中。
而这位虽是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可墨甲肩侧，却被九月的爆裂箭粉碎。
有了这一场虚惊之后，嬴唯我总算是多了几分顾忌，从此止步三千丈外，再不敢过于靠近。
不过安国府这边，其实亦不好过，嬴宣娘受了些震伤，不得不暂时避入马车之内修养。
按张承业的说法，此人似随时随刻，都可踏入权天境界。因其所修功法之故，嬴唯我力量直追权天，气血之强横，也是他七倍以上。可以与人全力搏杀十个日夜，都不会担忧元气枯竭。
而嬴冲自始至终都未露面，此时他看似在马车里睡着懒觉，可其实人在炼神壶内。正使用壶内的化身，将那第七枚‘灵息洗元丹’，搭配着妖元灵露服下。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天，预计能使自己，真正获得可以对抗嬴唯我的实力。
灵丹灵露入体，他一身道家元力，就再一次的暴涨。使他那枚阳属性的大道金丹，再次得以升华。使嬴冲体内的一切灵元，都接近于暴乱，不过就在接近失控之时，那外丹阵中，却又出现了阴阳循环，将一切的紊乱气机，都陆续导引归流。
而当嬴冲的体内，再次恢复平静之时，不但丹阵内的阳属金丹，扩增了至少三分之一，另一枚阴属的大道金丹，也倍一丝丝的紫气缠绕着。
当嬴冲再一次内视，瞬时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六阶玄修，而那枚外来的大道金丹，距离九阶之境，也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个丹阵，竟然能使他取阴丹龙丹两家之长，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自己的大道金丹！无需修行，也没必要去精研道法。
不过他体内发生更多变化的，还是他的龙丹。若说黑水的那枚，仅仅只是接近中天位的中品境界，那么此刻，在他体内这枚，却分明已达到了中天圆满之境！
嬴冲并不知中天位巅峰时的龙丹，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下意识的就如此以为，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原本缠绕于龙丹内外的血肉经络，此时都已全数消失无踪。
只是他与这丹之间的联系，非但未因此而削弱，反而更为紧密，与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这个东西，就仿佛成了他体内的另一个气血源头，为嬴冲提供的异种妖元，性质也无限接近于他本身的真元。使得丹阵提炼更为轻松，也可令嬴冲的肉身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必定能在事后突飞猛进。
哪怕不用邪樱枪提供的‘灵露’，他如今一日积累的修为，也可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疯狂增长的实力，使嬴冲自己都暗自心惊，生出了难以驾驭之感。
也幸在他从米朝天处得来的《太息术》，已经修持到了一定火候。否则体内的气机，早已泄于体内，再操控不住。
此外更有霸王枪的辅助，此物也应能使他在实战中，一点点的适应自身的力量。不至于在接下来真元暴增的时间中，掌握不住他的气力。
——只是有些可惜了，若再有十日，将这灵息洗元丹全数用完，这颗龙丹会不会提升至大天位？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嬴冲又继续潜神观察着体内，尤其重点窥视着那座丹阵，试图理解这阵法的奥妙。
灵息洗元丹能否令龙丹进阶他现在不得而知，可嬴冲却有十足把握。当剩下的十三枚灵息洗元丹全数服用之后，他的练气士修为，定可进入七阶，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境界，形成自己的元婴。
而那枚外来的阴属金丹，亦将提升到相应的九阶之境，也就是所谓的‘大乘’。
一身道家元力的提升，看似并无大用。毕竟嬴冲不修道法，除了助他压制丹毒，提炼妖元之外，就只有龙力术才能用得上。
可他的龙力术，用不上这么多的道力，回气远大于输出。至于外丹，这东西无论是能够持续使用两日，还是三日，对于嬴冲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不过这几天连续使用灵息洗元丹，嬴冲又发现这丹阵之中，其实另有玄机。

第一九九章 云龙之隐
嬴冲心念遥感，引动了丹阵中一枚显亮出金光的符文，再当他的双眼睁开时，那一双眼睛，赫然已化为淡金色泽。
而身前的这片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大为不同，嬴冲一双眼可以四面八方，无死角的观照着周围一切，尤其是那百丈之内，所有灵力的流动。
“这简直就可完全取代灵觉！莫非是四阶等级的龙视术？”
嬴冲一时难以适应，匆忙将这术法关闭。当那灵力被切断之后，他先揉了揉双眼，随后就陷入了深思。
开始嬴冲猜测，这龙视术是那女子刻印在丹阵之内的法术，可随即又觉不可能。
那时自己正在生死边缘，那女孩即便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刻录下功用如此繁杂的丹阵。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嬴冲的脑海之能生成。
这是天赋之术，龙族血脉里就有的术法神通——是从那龙丹与他的血脉中提取，而丹阵中的符文，只是一个开关，是触发这些术法的引子。
原本他感觉这想法荒谬，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眼神越来越亮。其实要应证这个猜测，极其简单，只需试一试就可知真假了——
这丹阵之内的金色符文，如今共有九枚。
毫不犹豫，嬴冲的意念，就启动了其中之一。使一阵狂风，在他身边刮起。再紧随其后，嬴冲的身周，又有一丝丝水雾在生成。
望见此景，嬴冲不由唇角微挑，知晓自己大约是猜对了。龙族一脉，天生就有操风弄雨之能，这正是他身为真龙血脉的天生神通！
须臾之后，当嬴冲将丹阵中另一枚金色灵符引动，在他附近百丈内，赫然又开始现出了大量的深紫狂雷，隐隐如一条雷龙缠绕。
这是七阶的龙族天生术法‘雷龙引’，当这条紫色雷龙轰击之时，可相当于一位中天境的全力一击。
不过随即嬴冲就感觉到了疲乏，体内的道元之力，有大量损耗的势头。
嬴冲面色微变，趁着这‘雷龙引’还在他控制中的时候，慢慢将之收束散溢开来。
他发现这些龙族的血脉之术，与那‘龙力术’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后者的道力消耗，不足他方才使用那些妖法的十分之一外，更需一段时间的聚力引导。
嬴冲使用这些妖法时，尽管不用似正常的玄修那般，要用到灵决手印或者仪式什么的，可威能越大的法术，所需准备的时间也就越长越多。
‘龙力术’是相当于他的天赋神通，而其余则只是嬴冲‘血脉传承’得来的天生妖法。
“原来如此，这邪樱枪恒定之术，到底还是比别的术法有用些。其余的龙族妖法，大多只是鸡肋么？”
嬴冲不由苦笑了起来，只刚才那一记‘雷龙引’，就几乎将体内的道力抽空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雷龙引’这一级的法术，最多也就只能使用三次而已，而且准备的时间都超出十个呼吸。
也就是说，除非是他的道家修为，也提升到天位境界。否则这些天赋神通的价值，不算太高，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功。
而之所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因这些妖法中，也还是有几门可以帮得上他的。就比如刚才的‘龙视术’，一旦嬴冲能够适应掌握，便可通过那些灵力流的变化，提前一到两息，预判对手的意图与行动，在搏杀中争取先机。
摇了摇头，嬴冲暂时放下了这些血脉之术，然后又眼神凝重的，又取出了几枚妖丹。
这是他近些时日，通过天工坊的渠道收购之物。总共是六枚中天境，二枚大天境，几乎将咸阳市面上的中天境妖丹，都收购一空，花了他总计二十万金。
天位妖丹，乃是天位墨甲最核心的材料之一，估计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咸阳各大工坊，都不会再有新的地元神甲及乾元神甲产出。
嬴冲现在对这些东西，可谓是期待备至。那丹阵衍生的法术，只能算是小小的惊喜。真正让他寄以厚望的，还些邪樱枪给他的天赋神通。
嬴冲之所以会等到现在，却是出于月儿的建议。他自身的玄门修为越强，那么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也会越发的强力。
这也是元机丹一战之前，他最后的准备。
邪樱枪吞噬的速度极快，化成了一团银液将之包裹。仅仅只是数十息时间，就将这些天位妖丹吃干抹净。
而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的形态，回到嬴冲身上的时候。他也如愿在那任务面板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特殊奖励’。
依然是回馈了他大量的‘妖元灵露’，总数有七十五滴之多，除此之外，则是一门四阶玄门道法的恒定加持。
当望见那术法之名后，嬴冲先是意外，接着就又转为惊喜，而后心满意足的大笑出声。
——居然是这门奇术，号称五阶以下玄修能够施展，威能最为玄奇，最为实用，也同样最难修习的神术。
此术之名，就连他这样对玄修之法全无所知之人，亦有听闻，且如雷贯耳！
日后有此术在，日后哪怕高他一阶两阶之人，他亦可不惧。即便不胜，也多半能保住性命无忧了。
这狂喜之意持续许久，当嬴冲渐渐平复了心绪之后，不禁又手抚邪樱。心想这莫非是神兵有灵？居然在最后一刻，给了他一个如此沉重的筹码。
现在的他，确是底气十足，哪怕是面对那嬴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怯意。
长吐了一口浊气，嬴冲继续压制着那激荡心绪。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嬴月儿的好奇声：“你这次到底是从邪樱枪里，得了什么样的术法？怎么就惊喜成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此时的嬴冲，虽还没有三十年后那安王嬴冲‘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也算是城府深厚了。
可此时的嬴冲，居然是足足一刻时间，都未能压制住这喜悦之情，这实在是让她好奇。
“你不妨猜猜？”
嬴冲笑容灿烂的睁开了眼：“给个提示，与真龙一族的神通有关。”
嬴月儿一声轻哼，知晓这家伙又在卖关子，故弄玄虚。
皱着眉凝思片刻，嬴月儿就已瞳孔微凝：“是云龙隐，还是云龙现？”
——‘云龙隐’，乃是龙族最核心的血脉神通之一，可将自身化为‘虚无’，身体隐入特殊的空间夹层之内，现世只留投影。是能将所有对手的攻击，都全数无视的玄奇术法。只有同样空间类的武修招法，或者空间法术，才能将之破除。
与之相对的，则是‘云龙现’，亦同样是龙族的核心神通之一。可在百丈甚或万丈的空间内，任意的虚空挪移，出现在施术之人心念锁定任何方位。
这两门都是龙族一脉，七阶以下最顶尖的天赋神通，只有纯血真龙才能觉醒。亦是玄修练气士，从万种妖类中模仿习得，最为强大的七种四阶术法之一，同样只有最具天赋的玄修，才可掌握。
邪樱枪的极限，只能为嬴冲固化四阶以下的术法。而能使嬴冲惊喜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这两门龙族神通了。

第二零零章 不是对手
“是云龙隐！”
嬴冲笑着揭开了答案，然后又用万分期冀的语气道：“若能再得到云龙现，便是玄天强者，也未必不可正面一战。”
“真是云龙隐？”
嬴月儿不由一阵失神，她的父王那一世，可没有嬴冲现在这样的运气，获得‘云龙隐’这类的顶级奇术加持。
而当她再回过神时，就立时一声嗤笑：“你想得未免太多！”
要知哪怕是真正的纯血真龙，也最多只能掌握云龙隐与云龙现的其中之一。
不过现在嬴冲的实力，倒也的确可观了。他得到的虽只是云龙隐，可却是现在最适合他的一门术法——这不止是因这门术法的空间特性，更因这是恒定于嬴冲体内的神通术法！相当于天赋神通。
嬴冲使用‘云龙隐’时的消耗，甚至都不足玄修练气士的十分之一，损耗之少，哪怕真正的纯血龙族，也要瞠目结舌。
而相较于‘云龙隐’所需的法力，嬴冲现在体内的道元积蓄，已堪称雄厚，一天用个百来次都不成问题。而若再加上恢复道息的丹药辅助，那么使用的次数更久。
嬴月儿估计现在的嬴冲，遇到玄天位境肯定不是对手，可那些大天位境，却已少有人可与之匹敌。遇到那些没掌控空间能力之人，甚至还可碾压。
邪樱枪能够随机恒定上千种神通术法，不过人体的上限只能恒定九种，与九脉对应，意神决修成之后则是十脉。
可就是这仅仅十次的恒定中，嬴冲居然就撞到了云龙隐，这家伙的运气，简直就是踩到屎了！
“也未必就无此可能，说不定邪樱有灵，会为我加持此术也不一定。”
嬴冲也知机会不大，可依然憧憬着。然后又收回了注意力，目视嬴月儿及团子道：“你先前说只需两日，可现在已是第四日，到底如何了？”
问出这句的时候，他才发现嬴月儿，已经换成了她的分身备体。
嬴月儿也不废话，只伸手在变化成小龙模样的团子身上拍了拍。后者满不情愿，可仍是身躯变幻，化成了一团银液渗入到嬴月儿的身体内。
须臾之后，嬴月儿就一捏拳头。瞬时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往四面宣泄开来。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拳架，就好似天塌，仿佛地裂。
嬴冲淬不及防，立时被迫退开数步，神念几乎被这磅礴气势一举击散。而那断裂的霸王枪，则是一阵嗡然作响，似在遥相呼应着。
“这是父王他刻录在我精神核心里的霸王枪意，你看怎样？换成我以前的身体，别想施展得出来。”
嬴月儿略有些得意的说着：“现在这具身体，比之我的本体，也只差一个阶位了。权天之下，以我为尊！”
嬴冲紧咬着唇，说不出话。他担忧自己体内这口气一泄，就会在自家女儿面前跪倒。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气血也几乎凝滞，神念也是在崩溃的边缘。
好在嬴月儿似也支撑不住，主动收起了这股气势道：“可惜还是用不了多久，父王说项羽与他垓下一战时，其实武道已经足以达到帝天位。只因重伤在身，气血两衰近乎油枯灯尽，才没能突破。父王事后模仿他的武道及枪意给我，却也能只仿出项王全盛之时的三成而已。可哪怕只这三成，也都可皇天位之下无敌。自然，似李元霸吕布冉闵那样的人物例外，他们的天资，都不逊色于霸王。”
嬴冲闻言悠然神往，可随即就又想起了另一事：“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用团子来强化嬴月儿体内的零件，只是预料中的事情，并不能算是惊喜。
“惊喜啊？你会高兴坏的。”
说话之时，嬴月儿随手在身上一拂。于是嬴小小又从她体内爬了出来，一脸苦相的再扑到了嬴冲身上。接着她躯体就变化成了一个造型特异，仿佛龙口咬着尾巴的腰带，缠绕在嬴冲的腰间。
然后嬴冲就感觉到一阵刺痛，似有一根针刺入他体内。在他心中正微惊之时，就又感觉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元力，涌入到了他的体内。
“龙丹丹气？”
嬴冲心想这不正是那颗龙丹，为他提供的异种妖元么？便连这丹毒，也是一模一样。
然后瞬间嬴冲就已明白了过来，嬴小小这次模拟的，竟是他体内的龙丹丹气。
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就相当于他在体外的另一颗大天位级龙丹？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惊又喜，之后就发现高兴得早了些。
当这股妖元灌入进来，他体内的丹阵就有些支撑不住。换而言之，他日后若要使用这股力量，最多也只能用一两个时辰而已。
当下嬴冲就微一摇头，略觉不满足的问着：“为何不干脆拟化我的真元？岂不更干脆些？”
那时团子灌输过来的元力，也无需再经丹阵提炼了。
只是这句话才出口，他就见月儿用看白痴的目光往他看了过来：“你还真当团子这家伙的拟化神通，真是万能啊？要想模拟你的真元可以，除非是等几十年后它踏入皇天境，又或者是让它直接把你给吞了。”
嬴冲万分遗憾。可随即又想，自己又需时时刻刻都使用团子这颗另类‘外丹’不可？
只需偶尔爆发一阵，让丹阵能够有缓气的时间，这颗‘外丹’他无论使用多久都没问题。一身实力，同样能大幅提升。
可惜时间不够，从现在开始，他就需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的大战。否则真想入霸王枪内，再试演一番。
——无论是那‘云龙隐’，还是新得的丹力来源，他其实都需一段时间适应，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可如今，他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当嬴冲带着月儿，从炼神壶里退出时，发现他们的车队已经停下。而三辆飞车的落足之地，正是预定中的鼓风山。
嬴冲走出了车厢，先是遥目看了一眼前方。
鼓风山高不过千丈，却是秦岭山脉的几个出入口之一。此山之后，赫然是无数巍峨群山，都是绝壁万仞，直插云天。而这群山之间，只有九个小小的缝隙出口，曲径幽折的通向鼓风山下。
这里也被称为九道峡，是从秦岭山脉横越，通往函谷关，甚至魏韩国境的出入口。不过这九条路，只因道路艰险，又有大妖阻道，基本都处于断绝状态。只有修行之士，才有胆量行走其间。
嬴冲随后又望左面，可望见一大片的黑色沼泽地。具体生成的原因不明，不过郭嘉曾猜测，这是因下方的火山地热，还有秦岭之上被溪流冲刷下来的落叶有关。
幸在鼓风山，正好是风口处，不用闻那腐臭气息。
之前嬴冲只是从郭嘉口里听说过这里的地形，并未亲眼目睹。可此时看了一眼之后，就已心中大定。
便是嬴完我嬴宣娘二人，亦是面现笑意。二人深知兵法，只看这地方，就已知他们赢了一半。
郭嘉先是深呼吸了一口，而后就笑道：“时间不多，这就开始吧！”
嬴完我微微颔首，主动领着诸人开始布置。在场几个天位武者，主要是将他们从咸阳带来的阵盘，分布在鼓风山附近。
阵盘只有三寸方圆，埋设之后，就会升腾起一片白烟，将鼓风山周围笼罩。
烟雾凝实，风吹不散，看似会影响视线，可其实这是一门道法。在场十几人都携有特殊的灵器，可以借助这些白烟，感应这百里方圆范围内，一应风吹草动，蛛丝马迹。
而郭嘉与云真子，则是负责在山巅布置法阵。这阵规模较大，只是阵盘的话，无法办到。
不过并非只是他二人而已，很快前方车中，就走下了一位白衣少女，亦加入其中。还有嬴月儿及千雪，绘制符文的速度，还在前二者之上，且精准无比。
这使郭嘉及云真子吃了一惊，仔细看了月儿许久。
嬴冲亦未闲着，从后面的马车里面，把叶云紫拖了下来。
后者并未反抗，奇怪的看了一眼四周之后，就目视嬴冲道：“这是哪里？”
嬴冲并未答话，先将叶云紫身上的禁法解除，又把那‘翠皇’灵戒，丢到了叶云紫的手中。
叶云紫一身真元恢复，立时就是一喜。不过她却仍半信半疑的，将那灵戒接到手：“你真打算放了我？”
她没傻到以为自己修为恢复之后，就可以从嬴冲手中逃离。先不说那张承业与嬴完我等人，都是有数的天位高人。便是她眼前的这位，一身实力就恐怖得很。
真不知咸阳那些白痴，为何会以为这家伙是手无搏鸡之力？
“是在你帮我做完事之后！”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布袋，丢到了叶云紫的手中：“其实本公也一直在好奇，秦山剑派为何至今都没动静，他们是不要你了？”
叶云紫却知缘由，父亲他是遇到麻烦了呗！知晓自己性命无语，那还不如把自己丢在安国府，免得她再闯出祸来。除此之外，估计也是想着要给她个教训。
叶云紫捏了捏布袋，发现里面是四百余颗种子。这件事嬴冲早就跟他说过，所以叶云紫毫不意外，只哂然道：“我刚才听说了，你们的对手还有张太玄与费惊神。张太玄十年前与我父亲战过，五十招败北，费惊神的天赋神通，也极为可怖。有这两人在，你们绝不是对手的。现在逃的话，还能保住命。你又不用元机丹——”
之前她虽被禁了修为，可神念感应与听力还在，所以听到了嬴冲说话。
三大玄天境，四十多个天位，她真不知嬴冲能有什么胜算。

第二零一章 万事俱备
“多管闲事！本公无需你来操心。”
嬴冲眼里闪过了一丝异色，他记得初见面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恨不得宰了他。如今倒是关心起他的安危了，真是莫名其妙。
“且本公若是死在这里，你不该更开心才是？”
叶云紫想想也对，那武阳嬴氏在民间的名声甚佳，至少要好过嬴冲。
按常理而言，自己该站在武阳嬴氏这一边才是，后者也算是为民除祸。
“也对，你死掉更好。”
叶云紫一声轻哼，眸内却是眼神复杂：“如此一来，咸阳城里的百姓，可以少一恶少荼毒。”
可其实这一个月来，她并没见嬴冲做什么恶事。这个家伙，并没有如传言中的欺男霸女，甚至身边除了两个女性天位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女人。
且懒惰得出奇，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也不知他这身强横战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此外安国府的仆人也很规矩，至少在府内的时候是如此。
“少废话！”
嬴冲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快点去办事，你该知道怎做？不用我再教你？”
叶云紫咬了咬嘴唇，就用灵戒将那翠皇神甲召唤了出来。时隔一月，这具甲断去的双手双足，都已修复大半。尽管还有部分创口未愈合，却已不碍使用了。
这就是神阶墨甲的好处之一，只需灵力足够，材料齐全，那么这些神甲哪怕受到再重的伤势，也能够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叶云紫拿着布袋到车队百丈之外，然后随手就将一颗种子抛下。再以翠皇甲的力量，将之催生。
她的‘翠皇’，正是木系的神甲，叶云紫也是木元功法，干这种催生草木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些玄修练气士便捷，却也差不到哪去。
且更有一个普通玄修不及的好处，由她催生出的草木，不但元气更旺盛，也更具生机。只要过程中，不是很过份的抽取这些草木的潜能，这些催生之物，大多都能继续活下去，存活许久。
“这是，吸血藤？”
当叶云紫播下的种子，在地底之下疯狂的生长蔓延。她的眼中，也不禁现出了讶异之色。
吸血藤是生长于北方草原深处的一种灵藤，平时大半身体都埋在地下，可一旦地面有兽类死去，这些灵藤的根系就会席卷而出，将这些兽类的尸体，吸成干尸。
这东西不但坚韧的出奇，大天位都难以将之斩断，且在饥渴的情形下，极其的危险，闻不得一丝血腥气息。许多草原商队，往往只因队伍里有一两个伤员，就覆灭其手。所以草原商队的规矩，是绝不带女人。
“那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叶云紫心中万千不解，不过却依然按部就班，将这吸血藤催发到极致。完成之后，就退口到了百丈开外。
而此时又有张承业，从车队里行去，将一个皮袋抛洒过来。还在半空，就被无数拔空而起的血藤刺穿，里面竟都是血液，只一须臾，就被这吸血藤吞噬一空。
而仅仅须臾之后，这些血藤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地面恢复平静，似什么事都未发生。
叶云紫认得那布袋里面，都是天位级的妖血。血量不足以使吸血藤饱腹，却可补充其部分元气，使吸血藤的根系更稳固。
这难道是准备以这吸血藤应敌？可他们打算怎么操控？
叶云紫却知自己智慧有限，想了片刻无果，就干脆放弃，专心一意的栽培灵藤。
她是一言九鼎之人，最重信诺，既然答应了嬴冲，那就不但要办到，还要尽力做到最好。
至于她对这吸血藤的疑惑，等到战起之时，自然能够知究竟。
此时嬴月儿，则是暂停住了绘阵，转而目光阴阴的看着数百丈外的翠绿墨甲。
心想这女人，果然就是个骚蹄子，居然这么快就对嬴冲生出好感了。虽还未曾倾心，可若任其在父王身边呆下去，迟早会被父王给迷住。
而嬴冲则是浑然不觉，他正在试验着新得来的神通‘云龙隐’。当这门天赋术法催动，嬴冲就觉整个人似被一层薄膜包裹。
这种感觉很怪异，本身还在这片天地之内，可与周围所有一切，都似隔着一层虚空之膜。
“果然奇妙！如此一来，所有与空间无涉的外力与术法，都难伤及此身。”
嬴冲抬目四望，最后看向了嬴月儿，后者领会于心，一拳向嬴冲打出。
可那势如万钧的拳头，却穿体而过，并不能伤到嬴冲毛发。
“还真的是云龙隐！”
嬴月儿的脸上，眼现出几分艳羡之色，还有担忧：“不过我的拳意，还是有用。那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我，你真要亲自出手与他一战？”
此时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郭嘉，与云真子九月在附近，闻言都诧异的回望过来。
几日前他们预定的计划，是由嬴月儿出手拦住赢唯我，而嬴冲居中策应。
那时嬴小小还未成为嬴冲的本命灵宠，可嬴月儿的实力，却已能与嬴完我及宣娘抗衡，甚至压过二人一头，功法上也克制嬴唯我。所以被几人确定，作为对抗嬴唯我人选。
可此时这位国公大人，竟是欲亲自出手么？
不过当望见嬴冲全身，那近乎虚化的情景时，二人的眼中，都现出了震惊色泽。
这门术法，莫非是号称四阶以下，最为实用的那门术法神通？
嬴冲正默默的体会，他刚才同样感觉到了，嬴月儿的拳意，在碾压冲击着他的心神。不过可能是因他修行有意神决之故，作用不大。
嬴月儿说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他，那也就是说这家伙的枪意冲击，也就仅此而已了。
冷冷的一笑，嬴冲目里满含着自信与癫狂：“有这么多筹码在身，我若不胜，那就是无能。仇人的头颅，只有亲手斩下，才会更使人愉悦。”
说话之时，嬴冲又将身上的腰带丢了过去：“你这次负责为我压阵便是，小小她还是放在你处，可保万全。”
他到底还是没选择将赢小小，当成自己外丹使用，天位强者之前的争斗，容不得错谬。往往一个疏漏，就会引发灭顶之灾。
在他真正适应大天位的力量之前，赢小小这颗‘外丹’，只会成为他的破绽。
且有一个玄天境的嬴月儿坐镇策应，那么无论什么样的防范都可应对了。
郭嘉满眼的狐疑，有心劝说，可当见到嬴冲的眼神之后，终还是放弃。只眉头大皱，眼里透着凝重不满之色。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他最不满意嬴冲的一点。这里有的是人冲锋陷阵，又何需嬴冲亲自冒险出手？
不过他虽是感觉不妥，可刻录符文时的动作，依然迅速而精准，并未有半点错谬。
而嬴冲则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云龙隐’。尝试着用‘星焰枪’刺出，枪身罡力狂涌，无数的星辰之力，汇聚于枪尖，仿佛是银白星火。
“原来如此，虚化之后，自己的实体攻击，也一样对敌无效么？只有招引来的星力有用，依然是可以杀敌。嗯？不对——”

第二零二章 大战来临
嬴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后就猛地将手中之抢插入到了地底。
接着下一瞬，这虚化的长枪，就开始由虚化实。瞬时一声暴震，嬴冲的脚下，竟然现出了一个方圆达三十丈的深坑。坑内表面平滑，就仿佛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扫过挖走似的。甚至嬴冲的身体，亦被掀飞到百丈开外。
嬴冲心知这是由空间之力造成，在他身体由虚化实的时候，空间与物质重叠冲突后所造成的冲击。
——似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大天位境，只怕也很难抵御。便是强如玄天，也不能以等闲视之。
果然不愧是龙族一脉，最核心的一门神通，真是强到了违规。
不过这术法，对施术之人本身的要求也是极高。如若自身没有一身雄浑罡元，也扛不住这虚空反噬之力。没有星焰枪的坚韧，也扛不住这虚空与物质的重叠冲突。
就更不用说那道元的消耗了，普通的四阶玄修，哪怕穷尽一身法力，估计也只能施展个一两次‘云龙隐’而已。
而继续研究之后，嬴冲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够在使用‘云龙隐’时，进行实体攻击。
他能够任意的在虚实之间转化，不过当他的星焰枪，能攻击到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一样能伤到他。
这也是‘云龙隐’这门术法，唯一的破绽。
“最高只能维持三十息，然后半刻时间，才能使用一次么？”
嬴冲神情却满意之至，三十息时间，已经足够了。预计中嬴唯我的实力，会被他以种种方法，削弱到大天位境。他有摘星神甲在手，双方基本拉平，差的只是武道修养。
可在他有了‘云龙隐’之后，却是优势巨大。
且除此之外，他还有惊雷枪决——
虽说是没有另一门龙族神通‘云龙现’，显得有些美中不足。可他惊雷枪的中的‘雷驱电掣’，‘瞬雷天变’，却正可与‘云龙隐’配合。
前者可以制造大规模的雷网，使他大幅提速。而‘瞬雷天变’，则可达到近似瞬间挪移的效果，且威力惊人，与‘云龙现’相较互有长短，至少不用损耗道元。
他现在战略已定，那就是尽量使别人碰不到也打不着，而自己则在游走之中，取人性命！
不过这种战法，更适合游骑与刺客，在战场上怕是用不上。两军相对之时，还是盘龙大枪更适合。又或者邪樱中传承的另一门枪术——撼雷十三枪！
试完‘云龙现’之后，接下是龙视术，嬴冲开始尝试着这门术法。
这是他现在觉醒的所有龙族天生妖术中，损耗最少的一个，也是对他帮助最大的一种。
在这玄乎又玄的视野里，周围天上地下任何的动静，都瞒他不过。所有的灵力变化，都在他洞察之中，甚至旁边嬴月儿与郭嘉等人体内气元流动，他这‘龙视术’也能窥知一二。
只是嬴冲还无法适应，这种全无死角的视野。不过他已感觉这门术法，比之神念感应，还要更好用得多。两者配合，更有着提前预判之能。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嬴冲都在适应着龙视。直到自己能顶着这灰白视界行走自如，任意的施展枪术。
渐渐的嬴冲感觉，搞不好这‘龙视术’对他的帮助，还要超出那云龙隐一筹。
在战斗中预判对手动作，需要大量的计算，极费精神，也消耗脑力。可这却反而是嬴冲最为擅长的，‘龙视术’能够完整发挥出他相对于普通武人的优势。
简而言之，就是在智商上，蔑视碾压那些一根筋的武修。
三个时辰之后，整个鼓风山附近百里，都已经被白烟笼罩。甚至蔓延到那九道峡内，把那九个出入口完全遮蔽。
而此时叶云紫，已经再次回到他了面前。
“总共四百五十二颗吸血藤，没有错吧？每百丈距离一株，都给你栽好了。”
叶云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那空了的布袋，又丢回到了嬴冲面前：“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那位老公公。”
“本国公说过，你种完了这些之后，就是自由之身。”
嬴冲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瞳，漠无感情往叶云紫看了过去；“种子播完，叶云紫你就可离去，无需问我。本公在咸阳城内虽是名声狼藉，可还从未有背信弃义之事。”
“我才不会在这时候走，你真当我蠢啊？”
叶云紫冷笑，心想这白雾外面强者如云。这个时候跑出去，必定没好下场，多半要被擒拿逼问不可。
哪怕是她身为秦山剑派的掌门之女，也同样没用。
“本姑娘就要在这里等着，看看你嬴冲，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随意，不过若碍了我的事，你当知后果——”
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正看着数十里外。‘龙视术’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远视，远远超出常人的视野。
在这鼓风山的山顶，他可以远窥四面百里之外。而此时就在七十里外出，有个他熟悉之极的魁梧身影，正双手环抱于胸前，同样在遥望着鼓风山，满含着不屑与轻蔑。
已经来了么？
嬴冲的目光，又扫向了那嬴唯我身边的几人。可见这几位的面上，神色都似有些惊疑不定，显然是他的布置，令这几位一头雾水。而这些腾起白烟，也让人无法窥侧鼓风山顶的虚实。
嬴冲冷笑，收回了目光，开始闭门养神，尽力使自己的状况，达至到最佳状态。
距离他们到达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不止附近白烟密布，叶云紫将所有的吸血藤，都尽数栽好。郭嘉那边，也同样把阵法完成了。
此时错非是被烟雾笼罩，必可见这山顶一片的珠光宝气。为了这座阵法，嬴冲动用了近十万金的墨石灵玉，都在阵中璀璨生辉。
叶云紫却是疑惑不已，心想嬴冲难道是欲以阵法抗敌？可这鼓风山下，虽也有十几条灵脉在，却并无大规模布阵的条件。
想要凭借法阵之力，抵御那诸多天位，谈何容易？且看这阵法的规模，似也不大的样子。可惜她是玄修白痴，根本就认不出那些符文的作用。
当这阵完成之后，在那最中央处坐定主持的，却非是云真子，而是郭嘉。
而须臾之后，就在叶云紫的目光中，嬴冲带来的第一辆与第二辆飞车，车厢忽然向外展开。
这飞车之内，竟是暗藏机关，四面厢壁展开之后，竟是在须臾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阵坛。
——里面早就刻录好了法阵，只需以机关展开，将之再拼凑在一起就可。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瑕疵。
此时那不知名的白衣少女与云真子都各据其一，每辆由十匹龙马拉拽着，缓缓腾空而起。
白衣少女是由九月护法，而云真子身旁则是嬴月儿的女奴‘千雪’护持。
“天位玄修？”
叶云紫小声嘟囔着，并不觉意外。之前她在安国府的时候，就已猜到了这二人的身份。
之前再看这两位布置阵法的手段，已可确定无疑。
此时最使她奇怪的是，这二人据立的阵坛，为何要离开这鼓风山的山顶？
那么这些人辛辛苦苦，花了好几个时辰，以及大量财力布置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用处？
而仅仅只在一瞬之后，叶云紫就是瞳孔一缩，看向那正在施法中的白衣少女。
当此女双手结印之时，整个十里方圆的天地元灵，赫然都呼啸而去！
——这种情景，她叶云紫见过。
那竟然是阴阳士！嬴冲的部下，竟然有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上方那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间开始乌云狂涌！
嬴冲依然是闭着眼，唇角微挑。现在他局已布好，尔等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嬴月儿则是笑眯眯的，继续在山顶布置着法阵。不过规模都是极小，不到三丈方圆。然后每一个小型阵法中，都配上了一具巨弩，三个人偶。
人偶是用来给弩换箭瞄准的，所以无需太高的阶位，普通五阶人偶就能办到。这对她而言，简直再容易不过。
至于那些小型法阵，则可使弩箭之上，生出了丝丝电光，近乎雷走术般的效果。
可惜安国府的库藏中，万牛弩只有四具，另还有两具是见不得光的。千牛力弩的数目倒是不少，可这处鼓风山的地脉，也最多只容她布置个十二具而已。
当这一切完成，嬴月儿就眼弯成了月牙，转向了鼓风山西面。她感应到了，那边最后一位玄天境，已经赶至。
这略显狂乱气息，莫非就是那费惊神？
※※※※
七十里外，才刚赶至的嬴元度，则是神情慎重凝然的，望着远方的白雾。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哪怕是有天位玄修以法术加持，都难看清楚三四十里外。至于那山巅处的情景，则只能依稀看个轮廓。
“可能够确定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就在秦岭山中？”
“不能，不过有七成的可能性。傅金蝉既然未从函谷与井陉入关，那么他要进秦境的话，走秦岭无疑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一条。”
此时那位孙星官也在此间，神情淡淡的答着：“如今这位已将九道峡堵住，他就只需等傅金蝉将元机丹带出给他便可。”
只需等傅金蝉从峡内出来，嬴冲将这丹一口吞了，那就万事大吉，此间所有人，都可以洗洗睡了。
“可能够绕过去堵截傅金蝉？”
嬴元度看向了更远处，那些穿插入云的万仞绝峰。
不到不得已，他不愿在此地与嬴冲硬拼。此子明显是有备而来，在这个地方与其动手，实在不智。
他嬴元度好歹也是左领军大将军，深知兵法。

第二零三章 阴阳之威！
“办不到！横越这些山峰，光是那些罡风就够人受的，除此以外，还有数百只大鹏金翅鸟与穿云雕，其中天位级就有四十头以上。且那九条路，我们该封锁哪条？更不用说在这九道峡之外，秦岭七万大山还有其他的出口。”
孙星官冷笑着，斜眼扫了过去：“且殿下他的意思，是最好这一次，就将他拿下。三年时间，变数实在太多。且若那家伙，其实已恢复了武脉，那又该如何是好？”
天圣帝既然能为嬴冲寻得一枚元机丹，那未必就不可寻到第二枚。
且如嬴冲武脉已复，那么这一次，就更是除去此人的最后时机。
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嬴冲的势力就状大一分。之前其麾下，还只寥寥三名天位，可现今这位身边，却有了十余人之多。
安国府实力膨胀的速度，实在是使人心惊。可能一两年后，这位身旁有个一两位权天位，都不使人奇怪。
“你说得是。”
嬴元度一声叹息，知晓此人之言不错，这其实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恼火就恼火在这里，哪怕明知此人准备了陷阱，他也不能不战，这是兵法之中的大忌。
好在他自信实力方面，确可将嬴冲碾压。无论这位打着什么主意，都绝不会想到，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为其动用何等力量。
“那么他在这那鼓风山巅，又是布的什么阵法？”
“应该是与空间有涉。”
孙星官自己，就是一位修为有成的大天位境玄修：“那山巅坐镇之人亦不可小视，若我所料不错，那应该是龙脉士。玄修之中极其少有，比之阴阳士还要少见。就不知其专修何种术法，若是空间一类，那就麻烦了。”
嬴元度的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人，正在搬运龙脉？”
龙脉士这种玄修他也听闻过，尽管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不如阴阳士。可借助地底灵脉之力，这些龙脉士的杀伤力，只会更胜于前者。龙脉越多，这些龙脉士可以使用的实力，也就越强。
“怎么可能不搬？所以现在我等每多拖延一刻，那山顶上的阵法就能更强一分。尽管作用未知——”
孙星官又远距眺望着，那二辆飞空而起的阵坛：“还有那边飞空阵坛上的两位，应该也是天位玄修。”
可惜白雾之中，只能见轮廓。更无法靠近，窥不到这二辆飞车的虚实。
他身为大天位境的练气士，倒是不惧。可却不知，对方到底是在那法坛中，准备了什么样的道法，需要脱离鼓风山巅的大阵才能施展。
嬴元度看了一眼，亦心中疑惑。不过他旋即就又把视线，看往了别处。
“这鼓风山周围，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那个家伙，真的就只是为封锁九道峡，而选择的这里？可惜他对这地方，并不怎么熟悉。
“值得注意之处？”
孙星官也同样不知此间详情，不过在他的部下中，却有人常出入此间，从这里穿越秦魏赵韩的边境。
当他回过头，就有一位青衣武者答道：“要说这里需特别注意的地方，倒也有些。比如那九道峡，每年冬春之交，都会从秦岭之内刮出大风，风势极其狂猛，也是鼓风山此名的来由。再还有就是南面的死人泽，大约三百里内深处，有十数座毒潭。毒性剧烈，据说哪怕天位强者置身其间，也活不过半刻，身躯会被直接消融。兵铁之类，则更是碰触不得，寻常的刀剑铁甲，只须臾就会被腐蚀干净。”
“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嬴元度却并没怎么在意，只目光锁住了那鼓风山：“给每人都准备一枚定风符，就直接动手吧！拖不得了——”
那毒潭距离这里太远，应该没什么关系。倒是这九道峡的大风，不可不防。
孙星官闻言微一挑眉：“你倒是干脆！老夫还以为，你会想办法先利用一番那些散修。”
他身边这位，确实果决到出乎意料。
“那只是痴心妄想，这些人正盼着我们动手，好乱中取利，怎会平白受我等之驱策？”
嬴元度哂笑，他知这附近潜隐的天位武者，高达百余人之众，可却全不用指望。
“我只是感觉，时间拖延的越久，对我等就越是不利而已。”
再拖延下去，谁知那嬴冲，还能布置些什么东西出来？而无论是天庭，还是武阳嬴氏，临时调用到如今的人手力量，都已是极限，没可能再增加筹码了。
孙星官失笑，然后大手一挥，就有数十张符箓散开：“定风符我这里就有，直接动手吧。”
而后他的袖中，也现出了一枚银丸。瞬时膨胀开来，无数银色丝线，凝聚成一个个符箓，一条条阵纹。竟散开百丈之距，须臾间就有一个庞大的阵坛，在他脚下生成。
“那两位玄修，可由我来应付！尔等直接向那位安国公下手便是，记得速战速决！”
嬴唯我早就等到不耐，此时将符箓接在手中之后，顿时裂唇一笑：“就在等着你们这一句，那混账是我的，谁都不许跟老子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凶悍危险的目光，往身侧二人望过去。使张太玄一阵皱眉，费惊神则是寒毛耸立。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轰隆一声震鸣。使嬴元度疑惑的往上空眺望着，心想这情形，是要下雨了么？
正这么想着，他就看见有一粒粒斗大的雨点，从空中滴落。
※※※※
“自你被主公唤出之后，我一直都在好奇。”
此时第一辆飞车上，九月正在与涂山瑶闲谈：“后世传说之中，大禹之妻涂山瑶，是由一只九尾狐化成，这是否真的？”
虽说她们二人，同为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可因涂山瑶有意回避的关系。二人间的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
“我现在是九尾狐，可这毫无意义。”
白衣女子一边做着法，一边答着九月的话：“英灵的本质，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是秉万民的想象与信奉，还有正主的执念生成。你我二人，其实都非是本尊正体。世间既然流传有涂山氏是九尾狐的传说，那么我也不得不生具九尾。”
“执念？”
九月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了远方：“原来圣人的妻子，身为夏朝太祖的母亲，也有不甘放不下的事情呢。”
白衣女子不禁摇头：“这不是理所当然？你九月亦是一国之母，不一样有着生前未了的遗憾？还有现在，你该叫我吴不悔才是。”
“吴不悔么？记得涂山氏封地为吴。不悔之名，有些意思。”
九月一声失笑：“嗯，你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与我见面，莫非是在恨我？绝了大夏近万年江山？”
“恨？尔这是想多了，子孙之祸福，吾哪里管得那么多？大商未绝夏之祭祀，已足感盛情。且你妇好的子嗣，如今不也同样被人取代？”
白衣女子语气淡然，而也就在这刻，她神情微动：“看来是已开始了——”
九月亦是双眼微眯，她能感应到远处多达数十位的天位气息，正在急速靠近着。
而此时那吴不悔，已经将一双玉臂高高托起，刹那间着方圆数十里之地，狂风大起，雷鸣电闪！
同时三百里外，那些位于沼泽深处的毒潭，正被一股股龙卷暴风席卷而上，直入云霄！

第二零四章 狂风毒雨
当感应到那些冲涌而至的天位气息之后，嬴完我与嬴宣娘，就已带着张义赵申司马诛三人，在山脚之下结阵。
张义持盾，四人持矛，正是军中常用的小型枪阵。张承业则立在后方，作为诸人之后盾，随时都可左右策应支援。
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两位，则都隐入到了白雾之中，他二人不善阵战。在白雾中刺杀伏击，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的实力。
再当那些天位气机，接近到山下二十里处时，双方哪怕是隔着浓雾，也都可清晰望见对方的面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穿甲在身，一道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陆续在雾中出现。
山巅之上，嬴月儿布置的四具万牛弩与十二具千牛弩，都在这刻一齐发射。而同时天空阵坛之上，嬴千雪与九月，也都各自着甲，随即就是一箭射落了下来。
前者虽是傀儡之身，可此时箭出，亦如流星赶月。尽管未用什么秘术，可却将本身中天境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又有云真子道法加持。一箭之威，绝不逊色于九月多少。
这十数支箭只坠落，大半都被最前方嬴唯我那尊异常魁梧的血色墨甲，与另一尊青蓝色神甲，联手强行拦截。只有九月的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射入进去，将其中的一名小天位强者的胸腹洞穿。
嬴完我双眼微眯，无意识的握了握手中之枪，认得青蓝色墨甲，乃是仙元阶位的神甲，与摘星同一等级，应该就是那荆州九真观的传承神甲‘含象’了，甲中之人，也必是张太玄无疑。
按照预定的计划，当有第三位玄天境出现时，由他与张承业，一起联手拦截嬴唯我之外的最强者。这是以上驷对中驷之策，他二人合力，加上光明神教的玄天强者，需以最短的时间内将之解决，从而奠定下此战胜负！
距离十里，嬴完我已经能听到对面嬴唯我那厮的狞笑声。嬴完我毫未动容，只冷冷的目注前方。
也就在这刻，鼓风山周围的大风，骤然转为狂暴。不但那九道峡内，涌出了狂暴无比的气浪，此间的风速也在瞬间，激增了整整十倍之多！
远处扑来的数十天位，瞬时就有些立足不稳。而赢完我诸人的墨甲之上，则是显化了出土黄色的符文，在这狂暴大风中却似如脚下生了根，稳固不摇。
被突如其来暴风冲击，哪怕以嬴唯我之强，身形亦为之一阵踉跄。幸在诸人动身之前，都携带了一张定风符，及时引燃之后，都使身躯墨甲稳定了下来。
而也就在这一刻，他望见对面嬴完我主持的那座小型枪阵，竟然动了起来。却是不退反进，气势凶悍的，往他们这边正面迎击！
“该死！”
一声怒骂，嬴唯我的眼中，微现血晕。他能够感应得到，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将他们原本严整的队形，吹到七零八落。有些人当即就稳定住了身影，可绝大多数的小天位，都被吹到了千余丈外。
而此时嬴唯我心内，更是疑惑不已。这风怎就这么巧？刚好赶在他们发动之时，生成了这样的暴风？且竟是如此的强力。哪怕是强如天位，亦难抗拒——
无瑕细思，嬴唯我身形就猛然加速，往那枪阵冲击过去。可才刚到半途，天空中就有一股浩大的狂雷冲击而下。
嬴唯我心生危兆，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闪开。然后就看着那足足有八尺粗细的白雷，劈在了他方才立足之地。浩大磅礴的雷光，竟然瞬间将接触到的地面，彻底融化！
“招雷术，玄修？”
嬴唯我愕然的往上空看去，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十匹翼龙驹拉拽着的小型阵坛，盘旋在了云空上方。周围雷电盘旋，似乎将周围云层中产生的雷电，都汇聚在了阵坛的周围。
那一击招雷术，威力竟是直追权天！可他明明感应，那法坛上的玄修，不过才是一位小天位，哪怕是借助阵坛之力，也没可能如此强势！
这白雷之威，已经是犯规了——
也就在这刻，嬴唯我听见了后方，那孙星官近似声嘶力竭的狂吼：“都给我退后，速速退回！是阴阳士，他们有天位阴阳士！嬴冲那个混账，他有天位阴阳——”
这声音不但焦躁惊怒，也无比的急迫，竟含着丝丝恐惧之意。
天位阴阳？
嬴唯我眉头大皱，还没怎么想清楚。就见眼前那嬴宣娘几人手中，都各自现出一只银筒，瞬时成千上万的银针，轰然爆发。射向四面八方，将周围三百丈方圆之地尽数笼罩。
五具都携有剧毒的暴雨梨花针射出，以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冲击扫荡。还有天空整整十八支样式各异的箭只，飞空坠落。于是在这范围内，那十余尊人元与地元墨甲，除了与嬴唯我张太玄二人距离较近的几具，几乎都被射中，被针箭透入到甲中。
嬴唯我已目眦欲裂，这附近十几人，都是有能力对抗暴风者。是他们这一行人真正最精锐，最核心的战力。
可在这刻，竟只是一个照面，这些精英天位，就损失了近半之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暗器，居然强劲至此，快到了超出人反应极限？
他料到了嬴冲那小混账难缠，不太好对付。可却绝未想到，这一战，竟然会艰难到这地步。战斗才一开始，就已损失惨重。
也在这刻，嬴唯我听得了一阵阵痛吼哀嚎之声。
这又是为何？
听到这些呼吸声，来自数百丈外，嬴唯我不由把意念散开，疑惑的扫荡过去。
他们带来的这些小天位，实力还是颇为不俗的，且历经战事，经验丰富。
可就是这些人，既未承受那银针洗礼，也未被那箭雨击中，可这刻却都是哀嚎阵阵，惨叫不觉，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再当他感应到外围的详情之时，嬴唯我却不由愣住。
“是毒雨！将三百里外，那死人泽内毒沼中的毒液，混入了雨水之中！”
张太玄的声音坚涩，也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样的道法，‘含象’神甲的周围赫然蒙上了一层青光。
也就在这刻，他周围的暴雨，已经转成了浓黑色，带着腐朽的气息。竟然可将他身周的罡气，瞬间腐蚀洞穿。只有在遭遇那青光之后，才被一一弹开。
嬴唯我也同样好不到哪去，甲外气罡，也同样被那毒雨穿透。全靠身外现出的一层血煞，才能顶住这剧毒腐蚀。
——强如他二人都尚且如此，其余等人的情形，可想而知！
可当嬴唯我，再看已经相距不到十丈的嬴完我等人时，却见这几位，依然是浑身黄芒，在这漫天毒雨中，毫发无伤。
双方接触，瞬时一连串的兵刃交击之声，火花四射。小半刻时光之后，那嬴完我主持的小型枪阵，几乎完全无损的从此间诸多天位中，强行透穿而过！
反倒是正在对抗毒雨的两位中天境，被赵申与司马诛二人的长枪，直接透穿了身躯！更有三人，被浓雾中突然出现的寒光，瞬间了结性命。
嬴唯我拼尽全力，想要将其中一两人留下。可嬴宣娘与嬴完我都非弱者，张承业的武道亦不在其下。连续三十击后，他与张太玄二人竟都不能得逞。反倒是云霄之中，再一道气势狂猛浩大的白雷劈下，使嬴唯我不得不再退后闪避。
张太玄亦被张承业一锤震开，全无战果。只能用茫然的眼神，看向那黑云密布的天空。
“果然不愧是天位阴阳！”
一声叹息，张太玄耳旁，已经听得附近又一个惨呼之声响起，似被那毒雨穿透墨甲，接触了身体。
交战至今不到一刻，武阳嬴氏与天庭所有四十六位天位，轻伤三十，重伤三人，战死十位！目测四十六人中除三大玄天，无一人能安然退出这暴风之外。甚至只需半刻，此间除他与嬴唯我费惊神之外所有人，都将全灭于此！
——天位阴阳士之威，竟至于斯！
而此时嬴唯我的耳旁，则响起了嬴宣娘的酣畅笑声：“老娘我让你嚣张！对了，嬴冲他让我代他问，这滋味如何？就不知今日，你们能有几人可从这里逃掉——”
而赢完我的声音，亦随之而至：“小弟他可是决意已定，定要在这里，了结你嬴唯我的性命。可准备好了受死？？”
“畜牲！”
嬴唯我目光赤红，再次看向了鼓风山的山巅！浑身气血狂涌，胸中则满是暴怒戾气。这刻的他，是恨不得将山巅那人撕成粉碎，噬其血肉！
※※※※
一百四十里外，那暴风的边缘，谷云舒手中的一面银镜，‘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而她都仍不自知。一双杏眼，不敢置信的看向鼓风山山巅，尽管有狂风暴雨遮蔽，她的视界，最多也就只能看到三十里外。
“这是要，全灭？”
一声呢喃之后，谷云舒就又倒吸了口冷气：“那个家伙，好狠毒的手段。”
“看来情形确实不妙，一刻时间之内，天庭与武阳嬴若还拿不出手段应对化解，就真的是全灭之局。”
谷云舒的身边是一个青袍人，五官俊秀，气质清雅：“真没想到，他的麾下，竟然还有一位天位阴阳士。这一战，武阳嬴哪怕是最后侥幸胜了，怕也要元气大伤，衰落已成定局。”
他能够看到，那接近暴风雨的核心处，已经至少有八位以上的天位战死，剩下的亦处境恶劣。
此刻哪怕是这暴风雨停下，那些天位武者，只怕也剩不下多少战力。

第二零五章 虎父虎子
“看来这嬴冲，虽不至于锁定胜局，却也不会输得太惨！”
此时说话的，是另一位中年男子。一身白袍，身后似有大日光辉，那双湛蓝清澈的眼，正看着谷云舒：“圣女，不知可还要维持前议。”
谷云舒面色阴晴不定，双手忽然握紧，忽然松开，良久之后才一声喟叹：“之前的计划更改，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长老会如问责，由本座承担。”
嬴冲要与他们光明神教合作，无异是与虎谋皮。光明神教虽与天庭是死敌，可却没有义务，定需助嬴冲应战天庭不可。
以教内诸位长老之意，是神教大可坐观两家死斗，安国嬴若能给天庭一些苦头吃，那自是好消息，可若嬴冲及其部属都全数战死，也与光明神教无关。
然而这一刻，谷云舒的唇角，却泛起了苦涩笑意。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牌，敢于结下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盟约——
此时此刻，他们光明圣教，确没有背信弃义的理由，也付不起这代价。
“此等人物，如无必要，的确是无需开罪，且有机会将那张太玄与费惊神两人灭杀于此，也同样有益于我圣教大业！此事诸长老，必能知谅解。”
那青袍男子亦微微颔首，随即语声微顿：“就不知，这次我等出力几何？”
“十二成！”
谷云舒下了决断之后，就已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果决与狠辣：“元机丹那边暂且放下，先将天庭之人，全数解决再说。尤其是那位——”
她目光所望，正是百里之外，那位孙星官！
※※※※
地面狂风暴雨，可此时在天空九千丈处，却依然‘安宁’如故。此处虽也有罡风肆掠，有太阳真火涂毒，可相较于地面的暴风毒雨，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静池剑斋的秦可人，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下方：“这几年中，都听说这嬴冲是虎父犬子，无能纨绔，有负其父嬴神通之威名。可观今日此战，才知此言大谬！那个家伙，真正是一头恶虎！”
“纨绔么？”
素如雪想着初见之时，嬴冲的模样，倒的确是有几分纨绔的模样，专横霸道，胡搅蛮缠。
不过——
“那人能招揽十数位天位入其麾下，又有天位阴阳士与龙脉士跟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无能吧？”
他若还是废物，那么武阳嬴及那嬴元度，又算什么？比废物还要不如？
“你不知他以前！”
秦可人失笑摇头，面含苦意：“确实是无恶不作，且混账透顶，名声狼藉。”
素如雪对此并无兴趣，她只关心那‘无面’的下落：“武阳嬴与那天庭之人已经输定，可还要出手么？”
“天庭之所作所为，近于邪魔，如今不但各国朝廷开始防范，各家宗派也是警惕有加。你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相助，必令正道盟友疑虑。”
秦可人摇着头，解释道：“且那嬴冲分明还有后手，你我已经没机会了。”
后手？
素如雪看向了远方白云深处，心想是那人么？此子的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位权天高人，且非是大秦镇国之中的任何一位。
“传闻嬴神通之妻向葵儿有一师姐，曾偶得上古练气士广成子的部分道统，修成了剑仙。又在不久前一处秘境内，身晋权天。看来这消息，是真的了——”
秦可人说到这里，又万分苦恼的揉着额心：“天庭已经有人在赶来，不过那个用药堆起来的权天位，多半不是她的对手。其余力阻拦你我，绰绰有余。如今嬴冲有此女为后盾，可真就麻烦了。”
素如雪亦是眉头紧皱，她知秦可人之意。也就是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哪怕是静池那两位赶来，他们也没可能以武力，逼迫那位安国公就范。
“从今往后最多五年，这大秦朝堂中，只怕又将有一家顶级世阀崛起了。我静池剑斋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位打交道。”
秦可人正说着话，却忽的语声一顿，看向了某个方位，而后冷笑出声：“看来盯上这嬴冲的，并不只我们一家呢。这合欢教，还真是无孔不入。”
“合欢教？”
素如雪亦循着秦可人的视线望去，然后果见二十里外云层之中，有着两位女子站立。
一位是三旬左右的中年妇人，一位则年方十六，貌美绝伦，可就是这位钟灵毓秀的少女，此刻却是脸如白纸一般，眼神惶乱迷茫。
“那是林依语，花月楼的头牌。看似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楼女子，可其实是合欢教这一代的魅女之一。”
秦可人淡然说着，语中含着难以形容的寒意：“据说此女一直都与嬴冲关系亲密，却未使那位真正成她入幕之宾。如今看来，此女怕是要因此故，遭那合欢教的惩戒。此等邪魔，真是令人恶心。”
※※※※
同样是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面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暴风。之所以是这个距离，而非是原本的七十里。是因那狂风起时，孙星官就第一时间就发觉情形有异，以玄门遁法携带着他与随从等人，在半刻时间内退离至此。
否则此刻，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些困于风暴毒雨之人好上多少。
可嬴元度，却是宁愿他没有能退出来。此时的他心痛如绞，脖颈青筋爆起，紧握的双拳亦有一丝丝血液滴洛。
他不能不心痛，如今困在这暴风之中的天位，已是武阳嬴氏近六成的力量。
今日若全灭于此，那么他们武阳嬴，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行！这风暴范围太宽，一两刻时间内，他们根本退不出来！”
孙星官亦是面如沉铁，近乎气急败坏的看嬴元度：“那嬴冲手下，怎么会有天位阴阳士？你这个嬴氏族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嬴冲继承安国府，才不到三个月时间。而这天位阴阳士，绝不可能在这一时半刻招揽得到。
“你问我？”
嬴元度只觉胸肺都要炸裂，同样双目赤红的回望：“你们天庭势力更胜于绣衣卫！不该比我家更清楚？”
孙星官闻言冷笑，天庭在大秦势力，确能比肩绣衣卫不错，可又怎比得武阳嬴氏近水楼台？这四年中那个竖子，可一直都在嬴元度的眼皮底下！
他们知晓嬴冲一直在虎据堡操练兵马，如今已有近一镇之师；也知此人在咸阳暗城内，很是招揽了几个天位强者；还有一个仍不成气候，成员却极其隐秘的夜狐。
这些天庭都了如指掌，却绝不知这嬴冲手中，还藏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第二零六章 各有后手
“这件事，本座以后再与你们武阳嬴计较——”
孙星官深吸了口气，勉力平复着怒火，心知此刻绝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转而遥目看向了远方：“应该还有机会！我会与他们三人一起施法，助里面那些人抵抗毒液。不过此举，只能再为他们拖延半刻，只有在一刻时间之内，将那阴阳士与小天位玄修击杀，方可转败为胜！”
他语言所说的‘他们三人’，是指在场三名天位玄修。原本亦准备随他布置阵坛，可在那狂风毒雨的侵袭下，根本就立不住身，无力施法。只有与孙星官一起，退到了此间。
嬴元度则怀疑这天位阴阳士，可能是天圣帝的手笔。可又觉不太可能，此时朝廷所属的十二位天位阴阳士，都在边境坐镇，根本无力脱身。其余也就只有三郡王家与同列三十六姓的谢氏与王氏，才有阴阳士供奉。
其余所有阴阳士的踪迹，也都是天庭重点关注的对象，时时掌握行踪。而眼前那能操纵风雨之人，绝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位。
昔年嬴神通的麾下倒是有一人，可却已远遁他国，且所习道法也非风水二系——
“可以想办法挑动那些散人！我等若败于此，这里谁都没有机会得那元级丹！”
无需这些人出太多力气，只要能助他们，斩杀掉那两位玄修，就必可转败为胜！
然而这句话，嬴元度还未说完，就发现情形不对。感应到周围的天位气息，竟都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正在往北面遁离着。
嬴元度微一愣神，而后就怒目问身后的一位随从：“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随从也是位九阶玄修，此时脸上亦血色褪尽：“刚才有了新消息，有人亲眼目睹，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出现在五百七十里外的古山口——”
古山口，亦是秦岭山脉通向秦境内的出口之一。在五百七十里外，地形之险要，不逊色于九道峡。
而闻得此言，嬴元度口中顿时猛地一口鲜血吐出，两眼发黑，身躯摇摇欲倒。
他不怀疑这个消息，错非是已经确证了正是傅金蝉，这些天位散修，怎会轻易放弃，主动离开此间？
可既然此事是真，那也就是说，嬴冲从头至尾都没想过与傅金蝉汇合。所做的一切，都是诱他们在这里出手。
这次前来秦岭的目的，并非元机丹，而是武阳嬴与天庭，总数四十六名天位！甚至天圣帝，亦有意配合。
“那竖子布局，怎会想不到此点？等到我等入局，他必会想办法将散修引开，以免变数。”
孙星官一声轻哼，目光阴冷。此时他正与在场三名天位玄修联手，一起依托阵坛，施展着道法。使几十里外，正饱受毒雨摧残的诸人，都被一层层的符文笼罩。尽管还不能完全抵御住毒雨，却可使暴风中的那些小天位，勉力多支撑片刻。
嬴元度神情微松，可却知此举，最多只能将‘全灭’结局，再延缓半刻。
他不由又握紧了拳，极目望向了云空。此时嬴元度能够寄望，也就只有费惊神一人。
原本在此间，为诸多天位玄修护法的那位玄天大妖，早已动身潜入到那暴风深处，寻觅接近那位阴阳士的阵坛。
此举至关重要，只需解决那名天位阴阳士，那么此间的狂风，必定可消去大半。剩下的毒雨，此间四名天位玄修，须臾间就可化解。
不过以嬴冲之智，布局之时，岂能不做防范？
费惊神虽是实力强横异常的妖族玄天，可嬴元度也不敢确定，这位就一定能够成功。
而也就在他心中忐忑难安之时，孙星官的面上，却现出了狂喜之色：“是他？这位居然赶来了？真不愧是殿下！”
嬴元度闻言微觉讶异，忖道到底是谁来了？竟使孙星官惊喜至此？
然后下一刻，嬴元度就已心神崩紧，感觉到身后，一股似可横压诛八荒六合般的气势，正从远处急速冲凌而至。
※※※※
鼓风山巅，嬴月儿也同样能感觉得到，远处的那股强横气机来临。甚至时间比之孙星官及嬴元度二人，还要更早数分。
居然是权天位——
嬴月儿皱了皱眉，身影开始浮空而起。心想天庭中的那位‘黑帝’，果真是将嬴冲恨入到骨髓。明明都是已抽不开身的时候，居然还能将权天境派遣至此，对她的父王，竟是重视到这等地步。
不过她的身躯，才刚上升两丈，嬴冲就已转过头问：“可是有权天位来了？”
他的神念感应，终究是不如月儿，龙视术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能让嬴月儿的神情如此凝重，除了权天境之外，也别无可能了。
“应该是汤神昊，天庭中的护法天君之一。”
嬴月儿目现冷意，观望着那远处虚空：“此人不过是一水货权天，我能对付的。”
“血斧汤神昊？竟然是他——”
嬴冲的双眼微眯，汤神昊此人乃是昔年的九大寇之一。十年前此人麾下十三万大军，被武威郡王叶元朗率军剿灭之后，就从此不见了踪影。
传说此人已重伤身死，却原来是已被天庭招揽入麾下，且晋升权天。
嬴月儿虽说这位是水货天位，可据他所知，九大寇的成员莫不身经百战，性情凶残。
这位曾身据九大寇第七，实力亦不会弱到哪去——
可虽是这般想着，嬴冲的面上，却毫无半点担忧之色：“这次无需你出手，那位汤神昊，另有人解决。”
“另有人？”
嬴月儿神情不解：“你要怎么解决他？”
此间除了她之外，难道还能有别人，有实力对抗一位权天强者？
嬴冲见状失笑：“原来月儿你还真不知道。你可还记得，那炼神壶内石碑中的那句预言？六月二十四日的那个。”
嬴月儿微一挑眉，她身为机傀人偶，自能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对父王的过往一切，都几乎了如执掌。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仔细回思，嬴月儿就面色微变，若有所思，想起了被自己忽视之事。随后就又听嬴冲笑道：“武阳嬴氏族里，可还有着一位老怪物坐镇呢。若不能压制住此人，我又怎敢轻易驱兵入武阳？”
那时他的身边，可没有嬴月儿这样的人物。
嬴月儿恍然而悟，眼里顿时现出异色。一是好奇，二则是惊异。
不知这位在嬴冲起步之时，就成为父王他后盾的权天境，到底是谁？又为何父王他，一直未曾提及过。
“如有可能，我希望月儿你的实力，最好是保留到六月，甚或年底。今日之局，有她一人出手，就已足够。”
嬴冲正说着话，就见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白光闪现，划破了长空，斩裂了雷电。
寻常人肉眼难见，嬴冲却能以龙视术，窥见那是一道凌厉至难以想象的凄白剑气。而紧随其后，又有一座大山一般的巍峨事物，在云层中现出，往那西面方向碾压过去。
仅仅十数息之后，数百里外就传来了一声爆震。

第二零七章 光明天火
“广成一脉？”
嬴月儿有些失神的，再次看向了数百里外。此时的狂风更为剧烈，视线都被遮蔽。可她那双以术法加强过的‘眼’，却仍隐约可见，那边一股如蘑菇般的尘云，猛然升腾而起，拔空几千丈之巨。
这情景使嬴月儿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后，嬴冲放置于祠堂之内，年年祭拜的一剑一印。
原来如此，父王他不是不想对她说，而是不忍提及吧？
记得在她被‘创造’出来的十几年前，父王经历过一场恶战，四国联军合力攻秦，以复韩室魏室。
最后父王虽是侥幸将这联军击退，奠定下无双军神的威名，可最终却失地三千里，三十万人身亡魏土。
也在这一战中，父王部属十余位名臣武将战死沙场，更有高达三位的权天境陨落。
其中有一人，身灭前经历过极其凄惨，使人不忍言之事。引得父王震怒不已，之后十数年，都在极力的追捕那九大寇之首赵宣觉。一直到父王夺来‘玄宙天珠’之前的第六年，最终将此人捕获。在秦宫之前，将那赵宣觉施以凌迟之刑，令其哀嚎十日十夜而亡。
她曾经也听大伯感叹，此事至少令父王他的武道修行，耽误了三年之久。又言道错非那次父王的势力，在魏境之内被重创，元气大损，那元佑帝安敢有不测之意？
思及此处，嬴月儿又猛地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
据她所知，此时隐于空中的那位，本该是嬴冲府中供奉里，最有希望冲击皇天位的存在。也因她之死，使父王生成了心魔，直至赵宣觉死去，父王才得以进入皇天之境。比之项羽，足足晚了两年时间。
不过她如今即被父王，从三十年后送回到了现在，那就定不会容此事发生。
这也是父王他未了的心愿之一——
“月儿你在发什么呆？”
嬴冲的话，又将嬴月儿的思绪惊醒过来：“你可以上去了，助我掌控全局，尤其注意不悔！若遇危险，可以不用保留实力。”
嬴月儿回过了神后，便顺从的点了点头，身影再次浮空起。心知今日这一战，她只需看着就可以。
既然是那位出手了，那么血斧汤神昊就断无插手此战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们这里，也就只剩下那三位玄天境需解决了，可这已再无需她出手，嬴冲早有了安排。
他们唯一需小心的，就是那名天位阴阳士的安危，此女虽能操风布雨，可本身却无多少战力。
尽管以郭嘉的安排，空中的那两位玄修，都将万无一失。可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性，也需小心在意。
此时安国府势力就似树木幼苗，上面的每一根枝叶，每一个根系都极其宝贵，关系到这颗擎天大树，是否能茁壮成长。
而天位阴阳士的存在，更是至关重要。
当嬴月儿飞空离去，嬴冲的目光，就又转望旁边几百丈外的翠皇甲。
“还不快走？一旦那家伙发了疯，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
“你打算一人应战嬴唯我？”
叶云紫原本见嬴冲与嬴月儿二人，瞒着她用密语传音说话，是颇觉恼火，又感无奈。
可此时见嬴冲独自一人留在这山顶，却又令她惊诧莫名。
“我看你真是疯了！那嬴唯我可是个玄天位，号称血魔——”
即便嬴冲的武道造诣惊人，即便这位能够轻松战胜光明神教的圣女谷云舒，也绝不可能是那人对手。
想要以他仅仅中天位境的实力，应战嬴唯我，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为何不可？别忘了本公的摘星，可是仙元神甲。”
嬴冲冷笑，目光阴冷的看着山下：“本公既然能将天庭与武阳嬴数十天位都全灭于此，自然也有把握，将那嬴唯我诛于枪下。今日战前你叶云紫岂非也以为，本公要胜那天庭于武阳嬴氏，是难比登天之事？嗯，不如就打个赌吧，今日我嬴冲若胜了，你叶云紫三十年内免费为我做牛做马，听本公使唤！”
——此女能以不到二十的年纪修至小天位，虽是凭了诸多天材地宝之助，可本身也确是天赋奇才。加上这位身后的秦山剑派，就更价值巨大了。
若能收为部属，确实值得的期冀。三十年后，估计这天下，也该大定了。
不过他说这些话，倒是开玩笑的意思多些。这些赌注条件，傻子才会答应吧？
“你这家伙——”
叶云紫先一声怒哼，可接着却又无言以对。
一个时辰之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嬴冲能够在这场大战中获胜。可事实却是远处的四十余名天位强者，都近乎全军尽没。
那么此时此刻，谁又敢说眼前这位，没有独力战胜那嬴唯我的能耐？
叶云紫又眼神狐疑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从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只知对方确实是笃定从容。
可以他区区中天境，怎么去胜嬴唯我？那位在玄天境中，亦可算佼佼之辈的血兽？据说一身墨甲以秘法淬炼，几乎等同于仙元阶。
思念一转，叶云紫就已冷笑：“我倒想要看看，你嬴冲要怎样取那嬴唯我的性命。不过这一战，不许旁人帮你。且三十年太多，最多二十年。对了！你还要给我俸禄，别想让我白白给你出力！”
这个家伙，休想占她的便宜！她岂能不知此人的真正目的，是意在她的父亲与秦山剑派？
“可以，若本公借了旁人之力，那就算是本公输了！”
嬴冲闻言心中暗乐，似这种卖身一样的赌约，这个蠢女人居然还真答应了。
话说回来，此女也忘记问他询问这边的赌注了吧？
而此时已飞空到四千丈的嬴月儿，则是眼神疑惑的，扫了眼下方。这两人刚才，似说了什么？可惜这二人所在，是大风最狂烈的地方，哪怕是她中天境级别的听觉，在这里也不太好用。
又心想这一时半会，这两人还勾搭不上，嬴月儿的身影，又继续上升。直到距离地面五千丈，可以同时兼顾几方的所在才停住，然后她的眼，就又继续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二人。
嬴冲对月儿的视线全无所觉，此时他已望见了山下，有一个魁梧异常人影，正在这暴风急雨中穿行，似如虎豹，往山巅急扑过来。
人还未至，嬴冲就已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息，更有一波宏大暴虐的意念，横扫而至。
总算是来了么？
嬴冲却是唇角微挑，现出了期待备至的笑意，那摘星神甲也立时覆盖住了全身上下。
“嬴唯我已至，你该走了——”
“不走，他不敢惹我！”
叶云紫的眼中，却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这里视线不佳，本小姐走了之后，谁知你会否作弊？”
此处即将交手的双方，武道造诣都很不弱。她很好奇嬴冲要怎么取胜，也期冀自己在近距离，观睹这场实力悬殊的强者交锋之后，能使自身的武道有所进益。
“随你！不过你叶云紫的生死，本人概不负责——”
嬴冲虽早听说此女是个武痴，可这刻也不禁无语，不过他也没怎么不在意，目光依旧冷冷的，望着下方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仅仅须臾，那嬴唯我就已疾冲至山巅三百丈处。然后其形影骤然加速，仿佛是一道血光般的疾掠虚空，一个眨眼时间，就已到了他身前。
“嬴冲！”
随着这声暴吼，一杆血枪轰袭而至，气势就如排山倒海。
嬴冲不慌不忙，脚下雷光电闪，滑退出百丈之外。左手同时连续三枚银丸打出，而那右手的臂甲零件，则悄然收缩后撤，露出里面他早就穿戴好的孔雀翎。
此时那每一枚银丸，都爆出了万丈白光。将这乌云笼罩的世界，映照到恍如白昼。
也就在这淹没一切的光芒之中，三十六枚孔雀翎，近乎无声无息的爆射而出，使身处这白光中心的嬴唯我，立时发出了一声似能穿透九天般的怒吼咆哮。
叶云紫先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足足片刻之后，才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等到她再睁目时，眼中就不禁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是，光明天火？”
已猜到了此物，必是嬴冲与光明神教的交易内容之一。光明天火，正是光明神教独有的手段——
而再当那白光渐熄，嬴唯我终于再现出身影时，叶云紫的瞳孔顿时一缩。
此时嬴唯我的墨甲‘赤虎’，赫然已是千疮百孔。那甲外不但还有炽白火焰燃烧着，更有十数枚似孔雀翎毛般的箭只插于其上。
不过更使她惊异的，还是那‘赤虎’神甲。所有的创口处，都在不断的喷涌着血水，色泽暗黑污秽，腥气逼人。
“果然是用了血炼之术。”
嬴冲站在百丈之外，对嬴唯我嘲讽的笑着：“既然甲是血炼，那么你原本修的功法，也该弃了吧？就不知如今所修是血神经中的哪一门？是血神子，血影神功，血照神天还是血灵无极大法？看起来似后者，武阳嬴氏倒也真舍得，每年肯提供两千条人命，供你血炼。”
他只可惜，那光明神将没有更多的‘光明天火’储存，这三枚已是明教在秦境之内，所有的储量。
叶云紫闻言先微一愣神，接着就猛然醒悟，顿时目中怒火升腾，胸中亦郁愤难当。
她知嬴冲所言是真，此时嬴唯我显出的一切特征，都与传说中血灵无极大法相同。错非如此，此人也不至于被光明天火克制，打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换而言之，她眼前这嬴唯我的一人一甲，每年都会损耗掉至少两千青壮男女的性命！而作为嬴唯我后盾武阳嬴氏，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错非是今日亲眼目睹，她真难以置信，那表面道貌岸然，一族上下都仁德有礼，善名四播的武阳嬴，在暗地里竟是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灭绝人性之事！
相较起来，在咸阳城里名声狼藉，欺男霸女的嬴冲，竟是善良到可爱。

第二零八章 密宝反噬
“只是一些流民而已，早晚是死，不值一提。倒是族老的身边，应该有你的人吧？否则也不至于猜到，我修了血灵无极。”
此时的嬴唯我，竟然冷静了下来，将身上的孔雀翎，一支支的拔下：“这箭有趣，竟然能幻我心神，洞穿罡气。箭上是也淬了毒？可惜对我无用——”
随着那血液涌出，渐渐由暗黑之色转回鲜红，嬴唯我的气势，也在一点点的不断递增：“你今天让我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生吞了你！”
“生气？”
嬴冲笑了起来，手中长枪遥指：“那就不妨试试看！”
嬴唯我再不说话，‘赤虎’神甲似如血色电光一般的奔行闪烁着，一跨百丈。那长枪‘虎牙’，则似如血焰，欲吞噬燃灭着属于嬴冲的一切。
然而当嬴冲手中的‘星焰’刺出，那团闪耀开来的银白枪影，竟是分毫不让的与嬴唯我碰撞纠缠。
再当嬴冲身影始动，速度竟还超越于嬴唯我之上，在这狂风中似如鱼得水，腾挪变化无不如意。
叶云紫目不转睛的望着，可哪怕是借着墨甲翠皇之力，也仍有目不暇接之感。
心忖道这样的速度，换成是自己，恐怕支撑不到十个回合。
那嬴唯我的身速固然快极，可嬴冲却更胜一筹。而枪势虽未与嬴唯我硬碰，却也同样凌厉强势到了极点，带着星星点点的电光，使人惊心动魄。
须臾间就已交手近三十余次，嬴冲身周忽然万千光雷闪耀，一枪至刺时，竟引发天空中狂雷灌下，宛如雷龙般缠绕枪尖。
而嬴唯我也似放弃了与嬴冲继续追逐，那‘虎牙’枪带着无数的血焰，精准之至的点在了星焰的枪尖。
雷光与血焰交击，瞬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声响。磅礴浩荡的罡气席卷四方，几乎削平了整个山巅。
可此时的嬴冲，却已依托那无量的雷电，瞬移到了嬴唯我的身后。一枪刺出时，气势更胜先前，使天空中无数的雷电，游移而至。而枪势之速，则更带起了一片幻影，刺向嬴唯我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痴心妄想！”
嬴唯我一声怒吼，身躯与墨甲都仿佛没了骨头，不可思议的在最后关头回过身，一枪回扫砸出。
两枪交击，不但有海量的血焰湮灭，亦有无数的雷光寂灭黯淡。枪刃交鸣声，可以震碎任何天位以下所有人的耳膜。而那强横的罡气，则使二人的身下现出了一个二百丈长宽的巨大深坑。引发尘土飞扬，又随即被暴风席卷飞离，不知去向。
时机不对，嬴冲并未使出惊雷三枪的最后一式，当下干脆借着这股力量，滑退至二百丈开外。
而嬴唯我的身影，亦是被那巨力，冲飞至百丈处。双脚又在地面带出了两道十丈长的深痕，才勉强止住了身影。
“这是上古秘武！”
嬴唯我的声音阴冷嘶哑，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可此时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这位语中所含的震惊与颤栗。
“你现在，已是中天位？”
刚才嬴冲与他二人间的激烈交锋，绝非是只抽取摘星的力量，就能办到！
整整三十余合，嬴冲竟都能分毫不让，速度方面居然还更超出他一筹，只凭摘星之力，绝不可能！
哪怕他嬴唯我已被那光明天火重伤，哪怕他被孔雀翎的剧毒侵体，此外还要分心抗拒暴风毒液。可此时他一身实力，也依然远远强过普通的大天位。
此子欲只凭摘星甲与他抗衡，等如痴人说梦。可事实是嬴冲，确能与他分庭抗礼！
可这只有中天境才能办到！换而言之，他眼前此子，不但武脉未废，一身修为，也已入了中天境！
可这念头升出来后，他自己都觉荒唐。这个家伙才十五岁！十五岁的中天境，世间能寻到几人？
嬴唯我甚至怀疑，此刻这摘星甲中，并非是嬴冲本人。
“不然了？”
嬴冲语气淡然冷漠，略含嘲意：“你以为本公为何独自在此？身边连一个护卫也没有？你嬴唯我的性格，本公难道不知？还能指望你手下留情？”
嬴唯我默默无语，这也是他之前疑惑之事。可他一向的作风，就是不管对方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他直接用蛮力打碎轰烂即可。一直以来，都屡试不爽。
故而刚才他虽有疑虑，却并未深思。
深深一个呼吸，嬴唯我目现凝然之色，此时此刻，他已准备将眼前这位，当成一位可真正与自己生死较量的对手。
不过此时，嬴唯我非但不觉惊怒，反而眼神更显兴奋：“有意思，你孤身在此，是准备亲手来斩我嬴唯我的头颅？嘿嘿，若嬴神通泉下有灵，这刻只怕要后悔到从棺材里跳出来？他唯一的骨肉亲子，今日就要死在我嬴唯我的手中啦！真没想到，嬴冲你居然蠢到了这地步——”
蠢到真以为其一人之力，就可对抗他嬴唯我！
“你嘴上的功夫还差了些。”
嬴冲心神毫不为所动，冷冷一哂：“说这些话之前，不妨先看看脚下再说！”
嬴唯我皱了皱眉，其实不用看都已知道了。他的灵念感应，并未受伤势影响。
——那是吸血藤，就在他与嬴冲搏杀的这片刻。已有无数的藤蔓，正游移至此。
这种明显是催生得来的东西，闻不得半点血腥气。正是他一身功法的死敌！尤其是在他墨甲被破。浑身伤势还未愈合之时。
不过嬴唯我仍是信心十足，嬴冲为他准备了光明天火，准备了那奇异暗器。
可他这边，也同样有着预备好的手段未曾施展。只需使用出来，就可定鼎乾坤！
临来之前，不论是嬴元度还是那孙星官，都未因嬴冲手下实力弱小而有疏忽大意。他嬴唯我，也是同样！
迅即之后，嬴唯我的目光，就已转向了山巅顶部，那座临时绘成的大阵，还有里面坐镇的一位瘦削青年。
尽管他还不知此阵，到底是什么样的用处，可嬴唯我却本能的感觉，这对嬴冲的布局，应是至关重要！
毫不犹豫，嬴唯我赶在那血藤扑来之前，猛地一个闪身，直往那山巅冲击而去。而远处嬴冲，则果不其然的从后方追袭过来。
后者的速度，明显更胜过于嬴唯我，后发而先至。也就在嬴冲的枪，即将再次直指嬴唯我的身后之时。嬴唯我却裂唇一笑，眼现出嘲讽之色。
蓦然有一道金紫色的细绳，从他墨甲的手腕处滑出，化成了一条金蛇往后方缠绕而去。
——秘宝‘捆仙’！哪怕是强如玄天境，亦难逃被此宝捆束之灾，是整个世间不足三千件的上古密宝！
然而当嬴唯我转过头时，眼中却现出了震惊之色，只见此时嬴冲的人影竟完全虚化，似已不在这方世界，再无实体。任由那捆仙绳穿飞而过，又倒卷而回。
“该死！”
嬴唯我目现怒火，满心的狐疑与震惊。不过此时更使他心惊的，还是自身的处境。
捆仙绳一旦使用出来，就必定会捆一生灵。何谓生灵？是为生而有灵者。
随着嬴冲的‘消失’，此处距离捆仙绳最近之人，就只有他嬴唯我。

第二零九章 狼狈不堪
嬴唯我身躯爆退，枪影纷飞，看似是毫无目标的往虚空疾刺着，可却都无比精准的挡住那‘捆仙绳’来袭的途径。虎牙枪不断的挥动，划出或长或短的小圈，使得这根仙绳，暂时被他死死缠绕困在了枪身之上。
而就当他欲念动咒言，将这‘捆仙绳’收回之时，身侧却又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刺入到他的体内。
那是一口同样虚化了的星焰长枪，故而嬴唯我根本就无法抵御，不但一身罡气血煞对之无效，实物亦无法接触。
有‘捆仙绳’在前，赢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枪，‘刺’入到了他的腰侧，然后将他的身体洞穿刺透。
“唯我兄莫非就是忘了本国公还在？怎可能容你如此轻松就解决这东西？”
这阴冷笑声响起的时候，嬴冲的身体，也骤然由虚化实。当两重空间，两具实体重叠冲撞，瞬时就是‘轰’的一声爆鸣，使人震耳欲聋。
这次冲撞之激烈，是嬴冲之前试验时的十倍以上，他自己也是淬不及防，身外的摘星神甲，不断被凌厉气劲冲击。一身护体罡力，似乎随时就要崩溃。
幸在他准备充足，脚下瞬势滑行，直至六十丈外，完整的将这次的空间冲击化解掉。甚至还有余暇，在身周再布下了浩瀚雷网。
可对面的赢唯我，情形却更显凄惨。不但‘赤虎’腰间现出了一个大洞，里面更有一个血肉模糊，深不知几何的伤口。墨甲内嬴唯我的口中，更吐出了数口污血，形容凄惨。
“你这个混账，能不能不涂毒？”
嬴唯我的神情颇为无奈，这个嬴冲，居然连星焰枪上，也涂有着剧毒！而且都是咸阳暗城中能够买到的，最难化解，也见效最快见效的那种。
“嘿嘿，我猜嬴神通他要是死而有知，估计都会哭出来！”
他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不但视星焰枪为珍宝，不容其沾染半点污秽之物。也一向都喜以堂堂正正之势应敌，从不用这种阴毒手段。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嬴冲毫不在意，眸中现着无所谓的冷漠，还有那无法动摇的坚定：“只要能解决掉对手，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是一样，这就是我嬴冲的武道！”
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只凭一腔热血，就去挑战一位强力玄天。
“也就是对敌不择手段的意思？不错！不错！也就只有这点，你嬴冲难得的合我脾胃，你跟嬴神通果然不同，倒是与你二哥我有些相似。”
嬴唯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似无比的快意舒心，然后就猛然一枪，往自己的身侧横扫。
托方才那次爆炸之福，他整个人被冲击到了百丈之外。不但暂时摆脱了捆仙绳，更来到了这鼓风山的山顶，那座大阵附近。
此时他枪劲挥出，化为近百丈长的虚幻枪影——这类似于剑罡的手段，只需三十分之一个眨眼之后，就可将这座阵，连同里面的人，都砸成粉碎！
可下一瞬，当这三十分之一个眨眼时间过去，嬴唯我的脸上，就又再一次的现出了错愕与不解。
他这一枪竟然完全砸在空处，似乎原地根本就没有那座阵与人。
“你是脑袋里进水了？动手之前难道就不想想，为何这里就只有本公一人在？”
一个‘瞬雷天变’，嬴冲的身影，再一次闪现到嬴唯我的身侧。星焰枪裹挟万千雷霆，声势威猛无俦。使整片百丈虚空，都化为雷霆世界。
“只因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本公的弱点破绽。二哥？与你相似？呵呵，你这蠢货也配？”
“给我闭嘴！”
嬴唯我已知身旁的阵与人，都只是幻影。真正的法阵连同地下龙脉，都早早的被空间之法挪走，难知方位。
这使他暴怒异常，虎牙枪瞬时斜扫，带着浩荡血焰，直接就砸向了嬴冲的腰侧。
竟不再抵御，而是以伤换伤！
尽管体内还有剧毒，身负重伤，可他的一身血气，依然还是嬴冲十倍以上！
哪怕是再战上十天十夜，哪怕身上再被捅出几个窟窿，他这一身气力，也绝不会衰竭！
而这一枪砸出，果不其然的使嬴冲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枪势，不得不抽身后撤。不过也就在嬴冲，避开他砸去的虎牙枪之后，那杆‘星焰’，却竟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回刺，直指追袭而至的嬴唯我。不但枪尖悄然被邪樱覆盖，转为黑色，更有数十条大腿粗细的雷蛇，盘旋缠绕。
惊雷三枪之雷天无量！
嬴唯我淬不及防，面色惨变，眼中亦现出了错愕难解之色！这样的上古秘武，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枪势在无数雷电催动之下，就似化成了一条真正的雷龙，瞬间就闪现到了‘赤虎’的胸腹之前！
那枪尖已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躲避。嬴唯我只能操纵浑身的血液，在身前凝成一个方寸大小的血盾，正好挡在了身前。可却只能阻滞住这枪势不到千分之一个呼吸，‘赤虎’神甲被这枪的洞穿，只是由胸腹要害换成了肩侧。然后无量的雷光灌入到他体内，烧灼着他的气血精元。
嬴冲并不贪功，二人几乎是一触即分，整个人似身化闪电般的再次后退。
手中长枪星焰依然如水银泻地，不断寻觅着嬴唯我的破绽，刺击穿袭着，却尽力的避免与那血枪直接交锋碰撞。
再次受伤之后的嬴唯我，比之先前还要更危险百倍，就好似濒死的妖兽，攻势无比疯狂。每一枪轰出，好似天在崩，地在裂，一波又一波狂暴的枪影，使嬴冲全不敢撄其锋。
直到整整九十余击之后，那捆仙绳再次袭来，嬴冲与嬴唯我的这次交手，才终告一段落。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闪身后退，避开了捆仙绳笼罩的范围。
当两人相隔二百丈立定，嬴唯我大口的喘息，目中现出无比复杂之色。
他眼前这个混账，不但以十五岁登临中天境，一身武道，也同样强横无比，远超同境武修！
枪势轻重不一，快慢不定，就仿佛是经历过千锤百炼。每一击都是恰到好处，让他难受到了极点。更兼内息绵长，就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量，哪怕与他的血灵无极大法正面对抗，亦能不落下风。
让人难以置信，这根本就不该是嬴冲这个年纪，所该有的武道造诣！
嬴神通唯一的血脉嫡子，竟然是这样的天纵之资？在其幼时，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时嬴冲天赋虽强。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嬴冲的武脉被废，是他亲眼所见。此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际遇，在短短五年内不但修复武脉，更跻身到当世强者之列！
不过更使他心惊的是，刚才他被那一枪击中之后，体内就有一股生命本元，骤然消失不见。过程莫名其妙，就似被什么东西夺走了一般。可惜那一刻，他被那雷电麻痹了刹那，不能感知到详情。
莫非又是一种新的毒素？不对，如是毒液，绝不会是他现在这种情况。
此时嬴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再不能再被那枪刺中，否则他今日必败无疑！
对面的嬴冲，亦深深的一个呼吸，一方面尽全力恢复着，使超荷运转的丹阵‘冷却’下来，一方面则是强行平复着，胸中的激荡心绪。
这兴奋之感，不止是因与强敌交手所激发出的战意亢奋，更因他已触摸到了胜机。
他有预感，可能接下来再有千击不到，他就能夺走嬴唯我的性命。可这种情绪不应该，此时任何的一点疏忽大意或者失误，都可能导致胜负的逆转！
只有平心静气，不骄不躁，专心一意，他才能真正取得这一战的胜算。
除此之外，还有龙丹，他竟然感觉到，那龙丹正在蜕变中。霸王枪里那些虚幻的对手，到底都比不得一个真实的嬴唯我。
这绝顶强者的压力，生死之间徘徊之感，就仿佛是一把锻锤，使他血脉气机与龙丹，越来越是契合，呼应脉动之感，越来越强烈。
可能这一战之后，他就能将以剩下的灵息洗元丹，把这龙丹突破。
不过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也容不得他分神。
而此时千丈之外的叶云紫，则在翠皇甲内，嘴唇微张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竟然从那血兽的身上，看到了疲态！
——此时她眼中的嬴唯我，确实狼狈到了极点。那一身壮硕墨甲正俯身伛偻着，浑身的血焰煞力，都收缩到了身边。一身气势，亦是萎靡不振。
显然是之前的爆发，使这位亦不堪重负。
可这个修成了血灵无极大法，气血是常人十倍以上的凶兽，居然也会觉疲惫？
也就是说，刚才嬴冲的那一枪，对这位造成的伤势，远超她的想象？
而最使叶云紫感觉荒唐的是，此刻便是她，也感觉到嬴冲的胜算，已经占到了六成以上！
若无变故，可能最多一个时辰之内，嬴冲就可从这场赌局中胜出，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那个修炼了血灵无极大法的畜牲，自然是死了的好。可难道她叶云紫以后，都得为个欺男霸女的家伙效劳？

第二一零章 胜券在握
叶云紫心中纠结无比，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可随即她就无瑕去想这些，忽然间心潮脉动，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使她浑身毛骨悚然。
很快她就知道了缘由，已经感应到嬴唯我那血腥狂暴的神念，正往她这边扫荡而至。
“嚯～”
嬴冲也察觉到了嬴唯我的意图，顿时一声哂笑：“唯我兄这是打算做什么？准备挟持人质？感觉赢不了，就开始准备盘外招了吧？所谓血兽，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渣滓废物而已。其实你不妨试试，看看本公会否在意。”
嬴唯我目光赤红，冷冷的盯着对面。他方才确是有这样的念头，可惜只神念一扫，就已辨认出了此女的身份。
那是秦山剑派叶秋之女，势力庞大，横跨朝野，绝不逊色于武阳嬴。
嬴冲则依然好整以暇的询问：“其实我一直好奇，当初父王传授给你的紫衍神气决，亦为上古秘武，是当世最顶尖的功法之一，论品阶远在血灵无极大法之上。据说是心性修为越是坚韧，则一身真元越为强横，极限之时甚至能以玄天之力，窥照天地之源。不但远胜过血灵无极，更有问鼎皇天之望！可为何你嬴唯我却弃之不用，要修这自毁前程的血灵无极？该不会——”
可就是这还未说完的一句，就似是触到了嬴唯我的逆鳞。随着那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嬴唯我的身影再次化为血电，猛然狂袭而至。
可此时的嬴冲，却不惊反笑，唇角微挑，眼里流露出无比冷酷，又成竹在握的神色。
此人心灵有瑕，这一战，他嬴定了！
※※※※
云空八千丈，十匹翼龙驹正展翼飞驰，拖带着后方的阵坛，盘旋于空。
九月身穿着进阶后的神甲‘明射’，站立于阵坛一角。手持长弓，英姿飒爽，仿佛是降临人间的女武神，尽管她原本就是——
一支支长箭，正接二连三的从她手中飞射出去。直射向数千丈外，在乌云与暴风雷电中穿梭。
而就在大约两千丈远处，正有一个背生双翅的巨大身影，气势狂猛的往此间飞扑而至。
这妖物不但身形魁梧异常，身躯高达十丈，身姿亦灵敏到可怕，就似一只真正的鸟儿，姿态优雅的在空中展翅畅飞，从容躲避着她射出的那些致命箭只。
除此之外，还可见其身外罩有一层铁甲，不但兼具防御之能，也使之飞空之力大增。
九月目光清冷，执弓之手稳如磐石。她知道眼前这只生着一对翅膀的巨型风狒，正是来自天庭的玄天境大妖费惊神！而那身铁甲，则是‘妖甲’，由人族的器师出手炼制。
虽只是最低的人元阶位，可也令费惊神的实力，暴增数倍！
据她所知，妖修因智慧有限，元神难以收束之故，基本无法掌控墨甲。那丹毒煞力，也会损伤墨甲的核心部件。
不过妖修这些缺点，到玄天境甚至权天境之后，就会被陆续克服。
这些大妖穿着由人族器师改造后的‘妖甲’，实力往往能暴增数倍。而这仅仅只是人元阶而已，之后还有坤元，乾元二阶，可使妖修的实力，最高激至数十倍！
极限之时，甚至可使那些权天大妖，能与人族的至强者抗衡。
这使九月颇为恶心，嬴冲所处的这个时代，真可谓是乱世！不止是那妖族中有出卖同族，以它们的尸骨血肉来牟利者，便是人族之内，也同样有丧心病狂，以墨甲这等利器资敌的叛徒！
放在她那个时代，似这样的人，必定要被族人唾弃，寸磔处死！人妖大防，就不可逾越！
除外之外，这墨甲的时代，也让她有些不适应。之前人元阶位时的‘明射’还好，可到了地元阶位之后。这股力量，却让她有些掌控不住。尤其是这进阶之后神甲，到她手中不到三天，许多地方都改造到使她陌生。
看来这一战之后，她确需要花上一段时间，适应对这神甲的运用不可了。
又是连续三箭射出，将那费惊神逼到了不能躲避的境地，随后九月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枚纹着闪电纹路的箭只，再张弓搭箭之时，一股如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气息，将她的人与弓都尽数缠绕。
“为何不用射日九击？或者落神三叠？”
后面的吴不悔好奇的问着：“你的箭法，似得自于后羿？看来造诣也不低于后羿多少。这几门秘武，莫非你未习得？”
“前者是用不出来！”
九月神情坦然，目中略含无奈：“又不是完全体，哪里能够用出射日九击？难道你吴不悔，就能够施展出全盛之时的‘三千里风域’？至于落神三叠，时机不对。”
“时机？”
“就是时机！毕竟是差了两个阶位，没有特殊的机会，难以一击建功。落神三叠不能取他性命的话，使用出来有何意义？”
她射出的这支‘迅雷箭’，最终只是阻挡了那费惊神片刻。那魁伟身影只身影微顿，就毫发无损的用手将箭拨开。随即又再次加速。只是须臾，就追至到了千丈距离。
到了这个距离，费惊神又蓦地鼓起了胸膛。当吸气到极限之时，就猛然一声巨吼。
——天赋神通，风皇咆哮！
瞬时无数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往阵坛方向斩击。更有无数的空气被压缩，宛如一枚枚流星，气势万钧的冲撞而至。
九月已无力化解，可她依然矗立如故，面色亦毫无变化。
眼前这位玄天大妖的蓄力一击。足可毁灭三千人左右的大军，也能将她所在的阵坛，瞬间撕碎！哪怕是她妇好，这个时候也无可奈何。
不过那个年轻人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的弱点与破绽。
从武阳嬴与天庭进入到鼓风山周围五十里范围内的时候，这个局就很难被五倍以内的实力化解。
那真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年轻人，让九月想起了‘伊尹’，她丈夫身边的那位宰辅。
她的那位‘主君’，似乎从这争龙之局的一开始，就已占据先机，寻到了一名最顶级的谋士。
眼见那风刃已经近在咫尺，可这阵坛之上，哪怕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吴不悔，也未有丝毫担心。
也就在下一刻，她们所在的这片虚空忽然一个闪烁，然后那十丈方圆的阵坛与翼龙驹，瞬间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费惊神本已追至五百丈距离，可这时却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即将到手的猎物，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毕竟经历近千载岁月，只是微一愣神，就有几个名词，陆续在他脑海之内闪现。
——空间挪移，阵法，龙脉士！

第二一一章 战死全灭
“果然是个废物！”
费惊神破口怒骂，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那鼓风山的山巅一眼。他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一切都被暴风遮蔽，哪怕强如玄天，亦难洞察那山巅的详情。
不过之前风暴才刚开始的时候，他曾观察过那处。只有一个区区中天境，一具乾天阶位的翠绿墨甲，再加上一个武脉被废的嬴冲而已。
可那嬴唯我，空负玄天最强之名，却连这三人都解决不了，真是无能之至。
一声冷哼之后，他的目光，就又不甘的再次四下扫望寻觅。
仅仅片刻，费惊神就已寻到了那辆飞车阵坛，却是被挪移到了三万丈距离之外。仍旧由十匹翼龙驹拉拽着，优哉游哉的在天空翱翔着，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而正当费惊神，欲再次振翅急追之时的，远处又有一个身影御空而来，拦在了那辆阵坛面前。
那是一具湛蓝色墨甲，手握长枪，背有飞翼。费惊神认得这是嬴宣娘的墨甲‘冰凰’，在大秦西北之地威名赫赫，屠杀了不知多少大月国人。
嬴神通有义子三人，二男一女，男子都随其修行盘龙大枪，只有这位义女，所习却是童渊的‘百鸟朝凰’。
费惊神不禁眉头紧皱，双眼眯起，已经感觉到此刻形势，异常的棘手。
那阵坛的方位可以随时变幻挪移，而他眼前的这位嬴家长女，亦非弱者。除此之外，还有方才阻拦他靠近的那个射手，也同样是个不小的威胁，甚至可以致命！
偏偏他现在已时间无多，只需再有不到三百个呼吸，那困于暴风中的数十天位，都将在毒雨肆掠中伤亡殆尽！
也就在这一刻，费惊神又面色微变，眼神骇然的看向了下方某个方位。
是张太玄，他刚才感应到了张太玄的气息，正在迅速的衰落！
心念微动，费惊神就欲振翅高飞远走，他是识时务之人，知晓如今已胜算渺茫。可也就在这刹那。一道炽白酷烈的光雷，蓦然在他的身侧闪耀。
费惊神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的避开这湮灭雷光，可随即就又发现三道箭只随后从远处穿射而至。
这非是刚才的那个女箭手，可却也弱不到哪去。费惊神遥目远望，只见后方两万丈处，同样有一座阵坛出现，被翼龙驹拉拽着踏空而来。
车上一位男性玄修，正借助法阵，招引万道雷光。旁边则是一具略显纤细的墨甲，同样手持长弓，此时的气势，与那另一位射手相似异常，就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完美无瑕，一个则是稍有缺陷的复制品。
可无论是谁，当被这二位神射手瞄准锁定之时，滋味都绝不好受！
而此刻的费惊神，更有一丝丝的惊悸之感，在心胸之内生成。这个阵仗，已绝非是为阻拦他破坏阵坛，而是要阻他逃离！
那个安国公嬴冲，竟然已狂妄到，要在这里取他费惊神的性命！
※※※※
当张承业的紫金锤，砸在‘含象’的右臂时，那坚硬的臂甲顿时寸寸粉碎。张太玄侧移三丈，避开了张承业后续的轰击，口中就立时一个鲜血吐出。
哪怕‘含象’是货真价实的仙元神甲，也依然承受不住张承业的全力一击。后者的武道造诣与嬴唯我差相仿佛，出手时的力量，亦与后者不分轩轾。
才刚立定，张太玄他脚下，就有阵阵青光缠绕。不过这门能使助收取金气的道法才刚生成，就有一道白光打来。
那光不但将他这门法术轰散，更生了一股炽烈无比的白色火焰，猛然席卷而上！仅仅瞬间，就已突破了他的护体罡气，隐有令‘含象’的足部钢甲融化之势。
“光明净火？”
张太玄一声轻哼，怒目看了千丈之外的那位白袍修士一眼。
光明神教的玄修与众不同，自称光明祭司，道法迥异于中原诸派。而千丈外远处的那位，更是乾天位阶的‘光明大祭司’！
也正是此人无处不在的光明之火，破解了他的诸多道法，使他处境维坚，身落重围。
“太玄道长在看何处？”
身后处又传来了嬴完我的豪迈笑声，爽朗清澈：“在我等的面前，道长难道还准备分心？”
那龙形的枪劲，已似遮天蔽日，封锁住了张太玄身后的一切空间。
这使张太玄的面色铁青一片，嬴完我此人，修为已无限接近于玄天之境。哪怕是放在平常之时，他亦不敢小视，又何况是被这四大强者围攻之刻？
而就在他的身前，又有一具青黑色相间的墨甲，一把长达三丈的眉尖刀，正以玄异的轨迹挥斩过来。看似声势不显，可这片方圆千丈的地面，却在这瞬间下沉了一尺！而那上空亦风云变化，就仿似天高了一丈！
对面应是光明圣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公孙远止无疑！眼前这尊仙元神甲‘帝天奴’，他张太玄永生难忘！
前后俱为强敌，侧旁的张承业亦在飞袭而至。此时张太玄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绝望之色。
※※※※
“那张太玄，看来已经完了——”
依然是在风暴外围的某处，当数十里外的巨震声，再次传至时。一位以面具覆面的男子一声叹息，将一张信纸引到了身前。
不过他却未用笔去书写，而是双手持印，引动天地灵机，在纸上绘成了一个个隐形的字迹。
这种道法，不但书写方便，且能防泄密。任何人以不当的方式拆开，那么纸上的字，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岭鼓风山之战，安国嬴伤亡未知，推测无人战死，嬴冲毫发无损。武阳嬴——
稍稍犹豫，男子还是在这张纸上，‘写下’了全灭二字。然后是天庭，亦同样是‘全灭’！张太玄战死，嬴唯我战死，费惊神生机渺茫——
“全灭？现在定论只怕还早了些？”
此时一只大雕忽然从空中盘旋而下，降落在了面具男子的肩侧，口中竟吐人言：“嬴唯我实力强绝，号称玄天境中最强或有夸张，可却定可入前二十。那嬴冲的手下，无人能够应付，一旦张太玄身死，他会想办法逃的。”
“逃不掉，那位安国公只怕宁愿放走张太玄，也不会容嬴唯我逃走。这位既然这么安排，自然就有着缠住，甚或杀死嬴唯我的把握。所以现在唯一的悬念，只有费惊神。”
面具男子摇着头，知晓说话之人，并非是肩上这只穿云雕，而是他的好友，正以道法依托此禽，与他交流说话。
“你我也该撤了！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一旦嬴冲那抽出手来，未必就会对你我客气。”
他一边提醒着，一边将手中的信纸，塞入到那大雕脚下的竹筒内，然后就眼神复杂的想着——一个时辰之后，当这雕回至咸阳时，那京城上下，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场骚动？

第二一二章 杖责十五
咸阳城内，此时亦是大雨倾盆。大理寺衙门的一间偏殿内，李哲春正面无表情，看着堂下的嬴放鹤。后者一身白色囚服，可身后却因杖刑之故，已经血被染成红褐色。
“汝贪墨之证，如今已经确凿，嬴放鹤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说笑了，只是几个胥吏的一面之辞，何来确凿之说？要说人证，下官这里也有，只需五六日就可进京，那时自可当庭对质。”
那嬴放鹤虽是背受重刑，却一直背脊挺直的立着，双眼半闭，神情闲适自若：“至于那些账本，皆非出于下官之手，是为伪造。下官昔年任职神威军左翼督运副使不过三月就已调离，自问无此能耐，贪墨十万金银钱。三位大人，莫非是要凭这些所谓‘证据’，让下官认罪么？”
堂上的李哲春倒是千肯万肯，不过堂上代表其余二法司的大理少卿叶含，以及刑部郎中谢其，都是一脸的异色。
这些所谓的证据，用来审审嬴放鹤，让其吃吃苦头可以。可要将之定罪，就未免贻笑大方。
而此时嬴放鹤又侃侃言道：“要说我嬴放鹤贪墨神威军供养，那么时任神威军左翼督运使的王华，亦罪在不赦。三法司不该将其擒拿，并案共审？”
王华此人，正为原大理寺少卿王佑之弟，四年前的神威军左翼督运使。
闻得此言，那刑部郎中谢其，就已主动开口：“此事确显无稽，还需详查。”
他原本不知其中详细，可今日问审之前，却已得人面授机宜，并不愿继续深究此案。
百里家这次为搬到嬴放鹤而无所不用其极，可那位阳江河道总督却是不小心，踢倒了一个马蜂窝。王华昔年任神威军督运使时，涉及到了昔年一场公案。牵涉神鹿原之败，无双名将嬴神通之死，这是许多人的禁忌。
一旦掀开，必定又是一场风暴。
故而哪怕他谢其背后，有着一位政事堂宰执，也绝不敢沾染此事。
而谢其如此，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叶含亦如是：“谢兄之言有理，此事存疑，还需仔细详查才是。”
李哲春亦隐约知道些因由，这件事他其实也同样没打算追究，当下毫不在意道：“那么几日前大朝会中，尔诬陷河道总督一事，又该作何解释？你嬴放鹤所奏，句句都查无实证，却逼使二品大员上折自辨，自请骸骨，以至怠误公事，该当何罪？本官闻说，你昔年曾与百里长息之弟百里文月冲突结怨，所以徇私报复，构陷朝廷大臣，可有此事？”
嬴放鹤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右副宪说查无实证，还太早了些。不妨再等些时日，三法司与绣衣卫核实下官所奏之事后，再说这些不迟。”
李哲春见状冷笑：“冥顽不灵！来人啦，此人推诿狡辩，给我再杖责四十！”
说此人诬陷，其实也是证据不足。可李哲春并不放在心上，以百里家的手段，至多不到二十天，就会炮制出足够的证据，将嬴放鹤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今日过堂问审，他就是想要令嬴放鹤痛苦不堪，狠狠地折辱此人。只需不将此人当场打死，坏了官场规矩，就可无妨。
此时李哲春，依然难忘年前，自己在‘聚仙阁’被逼下跪的不堪一幕。这件事令他成为满朝上下，甚至京城内那些草民的笑柄，也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然而君子报仇，绝不隔夜！他会让嬴冲知晓，得罪他李哲春的后果，那是安国府绝难承受的代价。
嬴放鹤不说话，唇角噙着笑意，似乎对接下来的受刑甘之如饴。反是那居于左面大的大理寺少卿叶含，面色微变道：“右副宪，所谓刑不上大夫！朝廷有规制，所有在品官员定罪之前，不得受刑。之前嬴御史已经受杖脊二十，这已是违例，有屈打成招之嫌。日后定案，难使人心服。”
一来是违了规矩，必须得抗争不可，需使在场的文书记录在案；二来则是他得人指点，不能让嬴放鹤有性命之忧。
李哲春却依然眼神冰冷，毫无动摇之意；“此事由本官决断！本官主审，有专断之权。如若此举引来朝廷问罪，自与尔等无关。”
叶含皱了皱眉，面色已转为铁青。正欲当庭与这位主审官争辩时，对面的刑部郎中谢其，却已笑着开口：“杖责在任朝官，确实不妥，有逾矩之嫌。不过主审官既执意如此，我二人也无可奈何。不如改为十杖如何？四十杖也实在太多了些。”
李哲春漠然扫了这叶含与谢其二人一眼，目中厉意闪动。对这两位，他颇觉碍事，可朝廷规矩就是如此。遇七品以上朝官犯案，必定要三法司公审，互相监督，以示公正。
这叶含乃叶阀之人，虽未必就会帮助嬴冲那边，可却绝不会助他。至于谢其，这位看来也暂无卷入之意。
看来需待这场胜负分明之后，参知政事谢灵那只老狐狸，才会有下场的可能。
是因之前的兵部空仓案，被嬴冲吓傻了么？居然就畏首畏尾到这地步。
唇角不屑的微抿，李哲春兴致缺缺的一挥手：“脊杖十五！不得再减。”
此时自有衙役上前，将嬴放鹤身躯按住，施以杖刑。连续十五杖之后，嬴放鹤已是面如金紫，气若游丝，背后则血肉模糊，衣物尽皆粉碎。
李哲春见状，则是笑着来到了嬴放鹤身前：“你可欲招了？”
嬴放鹤‘嘿’的一笑，不愿说话，只是一口含血的唾沫吐了出去。
不过李哲春早有防备，及时避让开来，淡然自若道：“还不服气？倒真是根硬骨头。只可惜，你嬴放鹤背弃武阳嬴，跟随那安国嬴冲，是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看你下狱这几天，嬴冲那竖子可曾理会过你？”
见嬴放鹤默默不言，在闭目养神。李哲春摇了摇头，又凑在嬴放鹤的耳旁道：“本官知你另有仗恃，可那又如何？可知本官为何敢如此么？你们那位国公大人居然已亲自动身，去了秦岭，无论这次河道总督案如何，他都回不来了。还有那百里家，事后也不会许你继续活下去。”
说完这句，李哲春就一阵长声大笑，负手走出了这间大理寺的偏堂，心情似惬意无比。
而嬴放鹤也睁开了眼，目中微透凝重之意。
※※※※
同在大理寺的一间官舍之内，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与大理正方珏，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酒席，菜色还算丰盛，酒也是咸阳城的名酒十里春，可二人都无心于此。
直到一位老皂役匆匆行来禀报：“李哲春又命杖责嬴御史十五，堂上的兄弟不敢留手。不过下堂之时，我等已为他抹好了伤药，必不会伤其根本。”
“伤药？”
嬴长安目光阴冷，注视着这皂役。需知那吃喝之类与药物，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那老皂役也是灵醒之人，见状苦笑道：“二位无需担忧，大理寺几位大人，可不敢让嬴御史就这么平白死在大理寺牢中。且还有绣衣卫绣衣大使王承恩亲自看顾，那百里家想要做什么手脚，不太容易。且伤药是大理寺卿赐下，咸阳市面上最好的止伤丹，喂药与敷药之时，也是廷尉大人亲眼看着。”
——大理寺卿，既古所谓廷尉，所以世人皆以廷尉敬称。
嬴长安这才释然，而后抬手就是千两金票打了过去：“这些银钱，可以给你的兄弟们分了。不过有一言谨告，本官知百里家势大，可若我那族弟嬴放鹤出了事，你等这些人，也休想活下去！”
老皂役将金票接过，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大喜，免不了一番千恩万谢。
再等到这位离开时，方珏猛然将手中酒杯甩在了地上，面上青气闪现：“李哲春此獠，真正是欺人太甚！”
嬴长安看着眼前这位，不禁失笑：“都快六十的人，怎就这么大的火气？他如今也只能嚣张这一时，只需待一个月后，以你我的手段，只会使他更痛不欲生。”
百里长息如被问罪，那么以他们两人的职位，必定会选入案组，彻查河道总督案。
那个时候，他自然有的是办法，为嬴放鹤报复回来。
“且族弟他现在虽是吃了苦头，可日后却会因此得益，跑不掉一个诤臣之名，平步青云可期。我都羡慕有加——”
可方珏却依然是怒意难平，目如幽火，透着隐隐约约的愁意。
“老弟或是在担忧百里家？可那百里长息，无足为忧。今年我秦境之内，湿气甚重，大雨连绵。不止是阳江，这清江沿岸估计亦有水患。我如今倒是可确定无疑，那北方四州必有大灾。你看那参知政事谢灵与王籍，无不都对国公大人恨之入骨，可如今却都做壁上观，毫无落井下石之意，就可知究竟了。这些人，亦心有顾忌，不敢下场呢。”
嬴长安倒是淡定如故，可随即就发现方珏神情，并无太多变化。他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是为国公大人，外出争夺元机丹之战？”
方珏一声叹息，重新取了个酒杯饮酒：“国公太过莽撞，哪怕要争此物，也无需如此激烈。”
那是以自身为饵，逼迫武阳嬴氏与其决战之势！
嬴长安亦默然，他同样不看好嬴冲这一战。那位国公大人事前都不曾与他们商议，这位只怕不知，他的对手到底是何等样的势力。
“此事国公他，确实太操切了些。不过大人他自有成算，你我且等着便是，想必只需一两日，就有消息传回。”
同样在饮着酒，嬴长安的唇角处，溢出了一似苦笑：“何况大人他，早已为我等安排好了后路，你我二人，真无需抱怨——”
当朝四皇子嬴仇万，这真是个不错的靠山。可相较于那位皇子，他嬴长安倒是更愿为如今的举主效劳。
他也是真心希望，嬴冲这一次能够保住性命，安然回京。
这次大人他如能安然返回，他定要劝谏不可。身为主君者，不可乘危而徼幸。如今嬴冲身为安国嬴氏的主心骨，怎可以身犯险？
岂不知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以来惴惴难安？

第二一三章 姐妹撕X
同一时间，武威郡王府的水榭之内，一个清脆的耳光声蓦然响起。
“刚才的话，你再说来看看？”
此刻一众的咸阳城贵女，都正汇聚于此，都错愕莫名。
原本诸女或是谈天说地，或是调侃着新婚在即的叶凌雪，使水榭里欢声笑语一片。
可当这声耳光与呵斥声响起之后，这水榭内的气氛，又顿时冷凝到了极致。
叶凌雪面色冷如寒冰，而此时被她逼问的，则是一位十六左右的黄裳少女，此时正抚着通红的脸，泫然欲泣。眼中怒忿，可此时她亦只能忍气吞声：“叶四小姐，不知小女子到底是何处得了您？让您如此折辱于我？”
“何处得罪？”
叶凌雪将玉手笼于袖中，面无表情道：“当着此间众人的面，非议凌雪的未婚夫。这些话，凌雪可不能当做没听见。所以说了，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来看看？是不敢么？”
闻得此言，水榭内的众女，都是一阵难堪的沉寂。而叶凌雪的三位姐姐，则是神情略显尴尬。
今日这场游园会，乃是由武威郡王府举办，只因再过几日就是叶凌雪的婚期，所以叶家的老祖母循例，将叶家嫁出去的几个孙女儿，以及京中那些与叶凌雪的年龄相近的官家小姐，都请到了府里。一来是为庆祝，二来是让叶凌雪在婚前，最后再与亲眷朋友，欢聚一场。
原本还是好好的，可一当这天无缘无故的下起雨来，众女不得不避入水榭之后，就形势就急转直下。有人开始议论起了安国公嬴冲，之后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一步。
那黄裳少女气息微窒，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眼睛里直掉眼泪。
而水榭内围观诸女，却多有愤愤不平之色。都觉这少女虽是有错，可叶凌雪所为却更过份。
此时竟有人仗义执言：“她说的其实也不算错，那安国公既然都做了，就不许别人说？贪花好色，留恋青楼妓馆，日后恐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这几句，可没有错。咸阳城内谁不知他四恶之首的名声？说他一句怎么了？”
“这些话，其实她也只是为四小姐担心而已——”
“确实，要说起来，冯玉姐姐其实也真没说什么过分之事，就只是提及安国公使人攻讦河道总督。这也是朝中众所周知之事，河道总督被弹劾之事，如今京中沸沸扬扬，谁人见面，不议论个几句？别人更难听的话都说了，安国公大人此举就是诬陷忠良！我听说百里长息大人他为国操劳，主持阳江河道十六年，殚精竭虑，很不容易。”
“何止是诬陷忠良？强抢民女，专横霸道，欺压良善，羞辱朝廷大臣，哪以桩不是实情？咸阳城里都人尽皆知。”
“还有挥霍无度，听说那位借了好几百万金，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叶四小姐这些话，未免太欺负人了。”
叶凌雪静静的听着，唇角虽是上挑着，整个人的气息，却越来越是寒洌。最后待众人的话音，渐渐静止了下来，她竟微微一笑：“你们既然是如此以为，那就都给我滚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小姐这里，也懒得再接待你等。”
当这句道出时，在场的大半少女，都是面色微变，立时就有人气愤填膺：“我是把你叶凌雪当朋友，今日才赴郡王府约过来——”
“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叶凌雪神情淡然，语音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知夫妻一体？真要与我凌雪论交，那就该明白，如何尊重本小姐的未婚夫。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叶凌雪又何需待见你等？”
那女子顿时哑然，无言以对。
而眼见着叶凌雪已成了众矢之的，水榭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叶凌雪的大姐叶凌梦，只能主动站出去，笑着解围道：“好了！大家少说几句。凌雪她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性子，让人不喜，诸位可莫要见怪。对了，两月前我家有一头翼龙驹生产，几头小龙驹的模样很是可爱，姐妹们可欲前往一观？”
须臾之后，这里的众多女眷，都被叶家的三位小姐强拉了出去。只是临走之前，仍有些人不甘心，说话时隐隐刺了几句。
说什么的都有，或说嬴冲纨绔败家，风流成性，迟早会令她叶凌雪悔不当初的；又有说这次嬴冲出城，可能回不来的；还有说嬴冲命不久矣，她迟早守寡。
叶凌雪都当没听见，静静立于原处。而在场也只有上官小青，依然留了下来。
“好大的威风！真是霸气十足。只可惜从今往后，你叶凌雪在京就要茕茕孑立，形单只影了，好可怜的！”
待得众女远离，上官小青就微微笑着，走到了叶凌雪的身侧：“你即便再怎么担忧嬴冲，也没必要迁怒旁人，冲着冯玉儿这个五品小女发脾气吧？”
“迁怒？你想多了。”
叶凌雪柳眉微蹙，回首看着这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女。
上官小青捂唇而笑：“不是么？无所谓，不过凌雪你这个脾气真不好。看吧，便连你那三个姐姐，今日都不肯帮你。”
叶凌雪回思方才的情景，不禁自嘲一哂：“与你无关！”
这个女人，还真是说到他的痛处了。她那几个姐姐，可真没有一丁半点，要与她同进退的意思，甚至还在煽风点火。
记得几月前，她这几位姐妹，还待她亲热无比来着，可如今却冷淡如同路人。
叶凌雪大约能猜到些缘故，这既因她以前，头顶着的那个必将‘母仪天下’的传言，更因父亲与大伯之间的争斗。还有嬴冲，她的三位堂姐，瞧不起她的未来夫君。
可血脉至亲，何至于此？
“还在嘴硬！对了，我听说，你那未婚夫已出城去了秦岭那边？明知武阳嬴氏正盯着他，居然还敢如此，真当嬴元度不敢杀他？当朝国公又如何？他们多得是办法脱罪。”
上官小青说到此处时。又冷冷的一挑眉：“不过那家伙，倒还有些但当。这次如死在外面，你也不用嫁过去了。”
叶凌雪手揉着额角，一声叹息：“小青姐，凌雪我真不知何处得罪了你。可你这样不依不饶，真的好么？”
上官小青闻言微楞，有些不明其意，而后就听叶凌雪说出了下文：“我也听说了，小青姐你已被预定为二皇子妃了吧？可我记得你心仪之人，是五皇子？真可惜呢，如今那位，却已是护国公长女林芷的未来夫君——”
眼见上官小青的面色转青，叶凌雪心里顿时说不出的快意：“不过我可是听说了，二皇子嬴天佑现今在户部观政，勤学好问，待人有礼。不但得百官称赞，更深得陛下欢心。虽说出身是低了些，可也同样有储君之望。小青姐你如今不想着与他夫妻同心同德，却偏要与凌雪这个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你这是单纯还是蠢呢？”

第二一四章 何需让人
眼见上官小青气机微窒，目露深思之色，叶凌雪又踏前逼进，几乎是脸贴着脸道：“且不说我凌雪的未婚夫还没死呢，即便他真遭了不幸，小青姐难道就意为，我叶凌雪没有一点报复之力？再若是嬴冲他这次回来了，得知你上官小青的所作所为，你说他可会放过不究？日后二皇子得知，又会怎么想？”
上官小青心中微惊，失神后退了数步，然后尴尬笑道：“什么报复追究的，我看是凌雪你想太多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眼看着此女，逃也似的匆匆奔离，叶凌雪才略觉解气。手捧在胸前，得意的笑着。
心想她这么做，可能有些对不住那位护国公长女。可能从今往后，这上官小青都会一门心思，去寻林芷的麻烦。
可她如今，也只能将这祸水东移了，实在没心思应付这蠢货。
且那林芷，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一朵小白莲似的，可在后面给上官小青煽风点火的，多半就是这一位，当她不知？
而也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雪儿，好一个移祸江东之计，你这丫头可真够坏的。”
“师尊？”
听见这声音，叶凌雪不由蹙着眉转过身，然后果见一位妙龄女冠，正立在她的身后。
“你怎会在此？”
“我也是武威王府的供奉，怎就不能在这里？”
那女冠一边答着，一边目光奇异上下的看着叶凌雪。
“啧啧，看你情形还真不错。修为恢复到了八阶，应该能用一些道法了吧？这次说不定，还真就被你突破了生死玄关。不得不说你那夫君，还真有些本事。”
一年之前的叶凌雪，其实就已站到生死玄关之前，却因冲关失败之故，不但一身武道修为全废，玄修境界也掉落到了七阶元神境。
“那需得我夫君还活着！”
叶凌雪对自家的师尊，冷目以对：“几日前凌雪的信符，是拜托师尊你沿途照看他。不是让你来在这里，与我聊天。”
女黄冠闻言唇角微抽：“话虽如此不错，可你这样好么？师尊我拿的可是武威王的供奉，而非是安国公府家的饭碗。似你这样，人还没嫁出去，就已把胳膊往外拐，不太像话了吧？”
“出嫁从夫，女生向外！我叶凌雪向着夫君，有什么不对？”
叶凌雪却是理直气壮，毫无惭愧之色：“且凌雪拜托的是我的师尊，长生道灵素仙子！而非是武威郡王府的供奉灵素真人。”
“真不知羞！”
女冠闻言莞尔，却不以为然道：“你这样可不好！太强势的女子，可没人喜欢。为师观嬴冲此人，其实心高气傲到了极点。今次这一战，是他复仇之战，所以哪怕他不幸战死，也绝不容旁人插手。事后他若知你插手其间，心底必定会不太舒坦。”
叶凌雪闻言微楞，心想是这样么？再回顾她与嬴冲数月时间相处，发现还真是如此。
那个家伙，确实是强势到了极点的性情。
“不过这样的人，其实也最容易对付不过了。”
灵素仙子一阵吃吃的笑：“你嫁过去后，只需装得柔弱些，必能让他百依百顺。那个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叶凌雪却依然心系嬴冲的安危，哭丧着脸，摇着女黄冠的手臂道：“谁跟你说这些？师尊你这次不帮我，徒弟可就要当望门寡了。”
女冠哭笑不得，狠狠一个爆栗，敲在了叶凌雪头顶：“什么叫望门寡？你既然欣赏他的才华，那就该对他有些信心才是。怎可能会这么容易死掉——”
随即又螓首微摇道：“秦岭那边，我已看过。根本就用不着位师前去，你根本不知，那小子到底为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了什么样的阵仗手段。不得不说，你祖父挑选孙女婿的能耐，确实不错，只凭能力，世间少有人能及。就是为人太不知检点，以后少不得要拈花惹草，够你头疼了。”
正说着话，女冠忽又一声轻咦，遥目看向了东面的方向，而后一笑：“看来那边的战事已快结束，如今已有玄天境陨落，估计再不久就会有消息，你这丫头也可安心了。”
她在几千里外感应玄天境之死，至少延后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此刻，只怕京里许多大人物，早就已得知了那边的详情。
“玄天位陨落？”
叶凌雪的面色有些发白，嬴冲的麾下，只有一名玄天位。谁知此刻死去的，不是那位安国府的太监副总管张承业？
“定神！”
女冠神情有些无奈，她这徒儿，本来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儿，可如今却越来越显愚笨了。
她干脆手扭住了叶凌雪的耳朵，把徒弟的脸搬转过来，然后指了指亭外。
“仔细看那边！嬴冲真要输了的话，他能这么优哉游哉？”
叶凌雪注目望去，只见那数百步外，她的祖父叶元朗正负手行走于长廊之中，神态闲适，脸上微含着舒心笑意。
她仔细想了想，随即也果然就放下了心，眸中现出璀璨光泽。
照着她这祖父的性情，真要是嬴冲有什么意外，此时必定会先一脸沉痛的表情到她面前，通知她叶凌雪以后要守寡了。
再若没接到消息，这时候也该呆在书房里，继续等候。
可即然这位，还有心思在这大雨天四处走动散步，那就分明是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总不可能孙女婿死了，这位还能高兴到这副模样？
此时唯独不知，这一战最后到底是如何收场？能使叶元朗开心至此，想必结果超出许多人的意料。
叶凌雪投过去的热切目光，叶元郎自然也感应到了，不过他却完全没有为孙女释疑之意，继续兴致盎然的在这长廊中行走，欣赏着周围的湖景。
在这大雨倾盆之时观园，别有一番意境。
“听说凌雪方才，扇了别人耳光？还将今日请来的女眷都赶了出去？”
叶元郎一边信步从容的走着，一边好奇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是哪家的女子不开眼，去招惹她？”
此刻能追随在武威郡王身后的，也只有王府总管叶墨生：“是有一位女客人出言不逊，非议安国公，小姐她闻言后将此女当众掌嘴，因此惹动了众怒。最后小姐说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又何需待见你等？将诸女赶出此园。”
又道：“那女子姓冯名玉，是太常寺部一位六品博士之女。月前她一位叔父，被牵扯入兵部空仓案，今日应当是受了别人的挑拨。”
叶元郎闻言，却不禁一声大笑：“原来如此，打得好！尤其这一句，真不愧是我叶元朗的孙女。既然你们瞧不起，那我又何需待见你们——这火爆脾气，倒真与本王幼年肖似。”
“小姐她的风骨，自非常人能比。”
叶墨生面上微显无奈，有些违心的应着，随即又问：“此事可需老奴处置？一个卑微小官的女眷，竟敢在王府内挑衅我叶家嫡女，真可谓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那可未必，这事是上官家那个小丫头做的吧？无需太过认真。否则倒显本王没有风度，与她一个小辈计较。”
叶元郎笑了笑，浑不在意：“稍后知会嬴冲一声即可，雪儿是他的妻子，也是为他出的头，这件事自然需他来应对。”
叶墨生微一凝思，便也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嬴冲来处置，确是再合适不过。
只需再有两个月，以那时安国府的声势，估计安国公大人只需向上官家稍一示意，蔡国公府就会主动先将那对父女捆起来，任由嬴冲下刀。
“可以老奴观之，四小姐她的性情，也确实该改一改了。”
叶墨生又委婉的劝说：“四小姐她如今在咸阳城里，真没几个知心朋友。便是她的几位姐姐，也待她不亲。”
他是真心担忧叶凌雪，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这女子间的事情，本不该由他这个王府总管来置喙多嘴。
“改什么改？这样挺好的。在外野惯了的鹰儿，哪里可能与笼中豢养的雀儿相处得来？”
叶元朗却不乐意，猛一拂袖：“且她既有了这样的丈夫，那又何需去让着别人？受别人的闲气。从今往后，也只有别人来求她让她！”
叶墨生闻言一愣，定定看了身前这宽大背影一眼，先若有所思，而后一声失笑：“王爷之言有理！”
——那位国公大人，既然能够在十五岁时，就已近乎赤手空拳的方式，在朝中打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物，以后大约也不会让四小姐她，受了别人委屈吧？
夫荣妻贵！今日所有离四小姐而去者，日后迟早都将环绕在小姐身边，阿谀奉承，曲意逢迎！
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又何需小心翼翼，去在意那些卑微人物的心情？
“其实本王现在，更想看看嬴家那个老东西的表情。”
叶元朗的心思，明显不在孙女儿的事上，而是满含期待的看着那乌云压顶的天空：“武阳嬴氏的天，快要塌了。不过在临死之前，那位只怕会发疯——”
叶墨生闻言，顿时默契的一礼：“老奴这就遣人去武阳，监察嬴氏动静。”
——整整二十余天位，武阳嬴两大玄天境之一，都战死鼓风山。嬴氏的那位族老若得知，的确会发疯的。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以安国公大人的手段，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位就这么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来，然后不经意间，就使武阳嬴落入到绝境！
之后数月，那接二连三的后手，便连经历过无数风波诡谲的他见了，也觉毛骨悚然。
这个局面，武阳那个老东西，已是无论如何都掰不过来的。那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奋命一搏。
如此一来，王爷他也可了一心结——

第二一五章 废物垃圾
鼓风山顶，嬴冲感觉自己快成了驯兽师。自从他说出那句之后，这嬴唯我就彻底没有了理智，仿佛一头蛮牛，一直横冲直撞。甚至都不再注意躲避那些吸血藤，那虎牙枪迅猛狂烈，就似一波波永无止境的浪潮，持续不断的澎湃冲击。那一身气元，则似永不会衰减，永不可能有消耗殆尽之时。
嬴冲需要很小心，才能使自身这艘小船，不在这翻天覆地的血色风浪中翻覆。需要全神灌注，才能化解嬴唯我的每一招枪式。
他的速度，已经不足以成为优势。好在他还有着常人难及智慧，此时维持着龙视术的黑白视界，总能先一步，预判出对方的动作。
失去理智，并不意味着这个家伙好对付。此时嬴唯我收枪出枪都已成本能，每一式都千锤百炼，直臻化境，反是毫无破绽。
而此时的嬴冲，竟然还作死的时不时出言，对嬴唯我挑逗讽刺着。
“这就发疯了？是被本公说中？你已心灵有瑕，对自己信心已失，所以不得不弃紫衍神气决，转而去修血灵无极大法？”
这一句之后，嬴冲就感觉到嬴唯我的枪势更沉，速度更快，气势也更为狂猛。
哪怕他无休止的使用雷走术，使用惊雷二十四枪的加速法门，也仍是倍感艰难，越来越难以应对，那虎牙枪的枪锋。
可在要这时候正面与这嬴唯我搏杀，绝非明智之局。此时这头血兽，无人能撄其锋。
“本公也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将你击败，败落到连紫衍神气决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见对面沉寂，嬴冲继续嘲讽的笑着：“不肯说么？不过无所谓，本公大约能够猜到。是夫差吧？你败给了他？就不知用了几招？还记得七年前父亲训斥你，说你狂妄自大，根基浮躁，心性不坚，至少需七年沉淀，才可有与夫差一战的资格，你却很不服气。是那之后，你私自去挑战了夫差？”
“给我闭嘴！闭嘴！”
嬴唯我怒声咆哮，此时他的赤虎甲外，已经缠绕了数十条吸血藤。他嬴唯我的速度，却依然能在这刻再加速两成，终于捕捉到了嬴冲的身影，血牙枪卷刺而出，如血海怒涛般，湮灭一切，然后又发出‘崩’的一声重响。
当枪影交错，嬴冲的‘摘星’甲踉跄着飞退数丈，胸中翻江倒海，口中亦一阵腥甜。而紧接着，他就又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正从对面压迫过来。
上古秘武？
嬴冲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就使用云龙隐，使他身影连带摘星神甲，都立时虚化。然后一片犀利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枪劲袭来，带着无尽的血焰，将嬴冲身后近万丈地域，都硬生生的削平了三尺！
嬴冲见状亦是浑身一寒，忖道嬴唯我的这一击，横扫万人军阵都不成问题。
他现在虽毫发无损，可那磅礴浩瀚的枪意冲击，却也让他神念颇不好受。
不过此刻的嬴唯独，既然打不到他，嬴冲也就干脆停下手，双手抱于胸前，继续放着唇刀舌剑；“嬴神通他确没看错你，你这样的渣滓，怎么可能是夫差的对手？”
“一身武道修为近乎全废，所以就去转修了血灵无极？投靠了嬴元度，背叛将你一手养大的义父，逼死义母，就只是为向他们摇尾乞怜，让你能够修成这门烂大街的功法？你还真够废物的，居然能被人吓破了胆。害了几万人命，吸了那么多的血，看来也没能让你强到哪去。”
“住口，给我住口！你懂什么？”
嬴唯我双目赤红，虎牙枪疯狂的向嬴冲抽打过去。不能伤及嬴冲本体，可那强横气劲，却将他两旁的地面，抽到尘土飞扬，地面坍塌。
“你根本就不知，那夫差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个世上，没人能胜得了他！没人能赢！”
“没人？”
嬴冲不由想起当初‘安王’见他时的言语——十九年后，吴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于楚国项羽之手。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夫差虽强，却已压不住天下英杰。
十年之后，陆续踏入皇天位境的英杰，至少有二十人之多。
摇了摇头，嬴冲冷笑不已：“我只知嬴神通与夫差三战皆负，却仍屡败屡战，从不气馁。而沙场之上，他可从没赢过我父亲，两战皆败，从此大吴元气大伤，从此与大国无缘。再看看现在的你，甚至都不是本公的对手。”
远处的叶云紫一阵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难道是准备就用这张嘴，击败嬴唯我不成？
看起来还真有可能，她已看到嬴唯我气喘吁吁，一身血焰虽还在燃烧着，可那气势威能却再无法往上攀升半点。
——已至顶点，接下来就该由盛转衰。
这头血兽，已经快被那家伙的话给逼疯。
“所以说了，废物就是废物！不管你装得有多强势，有多乖张，可依然还是个被人吓到功法全废的垃圾。”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时间，眼看三十息时间将至，‘云龙隐’将要结束，便又将邪樱枪架好，准备应敌。
这次他不准备再以虚实变化之法伤敌，对方是武道宗师，这样的方法绝不能再使用第二次，否则就太过冒险。
可就当摘星甲的身影，开始虚转实之时，他却是微微愣神。只见那嬴唯我这次并不对他动手，而是如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猛然往叶云紫的方向急扑过去。
那叶云紫也是措不及发，对面嬴唯我身上虽是捆着数十条吸血藤，可速度依然是快到了毫巅，超出了她的反应极限。
此刻闪避已是不及，叶云紫仓促之间，只能招出了兵器。原本翠皇甲配备的长剑‘翠歌’，此时赫然已变化成一口三丈铁铩（古代兵器的一种，前为长剑，后为枪杆）。
那血腥狂暴的气息，已扑面而至。可叶云紫却毫无畏意，十年苦修得来的战斗素养，使她本能的就先想着该如何御敌，而非是慌张逃遁。
“给我滚回去！”
一声轻叱，叶云紫手持铁铩斩下，瞬时剑气四溢，似如一道宝绿色的飞虹，将那血腥气血强行破开。身周更有无数的吸血藤拔空而起。在她的操控之下，如浪潮般往对面的血兽冲击。
而仅仅须臾之后，双方就似流星坠地般轰然击撞。叶云紫手中的‘翠歌’，在交锋的一瞬间，就已被砸飞脱手。而一双还未完全愈合的手臂，更是被那虎牙枪，硬生生的再次砸断！
叶云紫的身影抛飞，七窍溢血。可此时那嬴唯我的冲击之势，却似分毫未减。依然狂飙猛进的奔行着，甚至还超越过她往后抛退之速。

第二一六章 早逝之谜
眼见嬴唯我那血腥狂暴之气，已再扑面袭来，叶云紫不禁面色惨白，眼透绝望。
——她不怕死！可却知自己这刻，一旦被嬴唯我追及，那就绝不是‘死’那么简单。
这个人，是要喝她的血，要吃她的肉！只有如此，才能使嬴唯我的血灵无极大法，再次恢复到全盛状态。
正因其已濒临绝境，所以无论秦山剑派也好，她父亲叶秋也罢，此人都已毫不在乎，只求先恢复自身，不择手段。
一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怪物‘吃’掉！叶云紫就觉头皮发麻，心中惊悸。这种样的结局，她宁愿被人凌迟处死，也不愿面对。
“记住了，今日除了赌约之外，你还欠我三条命！”
雷光电闪，嬴冲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叶云紫与嬴唯我之间。摘星甲两丈多的身躯，此时宛如不可动摇的巨山，横亘在叶云紫的身前。
为何是三条？
叶云紫奇怪自己怎还有心思想这些，随即就觉愧疚。她明白嬴冲原本的打算，以更快过嬴唯我一筹&#183;的速度身法，不断的诱使这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虚耗力气。直到嬴唯我无以为继，气力衰竭之时，再图谋反击。
此时每多拖延一刻，嬴冲的胜算就添一分。嬴唯我勃然大怒，却只能徒劳的狂攻乱打。而那些吸血藤，则时时刻刻，都在抽取着这头血兽体内的气血元气，纠缠嬴唯我的身体。
可今日就因她的存在，使嬴冲本来必胜无疑的战术，彻底破产。对面嬴唯我的气力，虽已开始由盛转衰，可暂时仍处于顶峰状态，依然是难以力敌，不可正撄其锋！
而紧接着，叶云紫就见嬴冲的星焰枪，枪刃正微微下垂，引来亿万计的雷电，在星焰的周身汇聚。更有一股金色的，仿佛龙一般的气息，盘卷着摘星甲的身躯。一身气势，仿佛能力拔山河！
而此时在叶云紫看不到的正面，嬴冲的瞳中正泛着金色。
施展了‘龙力术’这门的本命神通之后。他就只觉浑身肌肉忽然鼓起，似有股使不完的力量，蓦然灌注入体内。
不过嬴冲却未分心，几乎全神贯注于‘龙视术’的黑白视野，不断预测着对手的血气走势，下一步的变化。
而也就在嬴唯我的血光，激撞到身前两丈的刹那。嬴冲忽然出枪，这一枪不但气势万钧，更一往无前，绝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一银一红，两杆长枪瞬间交撞，然后爆发出了无数的火花。二人以肉眼难极的速度，交锋了四十余次，最后都不约而同，将力量集中在了一点。这一刹那，天地间又是‘轰’的一声震鸣。地面瞬间下沉了十尺，那排卷出来的罡风，更将叶云紫排卷到了三十丈开外才能立定。
“总算是能捉到你了，这一枪，滋味如何？”
四面席卷的风沙之中，传出了嬴唯我的哈哈大笑声：“你终究还是心软了，跟你老子一样！这个时候，你还去救这个女人？她区区一个小天位，能使我恢复多少气力？”
当那沙尘渐渐消散，叶云紫只见嬴冲的一身银白色神甲，几乎已被嬴唯我的血红枪影彻底淹没。
那血兽似已忘了长枪的用法，只将手中的虎牙当成棍棒使用，不断的怒砸出去。可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裹挟万钧之力。
而对面的摘星甲，却只能强自支撑，不断的踉跄后退，勉力维持着枪架不散。
眼见嬴冲明明已力不能支，却依然不曾闪避挪移，也不用那虚化之术，只与嬴唯我正面抗击对撞着。叶云紫不由双拳紧握，用贝齿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嘴角溢血都不能自知。
她有心想飞空离去，以免再牵累嬴冲，可却发现嬴唯我枪势，有意无意的遥指过来，封锁虚空，根本就不容她脱离。
而此时在半空中，嬴月儿则有些无语的抚住了额头，心想自己千防万防，结果还是难抵天意！怎么到最后，形势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虽然是看不到那翠皇甲里的叶云紫表情，可却大致能猜到那此女，此刻是何等样的心情。
只需看那翠皇甲头部的千里镜，片刻都不肯离开嬴冲身影，其实就可知一二了。
嬴月儿却是恨不得揪住叶云紫的耳朵大骂，你真当嬴冲真是为救你才这样做？人家是看准了嬴唯我疲态已现，时机已至好不好？你只看那家伙依然是蛮力十足，却没看到此人，其实速度与反应都已大不如前？他这样是谋略，是骗人懂不懂？只是欲以此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武道而已，与你无关。
再说还有我呢！还有月儿月儿！他嬴冲哪怕输了，也没有性命之险。此刻的嬴唯我，月儿只需一拳，便可将他轰灭！用得着你自作多情？
气哼哼的将手抱于胸前，嬴月儿的面色阴晴不定。有心扑下去，强行接手此战，将嬴唯我直接打灭了事，可却又知这一战，对嬴冲而言至关重要。
这不止是嬴冲一直以来的夙愿，是他的执念心魔，也同样有益于嬴冲的武道成长。
此时此刻，嬴冲已有十成胜算，绝不会容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她这个女儿也是一样！
心中微叹，嬴月儿只能放下此念。而也就在这时，她忽又心中微动，看了那上方一眼。
只见距离她这里大约两千丈处，正有三道如星辰般的光华亮起，似如光电，横越虚空。又好似在这三道光华之前，所有的时间空间，都不能成为其障碍。
而再当这三道璀璨耀眼的光亮消失，嬴月儿就见那高空中，那头正被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围追堵截的巨型风狒，身躯忽然就往下栽落。似失去了力气，生死不知，只能见其背部脊柱处，正好排列着三支长箭，彼此间相距二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落星三叠？”
嬴月儿的眼中，亦亮起了一抹光华，而后忍不住一声惊叹：“真不愧是女武神！”
心想她要是能有这样的射术就好了，前世之中，嬴冲召来的英灵虽非妇好。可父王他一身箭术，亦同样修炼到了极致，距离登顶只差一步。
可惜她的灵魂核心，光只是承载父王与项羽的枪术拳法，就已不堪重负。已没有足够的空间，再为她再添一门最顶尖箭术。
可随即嬴月儿又兴奋了起来，此时千雪的中枢元核，正是由嬴冲模仿九月的武道意蕴，与她联手制成。而在她看来，千雪的实力，其实还有大幅度提升的可能。只需这次嬴冲的武道修为能更进一步，再修成那射日决中的落星三叠，以此为基改进千雪的中枢元核。那时千雪这具机傀，不会比现在的九月差上多少。加上嬴冲许诺的那些零件，她的身体材质，也不会弱于她现在。
——一名实力接近大天位的神射手，哪怕权天强者，亦难忽视。
要是能就此生成灵智，该有多好？
低声呢喃着，嬴月儿目中微现期冀之色。
千雪的中枢元核，材料都与她相同，自己可以生成灵智，那么千雪她也一定可以！
到底会不会呢？
咬牙轻笑，嬴月儿忽然又一个闪身，御空而行。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距离鼓风山，大约四十里远处的地面。
此处赫然正有一座法阵在此，里面是一位面无血色的瘦削青年。看那虚弱不堪，面无血色的模样，已可与嬴冲‘交相辉映’。
嬴月儿见状，不禁柳眉微凝：“郭先生，你可以收阵了。”
此时此刻，已无人能再威胁到安国嬴家的阴阳士与玄修，这座阵自然也就再无关紧要。
“收阵？”
郭嘉睁开了眼，目内依然清澈有神，先望了嬴月儿一眼，就自嘲一笑：“刚好我这里，也快支撑不下去。”
此时他只简简单单一个收阵的手印，就使这方圆百丈内的赤红灵光，都开始散化消失。
可就是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印决，似乎触动了什么，使郭嘉忽的一阵剧烈的咳嗽，直过了好一阵才舒缓了过来。
郭嘉似不甚在意，又专心致志，继续操纵收拢着这些地脉之灵，将之一点点的归入到了地底。
当做完这些之后，郭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嬴月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郭嘉不解，却依然笑意盈盈：“让月儿小姐见笑了，郭某从小身体不好，玄修入门之后才有些改善。”
说完这句，他又若无其事的望向那鼓风山的山顶：“月儿小姐既然能放心至此，那么想必主公那里，也快了结？”
“郭先生你——”
嬴月儿欲言又止，可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而也顺着郭嘉的目光看不去：“是快结束了，最多不过一百息！”
心想郭嘉的身体，一定是有什么异常，否则不至于在十几年之后，就早早逝去。
那本是她父王的全盛之时。麾下文臣武将，俱都是一时之选。不但文臣璀璨，将星汇聚，安国嬴氏，亦渐有天下第一武阀之称。
那个时候，没人能招惹嬴冲，也没人可使郭嘉发生什么意外，可到底是何缘故？

第二一七章 失魂落魄
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的脸色煞白如纸。时隔三刻，不但确证了张太玄已经身死，两家数十天位，也都陆续陨落消亡。
而此时那暴风之中，就连费惊神，也都已没有了声息。
至于嬴唯我，他已不抱什么希望。既然这个时候没逃出来，那么这位安然脱身的可能，就已小而又小。
而旁边的孙星官，亦是神色灰白。他早已止住了道法，此时只用眼深深往那暴风深处看着。片刻之后，轻轻一声叹息：“龙腾于空，从此之后，此子再不可欺！安国嬴崛起于世，你我两家，日后有的是麻烦。”
道完这句，孙星官就收起了阵坛，然后转身就走，顺便提醒着嬴唯我：“大将军还不走么？可莫要以为你身居左领军大将军之职，他就不敢杀你。难道大将军还以为，那嬴唯我还有机会逃出来？”
嬴元度却犹自不敢置信，这一战最终，竟是他们全灭了局——
半晌之后，嬴元度才反应过来，然后猛一抱拳：“还请孙兄，想办法帮我救出唯我！只要他能够活着出来。那么年前你们天庭所提之事，我嬴氏都尽可答应。”
武阳嬴氏元气大损已成定局，可只要嬴唯我还在，就仍可稳住阵脚，仍可与嬴冲抗衡。
“年前之事？”
孙星官眼神微动，年前之时，天庭曾提出将几人送入武阳嬴氏，以嬴氏族人的身份，安排入左右金吾卫或者禁军六部中供职。
此事对一年后天庭的一桩大事，至关重要——
不过当深思之后，孙星官却苦笑出声；“嬴兄你想太多了！这个时候，便是古时那些混沌金仙也难救得他性命。”
一边说着，孙星官一边踏上了马车。不过就在上车之前，孙星官又忍不住提醒：“我若是你，这时就该想办法，如何防族人叛离，尤其要小心那昔年‘阅微堂’弟子。否则嬴冲那竖子，日后更难钳制。”
此时武阳嬴虽损失了数十天位，可嬴氏还有近三万族人，其中不乏天赋上佳者。
世家大族的底蕴，就在于他们的族人，基本都能够修习世间最顶尖的筑基功法，打下远比寻常武者雄厚的根基。这使世家子弟的成才率，要远超寒门庶族。
嬴氏许多人只需有足够的丹药灵石供应，其实都有望天位。如今无非是因族中的诸多天位，占住了财力，使他们得不到足够的资源而已。
尤其是‘阅微堂’，这个由昔年向葵儿出资建成的善堂与族学，专一收拢嬴氏族中的孤儿与穷困子弟加以照顾，又从各方延请名师教导文武。
五年前向葵儿身死，‘阅微堂’亦烟消云散。可那些出身‘阅微堂’，受过向葵儿接济照拂的赢氏子弟，却天然更亲近于嬴冲。
这些人若叛离而去，武阳嬴氏未必就有覆亡之灾，可却能使嬴冲底蕴大增。后者经历这次大胜之后，也会有足够的财力，供养更多族人，登顶天位。
“阅微堂？”
嬴元度却是默然不语，眼神阴沉无奈。他不是不知这位，可却完全无可奈何。
要想阻止族人叛离，谈何容易？嬴冲那一脉，本就是武阳赢氏的长房，也是族中最核心的嫡脉之一，只因人丁单薄，才从五代之前开始，渐渐失去在族中大权。
可如今嬴冲另立一族，那些族人却都是有现成的借口，追随长房，名正言顺，无人可指摘。
严格来说，那位其实并不算是叛族，而只是将长房之外的族人开革出门——
他要不想众叛亲离之事发生，那除非是将这些人，都提前斩尽杀绝。可如真这么做了，武阳嬴氏不用嬴冲出手，也会自己土崩瓦解。
看着嬴元度魂不守舍的神情，孙星官不禁微微摇头，再懒得理会这位。烂泥扶不上墙，他亦无可奈何。
可就当孙星官踏入马车的刹那，里面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在他眼前闪耀。定目看时，就只见车内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正御剑而出！瞬间着甲，气势凌厉绝伦，已经填充住了他所有的视野。
孙星官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激发了随身一枚灵器，在身周凝聚出了一层层的土元灵障。
可这只能挡住身前这道剑光片刻，在孙星官的身后，一匹翼龙驹的腹下，也忽然穿出了一人。同样是须臾间就使墨甲覆盖在身，一把铁矛，直接从他的身后处捅入进去，又瞬时一搅，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全数捣碎。
“什么时候——”
孙星官的眼神错愕，不解自己的飞车之中，为何藏有着这两名天位境杀手。可瞬即他就已明白，对方定是在自己施展道法，无法分心之时，早早就潜入到了这车内。只等他将阵盘收起，就可暴起杀人！
众所周知，一位玄修练气士的最强大时刻，恰恰正是他们身据法阵之时。
而方才他心神虽未松懈，可绝大多数心力，还是在关注着那暴风之内，那可能道理的追杀。却全未想到，真正能杀死自己的大敌，就潜藏在他的身侧。
“光明神教！”
看着眼前这具墨甲上的徽记，孙星官的目中隐透不甘怒火，可仅仅就在下一瞬，他的头颅就被那道炽白剑光强行斩下！
嬴元度神情惊悚的望着一幕，接着却是想也不想，直接御空遁逃。倾尽所有的气力，只求远离此间。
他依稀间可感应到身后，那其余三名天位玄修，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气息暗灭。这使他更不敢回头，直接就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蓝色灵石，捏碎之后，整个人立时瞬间挪移，至十数里之外。
之后嬴元度又不惜动用损伤命元根本的秘术，在短短十个呼吸内飞驰出二十里之遥，似如风驰电掣。
“逃得好快！”
就在孙星官的尸体之旁，谷云舒略觉讶然的，看着那嬴元度的背影。而后吹弹可破的脸上，略含哂意：“这样贪生惧死之人，居然也能窃据一国二品大将军之位？真正是可笑！真亏他，也是一位大天位。”
“我看此人倒也不是畏死，只是担忧他死之后，武阳嬴氏的形势更难支撑。”
一个青袍人影，此时也御空而至，在谷云舒的身侧落下，声音清冷的问着：“可需我将此人除去？”
虽说那位已跑出了几十里外，可依然还在他感应之内。要想将这丧胆之人除去，轻而易举。

第二一八章 你可真蠢
“用不着，这是嬴冲的麻烦，与我光明神教无关。此人好歹也是身据二品左领军大将军，杀了之后，麻烦太多。”
谷云舒毫不犹豫的摇头，又悠然道：“且法王难道就不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多给他留些对手才好？如有可能，我甚至还想将那嬴唯我的命留下。”
此时的嬴冲，有武阳嬴氏的纠缠，还不足为惧。可一旦这位脱开了身，那就必是大秦国内的一条大鳄，举足轻重，影响朝野。
公孙远止不置可否，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而后就唇角微哂：“不杀也可，随你心意便是。”
谷云舒早知这位性情，并不在意，转而又好奇的问：“里面的那位，还没死么？安国府麾下这么多天位在，又有张承业嬴完我这等强者，要杀那血兽岂非轻而易举？”
“要杀他自然简单，可他们并无围攻之意。似有人在那鼓风山巅，独战嬴唯我，不容旁人插手。那位阴阳士以暴风将鼓峰山附近几十里全数遮蔽，安国府之人亦不欲我等靠近。本座既不被待见，那也没必要再在里面待下去。”
公孙远止随口解释：“不过大祭司倒是还在里面，欲一窥那山顶究竟，到底是何人能与血兽放对。不过我不看好他，那位阴阳士实力不俗，不会给他机会。”
当这些话道出时，公孙远止浑不上心，可谷云舒却是吃了一惊。
想到这独战那嬴唯我之人，莫非就是那嬴冲？是了，定然是他无疑！
——能令安国嬴那诸多天位，都甘心听令成全的，也只有此人了。且以那位安国公的性情，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必定会想办法，亲手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可他竟然已有了这样的本事，能够与那头血兽正面抗衡？
这多半应是用了些别的陷阱手段辅助，可即便如此，也够让人吃惊的。如此说来，当日在国公府中，其实并非是嬴冲全部的实力？
有心说起事，可谷云舒随即就又想起了她当初在安国府，对嬴冲发下的誓言。
除非是教中另有人发觉，或者真相传开，否则她永不能向旁人提及，不能对比人说那位的真正面目——一个以十五岁之龄，身证中天境的盖世英杰！
她现在倒是真希望，那位大祭司能够突破封锁，窥得里面的详情。
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嬴冲再隐瞒自身修为其实已无必要。他既然这样做，必定是有所图谋——
※※※※
虎牙枪再次呼啸着怒砸而来，嬴冲力不能支，摘星甲不得不再次踉跄滑到了十丈开外。
此刻他一身术法凝聚出的‘龙力’，已经就被嬴唯我打散，不得不再次施术恢复。
不过嬴冲浑身肌肉，却都已开始了抽搐，隐隐刺痛。
毕竟是以术法借来的力量，并非嬴冲己身所有。且他现在本体，也还只是一个区区八阶武修而已，只比同境修士强上一些。激战到此刻，他一身肌体已经难以负荷。
可即便如此，嬴冲也依然是毫不动摇，倾尽自己体内每一分力量，每一分元气，与嬴唯我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并不一定每一枪都要硬挡不可，只务求将自身习得的枪术，舒展到极致，在嬴唯我那排山倒海般的枪锋下，穷尽一生所学，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这是与霸王枪内截然不同的战斗，而是真正穿行在生死之间，跳跃在刀锋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彻底败北，一个应对失措就会使他性命终结，哪怕嬴月儿，也来不及救他——
“还记得你小时候么？你这小子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当时我还笑你来着。”
与嬴冲相应，嬴唯我越来越挥洒自如，也越来越是自信。
“可等你长大以后，我与义父可都没想到，你会变得那样的心狠手辣。只可惜了，你终究是本性还在，还是跟你那父亲一样的蠢不可及！”
又是‘锵’的一声闷鸣，嬴冲手中的星焰枪几乎脱手，口里也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仙元神甲‘摘星’，换成等阶低一些的墨甲，只怕都要被嬴唯我震散了骨架。
不过他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越来越不堪。不但一身气力，都快被击溃，也因浑身肌肤崩裂，口中吐血之故，吸引了数十条吸血藤的‘关注’。
尽管‘摘星’甲内外封闭，外表并无伤口。可他身上的伤势，迟早会将要这些吸血藤引来。
不过到这时刻，也是该结束了。他虽有心以这嬴唯我做自己的试金石，继续印证淬炼自身武道，可这一身肉体，却已快濒临崩溃。真要落到一身血肉崩解的境地，那就真的是愚蠢透顶！
好不容易等到这咳血稍停，嬴冲又深深一个呼吸，这才轻笑出声：“蠢不可及？你是在说你自己？你嬴唯我，好似忘了什么？怎就不感应看看，这周围还有什么变化？”
此言一出，赤虎甲内的嬴唯我，就已面色微变。他周围风暴仍在继续，毒雨还在肆掠，可武阳嬴氏与天庭两家的天位气息，此刻却都已荡然无存。
一个都没有！包括了张太玄，也包括了那费惊神——
甚至之前，那两位在万丈云空之上大战的两位权天境，此时也再没有了声息。
只有嬴冲麾下，高达十位的天位修士，在四面八方，远远窥看着。
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确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从这里逃离！
“所以说了！你嬴唯我还是个废物，即便你投靠了嬴元度又如何？那武阳嬴氏，迟早要毁在本公的手中！修了这血灵无极大法，还是难免一死。”
趁着对手气势稍滞，嬴冲努力的喘息着，试图恢复，口里则继续笑：“你在后悔了？悔不当初？”
虽是隔着一层墨甲，可嬴冲却能感觉到嬴唯我的悔意，至于到底是后悔没能及时逃走，还是未能将他斩草除根，又或为五年前那次背叛悔不当初，他就不得而知了，也无需得知——
倒是对面的一身气势，还有那气力，越来越是衰落。那虎牙枪砸来的速度，至少比之前消减了一成。
而就是这仅仅一成，就令嬴冲感觉压力大减，轻松了数倍。不过他心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野兽临死之前，往往也是最疯狂之时！
“你可真蠢，被人说几句，就发了疯。”
对面的赤虎甲内，传出了一声闷雷般的低沉咆哮，嬴冲却仍不知收敛，语气反倒是更显傲慢，对嬴唯我轻蔑之至：“你今天逃不掉的，终究还是要死在本公手里。怎么样，要不要弃械投诚？只要向本公跪下求饶，本公说不定就能饶了你性命。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就赌一赌本国公现在的心情如何怎样？”

第二一九章 生死之决
“求饶？”
嬴唯我却‘嘿嘿’的冷笑，带着绝望与歇斯底里，之仅仅片刻，嬴唯我就又一声咆哮：“杀了你！”
那音浪排开，震荡数十里方圆。而那赤虎甲外，赫然也爆出了无数的血雾。身影动时，嬴唯我人甲都化为血影，嬴冲只抵挡了一击，就已感觉承受不住。被那巨力冲击，内脏肺腑几乎被震碎。
幸在他早有准备，身躯滑退三尺，及时将嬴唯我这一枪化解。
“化血大法？”
嬴冲眼瞳微凝，而后就又现出了兴奋之色。化血大法是《血神经》内一门自残根本的神通，且效果超出同类法决。可将一身数十年的寿元，都聚于一次爆发，使自身的实力飞跃一到两个层次。
可此时在这庞大压力下，嬴冲却非但不觉惊恐，反而是战意激昂。
一银一红，瞬时光影闪烁，激撞交锋了足达二十余次。连续的铿锵声响，也因高度重叠之故，仿佛化为一声。
仅仅接到第二十三枪的时候，嬴冲手中的星焰，就已快把持不住。虎口溢血，四肢酸胀。
也就在这时，赤虎甲的甲身之外，赫然现出了一个个无比诡异的符文。使虎牙枪扫荡之处，一片片的虚空寂灭。
“雷走！”
嬴冲一声轻哼，身影瞬闪后退，却依然未能完全避开这式诡异的上古秘武，摘星甲的臂甲，几乎被那虎牙刺穿。本来坚不可破的甲胄，此刻竟是完全无法抵御，抵抗那血色枪锋的刺击。
——这还是交战以后，摘星甲第一次受创。
而紧接着那嬴唯我又是一个瞬闪，出现在嬴冲身前，赤红的枪影，又一次带着那湮灭之力，呼啸而至。
嬴冲先是双眼微眯，接着却有笑了起来。他知晓嬴唯我之意，是打算是旁人来援手之前，与他同归于尽。
这位也确实能够做到，如此近的距离，快到了极点的枪术。哪怕是他那位得了广成子传承的仙姨，都难将他救下。
而在笑声之后，嬴冲的一身气力，也在这刻全数爆发。死亡的威胁，并不能使他畏惧屈服，反而进一步，使他体内所有的潜能，都在这刻被他提聚掌握。
接下来嬴冲不再去抵挡，同样一枪刺出，一往无回！
——夺命三连环之夺魂！
二人对刺，嬴唯我那诡异血枪，瞬间就又撕去摘星之外大片的鳞甲。不过嬴冲运用‘夺魂’时身影下沉的动作，也是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本身要害。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星焰长枪，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样穿刺到了嬴唯我的胸前。邪樱在枪身之上流淌着，瞬间使星焰的枪尖处，又包裹上一层黑色。
那嬴唯我淬不及防，胸部竟被直接透穿，随后一大片的血气，都被邪樱汲取夺走。
“给我去死！”
再一声咆哮，嬴唯我根本就来不及去理会自己的伤势，就又再一枪刺出。只因此时，嬴冲的星焰枪，已早早横越虚空，穿行而至！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仍旧是对刺，无论嬴唯我，还是嬴冲，都无防身之意。那一银一红两道枪影，竟然是如平行线般的交错而过！
而后血液喷洒，嬴冲整个左肩连带喉侧，都被那虎牙枪给轰碎。显现就被轰断了脖颈。不过他的邪樱，却也再一次，透入到了嬴唯我的心脏之内。
身被重创，嬴冲的意识昏眩，可却一阵哈哈大笑不止：“有意思，再来！”
摘星甲外狂风四起，星焰枪则似如流星，以不死思议的速度，第三次穿刺往前。
——夺命三连环之升仙！
那嬴唯我目中血红一片，也是想不想，就亦第三枪疾刺！使那滔天血焰，隐约在他身后聚成了一头巨虎，戾气深重，爪牙锋锐。
——血灵无极，赤虎噬天！
两道枪势，再次在空中交错。嬴冲却是眼睛眨都不眨，瞳孔里全是疯狂与执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哪怕天塌地陷，哪怕身亡在际，这一枪他都不会收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看是那虎牙枪，先刺穿他的心脏，还是他手里的星焰，先搅碎对面嬴唯我的脑袋。
三十丈外，叶云紫则是错愕难当的看着这一幕，心想怎会如此？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嬴冲明明已有诸多强者为奥援，明明就能够轻松将这嬴唯我解决。可最后却为何会选择如此激烈的方式，沦落到与这亡命徒，以命搏命的地步？
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心中暗骂着，可叶云紫的眼眸，却是完全失去了焦距，只瞳孔里隐约散着微光。
她知这一刻，嬴冲那骠勇无畏，悍不惧死的身影，已是深深印入到自己的心灵深处。
永生永世，都难遗忘！
而此时周围的诸多天位，早在二人第一枪生死对决开始之刻，就已纷纷飞空而至，意图阻止，却都来迟一步。
光阴如电，只是三百分之一眨眼，两道枪锋都已各自刺到了对方的身前。二人的枪势，看似都岿然不动，锐气十足。可嬴冲的眼里，却已现出了笑意与嘲讽。
他看到了，看到了嬴唯我的动摇！
——那可能只有一丝丝不到的迟疑与畏惧，却使得那虎牙枪的枪势，不再那么凌厉，不再如之前的迅疾，也不再似嬴唯我鼎盛之时的可怕！
而下一刻，就是‘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星焰枪，再次穿透了赤虎的胸甲，也将嬴唯我的头部捅穿！
接着又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嬴冲让开了自身的要害，任由虎牙枪将摘星甲的左腹甲片撕碎。
到了这一刻，嬴冲是再压抑不住心绪，一阵狂声大笑，只觉无比的快意，酣畅淋漓：“你怕了，你还是怕了！嬴唯我你果然是个废物，垃圾，渣滓！”
“当年你被夫差吓破了胆，今日又不敢与本公以命搏命，你说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软蛋，你跟我装什么横——”
此时嬴冲每说一句，他的星焰枪，就会狠狠抽打那赤虎甲一次，使无数的碎片纷飞，血光四溅。
嬴唯我被他捅穿头颅，虽因血灵无极大法之故，一时不至于死，却再无法操纵赤虎反击。只能任何嬴冲抽打鞭挞着。
“不是要与本公同归于尽？可最后你怕什么？这一枪捅过来，本公就与你一起死啦！最后到底在想什么，在想着向本公求饶？对不住，本公麾下，绝不收你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
“可还记得十岁我武脉被废那年，你跟我说了什么？说废物，一个手指头就捏死你！可现在谁是废物，谁捏死谁？”
“投靠了嬴弃疾那老东西，你从此前程似锦呢，可看你现在的卵样，似乎也没强到哪去？”
“嬴神通看错了你，可嬴元度他也一样看错了你！”
“起来啊，再起来啊？你不是号称血虎，打不死的血虎嬴唯我？再跟我再战上一场？”
一连数十击打，嬴冲几乎就用星焰枪，将那赤虎甲抽成了碎片。双手亦被那反震之力，震到虎口与臂膀，都血液淋漓。
然后嬴冲越来越平静，从嬴神通身亡之后开始积蓄他胸中的压力，怒火，郁恨及疯狂，都渐渐宣泄一空。反倒那神情气爽，痛快惬意之感，又使他沉醉。
而就当嬴冲枪势稍停之刻，嬴唯我的身影，就再一次化为血光飞空而去。此人伤势已更为沉重，意识根本无法恢复，此时逃遁只是本能，本能的要离嬴冲越远越好！
嬴冲冷笑，他也不去追，直接把手中长枪掷出，精准无比的将嬴唯我那肉团一般的身影，强行钉在了地上。而那附体于星焰之上的邪樱，则在顷刻间，就将那嬴唯我的残余血气，都全数抽尽吸干。
彻底了结了此人，嬴冲就觉一阵浓郁的疲惫感袭至。也直到这刻，他才惊觉自己先前的疯狂之举。
面色变幻着，嬴冲最后自嘲一笑，一个意念，将摘星神甲收起。
现出了身躯之后，他先是看了距离他最近的叶云紫一眼。这使后者吓了一跳，之前嬴冲最终胜出，固然使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之后嬴冲的歇斯底里与疯乱，又让她害怕好奇。
嬴冲却没怎么在意叶云紫的反应，之后又把目光，扫向了那如群魔乱舞般急扑过来的吸血藤。
——之前这些藤蔓，是他的克敌利器，至少牵制住了嬴唯我，至少两成的实力。
可到现在，此物却反而成了他自己的麻烦。现在他一身伤痕累累，正是这些吸血藤们，最喜欢的可口食物。
幸在只片刻之后，张承业就已首先赶至，带着他的身影冲飞而起。接着是嬴完我嬴宣娘与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松，就又感觉自己的意识，竟又是一阵昏眩。
情知自己只怕就要昏迷在即，嬴冲忙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吩咐：“我昏睡之后，安国嬴氏一切大小事务，都由郭嘉郭先生代为主持。离开之前，尽量毁去此间的痕迹。那光明神教夺取‘元机丹’之事可以配合，却无需太尽力，一定需避免伤亡，也不得与绣衣卫及皇家之人正面为敌。还有京城，尽快将这边的消息，通知嬴长安等一众人等——”
他接下来还想再说些事情，可眼皮却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人事不省。
而在他身前，嬴完我与嬴宣娘都面面相觑，眼里既有埋怨，也有苦涩，可更多的还是内疚。
二人谁都没能想到，在嬴冲那轻狂不羁的外表下，藏着如此疯狂的情绪。这五年之间，嬴冲背负的压力，竟是沉重至此——

第二二零章 此情追忆
就在鼓风山一战彻底了结的一个半时辰之后，咸阳城嬴长安与方珏，依然在大理寺那那间厢房内端坐着。
夜色渐深，二人却都是泥塑的菩萨般沉默枯坐，不发一语，亦无离去之意。桌上的酒菜已换过了数次，却都是纹丝未动。
直到一只可日飞万里的六翅迅鹰，从旁边窗户的缝隙里穿飞入内。嬴长安才‘活’了过来，身手敏捷的一只手将那疾飞过来的鹰儿抓住。又以娴熟到超人想象的手法，将那竹筒的信笺取出。
打开一看，嬴长安就微一愣神，然后脸上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六翅迅鹰是由夜狐培育，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可这上面的文字，未免有些夸张了——
“是国公大人的消息？那边的战局，到底如何了？”
方珏对这份消息，也同样是望眼欲穿，等候已久：“到底是嬴是输？国公大人现在可还安全？”
只要嬴冲还在，那么这一战哪怕输了，安国嬴氏也不会就此倒下。
嬴长安却不答话，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端起了身前一杯酒，直往嘴里灌下，而后才一阵哈哈大笑：“如此战绩，神乎其神，当浮一大白！”
方珏心中微松，就知这必定不是什么坏消息。不过他却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战绩，能当得起‘神乎其神’四字评价？
好在嬴长安被他的目光逼迫，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信笺丢了过来：“此战国公大人以自身为饵，引武阳嬴氏与天庭四十余名天位入府。再以天位阴阳士做法，招出暴风毒雨，使之全灭。嬴唯我，张太玄，费惊神三大玄天位，都悉数战死鼓风山，尸骨无存。”
方珏灰白的眉头不禁一挑，却仍旧按捺着心情，将信笺所有文字，一句一句的仔细看完。良久之后，他胸中的焦灼担忧烦躁之意尽去，只剩下了喜悦：“好！好！此战大妙！振奋人心。国公大人他，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虎父佳儿！如此一来，我安国嬴氏全盘可活！”
这一战之后，他们安国嬴氏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有了这样的威名，不难吸引那些豪杰名士，与那些真正的人才投效。
朝中有能力有远见的小世家与寒族官员，也会真正将安国府纳入到视野中，投靠依附。
最重要的还是财力——他深知赢氏族中详细。不出意料，这一战之后，安国府的财力，必会较以往丰厚数倍。
“谁说不是？”
嬴长安笑盈盈的吃着酒菜，这菜虽已冷了，可吃在嘴里，却反而更胜似美酒佳肴，滋滋有味：“如此一来，老夫倒也可放心了。这提心吊胆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大人此举，还是太冒险，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待大人回京，老夫都定要劝谏不可！”
之前嬴冲底蕴不足，不得不以身犯险，可今日之后，就再不能如此了。
见对面絮絮叨叨的模样，方珏不觉失笑。今日这位，一直都比他镇静从容得多，可其实嬴长安心里的压力，担忧，一直都不比他少吧？只是之前克制住了而已。到了这时，反而比他更失态。
而思及此处，方珏便又神情一肃，慎重的端起了酒杯：“为国公大人贺！”
嬴长安的神情微凝，心潮澎拜，而后也同样郑而重之的举杯相应：“也为贺我安国嬴！为吾等贺！”
安国嬴氏大兴，他嬴长安的抱负，他的雄图壮志，才能得以施展——
二人饮尽，方珏就又拿起了几个菜碟，放在旁边食盒之中，又端起了酒壶往门外行去。
嬴长安先觉诧异，而后恍然：“你这是要去找嬴放鹤？他有伤在身，可喝不得酒。”
“我知道，可正如你言，闻得此讯，怎能不浮一白？他是嗜酒成命之人，只怕见面之后，一定会嚷嚷着非要喝一杯不可。”
方珏失笑，健步如飞的继续走着。他是大理寺正，可以自如出入于这里的刑狱之中，带些酒菜进去不在话下。
“他在牢里孤身一人，想必等得比你我还要心焦，我就不陪你了。”
“扫兴，你去便是！等到他升官之时，老夫必要他在轻云楼，好好请上几桌不可！”
嬴长安哑然失笑，而后待方珏离去之后，又开始失神。想起几日之后，就是嬴冲的大婚之期。
——这场婚事，无论如何都需大办不可！要展出安国府的威势。可只凭他们两个的夫人，他有些放心不下。
※※※※
襄国府，王籍立在火盆之旁，眼神黯淡将手中一张锦帕，丢入了到了身前火盆里，然后这么眼神灰败的，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焰燃起。
旁边的一位女子见状，不由错愕不解：“国公大人，你这是为何？”
他记得此物，是王籍最珍视有加，爱如性命之物。可此时的王籍，却任由此物，被那火焰无情吞噬，燃成灰灰。
“还能为何，此情可待成追忆了而已——”
王籍面色有些发苦：“我王籍正室空悬，等了她整整十年之久。可如今她就要嫁人了，甚至都已记不得我。既如此，留之何益？”
那女子一听，就知这位说的是叶家四小姐叶凌雪，心想这锦帕原来是那位之物，怪不得之前王籍如此重视。
又不禁腹诽，十年之前，叶凌雪才只是五岁吧？当时的王籍，则已十四，已经略通人事了。
居然为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女孩，专情至今。不得不说，她家这位国公大人还真够可以的，口味也颇为独特。
再仔细想，这家伙诱骗她的时候，自己才几岁，十岁不到吧？半懂不懂的时候，就被他追到手了。
“可我前些日子，还听大人自信满满，说什么意中之人，夺来就是。哪怕是师弟，你也不会让的。小小安国府，如探囊取物。”
女子很是不解的问：“怎么好端端的，就又说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你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籍瞪着眼，狠狠的回过头，却见那女人眼中，毫不掩饰那讥讽与幸灾乐祸，顿时心中发虚，有些无力道：“菱儿你又在生我的气？”
这位名为卫菱纱的女人虽是他的八房妾室之一，可其父却是一家大宗派的太上长老，便是他也不能随意呵斥。
“难道不该？”
卫菱纱挑了挑柳眉：“其实我倒是更好奇，能将我夫君逼到这地步，不得不放弃一生挚爱的安国公大人，到底是位何等样的英雄人物？贱妾真想当面感激他呢——”
自嫁来襄国府的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王籍如此狼狈之时。也头一次知晓，王籍会对一个人如此的忌惮。

第二二一章 四十耳光
“你胡说什么？”
王籍一声轻哼，脸色发青：“本公只是暂时奈何不得他而已，最多四年之内，本公必要他好看！”
可一当想及四年之后，叶凌雪估计孩子都已生下一堆了，他又觉丧气，心如死灰。
这场痴恋，看来注定是没有结果。他知道叶四小姐的性情，哪怕是他杀了嬴冲，叶凌雪也不会选择再嫁。
不过他倒不会以为，四年之后嬴冲就会丧命。只看这次鼓风山那家伙应对就可知，此子对于元机丹，根本就毫不在意。
卫菱纱见状，倒也没再出言嘲讽打击这位了，只是眼珠微转，想到嬴冲那样的人物，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一见不可。
——那必是一位不逊色于她丈夫，甚至更胜一筹的英杰！
王籍却浑然不觉自己妾室心思有异，神情有气无力的问着：“行李都准备的如何了？”
这是想要岔开话题，他不打算说叶四了，这是他心中的疮疤。
“听管家说已经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两天。”
那边卫菱纱，也是魂不在舍的随口答着：“话说回来，你真准备回襄阳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咸阳可比襄阳好玩得多。”
“不灰溜溜的回去，难道还要留在朝中，被人嘲笑围观？”
王籍依然未发觉又异，神情依然颓唐消沉：“与其站在明里，被他防备针对，倒不如先隐到暗中，等待时机。”
他算是看透了，只要他还在咸阳一日，那个家伙就绝不会放弃算计自己与襄阳王家。
而此时王籍的眸中，又闪过一丝精芒。心想师弟啊师弟，这次我二人的过节，可没这么容易就了结。
退回襄阳，可并不就意味着他王籍，承认失败。
现在的嬴冲几无破绽，安国府则小而强悍，难以真正撼动。虽也不是没处下手，可却难以动摇嬴冲的根基，所以如今时机未至。
真正出色的猎手，都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能对猎物一击致命之时到来。
※※※※
同一时间，城东李副都御史府。夜色渐深，可城内依然是大雨磅礴。
当李哲春心情愉悦的从马车之上走下时，却发现门口处，有一个他熟悉之极的富态人影，正在那五级台阶之上矗立着。
那人穿着一身金黄袍服，身份尊贵不可言。可这刻竟不入府躲避，就这么外罩着蓑衣，站在门外淋雨。直到他到来之后，才目光略有不善的往下方看来。
这位周围也没几个随从，只有寥寥四名带刀护卫，大雨之中身躯却都如精铁铸成，一动不动。
“王爷？”
李哲春微觉吃惊，忙疾步上前大礼拜见，然后又目透怒火的扫向周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当奴才的？怎就不知将殿下接入府？”
周围的管家与门房等诸多奴仆，闻言都是哑然无言，有几位意欲解释，却被李哲春凶横的目光逼迫，不敢说话。
“也不关他们事，是寡人执意要在此处等你。”
福王的声音，略显冷淡：“今日本王来你这里，是只问一事。是何人让你自作主张，拘拿嬴放鹤下狱？又无故施以酷刑？”
李哲春闻言，却觉一阵懵懂。
此事他在大朝会的数日之前，就曾特意向福王请示过。那时福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而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得出结论，则以为是这位已经默认——
心中暗觉古怪不妙，李哲春略略筹措了一番言辞，才小心翼翼地回道：“那日下官请示过殿下，并未得殿下答复，便自作主张了。”
可就在李哲春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是‘啪’的一声清脆重响。当那火辣辣的痛楚传来，李哲春就彻底惊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紧随其后，福王就又是第二掌扇过来。
这时李哲春已能反应，却不敢抵抗，只能任由福王狠狠抽打。而后者身体虽肥胖，动作却有力而敏捷，连续四十个耳光，都用不到小半刻，也未喘过气。
直到李哲春的面上发肿，唇角处地溢出了血丝，这才止住。
停下之后，福王冷冷的看了这位一眼，就又拿出了一面锦帕擦着手。刚才他用力极大，手上也沾了不少唾沫鲜血，让他颇为恶心。
而接下来这位语声，也是慢条斯理：“可知我今日为何打你？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李哲春被门前自家众多奴仆所注视，只觉颜面无存，恨不得钻入到地里。好在现在已入夜，接近宵禁之时，街上行人并不多。
不过想必到第二日，这事必定传遍咸阳。
“殿下这些巴掌，是打给安国公看的？”
李哲春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其实他如今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殿下是责下官下手太重，私报公仇？”
“嗯！还不算是太蠢，需记得本王，这是在救你的命。”
福王一声冷哂，却又略含无奈：“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为何如此？说与你也无妨。今次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武阳嬴氏二十余名天位全灭，嬴唯我陨亡。且另有一家江湖势力，损失更胜于嬴氏。而安国府上下，则几乎毫发无伤。”
李哲春几乎惊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福王。他心中感觉这简直是在做做噩梦，可脸上的痛苦却不能作假，也知从对面这位口中吐出来的消息，决然是真，不容他怀疑。
“可是殿下，可——”
“可什么可？你是想问，即便如此，也无需对你当众责打是么？”
福王将染血的手帕，丢到了一边：“就在这两日，咸阳城里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而这还仅仅只是咸阳附近。”
李哲春一时不解其意，皱起了眉头。他想不明白，咸阳城粮价上涨，与自己被揍又什么关联？
“不明白？也对，若不是本王无人可用，怎么会用你这蠢货！”
福王哂笑出声，接着是再无停留之意，径自往他停在不远处的王府座驾行去：“那百里家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尽早脱身为妙。虽说是现在还没法确定，不过他们家贿赂你的银子，都要尽快抛开干系！无论是退回也好，还是捐献也罢，哪怕丢到大理寺门前都成。否则便是本王，也救不得你性命！此外再准备准备，你这次染上一身骚，无论如何都难脱身。若然运气不佳，北方阳江沿岸真到了那地步。那么以嬴冲那小子的性情，不在你身上出够气，是绝不会罢休的，你如今怎么对嬴放鹤，他日后就会怎么待你，少不得有顿苦头吃。右都察院也趁这段时间尽早安排，你这位置，那时怕是保不住。只看最后能否使他消气，容你左迁他职——”
说到这里时，福王已在车里安坐，隔着窗户再冷冷看李哲春：“如今你我最好是祈祷！祈祷这北方大雨能够停下。阳江那些堤坝是什么模样，你身为右副宪，比我更清楚。如今之所以都安然无事，是因前任河道总督李春遗泽。百里长息那厮太放肆，手也伸得太多，哪怕这次有惊无险，也必遭众怒。”
这位来的突兀，去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根本就不顾李哲春的挽留。
而当这位的车队离去，李哲春也顾不得被扇青肿了的脸，孤身立在雨中，只觉浑身发寒，额头则冷汗涔涔。
他已经明白了几分，心想这雨要是不停，只怕这绝不是自己，再向嬴冲跪一次，就能够解决。
——北方大水，难道会是真的？前十几年不都没事么？怎会如此？

第二二二章 三杯足矣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御书房，天圣帝放下了手中绣衣卫的奏章。面上含笑，似激赏，又似欣慰。
“朝天，去给朕去拿壶酒来！”
他语气不容置疑，可米朝天闻言后却仅只白眉微扬，身躯纹丝未动：“陛下你饮不得酒。”
不但喝不得酒，便是那些荤腥之物，每日也最好是限量。否则那旧伤每发作一次，便减寿一载——
“只是浅酌而已，三杯足够。”
天圣帝莞尔，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奏章：“看到这样的好消息，岂能不饮上一杯，以示庆贺？”
米朝天面无表情的扫了那御案一眼，而后轻声一叹，镇重其事的问；“果是三杯？”
“三杯足矣，待朕与冲儿都大仇得报，再喝个大醉不迟！”
天圣帝笑出了声，竟是气度爽朗豪迈似少年之时，又感叹道：“葵儿她如地下有灵，此时真不知会是怎样的高兴。”
米朝天微微动容，不过却又一声冷哼：“陛下能三杯满足就好，可不要得寸进尺了。”
至于那‘大醉不迟’，米朝天只当没听见，那除非是他不在了。
书房之外自有服侍的太监宫女，故而米朝天只是走出门吩咐了一声，就又转回了书房。
而后就见天圣帝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着书案，直到许久之后，那酒被送到了他案前，天圣帝才回过了神：“武阳嬴氏重创，天庭实力大减。朝天，接下来这一步，你说朕该怎么走才好？”
米朝天心知其意，费惊神与张太玄二人之死，固然是使绣衣卫那边压力大减。可接下来天圣帝的每一步，仍不可行差踏错，只有如此，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也只有他们这些，身处大秦风暴中心之人，才可深深体会，这次安国公大人，为天圣帝带来了怎样的惊喜。
双方的势力胶着，如今每一个筹码的增减变化，都可左右天平。而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无疑是份量十足，可以左右大局。
至于天圣帝的询问，他却不怎么在意，这位其实早已有定见，无需他来置喙。
“建言献策，陛下该问刘雪岩刘先生才是。”
虽是这么说着，可米朝天接着就又道出了‘不过’二字：“不过奴婢以为，武阳嬴氏既已被安国公大人重创至此。那么这个在宛州的钉子，无论如何都该顺势拔了才是！”
宛州紧邻雍，扼北部诸州之咽喉，有良田一百三十万倾，民户二百余万，可供养大军六十个镇。
无论从何种意义而言，此地都至关重要。
“武阳嬴氏么？”
天圣帝不置可否的一声呢喃，而后就手端着酒杯，冷冷笑了起来：“那个老东西，他也有今日——”
那语中浓郁道化不开的恨意，竟令这烧着火盆的御书房，气氛仿如寒冬。
米朝天抬眼看了天圣帝一眼，就又重新阖上，毫无意外。
向葵儿是天圣帝至今为止唯一挚爱所生，也是他最喜爱也最欣赏的孩子。正因此故，陛下对那嬴弃疾深通恶绝。
天庭与武阳嬴氏之间先顾何者，米朝天根本不用去细想，就能回答。
陛下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久到连他也不忍拂逆。
——哪怕明知那天庭更为危险，近日在暗中的动作也更频繁。
“那就是武阳嬴！”
天圣帝将这杯酒，缓缓倒在了身前，这是祭他的葵儿——
而后天圣帝的脸上，又现出了笑意：“米伴伴放心，朕知轻重。且这一次，可能都用不到朕出手。冲儿他可是从小到大，都不曾让朕失望过。”
※※※※当嬴冲再次恢复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那辆飞车里。
一睁开眼，那边嬴月儿就已察觉，回过头眼神怪怪的笑着：“醒来啦？恭喜了，拼命三郎，新年以来第一次哦？”
嬴冲不由无语，想起了去年自己昏迷高达四次的经历。不由暗暗磨牙，下定了决心，这一年绝不能落到如去年那样不堪的地步。
“说的什么怪话？”
一声轻哼，嬴冲转而扫视着周围。发现这车内，就只有月儿，小小还有九月三人在。
小小在猛吃着东西，月儿眼神冷讽，只有九月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嬴冲顿觉心寒，转而去看自己的伤势：“我昏迷了几天？这里是到了何地？”
仔细看伤之后，嬴冲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模样还真是有些凄惨。
接下来几天就是他大婚之期，到那天自己多半恢复不了。他怀疑那天自己能不能有力气完成房事，都是个问题。
“已经整整三天了！如今已快到了复郡地界。”
嬴月儿继续冷着声音道：“涂山瑶是古时远近闻名的名医，可便是她，也用了整整三天，价值至少四万金的药材，才把救醒过来。还要加上几滴广成灵露——”
“确实是名医，佩服！佩服！”
嬴冲微微颔首，赞叹有加。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这伤确实有点不一般。被嬴唯我捅出来的几个洞，自然是属于重伤的范畴，可其实他的体内，也早已在与嬴唯我的交锋中千疮百孔，一身经络几乎寸寸碎裂。
错非是由涂山瑶这样的名医，他说不定又要断个一两条武脉。
嬴月儿见他惫懒的模样，顿时气结，直接就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嬴冲也知过火了，当下忙又支开了话题：“对了？我那仙姨呢。她在那里？”
说起广成灵露，他就想起了母亲的那位师姐虞云仙。这东西，也只有他那位仙姨才有。
九月则先是愣了愣，才想到这位口里所谓的‘仙姨’，必定就是几日前出手的那位权天境。
“你是说那位出自广成一脉的那位太乙真仙？当日她将那人击退之后，就已悄然离去了，并未与我等见面。只遥空给了你几滴广成仙露，助你恢复了伤势。这位倒是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风范——”
说到这后一句，九月的语中不禁透出几分讽意。她现在是受天地之制，实力大不如前。
当年在生之时，她妇好可也是堂堂皇天位来着，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帝天位，在道门中可算是大罗金仙！
“她是不愿见我。”
嬴冲苦笑了一声后，就继续打探着消息：“光明神教那边究竟怎样了，元机丹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嬴月儿懒得答他，最后还是九月为他解惑道：“此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郭嘉先生与张义总管议论。光明神教虽有我安国府之助，可最终仍未曾得手。那枚元机丹，最后落入一位名叫萧远山的玄天武修之手。还有这一战，战况颇为惨烈。光是天位，至少就死伤了六十余人。”

第二二三章 仙都洞天
“六十余人？”
嬴冲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这元机丹的争夺如此惨烈。他自己这边，虽也折了四十多个天位，可却情况特殊算不得数。
尽管那元机丹除了可以恢复伤势之外，还有延寿，易筋换骨的效果。可死伤六十多人，这也未免太夸张了，那些天位有必要拿性命去拼？
还有萧远山，这又是谁？以前他可没听说过。一个玄天位，应该很有名才对。
难道是来自异国？在大秦国内，并无萧氏著姓。
“是六十余人！”
九月点了点头，再次肯定道：“据说除了元机丹之外，这次还曝出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身上，携带有一枚损坏了的寻舆盘。此物与上古仙都洞天有关，也是这枚元机丹曾经的出处。其实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其中详情，你可去问郭先生。”
“仙都洞天？”
嬴冲眼中微透释然之色，心想怪不得，天圣帝不愁那区区一颗元机丹，不能引诸世家与江湖人物入局。
仙都洞乃是上古道家传说中，三十六洞天之一，是古时二十几位太乙真仙的洞府。
道家所谓‘真仙’，也就只相当于现在的权天位，太乙真仙，则相当于权天圆满，半步金仙的样子。
这样的人物，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罕见。
不过据说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灵力之盛远胜过现在十倍。许多好东西，都不是如今能有的。比如那元机丹所需的那些药材，这个时代无论如何都寻不出来。
而在上古之时，那些练气士大能，制作了无数的奇宝异物，无不威能浩大——就比如这次他从嬴唯我手里缴获的捆仙绳，权天位都能被它捆住。
至于‘寻舆盘’这种东西，却是从两千年前才有的墨家之物，可以锁定某地方位，只需在距离在周围千里之内，那舆针就可直指出之前锁定之地的方向。
惊叹了一番，嬴冲就摇了摇头，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继续参与的意思。只对元机丹有些在意，不过这东西已被人夺了去，那就算了。
不过他有预感，此事没这么容易了结，应该还有后续——
接着嬴冲又眯起了眼：“嬴元度死了没有？那几位天庭的玄修，可曾留下？”
九月知晓嬴冲，是急于知晓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倒并未有不耐之色：“好像是走掉了，光明神教的圣女说是追之不及。倒是那几名在场的天位玄修，都无人生还。”
“追之不及？”
嬴冲冷笑，什么追之不及，是想给他留点手尾吧？那光明神教是什么样的德性，他还能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昏迷之前他还交代，这次配合可以，不过却无需出太多力气来着。
反正这次的合作，双方本就是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想到这次元机丹没落到光明神教手中，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就想要幸灾乐祸。
不过片刻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又转为哂笑：“没死么？看来李倾城那家伙，是真以位本公这次死定了。黑市那几人所谓的一诺千金，也不过如此——”
九月听到这句，却有些不明其意，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与她关系颇佳的嬴月儿。
嬴月儿本不想说话，可眼前这位是例外：“李倾城是咸阳城大帮乘风社的社主，咸阳地下暗城的三位城主之一。这次嬴冲他在黑市里下了二十几万金的订单，买嬴元度与那几位玄修的命，可结果都没动静。”
九月对这人名与乘风社的名字都不甚感冒，不过却大约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嬴冲的几十万金丢到那黑市里，却被人给吞了。嬴冲对于嬴元度那几位。其实也早已布置，可因意外变故，最终功败垂成。
此事颇令人郁闷，不过嬴冲倒也没怎么在意。回到咸阳城之后，他自然会让当初收他钱的那几位，连本带利把他的钱吐出来，顺带名声败尽。
只唯独让他头疼的，是那嬴元度居然安然走掉了，这可真是个麻烦。
嬴冲原本之意，是不愿牺牲部属。不打算让自己属下这些人，沾上那嬴元度的血。以免陷入刺杀二品大员的麻烦，被朝廷通缉追博。
可这样的安排，却反而给了嬴元度一线生机。有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左领军大将军在，武阳嬴氏就有了继续掀风作浪的本钱。
所以此时他最恼火的，还是咸阳暗城那些人，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可事到临头却发现，这些人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听话。
这应当是李倾城的手笔，那乘风社的社主，对他怨气颇深。
看来那黑市对李倾城的顾忌，也更胜过他这位安国公。
“真是头疼呢——”
嬴冲揉了揉额心，最后也不顾自身的伤势，从座榻之上起身坐直：“帮我将郭先生请来，我要见他！”
※※※※
当郭嘉闻讯到来的时候，九月几人都避让到了车外。九月倒不是刻意避嫌，而是这位曾经的女战神，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感觉无聊厌烦而已。她的生前，已经经历太多。
至于嬴月儿，理由也是同样，她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嬴冲的伤势。吴不悔说要给嬴冲炼制几枚伤丹，可以使他恢复伤势，也不知现在炼得怎样了。她打算先去看看究竟，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嬴小小倒是有些好奇，有心再打听个八卦，却被嬴月儿强拉了出来。这小家伙口风倒也还算紧的，可有时候说话不经脑袋，不经意间就会漏出马脚。
错非是当时只有那炼神壶，才能瞒过静池剑斋之人，嬴冲是绝不会将嬴小小带到壶里面的。
为此嬴月儿不但让小小赌咒发誓，甚至不惜在它神念之内留下了符文禁制，总之是以各种样她能想到的方式防范，却仍觉放心不下。
而今日嬴冲与郭嘉所议之事，必是极为紧要机密。嬴月儿哪里敢让这家伙旁听？这使嬴小小很不开心，出去的时候一直嘟着嘴。可惜没坚持太久，当嬴月儿从小虚空戒里，拿出一大把的甜点之后，这位就已破涕为笑。
此刻在车内，嬴冲却觉情形不妙。对郭嘉的到来，他原本颇是期待，可当这位真正进来以后，他就是心中微沉。
只见这位面色青白冷淡，眼神亦是平静无波，透着几分疏离。
嬴冲眼神微转，就已俯身一拜道：“这次是我错了，定不会再有下次。还望先生见谅一二，莫要弃我而去。”
郭嘉微一愣神，而后就似笑非笑道：“学生这里倒还未有离去之意，可若大人总是如此，只会将那些良将贤臣，自绝于门外。我等为国公大人效力，是为将所有梦想期冀，都寄托于大人一身。可大人若有个万一好歹，那教我等如何自处？难道国公大人就只管生前，不顾死后大水滔天？这可非是仁主之道。”
嬴冲一阵心虚，口里唯唯诺诺的认着错。他在事前虽有安排，可四皇子嬴仇万这个人选，未必就能使他的门人所接受。
这一次，确实是他不对。不过即便再来过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不但是为磨砺自己的武道心志，也是为仇恨，是为心魔。最重要的也是后二者，嬴唯我是逼死他母亲向葵儿，最为关键的人物之一。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人继续逍遥自在，必定要手刃仇敌，才敢快意。
见嬴冲的态度诚恳，确有悔过之意，郭嘉才神色稍霁：“国公大人勇猛无畏，是我等臣下之福。可自古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绝不可因此自峙。国公大人要亲手杀嬴唯我复仇，学生不反对，可当时大人与嬴唯我的对枪，又有何必要？大人若只是一位武者，自然是值得称赞，可大人终究是当朝安国公，是我等的主君，也是安国府数万大军之主——”
一直说了小半刻钟，这倒不是因郭嘉话多，而是郭嘉每说片刻，就会一阵轻咳，这使嬴冲微微凝眉。感觉他这首席谋士，恐怕身体方面真有些不妥。
而眼见郭嘉略有些口干舌燥之意，嬴冲忙又忙狗腿的，将一杯茶端到了面前，这使郭嘉忍俊不已，噗嗤一笑：“罢了，只希望大人能记得今日之诺。没有必要，绝不可轻身冒险。”
随后郭嘉又直入正题的问：“大人唤学生过来，可是为武阳嬴氏之事？那边国公大人无需担忧，只管安心养伤，准备婚事就可，我已说服完我大将军提前上任，又请嬴宣娘将军带张义等人，去了解县。”
嬴冲眸光微亮，忖道自己昏迷之前，将所有事务都交托给郭嘉，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这位真不愧是未来‘安王’的第一谋士，哪怕事前未得他示意，也仍是准确的抓住了安国府接下来的核心要务。
那就是财力，杀人之后还需要夺财，才能真正挖断武阳嬴氏的根基。

第二二四章 无双猛将？
在嬴冲记忆里，武阳赢主要的收入来源有四，一是田租，在武阳郡十九县共有着近三万三千顷的田地，年入可达五十万金。
——这些田除非是如另一位‘安王’的所作所为，驱流民攻伐，否则很难打击得到。
其二十武阳嬴在各郡县盘下的门店，不但有上千间之多，且都在闹市之内。每年收入亦是三十万金往上。
其三则是嬴氏掌控的一段阳江水道，整个宛州段七百余里的河道，如今都在嬴氏掌控之下。
每年经过的船舶，都需给上交给武阳嬴一笔平安钱，极盛之时一年总数可达百万金。
你想不交？那就对不住啦，阳江这一段，天位水妖足有八十余位，更有水匪十数股，很轻松就可让你血本无归，船破人亡。
且武阳赢征收这变相的过路税，哪怕朝廷也是默认的。嬴氏拿了这笔钱，就需镇压河道，不使水妖作乱。
其四则是垄断着宛州大部分的油盐生意，以及各种灰白收入，每年收益亦可达七十余万金。
相较后二者，嬴氏族中那点田地收入，其实仅只能算是小头而已。也正因此故，武阳嬴氏才能供养得起那数目高达五十人的天位，以及族中万人私军，及两万人的‘护院家丁’。
——这所谓‘护院家丁’，其实也是私军部曲，只是嬴氏不得名义，只能将其中的大部分，都藏在各处田庄。平时是护院，可战时却可汇聚成军，足有一师之众。
而此时郭嘉的布局，就是针对武阳嬴的财力根源。
左屯卫军大将军掌握元州府兵，而元州与紧邻，正可为安国府奥援。除此之外，解县封地的两镇私军也需整顿一番，才可对他们的邻居下手。
如今武阳嬴实力大损，安国府凭借大胜余威，还有手底的这些实力。可能没法将嬴氏那些生意抢夺过来，却可轻而易举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半分其财。
这位大谋士的所有安排，都正合他心意，唯一不妥的地方，却是输在了这位，对武阳嬴氏的那位族老并不怎么熟悉。
不过也真是难为这位了，以嬴完我与嬴宣娘的性情，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他婚礼的，这毕竟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为说服这两位，郭嘉必定是废了许多功夫。
“如此甚好，不过——”
嬴冲眼中微现苦笑之意：“在回京之前，我想先去一趟解县封地。”
据月儿之言，他们已经快到复郡的地界，那么距离咸阳，不过也就两天路程。距离他封地也近，疾赶一些，还是能在十日之内，回到咸阳。刚好下个一个吉期，就在十二天之后，虽说有些对不住那位叶四小姐，与武威郡王府。可若自己的根基都没有，还娶什么妻子，相信他对叶氏祖孙解释一番后，应当能使他们谅解。
郭嘉闻言顿时皱眉，不过却未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很有耐心的问：“去解县的理由？还有不到两日，就是大人的婚期。”
这是又要推迟婚事，武威王府会抓狂的，也使人笑话。
“先生是不了解嬴弃疾此人！不知这位到绝路之事，会是何等的肆无忌惮。”
嬴冲同样耐心解释着：“五年之前的时候，我母亲向葵儿，几乎就从他手里夺取了族中一应大权。可此人随后不久，却不惜冒险，勾结敌国，出卖了我父。如今武阳嬴氏危机临近，很难说这位最后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只是宣娘一人回去，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这是当日，他斩杀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时，王佑对他亲口所言。别人王佑都不能确定，独独这一位，王佑却是一口咬死。
嬴弃疾年近一百一十，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武阳嬴高达三百万金的岁入，有近一半都是用在此人身上。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可这一百二十万金中，有近一半都是浪费在一些其实对延寿无用的东西身上。
嬴弃疾却心安理得，认为只自己一人，就可撑起武阳嬴氏，所以他占据近半岁入，乃是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甚至还寻来了上古邪魔留下的《血神经》的抄本。每年都会挑选那些资质绝佳着，取其精血。
而当年大秦神鹿原战败，父亲嬴神通身死，嬴弃疾可谓居功至伟，也是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好在这位还有些理智，并未对族人下手。
“原来如此——”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却不赞同的微一摇头：“两日之后，就是国公大人的婚期，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武威郡王府的脸面，对我安国府而言，也同样是至关重要。国公大人不可太过轻忽。解县封地那边一时半会应该无妨——”
不过话说到一半，郭嘉就知嬴冲并未听进去，当下一声叹道：“不若就由学生，代大人你去一趟如何？”
“郭先生你？”
嬴冲一阵心动，不过却还是摇头：“不太安全。”
他真正担心的，是嬴弃迹这个近在咫尺的权天位，郭嘉与嬴宣娘几人无法应付。至于他那位仙姨，也随性的很，这次肯出山听他一次摆布，就已很是难得了。
——也没有名义，除非他能将武阳嬴氏的收入抢来，以五十万金的俸禄，真正雇请这位入府供奉。
故而如今，他麾下只有嬴月儿，才可真正震慑住此人。偏偏后者，不能离开他二百里外。
嬴冲是打算趁着身边诸多强者都还在，设计再重击武阳嬴氏一次，甚或将嬴弃疾直接击伤击毙，如此才能保万全。
按炼神壶那石碑记载，两个月后，自己封地中的民户十室九空。这还是武阳嬴氏实力并未大损的时候，嬴弃疾就已使出这样的绝户计。
如今嬴氏被他重创到这地步，嬴弃疾只会更为疯狂。
可一旦成婚，他至少有二十天时间，必须呆在咸阳城，不能动弹。
“我知国公大人之意，关键是对抗那嬴弃疾可对？”
郭嘉却似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后就又笑问：“不知国公大人可信我？能否容郭某调度三百五十万金？若能如此，学生或能助大人，化解掉这一疑难。”
“先生何出此言？”
赢冲眼神疑惑，三百五十万金，刚好是一尊全新的乾元甲的价格：“如能使解县转危为安，本公又何惜这三百五十万？有什么办法，先生尽管道来便是。”
“说来也是国公大人的洪福，两日之前，郭嘉助光明神教争夺元机丹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旧友。得知那位至今无主，仍为游侠之后，便欲将此人，引入国公大人麾下。”
郭嘉笑着道：“这位是魏国人，年仅二十五，就已是大天位境修为，天赋超凡绝俗，更兼勇猛无双，力大无穷，在魏国境内声名远扬，很受魏国诸多王公世家赏识。不过那人的要求却有点高，至少需一尊乾元阶的神甲，才肯为人效力，所以至今无主。这次他是为元机丹而来，刚好还在大秦境内，距离此间不远。国公大人只需舍得这笔银钱，那么郭某有七成把握，说服他来投效。”

第二二五章 虎痴虎神
嬴冲则觉诧异，心想哪家王公世阀，会为一个只听闻过名声的区区大天位，就丢出三百五十万金？
这个世上所谓的天才，不要太多——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无论谁人招揽部属，都会首先观察一二，不会将三百五十万金，都立时压上去。
换在平常的时候，嬴冲根本就不会理会这种事情。不过既然是郭嘉的旧友，由这位谋士亲口推荐，他倒是多出了几分耐心。
他知这位虽还未真正认可自己，却绝不至于这件事上坑他。
“可这大天位，是否太低了？”
他要的是忠诚可靠，且能够对抗嬴弃疾的强者，为此哪怕付出五百万金，都心甘情愿。
这笔钱他现在也能拿得出来，直接找商人借就是。不客气的说，自从鼓风山战后，他现在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借贷额度的极限，自然远非是以往可比。
可问题是这笔钱花出去，是否值得？三百五十万金这个价格，一些实力一般的玄天位境，都可招揽来了。
“且这一时半会，也没法为他寻来合适的墨甲吧？”
一个大天位境，又没有乾元阶神甲在身，让他如何能够信得过？
“这点国公大人倒是无需忧心，此人虽为大天位境，可因身具上古异族血脉，天赋异禀之故，一身实力可匹敌玄天境。且我知他最心仪的一具乾元神甲，刚好就在大秦境内。学生入咸阳之后，也曾去看过那套神甲，确非寻常可比。深信此甲若由他驾驭，便是那些积年的权天境，也难胜他。”
见嬴冲神情微变，似有心动之意，郭嘉哑然失笑：“这可是关乎学生性命之事，错非是对其有信心，认为此人可以抵挡嬴弃疾，学生也不会在这时候举荐他。至于这位的姓名，他叫许褚。有这人在，至少可支撑三日三夜不败，待得他元气耗尽之时，国公大人多半也已到了——”
※※※※
郭嘉所言之事，嬴冲还是答应了下来，三百五十万金，只是为了郭嘉。
他想得简单，那具乾元墨甲就在咸阳城内，而许褚被郭嘉说服之后，还是要前来咸阳，与他见一面的。他要见一见这郭嘉口中的猛将，那许褚也会过来看看，他未来的主公是何等样的人物。
那个时候，他自可知这许褚，究竟能不能胜任，是否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若是不能，那就再另谋他法不迟。
至于三百五十万金，就当是为一位无双谋士，丢到水里。既然已做出了承诺，那么无论许褚最终办不办得到，这句话他都不会收回。
不过嬴冲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在郭嘉被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二人护送离去之后，嬴冲就放出了一只六翅迅鹰。
这是在联系天工坊，论到对大秦境内各尊墨甲的了解，自然无过于天工坊的两位坊主。
而不出一个时辰，这只迅鹰就飞了回来，带给他想要的消息。
“乾元神甲，‘虎神’么？”
嬴冲看着这回信上的字迹，眼神渐显凝重。他知道郭嘉，为何说那许褚驾驭此甲后，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
只因这甲，实在太过怪异。乃是七十年前，一位名叫藏锋的神工大宗师，为咸阳十大墨坊之一的宝工坊炼制之甲。
这本是其毕生最得意之作，耗费整整二十余年时光，花费了无数珍惜的材料。
品阶虽只是乾元阶位，可所有人都以为，此甲的战力，甚至超过了许多乾元战甲！
整个图纸的设计，堪称惊世，是那藏锋追求极限的产物。几乎放弃了对天地元力的掌控，无限度的增进强化这神甲的近战格斗之能。使得这虎神，不但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超越于仙元甲之上的防御之能，极限时虎神爆发出的力量，也至少可达三十万牛！
——这是哪怕仙元甲都无法办到之事。嬴冲的‘摘星’，也只有这个数量的三分之一而已，哪怕变化成邪皇，也只堪堪及得上这数目的两分之一，最高上限才只二十万牛。
而这仅仅还只是‘虎神’甲本身的实力而已，理论而言，这甲主人的本身力量，也可得到虎神甲的大幅加持。
可自从这‘虎神’炼成之后，此甲就一直空置，无人问津。只因几十年来，无人能够驾驭‘虎神’，哪怕只是抬抬手臂都无法做到。甚至那些玄天境，权天境，也只能是望而兴叹。
只因那位神工大宗师藏锋有几处计算失误，要催动这甲，本身至少需要五万牛以上的力量。
需知武修到小天位，一般是百牛之力，中天位则是千牛，大天位是万牛力量，有些天赋异秉之人，力量超出，也不会超出这数额太多。
比如张义，亦是身具天赋之人，可小天位境之后，力量也只是一般人的一倍半左右，再就是身体的强度，虽也超出不少，可仍未至两倍之数。
所以能在大天位而身具五万牛力者，简直闻所未闻。
而到了玄天位与权天位，武修在力量方面都不会再有增长。玄天境这个境界之后，提升的只是自身元神，以及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对大道的体悟等等。
也就是说，要驾驭这尊‘虎神’甲，便是那些权天境也很难做到。
故而这‘虎神’，不但使藏锋一世英名丧尽，也使得宝工坊虚耗了近五百万金银钱，在墨坊中的排名，几乎跌出前十，元气大伤。
“最心仪的墨甲，竟然是这尊‘虎神’甲？有意思——”
换而言之，那许褚在力量方面很有自信，自信到认为他能驾驭虎神！
）身居大天位境，而有五万牛力么？真能做到的话，那也确有资格越阶而战。
甚至大多数的玄天境，都不是其对手，这时间居然有人，能天赋异禀到这个境地。
思及此处，嬴冲笑了起来，目光中总算多出几分期待。
不得不说，这位若真能驾驭虎神的话，那么这一甲一人，就确有抗衡嬴弃疾的实力资格。
至少力量与速度方面，许褚可以反过来压制。只需许褚的武道造诣不是太差，战力确可直追权天境了，会是嬴弃疾最头疼的那种存在。
哪怕仍胜不得那老东西，也可牵制，使那位无法为所欲为。
许褚唯一差的，估计就只是元气量，大天位较之权天，还是不如远甚的，所以郭嘉才有三日三夜之说。
且这甲，估计也用不到多少钱。原本宝工坊当初的制作费用，大约是五百万金出头的。原本是欲凭着‘藏锋’的名声，越阶战力的噱头，卖上一千五百万金的，结果一降再降。
到几年前宝工坊主在私底下给人开价二百万，也都无人问津。如今这甲只能摆在宝工坊的大门内，用来装点门面。三百五十万金的报价，只是唬人而已。估计他开个百五十万金，宝工坊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这甲给他送过来。
恰好这时，吴不悔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月儿，你可知许褚此人？”
“许褚？是虎痴将军啊？”
嬴月儿状似随意的说完这句，然后就意味深长的看着嬴冲，不肯再说话了。心想是郭先生举荐的么？她父亲那一世，可没有这么快。
嬴月儿虽是默然无语，可嬴冲却已大约明白了。他知嬴月儿不肯说的人物，一般是三种情形，一种是不愿说或者不肯说；一种则是未来会影响到天下大势，不能从她嘴里吐露，否则必遭时序因果之力反噬；最后一种，则是实力强横高绝之辈，这些人都是未来的皇天位，又或权天境中的佼佼者。
很明显的是，这许褚就是最后一种，未来有希望问鼎皇天境者，潜力大到可怕。
这丫头谈及程咬金与左贤王老上的时候都很随意，可说到‘许褚’时，却只说了一句虎痴将军，再不说其他了。
“虎痴么？”
嬴冲呢喃着念了一句，心想这位既然以‘虎痴’为号，那必定是勇猛绝伦之辈。
这一次，他多半是又捡到宝了。
“多虑伤神！”
吴不悔将汤药放在嬴冲面前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嬴冲的思绪：“你如今元神虚弱，正要静养为上。这些事情，还是过几日再想不迟。”
嬴冲讪讪一笑，很干脆的将那伤药一口饮尽。
可吴不悔接下来，却又将一大一小两个药瓶，放在他的身前。
“小瓶里的丹药内服，一日三粒，大瓶中的药粉外敷，每天都得清洗换过。”
话音微顿，她状似不经意的问着：“听说主君打算将婚事推迟，先返回封地？”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被郭先生劝住了，就此作罢。”
嬴冲浑不在意的，把一颗丹丸丢到了嘴里，然后‘咯崩’有声的嚼着：“因有紧要之事，不得不回去一趟。不过如今得郭先生引荐，另有人可以代劳。”
对于自家身边的英灵，他并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嬴冲唯一不想九月与吴不悔二人得知的，就只有玄宙天珠与炼神壶内的那座石碑。
吴不悔闻言摇头：“看来主君你，是真不在乎这场婚事，也不在意那位未来主母？”
嬴冲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大概吧，本公未来的妻子，无论是谁都无关紧要。不过这次真要是因我之故推迟了婚事，本公也会很内疚。”
可这些话，却引来吴不悔一声轻叹；“你既不喜欢，却又为何要娶她？嫁给主君你这种人，真是女子一身最悲哀之事。”
说完这句，她就不理会愣神中的嬴冲，径自一人走了出去。而旁边嬴月儿，则是气鼓鼓的盯着嬴冲看。

第二二六章 意神突破
吴不悔的态度，使嬴冲颇为惊奇，不过当他回想这位大禹之妻的生平之后，倒也释然了。
心想就这方面而言，他与大禹倒是蛮相似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至于美人，并非是不可或缺。
而在得知了这‘虎神’与‘虎痴’的详情之后，嬴冲就暂时安心下来，开始专心一意，全力调养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自苏醒之后，嬴冲自己就可行气疗养，搬运气血，再配合吴不悔为他配制的汤药与妖丹，这一身伤势的恢复，就陡然增速。
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嬴冲就已能从床榻上站起身，蹒跚行走了。
不过吴不悔也说了，为防万一，这几日之内，他都最好不要与人动武，仍以静养为宜。
嬴冲并不在意，他估计自己，也没有与人动武的机会。明日就可到咸阳，谁会不开眼在这地方对他下手？
到了午时，嬴冲便连这一战损耗的元神念力，也恢复了大半。而正当他准备再次进入炼神壶，继续自己每日的修行功课时，就见嬴月儿，忽又提着一个魁梧异常，浑身黑毛的人形事物，走入到了马车内。
嬴冲定目细看，就发现这是一只正在昏迷状态的风狒，浑身插着金针，贴着符箓。前者是为制住风狒的修为，使其昏迷，后者则是为限制住此妖的体型。
“这是费惊神？”
嬴冲颇为惊喜，他以为费惊神死了，却原来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只是将此獠重伤制住。
有这位在，那霸王枪从此就可再不受限。
“除了他之外，还能是谁？”
嬴月儿踢了踢身边这肉山般的兽躯道：“云真子的本事，也只能是这样了，再缩不下来。”
嬴冲失笑，能将本体二十丈的巨型风狒，缩至三丈左右，那云真子的道法，已是很不错了。
他心知月儿之意，当下毫不犹豫，就一只手抓着嬴月儿，一只手触着那费惊神的身体。然后一个念动，就带着月儿与这大妖，来到炼神壶内。
此时这壶内，因关二十七给他带回来的‘太虚神石’之故，已经扩张到了二十三丈方圆，面积大为增长。
而嬴冲在壶外虽是重伤在身，可壶内却是生龙活虎。
而一当这‘身体’恢复到了全盛状态，嬴冲就发现了自身的变化，实力似大为增长了。主要是大自在玄功，虽因武脉未复之故，不能再晋阶，却发生了质的变化。一身气元，更如臂指使。
还有那龙丹，竟然是在蜕变之中。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要进入大天境了——
说到这个，嬴冲就颇为奇怪。心想这身体，真的只是自己体内的镜像而已？难道这龙丹也能镜像复制不成？
不过他不知炼神壶的详细，也就只能按‘安王’与月儿所说的那般以为了。
进入了壶内，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提着费惊神，要去布阵血祭那霸王枪。
这方面嬴冲帮不上忙，只能在旁等待。
此时他干脆潜神观照着体内，体会着自己一身所有的变化，足足一刻，才若有所思的睁开眼。
“原来如此，不止是修为，便连肉身也似蜕变了。不过增长最多的，还是意神决，我的神念——”
此时嬴冲一个意动，就将旁边装着嬴月儿本体的木盒，凭空抬了起来。惹得嬴月儿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嬴冲吃了一惊，心想这意念外放，可是只有天位玄修才能办到的事情。别看那些施展道法的玄修，在天位之前以可调用天地元气，形成道法，可那也仅仅只是用‘内元外感’的手段而已。
可这次他，却能直接将自身念力，放出体外——
这门专用于修习神念的特殊法决，应该是晋阶了。可嬴冲完全不知，这到底是何缘由。
只能臆测，心想自己的状态，莫非就是意神决中记载的，所谓打破的玄牝之门，见得古神？
玄，乃幽远微妙之意；牝，则是只女性的阴户，是生养之器。玄牝，也就是微妙化生之意，代指所谓的天地根与谷神，将生殖器作为“道”的象征。
所以道书有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而谷神中的谷，意谓山谷，空虚；因道的状态类似虚无，所以称其为谷，而‘谷神’，也同样代指由道质和道性所构成的大道，也可谓大自然，是天地万物的源头。谷神不死，因其从不失灭。
而玄牝之门，则被道家玄修们，用来比喻通向大道之途，意为通向巨大深远的而不可见，却又神秘而可以生产万物之虚无的门户。
练气士中无论是哪家流派，都深信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着与谷神联系的通道，也就是所谓玄牝之门。
而修士到了玄天境往上走的时候，就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每提升一阶，距离那谷神也就更近一步。
嬴冲猜测，这多半是在自己与嬴唯我激战之时，极限的压力之下，使他无意识的打破了这门，短暂的与大道根性贴合，见得了‘谷神’，从而使自己的修为大增。
到底实情是否如此，他仍不清楚。详细的原理，他嬴冲更说不上来，也无法推测出所以然。
不过仔细想来，也就只有这个缘故了。
嬴冲无意深究，只知这是件大好事。元神之力增长，可使他在面对高阶天位时，更显从容，不至于被他们的意念压迫。
除此之外，在霸王枪内，他也能呆更久的世间，亦可炼化那些阶位更高的神甲。
不过他显然是错估了这意神决提升，神念外放之后，对他是何等的意义。
那嬴月儿原本也是没怎么在意的，等到嬴冲把她的本体放下之后，就没再理会。可瞬即之后，嬴月儿就又身躯僵住，猛回过头，眼神吃惊道：“念力外放，你的意神决已经突破了？”
“看来是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并没在意。只心想这意神决突破之后，自己或可尝试一番，按照意神神决的法决，自己虚造一条假脉，冲击九脉武尊。
——这也是邪樱传承，最大的优势所在。
还有墨甲，黑市里有这好几十套乾元阶的墨甲。主人已死，却无人出手炼化内中的血脉，所以价格低廉。其中不乏一些品质上佳的墨甲，售价才一百万金不到。
不过他随即就发现，嬴月儿眼里，竟是透着狂喜之意：“居然会这么快？”
嬴冲微一愣神，不解的看了过去：“有问题么？”
不过看这丫头这惊喜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嬴月儿也顾不得费惊神与血祭了，直接闪身道嬴冲面前，用手指点着嬴冲的眉心，仔细感应着，而后呢喃：“还真的突破了！意神决第二境。”

第二二七章 突破天位？
“问题大了，不过是好事！”
嬴月儿也顾不得费惊神与血祭了，直接闪身道嬴冲面前，用手指点着嬴冲的眉心，仔细感应着，而后呢喃：“还真的突破了，意神决第二境！”
意神决共有三境，第一境有九个层次，对应武道九阶。第二境，大约就相当于小天位到大天位之间。
且看起来，嬴冲还不像是刚刚突破的模样，这家伙的神念，极其的强横，竟已不逊色许多中天境玄修，应该是到了意神决第二境的中品境界。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仅仅一夜，就连续跨过了数个台阶。
嬴冲则更加不解了：“突破之后，除了假脉之外，还有何好处。”
“自然是天位！”
嬴月儿神情兴奋：“神念外放，是所有天位练气士的特征，意味着打破天地玄关，元神出窍。而你现在修行的意神决，就是元神出窍，甚至玄牝之门的捷径，可不单单只是凝聚假脉而已。”
见嬴冲微一挑眉，他已明白月儿的意思：“捷径？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可顺势突破天位？”
嬴月儿又摇头解释：“自然不可能是现在！不过几天后就是你结婴之期，可以作为突破的期冀。那时我有办法，让你一步成就天位。嗯，就是花钱多一些，要大约一百三十万金的药材。你这一世，居然首先成了灵仙境的玄修，可真是古怪。这人世间的造化，果真奇妙。”
“真的能突破天位？”
嬴冲的眼神迷茫，心想他这辈子，居然也到了登顶天位之时了么？
且非是他最擅长的武道，而是玄修一道。
需知练气士的寿元，可要远长过武修，同样是权天位，这个时代的练气士能活过二百五十岁，可武修则最高也只一百五十岁而已。
不过随即他就又清醒过来，笑着道：“这确是好事。不过一百三十万金，没必要吧？天位玄修，对我而言，大概也没什么用？”
他又不修道法，哪怕修成天位玄修，对自身的战力，也不会有太多增加。
自身的练气修为，看来迟早要突破天位的，只是时间稍稍慢些。
为了这事，就花上百万金，没必要吧？
嬴冲也听出来了。嬴月儿说到这最后几句时，语气明显有些心虚。
这丫头不擅说谎，能突破天位应该是真的，不过月儿多半另有所图，有着假公济私之嫌。
“怎么没用？突破之后，你那龙力术与云龙隐，就可使用更多次，且调息的时间，也可减去至少四分之一。”
面对嬴冲质疑的眼神，嬴月儿略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不愿与嬴冲对视。
其实云龙隐半刻时间使用一次，还是五分钟（注：古代与分钟对应的时间单位是‘字’，感觉很拗口，所以直接用现代的分）使用一次，对于嬴冲而言，确实没有太多的区别。可只要对母亲大人她有用，那就足够了。
“百三十万金又不多，且那门秘法完成之后，父王你不但能成天位，对你也好处多多。可恶，我说你到底要不要？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只能按部就班修到天位啦！那时我想帮都没法帮了。哼哼，你知道天地玄关有多难突破不？好多人都卡在这里，以后你求我都不成。”
“百三十万金不多？你这丫头，还真敢说啊——”
嬴冲唇角微抽，更加的感觉不对劲，月儿实在太殷勤，连‘父王’二字都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
且一百三十万金不多这话，也真亏月儿说的出来，那可是整整十三套小天位神甲！也可为他招揽至少两位大天位级别的强者入府，岂不比这小天位玄修划算？
需要这一次鼓风山之战前的所有花销，也不过才百万金而已。而相应的，这次收入可说是微乎其微——
思念至此，嬴冲却觉心中一阵抽疼，感觉无奈。
这一战的收获，确实远低于预期。武阳赢氏与天庭四十多个天位，几乎全死在了毒雨之中，而这些人的墨甲，也大多都被腐蚀重创，甚至溶解。
事后清点，发现只有三套坤元阶的神甲还可使用。这都是关二十七兄妹的功劳，提前出手将那三位大天位刺杀，没让这几具坤元墨甲，彻底损毁在毒雨之中。
不过三套地元甲，都需要大量的材料与墨石恢复。总计要花上至少四五十万金，还需他炼化里面血脉印记，几乎也就相当于二手坤元墨甲的价格了。
啊对了！还得论功行赏。不止是关二十七二人，其余几位也同样需酬以厚金。
相应的是，这次嬴冲最大的收获，就只有张太玄留下的‘含象’神甲。此甲是仙元阶位，造价至少三千万金，是荆州九真观穷二十余代的积蓄打造而成。
这东西既然落到了嬴冲手里，就自然没有还回去的理由。除非是九真观，拿出价值相等之物来向他换取。
——因是宗派功法传承之物，这甲名为仙元，可战力也就是乾元阶而已，大概能换个八九百万两黄金的样子。
不过嬴冲不打算这么做，一来九真观估计拿不出这么多钱，二则因九真观与广成子传承，可谓是一脉相乘。所以这东西，虞云仙也可以用。
问题是嬴冲暂时无法将之炼化，哪怕是他意神决突破之后也不能。除非是他神念力量，修到了第二境的上品，可以比拟大天境，才或可一试。
所以暂时而言，这尊三千万金的宝贝，他只能放在小乾坤戒内，日常看看眼馋，其实并没什么卵用。
其次就是捆仙绳了，这是上古金仙炼制成的法宝，也可价值百万金。不过嬴冲没打算自己使用此物，也不准备卖掉，而是准备交给云真子。
他打算用这宝贝，抵了云真子的十二年的供奉。需知捆仙绳这东西，也只有在玄修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别看之前那一战，嬴唯我轻易就将这宝贝制住，使之无法为患，可要换成是一位正经的大天位级玄修主持此宝，只怕嬴唯我当即就要被捆住。甚至他的‘云龙隐’，亦难脱身。
尤其是玄修性命兼修之宝，最是可怕，很难防范，许多时候根本就无法抵御。
捆仙绳赐给云真子，一来可省下每年八万金，二来也可使这位的实力，大幅度的增长。
可如今每年八万金对他而言，只能算是蚊子肉了。嬴冲估计自己接下来的局面，他需动用的金钱，至少达数百万金之巨。
想到光是招揽天位，就得准备至少十套以上神阶墨甲；郭嘉那里，也要至少百五十万金，嬴冲就觉神经衰弱。
月儿这厮，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为了一个提前进入天位的机会，就花上百万金，嬴冲真心感觉不值得。
“还是感觉不划算，嗯——”
正打算拒绝，可嬴冲却忽又想起了一事，心中微动，语气忽转：“能不能过一阵再说？最多我晚些服用灵息洗元丹，结婴之期等到一个月之后。一个月后那些粮也该卖了，你不能总让我借贷，利息很高的。”
这是想到了之前，他从邪樱枪内，看到的特殊奖励三。这次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之一，就需消耗海量的法力。
且月儿此举固然是另有目的，可自己能突破玄修天位，毕竟也是件于己有益的大好事。
嬴月儿略有些失望，不过到底还是从他这里要到了承诺。她生恐这家伙变卦，还抓起嬴冲的手拉了拉钩：“说定了一个月，不许你反悔！”
见嬴冲点头，她才又欢欢喜喜的回头去布阵了。
而嬴冲则收敛心神，继续检查体内的变化，其实已没什么好查的，基本的情况都已掌握了。只唯独还有那内丹阵的变化，让他有些疑惑，捉摸不透。
可嬴冲到底非是玄修，半晌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知龙丹蜕变在即，而丹阵里的阴阳金丹，本质亦发生了不少变化。可变化在何处，他就说不出来了。
总之是可喜可贺，只需等嬴冲身体伤愈之后，他这一身实力，至少可在纸面上提升了三倍有多。
不过在嬴冲想来，他与嬴唯我这一战中最宝贵的收获，应是自己在武道方面的提升。几种武道势意，他自信都已能掌握，且有了极大的升华。经过实战的磨练，他对枪法与诸多秘武的掌握运用，亦再非之前可及。
不过这些，他都暂时无法去体会尝试。只能等到血祭费惊神，使霸王枪恢复之后，再以神念入内，以实战检验了。
而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就转回到了邪樱枪。
之前他苏醒之后不久，就第一时间看了那‘任务面板’，发现里面又有了变化。
不出意料，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特殊奖励，不过却是奖励三——斩杀玄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百五十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涅槃真火’或四阶道法‘幻影术’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选其一。
这奖励之丰富，当时就令嬴冲难以置信。一百五十滴‘妖元灵露’，是之前几次特殊奖励的两倍有余！
而五阶玄门道法‘涅槃真火’，则更让他吃惊。不止是因此术的玄奇，也因此这邪樱枪的奖励，出人意料，异于常规。

第二二八章 涅槃真火
现在的嬴冲，已不像是一开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对玄门道法一无所知。最近他多少读了些道家典籍，知晓了许多玄门练气士的常识。知晓这世间，每个人都可永久恒定九种术法，不过品阶最高不能超过四阶，只能限定于金丹之下的法术。
而这一次，邪樱枪却打破了规律，竟然在奖励之中，出现五阶的恒定之术。
至于那‘涅槃真火’，正是凤凰一脉的本命神通，是能与云龙隐比较的顶级术法。
这自然不是那门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天位之术‘涅槃’，而只是‘涅槃真火’。不但能够身化火焰，在三个呼吸内，获得近乎‘云龙隐’般的效果，还可用这‘涅槃真火’伤人，杀伤力相当于自身实力的三倍，可以越阶伤敌。
此外更可助人恢复伤势，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在三个呼吸之后，从新恢复如初。
此术可谓是攻防俱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堪称完美，无法挑剔。唯一的缺陷，就是嬴冲并非凤凰一族，所以法力消耗大了些。且一天施展的次数，也视本身修为而定，最多也就只九次。
至于那‘幻影术’，也是不错的法术，能够制作出几个惟妙惟肖的幻影出来。形影气息，甚至神念特征，都可以假乱真。
亦可活学活用，在战斗时幻化出更多的星焰枪，使对方难以分辨出他真实意图。
而这仅仅只是‘幻影术’的效果之一而已，其余还有无数种变化无数的诀窍，并不只限于化身，总之是一门极其实用的术法。
这个奖励，嬴冲苏醒的时候，就有领取之念，可因本体伤势不轻，不适合恒定术法，所以特地等到他元神之力恢复部分之后，再来这壶中领取这次的恒定之法。
原本是他选择的‘幻影术’，此术既实用，消耗的法力又少，本该是最适合他的。
只是嬴月儿之前的话，却让他改了主意。也幸亏是这丫头说的早，否则他领取‘幻影术’之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花百三十万金这个冤枉钱的。
嬴冲是心想他这次，若真能一步登天，证就灵仙的话，那么法力方面他不但再不用愁，还会有很大的余量，足以支持‘涅槃真火’而绰绰有余了。
且嬴冲可是听说过，这‘涅槃真火’对墨甲也有用。许多道武双修之人，都会选择这门术法修习。
‘涅槃真火’拥有的是记忆，可以提前记忆住，施展这门道法之人与随身墨甲最完好时的状况。
然后当‘涅槃真火’燃烧完后，就会使人与甲，恢复到最佳的状态。自然，之前损耗的元气与道法，不包含在内，否则就真是近乎无敌了。事实是伤势越重。这门术法所需的法力也就越为庞大。
想象一下，在他与嬴唯我的激战时的最后阶段。那血兽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伤重创，可当‘涅槃真火’燃烧，他与摘星甲就又恢复如初，那嬴唯我多半会绝望抓狂的。
不用担心法力的话，那么这‘涅槃真火’无疑比‘幻影术’强大的多。
总之嬴冲准备先恒定这个术法试试，如果不行的话，以后还是可以换的。
一个人确实只能恒定九种道法没错，嬴冲是十种。可他要是对现在自己身上这些道法不满意的话，日晖还是可以再更替的。
只需这邪樱枪，能够吞噬更多的妖魔之血，就可为他加持术法。
当嬴冲的意念，在那任务面板上的‘领取’二字上点了点，立时就感觉到一股焰流涌入身体，往眉心处汇聚过去。
整个过程顺风顺水，也没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动静。大约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已完成。
那焰流最终在嬴冲的眉心处，形成了一颗‘火种’，日后要施展的时候，他只需以意念激发这火种就成。
不过在使用之前，嬴冲首先得将涅槃真火激发至少七七四十九次以上，让这火焰，记忆住自己身体的一切。
再若是还要加上随身的墨甲，那就必须得一百零八次不可。尤其他的仙元甲摘星，可能一百五十次都止不住。
他如今能够使用七次的涅槃真火，也就是说，这门神通进入实用阶段，至少需二十几日后。
此后还需时时加以‘更新’，否则嬴冲每日淬炼肉身的成果，很可能就被‘涅槃真火’给还原覆盖了。
领取了‘涅槃真火’之后，嬴冲的意念，依然还是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徘徊。
这里面除了这特殊奖励外，还有其他两个变化。
其一是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枪决，枪法从此登堂入室。然则天下间强者如云，绝不可骄矜自满。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尝试将惊雷二十四枪合而为之，习得‘雷池瞬空’，奖励一门秘武‘回天法’。
那‘回天法’几字之下还有注释——回天法，由周武王姬发所创之奇术，共有回天三境，第一境强身健体，无论何等境界习之，力道内元体质皆可增五成以上；第二境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此法可传于外人，不受门规之限。
也就是说，这法门他可以自己修习，也可以传给别人，不在邪皇传承的限制之内。
这回天法的第一层好理解，无非就是锻炼肉身，使一身力量更加的强横，体质也更强健。
——增五成之力，就秘法而言，这可极是恐怖。换在身具真龙血脉嬴冲，又或张义天赋异禀之人身上，力量就至少可超出同阶修士四倍到六倍有余。
再如换成是许褚，那就更加的超人想象。驾驭‘虎神甲’需五万牛力，许褚再修行‘回天法’，却能增至七万五千牛！
第二境恢复旧伤，嬴冲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能将人体内所有的旧伤，比如武脉被废这样的状态都恢复？
至于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这岂非就是那元机丹的翻版？使人回到元胎状态，蕴养先天真元，改善自身的修行天资。
就不知这门秘法，修行的难度怎样？看起来似不太容易，可哪怕只修成第一境也好。
嬴冲很是期待，可一时半会是没法完成的。两门枪法，练习三万次，看来这一年时间内，他是别想完成了。尤其他继承国公后，日理万机，时间可没以前那么悠闲。
反倒是将那惊雷枪二十四式合一，他如今倒也摸到了头绪。这并非全因与一战，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从老上与月儿那些学来的一招残式，让他窥得了部分惊雷枪的奥妙。
总而言之，这是个他必须用一年时间来完成的任务，所有奖励暂时就不用去想了。

第二二九章 再遇王籍
邪樱枪的第三个变化，是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二万四千人之军，战将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大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境！
原本嬴冲以为，这次就再没之前那样的好事，不可能这任务一出现，就是完成的状态。毕竟他现在麾下，那战将十二员虽是满了，可那‘二万四千人之军’，哪怕将他家所有的护院家丁都算上，也至少差了二千余人。
可事实却与嬴冲想象的相左，这个任务依然是完成状态，他就只需要领取奖励就可。
嬴冲心中奇怪不已，想到莫非是自己正担任着镇将的神策军第五镇，也被算入其中？
这可能性不大，可若邪樱抢，只是把李广与其部分亲信算上，那也足以振奋人心。
这么一来的话，能算如他势力内的军队就广大了——似嬴宣娘与嬴唯我，都各自有着两千人的亲军。这也是他可以调用的势力。
还有北方的李靖，同样也可算是他的附庸，以及最近十几位投靠在他们门下的六七品武官。
换而言之，自己日后就再无需为此发愁。不用只在自家的部曲私军上想办法，在朝廷军中发展，也是一样。
这令嬴冲苦笑不已，后世那位元佑帝向他下手，看来还真是理所应当。
这岂非是诱惑他在大秦军中栽培势力？当权倾朝野时，谁会信他嬴冲没有谋反之心？
偏偏这奖励，让嬴冲没法拒绝——这次只是奖励大天位级战将，那么下一步，任务需求的数量再翻倍时，这奖励只怕也要顺势升到玄天境等级？
嬴冲也不准备拒绝，鱼他想要，熊掌他亦不准备放弃。
要想复仇，就需掌握更多力量不可，至于二十年后的灭门之灾，嬴冲自信他能化解。
只是——
“可这英灵遗物，本公该到哪寻？”
这又是一件让嬴冲颇觉无奈之事，英灵战将，自然是宁缺毋滥。否则邪樱枪召唤英灵之能，就毫无意义。
在嬴冲看来，这些英灵的武道造诣，至少需不次于妇好，有资格越阶而战，否则还不如花点钱，去请些武修供奉回来。
然而古时有资格成为英灵之人不少，可能够与妇好比肩的，却真没几个。这些人的遗物，就更难寻得。
只能待返回咸阳之后，再想办法打探了。且不止是为这一次，日后的英灵召唤，也得预先筹谋，不能像今次这样的仓促。
不过这些事，必须得在暗中进行不可。不到不得已，绝不能让他人得知，更不可宣之于众。毕竟这世间，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可不止是邪樱这一件——
他曾听嬴月儿与九月谈起过祖龙之争，又想起‘安王’说起，他日后曾据有半壁天下。想必二十年后，必定是天下大乱。
且邪皇传承也极其敏感，更见不得光。故而这些事情，嬴冲不得不防。
就比如这次与嬴唯我之战，他之所以不愿被人窥见，就是担忧自己施展的惊雷枪法与夺命三连环时，会被有些人识穿了路数，从而窥破他邪皇传承的身份。
问题是现在他的枪法造诣，还不足以在这枪法之外，另创一路。
说到这点，嬴冲就不得不佩服嬴唯我。这个家伙的武道天资，的确是上上之选。
嬴唯我最后与他对招的秘武‘血灵无极，赤虎噬天’，分明就是此人自创而成。
这招并非是传自于上古，却有着几乎不逊色于夺命三连环的威能。只可惜嬴唯我心灵有瑕，性情不够坚韧。否则此人未来之成就，不会逊色于嬴冲之父嬴神通。
“我这边已经好了！”
嬴月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嬴冲的思绪。当嬴冲睁开眼时，就发现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阵法，正围绕着霸王枪布成。
可这阵只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注灵之阵’，只是规模较大。而阵法的另一个核心，就是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嬴冲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嬴月儿：“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血祭么，这又是什么鬼？
“又不是真的血祭，父王他才不会用这种邪门之术。我说血祭只是比喻而已，效果差不多。再说了，血祭霸王抢的阵法，月儿既不会，也创不出来。”
嬴月儿抓起了费惊神，往无名鼎方向一丢。这二者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可当费惊神的三丈身躯，被丢到那无名鼎上方时。那鼎竟忽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直接就将费惊神的妖躯，给强行吞入了进去。
嬴月儿笑嘻嘻的拍了拍手，然后先指无名鼎，再指霸王枪：“炼化，返灵，吸收，就是这么简单！”
※※※※
为赶婚期，嬴冲的这三辆飞车的速度极快，全不惜翼龙驹的马力。当嬴冲苏醒后的第二日夜间，就已到了咸阳城外。
不过在入城之前，他的马车就被人堵住。这使嬴冲不得不暂时停下修炼，从炼神壶里退出来。
“是王籍？”
嬴冲斜目扫了窗外一眼，然后就一阵发愁。外面是王籍的车队，这位已准备返回襄阳。
今天绝非巧遇，事实是这位正等在这里，要与他见面。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有伤在身，只怕会被这家伙瞧出端倪——
略一思忖，嬴冲便吩咐道：“给我拿个香囊过来！再请云真子过来一趟”
他将身上的伤略略整理，又换过一身全新衣物，戴上了香囊。此时云真子也到了，这位一看就猜知到了嬴冲的用意，不等他吩咐，就是一个术法，洒在了嬴冲身上。
一身清爽之后，嬴冲才走出了车门。却并不下车，只是在车辕处，朝着不远出道口等候的王籍遥遥一礼，摆出了一副懒得应付的神情：“明日就是嬴冲的婚期，需急赶回府准备，无瑕与襄国公说话。今次本公就无礼一次，不下车了，还请见谅！襄国公如有什么事定要找我谈，可以长话短说——”
说到一半，嬴冲才似想起了什么，促狭的一笑：“襄国公明日不来喝我的喜酒么？”
王籍本来还过得去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可这句话，却引得王籍身边一个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嬴冲才注意到这女子，发现还真是个美人儿。笑起来异常的好看，也不知是这家伙的哪一房妾室。
“罢了，本有些事关的嬴神通大帅的话，要与你详叙。可既然安国公没有兴趣，那就算了。”
旁边女人的神态，更使王籍难堪，这使他恼羞成怒，直接将一个账本丢了过来：“这是本公寻来的账册，你可仔细看一看。”

第二三零章 祭告祖先
嬴冲半信半疑的将那书册接过来，然后随手翻看着。只片刻之后，他心中就已微惊，转而目光阴寒的看向了王籍。
可惜这位襄国公，根本就不给他反悔前言的机会，同样是笑着一抱拳：“内中一应详情，以师弟之智，想必一看就可得知。本公就不打扰新郎了，告辞！”
这位说完后转身就走，只当登上马车的时候，才似想起了一事，笑道：“对了，五个月后就是嵩阳书院的年考。孙师让我转告，说你得空之后去见他一面。还有孙师交代，安国公你如今好歹也算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这次年考，无论怎样都不能缺席。”
嬴冲不禁再一愣神，心想孙师他要见自己一面，不知是为何？
他其实对孙师也想念得很，师尊虽是将他开革出门，可其实正如王籍之言，那位只是恨铁不成钢，对他自暴自弃的恼恨而已。昔年孙师为他开小灶，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兵书战策的情景，嬴冲还历历在目。
当初嵩阳书院迫于压力，要将他退学的时候，孙师亦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为此与书院翻脸。是他自己放弃，才最终离开了书院。
自继承国公府之后，嬴冲早就想拜访这位老师，可一来是确实没什么闲暇，二来是嵩阳书院那地方，他是真的厌烦。
他第一次体会举目皆敌这种感受，就是在五年前的嵩阳书院。错非还顾忌孙师，他几乎就发誓，这一生不再踏入嵩阳的门庭。所以天圣帝下旨，让他进入嵩阳上院天班之后，嬴冲虽未拒绝，却未有一日前往。
年考么？六月的确是年考之期，这可真头疼。不过到那时候，他应该已彻底解决北方诸事，返回咸阳了。
再当嬴冲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王籍的车队已经扬长离去。于是他又看了眼手中的账本，而后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家伙，估计还是不甘心，这次又打算把自己当枪使。
不过这家伙用的是阳谋，自己哪怕明知此点，也不能避免。
当嬴冲回到了车内，发现嬴月儿几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却是神情凝重的微摇了摇头：“先回府再说！”
这件事情，他刚好一并去问嬴定。当初他答应祖父的事情，如今已做到了，虽没能带回嬴唯我的人头，可却是亲手将此人诛于枪下。
嬴冲很期待，这次见面之后，嬴定到底会跟他说些什么？
也就在嬴冲一行人，终于回到咸阳城内之时，王籍在他马车中笑问卫菱纱；“这嬴冲你也看过了，感觉怎样？”
“一般般，才见面不到半刻时间，都没跟他说上话，能有什么感觉？”
卫菱纱先一声嗤笑，然后又若有所思道：“只觉这个家伙，似乎很是骄狂。”
那家伙全程都是高傲骄横，一副很瞧不起王籍的模样，不屑理会似的。就像似书院里那些有一点成绩，就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学童。
很难让人相信，就是这位在朝堂争斗中，打败了她的夫君王籍。
“骄狂？你若这般以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骄横自满这种事情，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可独独我师弟他绝不会有。这家伙做出那副模样，应是另有目的，我猜他大约是想赶我尽快走人。”
王籍替嬴冲解释了几句，就若有所思地笑道：“很有意思，菱纱你方才没发觉么？他身上的沉香，似有些浓了，似乎还特地请了玄修在他身上使用道法，只为欺瞒你我的神念感应。”
“这么说来，还真的是。”
卫菱纱回思了片刻，也微微颔首道：“那沉香确实是浓了些，男人身上很少见，也有些道法痕迹在。夫君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刻意掩饰什么？”
更使她惊奇的是，她夫君王籍对那嬴冲，居然是这样的了解。
“除了这以外，再无其他的可能，那必是嬴冲不欲本公知道的事情。”
王籍浑然不觉，似笑非笑：“可惜了，我是等到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否则——”
否则此刻，他说不定就能窥破嬴冲的一个秘密，且多半是与这次的鼓风山大战有关。
他此时几乎就想调转马车，再去看看那家伙的究竟了。不过却知嬴冲这一次，必定不会再见自己，也追不上了。准备婚事，给了他最佳的借口，可以避在府中不见。
至于明日婚礼之刻，那位新郎官，只怕也已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无需指望。
可他到底是因何故定要用沉香，遮掩住自身的气味？莫非是身上有伤？
鼓风山这一战，嬴冲只是作为一个逼迫天庭与武阳嬴出手的诱饵而已。那家伙麾下强者十数位，又是使用毒雨克敌，何需亲自下场不可？
除非是——
王籍想起了自己部属的奏报，神情越来越是凝重。鼓风山之战，张太玄与费惊神身死落败的过程，都清清楚楚，许多人都瞧见。只有嬴唯我，身处在暴风最中央处，无人看到这位最终的下场。
且在费惊神被俘之后，那暴风又持续了整整两刻时间，这才散去。且当时张承业等人，大多都在外旁观，也阻拦着其余强者进入。似那光明神教之人，就不得不早早从风圈之内退出。
甚至静池剑斋的两位玄天境，都不得靠近。
可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与嬴唯我激战，最终将此人诛杀的，难道就是嬴冲本人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籍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心想不可能吧，那个家伙现在有这么厉害？
如他猜想是真，那么哪怕是嬴冲这一战，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本身的实力，也绝不会弱于中天位。只有如此，才能有手刃嬴唯我的可能。
而他王籍号称嵩阳书院三十年一遇的武道英才，到如今也只是中天境圆满，想要入大天位，还需花上不少时间。
可那家伙，比自己年轻九岁，就可与嬴唯我正面放对了？以前嬴冲在嵩阳书院称霸的时候，武道天资似也不是太出众。那家伙真正仗以横扫书院的，是他的兵法，非是武道。
不会吧？怎么可能？绝对不是！定然是自己想多了。那家伙多半只是因嬴唯我的袭杀，避之不及所以不慎受伤。
可这样的伤势，又何需隐瞒？
王籍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却在想。无论是否嬴冲将嬴唯我击杀，自己都该寻个机会，逼迫那家伙出手一次，探其虚实不可了——
五月之后的书院年考，倒是个一个不错的时机。甚至这五个月内，也有机会可期待。
※※※※
当嬴冲回到安国府内，就见嬴福嬴德等人，正带着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在前面等候着。都神情兴奋期切，又有几分对嬴冲伤势的担忧。
嬴冲下车后看了第一眼，就眼神微亮，用力拍了拍嬴福几人的肩膀：“你们几个很不错。修为看来都大有长进了。”
他离开咸阳，才只不到十天而已，可这四人给他的感觉，却与之前很不一样。
这应该是服用了‘妖元灵露’之后的功劳，可效果不至于这么明显。
“是安西伯爷指点之功。”
嬴福一向老实，可这时仍抬起头，看了看嬴冲的脸色：“十日前老伯爷突然起意教我等习武，嬴福受益极多。”
“祖父？”
嬴冲微觉意外，随即就冷笑了起来。然后也不顾伤势，大踏步的走向了内院。
此时并未有下人通报，可他就是知道嬴定此刻在何处。待得嬴冲来到后院祠堂之时，果见祖父嬴定就在里面，正神情肃穆悲苦，将几根线香插在了他父亲嬴神通的牌位之前。
嬴定背着身，就已发现了嬴冲到来，却声音淡然：“回来了？先过来拜一拜你父亲吧。出征前后告祭先人，是我武家传统。”
嬴冲神情肃穆恭谨，收摄心神，也走到了祠堂中，接过嬴定递过来的线香之后，一套大礼参拜。
做完这些，嬴冲却又神情专注，定定注视父亲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的排位长达一刻时间，这才转过了目光：“嬴唯我已死，孙儿幸不辱命。”
“我知道！且知那畜牲，多半是你亲手斩杀。”
此时嬴定看似平静，可眼眸深处，却是波澜微兴。
——这就是他的孙儿，天纵之资不逊乃父，十五岁就能手刃仇敌，斩杀玄天境的少年英杰。
“事前老夫可真没想到，冲儿你还真能办到此事。不但杀了嬴唯我，更重创了武阳嬴氏与天庭。对了，我听嬴福说你受了些伤，伤势如何了？”
“少废话！”
嬴冲神情不耐：“我今日来寻你，可不是为听你说这些。当日的承诺我已办到，该你守约了老头。当年幕后那些人，你到底知道多少。”
嬴定白眉微皱，而后一声轻叹。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怨不得孙儿态度如此不逊。

第二三一章 封神三千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说与你听！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这个势力，崛起于八九十年前。如今七国很多朝堂之人与江湖人物还不怎么清楚，可在七国君王，与诸多世阀眼中，却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敌。势力庞大，覆盖七国，声势实力皆已胜过了四大圣地。”
说到此处，嬴定又语气微顿，仔细看着嬴冲的神情道：“据我所知，这天庭如今网罗有天位三千人，权天境至少二十位。嬴冲你，还打算与他们对抗为敌？要复你父之仇？”
昔年他从老友处，打探到这天庭详细之时，只感绝望——
嬴冲闻言，亦微微动容，随即却又冷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便是死了，本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心绪毫无半点动摇，哪怕是之前没有邪樱枪在手的时候，他也打算拼尽自己一切，去向仇敌报复。难保身死，亦在所不惜。
可如今得邪皇传承，麾下势力渐起，自然更没可能放弃。
不过说完之后，嬴冲又反问：“三千人，这是真是假。”
——天位三千，这未免太夸张了。一国之天位，也不过如此。大秦号称强秦，可以一国之力敌关东，可朝野间的天位，也仅只万人左右。其中只有三分之一，三到五千人，直接间接的在为朝廷效力。
“自然是真，嬴冲你可听说过上古十二神器？”
嬴定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祠堂，也错过了嬴冲眼中，陡然显出的惊容。
“十二神器，或源与太古年代，或炼成于天地元力鼎盛之时。每一件都有着撼动一界之威，毁天灭地之能。古时天地间的两次大灾变，据说就是源于这十二件上古神器间的争斗。而如今已知的神器中，就有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山河社稷图这几件。世上知晓此事的人极少，不过这些年，已经陆续有几件开始现世。而封神榜正是其中之一，此物正如其名，能够‘封神’，可将人名列于榜单内，使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更可延寿，入榜之人，可多活三五十载。甚至若肯受封神榜的主人制约，还可以灵体存在于此世，只是修为要掉落一境。”
“竟有此事？”
嬴冲口里这么说着，表示惊讶，可心里却已信了。
嬴月儿曾对他说起过，那十二神器皆各有奇能，邪樱枪虽好，却非是十二神器中最顶尖。
他那时听了还有些不信，可这刻听到封神榜的能力才知，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存在。
能将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么？相比较而言，邪樱只能复活一到两个英灵为己所用，简直就是逊毙了，根本就无法比较。
似是感应到了嬴冲此念，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此时又一阵嗡鸣，向他表示着不满。
“可若那封神榜真有此能，这天下间的强者，甚至这七国，岂不都尽入其囊中？”
“确实是这道理！不过据说是封神榜中的神位有限，只得三百六十五人。且入榜之人，并无需听从封神榜主人之命。要从榜中移除很难，他们只是略受封神榜的附属神器打神鞭制约。”
嬴定摇着头，说出他知道的一切：“如今封神榜与打神鞭，各自掌握在天庭那两位帝后之手，一位自号天帝昊天，执掌封神榜，一位则自称王母元姬，掌握打神鞭。又册封五方神帝，部属星官及五行诸神各据一方。而我大秦，正是天庭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辖地。”
“金天愿圣大帝？”
嬴冲只觉好气又好笑：“一个草莽人物，居然也敢称大帝？”
便是天圣帝，也不敢自称大帝。
“是荒诞了些，可这世间任何人手里若能掌握着三五百天位，那也就有了称孤道寡的资格了。”
嬴定不以为然的回头，神情凝然道：“我虽听说天庭五部之间明争暗斗，五部对于天帝之命，亦多有不从。两位帝后之间，亦有矛盾。可这天庭势力，依然强大到超出你我想象，冲儿你可明白？尤其是那五方大帝与昊天元姬，都是当世之中，最接近皇天位的存在。甚至那二位帝后，可能已至皇天境，绝非现在的你能抗衡。”
嬴冲不置可否，存神细思了片刻，而后就又问道：“天庭是为何而建？有何目的？又因何害死我父？又受何人制约？他们既然有这样势力，那么天庭碾死你我祖孙，不过是弹指之事。”
知道了这些，他才能知自己，该怎样应对这庞然大物。
“他们的仇敌很多，四大圣地与各大教派，就容不得他们。七姓三十六家，亦忌惮甚深，有意针对。又与光明神教，弥勒教这样的邪教为敌。至于天庭的目的？你问我也无用，可能是为复兴道家玄门，也可能是要争夺天下，为重建古时的那个天庭。老夫只知大约一百年前，那昊天元母还都是田里的放牛娃，偶得这两件神器之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谁都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图谋。倒是他们要害嬴神通的原因，老夫略知一二。”
嬴定说到这里时，语声渐显阴冷，似藏深仇大恨：“据说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与神通吾儿着有深仇大恨。且神通鼎力助天圣帝，也被天庭忌惮。他挡了别人的路，那些人自然会想办法除他。”
“那么此人姓甚名谁？总不至于，只有一个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称号？”
“老夫实不知，天庭之人的姓名，一向神秘。你太高看你祖父了，当年以老夫手中的势力，能打探到这些，已是极限。”
嬴冲深深一个呼吸，深深记下了‘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这几字，随后又问：“还有了？我知天庭被绣衣卫钳制，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可办不到。”
“其二是儒门！”
嬴定能清晰感应到身后嬴冲的震惊讶异，可他语气依然坚定不移：“这不是你想向中的一二人而已，而是大秦之内，几乎所有的儒门世家，其中也包括了政事堂的两位宰执。”
嬴冲不禁深吸了一口寒气，眼神不解：“我知那时天圣帝正在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激怒了各地世阀，所以五年前关东诸国来攻，边境之军，大多都按兵不动。只有父亲他提二十万军弱旅，与关东六国殊死搏杀。可这与儒门，似乎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
嬴定冷冷的笑：“你可知鲁国儒门中有一个预言，当大秦一统天下之日，必定会焚书坑儒，灭尽儒门！又有人说，他日断绝儒家道统者，必为赵秦两国。”
嬴冲皱了皱眉，而后一声轻哼：“危言耸听。”
语含不屑，这个老家伙，是在骗谁呢？

第二三二章 先祖之怨
嬴定闻言也不恼，反是笑了起来：“这可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其缘故。你可知我嬴姓的先祖是谁？”
“先祖？乃飞廉与恶来。”
嬴姓出自于赵氏，是殷商之臣。飞廉与恶来父子，同为纣王效力。
之后恶来遗留下来的族人，又因纣王之子武庚发起的三监之乱而分为两支，一赵一秦。
秦氏一族，到了恶来五世孙秦非子的时候因擅于养马，而被周孝王重用，可因其出身，又受大周权贵群臣之忌，最终举族上下，都被赶到了关西恶地。名为册封一国，其实是只为逼着他们去送死。
那时的咸阳，可绝没有现在这样的繁华安宁，不但诸蛮环伺，更有无数的妖族为祸。
几千年中，嬴氏族人伤亡无数，筚路蓝缕，才开辟出了这可匹敌关东的强秦！
直到一千年之后，嬴氏逐渐站稳脚跟，那东周期冀嬴氏一族为其抵挡胡狄，这才正式认可大秦，成为中原诸侯之一。之后又与七国，均分天下。
思及此处时，嬴冲不由感觉古怪。之前没想这些的时候，还没觉没什么，可这时却回过未来，那妇好她，岂非就是他嬴冲的远亲？同为颛顼的子孙。
只是嬴氏的血脉较远，在大商时也逐渐沦落，远不如商朝皇室的子姓尊贵。
“正是恶来，我秦氏乃殷商玄鸟之民，颛顼之苗裔。那么你又可知，那儒门是何人的传承？”
嬴冲刚想说是孔子，可最后又若有所思的改言道：“是周公旦。”
儒门崇礼，而‘礼’正是缘于周公旦。此外周公旦受封鲁国，儒门源于鲁，而鲁之国史《春秋》，正是从周公旦而始。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明白了祖父嬴定之意。确实，这个世间若说痛恨儒家鲁国，恨到要将之覆灭，并且焚书坑儒，断其道统者，非秦赵二国莫属。
他们这二国，可都是恶来的后人所建。
“既知是周公旦，那你也该明白缘由，大周伐商，本为不义之战。昔年大商倾举国之兵伐东夷，又与妖族死战，却被大周趁虚而入，灭亡了社稷。而飞廉恶来，皆为大商之忠臣，因抵挡周朝大军，而被周武王斩杀。事后为使大周能据天下正统之位，东西二周皆文过饰非，在史中反将我等的祖先，诬为奸佞。此事周武王与周公旦或不屑为之，可他们的后人，却是前赴后继，在粉饰祖先上面，都用心已极。”
说起此事，嬴定倒是并无太大感觉，只嘲讽的笑：“你说若有朝一日，赵秦之帝统一了天下，还会否认可周公旦后人书写的史记与经文？还会否容那儒门之人存在？”
嬴冲心想还真不能，换成他是天圣帝，在统一七国之后，也要毁去儒门的经典与传承，勿使其流毒后人。
这可不止是为报复，也是为嬴姓的正统。奸佞之后，岂可为帝？岂能容那些儒门之人，继续蛊惑人心。
儒家的经典《尚书》，是怎么说他们祖先飞廉与恶来的？说是——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这句话虽是说的纣王，可那奸宄二字，正是指飞廉与恶来父子，以及辅佐纣王的一应臣子。
可那‘暴虐于百姓’一句，真是荒唐可笑。那时的百姓，可不是指如今的平民，而是国中的贵族豪门，每一家都是有着千千万万的奴隶，无数的田产物业。
纣王兴农商之事，又欲改革，改奴隶之制为封建，以增国力。又提拔飞廉与恶来这些寒门之人于朝堂，以制卿贵权柄。
可也正因这些举动，将‘国人百姓’们得罪个遍，从而在东周入侵之时，倒戈相迎。
纣王是有着远见的明君，可行事太急，覆亡自有起因，可却绝没有儒家说的那么不堪。
而为纣王效力的恶来父子，更非是‘奸宄’一类。曾经为纣王效力，讨伐东夷，立下赫赫战功。
又有《春秋左传》，说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古之恶来，从自及也。
反正有什么需要用恶人来比喻的地方，都拿他们的祖先当做靶子。
儒门对当年商周之战的前因后果，往往避而不谈，或者一笔带过。凡是必须提及‘纣王’‘恶来’之处，则无不是诋毁有加。又将酒池肉林这些夏桀之罪，套用在了纣王身上。
更为其定下恶谥，贱仁多累曰纣，残义损善曰纣——
他这几年读儒门经典，看了这些之后，心中也觉不平，不太舒服。不过并未往心里去，毕竟只是一家之言，无需太过在意。
可若是换成他为帝王，那必定会行这拨乱反正之事。未必要焚书坑儒，可却不能再任由那些儒人，肆意污蔑他的祖宗。
不能让百姓以为，嬴姓真是恶人之后。
“所以我大秦，只专用法家，而排斥儒门？”
“专用法家，那是因法家之策更实用，可也有部分缘由，是源于先祖的恩怨。”
嬴定说到这里时，又轻声一叹：“可惜一千七百年前，我大秦国内法家势力太盛。其时秦章帝为制衡法家，在朝中引入儒门弟子，不到二十年，就蔚然而成大势。此举虽暂时平稳了朝纲，可却无异于引狼入室。历经三世之后，大秦内儒门势力渐兴，后世几位君主心生悔意，想要将之驱逐都不可得。所以几十年前，嬴弃疾欲举一族，投入儒家怀抱，又要世继他与王氏联姻，老夫是一力反对。至今武阳嬴氏族中，也对此意见不一。”
在他看来，别人都能投儒门，就只唯独嬴氏不可。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可随即又冷笑：“可你这些话，还是危言耸听！这些人说到底，不还是为的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把他们给惹急了？”
真正是说笑了，那时的秦国国势，还远谈不上是一统天下吧？且大秦之儒门，早已与儒道正统有了区分，岂会为那鲁儒火中取栗？
嬴定闻言却不怒反笑，略觉欣慰，他的孙儿有着自己的见解，并非是人云亦云之辈。
“冲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人下手的真正缘由，或是因神通与天圣帝之举，让他们狗急跳墙。可这次对神通出手的世阀，并无法家兵家及墨门，你又该如何解释？”
嬴冲愣了愣神，仔细思索着自己了解到的那些仇敌名单，然后渐渐的，面色就转为铁青。
确实，这次兵家与法家之人，最多只是按兵不动，坐视旁观。只有儒门的几位，真正下了黑手。
而道完这句之后，嬴定又摇头说道：“冲儿你是不知，五年前天圣帝的声势。五年前的他，可是有着圣君之称。内除豪强，北拒匈奴，东败诸国，拓地三千里。更有神通安石这样的名将贤臣为其左右臂膀，所以无往而不利，在他有生之年，或不能统一天下，却定可为大秦，铸下一统七国的根基。可如今，神通吾儿身死，王安石亦不得不辞去宰辅之职，出关东去。错非是有天圣帝力保，他几乎就无法活命。再有，你可知当年的天圣帝，是被何人所伤？”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是何人？”
他对此事一直好奇，可涉事之人都讳莫如深。自母亲向葵儿死后，就无从打探。
可如今听嬴定的语气，似乎也知这件事的详细因由！
“是当代太学主！当年的儒门，可是参与了夺嫡之争。”
嬴定冷笑：“你可莫要小瞧了鲁儒，那位太学主对秦境儒门的影响。许多儒门世阀的子弟，可都曾在他的座下听过讲，求过学。”
嬴冲闭上了眼，平息着心内的惊涛骇浪，良久之后，又神情平静：“可王安石是儒家弟子，管权也是儒家之人！儒门之中，亦有真正的道德君子，忧心万民百姓疾苦的圣贤人物。儒门八派，各自不同，不能一以视至。而儒门诸圣，本公独尊荀子。”
又道：“世家崇儒，是因儒门之礼，使他们高据于人上。儒门所谓的教化，只是教化万民安守本分，要使寒门庶族乃至百姓万民遵从他们的礼，再不能逾越。这些人只是盘在儒门大树上的藤，可不能算是真正的儒。”
心想孟子传下的所谓‘浩然正气’，只是自我催眠而已。那些修成浩然正气者，哪里一定就是心正了？
“随你怎么想，可老夫觉得那儒门，就只是肆意污蔑我等秦人先祖这点，让人有些不舒服之外，其余教义倒还算不错。我赢氏也是世族一员，是皇室之亲。按照他们那一套，那么我等的后辈，子子孙孙永生永世都可保荣华富贵，有何不可？老夫实在不懂你与神通，何需定要为天圣帝与那些贱民张目不可？他那一套，迟早会毁了我们世阀。”
嬴定对此明显不甚在意，且很看不惯嬴冲这一套：“不过若你真要为嬴神通复仇，那就需定要小心儒门。这一代的太学主，二十年前就已至权天境圆满，又据有儒门圣器，实力可比肩皇天，曾与夫差战而不落下风，只以一招落败，可也阻了当初夫差北攻淮泗之举。而据老夫所知，上古除那十二件神宝之外，还有三十六件圣器，其中有七件被儒门掌握，俱都威能浩大，直追轩辕剑与封神榜，冲儿你定需小心在意。”

第二三三章 绝不原谅
“太学主？这一代的太学主，我也久闻其名。”
嬴冲亦不敢轻忽，任何人有‘太学主’这样的敌人，都不会大意轻心。
“对了，入城之时，王籍给了我这个账本，你可知此事？”
他随手就将袖中的书册取了出来，递给了嬴定。后者略翻了翻了，不多时就看到了里面，嬴冲特意用笔标出的一部分。
——天圣二十三年二月二十，收朝廷交割一百三十五万金，用于苍武军墨甲修缮。
天圣二十三年三月四日，所有墨甲交割，总计耗费银钱二十四万金。
其余还有无数细节，包裹修缮墨甲所需的一应用度。然而这明显是偷工减料，应付而已。
朝廷用来支出的一百三十五万金，是用来修缮苍武军那三千六百尊墨甲，可结果只花了五分之一不到。其余的银钱，皆被贪墨。
苍武军是嬴神通的两支直属边军之一，而在这次修缮之前六个月，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是万兵坊的私账？那王籍是从何处寻来？”
嬴定目中隐透怒容，而后随手就将手中的账册，丢给了嬴冲：“此事你该向天工坊主求教，此事也与他们有关，他二人应该能替你查清楚。几年前天圣帝有意扶植天工坊，挤压了万兵坊的生意，之后又有感于兵部贪腐，有意令神通兼职枢密院副使，负责清查兵部所有兵甲供应。可惜还未来得及，就爆发了神鹿原之战。”
嬴冲微微颔首，即便嬴定不说，他也会向天工坊主询问此事。嬴神通夫妻在天工坊有一成股份的事情，还有他们两家的交情，便是嬴定也都不知情，远比常人以为的亲密。
而此时嬴定又问：“王籍居心叵测，你可知他目的何在？”
“意在恒祥号，据我所知，那万兵坊是恒祥商号的产业。”
据说襄阳王氏与恒祥商号，为争夺边地茶贸，在襄阳附近斗到不可开价。襄阳王氏是地主，占据不少优势。可恒祥商号之后，却也有诸多世家，皇亲贵族，树大根深。
嬴定闻言，不禁欣慰一笑，他这孙儿，真是冷静到超乎他的想象。哪怕是恨火攻心，亦不曾失去理智。
“你既心中有数，那就无事了。今日老夫该说的都已说尽，当年之事，就到此为止吧。这两家势力的详情，需得你自己去打探。”
说到这里时，嬴定又轻声一叹：“你如一意要对那天庭与儒门复仇，那也使得，算上老夫一份便是，绝不会使你失望。只唯独那武阳嬴氏，嬴氏生我养我，无数族人待你祖父有恩，老夫绝难舍弃。今日也厚颜待他们向你求情，嬴弃疾与嬴氏族人，并不能一体视之。”
“啰嗦！”
嬴冲全不为所动，眼神冰冷：“本公自有分寸，无需老头你来置喙！”
嬴氏族中，确有些好人，也有许多确实无辜。
然而他至今记得，母亲下葬之后，牌位被嬴弃疾以寒族商人之女为理由，拦在祠堂外时，那些族人们的嘴脸。
向葵儿出嫁从夫，嬴神通愿对族人好，向葵儿自然也就对嬴氏一族上下尽心尽力。
逼迫嬴弃疾消减用度，究竟是为谁？又为何要辛苦筹集钱财，去救助族中的那些老弱孤寡？难道他的父母，还能从中得什么好处不成？
可其时站出来，为向葵儿说话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咬上几口，来讨好献媚那嬴弃疾。
可既是如此，他嬴冲又何需管这些人的死活？
最让他不可原谅的，是向葵儿被逼自缢，也与这些他所谓的族人有关。
只因当时族中突然有了一个流言，说是母亲她主持族中庶务，贪墨了钱财。于是三万嬴氏族人，群起骚动。
然而可笑的是，事后嬴氏诸房翻遍了账本，都没能寻到向葵儿贪墨族产的证据，反而这些年多有补贴，数量达数十万金。
反是向葵儿身死之后，许多人日子渐渐困苦，有些都活不下去。
可这也没令他们又感恩之心，接下来是他武脉被废，母亲她留下的嫁妆，也几乎被夺走。
错非是有童渊这些父母老友陆续赶至，威慑了武阳赢，使那些人不敢太过分，此时他已一无所有。
可即便如此，四年来解线封地的一应收获，也都被嬴定‘奉献’给了族人。他一个子儿，都没能拿到。
而向葵儿在族中，依然还有着‘毒妇’之称，在他自立一族之前，牌位都不得与嬴神通并列。
所以他恨嬴氏，也恨嬴定，恨嬴神通——
恨这两人软弱，对族人毫无节制的包容。当时不能痛下狠手，反给了嬴弃疾反扑之机。
“冲儿你心中戾气，未免太重。老夫也知你因葵儿之故，怨恨——”
“我说够了！你没听见？”
嬴冲目中越来越是清冷，最后更是一声哂笑：“老头你既然一力要劝，那倒不妨说说看，给出本公一个原谅他们的理由？这五年以来，嬴氏一族只需有任何对得住本公与母亲的地方，那么本公就只诛嬴弃疾，再不究其余人等！”
嬴定皱眉，此时张口欲言，可接着却又哑然无语。他想说嬴氏族人中，还有人心向着向葵儿，比如那阅微堂弟子。
可这话他说不出来，心想那些阅微堂的学生，只怕也是恨不得武阳嬴氏亡了才好。
安国嬴氏的族谱，是由他在主持。可这些天前来京城，欲反出武阳，入安国嬴氏门庭者，比比皆是，其中大半皆为当年阅微堂的门人。
正因受过向葵儿的照拂，所以这些人在族中也不受待见。
而至于其余，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嬴冲见状，却不禁哈哈大笑，放肆张狂，眼神狰狞。心想嬴定居然也找不到借口，便连他这把嬴氏一族传承视如性命的祖父，竟然也找不到任何让他手下留情的理由，当真是可笑的很！
“既然没话说，那就算了。你孙儿这一辈子，非要拆了那武阳嬴氏不可！总要让那些家伙从此也跌落泥尘，体会一番本公当年是何等心情，才觉舒心快意！他们不是蔑称我母乃寒门庶族么？我便要让他们从此沦落寒门，也尝尝母亲当年，是什么样的滋味。”
“嬴冲，你～！你放肆！”
嬴定气得胡须飞扬，可渐渐的，当他与嬴冲毫不相让的赤红目光对视，神情却又黯淡消沉，最后自嘲一笑：“算了，你自小时起就极有主见，如今更是翅膀硬了。老夫估计也说你不动，随你吧。最后只有一言相告，天圣帝之所作所为，都与当年帝辛相仿，你要追随他，那就千万得小心，莫要落到我们祖先，恶来飞廉一样的下场！”
帝辛既是纣王，大商的后人，自然不会承认纣王这样的恶谥，不过嬴定似是气愤已极，说完之后，就是一个拂袖，动身直往自家院落方向行去。

第二三四章 大婚当日
嬴冲默默看着这位身影，心想他母亲向葵儿到底怎么死的，这位还没跟他说了。
可随即就已想明白了，这位其实已经说的明白，那定是出自天庭儒门的手笔，且多半与那太学主有关。
五年前嬴定被嬴唯我拦截，并无法接近母亲的居处，所以不知详情，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此时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猜测，此中详细，只能由他嬴冲来详查因果。以嬴定的能力，实在办不到。
可随即嬴冲的唇角，就冷冷斜挑，他这又不是审案，哪还需什么证据？
他相信嬴定的人品，还不至于在这事上对他撒谎。总之不管详情如何，自己先将秦境之内几个顶尖的儒门世家，都全数打垮便是。太学主他虽是鞭长莫及，可这位既然对秦境之内的情形关注有加，那么他总有再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自然就能知晓详情了。
默立良久之后，嬴冲也走出了这后院祠堂。刚出院门，嬴冲就见嬴月儿坐在旁边的一间房顶上，晃着小脚，神情悠闲。
“你又与曾祖父他吵架啦？”
直到见得嬴冲走出来，嬴月儿才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到底说什么了？我看他气呼呼的出去了，连路都走不稳。”
嬴冲不愿说刚才的事情，顾左右转而言他，支开了话题：“那封神榜，如今可是在天庭的手中？”
“你知道了？”
嬴月儿的眼珠，顿时水灵灵的一转：“你祖父他告诉你的？看来曾爷爷他还知道得蛮多的。”
“封神三百六十五人，更能复生死者，封为神灵。”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在嬴定面前毫不露怯，可其实对封神榜的能力，还是颇为心惊的：“这应该只是封神榜的能力之一吧？我怎么感觉邪樱，根本就比不上人家？真的是同为十二神器之一？”
他才说完这句，邪樱就又嗡鸣了起来。
“封神榜确不是全盛状态，他们还没寻到封神台。”
既然嬴冲已经得知此事，那么嬴月儿说起封神榜的时候，就再无顾忌：“一旦这三器齐全，那个时候，封神榜真的能封神。类似泰西之地的神灵，以及佛家的那些菩萨。至于说邪樱枪在这方面不如，一是这东西也同样没到全盛。二来则是需得看你怎么认为了。”
“嗯？不妨说说看。”嬴冲有些不明其意。
“你说九月她，要是恢复皇天位时的状态会怎样？”
嬴月儿笑嘻嘻的说着：“再还有吴不悔，她要是到了生前全盛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嬴冲不由扬眉，吴不悔是权天位境界的阴阳士。到了这个等级之后，以阴阳士之能，多半已可翻天覆地。
似鼓风山那一战，吴不悔都无需借助毒雨，就可将那在场数十天位轻松覆灭。甚至那张太玄，费惊神等人，都无法近身。
如此说来，那天庭虽是人多势众，可在这二位面前——
“土鸡瓦狗！”
这是嬴冲唯一能想到的词汇，鼎盛状态的吴不悔与九月，哪怕天庭来个三五百天位，也一样不惧。
不过，他想到要将二人提升到这个境地，只怕也不容易吧？说不定要诛杀个五六十位玄天境甚至权天妖修，才能办到。
还有那对帝后，以封神榜招揽的强者，只怕也非弱手。
“可别小瞧了封神榜，那东西还是很厉害的，尤其三器合一之时。且我听父王说，那昊天昔年也网罗了好几位潜力无穷的强者。五方五帝俱为一时之雄。在十五年后天庭势力极盛之时，他与项王几人，联手对付起来也很吃力呢。”
嬴月儿也善意提醒着：“反正三十年后，天庭依然还存在，只昊天重伤在父王枪下，生死不知。”
嬴冲只想知道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死了没有，不过想到月儿知他真正仇敌是何人。
既然没提起这位，那就定然也是说不得。
“对了，我曾听你说，这邪樱枪昔日是由周武王所得？”
想到昔年邪樱枪，很可能就是周武王诛杀他先祖恶来之器，嬴冲就觉心情复杂。
“姬发他是得到过邪樱枪，可那时邪樱枪的原主，却是帝辛。那一战，邪樱败了。而后这枪，就又被姬发转交给了他弟弟姬旦。”
嬴月儿面对嬴冲的注视，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我是怕你吓到了，其实邪樱枪在龙争之时，就只有在商汤武丁的手里，才赢过一次。”
嬴冲失笑，他倒不怎么在意战绩。他不是安王，现在可还没有造反争龙的心思，至于以后，那就看下一任的皇帝，是否年号‘元祐’，又是否有除他之意。
总之自己，不能对不住天圣帝。
而紧接着，他的心情就又振奋了起来：“我想到这次的英灵召唤，该用何物了。”
此时在大秦太庙之中，藏着好几面前朝大商留下的玄鸟旗，说是先祖遗物。
嬴冲之前去过几次，以宗室的身份，随同天圣帝参拜过。知晓那几件东西，此时都无人看管，也没人在意。
估计他只需给点钱贿赂太庙值守的太监，偷换出一面就可。此事也无需自己出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那大天位境的武魂石，也不用忧心。这次邪樱枪未做这方面提示，显是无需此物，召唤英灵之时，邪樱枪自然会提供武魂。
错非是心知自己新婚在即，嬴冲都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着手。
不过想到‘新婚’二字，嬴冲又有些惆怅的，看着这四处张灯结彩的国公府。
要结婚了，意味着他嬴冲真正长大成人，可此时他既感期待，又觉忧愁。
※※※※
见过了祖父嬴定之后，嬴冲又接待了嬴长安与方珏，还有这二位的夫人。尤其后二者，为他主持婚礼，劳苦功高，所以嬴冲是感激有加。
也在见了这二位之后，才知他不在的时候，许多仪式都已完成了，他想要推迟婚礼的想法有多可笑。
比如说‘安床’，择定在三日前良辰吉日，由数位好命人将新床搬至到风水师选定的位置，然后再由好命婆负责铺床，将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并撒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及红包等等。
再比如说女方家里的陪嫁，就在昨日上午的时候，就已由武威王府那边送了过来。包括了一应的田产房契等等，除此之外，还有衣服饰品，桌椅柜橱，瓶瓶罐罐之类，以及各种寓意吉祥之物——剪刀，寓意蝴蝶双飞：痰盂，又称子孙桶：花瓶，寓意花开富贵：鞋，寓意白头偕老：尺，寓意良田万顷。
据说武威府那边，准备的极为周全，让安国嬴仅有的几位长辈，都很满意。嬴定那家伙，在他回来之前，都笑了一整天。
不过这些礼仪，原本该是由新郎官在场的，可嬴冲有要事外出不在，就只能由嬴定去捉了一只公鸡来来代替他出面。
这让嬴冲很是无语，自己怎么就成了一只‘鸡’了？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家畜？家里不是还养了几头六翅迅鹰？
这天晚上，嬴冲也破例没有进入壶中修行，而是倒头大睡。可能是许多大事，都已落定，所以精神松懈之故，也可能是因自身的伤势。嬴冲这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直到寅时末（早五点），才被嬴月儿给唤醒。
按说这很不该，可嬴冲却自己知自家事，并不以为奇。这些日子他背负的压力，确实是大了些，直到如今才勉强站住脚跟，可以稍稍放松。加上以前没日没夜的习武，身体确实是有些疲乏。
好在这一觉之后，嬴冲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身上不用涂药，再没有药味，伤处也已收口，血腥气用普通的香囊就可压住。
他猜知王籍昨日可能猜出他情形有异，可他并不在意。他要瞒的，只是自己使用惊雷枪这些‘邪皇传承’这一点，并不是要瞒自己有伤。
昨日的情形，只是故布疑阵而已，那家伙无论怎么想都无所谓。
而起来之后，嬴冲人就如木头一般，被嬴长安方珏的两位夫人使唤起来。怎么结婚他是完全不懂，也一直都是不闻不问，此刻就只能任人摆布。
先是‘梳妆打扮’，一群人在他身上，套了一身大红的衣袍，接着脸上也被涂脂抹粉。可惜他脸太白，怎么抹粉都遮不住。
然后出门接亲之前，还要去祠堂告祭先人。着是为通知祖宗大人，有新人要入咱们府里了。
——这本来也该是几日前做的，可因嬴冲外出之故，同样拖延到今日。
这时薛平贵与庄季二人都已赶至，便连周衍也是稍晚些时候到来。这三人是自告奋勇，来充当他御者的。
古时贵族迎亲，除了新郎之外，还需身份相尽之人为其驾车。如今也是一样，如今嬴冲骑马在前头，这三人就得给新娘驾车。除此之外，还有代新郎应付亲朋，以及为新娘浇水盥洗（洗手）的责任。
嬴冲颇怀疑这三位的本事能否胜任，可想到他现在也别无其他的兄弟好友在，偏偏最靠谱的嬴完我也去北方赴任了，就只能委托给他们，然后让嬴福嬴德他们小心照看着。

第二三五章 根系渐深
此时除了薛平贵三人之外，还有不少以往与嬴氏亲近的官员达贵到来，虽未重现当初摘星择主大典时的气象，可却已略成气候。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略觉奇怪，抽空询问嬴长安；“这怎么回事？武阳嬴氏，现在可还是有着两位二品大将军，嬴弃疾那厮也还在呢。”
虽说武阳嬴才被他重创，可至少表面看来，现在的武阳赢还是很风光的。两位当朝二品，军中与朝中大小官员百十余位，不愧为大秦境内的第一等世阀。
这些武阳嬴氏的附庸，怎会在这个时候就倒戈？来他这里卖好？就不惧嬴弃疾与赢元度雷霆震怒么？
嬴长安却是言简意赅的答着：“几日前国公大人给京兆府的七人举荐名单，据说都全过了。其中几位前去京兆府报备问答的时候，便是寇府尹也称赞有加。”
嬴冲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古怪。他那个举荐名单，正是为即将到来的乡评准备的。
按照九品官人法，新春之时就开始由地方郡府父母官这些‘小宗正’来评选人才，到年末之时定品。上一年他没能赶上，这次却不能错过。
不过这只是他的投石问路而已，根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够一次通过。原本以为还需费些功夫的，却没想到那位新任府尹寇准，会如此大方。
“武阳嬴树大根深，可也同样僧多粥少。其实若早知大人在京兆府，有如此能力，我也让奉国他参加这次乡评了，而非是直接出仕。”
嬴长安笑了起来，想起昔日他被嬴冲打动，也正有‘僧多粥少’这缘故在内。
“且如今看来，我安国嬴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就倒下的模样。投靠过来，有什么不好？”
嬴冲闻言，则是几声轻咳：“他们就不惧本公，早早就没了命？”
他这模样，倒非是装模作样，而是伤势所致。
“怕什么？只需国公大人能与夫人产下嫡子，又或者从族中收养一位宗子，我安国嬴自然就能稳如泰山。且看大人对于那元机丹毫不在意，想必是定有方法。”
嬴长安的神情，倒甚是笃定：“如今只需有安国府在，安国嬴氏就倒不下来。嬴元度他们想拿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便吧，稍后让魏参军整理下名单给我，看看里面是否真有可用之人。”
就在他离京之前，已经上本举荐魏征，成为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正该为他处理此事。
至于今日来的这些人，无非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人物。不过嬴冲倒也不介意，他恨的只是武阳嬴。只要武阳嬴氏倒了，这些附庸只需官声青白，那么接纳过来都无所谓，也正要他们这些喽啰用来壮自家声威。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也不用担心。他们与魏征三人，本公已向翊阳郡报备过，在那边参加定品。京城这地方，太显眼了。当初向宗人府与礼部报备安国嬴籍贯的时候，本公可是写的雍州。今次九品官人，以他们的能力，都可定上三品。”
翊阳郡是临近咸阳的大郡，也同样是雍州的辖地。如今政事堂空缺一人，而雍州牧正是争夺这位置的一个有力人选。这个时候，正是求到他的时候，绝不会不给他面子。
事实是嬴冲并不止举荐了这三人，还有阅微堂出身的二十几个出色人物，他也准备一并报上去。数目大约是七成武人，三成文士。
如今雍州牧与京兆尹都不会成为他的障碍，而管权为人方正，不至于在此事上特意照拂他，却定会使安国嬴门下，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所以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推上一批人，为日后的安国府打下根基。
只没想到此举，会引来这样的连锁反应。
可惜的是，此时王猛一心只想当好管家，似未定下心为他效力。而郭嘉也明言，哪怕是日后真正奉他为主，也同样不会出仕，只会成为他私人的谋士。否则这两位，才是真正大才，可能在乡评之中，争得魁首的。
只要能力足够，嬴冲不难捧他们直上轻云。
嬴长安闻言，却是惊喜莫名，感激不尽：“为叔代犬子与方介侄儿，多谢国公大人照拂！”
能够从幕府出仕固然是好，可只要能在九品乡评中定了上三品，那么他那孩儿，就更是前程无量。这时他是愈发感觉，这安国嬴正欣欣向荣。
在以前的武阳嬴，嬴长安根本就不敢指望。
就在二人闲话的时候，府中一切终于准备妥当。于是安国府一众数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可当来到正街时，骑在翼龙驹上的嬴冲，却发觉情形有些不对。
这两旁已是人山人海，无数人在街道两旁围观，几乎快将正街塞得水泄不通。
这倒不怎么稀奇，武威王府与安国公府两家顶级权贵的联姻，自是震动京城。便是以前皇子们的婚事，也因低门娶妇之故，都没可能如此隆重。
且嬴冲也听说了，昨日那嫁妆送过来的时候，真是十里红妆。陪嫁一百余抬，轰动了整个咸阳。惹来万人空巷，绝不能算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嬴冲看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却觉浑身发凉，浑身起了鸡皮。
此时周围都是嘈杂之声，根本就听不清楚这些人说话，可嬴冲只看这些人的眼神，就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真好运呢，居然娶了叶四小姐，那可是咸阳城里最有名的大美人——”
“明明就是个恶霸纨绔，居然还能有这么好命，不但抱得美人归，以后还可得武威王照拂。果然人不同，命不同。”
“据说他是强行闯到别人的闺房，坏了那叶姑娘的清白名节，让人家不得不嫁给他。”
“我听说武威王府的叶四小姐，不但是个大美人，更是皇后命呢。听说这位以后，本来注定是要当皇后的。只可惜，她嫁给这纨绔子，以后前城全毁啦——”
“要我说，武威王府也太软了些，就该抽死他，怎能让他逞心如意？”
“据说这次武威郡王府的陪嫁，就有着三千顷田庄？真是便宜他了。”
“这样的人，不该恶贯满盈？果然那佛门报应之说太假。这样的人，怎就不被天打雷劈？”
“做尽了坏事，偏偏还能逍遥富贵，可见这老天爷的眼，也是瞎的。”
“这个就是新郎官啊？咸阳四恶之首？长得居然还可以，看起来蛮英俊的。”
“就是脸色白了些，身子骨太弱，好像死人似的，这是沉迷酒色，亏了身子吧？”
“就是这人，近日在朝中陷害忠良，百里总督他，都快被罢官了。还有好几位大官被下狱了，听说都官声不错。”
“陛下是圣明之人，怎么就偏偏要听他的？让这样的奸佞当道？”

第二三六章 灵机一动
看着这些眼神各异之人，嬴冲不禁唇角微抽，然后就向不远处的嬴福勾了勾手指，后者急忙靠近，而后就听自家国公大人道：“去京兆府衙门与左右金吾卫那里唤些兵丁过来，把街道两边看住。跟那些大兵说，今日能护得本公平安，每人赏银三两。”
他是心想这个时候，要是两边有人将菜叶子臭鸡蛋之类的东西丢过来，那就很不美了。周围这些人，多半会群起响应的。为保险一点，还是叫人把两边的人群都看住才好。
嬴冲意识清醒，知晓自己在咸阳城里风评恶劣，没人愿见他好。可今日自己不但抱得美人归，更结上了武威郡王府这一强援，遭人羡慕嫉妒恨，绝不奇怪。加上结怨于百里家，多得是人想给他捣乱。
尽管他对今日这场的婚事，其实不怎么在意，只是任由摆布。可也不希望在自己成婚的时候，被人人喊打，被咸阳百姓当众谩骂唾弃，那可就太丢人了。
其实他也很冤枉，那次闯入叶凌雪闺阁是被人陷害，中了那叶老郡王的算计。可这时候，他该到哪里说理去？
还有百里长息的事情，这些人是眼瞎了吧？以为那位是大清官？阳江这些年之所以没有水患，可是全靠着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遗泽。
所以百姓之眼，真是难辨忠奸，轻易就能被流言左右。李春这人清廉自守，就只因任期之内，把阳江两岸的百姓与世家都折腾得惨了些，尤其后者出人出粮，将之恨入骨髓。
于是这位就被人冠上了贪贿罪名，丢官下狱，好在天圣帝英明，没有真正问罪。可最后这位，仍旧是郁郁而终。
之后的好处倒是全给百里长息得了去，十几年中小修小补，就使阳江平平安安，两岸数年丰收。不但贪墨了两千余万金的银钱，更在民间积累了极好的官声。
嬴冲不明白，那阳江两岸的百姓也不想想，他们那时再苦再累，总比如今大水临近，从此要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好。
由此可见，以后他嬴冲要做什么事，绝不能顾惜这些蠢货，也需有不计毁誉的担当才可。
百姓太愚，绝不能以这些人为依靠。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嬴冲感觉孔子的这一句，还是很有道理的。民心民意，终究是操纵于权贵豪族之手，不可不在乎，也不能太在意。
其实祖父嬴定他想错了，他嬴冲可非是真的为这些平民们好，而是想要他们，能够更老实些而已。
一个天天被这些无知草民漫骂之人，又岂会好心为他们张目？
当世世家都太过贪婪，迟早会遭反噬毁了自身。只有重新定下规矩，让那些饥寒交迫之人有了活路，他们这样的世阀也才有活路可走。
儒家一味的只让人们守礼，又能有什么用处？
嬴福的动作神速，没过多久，就已经叫来附近兵所里的一些兵丁，来维持秩序。接着不久之后，京兆尹府也派人赶至。
这使嬴冲暗暗舒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已经望见人群中有人拿起了烂菜叶，再犹豫着是否砸他——
也暗暗感激，心想寇准那老头，还是蛮给他面子的吗！这次又承情了。
接下来是右金吾卫，同样派来了近千人，只有左金吾卫不见踪影，这也在情理之中。
嬴世继那家伙，已经主持左金吾卫事务长达数月了。这使他颇为唏嘘，昔年他就是从左金吾卫请兵，平息了田庄叛乱。
嬴冲坐在翼龙驹上，就这么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着。他一边愤愤不平的为自己的遭遇与狼藉声名感慨着，一边还分了心，去参研那惊雷二十四枪，要怎样才能合而为一。
周围的那些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围观的猴子，极其的不自在。所以他刻意不去看，以这种方法逃避。
又颇为幼稚的想着，这些人云亦云的家伙，以后迟早让你们好看！要你们知晓谁忠谁奸。
直到两个时辰后，迎亲的队伍，才终于到达武威郡王府的门前。
嬴冲终于精神微振，心想总算熬过了一半。接下来是接亲的礼仪，首先要拜过叶四小姐的父祖高堂，再迎新娘上娇。
不过那武威郡王府的门，却被人堵住了，不能进去。
嬴冲没奈何，首先是让人发红包，收买叶四小姐的这些亲戚。可依然是有人不依不饶的守在了门前，居然还有人抛出了诗词题目考较，要让他对诗，就今日之景赋诗一首，又或者写一段诗，来赞新娘子的美貌等等。
嬴冲瞠目结舌，心想自家又不是儒门文人，咸阳城里谁不知他嬴冲不学无术？
这些题目，他其实也不是答不上来。可嬴冲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在有意为难，要看他嬴冲笑话！
嬴冲不禁无语，心想武威郡王那个老货，怎就会纵容这些人胡闹了？这婚到底还要不要结了？
好歹两家也都是大秦的世阀，严肃一点成不？咱就不能像儒家那样，严肃端庄，有礼有节？
——嗯，他倒是忘了，叶阀是兵家之人，不太讲究这个。可既然是兵家，学什么儒家的名节啊混蛋？只是闯入了闺房，就非他不嫁？
又狠狠瞪了眼武威郡王那扇威严庄重的大门，嬴冲心想是不是干脆让张承业出手，直接打碎了它，直接进去带人走？又或者直接掉头离开？
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只因此时嬴冲灵机一动，立时捂着嘴一声轻咳，然后这咳嗽声就止不住似的，撕心裂肺。整整将近小半刻钟，都能没止住。
如此一来，却将门前这些人都吓住了，看到嬴冲这一副脸白如纸，风吹即倒，又咳嗽不止的模样，都心道不妙。
此时此刻，说这家伙下刻就要死在武威王府前都有人信。即便没死掉，只是假装昏倒在这里，也会是个轰动整个咸阳城的笑话。
双河叶阀逼昏新郎官？这嬴冲固然丢脸，双河叶氏从此也没脸见人。
于是嬴冲咳了不到半刻，门前那些人就又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已不成气候，安国府的迎亲队伍当即一轰而入，气势如虹的进了王府。
在冲进去之前，薛平贵还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只有嬴月儿，很是不满的凑到了嬴冲身边，语含抱怨：“你可真坏！简直坏透了！”
“我哪里坏了？”
嬴冲随口应付：“早点把你娘娶回家，不是很好么？”
“可对母亲她不好。”
嬴月儿好歹知晓‘母亲’这二字不能在人前说出，所以也束住了声音：“她以后被人奚落的，说她是嫁给了一个随时要死的病秧子。”
‘母亲’最初嫁给父王的那几年，受人白眼轻视还没够么？委屈了好些年，每次宫宴聚会之时，都成了别人笑柄。
哪怕嬴冲受封安王，情形也只略有些好转。却需日日操劳，去为嬴冲处理那些他无瑕理会的庶务。
甚至后来嬴冲篡秦而立，自封秦安王的时候，母亲她也早死了，一生就没有享到过嬴冲的福分。

第二三七章 蠢蛋舅哥
“并没什么两样！我今日不这么做。他们难道就不会编排我，就不会去笑话你娘了？”
嬴冲冷笑：“真想要让他们闭嘴，除非是本公真能如那安王所言，受封郡王亲王，权倾朝野，让你娘扬眉吐气。”
待得他手握重权，铲尽仇敌之日，这天下的虫儿，谁敢吱声？
嬴月儿眼中微转，竟无言以对。心想她爹的口才，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果然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中，挫败无数大敌的人物。只凭一张嘴，就骂到嬴唯我几乎发疯。
她嬴月儿，完全不是对手——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是大自在玄功的后遗症发作了吧？看起来不太对劲。
当踏入到武威王府的正堂时，嬴冲的面色就严肃了下来，首先是向叶元朗行礼敬茶。这老头对他蛮亲切的，一副越看越满意的模样，当嬴冲跪拜完后敬茶，还拉着他说完许久的话，又给了他一个个大大的红包。
嬴冲忍不住用意念感应了一下，发现这老头还真够大方，这红包里面竟是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的金票。
接着是叶四小姐的父母，叶宏博与其夫人。叶宏博待他也仍是亲热已极，不过似因嬴冲在门前闹的那么一处，稍有不悦，言辞中略略敲打了他几句。
再就是丈母娘了，这位亦是端庄秀丽的女子，可就是面相稍老。明明年纪比叶宏博小四岁，可看起来年纪还要大些，头发花白，似未老先衰。虽是看嬴冲的眼神不满，可待他也是慈祥和蔼，语气姿态都并未有丝毫的怠慢。而言辞间则更是语重心长，字字嘱托嬴冲，要她善待女儿凌雪。
嬴冲一看，就知他丈母娘，也是位聪慧人儿，是真正在为叶凌雪着想。
他事前听说了，这位对这桩婚事也极度不满。可如今既然木已成舟，不能阻扰，也没将气发泄在他的头上。
而此时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有叶宏博身边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此时这位正如一杆标枪似的站立，竟似将嬴冲视做杀父仇人也似，已经怒瞪了他半晌。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若然视线能够杀人，他嬴冲已被分尸数段。不对，是被凌迟处死了！
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敢对他横眉竖眼的？
嬴冲纨绔性子来了，不禁心中叫嚣，这副鬼样子摆给谁看？换成其他地方见了，看我踩不死你。
正这般想到，他就听叶宏博介绍着：“这是犬子凌德，是凌雪她的四哥。”
叶凌德？
嬴冲挑眉了看这位一眼，心想原来是小舅子，怪不得脸色会这么臭。这么想着，他却是满面笑容的一抱拳：“嬴冲见过四哥！”
那叶凌德闻言冷笑，同样抱拳回礼：“不敢不敢！”
这句道出，嬴冲就乐了，这位是说不敢做他的四舅哥么？叶宏博也听了出来，在叶凌德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就已是一声轻咳，放下了茶杯，以示警告。
在不远处嬴月儿见状，则是暗地里‘吃吃’的笑。心想这就是她四舅舅年轻时的模样么？
三十年后的叶凌德，对她父王崇拜到了极点，视之为神，说东不西，绝无二话。可在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却喜与二舅舅一起，与父王他作对，对父王不待见到了极点。她现在算是见识到啦，前后可谓判若两人。
见得那叶宏博的模样，叶凌德面上青气一闪，可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冷冷瞪了嬴冲一眼后，却又展颜一笑道：“我陪妹夫他去接凌雪。”
说完这句叶凌德就走过来，也不待嬴冲拒绝，就手似铁钳般强抓着他的手臂往后院走。至于叶宏博，这次却似是没看见，任由叶凌德施为。
嬴冲心想看这四舅子这副模样，多半是没好事。接着果不其然，就有一丝丝真元异力从他的手腕处探入进来，竟然是直攻他断去的巽脉。
嬴冲双眼不由微眯，心想这家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已武脉已复？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处于叶宏博的授意？
想起刚才叶宏博的模样，嬴冲就是一笑。心念微动，就将维持巽脉神念之力散去。
他这是心情不佳，有意逗弄这家伙。这两父子，把他嬴冲当成什么人了？
那叶凌德探得他巽脉里的情形，就已眉头大皱。接着又把真元散开，散向嬴冲的四肢百骸。
可惜全无所得，嬴冲将一身大半的修为，都藏入到丹阵之内。一身修为还是如以前四阶武师时的模样，只是肉身方面强横到有些玄乎。
不过他估计这点，叶凌德一时间半刻发现不了，他也不会给这家伙，无休止查探他身体详情的机会。
只是须臾，叶凌德的真元，就又引动了嬴冲的伤势，惹得嬴冲又咳嗽不止，撕心裂肺。这使得周围之人不禁侧目，神情担忧不解，而嬴冲则是顺势苦笑道：“之前在外面一时不慎，被一个畜生冲撞，受了些小伤。到如今好没好完全，还请四舅哥四舅哥手下留情，也见谅一二。”
不过叶凌德却并未就此松开手，反而是握得更紧了：“别叫舅哥，我叶凌德担不起。本将不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让祖父他答应将叶四妹妹下嫁于你，可本将与我二哥，都绝不会承认着桩婚事。凌雪他日后的夫君，绝不会是一个连命都快没了的纨绔无赖！”
只是这话，他却也不敢被旁人听了去，只能收束着声音，只有嬴冲才能听闻。
至于他口中的二哥，正是指他的嫡亲兄长叶凌武。在叶府第三辈中，他叶凌德是行四，而叶凌武则是行二。
“啧！我说四舅哥啊，如今三书六礼都已议定，本公与叶四小姐已是明媒正娶，你说这些，不嫌太晚了？无论你与那二舅哥承不承认，其实都无足轻重，不关紧要，说这些有用？”
嬴冲失笑，眼含嘲意。他一向听闻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英武，年纪轻轻，就在边疆创出偌大的名声。此时都已有了问鼎天位之望，是叶家的千里驹。
而如今一见，却觉是见面不如闻名。只有这维护妹妹的心思其心可嘉，可其行太蠢，让人不忍直视。
“也罢！本公今日就给你个颜面怎样？你如真不满意，就直接当这众人之面说一声，那么本公绝无二话，现在转头就走如何？”
叶凌德一愣，而后就目透怒火道：“你敢！”
事已至此，嬴冲要是转头回去，那么凌雪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叶凌德，也非得被父祖两位一起联手打断腿不可。
叶凌德的本意，只是想威胁这家伙，不得在婚后去碰凌雪。只需能拖延个一两年，他与叶凌武就自然能有办法，为这场婚事觅得转机。凌雪她能保得青白之身，以她的美貌与叶府家室，亦不愁再嫁。
原本以为这人只是个厮混在京城的纨绔无赖而已，哪怕安国府最近在朝中有了一点声势，也必是靠了武威王府与叶宏博荫庇，还有那天圣帝的包容。自己只需吓他一吓，就定可使之听命，手到擒来。可此时真正面对嬴冲，他才觉棘手。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不太好拿捏。这一副无赖嘴脸，真使人生厌。
“有何不敢？”
嬴冲却在想着，自己是否韬光养晦得过了些。在朝中展露的锋芒，还不够凌厉？
这叶凌德怎就敢来威胁他？到底是这家伙太孤陋寡闻了，还是自己行事仍显低调？又或者是这家伙太蠢了？
心想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嬴冲眼珠子一转，又继续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更逼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做出一副似开口想说什么，又强自忍耐的模样。
这使得更多的人察觉异样，加上之前嬴冲的言语，都纷纷若有所思的看向叶凌德还有他的手。不过后者却只是一声轻哼，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压低着声音道：“你武脉碎断，偏又继承了摘星神甲，都已经活不了几年，为何就定要坏我家小妹青白不可？你嬴冲想要什么，我们兄弟都可给你，只求你莫让她日后受苦。”
这是恐吓不成，就改为怀柔了。
嬴冲恍然，已经猜到这家伙的目的了。心想这家伙的武道天资高是高了，可却半点都没继承到叶宏博与叶元朗的聪慧精明。
武威王府的后辈，要都是这副模样，那就真是前程堪忧。
看起来也似人才凋零的模样，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虽勇无智。而长房的那位嫡长子，看起来似忠厚老成，可本身却武道平平。
虽非是不能习武的废物，可看来那位一辈子，都别想达到其祖的高度。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一叹：“要说这场婚事，本公也不太愿意。可既然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本公做那禽兽不如之人？”
叶凌德闻言愕然，不知嬴冲所说的‘禽兽不如’到底是何意。
可接着他就面色微变，只见嬴冲竟是手抚着头，脑袋一歪就向他的身上倒了过来。好在半途又‘清醒’了，身影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第二三八章 冷对千姝
此时嬴冲的异状，不但附近之人看在眼里，远处叶元朗的视线，也向叶凌德投望了过来，目含警告之意。
叶凌德对于父亲叶宏博并无多少尊敬，可对这祖父，却是敬崇有加。哪怕这次小妹的婚事，正是祖父他亲手所定。
不远处的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更是神情难看的一声轻哼：“凌德！”
叶凌德神情讪讪，终还是放开了嬴冲的手。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要是执意不放，他身边着家伙就有胆真的昏过去。
他总算是还知晓轻重，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对叶府，还是对他妹妹凌雪，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手才松开，就感觉后悔了。只见嬴冲，正眼含嘲讽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神色十分俏皮。
叶凌德不禁深深一个呼吸，勉强压住了恼怒，面上虽在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本人所见之无耻混账，以你为最！”
他自幼就因父亲之故，日夜勤修武道。后来也是在军中与行伍之人相处，这一身真没见过这样的惫懒之人。
对咸阳四恶，之前也只是略闻其名，从没想过自己会与这位有什么交集。
嬴冲那边一听，就觉很是得意：“过奖过奖！咸阳城里，都说本公乃四恶之首，盛名之下，自然无虚。今日之事，小儿科而已。日后有机会，再让小舅哥见见本公撒泼打滚的真正本领。”
叶凌德只觉胸中气闷，心想我可没夸你！他恨不得这一刻，就一拳暴揍到这人脸上去，可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你该庆幸，今日我那二兄没能及时赶回，否则——”
否则现在，这家伙就已被揍到起不来身。他那二兄的火爆脾气，比他更盛。
不过他话并未说完，只因叶凌德发现嬴冲的注意力，根本就已不在他这边。就在他们说话斗嘴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叶凌雪的闺阁傲雪居前。
再次来到了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地方，嬴冲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再向上方二楼，那个由自己身躯砸出的破洞处望去，他发现那墙壁已经补好，再看不到丝毫痕迹。
可当想起那日夜里，他看到的那具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胴体，嬴冲却是不自禁的心中微荡，生出了旖旎之念。
喉咙里咕咚一声，嬴冲压制住了心火，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心想那样的美人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么？
之前他有心挣扎，逃脱开这命运。可如今既然命不可改，这场婚事也已成定局，那么自己就该好生待她才是。
安王那一世，最终以悲剧了局，他虽有望一统天下，可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儿。换成自己这一世，只望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嬴冲不认为自己，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女子。可夫妻之间的相处，未必就定需要互相爱恋不可，能够相敬如宾就成了。
微微一笑，嬴冲此时亦深深一个呼吸，往园内踏入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傲雪居，不过这次的嬴冲，却没被人一脚踢飞。而接下来的过程，也还算顺畅，并未再出什么变故。
只是嬴冲很快就觉情形不对，这傲雪居内的女眷，实在是少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照他想来，在叶凌雪这里，必定还有着一群姐妹，朋友，亲戚与妯娌什么的，估计还要狠狠的为难自己。
可事实却是恰恰相反，这里除了叶凌雪头覆着红布，端坐于床沿之外，就只有几个女性长辈在此。便是她的几个堂姐，此时也不见踪影。
至于那几个讨要喜钱的小辈，可以将之忽略。
这又是为何？
嬴冲不禁挑眉，有心询问左右，不过他旁边的叶凌德，实在不是个询问究竟的好对象。
不过好在还有薛平贵，就在嬴冲将叶凌雪迎出叶府，送入花车之时，他这善解人意的好兄弟，就凑到了他的耳旁道：“我曾听人说，几日前你还在秦岭那边生死不知的时候。叶四小姐为你之事，与一群咸阳城里的名嫒贵女们翻了脸，看来这是真的。”
“翻脸？”嬴冲有些不解了，尤其奇怪的是，这叶凌雪居然还是为自己的事情？
“据说是有位小官之女，与人议论你嬴冲的劣迹，所以被叶凌雪给揍了，当众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嗯？”
嬴冲目光微凛，自己被人议论并不奇怪。可竟敢当着他未来妻子的面，真是胆大包天，也太不将他嬴冲放在眼里。
不过更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她居然有这样的气魄。
又心中隐动，自己这一世，有嬴月儿与炼神壶之助，定要强过‘安王’不少。在‘安王’那一世，他的安国嬴氏，也必定还未成气候。
可在此时，自己不但稳住了脚跟，安国嬴更展开了枝蔓，使朝中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
可即便如此，也有人敢当面给叶凌雪难看。那么在安王那一世之时，自己的妻子，又受过怎样的委屈？
怪不得，刚才嬴月儿会那样的不满——
“那时有许多蠢货，都为那小官之女打抱不平。结果这叶四小姐也没再忍，直接就与她们翻脸了。我可真没想到，她竟然肯维护你到这地步，居然就能将那一群手帕交，都视如无物。冷对千姝所指，而面不改色。”
薛平贵似开玩笑似的说着，眼中却含着艳羡：“嬴冲啊嬴冲，你这家伙，这次可能真是福气大了。”
不但美貌倾城，更有着不同凡俗女子的气魄。这样的良缘，他几辈子都难求来。
嬴冲也神情愣愣，仔细看了那已坐入大红婚车中的叶凌雪一眼。忽然又觉得，那‘安王’会喜欢这女人，还真不是没有理由。
“夫妻一体，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嬴冲的双眼眯了眯，目中闪着冷芒：“那个小官之女的父亲是谁？究竟何方妖孽？”
叶凌雪已经做了她该做的，那么他嬴冲，也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小瞧了。
“太常寺博士冯明之女冯玉。”
薛平贵微微一笑，他知道接下来这冯明冯玉，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顺便提醒你一句，这位太常寺博士，以往是三皇子的人，可如今已经是蔡国公府上的座上客，很得上官惊神的看重。”
嬴冲心想这又是一个‘惊神’，蔡国公上官惊神，正是之前诛杀‘八玄神君’，使他从百骨神庭脱身的那位柱国大将军。
他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官小青？原来是那个蠢女人。”
此事有些麻烦，主要是上官惊神那次出手，自己多少需领受些人情。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六品官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处置。

第二三九章 红颜恩重
接下来这迎亲队伍返回安国府，也是在两千兵丁护送之下。嬴冲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可接着当望见人群中那些眼神艳羡，却又不敢造次的家伙，却又不禁有了几分得意。
直到回至安国府，都没出什么事，而待得一切礼仪都搞定之后，赫然已是到了日落之时。
此时安国府内早已人山人海，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虽说安国嬴还声势未显，宾客不多，仍不被人重视。不过只一个武威王府，就足以震动咸阳，使安国府内无数勋贵云集了。
嬴冲安置好了新娘，就来到前堂应付客人。这时就又显出他身体‘虚弱’的好处出来，那些客人并不敢过份逼他饮酒。所以一路敬酒之时都是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就算了事。只有其中几个对他际遇实在羡慕有加，恨不能以身相替的公子哥儿，仍欲胡搅蛮缠。
可这时候，就显出薛平贵周衍庄季三人的本事出来，薛平贵表面待人谦和，彬彬有礼，谈吐高雅，可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的坏水，从来不会吃亏；而周衍的混账无赖，全不下于嬴冲；庄季则是酒量无穷，突破天际，灌个两三桶不在话下。
有这三人当御者，其实是福分，反正嬴冲在他们保驾护航之下，是一路横扫。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望见大厅中二女时，就为之一沉。一个是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一个则是花月楼的头牌花魁林依语。
望见这两道靓影，嬴冲莫名的就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感。这二人都曾是他的‘红颜知己’，一个以前想嫁他最终被他婉拒，一个则是曾欲求娶而不可得。
接着嬴冲又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心想他又没做什么对不住人的事情，何需如此？
不过在自己的婚宴上见得这两位，感觉还是怪怪的。
除此之外，嬴冲也觉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熙风这丫头，不是已经从军去了？还在边军中凭本事，混了一个四品镇将的职司，官位不在他嬴冲之下，羞煞了所有男儿。
可这位彪悍的女汉子，到底是何时回的咸阳城？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有林依语，他没给花月楼下帖子啊？可这女人，到底怎么混进来的。
这样的场合，请一个青楼女子出席，确实影响不好。这不是他歧视林依语的出身，而是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无论是对于安国府还是林依语本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事，也会使武威王府颜面受损。
且他现在是叶凌雪的丈夫，首先需顾及的，应是自己妻子的感受，而不是一个外人的想法。
——这就是外人！他并非薄幸之辈，可既然当初林依语不肯答应他的求婚，那么两人事实上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反而是嬴冲对她颇有照拂。
可在这时候，林依语上门，却将他的妻子置于何地？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悦，使嬴冲眉头大皱。那边林依语虽是眼含深情，目光幽怨，嬴冲却干脆看都没看那林依语一眼。
他哪怕日后妻妾成群，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叶凌雪的新婚之刻，做出让她心里难受之事。
而此时堂中还有一女，正是那叶云紫。嬴冲目光淡淡扫望了一下，就也没怎么在意。这女人应该是从秦山剑派那边回来了，准备遵守与他的赌约。
这也意味着他麾下，又多一个综合战力可比中天位的强者，可喜可贺——
相较于这堂中的几位红颜，嬴冲更在意的，还是这满堂的达官权贵。安国嬴虽已雄起，却根基浅薄，正需人脉。
而双河叶阀乃兵家世系，平时与之关系深厚的也都是兵家之人，正是他可放心结交的。
说到底，相较于红粉美人，他嬴冲更喜江山社稷。
当敬到黄熙风那一桌时，黄熙风并未说什么，只是神情黯淡的拿了一大杯酒，然后先干为敬，一口吞了下去。
嬴冲一边惊讶于黄熙风的小小樱唇，居然也能做出这样豪气干云的动作，一边也不让庄季代酒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满的，同样豪饮了下去。
敬过了这位昌西伯府的三小姐之后，嬴冲向另一席行过去时，旁边的周衍就不禁遗憾的轻叹：“真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黄三小姐她蛮好的，也是嬴冲的良配。当初你娶了她可多好？”
嬴冲没搭理，薛平贵却幸灾乐祸道：“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母亲近日，准备向昌西伯府家提亲来着。周衍你实不用羡慕嬴冲的——”
“此言当真？”周衍面色煞白，眼神惊悚，血色褪尽。真要娶了这个女汉子回来，他周衍不活了。
此女的武力与剽悍，他都深有体会。
嬴冲听了却觉不满：“背后非议女孩，可非是君子所为！”
他虽不想娶黄熙风，可却也容不得别人轻贱她。
薛平贵听了哑然失笑：“先不说你嬴冲是否君子，可在下倒是真没有非议黄三小姐的心思。这件事可是真的，我在绣衣卫里打听到的消息，据说双方都快交换庚帖了。”
周衍眼前一黑，立时‘咕咚’一声，整个人昏倒在了地上。这使得周围之人措手不及，顿时一阵哗然慌乱。
嬴冲错愕不已，责怪的看向薛平贵。此时他这个最该晕的人没晕，反倒是周衍这家伙被吓晕了。薛平贵则摊了摊手，表示无辜，他也没想到周衍，会反应这样的激烈，他只是实话实说来着——
嬴冲摇了摇头，正欲让人将周衍抬走休息，可接着他却是面色一变，看向了一旁。只见两道寒光，骤然闪现。却是两个客人拿出了两把骨质匕首，一左一右的向他袭来。
不过这二位才有动作，张承业与月儿就已各自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将这二人制住。
此时满堂宾客，一旦大战起来，必定会波及死伤。故而两人都是仗着强横武力，以迅雷之势，强行镇压。
嬴冲面色铁青，又觉疑惑，这二人不过就只是两个九阶武尊而已，居然也来刺杀他？
这个念头才闪过，嬴冲的神念，就又感应到几点凌厉气息，从不远处袭来。斜目望去，只见那是几枚色泽乌黑的飞针。
而就当嬴冲准备有所反应之时，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飞扑了过来，拦在那几枚飞针之前。随即她整个香肩都被打穿，人也被那飞针的巨力冲带着，抛飞到了他的怀里。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打出这几枚飞针的刺客，已被九月的一箭，强行钉在了地上。
嬴冲则抱着怀中，那已昏迷过去的软玉温香，眼神疑惑不已：“依语？”
这个飞身为他挡针的女子，正是林依语。

第二四零章 俯仰无愧
新房之内，烛火飘摇。房内的酒席已冷，可新郎却迟迟未至。
叶凌雪端坐床沿，并无反应。可她的侍女幽香却忧心忡忡的，看着那窗外：“小姐，你说国公大人他会否被那狐狸精迷了去，要纳他做妾？”
这句话道出，旁边一个嬷嬷就拿眼狠狠的往她一瞪。这样的话，岂能在小姐她面前说得？哪怕是真有可能，也绝不可说！
幽香也是一阵心虚，不过她如今，真不知小姐她执意嫁给嬴冲这样的人，到底是对是错。
那个林依语对国公大人情深意重，甚至不惜为其挡那毒针，似乎只要稍有些情义的男子，都会好生善待林依语。
可今日嬴冲要是把那女人留下来，那么明天小姐他，就必定会是整个咸阳城的笑话了。
可问题是，以那位国公大人的性情，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时叶凌雪，则是依然头覆红布，藏在袖内的双手死死的握紧。心想那林依语救了嬴冲的性命，是否真的？嬴冲他，又会如何抉择？若是嬴冲，真要纳那女子为妾，自己该如何自处？需装出贤淑良徳，接纳此女么？
一丝丝的苦涩滋味，开始在她的胸内蔓延。叶凌雪眼神先茫然了一阵，片刻之又恢复了清明。
心想这条路是她选的，人也是她自己看中的。俺么无论结果再苦再涩，都需自己咬牙承受。
她又忆起了数月前回京途中那一幕幕，渐渐的叶凌雪竟又自嘲笑了起来。夫君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亲眼见过，难道她还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夫君，表面看似混账无赖，可其实却是位顶天立地，明辨是否，能俯仰无愧的男儿。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定有其缘由，也绝不会使她失望。
※※※※
安国府正堂之内，嬴冲面色铁青，仔细看着吴不悔给林依语疗毒。不愧是名医，只是这片刻时光，吴不悔就已经止住了毒素蔓延，使林依语的脸上，有了血色。过程中，甚至都未解开林依语的衣裳。
而此时因刺杀之故，安国府的这场婚宴，只能草草收场。在这正堂之内，如今只有寥寥几人。
嬴定饶有兴致，月儿的眼中则快要喷出火来。
嬴冲摇了摇头，有些神经衰弱：“老头子，我说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看热闹不行？”嬴定嘲讽的一笑：“如今能看孙儿你头疼，也是老夫一乐。”
自从那夜祠堂里，嬴冲毫不给他面子以后，他算是彻底恨上了这个孙儿，太不敬老了。
嬴冲一声嗤笑，再看月儿，然后就没理会，心想这丫头没直接扑过来咬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能指望她现在消气。
接着当他目光，再看向嬴福的时候，后者是羞愧万分的一俯身；“是我等的失职，且至今为止，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混入进来。所有客人的身份来历都仔细查过，除了那些个朝廷重臣之外，其余客人一应墨甲兵器之类，都由我安国府统一保管。仙师云真子事前更是布置过法阵，所有七阶以上的武修与兵器之类，都可感应收缴。可真没想到，今日会出这样的疏漏，请国公大人降责，我等甘心领受。”
——今日幸亏是有惊无险，所有与宴之人都毫发无损，否则这国公府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又想及这场婚宴中，要是被一两个天位混入进来，那真不知会是何等样的惨况。
“无事！”嬴冲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等第一次做这等事，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这安国府内，当年他父母留下的亲信，大多都被嬴世继驱逐出去。之后府里的护卫，又大半都被其带走。
而嬴福这几位，虽是他身边之人，可以信任无疑，可在经验方面还是有所不如。此时的府里，并无老于此道之人坐镇，这也是一大隐患。
嬴定也嘿然说道：“老夫说句公道话，这次刺杀，成功性本就不大。真正的天位修士，反而混不进来。”
嬴冲闻言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今日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能够真正刺杀自己。这么做，只是另有所图。
他已命夜狐详查，又让人禀告了绣衣卫的王承恩大使。想必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这些人的根底。
而此时吴不悔那边，终已处理妥当，长身立起道：“她身上的毒已制住，性命已暂时保住了，三个时辰内无忧。不过要想为她起针拔毒的话，至少需二十日时间，且最好能换个场合。”
至少不能在这群大男人还在的时候，为这林依语驱毒。因需药浴之故，这女孩必须赤身裸体不可。
嬴冲轻舒了口气，接着却微眯起了眼，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她修为如何？”
曾经朝夕相处，他如今却觉看之不透。
“普普通通，四阶武师的修为。肉身虽有异样，可并非是近乎高阶武修那种，也非玄门修士。”
虽是这么说着，吴不悔眼中却略显迟疑。她查探到的结果是这样没错，可不知为何，此女的体质，却给了她些许异常之感。
“原来如此！”
嬴冲略一思忖。而后就决断道：“府里近日购得三颗‘命神丹’，取一颗给她服用。尽快把她送出府去，在城东另租客栈安置。”
‘命神丹’是一种丹药，可以救人性命，无论什么样的重伤绝症，服用此丹之后，都可吊住命元气机，维持十二个时辰不死。所以此物，极其的紧俏。
嬴冲自继任安国府以来，就在收购此丹，可如今存量也不多。
“还有吴夫人，也劳烦你随她去一趟，为其驱毒。”
这句话道出之后，有人意外，有人不解，有人则感理所当然。至少嬴月儿是消气了，眼中恢复了些许暖意，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父王。
不远处的叶云紫，则是柳眉大皱：“怎能这么做？她对你明明情深一片，你却如此待他——”
心想这女孩为嬴冲，都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不要。可这嬴冲却无情无义至此，竟然都容不得林依语在府中养伤。
“胡说什么？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我嬴冲家臣，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嬴冲一声轻哼，没好气的说着。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林依语的舍身相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是否别有所图，都还一概不知！他有顾惜之意，却绝不敢在这时候贸然收纳，且此外更有一人需要顾及。
这个时候，哪怕被人骂一声薄情寡义，也无所谓。
他已有些后悔把叶云紫招揽过来了，这丫头跟叶凌德一样，脑袋里面估计全是水。
“速度动身吧！看她的情形，越早驱毒越好。”
叶云紫却是义愤填膺，一个闪身拦在了林依语面前，为她打抱不平道：“我不准！你们要把她送出府，那也至少得她毒愈后再说。”
嬴福几人本来是要去安排马车侍女的，可这时却都是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而九月吴不悔见状，则是忍俊不止，掩唇噗嗤一笑。
嬴月儿则又用一双杏眼怒瞪嬴冲，心想就是这个家伙，硬要把叶云紫这白痴招入府，真是个麻烦！
嬴冲头痛欲裂，揉着眉心：“叶小姐，我知你心善。不过你可知你这样的做法，叫你那堂妹日后如何自处？”
叶云紫微一愣神，一时没想明白。嬴冲则嘿然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在你堂妹新婚之刻，他的丈夫的心思却用在旁的女人身上？让她明日，被咸阳城里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又可知本公现在若把她留下来，那就定需纳她为妾不可了？”
叶云紫眨了眨眼，恍惚间已明白过来，自己要把林依语留下来，似乎真有些不妥。
“可，可她对你用情至深，纳她为妾，似也没什么——”
“没什么？新婚之夜，就做出纳妾之举？”
嬴冲实在是懒得解释了，可旁边这几位，包括九月在内，都在津津有味的看他笑话，竟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只是看叶云紫的情形，还是无法理解他将此女留下，对安国府，对武威郡王府，尤其她堂妹叶凌雪本人，是何等的影响。
也对，此女草莽之人，这一系的叶家，脱离朝堂已久。自己这么说，估计是对牛弹琴。
心思一转，嬴冲就换了个说法：“叶小姐这话奇怪，她对我情深意重，那么嬴某就定需回应这份情义不可？本公对妻子她也用情至深，不忍做对不起她的事，叶小姐这是在逼本公移情别恋么？”
见叶云紫闻言愣住，嬴冲眼里顿时满含嘲讽。
“且不说这次是否可算救命之恩，即便是，本公要偿还此恩，也无需以身相许不可。我以重金偿之，难道就不是报答？日后为她寻一得意郎君，一生逍遥富贾难道就不是报答？可她今日要是还呆在安国府内，日后还能嫁给谁？”
叶云紫微微蹙眉，又感觉嬴冲之言，大有道理。接下来也就没再拦着几个侍女过来，将林依语的娇躯抬走。
嬴月儿也是平静下来，发出了一声轻哼，这时叶云紫若还要拦着，她就要动手了。不过她父亲一张嘴上的功夫，可从来就未使人失望过。
此时她却未注意，叶云紫目光，正幽幽望着嬴冲，若有所思之余，又眼神复杂，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惊佩。
嬴冲同样是浑然不觉，处理完此事之后，就直往那后院行去。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林依语的伤势，可却更知此刻那新房中，还有个人儿在等着他。
新婚之夜，哪怕只为礼仪，也不可让人枯候。

第二四一章 风云突变
此时安国府外，百丈高空之中，素如雪与戚弱水正隐在虚无之内，俯身下望着。
“这合欢教之人，可真是演了一场好戏。”
戚弱水似笑非笑，看着那安国府内：“可我观那嬴冲城府深重，未必就会上当。光是她今日，会出现在安国府，就已很可疑了。”
“未必只是演戏——”
素如雪见解不同：“师姐方才，不是让人查过那几个刺客的来历，似与合欢教无关？她若真的心系此子，那么今日现身安国府，亦是在情理之中。”
且此事与她们何干？合欢教与这安国府的事情，静池剑斋实在管不着，也无需理会。
她在这里，只是关注无面天君的下落。
“如雪啊如雪，你怎就如此天真？即便这几人与合欢教扯不上关系，也未必就不可安排。那些贱妇老谋深算，今日之事真是出于她们安排，又岂会留下明显的线索？无非是故布疑阵而已。”
戚弱水对合欢教很是鄙薄，可旋即就发现素如雪其实兴趣缺缺，当下微一摇头：“你我二人，可实在是无聊得紧，居然有时间，关心起别人的家长里短了。也罢，就只当是看戏好了。我猜那嬴冲，必定会将那女人留下——”
合欢教女人的魅惑之能，她深晓厉害。且传言中的嬴冲，亦是一个贪花好色之人。咸阳城里有关这位强抢民女的传言，就有着十多起，哪怕这位心有疑惑，也仍会将人留下。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安国府的大门洞开，几辆马车陆续行出。戚弱水神情微楞，她虽无法看到马车之内的情景，却能感应到车内，那林依语的微弱气机。
那个家伙，居然还真把这妖女送出来了？不过看起来，却是保住了命。
素如雪亦微一扬眉，深深看了那安国府内一眼，而后淡淡道：“看来师姐你，又猜错了。”
戚弱水的眼里，却反是有些佩服：“都说叶府的女儿嫁给这嬴冲，就似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屎上。可如今看来，也未必就如此。嬴冲此人，其心如虎，看来这节操也还不错。她虽没有做皇后的命，可如今看来，却未必就比嫁给皇子差了——”
素如雪这次却没有反驳什么，反而是暗自颔首。心想这嬴冲所为，倒也像是个男儿。
也就在二女议论之时，十数里外，返回武威郡王府的途中。叶宏博正在问他的次子：“今日你真感应无误？他武脉依然断裂，修为仍只四阶？”
“你儿子还不至于笨到辨不出他修为的地步。”
叶凌德冷笑：“可惜时间不够，我不能完全查探详细，不过应该是假不了。那家伙气血亏虚，我看他绝活不过四年。且有伤在身，数日之前，必定曾受重创。”
叶宏博听了，却无丝毫不满担忧之色，只是若有所思：“重创么？此事有些古怪。不过如此也好。”
“也好？我看父亲你是很高兴？”
叶凌德的眼里，透着怒容：“你是想只要那嬴冲死了，凌雪她就可替你掌控安国府？四年之后，只需小妹她有一男半女，又或者收养个宗子，那么安国府与他手下那些势力与天位，都可为你所用？可父亲你又否想过，小妹她却要为此守寡一生？”
他今日去安国府后才惊觉，那小子的身边，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心想多半是那赢神通留下，竟然遗泽至今。
而听得这句，旁边的叶二夫人，亦是面色惨白，呼吸起伏不平。
“随你怎么想。”
叶宏博全不为所动，手拂着胡须，“为父亦曾阻拦过此事，意图退婚。可她却只钟意于嬴冲，如之奈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且这场婚事，也是由你祖父一手操持，与为父无关。且为父如今也私以为，嬴冲此子，确是再适合凌雪不过。凌德，你这是要怪为父？”
叶凌德呼吸急促，最终还是平静下来，目里却依然含着冷哂。这件事情，的确是怪不到他父亲头上。可叶宏博之前欲将叶凌雪送入皇宫，不一样是将她推入火坑？
也就在此时，有人匆匆策马赶至，在窗外低声道：“禀侍郎，安国府已将花月楼林依语送出安国府。不过人已无事，似保住了性命。”
叶宏博闻言失笑，对着自己夫人道；“看看，我们家这女婿，还是蛮懂事的，知晓轻重，大节无亏。哪里像是外人所说的纨绔荒唐？”
叶二夫人无言以对，只能强笑了笑。不过她神情到底还是轻松了下去。她之前真不敢想象，嬴冲若真要将那女人留下的话。自己女儿日后，会经历怎样的流言蜚语。那时的凌雪，必定会成为整个京城贵女的笑柄。
叶凌德则是感觉郁闷无比，就他而言，倒宁愿嬴冲将那林依语留下，让妹妹她伤透了心才好。
他一直都不解，以叶凌雪的冰雪聪明，怎么就会喜欢上嬴冲这样的混账子？便是父亲选的王籍那家伙，也要比这嬴冲强上无数倍！
※※※※
同一时间，蔡国公府，上官小青的闺宅。
“这没想到，嬴冲那个家伙，居然还真能绝情至此。”
此时嬴冲将林依语送走的消息，也同样送到了上官小青的手里，这使得她颇为失望。
“这次还真是便宜她了！总算是没被人看了笑话。”
在上官小青旁边的几个闺蜜，也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嬴冲要真将这青楼女子留下，那明日就真是热闹了。”
又有人出主意道：“要不要帮一帮这个林依语？那天在武威王府，真是不爽极了，她怎么就敢那样？”
上官小青摇了摇头，她现在已没有了去对付叶凌雪的心思：“大家都散了吧！夜色已深，估计没好戏看了。”
正如叶凌雪所言，她现在的对手，可绝非已是嫁入安国府，掉入到泥坑里的叶四。在旁边看看热闹可以，却没必要亲自下场了。
而也在这时，上官小青忽见一个魁梧人影，正脚下大步流星的走入了她的闺阁。
“父亲！”
见得上官惊神到来，上官小青有些讶异，忙起身盈盈拜下。
上官惊神却有些不耐，微一拂袖，示意这闺阁内的诸多贵女全数散去。然后未等这些女子走出门，上官惊神就已是一声冷哼：“你是如何招惹了那嬴冲？还没嫁去当王妃了，就以为自己可无法无天？明日清晨，你亲去那太常寺博士冯明府中一趟，让他自己请辞！告诉他，他要想保住性命，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
上官小青闻言，面色不禁煞白一片，眼神不解。而那些尚未踏出闺阁的贵女们，则都身躯微震，神情讶然失色。
尤其诸女中的冯玉，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则摇摇欲坠。

第二四二章 我要揍他
“为何？”
上官小青不解，更怒火填膺。尤其是那些女伴们回头看过来的异样目光，更让她难受，脸上烧红一片。
“那冯博士有何过错，就定要他向朝廷请辞不可？父亲要我这么做，总需一个理由！”
“有何过错？”
上官惊神一声冷笑：“几日前武威王之事，你以为能瞒为父多久？”
上官小青气息微窒，随后仍强自抗辩：“就因为此事？那是叶凌雪的不对，且我们上官府，又不会怕了他们。”
上官惊神万分失望的看着女儿，不禁微摇了摇头，他头一次发现，自家的女儿，竟然是一个如此愚蠢之人。
居然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将她嫁入皇室，真的妥当？
“那么我且问你，那冯博士之女是因何故，敢在叶凌雪面前，议论安国公的是非？”
上官小青不答话，上官惊神却眼神冰冷：“她是仰仗你上官小青，是仰仗为父与我蔡国公府！可又是谁允你上官小青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假上官一族之威福为自用？”
听得此言，上官小青的娇躯顿时轻颤，她父亲的后一句，尤其那‘即将出嫁的女儿’这几字，宛如晴天霹雳，打在了她的心头肉尖。
良久之后，上官小青深呼吸了一口，仍不肯就此服气：“父亲大人你，就这么畏惧那双河叶阀？”
“畏惧双河叶阀？呵，本公确实对武威郡王忌惮有加。”
上官惊神自嘲一哂，眼里的失望之色更加浓厚：“可你仍未明白，叶凌雪她既已出嫁，那么此后她一生之荣辱，就再与双河叶阀无关，武威王府也顶多只照顾帮衬一二。所谓妻凭夫贵，她如今的一切声名地位，都只系于其夫君一人。能为她出头的，也只有她的夫君——”
上官小青初时茫然，可听到最后时，眼中却渐渐显出不可思议之色。
——父亲之意，莫非？
“所以本公这次心忌的，可非是双河叶氏，而是叶凌雪她的丈夫，安国公嬴冲！”
“怎么可能？”
上官小青之前虽有意料，可当这些话从上官惊神的嘴里道出时，她却依然难以置信。
父亲居然会忌惮嬴冲？那个混账纨绔？被咸阳所有人都鄙薄有加的那个短命鬼？开什么玩笑？
父亲上官惊神可是当朝蔡国公，一品柱国大将军！
“你可知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快要跨了！正是出自这位安国公的手笔。百里家覆亡之后，安国嬴在三法司内，至少可据七分之一天下。”
上官惊神心想到这样的势力，他何苦为冯明一个区区六品小官，且是新投入他门下之人去得罪？
哪怕是那位安国公，真的就只能活上四年，也依然是一头不可轻易招惹的病虎。
且双河叶与上官家同属兵家，两家因此内斗，岂非是让人瞧了笑话？
更不可纵容了自己的女儿，尤其日后她要嫁入皇家，更需谨慎有加，如履薄冰必可。
摇了摇头，上官惊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只是随手将一份柬帖，丢在了上官小青的面前。
“此事安国公他已经下帖于我，还算是给了本公一个颜面。否则他若真要冯明父女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弹指间而已。既是如此，本公不能不报之以桃。”
说到这里，上官惊神又冷笑：“且那冯玉，实在是胆大妄为，毫无教养。当朝三王九公是何等样的身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诸王不及也！便是你日后那夫君，见了嬴冲之后，也需毕恭毕敬。未能登顶之前，都需小他一头。冯玉她一个小官之女，居然就敢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妄议其是非！此等无知之人，居然出自本公门下，当真是让人见笑了！你那些朋友，也没一个懂事之人。”
此时上官小青已经双眼含泪，胸中气闷，只觉无比的委屈。银牙死死的咬着唇，双手则紧紧的扣入肉内。
父亲之言让她难堪，尤其是那诸多女伴，还未离开之时，更让上官小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钻入地里。
不过她又强自支撑着，拿起了那份柬帖打开。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份奏折，内容却是吏部的一份保举名单，涉及到两位六品朝官。这名字她略有些熟悉，应当是她父亲门下之人。
只一瞬间，上官小青就已明白过来。这是一场交易，那位安国公是以此帖先礼后兵，试探上官家的反应。
而她的父亲，则并不愿因那冯氏父女，与安国府为敌。
“——还有小青你，若还有半点记挂我上官家的养育之恩，若还顾忌着几分你丈夫前程，日后行事时就需三思一二。你连什么人可以结交为友，谁不可为敌都不清楚，只知招灾惹祸，那么本公要你这样的女儿有何用？二皇子他娶了你，真是不幸。”
说完这句，上官惊神就再没管上官小青，大踏步的走出了这闺阁。而他身影才刚踏出院门，就见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正眼含忧色的走过来。
“夫君，似你这样，会伤她心的，是否太过？冯明那边，又何需她亲自前去不可？女孩家的脸面，总需顾惜一二。”
“嘿！今日伤心，总比日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好。至于冯明父女，她自己做的事情，总需自己负起责任来。只有真正痛过，才能知敬畏。”
上官惊神冷笑，然后又眼神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夫人：“以后少让她与护国公府之人交往！你自己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又要连累女儿不成？”
那贵妇的脸上，顿时也面如白纸。护国公府林氏，毕竟是她的娘家。
※※※※
当嬴冲踏入到婚房的时候，只见侍女幽香与几个嬷嬷都欢喜无限。
“国公大人可需服侍？”
幽香细声细气的问着，只因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狐狸精送往府外的举动，让她对嬴冲好感倍增。
之前在虎踞堡的时候，本就很敬佩了，如今则更甚。此时她无论为姑爷做什么都愿意。
嬴冲则略有些疑惑，他感觉这侍女的声音体形，都似有些熟悉。不过却未细想，直接就一个拂袖，示意房中几人退下。
让通房丫鬟服侍更衣，他父母没教他这个规矩，这四年嬴冲也没这习惯，以后的安国府也不会有。
待得众人离开，嬴冲就直接走到窗旁，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瞬时他就呼吸一窒，近距离看叶凌雪那倾城绝世的美貌，哪怕是久历花丛如他，也是震撼不已，有惊心动魄之感。尤其此时，叶四小姐的脸上烧红一片，羞涩难当，更显可爱。
可惜——
“娘子可觉饿了？”
嬴冲扫了旁边才刚温过一遍的酒席一眼，却是没什么胃口，他之前酒都喝饱了。不过他的新娘，可是在这婚房里饿了一夜。
叶凌雪却有些慌张的一摇头：“妾不饿的，倒是相公你，不吃些东西？”
当相公二字道出口时，叶凌雪只觉自己的头顶，已喷出蒸汽。又想自己说不饿，岂非是急迫的要催他早点上床？
“那就算了！”
嬴冲果然是瞬势一拂袖：“夫人既然不吃，那就把妆卸了，早点睡吧！哦，对了，还有交杯酒。”
当下拿了两杯酒，与叶凌雪交臂喝过，而后笑道：“祝我夫妻二人和乐美满，白首不相离。”
叶凌雪感觉脑袋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半晌之后才忙起身开始卸妆，却显笨手笨脚，不但脱衣的时候出错，衣带差点打结，头发也差点就被梳妆台上的栅格缠住。
嬴冲看得摇头，有些后悔让那些侍女嬷嬷提前退走了。这女孩皮相不错，就可惜出身武威王府，有些娇生惯养了，脱衣服卸妆都不会，好没用。
叶凌雪好不容易搞定，走到嬴冲的面前，正想说妾给夫君宽衣，才发现嬴冲早就脱得只剩下中衣了。
这使叶凌雪更面红耳赤，眼神游移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于是又铺床叠被，然后当她将最后一张白布拿在手里时，又纠结了起来。
按说这东西是该垫下的，以证贞洁。可她清白已失，没可能有落红的。也不知道嬴冲，到底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不过还未等他想明白，叶凌雪就觉身躯被人一拉，被嬴冲一把拉到了床上。这家伙还嘿嘿的笑：“别想了！房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伤在身，没力气做这个。”
今天确实是把他给累到了，忙了一整天，又出了晚上这样的变故。既伤体力又伤神，真的是撑不住了。连揍人的力气都没有——
叶凌雪闻言先舒了口气，而后又懊恼起来，同时也有点小失望。她又不是很想做那房事，而且这个家伙，居然没第一时间把自己认出来。
又想起嬴冲说有伤在身，叶凌雪有些担心，隐蔽的摸了一把嬴冲的脉搏，才发现此时的他确实有些虚弱。
外伤可能已是痊愈，可内里元气亏虚。
而此时嬴冲，忽又一笑：“过些日子，那位四舅哥估计还得寻我麻烦，那时我多半要狠狠揍他一顿的。今日就先提前禀知夫人一声，那时你可别生我的气。”
今日错非是他有内伤在身，不能动手，早就让那叶凌德好看了。不过没关系，最多三天，他就可恢复些元气了。
叶凌雪则双眼微张，心中不满，想着嬴冲为何要揍她兄长？可随即就想起了叶凌德的性子。
自家那位兄长，在昨日她出嫁前的时候，还喋喋不休，苦口婆心，要劝她回心转意来者。
估计在她那里碰了钉子之后，今日就来寻嬴冲的麻烦，似乎是做了什么过份的事，让夫君他生恼了。还有她那二哥，脾气更为火爆，一直都让她很是担心，据说近日，就在返回咸阳的途中。
这两个人，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这样纠缠下去，确不是办法。
心中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又微微笑了起来：“你要揍他们可以，不过却不许伤他们！”
以嬴冲现在的本事，应该能做得到。她那两个兄长虽是人杰，可在嬴冲的手底，只怕都撑不过十合。

第二四三章 原来是你
嬴冲闻言却觉意外，翻过了身，看着叶凌雪的眸子：“奇怪，你不该担心，他先把你相公我给揍了？”
此时咸阳城里挑任意一人出来，问他安国公与叶宏博家两位公子间谁强谁弱，估计谁都不会选他。双方之间，判若云泥。
“我那两位兄长定然不是夫君对手，还请夫君手下留情。”
叶凌雪心想他们能赢得了才怪，她可以隔着嬴冲的肚皮，近距离的感应她的那颗金丹。
不但阶位提升了，品质也与之前大为不同。几乎就已接近她尝试冲击天地玄关前的最鼎盛之时。那么相应的，嬴冲自身的修为，也必定该突飞猛进才是。
说不定那龙丹，都已接近大天位境了。
这话使嬴冲疑惑不已，也不知这丫头哪里来的信心，对他信任满满的样子。又感觉叶凌雪的声音有些耳熟。难道自己以前见过，没可能啊？
不会是估计自己必定会被她的兄弟痛扁一顿，才故意这么说反话吧？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她可就要失望了。
“对了，夫君如今虽武道过人，盖绝同代，不过能否先隐瞒世人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
一边说着，叶凌雪一边心想这家伙真蠢，这都认不出来？也罢，她也不指望了。
“隐瞒武道，可这是为何？”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凌雪：“别人可是在说你相公废物，夫人就不想扬眉吐气？还有你怎就知我武道过人？”
叶凌雪微微摇头：“相公且答应妾便是，日后凌雪自会向你解释。”
她不能说，此时若嬴冲武脉已复的消息泄出，安国公再无寿元之忧。那么她那父亲叶宏博，必定会生出别样心思。
她至少还需一年的时间来布局准备，才可不惧叶宏博的逼迫。否则她那两位兄长与母亲，都将沦为叶宏博的人质棋子。
“本公答应你也无妨。”
嬴冲却觉无比的古怪：“只是别人要来寻麻烦的话，本公我也无可奈何。”
——就比如说叶凌雪的那两位逗逼兄长，他仍心念念的，想要揍那叶凌德一顿。
“放心！”
叶凌雪噗嗤一笑：“我那两位兄长素来口紧，即便得知之后，也不会与人乱说。相公你要教训他们可以，只需注意场合便是。其实他二人日后在军中，也需相公你照拂呢。”
她的那位父亲，可不怎么靠不住。两个兄长与其日后被叶宏博操纵，还不如依附于自己的丈夫。
嬴冲则仍觉有无数的疑惑，可叶凌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了，此时小小打了个呵欠道：“累了，睡觉了啊！”
在闭上眼之前，叶凌雪又俏面微红，悄悄抱住了嬴冲的腰，把头挤到了嬴冲的怀里。感觉就像是抱了个暖炉，心想这人肉枕头倒还蛮舒服的。
嬴冲见她就闭上了眼，忙捏了捏叶凌雪的脸颊，要将她唤醒，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呢。
可这女孩，也不知是装睡还是怎么的，一直都不肯睁眼。倒是那脸颊的柔嫩手感，让他有些流连不舍。
片刻之后，嬴冲只能无奈放弃。且他本身，也已疲惫的很，须臾之后就也合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当辰时将至之刻，嬴冲就被人吵醒。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叶凌雪，正在笨手笨脚的独自梳洗更衣。
知晓接下来是要入祠堂告祭祖宗，嬴冲也不敢怠慢，梳洗穿戴了起来。后来实在看不过去，又帮叶凌雪梳理了下头发。
好不容易待二人来到祠堂门前，发现嬴定已早早在这里候着。
这位祖父先上下看了叶凌雪一眼，目露满意之色。然后又眼含鄙薄的把目光，转望向了嬴冲。
“哼，没想到我嬴定的孙子，居然是个禽兽不如之人。”
这家伙害他听了半夜的墙角，却全无动静。
叶凌雪没听懂，嬴冲的脖颈上却顿时青筋暴起。不过他还是强忍了下来。这个老头难道就不知，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法做那种事？
入祠堂后，拜过祖先，通告父母，然后叶凌雪，还要给嬴定敬茶。
其实嬴冲雅不愿意，可既然这老头跟他一起叛出了武阳嬴的门庭。那么这老头，就是他们唯一的长辈，礼仪上不可不敬。
叶凌雪敬茶，连累着他也要跪在嬴定面前。好在后者知他性情，又给了叶凌雪的面子，并未太过为难。
接下来嬴冲就带着叶凌雪，来到了正堂，而这里已有一大票人在这里等着。有魏征这样的国公府幕府官，也有九月吴不悔这样的天位强者，这些人都有着自己座椅，地位不同。此外就是府里的各路管事，以及一些有头有面的一等仆人，却都是站着。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叶凌雪其实早有预感，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召集这许多人？”
“此为安国府例行公事！朝廷十日一大朝，五日一小朝，我安国府的家臣，亦是五日一聚。”
嬴冲随口解释：“主持中馈，是你做妻子的责任，既然嫁过来了，此事就该责无旁贷。今日先认认人，再熟悉几天，五日之后此事就交给你了，夫人别跟我说，你没学过。”
他早就想甩这锅很久，每天光处理家务事，就至少耽误了他一个时辰的修行，有时候特殊状况，一天都别想安宁。叶凌雪的到来，无疑可使他轻松不少。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扫望了这殿内一眼，而后他目光，就在前面几人的脸上定格。
“敢问这两位是何人，可是夫人你的陪嫁？不给为夫介绍一二？”
叶凌雪刚欲说话，下面那位五十余岁的壮年男子，就笑着一抱拳：“叶山拜见国公大人！本人原为叶氏家臣，随小姐陪嫁至此，负责统帅小姐麾下一应家将护院人等。”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这个声音，他也好熟悉啊。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老来这种即视感？
摇了摇头，嬴冲又注意到此人的修为，很是古怪，像是介于九阶武尊与小天位之间的样子。
这位似是突破到了天位，却又未能完全踏入到这一境界，应该是突破时出了什么岔子，然后就卡在了这一地步，不上不下。
可看他中气十足，强壮无比，应该也不像是身体方面的缘故。
还有这叶山的名字，他也似乎听说过。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眼神微凝：“叶山？二十年前，曾经立马横刀，率两千残卒，坚守火塞口三日三夜的叶山？”
那叶山顿觉意外，面现红光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后，这才又深深一礼：“正是本人！国公大人居然记得贱名，我叶山荣幸万分。”
“居然真的是你？武威王他舍得让你过来，待本公可真是大方。”
嬴冲失笑，他知道叶山的特殊状态，到底是怎么来的了，那是火塞口一战，借助药物之力，强行突破天位，然后过度发挥潜力的后遗症。
而他也毫未迟疑，随手就将一枚人元阶的武魂石抛了出去：“武威王他固然大方，可本公亦非小气之人。这东西给你，以后好生给安国府与夫人效力！”
叶山是叶凌雪陪嫁之人，那也可算是他麾下部属。本身武道造诣不错，又知统兵之法，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让人稀罕。
且他正愁找不到人统兵前往北境，辅助李靖一起守城呢。这叶山正值壮年，武道还可再进一步，又是老于军伍，正可信任。
“这次本公也有事要交托你办，事成之后，本公不吝以高官厚赏酬之。”
叶山接过那石头，他初时没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可仅仅片刻，他雄伟的身躯就是一颤，眼中不禁动容：“臣，敢不效死！”
今次他主动请缨来安国府，果然是没有来错！安国公大人的气魄，真毫不逊色于年轻时的武威王。
叶凌雪见状也只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嬴冲之举，颇有当面挖她墙角之嫌。可夫妻一体，自己的自然也是他的。嬴冲能看重她的家将首领，她也很是欢喜。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位中年女子。不过这位却是神情淡淡道：“本人姓阮名秋，凌雪她一直唤我秋姨。”
这话也颇有倚老卖老之嫌，嬴冲却没在意，反是笑着回礼：“见过秋姨，还请安坐！”
看得出来，此女其实不过四十几岁，就一个中天境而言，很是年轻。且叶凌雪她，对这阮秋似乎很是尊敬。
可嬴冲眼神，也同时古怪得紧。第四次，他是第四次感受到了熟悉之感。
一个叶凌雪，一个侍女幽香，一个近乎天位的叶山，一个中天境的秋姨——这个搭配，也好熟悉。
似是想到了什么，嬴冲的瞳孔顿时微凝。猛然转过了头，看向了叶凌雪。
被他目光灼然的看着，叶凌雪只顶了片刻就感觉支持不住，吹弹可破的面上再泛红晕，侧开了螓首，叶凌雪有些不安的抚着秀发：“夫君你看我作甚，不该先处理家务？”
嬴冲依旧是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回京时，遇到一位跟踪成癖的红颜知己，她与娘子你很是相似。”
何止是相似？若在叶凌雪头上戴一顶帷帽，岂不就是那女人？

第二四四章 公府论政
叶凌雪也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既觉欢喜，又感尴尬，羞涩之外，还有着一丝丝恼怒。只能强自一笑：“什么叫跟踪成癖？夫君你说的是谁？红颜知己？夫君还真喜四处留情呢。”
红颜倒是真的，可哪里知己了？
嬴冲莞尔，不过此时他倒无需在这刻，就定要证实这叶凌雪的身份不可。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明日等他元气稍复之后，在床上征战一番，自然就可知晓了。
他相信自己，绝不会错认她的身体。
一声轻哼，嬴冲开始专心处理起了事务。几个月下来，他已老于此道，故而只用了寥寥一个时辰，就将这些杂务全数处置妥当。然后这一上午，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介绍叶凌雪认人。
这使叶凌雪讶异不已。心想她的夫君，对这些家务琐事，居然还真是了如指掌。
待得叶凌雪将所有人见过之后，嬴冲又挥了挥手。只是须臾，殿内绝大多数人都已退下，只剩下寥寥几位。
王猛首先站起出言道：“禀国公，那威王府之事，手尾都已妥当，只需改建之后，就可出租。”
嬴冲估计这言下之意，是问他要钱来的。之前他就已在这威王府一事上，花了至少十二万金了。
不过剩下用来改建威王府的资金，只是小头。相较于接下来的收获，不值一提。
“知道了，改建的一应资金，可先由工方垫付。事后验房之后，再来寻我安国府账房领取。”
嬴冲很是黑心的说着，他才不会在那些房建好之前，就把钱花出去。
不过他明显领悟错了王猛的意思，这位笑道：“这次威王府改建，并无需再用国公府一文银钱。不但不需，相反我国公府应该还有不小收获。学生前次亲往勘察之时，发现那府邸中，至少有名贵大木八十有余，总计价值十七万金，另还有三处墙壁，内藏金砖，价值大约十二万两。所以今日特向国公请令，在威王府改建之时，遣一支得力护卫看守。”
嬴冲神情愕然，心想这也就是说。那威王府的出租房还未建起来，自己就捞了一大笔的银钱进来，已经高过本钱了。
这个王猛，还真是他的财神啦——
这使得他精神微振：“嬴福，此事由你亲自带队，那些金砖大木丢失了一块，本公唯你是问！”
那嬴福忙起身领命，不过那王猛却并未就此退下，又凝声说着：“除此之外，学生与内务府商购威王府之时，遭遇天水周氏之人阻拦。不知因何缘故，周氏曾将威王府的价格，抬至三十五万金。”
“天水周氏？也就是说，他们明知是本公出手，也依然阻扰？”
说起天水周氏，嬴冲就想起那天昏迷了的周衍，也不知那家伙，近日究竟如何了？
心中担忧，不过此时嬴冲更在意的，却是天水周氏的莫名举动：“以你之见，此事是他们族中个人所为，还是阖族之意？”
“应是平凉候府出手了。”
王猛苦笑道：“所以学生无奈，只能去拜谒王承恩公公，这才将威王府拿下。”
嬴冲闻言冷哂，毫不意外。论财力他自然是远不如天水周家，可要论到与内庭皇家的关系。周氏却是拍马都不及他。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却又欠了那王承恩一个人情了。
“此事无妨，既然是平凉候府的手笔，那么这个人情，也就不得不用。王总管大可放宽心——”
嬴冲并不在乎，对王猛勉励有加。心里则是暗暗想着，这天水周家，难道是欲对他下手了么？
他知平凉候府，素来都是几个儒门世家的钱袋子，可其一族在儒门内地位不俗，为何就甘于当这马前卒不可？
接下来王猛却是心有不甘，又说了两件事，却都是与赚钱有关的。虽不似威王府那样赚钱赚到夸张，可一年下来，亦有三五万金的收入。
这使嬴冲笑意盈盈之余，目中却含着无奈。他知王猛之意，拼命的为自己赚钱，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在十年之后离去之时，可以无愧于他。
叶凌雪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王猛。心想这就是夫君请托她，以总管之位招揽的人才？
看来还真是一位大才，这位在经营理财上的本事，真是少有人及。她也听说过威王府之事，王猛谨记着他身为叶氏陪嫁管家的身份，事无巨细都会向她禀报。
所以一个月前，她就知这件事的详细。王猛以威王府为根本的赚钱大计，同样使她惊艳。
就是不知，嬴冲为何会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来招揽此人？
王猛之后，才是魏征。这位吏曹参军同样毕恭毕敬的一礼，然后就将一本簿册，送至到嬴冲面前：“国公大人命臣查探散人天位之事，已有了眉目。如今共有身家清白，来历可靠之人九位。臣已将九人的姓名籍贯，乃至平生经历，都记录于此册中，供国公大人挑选。”
相较于之前的家中杂务，这两位说的才是关系国公府兴衰的正事。叶凌雪却兴趣寥寥，她在山中修行数年，几乎就养成了闲云野鹤的性情。可她也知为丈夫处理中馈诸事，本就是身为主母的责任，故而此时，只强打起精神听着。
好在几人没议多久，不多时就到了午饭时间。正当叶凌雪以为午饭之后，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嬴冲却又让人搬来了一大叠的账本，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凌雪的脸色，有些发苦。
“是我国公府这些年的账本，包括封地历年的收获支出。你是国公府的主母，哪怕不管这些，也该心中有数。”
嬴冲微笑，按说他不该这么早就将这些账本拿出来，可既然他的夫人，是百骨神庭与自己共患难过的那位，那么他自然也能够信任。
且他也曾听月儿偶然说起过，在‘安王’出征在外时，都是叶凌雪在为他料理这些活计。
不是有句话么？男主外女主内，他心安理得。
“可我才嫁过来不到一天。”
叶凌雪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很快就在嬴冲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败退了下去，对于跟踪嬴冲之事，她其实颇觉心虚。
“你其实该庆幸，如今我家没什么亲戚，否则那才是真累。”
叶凌雪一想也对，她那两个同样嫁入豪门的堂姐，当初过门之后可真就累坏了。光是接待各路亲戚，就已累得半死不活。
且她口里虽说不愿，心里却觉说不出的欢喜。她知嬴冲多疑，可今日认出她身份后，却肯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
接下来两个时辰，嬴冲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一直在旁陪着，这让叶凌雪颇觉开心甜蜜，心情大好。直到下午时分，有下仆来通报，说是郭嘉已经与关二十七等人返回府中。这使嬴冲大喜，急忙匆匆离去，准备迎接客人。
今日辰时从封地传来消息，说是武阳嬴氏异动频频，让他很是担心。

第二四五章 猛将许褚
“郭先生！”
嬴冲直接就大踏步迎到了前院，也就在他望见郭嘉与关二十七这一众人等之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位身形异常巍峨高大的男子。
此人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面貌雄奇，而那气度之昂藏伟岸，剽悍霸气，竟然的还要胜过嬴唯我数分。立在人群中，就似如虎立鸡群。
——没错是虎！不是鹤。
嬴冲眼神微亮，面现笑意：“这位可是许褚，许堡主？”
他知晓这位在魏国，其实并不是什么穷苦人。也是一个小土豪，手里良田三百顷，与族人数千聚而成堡，在魏国江湖之中，也算是一股不小势力。
可惜对方无心在江湖中经营，否则亦可成一方豪强。
“正是许某！”那许褚也同样上下仔细打量着嬴冲：“敢问可是安国公大人？”
他惊讶于对面这位的年轻，也不敢置信，就是此人一手重创了武阳嬴与天庭，使数十位天位折戟沉沙。
这位国公之名，他早已知之。之前数日安国府与武阳赢与天庭大战时，他就在一旁围观，那个时候毒雨已现，安国府近乎全胜。
那时他被大秦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现身的消息引开，可在元机丹争夺结束之后，就果不其然的听闻武阳赢氏全军覆灭的消息。
而许褚之所以答应郭嘉，愿为嬴冲效力，对好友郭嘉的信任是一因，曾见识过这安国公的手段是另一因，至于那具乾元阶的墨甲‘虎神’，反而居于其次。
按照郭嘉的说法，此人正是他久寻不得的明主。哪怕日后好友郭嘉因故离去，这位也仍是值得他效力的主公，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可这次见得这位年龄不到十六的‘国公大人’，许褚又不免有些生疑。
“正是本公！”
嬴冲哈哈大笑，加快了速度走过去，然后直接就伸出手道：“先来搭把手！”
此时摘星神甲，已现出在他身后，更使出了龙力术，加上真龙血脉的天赋异禀，他整个人的力量，已经激增至七万牛以上。
许褚神情微凝，就也毫不犹豫的伸手与嬴冲握住。二人力量交锋，周围顿时发出阵阵气爆，身下的土地，已经有渐渐下沉之势。
二人看似势均力敌，可许褚并未借用任何外力，反倒是嬴冲，只僵持了片刻，就已支撑不住了。
他有伤在身，这次的试探，本就是勉力为之。所以此时见好就收，主动后撤一步，将所有元力都全数收束，眼中是无限欣喜：“许堡主果然力大无穷！佩服佩服！同阶之中，怕是只有二三人可以与许堡主之力匹敌。”
这样的力量，足可驾驭那尊‘虎神’甲而绰绰有余了。不过嬴冲的话，后面似尾巴般跟着的月儿，却不甚赞同。
几十年后，能有许褚这等力量之人，至少有上百之数。不过‘虎痴’许褚，哪怕在这些天赋异禀的人里，也是极其出色。
许褚则觉疑惑无比，刚才二人较力时的情形，让他心惊，眼前这位少年国公，似乎是一位中天位？
可这是开什么玩笑！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成就中天境的。哪怕是小天位，也极其的罕见。
不过这份实力，应当不假！他眼前这位，确是如郭嘉之言，深藏不露，且胸有伟量。
“国公大人过誉，许某只是仰仗先人血脉而已，区区蛮力不足为傲。”
说完之后，许褚又深深一礼：“许某此来，是受好友郭嘉引荐，愿拜入安国府门下效力。这堡主之称实在贻笑大方，国公大人唤我许褚或者虎郎便可。”
他倒也是干脆利落，既然见面之后，这位少年国公的一切都使他满意，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那‘虎郎’，乃是他的绰号。只因少年时与人打架势如凶虎，于是乡人皆以虎郎称之。
“虎郎？能得虎郎效力，是为本公之幸，今日夜宴，必定要与诸位畅饮一番，以示欢庆。”
嬴冲先是大笑出声，随后又拍了拍许褚的肩膀：“时间紧迫。就别在这里浪费了，你我且先去取了那件虎神墨甲，再说其他。来人啦！给本公备车。”
那尊‘虎神’甲，他早已委托‘天工坊’买下，此时只需去拿回来就可。价格不贵，只花了一百八十万金，刚好在他的底线内。
且这次恰好他也有事，要顺便过去拜访一趟。
许褚微一愣神，而后面色略显古怪的问：“主公难道就不问我些什么？”
在他想来，这安国公即便要收纳自己入国公府，也需经历些首尾。除了考较他能力之外，必定还有事情需询问，至少需做到对他知根知底才好。
价值数百万金的乾元墨甲，哪里可能这么容易拿到手？
可嬴冲之举，实在是让他意外，只试过自己的力量之后，就直接带着他去取甲了。
且听起来，嬴冲在他还未来到京城之前，就已将那‘虎神’甲买下。
“天色已暗，有话上车再说不迟。”
嬴冲笑了笑，然后眼望向了一侧，一直不发一语的郭嘉：“本公是信得过郭先生，既然有郭先生举荐，那么想必虎郎的人品，定然也是信得过的。”
——有句话没说，此时哪怕这数百万金丢到水里，他也心甘情愿。可这些言语，并无需道出，否则就有逼迫之嫌。
相信以郭嘉的智慧，也定然能够猜到。
而许褚闻言，不由再次为之动容，目中微现波澜，郭嘉则是略含苦涩的一笑，这位国公大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要笼络某人，这手段可真让人难以抗拒。
嬴冲出行的马车，很快就准备妥当。而许褚在嬴冲登车之后，却又好奇的悄然询问着郭嘉：“国公大人他，似有伤在身？”
刚才交手，嬴冲的力量层次不假，可却气血亏虚，所以无法与他久持。且若他猜得没错，嬴冲之前的伤势，必定极重。
“确实受过伤，差点死掉。你既已入了安国府门下，那么此事也无需再瞒你。鼓风山一战，‘血兽’嬴唯我正是死于国公大人之手，是由其独力所杀。”
郭嘉心不在焉的答着，目光则向远处的二进院门望去。只见那边一位美貌倾城的少女，也正向这边眺望。
心想这就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么？咸阳城传说中的未来国母，如今则是踏入了众所周知的‘火坑’，成为安国府的夫人。
如今就不知此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嬴冲的一切，都使他惊喜，除了那不该有的善心与悍勇之外，嬴冲具备着一个枭雄所需具备的一切。
而此时唯一使他不放心的，就是这安国府的内闱。
今次的争龙之局，乃是祖龙之争，所以分外的残酷。任何一个弱点破绽，都会成为败亡之因。
嬴冲乃是妖龙命格，在这场涉及整个中原的争斗中，本就是落后于人。他身份地位都不占优势，甚至不如那些草莽之龙，可以无拘无束。所以接下来这十几年，就更容不得其他因素拖累。
而安国公的女主人，地位无疑至关重要，除了要主持中馈内闱之外，更牵涉到方方面面。
若能有一个贤内助，对于嬴冲而言助益莫大。可如嬴冲娶来了一个蠢女人，那他就只能再考虑一二，是否继续留在这里了。
听传言这应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可就不知实际如何——
而此时郭嘉却不知，他方才的言语，又在许褚的心内，掀起了一番怎样的波澜风浪。这位正定定看着马车内，目含惊佩之色。
心想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嬴神通之名威震关东诸国，便是他也有所听闻。
真没想到这位大秦名将之子，竟也是如此的出色！
※※※※
待得嬴冲那一行车队离去之后，叶凌雪就又转回了正殿。心想那位郭先生，就是郭嘉么？曾听王猛说起，那是他的师兄，也是嬴冲现在的谋士。智慧超绝，这次鼓风山之战，就是出自这位的手笔。
还有另一位昂藏伟岸的大汉，那似是一位大天位？许褚，以前没有听说过，应是异国之人。看来夫君的麾下，又多一大将呢——
叶凌雪原本还欲返回去，继续看那些账本的。那些枯燥的文字数字，她并不喜欢，可既然是答应了嬴冲，她就定然会遵守。且知自己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些账本打交道。
不过半途中，叶凌雪却被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你是，嬴月儿？汝有何事，要拦住夫人？”
旁边的侍女幽香，有些犹疑的拦在了叶凌雪的面前。她认得这位，是经常跟在嬴冲身边的小女孩，所以此时神情并不紧张。
嬴月儿却笑嘻嘻的，朝着叶凌雪屈膝一礼：“月儿见过母亲大人。”
“母亲？”
不止是幽香错愕，叶凌雪也同样惊讶莫名。心想自己才不到十六，怎么就有女儿了？
难道是嬴冲以前的情人所生？太让她伤心了。
诶？也不对啊，他们两人才一般大。

第四四六章 母女二人
“为何要叫我母亲？”叶凌雪满是疑惑的看着这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她心里滋生。
“父亲的妻子，不该唤母亲大人么？”
月儿的语气疑惑，声音则柔柔的：“我之前问过父亲了，他说我叫您母亲大人没错的。”
“原来如此。”
叶凌雪只觉怪异无比，忖道自己这就多了一个女儿？这时她又想起了之前从伏牛山回京，那个同样蒙着面纱的傀儡少女。
猜测这嬴月儿，莫非就是那个机关人偶？因由嬴冲亲手制成，或者他一手恢复，所以唤她为父亲？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可这少女言语中，透出的灵动与智慧，又怎像是一个机关人偶？
而就在她深思之时，嬴月儿又笑嘻嘻的凑到了叶凌雪的身侧：“父亲说了，那些账本明天再看不迟，他让我带你先逛逛这国公府。”
叶凌雪闻言柳眉微扬，看看这国公府么？她也正有此意。
※※※※
国公府占地大约是一百顷，也就是五千亩。看似范围广大，可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前任主人嬴神通一向节俭朴素，府里的一切都以实用为主，什么亭台楼榭之类，一概没有。只有嬴冲居住的翠漪园里，还有老安西伯嬴定的居处有一个小花园，算是府中风景比较优雅的所在。而其余光是几个大型的演武场，就占了至少一千亩地。然后就是饲养翼龙驹的所在，同样占地五百亩。再就是府中家将与护院的居所，也是六百亩地，此处甚至可以驻军三千人。
之后为那些家臣及天位供奉准备的院落，则是八百亩方圆。
虽说这一座国公府，就可相当于一个中型的城池，可整个国公府的结构，确是简单到过份，可一览无余。
后来嬴世继，倒是有心大肆修整一番，可惜那时他还未掌控这座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叶凌雪只是在这国公府内走了大约两刻钟时光，就已将这府里的各处建筑，都一览无余。
不过她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身边那位名唤‘嬴月儿’的少女。叶凌雪现在也无法确定，月儿她是否一具机关人偶，只知二人问答之时，嬴月儿的智慧，与生人并无差异。
除此之外就是二人间的亲近感，可谓是无与伦比，似乎真是血脉相系，就仿佛此女，真的是她失散已久的亲人。甚至于她的心潮感应，感觉这就是她的女儿。
——那是玄修一脉才有的特殊直觉，心念至诚，所以通灵。她可以分辨出对自己好与坏的事物，而身边的少女，不但让她感觉亲近，也能使她心绪安宁。就好似曾经失去的宝物，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叶云紫？记得是我远房堂姐？这位如今也在给安国府效力么？你可知她为人性情如何？”（之前文误写叶云紫称叶凌雪堂姐，后经书友指正，前文已修）
“叶云紫啊？哼，那就是个傻白甜，在山里面呆得久了，又蠢又纯。不过男人说不定就喜欢她这样的。”
叶凌雪听了，不由抽了抽唇角：“那么九月呢？我看国公大人待她颇为亲近。那位阴阳士吴不悔，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九月是一个几百世都与人战不休的人妻，似乎与他丈夫有什么遗憾的样子。至于吴不悔，那是一位心地仁善的久旷之妇。母亲大人要小心了，前面那个不用管，后面这个却是狐狸精，说不定也会倾心于父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摇了摇头，叶凌雪又好奇的问：“月儿，我们以前可曾见过面？”
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此事，心想这已不是普通亲人才有的感应，而是血脉至亲之间才有心灵相系。
可她不记得自己之前，与这少女有过瓜葛。
“见过啊。”嬴月儿点了点头，眼笑眯眯的说着：“之前从虎据堡回来的时候，就与母亲大人见过呢。父亲大人他认不得，可月儿很早就认出来了。”
说话之时，嬴月儿的眼眸深处，也同样是闪过一丝疑惑。她是父王制作的机关人偶，也一直很孺幕早已死去的‘母亲’。
所以此时在嬴冲离府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母亲大人。可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在叶凌雪身边，她竟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浑身酥麻。
“我是说以前你～算了！”
叶凌雪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记得以前，曾与嬴月儿有过接触，便又转而问道：“月儿为何一直要蒙着面纱？可是有什么不便？”
“面纱啊？这是父亲的吩咐，他说月儿的脸，暂时见不得人。”
见叶凌雪一脸的不解，嬴月儿笑了笑，然后就背着幽香，对叶凌雪掀开了面纱：“娘亲你看，我现在长成这样子。嘻嘻，这是父亲大人他亲手制作的哦，你看像不像？”
她说的是大实话，只是这个‘父亲’，是指安王嬴冲。
叶凌雪却一阵变色，嬴月儿只是将面纱掀开了刹那，就又重新放下。可只是这一瞬，已经足可使她看清楚嬴月儿的面貌。
那竟仿佛是与她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哪怕说这月儿就是另一个叶凌雪，都会有人相信。
然后无数的念头，就这么在叶凌雪的脑海内升腾而起。使她面色赤红，头顶都差点冒出了白汽。
心想嬴冲为何要给月儿，配上自己的容貌？难道说那家伙，其实很早就喜欢自己了？一具机关人偶与自己如此相似，到底是意欲何为？
然后又发现不对，月儿的容貌，确实与自己相似。可若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也藏有着嬴冲的五官轮廓。她与月儿二人之间，其实还有着细微的不同。
可这却更使叶凌雪难堪，嬴冲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这里是谨身堂，嬴世继在的时候，曾改名叫玄虎堂。后来父亲承爵之后，就又改了回来。”
嬴月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叶凌雪的思绪：“这里是父亲大人日常习武之所，以后母亲你修炼道法的时候，也可来这里的。”
“谨身堂？”
叶凌雪一边遥目看着这座精铁制成的宽大殿堂，一边整理着思绪。而后她的目光，就又注意到这谨身堂的一座偏殿。
那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个道人，似围着这一个角度倾斜的银盆，在捣鼓着什么。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符阵，往外扩展二十丈之巨，遍布着整个偏殿空间。
“那是何人？在做什么？”
当望见这符阵，叶凌雪心里就难掩好奇。便连嬴冲，也被她暂时忘在了脑海之外。
“那是府里的供奉云真子，正为父亲研究聚盐之阵。”
这正是今日嬴月儿，将叶凌雪引过来的目的。此时见母亲动问，便笑眯眯的答着：“父亲前些日子，得了一个聚宝盆，据说配合阵法，可每日产精盐六十石。可惜的是府中并无精研阵道之人，研究了几个月都没结果。”
叶凌雪心中微动，就轻移莲步，往这偏殿门内走了进去。

第二四七章 手笔惊天
当车队驶出安国府的时候，嬴冲就发现月儿与无面都不在车上。他心中只略一思忖，就知是怎么回事。当下哑然失笑，并不在意。
在前往天工坊的途中，他都在与许褚说话。这位是大天位境，身体强健，精力充沛，并无路遥疲惫这种事情，且也极为健谈。
二人聊了一路，可谓宾主尽欢，发现彼此性情都极其投契。嬴冲在咸阳是个纨绔恶首，许褚以前在家乡，也同样是个小霸王、什么斗鸡走犬，欺男霸女等等，二人都做过，恰能够说得到一起。反而是郭嘉，被他们冷落在一边。这位倒也乐得如此，他几日里赶了数千里路，明日又需动身前往嬴冲的解县封地，故而此时只闭目养神。
也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已抵达天工坊的门前。嬴冲先是让这里的掌柜，直接将那具‘虎神甲’，送入到许褚的手中。再使人带着他们去演武场，试演这具乾元神甲的威能。
天工坊早已代他在此甲中，植入过他的源血印，故而此时，许褚只需滴入精血即可。
正式的炼化，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初步的驾驭已无问题。而许褚自己，也是迫不及待，欣喜到无以复加。他想看看，自己能否真正控制住这‘虎神’，此甲与他合力，又会是怎样的神威——
也就在那天工坊掌柜，把他们引入后院的一块宽阔校场，许褚开始覆甲在身，逐步适应这身神甲之时。嬴冲忽的心生感应，侧过头看，就望见一位一身白衣的清隽男子，正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这是你从哪里寻来的人物？居然能有自信驾驭虎神，真正是不凡。”
嬴冲神情微凝，而后毕恭毕敬的向这人俯身一礼：“侄儿嬴冲，见过泉叔！”
眼前这位，正是天工坊的坊主谢清泉，也是咸阳城内，有数的几位神工大宗师之一。
不但是他父母的好友，同时也是他嬴冲最敬重的几人之一。几年以来，错非是谢氏夫妇的暗中照拂，他没可能在咸阳城的地下，经营出那股势力。
这位泉叔也本可在他一无所知之时，将他父母在天工坊的股份全数吞下。可这几年中，天工坊每年都会雷打不动，拨付给他十五万金的分红，使他有了起家的资本。
虽说这谢氏夫妇，一直都在说他父母的恩情，永生都难回报万一，可这并不意味着嬴冲，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你这孩子，怎还是这么多礼？”
谢清泉仔细打量着嬴冲，而后一声感慨：“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果然虎父无犬子！鼓风山之战，真是叫人痛快！向妹妹她若泉下有灵，必定欣慰莫名——”
正说着话，二人就听身旁轰的一声震响，竟使这地方晃动不止。不止是令嬴冲为之侧目，谢清泉也诧异的看了过去。
这里的校场因时常要试演墨甲威能之故，所以特意以阵法加固过，便是一般的玄天位境，也很难撼动。
而再当谢清泉看清楚身旁的情形时，他的眼里，顿时满眼的骇然之色。
这校场之中，本来有一座巨钟，内布法阵，原本是用来测力之物。可这时候，那座巨大铁钟，竟然已被许褚的一拳，强行轰成了无数碎片！
这座巨钟的承力极限，乃是五十万牛——这也就是说，许褚与那具虎神甲的合力，至少已达六十万牛以上，才有可能将之轰散到这等地步。
可这还仅仅只是此人，才刚滴入精血时的力量。一旦这墨甲被他彻底炼化，达到神甲法相，甚或联血同脉的契合度。那么这一人一甲，至少可达八十万牛巨力！
——八十万牛力量那是什么概念？任何权天位只凭本身之力，都难接他一拳。而哪怕是借助天地元力，也少有人难达到这个高度！
二人都惊诧莫名，几乎都忘记了躲避。好在张承业及时反应过来，蓦然闪身到几人身前，随着他一手抬起，瞬时无数的砂石飞空乱舞，宛如一道坚实的墙壁，将那些铁钟碎片都尽数拦截。
“好一位壮士！不知他是何姓名？此等巨力，便是权天境也可抗衡了。藏锋大师留下的这尊墨甲，也果然了得。”
谢清泉清醒过来，就啧啧赞叹不已：“这就是你对抗那嬴弃疾的底牌？只以此人的力量而论，确可与之抗衡，就不知速度方面如何？不过我记得虎神甲的遁速，也是所有神甲中的顶尖之例。之前你灵姨还在为你担心，可如今看来，大可不用。加上云仙，你的实力足可压制武阳嬴氏而绰绰有余了。”
他口中的‘灵姨’，也就是他的夫人张九灵。
“他叫许褚，是我府中谋士郭先生介绍过来，能得此人之助，也确是本公之幸。”
嬴冲斜目看了郭嘉一眼，只见这位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测过力量之后，就是速度，‘虎神’甲不但力量过人，速度方面也是确实超群盖世。此时正快逾闪电，在校场之中穿梭着。
这遁速，绝不逊色于嬴冲已知的，任何一位权天境强者，且是无与伦比的灵活。
“许褚么？原来如此！这个遁速很不错，确能压过普通的权天位一筹。一般的权天位遇上他，估计很头疼。没有仙元神甲在身，只怕压他不住。”
谢清泉依然是‘啧啧’赞叹不已，心想这样的人物，确实可当成一个权天位战力使用了。
力量方面拼不过，又拉不开距离，若还不能拖延时间，等到这家伙自己力气耗尽的话，搞不好还得输掉。
“人固然是赋异禀，这甲也是惊世骇俗，只可惜，这甲的骨骼强度，还是差了些。使用时间超出一定时日，就定有崩溃之危，藏锋大宗师当初确实估算有误——”
谢清泉的目中，渐渐透着狂热之色：“你如今急着要这甲，应该是有用吧？这次事了之后，可让他带着这甲来找我。只需混入一些天辰星金，应该就能解决这问题。此物天工坊内恰好就有，我给你三成的优惠！”
天辰星金混入后，会使虎神甲，需求主人更大的力量来驾驭——不过这对于许褚而言，应不是问题。别说是现在的五万牛，便是八万牛力量都是无妨。
且天辰星金不但可加强虎神甲的强度，更可提升此甲的出力与速度。
嬴冲则忍不住又阵阵肉疼，他如今也是个机关师，所以深悉天辰星金的价格。
更知要混入天辰星金的话，那么相应的，这墨甲也需改造一番，几乎就与重铸差不多。价格方面哪怕谢清泉免去三成，也绝不会低于二百万金。
不过嬴冲毫无拒绝之意，能得谢清泉这样的神工大宗师出手，乃是许褚的机缘。这位泉叔，估计是看上了‘虎神’甲的构造了，所以见猎心喜，可这机会却是不可多得。
此外他更不会忽视，一位权天级别的战力，对于安国府的价值。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又语气一转：“不过这次来泉叔这里，并非只是为取这虎神甲。”
“我知道，是为昔年万兵坊负责修缮苍武军墨甲之事？”谢清泉早已得知消息了。
“万兵坊是其一，其二则是我听说大秦早年缴获自光明神教的乾元甲‘五行旗’，此时就放在兵部的库房。”
嬴冲的目中，精芒微闪：“小侄欲将此甲买下，想问泉叔能否亲自出手，在二十日之内将此甲修复，顺便将之稍稍改造一番？”
“五行旗？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谢清泉疑惑不解，那‘五行旗’不但还未有人出手炼化甲内的功法印记，且光是修复，就需消耗至少六七十万金。
正因修复起来不划算，所以才一直都被丢在兵部的库房里蒙尘。
可随即他就见嬴冲神色执着，不禁苦笑出声：“那甲我曾亲眼看过，修复不难。不过侄儿你这次，是打算要倾家荡产么？”
一尊‘虎神’甲，再加上一尊‘五行旗’，怕不要三四百万金？
嬴冲则笑，没有大投入，岂能有大收获？他心中已开始期冀着数十日后他北上时，能够有所斩获。
所以接下来，嬴冲又笑着抛出一个震撼人心的交易：“除此之外，小侄还欲在二十日后，从天工坊提取六百尊五星级墨甲‘黑骑’，以及四星以下墨甲六千套，一应制式，都与边军相合。”
“取六百尊‘黑骑’？其余制式都与边军相同，那就是一镇之军了。”
谢清泉更加的疑惑：“你买这么多墨甲做什么？这么多军备，兵部那边报备时，怕是有些麻烦。”
他不怀疑嬴冲的财力，却搞不清楚这家伙的目的。
“报备无妨，我国公府按例本该有三镇部曲。我父在世时，只因顾及财力，才一直未能完成。”
——其实不止是这六百尊，加上国公府地下库藏的六百‘撼山’，应该是一千二百尊才是。其余五星以上，提供给军官与高阶武修的墨甲，也都已准备齐全，足可武装出完整的两镇私军。
二十几天后，他终究还是要返回封地，一方面与武阳嬴氏做个了结，一方面则是应付防备那些流民。
至于解县封地里的两镇私军，他却是信不过——倒非是全因这支私军部曲，已被武阳嬴掌控了四年之久，而是他们的墨甲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补充修缮过。
也不知他在封地的这支私军，还能剩下多少战力？又能否撑起，他在宛州的布局——

第二四八章 先揍一顿
咸阳东城门外，叶凌德正在一处凉亭中肃立等候。天色渐暗，已快到了锁门十分，这门口处穿行的人流，越来越少。也就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终望见一队骑士，在往城门处飞奔而至。
大约一百余骑，都是骑着最好的麒麟马，全身甲胄，满身征尘。马蹄声隆隆作响，仿如擂鼓。
“二哥！”
叶凌德不由精神一振，他第一眼就辨认出了他的二哥叶凌武。在那骑队中位于首列，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银甲，与他相似的样貌，嘴唇上则是端端正正的八字胡。模样看起来既威猛彪悍，又稳重成熟。
叶凌德不由摸了摸自己仍旧光秃秃的嘴唇，有些艳羡的心想，自己也是该蓄胡了。
那骑队是令行禁止，须臾之后，当叶凌武的马匹在叶凌德身前停住之后，后面百余人亦都整齐的勒马止住，引发一大片‘唏律律’的声响。
“四弟！”
兄弟久未见面，叶凌武也很是欢喜。跳下马后就给了叶凌德一个熊抱，力气十足，使叶凌德差点窒息，四肢就如溺水之人，不停的挣扎抗拒着。
好半天等到叶凌武将他放开，叶凌德才缓过气来，面上却露着喜色：“二哥你，突破天位了？”
“天位？我都已在九阶武尊境卡了四年之久，如今突破有什么好稀奇的？”
叶凌武浓眉微轩，然后就直接问道：“小妹她现在如何了，已经嫁过去了？”
“嫁过去了。”
一说起此事，叶凌德就神色灰败：“这都已经是第二天，估计他们两个，都已洞房过了。”
一想到昨日小妹她那冰清玉洁的身子，被嬴冲那个混账玷污，叶凌德就觉心痛如绞。
“是么？她已经嫁过去了啊？”
叶凌武一阵失神，然后又问：“我在铁骑军那边听说此人无恶不作，荒唐纨绔，好色无能，简直就是一团烂泥。不过这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见过嬴冲，感觉这人怎样？”
“无能未必，无论祖父与父亲，都对他评价甚高，说是百年难见的奇材，不逊色于其父云云。我反正是不太懂，也不知他高明在何处，无非就是仗着其父荫庇，武威王府庇护而已。可说他混账却是真的！我叶凌德，还从没见过似他那样荒唐无耻之人！光是他闯入小妹的闺房偷窥这事，就让人不齿。此等行径，与畜牲无异！”
叶凌德先有些恨恨的说着，最后带着哭腔，哽咽着道：“且我为他探过脉，那家伙只能再活个五年。你说小妹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她再过几年，就得为人守寡啊，我这颗心，哎哟哎哟——”
捧着胸口，叶凌德痛苦难以明状。
对面叶凌武的脸色，则是越听越是难看，浑身上下黑气升腾。使得后面一群骑士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出了数步。
“你这王八蛋！”
果然叶凌武怒不可遏，猛然一个巴掌摔在了叶凌德的脸上：“你既然知道那是个火坑，还要眼看着小妹她跳进去？”
叶凌德几乎就被这一掌扇晕，却并不服气：“兄长你这话太没道理，我叶凌德是王八蛋，那么二兄你与小妹，岂非也是王八所生？还有什么叫坐视小妹跳入火坑？我叶凌德已经尽力阻挠，可祖父父亲，都看好这桩婚事，时时使人盯着我让我动弹不能。且那嬴冲不但重伤未愈，又重病缠身，碰不得，打不得。难道小弟我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死？”
“打死了岂不正好？”
叶凌武一声怒哼，抬起马鞭。似发疯了似的往叶凌德抽过去：“你叶凌德就是没胆！换成是我，早就当场把他抽死！”
叶凌德这时已展露出一身灵动身法，身影不断的变化闪动，不过到底不如天位境的叶凌武，时不时的就被那长鞭抽中。这使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大兄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需以德服人！你只说我胆小，就不说自己不顾惜小妹她死活？小妹她婚期明明就在昨日，你却推迟到今日才返回，这岂非是放马后炮？”
又为自己辩解：“要杀那嬴冲，你倒是说的轻松！他身边好几个天位，一根手指就可把你弟弟捏死，换成你也一样！”
叶凌武却反是更为暴怒，挥出的鞭影愈发的狂暴：“闭嘴！闭嘴！我叫你再说，我叫你再说！”
足足半天时间，这两兄弟才消停了下来。叶凌德已鼻青脸肿，就似夏天的哈巴狗似的喘着气。而叶凌武则是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叶凌德心中悲愤莫名，忖道近日无论如何都要突破天位不可，不然还得被这混账老哥欺侮。
等到他终于平复住体内气息，才好奇的开口问道：“为何会拖到现在？明明两个月前，我就让人给你传了消息。”
“是铁骑军节度使那个混账老东西！这几个月，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人！”
一说起此事，叶凌武就觉郁怒难当。他能在小妹婚事之后的第二天赶至，其实已经是使得尽了浑身解数。
“定是叶宏博与他勾结！拦我见人还不够，居然还不准我外出。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怕是违了军令。”
叶凌德微微一叹，他也同样是违了军令，这次回去之后，怕是要被降职甚至开革。
“倒未必是叶宏博，看来似祖父的手笔。”
“管他是谁！说这些无用，于事无补！”
叶凌武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目中透着精光：“当务之急，还是不能令小妹她受苦，我需先见他一面。”
“见他？婚都已结了，洞房也已完事，你我兄弟现在还能怎样？”
叶凌德神情却是消沉黯淡，意气全无：“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晚了，难道还能让他们退婚？”
此事不但叶元朗与叶宏博不会允许，对小妹她也全无好处。
“你这废物，退婚不成，却也不能让那家伙肆意妄为！”
叶凌武很是瞧不起的，斜睨了自己弟弟一眼，而后目里杀意阴沉道：“总而言之，先得把他揍一顿，让他知道了我们兄弟的厉害，再说其他！”
只有使嬴冲害怕了，才能使那混账小子心有顾忌，再不敢胡作非为。即便那是个活不到五年短命鬼，也需使他们的妹夫，在这五年中改邪归正才好。
叶凌德听懂了兄长的意思，也精神微振，却依旧迟疑：“道理倒是说的不错，不过他身边有天位数人，想要揍他，谈何容易？且妹夫他的身体，实在不好！”
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瓷器，打不得碰不得。一不小心把他打碎了，小妹她又如何是好？
“天位？我自有办法！”
叶凌武冷笑，至于叶凌德对嬴冲身体的担忧，更未放在心上。
他自有分寸。有的是办法让嬴冲痛彻心腑，身体却毫发无伤。
“你只需告诉我，在何处可以见到他的人——”
“哪里可见到他啊？”
叶凌德已被说动，此时深深皱起了眉：“两日之后，就是小妹她回门之期。不过时机不好。”
回门是指女子出嫁后，新婚夫妇按照礼仪，需在新婚的第三天后回岳父母家探亲。可那时武威王府内强者如云，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总之，你我这几天一起打探打探，此事急不来的——”
叶凌武闻言大为不满，可一想到叶凌德回来的时间仅比他早数日，也就只好作罢。
心想此事确实急不得，这几天他也需时间准备。

第二四九章 世阀根基
当嬴冲的马车，从天工坊门口缓缓离开时，此行一直都不发一语的郭嘉，忽然张开问：“国公大人之意，是准备对恒祥号出手么？”
“确有此意，恒祥号与天水周氏，都是秦境儒门世家最大的财路来源。我与儒门有世仇，日后可能是死敌。要想克敌制胜，那就定需先将这两家打垮不可。”
嬴冲微微颔首，却又神情微黯道：“可惜现在本公势小力弱，怕是奈何不得他们。只能先做些准备，日后不至于无备而战。”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要想撼动两家，必得在盐道上下手，此事不易。”
嬴冲闻言也是默然，这世间的贸易，以盐铁粮茶布丝为最大六宗。而大秦因地处西陲之故，最缺的就是盐。
而恒祥号与天水周氏，则是大秦排名前一前二的盐贩。他们所得之盐，或是购于齐鲁儒门，或是产于魏国盐池——那同样也是儒门势力极盛的所在。
所以他嬴冲要想打击这两家的盐路，可谓是难比登天，没有半点的可行性。
而只需盐路还在，两家的根基就还在，无论在商场上经历怎样的重创，都可迅速恢复。
“我听说青海有盐湖数百座，蜀地亦有盐井，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
说完这句，郭嘉又问：“殿下购置这么多墨甲，是准备要扩军？可兵源何在？”
在安国公的封地中，有民数万户。不过据他所知，此时解县封地之民，因武阳嬴氏历年造谣生非之故，并不太信任嬴冲——民心未稳，则军心难定。现在的解县，并非是很好的兵源来地。
且这一时半刻，那些新募之军，也难有多少战力。
“兵源是我父旧部。”
嬴冲从虚空戒中取出了几封书信，交付给了郭嘉：“我父嬴神通，光是‘权神威军节度使’一职就做了七年之久，之后又做了三年的洛州节度使，麾下府军十七万众，又有苍武军，射阳军，神威军，共二十万人。这些军伍，历年退役之兵达二十万人之多。此外神鹿原外围溃散之军，亦有七万。这些人中，仍有近半可用。”
后来关东六国联军攻秦，周围诸军镇坐视不出，洛州几乎以独力抗关东。嬴神通虽屡战屡胜，可最终却因人出卖，败于神鹿原中。
那一战，因嬴神通及神威军全力断后之故，外围诸军大半都保存了下来，使苍武军与射阳军根基未失。
此后大秦失地三千里，几乎被迫退入函谷关，也使无数洛州秦民涌入到关西秦境。这些退役之卒，也随之入关西，四年来大多都生活窘迫，甚至衣食无着。又因神鹿原之战，关西诸军坐观不救之故，许多人对关西的世阀将门恨之入骨。
而这些人，都是他最可靠的兵源。只需嬴冲能为他们，寻一安身之所，就可以部曲视之。
“那么国公大人扩军三镇。又意在何为？”
“分一杯羹！流民之乱难免，不忍冀宛二州田土荒凉。”
“学生明白了，想必大人之意，是为那些洛州世家？”
郭嘉笑了起来，北方大水，流民之乱已是无可避免。那时必定有无数的地方豪族与世家，被牵连波及。
而大乱平息之后，则定有无数的田地空置出来，足可养活数百万人而绰绰有余。
嬴冲此举，不但是为安置那些退役之卒的家属，也是瞄上了洛州那几十个，同样被神鹿原之战牵连到的世阀。
洛州地处关东，是大秦最兵凶战危的所在，那边的世家，几乎全是这几百年来新近崛起的将门出身。
五年前的嬴神通固然是被人捅刀，可这些洛州新晋世阀，不也同样是被人出卖？
这些人与嬴冲可谓是同仇敌忾，天然就是同一立场。
而一旦嬴冲能使这些家族，重新有了安身立足之所，那么日后这些将门，都必是他最可靠的助力。
思及此处，他就不得不佩服嬴冲的气魄与眼光。
什么是基业？这就是基业！二十万退役之卒，三十余家将门，甚至还有百万计的洛州失地之民。一旦嬴冲的目的达成，那么这位只需财力足够，就随时都可在冀宛之地，拉起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嬴冲根基薄弱之患，亦可一举弭平。
“明日动身去解县之后，我会为国公大人尽心筹备此事。”
郭嘉抱了抱拳，镇重其事：“也请大人，将王猛师弟借我一用！”
此事关系到安国府日后称雄秦境的根基，郭嘉的眼神，不禁略显兴奋。接下来无论是扩军，还是夺田安民，都容不得他不尽力。可只他一人，则仍力有不足，加上一个王猛，才能尽善尽美。
“正要借助他的经营之能！”
嬴冲笑着回应，而后又歉然的望许褚：“我与郭先生自顾自说话，倒是怠慢了虎郎，怕是会觉我二人之言枯燥？”
“怎会？”
许褚掩饰着目里的精芒，大笑出声：“我虽是听不太懂，却知国公大人与郭先生所言，必为振奋人心之事。能入安国府，亦为我许褚之幸！”
这二人中，郭嘉的谋略，他是素来深悉的，并不以为奇；可这位少年国公的雄才大略，他今日却也算是领教了，确是非同寻常。
而当他语出至诚的说完这句之后，就又手抚着指上的‘虎神’灵戒。此时许褚更迫不及待，想回到安国府中，将这尊神甲炼化。
当嬴冲回到了府里的时候，就得知了那聚盐阵已经完成了的消息。
他听闻之后，就立时赶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聚宝盆，正往外喷着仿佛白色细沙般的精盐。而旁边的云真子，则是唉声叹气，神色怅然的说着：“夫人她的阵道造诣，真让小修佩服到五体投地！小修研究此阵月余都未有头绪，她却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真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真不知夫人她，到底是出于何人门下？”
嬴冲心知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正为他悬赏的十万金飞走而惋惜呢。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里又多出了一笔财源，每年多出几十万金的收入。
至于叶凌雪的阵道造诣，那更不用云真子说。能够在百骨神庭中，短短时间里构造出一个如此完美的丹阵，又岂同凡流？
接下来是设宴款待许褚与郭嘉等人，可惜这位虎郎心挂着自己的‘虎神’甲，并无心饮宴。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暗笑，于是很体贴的早早结束了宴会，任由许褚离去。
而随着夜色渐深，嬴冲再次来到自己婚房前的时候，却是神情略显踌躇。

第二五零章 洞房之夜
止步在婚房之前，嬴冲的眼神闪烁。那其实并非是迟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得知自己的妻子，其实就是百骨神庭里那个少女之后，嬴冲当时是惊喜莫名，又有着一丝小小的恼火。
虎踞堡之行，叶凌雪跟在自己身后的意图，想想就可明白了。这倒也没什么，女孩家想要看看自己未来夫君是怎么样的人，无可指摘。
可问题是这女人，竟一直都瞒着他。
不过当想起二人在百骨神庭里的共患难，还有凌雪毫不犹豫就把金丹渡让给他的举动，又令嬴冲心里柔情似水，爱怜有加，浑身更是说不出的轻松。
自己的妻子，无疑是他一生中最亲近之人，嬴冲的许多事，可以瞒过他那些部属，却很难瞒过与他同床共枕之人。
比如邪樱枪，比如炼神壶——
之前他不知叶凌雪是否可信，很是担忧，可这时却已心中有底。肯将金丹与一生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儿，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叶凌雪哪怕不认同自己的作为，也必不会出卖自己。
而此刻在婚房之前，嬴冲则有些忐忑与畏惧。担忧自己对叶凌雪身份的猜测，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害怕则是因嬴冲感觉他一旦再踏入这婚房，多半就会踏入到叶凌雪为他编织成的‘陷阱’里，再爬不出来。
正意念难决之时，嬴冲忽然心生感应。随即他眼中就开始现出淡金色泽，换成了龙视术的黑白视界。之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长廊处的一块墙壁有些不对劲，此时竟然还蠕动了一下。
嬴小小？
嬴冲认得那是无面天君的变化之能，不过这个小丫头最近，已经彻底沦为嬴月儿的跟班了。
心念稍转，嬴冲就冷笑了起来：“月儿，还不给我出来！”
一直喊了两声，嬴月儿才不甘不愿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眸中满含无奈。然后她一只手就同时揪着嬴小小耳朵，让后者吃痛不已。
要非是这个丫头不老实，变化成墙壁的时候还不忘吃东西，被嬴冲发现了破绽，她们两个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随即嬴月儿又有些不解的看着嬴冲：“你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意神决？”
心想这意神决居然这么厉害？怪不得父王的灵念感应，是未来所有皇天位中的最强。
“叫我父亲！”
嬴冲唇噙冷笑，心想他不在的时候，月儿叫凌雪母亲大人叫的很欢嘛！偏在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
嬴月儿闻言嘟起了嘴，原本是打算毫不犹豫的将这无理要求置之不理的，可她随即就望见母亲的侍女幽香，正在远处好奇的看着这边。嬴月儿愣了一愣，就立时低头服软，从善如流的屈膝一礼：“月儿见过父亲大人。”
心中却不甚服气，这个家伙，怎么时机就抓得这么准？刚好就是幽香在的时候，分明就是故意的。狐假虎威，也不害羞！
嬴冲暗暗一笑。心情大好，面上却依然严肃冷漠的问：“从虎据堡返回之时，你早认出了你母亲？为何不跟我说？”
“月儿也想说的！”
嬴月儿撇了撇嘴，眼神更为不满：“要怪怪你自己，说你与我娘是命中注定，姻缘天生，不准我插手你与我娘间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可。哼！还说你疑心病重，只有如此，你才不会对我与我娘心生嫌隙。”
嬴冲微一扬眉，而后笑了起来，心想以前的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情，任何事都要怀疑再三。他很反感被人操控，换在一个月前的时候，若是知道嬴月儿意图插手他的情感，虽是未必就心生嫌隙。可心里多半还是会有根刺在，不太舒服。
——所以哪怕到至今为止，他还对那叶老郡王很是不满呢，总想着要找回场子。那天在武威郡王府被算计，自己迟早要报复回来。
“罢了，以后这种事，不可瞒我。”
嬴冲挥了挥手，而后就当着远处幽香的面，故作爱怜的，抚了抚嬴月儿的头：“记得了！安王是安王，我是我，或者有相似的地方，可也有许多不同的。”
——自从他亲手将那嬴唯我斩杀，一切都已不同了。胸中多了些自信，少了点疑心。
嬴月儿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嬴冲揉捏着自己头发，眼神则一阵惑然。心想什么不同相似的，这家伙到底在说啥？
还未等她想清楚，嬴冲就又笑了三声，大踏步的走向婚房。
当他走入自己房内的时候，叶凌雪正在眼神专注的看着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气质温婉贤淑，清雅如仙。
不过那稍显晕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瞳，还是将她的心情出卖了。
嬴冲看着她那如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颈，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后冷笑：“装什么装？你的书拿反了。”
叶凌雪闻言一阵慌张失措，仔细分辨着手中的书，接着就发现这书明明是正的。心知上当受骗，叶凌雪不禁又羞恼到无以复加：“你骗我！”
嬴冲见状嘿嘿的笑，这一刹那的感觉，就好像是亲手将谪仙天使拉入了凡尘，说不出的舒爽。
“骗你又怎样？”
他先一手将叶凌雪娇小的身躯抓起，扔到了床上，然后嬴冲的身影就直接压了过去。
叶凌雪慌张失措，心如鹿撞，勉强抵住了嬴冲的胸：“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认人啊！”
嬴冲神情认真，理直气壮道：“行周公之礼，乃是夫妻人伦。也要看看我家的凌雪，是否当初百骨神庭内的故人。”
只需云雨一番，他自然就可知身下的凌雪，是否百骨神庭中的那个女孩。
身体的记忆，可做不得假——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承认了还不行？”
叶凌雪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软化了，主要是嬴冲的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着，那指尖似含魔性，在她身体里点燃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那天是我啦！是雪儿。你别动，别摸那里！”
“承认了？承认了就好。”
嬴冲本来是打算吓她一吓的，他现在根本就没气力乱来。可此时当他看着叶凌雪那面颊烧红，衣衫凌乱的模样，腹下却是一团火热。那根棍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起来了，此时烧红似如烙铁。
只觉此刻他的妻子，比之平常时那端庄淑女的模样，还要更美十倍，更诱人十倍！
心知自己现在的身体，还不是能够恣意妄为的时候。嬴冲只能勉强压住了欲望，把手又收了回来，只骑在叶凌雪的小蛮腰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神不满。
可只看了一眼，他目光就有些慌张的收了回来。感觉现在的凌雪，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似在诱惑着自己。甚至那体香，也让他不可自拔，浑身着火。细细的娇喘声，更让嬴冲把持不住。
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尤物？
而第二个念头，则是想能得此女为妻，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微微失神，嬴冲只能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问：“原来真是故人，夫人你可知这该当何罪？”
“什么罪都没有！”
叶凌雪喘着气，没有了嬴冲的手作怪，她的神智就略略清醒，然后就发现了嬴冲的色厉内荏，不由笑眸如丝：“夫君是在责怪凌雪那次尾随么？还是婚前失身于你？说来妾也想要找夫君算账呢。”
“算账？算什么？”
嬴冲感觉不爽，双眼圆睁的盯着妻子，强硬道：“老实一点，别动。”
这时叶凌雪正一边用力推搡着他，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要把嬴冲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却不知她这刻每一个动作，都使嬴冲体内的欲火，更旺盛数分。
“凭什么就不能动？”
叶凌雪的动作更大了些，不慎将自己一片的衣裳撕裂开来，露出一大片雪片肌肤。她却依旧浑然不绝，奇怪的看嬴冲：“月儿她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容貌这么像我？还有那天在百骨神庭，你做得好事——”
挣扎之时，叶凌雪一不小心，就摸到了嬴冲腹下，那根有些烫手的铁棍。怔忡了片刻，叶凌雪就好似触电般的，将小手收了回来。
心想好大，比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还要大些，难道是真龙血脉的作用？不过这家伙，不是元气未复么？怎么这东西，会这么有精神？
暗道不妙，叶凌雪又抬起了视线，她触及到嬴冲那欲火燃烧的眼神时，顿时心中‘咯噔’一声，警铃作响。此刻的嬴冲，让她想起了百骨神庭里，这家伙失控发狂之时。
她心中已在后悔，可这时却已于事无补。果然下一刻，她胸前的衣襟就被嬴冲撕开，露出了一片雪白，还有那完美到不可思议，也诱人到极致的圣女雪峰。而嬴冲的身躯，也已强行压下，他毫不客气，一口就含住那樱桃色的尖端。
简直疯了！这家伙的伤还没好。
叶凌雪死命的抗拒，可接着就被嬴冲嘴唇与手带起的欲火给淹没。然后那最后的理智，也在嬴冲强行进入她身体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五一章 像禽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赢冲就感觉到腰酸背痛，几乎就没法从床上爬起来。这是元气未愈，而又放肆纵欲的后果，使他刻骨铭心。
不过当他望见一旁，那依然似如烂泥般的叶凌雪，却又得意的一笑。
又暗暗警惕，嬴冲从来不知自己在床事上，会是这样的疯狂。看来日后自己，必须得努力节制一二。
不过当回忆起昨日的销魂蚀骨，看着眼前人儿那诱人的身段，嬴冲又深深怀疑，自己能否做到。
他以前总听周衍说，娶了某某女子，必定会短命数年之类。那时嬴冲只觉好笑，可现在却是心生戚戚之感。心想有叶凌雪这样的妖精在，自己多半是克制不住的。
他今日几乎就不想再出房门，只欲再抱住叶凌雪云雨一番。可终究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房，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往前院行去。
今日郭嘉与许褚，以及关二十七等人，都要再次动身前往他的封地解县，嬴冲不能不出面送行。
而当他一边感叹着这温柔乡消磨志气，一边疾步来到大门口送人的时候。却发现郭嘉与许褚等人望见他之后，都是神情古怪，一副想要笑又强忍着的模样。
嬴冲有些莫名其妙，其实之前他就感觉奇怪了。途中他遇到的仆人，都是一副神情绷紧怪异，然后当他走过之后，身后就一片笑声。
难道说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嬴冲心绪一动，就招引起了天地之灵，勉强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水镜。
这不是道法，水系术法他没学过，不过体内夺自黑水神君的龙丹，加上自己真龙血脉，却使他有了这样的天赋之能。
再当嬴冲迎着那水镜一看，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一双眼，赫然都有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望见此景，嬴冲的整张脸，瞬时也变成了青黑色。
“虽说国公大人新婚燕尔，可这房事也该节制一二才是。”
郭嘉强忍着笑，故作严肃的劝诫：“尤其伤势未愈之时，更需注意身体。”
心中则暗想，这位能够在这大清早的时候，从叶凌雪的床上爬起来给他们送行，已经是很不错了。
许褚则大笑，一副国公大人的心情我许褚很懂的样子：“属下昔年娶亲之前，亦曾与人大战过一场，那天夜里在婚房也差点爬不起来。国公大人年少，定性难免要差些。不过这夫妻人伦，人之性尔，只需日后大人不要沉迷就好。”
嬴冲已经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偏偏李观潮，也在落井下石，拍着手掌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酒色伤身，我明白了！”
关二十七，则是狠狠敲了敲自家妹妹的头。不过也斜眼看着嬴冲，叹息不止。
嬴冲感觉此刻自己，在外哪怕多呆片刻都是折磨，没脸见人。
好不容易把这群人送走了，嬴冲就急急的往回走，不过才刚到内院门外，就见吴不悔端着一碗药，在门口等着他。
这位先是看了嬴冲的面色一眼，而后一副早料到会是如此的语气，叹息道：“年少轻狂，总是难免。把这药喝了吧，应能使你恢复得快些。不过今日，切记不能再放纵了，一次两次无妨，再多就得伤元气。”
嬴冲心中悲愤欲死，直接拿过了药碗，一口饮尽。
而再当他疾步行到自己的翠漪园时，前面却又遇见了嬴定，这老头提着一个鸟笼，一边逗着鸟，一边很是惬意的从他身边经过。
“昨日倒像是个禽兽了，可惜，自不量力呢——”
当这叹息声消散时，嬴定的人也已远去。嬴冲不禁双拳紧握。脖颈处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这个老家伙狠狠揍一顿。
不过他自己知自家事，知晓现在的他，万万不是这老东西的对手。
然后这一天，嬴冲就躲在自己房里，再没出过门。叶凌雪苏醒之后，初时不明其意，可随后被幽香提醒，也同样羞到一整天不敢出门。就在房里骑在了嬴冲的身上，用手狠狠掐着他的腰肉。都是这家伙，让她以后怎么去见府里的人？
不过叶凌雪也知此时，撩拨不得嬴冲，昨日一夜欢愉也使她有些怕了，并不敢过分。
直到下午，嬴冲感觉自己的一双熊猫眼已经恢复了正常，才从房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所以没法继续当鸵鸟。
——比如说为下一个英灵的召唤仪式准备。就在昨日，夜狐已将太庙里的一面玄鸟战旗替换出来，他也通过特殊的方式，辨认出这玄鸟旗上沾染的血液，乃是大商的一位名将孔宣所有。是传说中有着孔雀妖身，击败了大周近百万大军的名将。
而除了准备召唤英灵的用度之外，也需调集资金，购买兵部的那具神甲‘五行旗’。名将需配宝甲，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再比如嬴月儿之前所说的那个，可以使他冲击小天位境的方法，也同样需嬴冲费心。
这并不是只用他把一百三十万金调度出来就可以，还得安排可靠之人去收购，去一一买下嬴月儿那张清单上的材料。
两桩事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下来的事情，而这次嬴冲在咸阳城，最多也就只呆上二十日时间，所以时间紧迫。
而接下来嬴冲，又得与叶凌雪一起去迎接圣使。朝廷准时发来了册封诏书，封叶凌雪为一品国夫人。
这是朝廷的礼仪规则，叶凌雪嫁给他之后，就可身列一品命妇。不过在此之外，天生帝另下了圣旨，册封叶凌雪为安柔郡主，以显爱重。她是武威郡王的嫡孙女儿，倒也当得起这封号。
同时嬴冲，也从夜狐那里得知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叶凌德与叶凌武两兄弟，在遣人打听本公的消息？”
此时嬴冲用脚趾头去想，都知这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由暗暗好笑，感觉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瓜子，都长到妹妹叶凌雪身上去了，真是笨的可以。
要打听他动向，都不知遮掩一二。真当一个国公府里的势力，是吃干饭的？即便他这边没察觉，绣衣卫那边，估计也会提醒。京城之内，所有皇室王府，三王九公的府邸，都是绣衣卫防范的重中之重。
尤其是在嬴冲，经历了两次刺杀之后，身边的防卫尤其严密。
摇了摇头，嬴冲肚子里就开始冒着坏水：“有意思！去泄个消息给他们，说五日之后，本公将往梨园一行。”
这本他预定的行程，一来感谢那位齐王借出的翼龙驹，二则另有两个客人要见。
而梨园除了是咸阳城中，最大的戏院之外。也是一片园林胜地，更是朝中权贵，最喜欢的密谈之地。

第二五二章 回门奇遇
凌雪被册封为安柔郡主后的次日，也就是新婚后的第三天，嬴冲带着叶凌雪‘回门’，回武威郡王府省亲。
而到了这郡王府之后，嬴冲才知自己妻子凌雪，在双河叶阀的亲戚中，是如何的不被待见。
除了叶元朗与叶宏博待他依然还算亲热，叶府嫡长孙叶凌空对嬴冲执礼甚恭之外，其余的叶府亲戚，对于叶凌雪的‘回门’，也只是应付而已，做些面子上的功夫，悭吝一笑。
甚至有不少人，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态度恶劣到了极点。
这让嬴冲恶心坏了，也颇为奇怪：“为夫以前与自己族里的关系，自觉已经够恶劣的了。可没想到，你叶凌雪比为夫还要更甚。”
至少他以前返回武阳之时，那些武阳嬴氏的族人，需还顾忌三分，不敢当面放肆。
“可能是凌雪在外数年，一直潜心修道，很少与族人相处的缘故吧？”
叶凌雪随口解释着，眼见嬴冲一副冷笑的神情，分明不曾相信，她不由暗暗摇头。有个聪明绝顶，奸诈似鬼的丈夫，似乎真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与伯父之间的争斗是其一，你也看出来了，这双河叶阀如今隐隐分为两派，彼此不合；其二则是叶凌雪自身的缘故，之前因谣传国母命格之故，族内有人厌恶凌雪，又有许多人愿与凌雪亲近，可如今凌雪未曾入宫，自然又使不少亲朋大失所望。其三则是前些日子，凌雪因夫君之事，得罪了她们。说起这个，凌雪还没感谢夫君，为我出气。”
她已知道了，嬴冲对冯家出手。昨日上午，那位冯玉冯小姐就已至安国府递帖求见。她那时不敢见人，也就婉拒了这位。
正因这冯玉才知，太常院的冯博士已经上书辞官。
虽说嬴冲的手段，略显凌厉无情，手段霸道，可叶凌雪听闻之后，却还是很欢喜，很暖心。
“还有了？”嬴冲心里高兴，面上却神情淡淡，似毫未在意。
“其他啊～凌雪性情直爽，喜得罪人，不得同龄女子喜欢也是一因。”
说完这句，叶凌雪就又斜睨了嬴冲一眼，目含深意。
嬴冲准确的捕捉到这一眼神，也知晓其意。凌雪是在暗示，剩下的部分因由，只能从他自己身上寻找了。
一是他这些年‘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让人鄙薄，这武威王府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正人君子的；二则是因双河叶阀本身的地位，身为大秦境内，仅在皇室之下最顶尖的世阀，其族人皆眼高于顶。朝中除了同列三十六姓的几家之外，其余任何世家子弟，在他们眼中都不值一提。
——这些人会瞧得起他嬴冲才怪，尤其是在他破门除族，自立安国嬴之后。就门第而言，如今的嬴冲，除了一个世袭的安国公之外，其余皆一无是处。
三等世阀，以往都难入双河叶的门庭。
甚至有许多人，只怕还以为他嬴冲，是受武威王府的荫庇，才能渡过那诸般劫数，在朝中有立稳脚跟。
细细思来，嬴冲是分外的不爽：“一群鼻子翘到天上去的猪猡，我看你们双河叶氏这一代，是真没几个人才。”
叶凌雪闻言默然，嬴冲之言虽有泄愤的成分，可也点出了双河叶阀的实情。
如今叶阀家势看似还欣欣向荣，可其实除了叶元朗叶宏博之外，是真没什么人了。大伯父叶宏志中人之资，能稳住世子之位，全靠叶元朗的庇护。祖父甚至强令父亲他，不得修习武道，由此埋下了双河叶阀内斗的祸端。
而三代之中，固然有着叶凌德与叶凌武两个将星，声势不弱。可其实她这两个兄长，都难成帅才。而嫡长孙叶凌空虽也还算聪明，可武道天赋一般。遍数诸人，竟然无一位能成大器，可成为未来叶阀栋梁。
而嫡脉如此，旁支的情形，则更为不堪——
这真是让祖父他无可奈何，叶元朗一向重视人才，极力在族中挑选天赋上佳之人培养。
可几十年来，叶阀却似是将过往几千年的气运都用尽，一直没有能使叶元朗满意之人出现。
所以当初叶凌雪道武双修，齐齐踏入九阶时，祖父与父亲都对她投入太多的希望。
叶凌雪怀疑，这很可能是祖父他将自己许配给嬴冲之因。她深知叶元朗，对夫君他是何等的看重。
相较于族中的蠢货，她的夫君，才真是天纵之资。
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是一笑：“世上不开眼之人何其多也，又不止我双河叶阀一家，难道夫君你很生气么？”
“哼！”
嬴冲撇了撇嘴，发现叶凌雪对他的脾气，真是知之甚详。
虽说心中万分不爽，可嬴冲还是捏着鼻子，强忍了下来。反正在这叶府内，他也只是呆上一日夜而已。
不过有件事出乎嬴冲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叶凌雪的两个傻货兄长，是必定要趁机来寻他的麻烦。
可结果嬴冲失算了，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都老实得很。哪怕是传言中，脾气最为凶暴的叶凌武，也并没故意挑衅他。只是全程青黑着脸，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不愿搭理。
反而是嬴冲，很快就找到‘回敬’这两位舅哥的办法。发现每当他与叶凌雪亲近之时，这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色就会有所变化，那是夹杂着错愕不敢置信，还有悲愤恼怒无奈的神色，精彩之极。于是嬴冲眼珠一转，就变本加厉起来。
“夫人，来吃一个！这荔枝好吃得很，你定然喜欢。”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剥好的荔枝送入到叶凌雪的樱唇前，神情宠溺。
众目睽睽之下，叶凌雪极不好意思，可这荔枝已经送到她嘴边，也不好拒绝。只能张口吞了下去，然后那香滑的舌尖不小心碰到嬴冲手指，这更使叶凌雪面红耳赤。
口里含着荔枝，可叶凌雪却根本就感觉不到这果实的味道，只觉心里快要甜化了。
“味道可好么？”
“好吃呢！”
叶凌雪羞不可抑的微微点头，然后也给夫君削起了苹果皮，她知嬴冲喜欢吃这东西。叶凌雪曾武道九阶，此时修为虽废，根底还在。动作迅捷，刷刷两下就将果实削好，送到了嬴冲的手里。
这位却浑然未觉，她那两位兄长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们家的妹妹，可从来没给他二人削过果皮！
不止这两位，其余几位女眷，也都是神情怪异，仿佛见了鬼似的。只有叶凌雪的母亲，神情平静安详，目里略透满意之色。
她能看得出来，这夫妻两人是真的琴瑟相合，感情极好。虽说传言中这女婿最多只能活个四五年，可他能待叶凌雪好，总是件好事。
嬴冲则是一边暗笑，一边腹诽着双河叶阀的奢靡。一颗荔枝果从南方楚国运到秦境的价格，怕是至少要花费五十两黄金，虽说对于年入千万金的双河叶阀而言，这钱真不算什么。
狠狠的折磨了一阵两个舅哥后，嬴冲就心满意足的携着叶凌雪，回她的闺房‘傲雪居’就寝。
可这时另一件使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了嬴冲的眼前。一位一身白袍，气质风雅的男子，忽然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年前你与王籍那一次交手，手段很是漂亮，可为何又要去招惹百里家？”
那白袍男子手持酒杯，讽刺的笑着：“据我所知，今日北方诸地已在放晴。这场投机，你嬴冲输了。”
嬴冲愣了愣神，仔细看了此人一眼，然后斜目看自己的妻子。
心想这家伙谁啊，到底是哪根葱？
这位说的其实倒不算错，近日北方地域确实是在放晴，这使咸阳城里的粮价应声回落。
可其实据他所知，阳江上游的冰层已经在融化。而他的阴阳士吴不悔断定，这必是另一位阴阳士的手笔。且如今南方又有大量的湿气北上，十数日之后，那阳江流域必定还会再有一场暴雨。
此时越是以人力干涉，十数日后那暴雨也就越为狂烈。
叶凌雪讪讪一笑，朝着这白衣文士敛衽一礼：“凌雪见过大姐夫。”
嬴冲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叶凌雪大姐叶凌梦的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
裴家是一家末流的二等世阀，族中历代都有人身据一二品高官，且与百里家关系深厚，几乎同气连枝。
而这裴德诏官位虽低，却极清贵，近年来翰林院已成大秦国的宰相备选。尤其这位，身兼右春坊，负责教导几位皇子读书，与大秦的未来几个继承人，都关系亲密，有着老师的名分。
嬴冲闻言却依然摇了摇头，全没搭理的兴致：“原来是大姐夫。本公之事，与你无关。”
他是真没想到，这次‘回门’，那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没来寻他的麻烦。反倒是这位，找上门来。
以裴家的教养，有些不该，嬴冲更不知这位，到底是哪来的傲气。只凭如今裴氏，一个通政使司的二品通政使？

第二五三章 不知死活
“你我是连襟，所以好心提醒你一句。”
裴德诏冷哂：“可知近日武阳嬴，又招揽了一位玄天位？鼓风山之战，看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那么致命。你放弃争夺左金吾卫，让嬴完我出任左屯卫军大将军，将一切都赌在了北方阳江大水上。可现如今大雨消弭，又该如何自处？所谓的安国嬴，若无一位能撑住场面的二品高官，终究只是个笑话。”
嬴冲挑了挑眉，拉着叶凌雪继续前行：“说了与阁下无关！”
忖道这家伙，真是个傻缺！北方暂时放晴，应当是百里长息的手笔无疑，只为拖延时间。
看近日那位河道总督的动作，分明是已准备抽身了，欲为百里家保存元气。可看来百里家的这几家盟友，都并不以为然，在百里家这个深坑里，反是越陷越深。真不知百里长息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几家如此信任。
至于眼前的这人，简而言之，就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银子的家伙。
与这样的人计较。嬴冲感觉很无聊，太失身份。所谓的世阀子弟，居然都已蠢到这样的地步——
“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裴德诏的声音，在后面阴魂不散：“即便北方大灾，嬴冲你又能取利几何？大秦与匈奴和议已成，嬴世继掌握的八万破虏军，也随时都可南下平乱。此时你那解县封地，腹背受敌，又何必要往死里得罪百里家？”
嬴冲闻言哑然失笑：“大姐夫这是欲为百里家做说客？”
“你要这么以为，也无不可！彼此都是亲戚，裴某不欲各家面子上太难看。”
裴德诏冷笑着回道：“其实我对国公麾下的那位谋士，很是好奇。新年前的兵部空仓案与京城大乱，鼓风山的毒雨，都很是精彩。想必这非是国公大人的手笔，而是另有其人吧？”
嬴冲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而后回过了头：“看来裴兄，很看不起我嬴冲？”
裴德诏有些意外，而后点头坦然承认：“难得你有自知之明，在本官眼中，你嬴冲就是个渣滓垃圾，不值一哂。”
叶凌雪美眸之中，顿时闪现出怒火，她当初就因听不得上官小青与冯玉等人非议嬴冲，不惜与在场的那些贵女全数翻脸。此时听裴德诏如此羞辱嬴冲，自然是没可能忍耐。
只是她还未有动作，嬴冲就已抬起一脚，猛然踹在了裴德诏的肚腹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裴德诏踢出了十丈之外。使周围目睹之人，都惊慌一片，纷纷围拢过来。
嬴冲却依旧不曾罢休，淡然踱步走到了裴德诏的面前，就用脚踩着裴德诏的头，冷哂道：“你视本公为渣滓，可本公亦视你裴德诏为蝼蚁。真当老子咸阳恶首的名声，是吹出来的？今日本公给叶府面子，不会拿你怎样。换个场合，本公必定废了你！”
那裴德诏胸膛起伏，喘息不止。之后可能因身体较弱，也可能是被嬴冲羞辱而气怒攻心之故，须臾之后，这位竟就当场晕倒。
嬴冲见状微微凝眉，然后就果断的转身开溜。他没想到这家伙身子骨居然这么弱，看来比他这个病号还要不堪。
不过此时，叶凌梦已经随众人赶来，顿时花容失色，俏脸雪白，怒瞪着嬴冲与叶凌雪：“你们疯了？干嘛打人？嬴冲，你殴打朝官，可知是何罪名？”
“此人傲慢无礼，言辱本公，本公出手教训，有何不可？”
嬴冲毫无回头之意，只说话时拿出了一枚玉珠晃了晃：“说来本公还想参他一本，身为翰林学士，却不知礼仪，不敬上官。这等样人，岂能为皇子师？”
叶凌梦见状愣了愣，就知那是一枚录言珠。市面上很常见的一种东西，出自道家，只能录五六句话。
也瞬间就猜到，这定是她的丈夫，被这家伙给抓到把柄了。
微蹙柳眉，叶凌梦随后又怒目看向了嬴冲身侧：“叶凌雪！你还想不想与我们做姐妹？”
“无所谓！凌雪她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本公都不放在心上。”
嬴冲冷笑，而后负手而去：“想要报复回来的话，尽管来寻本公便是，老子奉陪。另外提醒一句，百里家不可信，不想被他们牵累的话，早早脱身为宜。算了，本公估计你们也不会信，不说也罢。”
这日嬴冲在傲雪居内睡得很香，而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也一样安之若素。并未因裴德诏与叶凌梦之事，而与他理论什么。
而当嬴冲好奇问时，叶凌雪却只是一笑：“出嫁从夫，夫君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凌雪以后就不与他们来往便是。”
她到现在，都仍在为裴德诏的话生气呢。与叶凌梦，也只是面子上的姐妹而已。
这姐妹不做了，她也乐得轻松。
虽觉嬴冲的举动不妥，太过粗暴，使叶裴二家面上难看。叶凌雪却更知自己的丈夫其奸似鬼，绝不是那种性格冲动之人。这么做，必定是有什么算计。
这使嬴冲既感意外，又觉高兴，抱着叶凌雪哈哈大笑，在床上打滚：“不愧是我家娘子，嗯，来与夫君再亲一个。”
这使叶凌雪哭笑不得，然后又使劲捏着嬴冲的腰肉。
不过第二日清晨，当嬴冲与叶凌雪出门之时，除了叶宏博与叶元朗这两位之外，叶府只有寥寥几人出来相送。而哪怕是那位嫡长孙叶凌空，也同样是不见身影。
叶元朗面色不太好看，叹息不止。不过对于昨日之事，这位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提半句，明显是回护着嬴冲这边，偏心到了极点。
叶宏博则更是笑意盈盈，浑不在意，对嬴冲之举似极为赞赏。对长兄叶宏志的那几个蠢货女婿，他一样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当日回到了安国府之后，嬴冲就继续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召唤英灵，冲击天位，购买神甲，此外还有扩军所需的墨石，也需找门路购买。
这些日子里他过得很充实，白天处理事务与修行，夜里则去陪着叶凌雪。夫妻二人间说说话，调调情，很是开心。
嬴冲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滋味，在胸膛内慢慢滋长——心想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心里满满当当的，白天每每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若这还不是，他就真想象不出，到底什么样才算。
他原以为这种滋味，自己可能终一生都没可能得到。
只有林依语的事情，让嬴冲分了些心思。夜狐查探此女身后，似乎有着一股势力，可底细还未查清楚。至于那几个刺客，却是另有其因，这几人来自魏国，乃是出自昔年嬴神通的一位仇敌‘信陵王魏无忌’的门下，应该是与林依语无关。
不过嬴冲并未去见此女，准备冷处理一段时间，等到风波平静了再说。
然后在回府后的第四日，嬴冲准时出门，兴冲冲的前往梨园。

第二五四章 沙袋在飞
梨园同样位于城北，在这勋贵杂居之地的边缘，却面积广大，占地大约七百余顷。内中不但有戏台二十座，更有百亩规模的大型园林二十有余。
嬴冲先去见了那齐王，为那翼龙驹表示感谢。而除此之外，还有商量联手之事。北方的残局，他没可能一个人就吞下，需要一些人帮忙。
嬴冲读过史书，知道自己要想在朝争中百战百胜，那就需得团结一切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孤家寡人，是走不远的。
齐王对此也很感兴趣，不过二人才刚把所有事情议定，外面就有一人拜访。于是这位大喜过望，早早就将嬴冲赶了出去，接下来好专心陪那位美女客人说话。
嬴冲认得那女子，正是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他心知齐王就是这样的性子，故而毫不在意。只暗暗摇头，同样再懒得搭理这个色坯齐王。
不懂这家伙的房里，都明明有妾室二十有余了，怎么还是这淫荡迷心的样子？那戚弱水再怎么蠢，也不会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吧？
——还有他那二十多房妻妾，这齐王应付得来么？就不怕有小妾给他戴绿帽？
“齐王这人，月儿你是怎么看的？”
嬴冲一边往外走，一边目含深思之色。他这次准备联手的朝中势力，共有二十余家，可这齐王赢控鹤，无疑是最重要的几家之一。
不过也不知为何，嬴冲对赢控鹤并不太信任，总是心有防备。
这句话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从月儿嘴里知道什么。可接着却听月儿颇为认真地答道：“父王曾说齐王他是很有雄心壮志的人，而且才情手段都很不错。若非是生于皇家，他与齐王会是很好的朋友。”
很有雄心壮志？
嬴冲微一挑眉，他印象中的赢控鹤，可是纵情于声色犬马，几十年来逍遥而又荒唐。
正这么想着，嬴冲眼中就忽的望见了对面一人，思绪顿被打断。
仔细看了身前一眼，嬴冲就不禁一声轻笑：“哟，这不是非弟么？好巧，你现今也来逛青楼啦？”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堂弟嬴非，旁边还有着一群公子哥儿。以往这家伙苦修枪法武道，从不出现于这样的场合，也从不与那些世家公子厮混。
那嬴非也对这次的巧遇颇感意外。不过他却没嬴冲的城府，面色铁青：“你叫谁弟弟？已被我武阳嬴氏除族之人，有何资格与我称兄道弟？且这里并非青楼。”
“明白明白！”嬴冲同样也没与这位废话的兴趣，擦身而过：“既然来了，那就玩得开心些。你现在还是处吧？这里的姑娘，都很不错。”
一说起此事，嬴冲就洋洋得意，他现在有资格，对别人说这话了。往日里周衍几个，都喜笑他守身如玉来着。
那嬴非却是怒火狂燃，蓦然回身：“我迟早杀了你！”
此时他眼中，毫不掩嫉恨。实在想不通，为何那摘星神甲为何看上这废物一样的嬴冲？也正因此人，让他过往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此外更恨这家伙手段毒辣，使武阳嬴氏近来损失惨重。
嬴冲脚步微顿，而后失笑：“有这样的心志，那就不妨试试。本公那时，亦不会手下留情。”
“你在得意于鼓风山？”
嬴非唇角冷挑，目含讥讽：“小败而已，动不得吾族根基。三个月，我武阳嬴必让你家破人亡！”
嬴冲闻言也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而后大笑出声：“也好，那就看看三个月后，是我嬴冲家破人亡，还是你们武阳嬴从世家中除名。”
说完之后，就再没理会此人，径自朝他包下的‘怡安园’行去。
而嬴非则是死死的握着拳头，目光凛冽的看着嬴冲的背影。不过他身边的那些年轻公子，却并未与他同仇敌忾，反而颇有几人神情艳羡。
“好有气势！那家伙走路，有些像我父亲。不对，感觉他气势比父亲他还要重些。啧啧——”
“真不愧是我们这些人里的顶尖人物！据说那位如今在朝中，也是呼风唤雨，可与那些大佬抗衡呢！”
“这才是真正的人物，不闻达时是我们咸阳纨绔恶首。承爵之后，则同样能挥斥朝堂。”
“嬴非。你家这堂哥很了不得啊。最近武阳嬴，据说被他逼得很狼狈？”
对于嬴冲，这些同为纨绔子弟的家伙，其实还是很有好感的。
嬴非却面色扭曲，直接回身一个耳光，扇在了一人的脸上：“你们喜欢他，怎不跟他去？”
见周围都是一阵寂静，几人或畏惧、或冷哂、或不满，嬴非冷冷的挑唇，神情傲慢：“他也只得意这一时！你们可以看着，三个月后，我定要他跪下来哭！”
说完之后，他就再懒得搭理身边这些人，径自扬长离去。
※※※※
‘怡安园’占地一百二十亩，是梨园内最大的几个庭园之一。而梨园之所以能成为咸阳城最好的密会场所，是因这里鱼龙混杂，又能保证安全。
——梨园内不但有数十天位坐镇，里面还有几位玄天位玄修布置的阵法，可以抗击权天境武修攻打，又能屏蔽灵识，隔绝影音。二十年来，还从未有人因在梨园谈话而泄密过，也从没人在这里遇到刺杀之类。
嬴冲对齐王心有防备，可对这梨园却很是放心，毕竟这里几十年来的声誉不会作假。
进入园内时，这里面的仆人都已退离，嬴冲轻车熟路，直接行走到园中一个湖心小亭里。
不过还未等他坐好，就觉一道镜光，突然从湖中向他照射过来，嬴冲双眼不禁微眯，再当那光影消逝时，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周围嬴月儿与张承业等人，都不见了踪影。反是凉亭之外，两边分别站着一个叶凌德，一个叶凌武。
嬴冲只左右四望一眼，就大约明白了过来：“这是何宝物？”
竟然能够将他强拉入这特异空间，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也幸亏这里只有两个蠢货舅哥，换成十几个天位，他嬴冲性命难保。
“这是白云观的一件法宝‘魔天镜’，想不到吧？”
叶凌德神情得意，眼神很是轻蔑的看着嬴冲：“我说妹夫，你今日想要怎么死？”
叶凌武却冷声一哼：“时间不多！你跟他废话做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
几日前在叶府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动手了，那个时候的嬴冲与小妹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模样，真是欠揍！
这位也是说到做到，一个闪身到了亭内，就猛地一拳就往嬴冲的脸上砸过去。
叶凌德见状，本来开口想劝叶凌武手下留情，这家伙只怕不经打，又晕了怎办？直到见叶凌武只用了一成之力，才稍稍放心。
然后下一刻，叶凌德的眼珠就差点掉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重响，然后他二哥叶凌武整个人，就似炮弹般弹飞了回去。

第二五五章 龙虎天哮？
此时在现实中的‘怡安园’内，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年道士，正手持着一面青蓝色宝镜，一脸冷汗的看着眼前的湖心小亭。
亭内是一位年岁比他小一些的少女，一位身背长弓的红衣女子，以及一位老太监。
——这其实都没什么，发动‘魔天镜’的时候，他就已料到了这场面。自己身为发动术法的关键，必定会被嬴冲的随身护卫针对。
只是在‘魔天镜’护持之下，他并不担心这些人，会伤到自己。白云观的至宝，绝非是普通的武修能破，所以之前对这三位并不在意。
然而真当他动手之后，才发现大错特错。此时在那少女手心中，赫然现出了一点蓝焰，引动虚空荡漾；而红衣女子张弓搭箭之后，那箭尖亦现出了一点几乎无法目视的黑芒，遥遥锁住了他的心神，使年轻道人胆战心惊；甚至那位老太监，也不落人后，同样手里拿出了一枚紫金锤，顶端处现出了丝丝土黄色的电芒，竟仿佛是传言中的‘戊土神雷’。
这三个人，或是道武双修，或习有秘法，竟然无一例外，都有着在瞬间破解‘魔天镜’，并将他当场斩杀的能力。
这一刻的年轻道士差点就哭了出来，自己怎就信了叶凌武与叶凌德这两个傻缺的话？
也怪自己，动手之前就该查清楚才是，事前完全不知他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三人都并未立时出手。看过来的神情，反而是带着几分戏谑，怜悯，以及啼笑皆非。
“你是白云观的修元道长，守正道人的徒孙？”
收起了手中的蓝焰，嬴月儿神情颇是古怪的问：“也是那裴府裴德诏的侄儿？今日之举，是要为你叔叔复仇。”
“不是！与裴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修元摇了摇头，很果决的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只是受叶家两位叔叔之托，过来帮点小忙，他们以前对修元有大恩，推托不得。”
他虽是裴德诏的侄儿，可其实与这位叔叔不太熟。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可想而知裴德诏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几日前从也叶家这两个叔叔口里，得知裴德诏被那位四恶之首踢晕的消息，他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来着。
九月闻言失笑，也同样收起了弓箭。只有张承业略有迟疑：“这魔天镜的术法，不用破除么？”
“无此必要。”
嬴月儿轻哼了一声，然后就无力的把脑袋搭在了桌上：“他在里面估计玩得很开心，我们要救他出来，他多半还会不情愿。反正客人还未到，那就随他好了。”
“说得也是！”
九月微微颔首，她记得嬴冲，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教训那两个瞧不起人的舅哥来着，这次正好逞了他的心意。
“主君他确实是这样的性情。”
“所以那魔天镜内世界刚好合适，把他们放出来，砸烂了这园里的花花草草就不好看了。”
说完之后，月儿就又想起了里面两个家伙，好歹也是自己的舅舅。自己放着不管，任由嬴冲折腾，真的好么？
可惜这念头只一闪动，就被月儿抛开在了脑海之外。据说她两个舅舅，以前也是被父王教训了无数次，这才俯首帖耳，从此对父王他心服口服。
这才第一次而已，应该不打紧——
而旋即嬴月儿又想起了母亲的事情，想着那天的异常感觉，这使她万分不解，已为此琢磨了好几日。
嬴月儿在走神，裴修元却是面色苍白。这镜内虚空的情形，他这个施术之人大概能够感应得到，所以不能不惊。
良久之后，裴修元才语气艰涩的开口：“敢问，安国公大人他，是已身登中天位之林？”
亭内的三人都未答言，只依然似笑非笑，神色古怪。
这一刻，裴修元也是哭笑不得。恨不得就指着那两兄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武道平平的小角色，居然敢去挑衅人家一个武道几乎攀入巅峰的中天境，岂非是自寻苦头？
心中又暗生波澜，想着那个众所以为的纨绔国公，居然已是一位中天位境，是朝中那些镇国柱国之下，有数的高人——
此事若然传开，咸阳城里不知有多少人会掉落下巴？
那叶氏二兄弟，已经号称天才，可似嬴冲这样的，又算什么？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那么三五十年后，这位又将是何等境界？
——权天位？还是皇天？
他的那个叔叔裴德诏，似乎真是惹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有这样的连襟亲戚可以攀高枝，居然还在往外推，他那三叔其实是蠢货么？
※※※※
此时魔天镜内的虚空，叶凌武被一股巨力冲撞，身躯直接就跌入到了十丈外的水里，掀起了滔天的水花。
远处的叶凌德有些合不拢嘴，心绪讶然难以置信，而叶凌武从水塘里冲天而起时，眼神中则满含着疑惑与暴怒。
甚至没停留半刻，叶凌武身影就又带起了一股狂风，再次冲入到亭中。心想刚才的事故，一定只是意外。
嬴冲这次却没正面出手，脚下一点，人影也穿出了亭外，而后任由叶凌武拳打脚踢，都不还手。可他身形却如柳絮，飘飘似仙，任是叶凌武如何疯狂的出拳，也碰不到他身体一星半点。
叶凌武打不到人，不禁烦躁不已，之后怒瞪叶凌德：“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动手打他？”
叶凌德这时已觉不对劲，心想一个才四阶境界的武师，就能潇洒自若的避开叶凌武的拳头？他叶凌德身为九阶武尊都做不到。
可嬴冲浑身上下，却是不漏半点的气息，就真好似一个普通人似的。
且他与叶凌武同仇敌忾，此时无论如何，都没有停手的理由。叶凌德当即就身影化风，来到了嬴冲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就一脚踹向了嬴冲的腰后。
他到底还记得这人是他的妹夫，故而这一脚留了至少七分力量。可仅仅下一刻，叶凌德就觉胸前好似被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似腾云驾雾般的飞腾而起，最后重重落在了水中。更有一股气劲，同时钻入到他的体内，不但封锁着叶凌德体内的气元，更使他痛楚莫名，程度还胜过几日前被叶凌武鞭打。
好不容易，待叶凌德将体内的异种气元化解除尽，冲出水面之时，却见他的兄长的叶凌武，竟也同样抛飞到数十丈开外。似乎是在他沉入水中之时，叶凌武被嬴冲当成沙袋一样殴打了数次，形状狼狈。
叶凌武也终在这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清醒过来，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之人。那嬴冲依旧是平平凡凡，身形消瘦，似弱不胜衣，可这刻的叶凌武却已如临大敌。
尤其是回思方才种种之后，叶凌武的瞳孔渐渐收缩。
“天位！”
方才那几个刹那，嬴冲如电光火石般的出拳，完全超出了叶凌武的心念感应之外。
可他的胸膛，却已多出了六七个再明显不过的拳印。
这使叶凌武心内寒意森森，这家伙分明是手下留情。刚才他要想要取自己性命，只在弹指之间，易如反掌。
“总算察觉了？”
嬴冲坏坏的笑，眼神略含讥讽：“你们两个蠢货，刚才说想揍谁来着？”
说话之时，他只微一拂袖，就将身后意图偷袭的叶凌德一击扇飞，身躯以常人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在了后方院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深坑。
而后嬴冲又一个闪身，让开了再次扑击过来的叶凌武，而后右手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拍，就将后者又一次，强行拍入到了下方小湖中。
“好弱！”
嬴冲神色好整以暇，微微摇着头道：“你们该感谢凌雪，她让我不得伤你们。可本公真有些手痒，好头疼。”
他现在也只能在气劲上做些手脚，让两人吃些苦头，不能真正酣畅淋漓一番。
叶凌武闻言怒火攻心，也不再去思量二人间，到底是何等样的差距。身影再次拔空而起，一脚往上空踢击，竟引龙吟虎啸。
叶门秘武！龙虎天哮——
“给我去死！”
只是他身影才刚拔起三丈，嬴冲的身影，就已在他眼前消失，然后叶凌武的身侧处，就猛地有一股巨力轰至爆发。然后他的人，就又如炮弹般轰飞了出去。
——叶凌武见过大炮这东西，是由墨家制造的器物，威力虽不如千牛弩，可却力超百牛，声如惊雷，威猛无俦。
而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好似真的变成了一颗炮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肉球似的轰飞百丈，因与空气摩擦之故，体外甚至还有了灼热之感。
这次他也没掉入湖里，而是整个人砸在了湖岸之旁，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刚被打晕过去的叶凌德，也被这巨大的轰撞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望见不远处，他二哥叶凌武躺在旁边不远的深坑里，正咬牙切齿，面色扭曲。

第二五六章 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
半空中嬴冲踱步走来，看二人的眼神，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你二人要为凌雪出头，其心可嘉，可为何偏要人云亦云？听信他人之言？难道凌雪就没告诉过两位舅哥，本公其实并非弱者？难道我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之事，还不能使你等信服，以为本公配不上凌雪？”
叶凌德闻言时，嘴里不禁发苦，在叶府的时候，叶凌雪确曾数次向他说明，嬴冲的实力不弱，而且强过于他。
可那时可能因在叶府之内，说话不便之故，有些话说得不清不楚。而他叶凌德，则是自始至终，都没往心里去！
心想一个十岁时就武脉被废的家伙，能够强到哪去？
且无论叶凌雪再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会想到，他这妹夫居然是个天位！而且至少是中天境以上，武道造诣极巅，战力超群的存在！
他能看得出来，嬴冲应付他们的几拳，看似简简单单，似乎只是速度快些而已。可其实是包含了无数的变化，使他们的潜意识都无法反抗抵御，故而也无法针对性的做出反应。
否则一个天位，哪怕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千锤百炼出的本能！
“你这家伙，真惹怒我了！”
叶凌武一声深呼吸，然后整个人再次拔空而起，眼瞳已现出了血色，无数的元灵在他的身躯里汇聚。
当这片虚空隐隐被一层湛蓝色覆盖的时候，叶凌武也握住了腰间的刀。叶氏的双河神刀，乃大秦境内排名前十的绝学，而叶凌武本身，亦是不折不扣的刀法天才。
此刻他那长刀还未拔出，就使这片虚空的气温骤降，令这片天地间的水汽，渐渐凝成了冰晶。
随着这寒气蔓延，叶凌武疯狂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显冷静，可他久久不曾拔刀，整个人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叶凌德正绝奇怪之时，却发现在叶凌武的下巴处，忽然有一滴斗大的汗珠滴落了下来。
叶凌德微微一惊，然后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眼里的惊意更浓，看向了叶凌武那青筋暴起的手。
心想兄长他，莫非是拔不出刀——
这一刻的叶凌武，脸上确实是已冷汗涔涔。捏着刀柄的手，几次握紧，却又松开，始终不能成功拔刀。
是枪意！对面这家伙的身上，正有一股狂烈如雷霆的枪意，在遥指着他。
不但压迫着他气势，更不断的冲击着他心神。使叶凌武感觉，自己无论以何种方式拔刀，都没可能成功。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刀出之时，他的手臂同时折断，然后自己整个人，会再一次沉入到湖底。
武道真意！这个家伙，竟然是已掌握了武道真意？他的这个妹夫，难道真是个变态？
明明年纪都比他还小五岁，居然就能身登天位，武道亦登峰造极——
“亲戚之间，动刀动枪怕是不太好吧？且即便拔刀了，你也不是本公对手。”
嬴冲坏坏的笑，目里略含期待之色：“二舅哥，其实人蠢无所谓，可没有自知之明，那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叶凌武呼吸起伏了片刻，目中就又再次现出了血色：“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骂我蠢！我跟你拼了！”
话音落时，叶凌武就果然悍然拔刀，瞬时一道寒芒闪现于天地。然而这口长刀才出半截，就又被嬴冲重新拍回入刀鞘，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猛然轰在了叶凌武的脸上。使叶凌武的身躯，再次似炮弹般的砸飞，重重的撞落于身后的虚空墙上，随后他整个人，无力的滑落了下去。
嬴冲则是不怒反笑，心想这一拳才是真正舒爽了。之前都得控着力量，免得真打伤了他们两个。只有刚才那一击，才是真正的拳头到肉！
虽说事后凌雪多半会不依抱怨，可这家伙动刀了哦，不但动刀，居然还使用催发元气的秘法。
总之最后惹夫人她生气的，绝不会是他。
这一拳之后，那叶凌武就已彻底晕了过去，看来一时半刻已醒不来。
嬴冲微微摇头，一边心想这二舅哥未免太不经打，一边斜目看向了叶凌德。却只见后者嘴流白沫，双眼翻白，竟同样是昏迷了过去。
也晕了？
嬴冲不禁一阵错愕，他记得刚才，自己没用多少力气？而旋即就已明白过来。这家伙应是在装晕。
明白之后，嬴冲就不禁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心想这个四舅哥倒还有趣，识得时务。
听得嬴冲的笑声，叶凌德的脸，顿时不易察觉的红了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不过他却又心知，此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醒来。
他不想白白挨打，明知自己既不是这家伙对手，又非是死敌，何必定要爬起来与之拼死拼活？这个妹夫，他就是想打人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二来则是丢人，想着自己与兄长自信满满，以为过来后可以揍嬴冲一顿，结果却反被妹夫给凌虐了，使他无颜去面对这一幕。
※※※※
当嬴冲提着‘昏迷’中的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从‘魔天镜’虚空里面出来的时候，裴修元又吃了一惊。
只因嬴冲并非是从正常的途径出来，而是在镜中世界身影虚化，然后须臾间就突破了‘魔天镜’的封印，来到了镜外世界。
——那应该是一种道术无疑，尽管裴修元，还辨认不出那到底是何种类。
也就是说，这‘魔天镜’其实根本就困之不住。而这位安国公大人，也很可能是道武双修！且道法上的修为，很是不弱！
嬴月儿则很热心的，检查着自己两个舅舅的状况。发现四舅舅叶凌德倒没什么，可二舅叶凌武却已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抱怨，嬴冲就出言堵住了她的嘴：“这家伙，他居然敢对我拔刀。这次回去，我定要跟夫人及叶老郡王好好说说不可。至亲间动刀动枪，像什么话？”
他是准备恶人先告状，让叶老郡王与叶凌雪无话可说。
嬴月儿顿时无言，只能为二舅叶凌武默哀片刻。心想以她听说的，母亲大人生前的性格，这次必定会让二舅好看不可。
二舅他肯定不知，父亲大人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那张嘴皮。每每把人挑拨到怒火攻心，失控动手，然后就正落他的下怀。
随手将叶家兄弟丢在了亭内一角，之后嬴冲的视线，就又扫向了那湖中的青年道士。略觉讶异之后，就又剑眉一扬：“你是裴修元，白云观的小道长？”
在此之前，嬴冲就探过叶凌武与叶凌德的底，知晓二人的一切详尽生平。得以知晓裴修元这人，与他两个舅兄交好，却没想到裴修元会从白云观里拿出了魔天镜。

第二五七章 你这蠢货
“正是在下！小道修元见过姨父。”
裴修元声音恭敬的答着，他担心自己，也落到他两个同伙一样的下场，所以‘姨父’二字喊的很甜。
且任何一位年纪十五，就已是堂堂中天境的存在，都足以使人尊敬有加了。
“姨父啊？”
嬴冲心神有些恍惚，心想自己如今也是长辈了。淡淡一笑，他的杀意稍淡了几分：“裴家的人，今日是要为你叔叔报仇？”
裴修元听了后就觉心中微苦，自己又得解释一次：“并非如此，小道与三叔关系不佳，并无为其出头之意。修元此来，只是应两位叔叔之邀。”
“是么？”
嬴冲想了想之前看过的，关于这裴修元的资料。据说其人因出身之故，在裴家差点被废掉。是因叶氏兄弟路见不平，为他出头，才得以在裴家安然活到七岁。这一年偶遇道缘拜入白云冠门下，之后一飞冲天，年仅十七便成就了九阶玄修，距离天位只一步之遥。
这家伙与裴氏一族并不亲近，与那裴德诏之间，想必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为裴德诏而来，那也就无需太计较了。于是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年轻道士手里的青蓝色宝镜，兴致盎然的问：“这就是魔天镜？”
“正是！”
裴修元神情更苦，本是欲假装看不到嬴冲的好奇眼神。可随即当听得那蒙面少女一声冷哼之后，就知躲不过了。只能又恭恭敬敬，将这面宝镜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把玩了片刻，就随手将这镜，丢给了远处也同样见猎心喜中的云真子，而后笑了起来：“有些意思！不过这宝贝，是你从白云观里偷出来的吧？可曾告知尊长？”
这面镜子，他其实看不太懂。可能凌雪她见了之后，才能尽窥其中玄奥。
“还请国公人海涵！”
裴修元面色尴尬，这事他的确没跟长辈提起。与叶家兄弟合伙跑过来打人，哪来敢跟师长说？
“海涵？是莫要告诉你家尊长的意思？可无论怎样，这件事你总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正说着话，就忽的心有感应，看向了门外。而仅仅下一刻，他麾下的一位侍卫就走入了进来，为外面的客人通禀：“国公大人，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求见！”
“百里长息？是他？”
嬴冲微一挑眉，眼现讶色，自己今日可并未邀请过这位。
不远处的裴修元闻言，亦觉诧异。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因随师尊修道之故，消息有些闭塞，可也听说过最近百里家，正与安国府斗得正欢。双方之间弹章不绝，互相撕咬。
据说如今安国府已居下风，安国府的好几位门人都被百里家弹劾下狱，正在问审，距离罢官不远了。
百里长息身为河道总督，百里家的家主，为何要在这时候见嬴冲？
“这位居然入京了？”
嬴冲则是冷笑，北方大水在即，这位河道总督不想着加固沿河堤岸，尽力化解灾情，反倒是置阳江两岸千万之民于不顾，悄无声息的入京了。
略略思忖，他就已有了决断：“请他进来吧，见见无妨——”
随即又觉不妥，嬴冲扫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两个舅哥，还有裴修元：“云真子，他们先交给你了，都扔到柴房里去。”
云真子心想这‘怡安园’里面，哪来的柴房？不过无所谓，只需丢开到远些的角落里就可。
当下他一个意念，瞬时就有一根细绳从他袖中穿出。似如活蛇，将裴修元的身躯瞬间缠住，然后又将他与叶氏两兄弟捆在了一块。
这使裴修元心中微紧，他一直小瞧了这个不声不响的道士。认为这天位玄修，对自己并无威胁。
可这时在他身躯被捆之后才知，这位居然也有着价值百万金的灵宝，且已性命兼修。刚才此人要想对自己下手，那‘魔天镜’也同样拦之不住。
捆仙绳有浮空之能，就这么提着三人跟随云真子走。只是云真子也懒得为他们废什么脑筋，直接将他们甩在了距离小湖三百丈外的一间雅室内，就又掉头折返。
这个距离，已经足可使这三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有捆仙绳在，云真子也不愁他们会逃离。
而此刻在那湖心小亭内，嬴冲也立起了身走出亭外。只见远处一位紫袍中年正大步行来，隔着二十步外，这位就已遥遥一礼：“下官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见过国公大人！”
嬴冲唇角微挑，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回礼：“河台大人你何需如此多礼？我嬴冲是晚辈，当不起的！”
※※※※
那雅间之内，当云真子走远之后，叶凌武就猛然起身，朝着叶凌德的头顶上猛地一拍，破口大骂：“你这猪脑袋！你在咸阳城里十几天，就打听出这些？他哪里废物了？哪里短命了？妹夫他要是废物，我们两个算什么？笨蛋？白痴？”
叶凌德脑袋一阵懵懂，然后就醒悟过来：“原本二哥你也在装晕？”
“不装晕还能怎样？难道要被他一直揍下去？他就只冲着我来。”
叶凌武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就觉气恨。可能是因他身入天位，更耐打些，又是首先动手，所以嬴冲更多的时候，是在针对他。反而是叶凌德，并没吃什么苦头。
心中不甘，叶凌武干脆舞起拳头，劈头盖脸的朝叶凌德打了过去：“都是你这混账！混账！他刚才说妹妹都已提醒过了，你偏是脑袋里进水，要与妹夫他过不去。”
此时三人，虽是被捆仙绳制住，不能动用内元道力。可叶凌武的肉身之力还在，也一样是力道十足，拳风刚猛。
而叶凌德被揍了几拳后，就也勃然大怒：“别人都这么说，我怎知道？且妹夫他那死鬼样子，谁能看得出他已是中天位？你叶凌武能够想到？”
结果叶凌武的拳头非但没停下来，反而更沉重数分。这使叶凌德更难隐忍，突兀地一拳挥出：“我早说不要去找妹夫麻烦，是你叶凌武说一定得揍他一顿不可！也是你亲自去找的修元，现在又怪我？”
这一拳他用尽十二分力气，又是突然爆发，使叶凌武淬不及防，被直接轰中了眼眶。只是须臾，叶凌武的另一只眼睛，就也青肿了起来。
叶凌武怒火攻心，当下也不再留力，同样重重的一拳。锤在了叶凌德的脸上：“要不是你说妹夫他是无赖混账，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又怎么会想打他？”
叶凌德胸中郁闷无比，口里狂吼出声：“那家伙是真的无赖！也确实是混账！他修为高些，难道就不能算是混蛋了？”
他二人修为虽是相差了一境，可叶凌武初入天位，境界不稳，被捆仙绳限住了内元后，也没比弟弟叶凌德强上多少。二人斗起来，竟是旗鼓相当之局，只是都没什么章法，只拳拳到肉的互相轰击泄愤，不闪不避，力道十足。

第二五八章 一言不合
裴修元在旁看着这两人‘乒乒乓乓’的互殴，只能是沉默以对。眼见着两人的脸，都渐渐肿得似猪头似的，更是不忍卒睹。
心想嬴冲都没把你们两人怎么样，结果你二人自己把自己给揍到不成人形。
感觉这两位的智商堪忧，裴修元摇了摇头，实在懒得理会。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灵光隐蕴的玉符，随即又手掐印决，从符内导引出一丝丝的道家元力。
这是白云观特有一门的秘术，能够将自身的道力，事先封存在这玉符中。只是储存的数量有些，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没法将这门秘术推演到极致。故而这张玉符里的道力，并无法使他从这捆仙绳的困锁下脱身。
不过凭此物逃脱虽行不通，却足可供裴修元施展出好几个六七阶道法。
只见虚空中灵光一闪，现出一个圆镜形状，内中有几个水汽凝结的人形虚影。
之后随着那水汽越聚越多，这些虚影就越来越显凝实。仔细看去，赫然正是那湖心小亭之内的场景。
嬴冲正端坐于石桌一侧。而对面坐着的那位紫袍中年，不用想就知那必为当朝河道总督百里长息。
这时叶凌武与叶凌德也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已快肿到睁不开，可还是像两头斗牛般互视着，呼吸粗重，似乎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直到叶凌德的视角余光，首先发觉裴修元的异常，不禁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鬼道法？”
“我当初留了个心眼，用魔天境在那小亭里面留了个秘法印记。”
裴修元随口解释，眸中含笑：“魔天镜乃我白云观镇教宝物之一，此物之玄奥，终非他们能想象。”
虽是这么说着，可他仍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个道法。毕竟那魔天镜，还是在云真子的手中，若被那个天位玄修察觉了异常，情形就很不妙了。
“偷窥他人言谈，此非君子之风。”
叶凌德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是该维护一下自己的妹夫：“他即然将你我送到这里，那就是不欲我等听他与人私谈，修元侄儿此举不——”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镜中传出的嬴冲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你特意委托了裴德诏，到我这里为你说和？真不知你在那裴德诏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金银。”
镜中的嬴冲，正冷冷笑着，带着几分轻蔑：“你心中应当最清楚不过，以裴德诏的性子到本公面前。没当场翻脸就不算错了，又如何有能力为你说项？真是好计策，如今不但绝了裴氏与本公合作的可能，也令裴氏不得不与本公为敌。只是本公观那裴大纳言并非糊涂之人，只怕不会让河台大人你如意。”
通政使在最初时，正式的官名是大纳言。而通政司的职责，则是将‘下之建言上纳予三公，三公之谕向下宣诏’。这也是朝中一个极其关键的职司，乃是当朝大九卿之一，与六部及左右都察院，大理寺并立。
而听得嬴冲此言，对面的百里长息竟然也未否认，淡然道：“只花了区区三万两，只为阻裴氏数日。国公大人说的不错，裴大纳言确实慧眼如炬，此时多半已看穿了我百里长息的图谋。可那又如何？他能置裴氏数百年声威于不顾，向国公你低头？且如今裴家那几个子弟，都已陷入了进来，短时间内再没法从我这里脱身。他现如今，除了陪老夫站在一起，还能怎样？”
随着他这句话道出，正看着这镜中影像的叶凌德与叶凌武，就不禁面面相觑。这时才知晓，几日前武威王府夜间那场风波的内幕。
叶凌武愣了愣神，然后呢喃道：“听他们两个说话，怎么感觉裴大姐夫，似乎很蠢的样子？”
“他是被人借刀了。”
叶凌德一声叹息：“听起来，好似裴伯父他被几个子侄给害惨了，这就是所谓的‘坑爹’吧？”
裴修元闻言，则是面色变幻不定。毕竟是事关裴家，不能不在乎。
他与裴氏一族的关系虽不怎么样，可祖父裴让之待他却极好。故而这时，乍闻自家裴氏一族被百里算计，裴修元也不禁大皱其眉。
而就在他们三人议论之时，亭中的嬴冲正讥讽的笑：“不愧是百里河台，果然老谋深算呢，这手段真令本公佩服！”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辞章，只等这一任的河道期满，就准备辞去河道总督之职，从这泥坑中脱身。
可惜的是苍天不佑，这位实在太贪心了，在河道总督职上连续四任，终是召来了报应。
“安国公这是在怪罪老夫？要说罪责，也是国公大人你自己忍耐不住。”
“哈哈！本公少年心性，让河台大人见笑了。可脾气就是如此，改不了啦！河台大人你之所为，也可算是阳谋了。”
嬴冲心想他可没必要为裴家的那几个混账忍耐。裴德诏那家伙实在欠揍得紧，而裴氏的兴亡，关他鸟事。
大笑了数声，嬴冲就又恢复了正色：“这些废话，就先不说了。敢问河台大人今日突兀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是为向国公大人你请和而来！”
百里长息站起了身，朝嬴冲深深一拜：“老夫已知数月后阳江大灾，再难幸免，我百里家难逃衰灭之危。只求国公大人准备的弹章，能够晚上几日，给我百里家一线保存元气之机。”
嬴冲却并未因这大礼动容，仅是神情冷漠的再看了百里长息一眼。
心想好一位河道总督！这位既知阳江大灾难免，却不想着如何减轻灾情，只知在京中奔走，为百里家图谋后路。当真是视那北方五州之民如蝼蚁草芥，全无半点顾念。
其实今日这位但凡能有一星半点的悔意，有意图挽回大灾的举措，那么百里长息这句请托，他必定会顺势答应下来。
可现今——
此等禽兽，正该受死！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嬴冲面色恢复平静：“百里总督的这些话，似乎不该对我说？所谓墙倒众人推，一旦灾情发生，这满朝上下的权贵，都将盯着你百里长息，求本公何用？”
“国公大人这句话，莫非是在欺老夫糊涂？”
百里长息微微凝眉，有些不满：“国公大人你，无非是看上了阳江那些河道与郡县职司。可这次老夫也并是要让您停手，只是求你能宽限几日。只需待老夫，助那几位子侄上岸脱身便可，用不到多少时日。事后该国公的，仍旧是国公大人所有，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诚如嬴冲所言，那时墙倒众人推，百里家这次想要存身不易。可河道弊案爆发的时间很重要，只需延后个十几日，结果就会大为不同。他可以将更多的金银转移，将更多的百里家子侄安排妥当，为百里家留下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此时唯一障碍，就是嬴冲。朝中的散兵游勇，他百里长息全然不惧，百里家几百年的积累，足可压制住那些不开眼的蠢货。可只有眼前的这位少年国公，让他忌惮有加。
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从几日前开始。就已开始为此事牵线搭头，奔走联络，至少已与四家世阀有过密谈。而几方密议的内容，至今都难有人知。
而今日这位，准备在梨园会见的几位客人，更使他胆战心惊。其中的两人，放在平常时，都可使他忌惮有加。一旦这几人选择与嬴冲联手，他真不敢想象，百里家最后会是何等惨况。
在百里长息看来，今次也只有说动这位高抬贵手，才能使百里家保全一线生机。
“宽限？为何？”
嬴冲唇含冷笑，心想这事再拖延下去，那阳江两岸，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对那些不识好歹的蚁民，他亦是反感之至。
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欲大秦国势受损，暴民作乱而已。
“河台大人不妨说说看，本公有何理由，要将你放过？”
“五百万金！一尊乾元神甲，加上神意坊二成实股！”
百里长息的言语，使人惊心动魄，可他的眼皮，却是眨都未眨：“只求国公你，能够宽限十日！”
嬴冲亦是面不改色，只淡然轻笑：“河台大人好生慷慨！只可惜，小子看不上。区区钱财，本公自有正道去取。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本公以为这句俗语，说的颇有道理。”
他对这笔巨款，说不心动是假的。光那神意坊的二成实股，就可价值八百万金。那可是大秦境内，排名第三的墨坊！不但每年都能拿取数十万金的分红，影响力更可辐射军中，可以影响兵部与边军的大批武将官员。
只可惜，大秦国势衰落至此，已再容不得他们折腾反复。嬴冲也绝不会以为这一千六百万金的价值，高过了天圣帝对他的圣眷——那是他现在，唯一也最可靠的依靠。

第二五九章 话不投机
“也就是说，你我间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百里长息的面色，渐渐冰冷。他不解嬴冲为何会拒绝。拖延十日，分明于双方都有利之事。
百里家有人可籍此脱身，而灾情扩大，则可使嬴完我在平叛之时，获得更多的战功。也能让嬴冲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职司，更多的门人，更多的良田。
而仅仅须臾之后，百里长息就将眼前的这张脸，与生前的嬴神通，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中恍悟，百里长息不由又冷哂出声，心想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德性，贱到了骨子里！
“看来国公大人之意，是一定要与老夫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嬴冲笑了笑，抬起了茶盏：“话不投机半句多呢！河台大人，请吧——”
“好一个‘请’字！这是奉陪之意？”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尽显枭雄本色：“也提醒国公一句，这次我百里家确有倾覆之灾，可在倾覆之前，老夫亦有能耐拉人同入地狱！”
说完这句，百里长息就再不肯多留片刻，直接拂袖离去。
而嬴冲则是默默无言，端着茶盏，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苦笑着吩咐嬴福：“阿福，传本公之命，从今日起我安国府各处，都需加强戒备，小心防范。再通知魏征魏参军，那四名天位供奉，就这么选定了，请他尽快把人延请入府。另传信郭嘉王猛，这次扩军再增一倍，让他们小心北方。”
“再扩军一倍？”
嬴福闻言讶异异常：“这是为何？墨甲的数量怕是不够。而且国公府的规制，最多只能有三镇部曲，再扩军一倍——”
嬴冲一声叹息：“是不得不如此！至于墨甲，天工坊内可再追定二百尊。名义么，就先当成护院家丁好了，战时再转为民团身份。”
此前他母亲向葵儿在安国公府内留下的地下宝库中，本就有五星墨甲八百！
此外他近些时日的收获及老上叶宏博等人的礼物，零零散散也有五星墨甲四五百尊。其中部分已用于虎踞堡的部曲武装。可如今他手中还剩下二百尊左右，只是型号不一，很是杂乱。
有这千尊五星墨甲打底，再加上天工坊内定制的八百‘黑骑’，已足可武装出三镇之师。
嬴冲心想自己在解县的两镇部曲再怎么烂，也该留下些根底才是。那时四镇两万六千人的大军，应该能够凑得出来。
“百里家有供奉天位三十七人，可其中真正的高阶天位不多。看似强大，可对主公你威胁有限。即便要防范他们，也只需从天位境着手，何需扩军？”
此时九月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嬴冲：“国公大人，似另有所忧？”
——在她看来，仅仅只一个嬴月儿，就足以压制百里家，绝大部分天位了。
而如今嬴冲麾下，除嬴月儿之外，还有许褚与虞云仙，三个权天战力。
“确实有些担心，我只希望那百里长息，不会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了北面一眼，而后又一声叹息：“再让人持我信物，前往丰州紫光洞一趟，请我那虞姨出山。”
这次的事，要没有虞云仙帮手的话，他可能搞不定。只是如此一来，又要被虞姨白眼相待不可。
且财力方面，也真的是近乎枯竭了。情势发展至今，竟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这次北上，能够有足够的收获。否则这次，哪怕他赢了，国公府也将财力崩溃，一两年内都难恢复元气。
嬴月儿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父王那时对百里家下手，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不过那是在北方大灾后的第九年，百里家依然能苟延残喘，而父王却已掌握近半禁军，边军二部，权倾一时。
也就在这时，‘怡安园’的第二位客人，也准时到访。这一次嬴冲却不敢在湖心亭内安坐等候，而是走出了园外迎接。
一番见礼之后，双方就极其热络的在亭内分宾主坐下。
“这是谁？”
叶凌武颇为惊奇道：“你们看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了。”
这些日子里，嬴冲给他的印象，是很冷很傲。在武威王府里从没给他好脸色，对于百里长息也是如此。可这时嬴冲对镜子里的青袍老者，却很是热情。
“我认得他，是雍州牧李东垣！”
叶凌德随口说着，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叶凌武只说嬴冲待这位热情，却没说那位雍州牧，也同样对嬴冲极其亲近——那非是对晚辈的和蔼，而是将嬴冲当成了平辈好友视之！
这两家之前，明明没听说过有什么交情。可此刻这二人相处，却仿佛是往年至交一般。
叶凌德心想这就是众人口里的纨绔无赖？可这位却已能在高堂之上，与雍州牧及河道总督这样的老辈权臣平等交谈，对子交锋。
这使叶凌德深深皱眉，感觉之前听族人说的‘嬴冲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双河叶阀庇佑’之言，只怕也不尽不实。
怎么看，这镜中之人，都不像是被叶阀荫庇的模样，否则如何能得这两大权臣如此尊重？
裴元度则是眼神定定不移的看着镜内，不敢走神。心想嬴冲与这李东垣见面，莫非也是要议百里家的事情？
若是这位雍州牧也欲参与其中，那百里家就真正是无半点翻身余地了。
他也必须提醒祖父，尽快从这个泥潭里面抽身。
而此刻在凉亭之内，雍州牧李东垣正游目四望。
“果然好风景！这梨园我素来久闻其名，而未见其形，今日算是托了贤侄之福，好生享受了这一番园林盛景。”
嬴冲闻言失笑：“伯父你一向公务缠身，哪有时间来这等地方休闲玩乐？”
其实是不喜吧？他知这位的性情严肃，更近于道学先生，一向不喜这种烟花地。
“你这话不诚，可是在心里笑老夫古板？可老夫礼部出身，日常也不得不装装模样，声色犬马，谁不喜爱？”
李东垣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似不经意的提起：“刚才可是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来过了？我有一随从，望见他负气离去。”
“是这位！”
嬴冲微微颔首，直言相告：“这位欲求我延后十日，被我拒绝了。”
“延后十日？他这河道总督要是再当十日，那阳江两岸之民都不用活了。”
李东垣先是冷笑，而后眯起了眼，仔细看了一眼嬴冲。心想此子，果然是与其父亲一脉相承，哪怕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怎么桀骜冷漠，可内里还是如嬴神通一般的仁善性情。
“此人无足为惧，老夫会全力助你。事关我大秦国势兴衰，老夫义不容辞！”
嬴冲闻言微一愣神，而后苦笑了起来：“伯父你这么说，接下来我倒不好意思再与您讨价还价了。”

第二六零章 廷推议政
“讨价还价？”
李东垣不以为然的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贤侄是将朝堂大事，当成了菜市场么？”
嬴冲闻言则安之若素：“抱歉了伯父！我安国嬴新立，基业初起，家底实在太薄，嬴冲不能不锱铢必较。”
李东垣闻言一声轻哼，神情不满，不过也未再说什么、站在嬴冲的立场，并未有错。
“四个上县县令职或者三个五品郡丞使，来换你安国公府支持，难道还不够？”
“可在小侄以看来，确实不够。”
嬴冲唇角微挑：“小侄以为，我安国嬴的价值，并不仅仅只有那区区三票而已。”
“并不只三票？贤侄就么有自信，几个月后的安国嬴，能够趁势而起？别忘了嬴世继，他如今担任破虏军节度使，若然挥兵南下，一样有能力夷平冀州民乱。”
“可要动用边军平叛，需得在朝堂中经历多少廷议争论？又怎及得我那大兄方便？”
嬴冲心想一两个月后，北方匈奴大军就将南下，那个时候的破虏军，能够动得了才怪，没被打残甚至全军覆没就算好的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在这时候言明，只能笑道：“难道伯父你，信不过我那兄长的兵法么？”
李东垣摇了摇头，嬴完我的兵法，他自然是信得过。可在北方这棋盘之上，还有着其他不利于嬴冲的因素——比如那武阳嬴氏与刚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会乐见嬴冲成事。尤其后者，百里家覆亡在即，这位可是无论什么疯狂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看嬴冲的模样，依然是自信沉稳。而以此子之智，应当不会看不到自家处境之艰难。
深思了片刻，李东垣就已有了决断：“最多增一个郡丞，这是老夫最后的让步。你当知如今朝堂中的几位宰执，无一位偏向于你。”
此时的安国嬴，虽是在三法司中深耕，以御史监督朝政官员的权利，来耗动整个朝堂。可本身在三省六部及地方官府中的力量，依然是薄弱的很。尤其是政事堂，他李东垣上位，乃是两利之事。
所以这个条件，他自信已是极具诚意了。
可这句话，依然还是未令嬴冲动容，这位只笑道：“伯父确实是大方，可这些条件，还是低于小侄的预期。既然伯父感觉如今的安国府不值，那么这事不妨就再等等，两个月后再议此事如何？那时北方之事，差不多已尘埃落定。”
李东垣闻言凝眉，不解的看着嬴冲。心想哪怕再等上数月，也无非是嬴完我建下大功，封世袭侯，升任一州节度使而已。而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他预期的底线许多，也已将安国府的实力，高估了不少。这位少年国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向他索求那样的条件？
三任四品上郡郡守——哪怕是他升任宰执，要办到此事，亦不太容易。
原本他以为，之前嬴冲的开价，只是狮子大开口，等他还价而已。可此时看来，这位竟是十分认真。
不过当想及嬴冲的过往，李东垣的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等到两个月后么？也好！那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就让他看看，这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他应下那样的条件。
——一口气索要三个郡守职，这可不是现在的安国府，能够有实力吞下的。
“贤侄既然这么说，那么老夫就再等等无妨，此事也确实不急。”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下来，李东垣又挑眉问嬴冲：“你这小家伙，人虽年轻，可胃口却着实不小。我如今倒是好奇，那位百里长息到底对你开价多少，都没让你动心？”
嬴冲略略迟疑，不过想着此事哪怕说开了也是无法，便笑着答道：“五百万金！加上一尊乾元神甲，还有神意坊二成实股。伯父以为如何？”
“也就是一千六百万金？”
李东垣灵思敏捷，瞬间就估算到大致的价值，而后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个价格，都足可买下七到八个郡守官了。甚至足以保证他，登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此番那百里长息，无疑是出了血本，可这都没令嬴冲松口。
不过仔细想想，虽只是短短十天，可此时的嬴冲，确实值这个价。这一千六百万金，嬴冲若然接下，可就不仅仅只是延缓十天而已，还有着助百里长息压制朝堂的责任。
这一千六百万金，估计得用出大半，嬴冲最后，至多能得手七八百万金左右。
——可即便是七八百万金，其实也不算少了。很少人能有这样的理智，拒绝如此重金。
也由此可知，这位少年国公的心志，是何等的坚定。
思及此处，李东垣不禁一叹，心忖这果然是个难缠的小家伙，不可小觑。
“为何拒绝？那百里长息已很有诚意了。”
“嗯，伯父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怎说，假话又怎说？”
“实话是这场大灾动摇我大秦国本，一千六百万金比不得陛下圣眷，假话则是本公忧国忧民，怜那北方五州百姓生灵涂炭。我如此说，伯父可觉满意？”
李东垣闻言不禁大笑，心想这小家伙也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语不对心。这两者，其实应是兼而有之吧？
他知一个月多前，嬴冲就已上奏给天圣帝，请朝廷注意北方水灾。又是十几日前，这位往北方各大善堂义庄，捐金三十余万。
前者使嬴冲失去大赚数千万金的机会，而后者则是安国府从本就不宽裕的银钱中挤出来。
可今日他若直接问了，这小家伙必定会嘴硬说不忍见国势沉沦之类的。
“不得不说，小侄你的性情，还真像是你父母。记得你小时候，别人都说贤侄你是小菩萨般的人儿。如今长大之后，看来也没变多少。”
嬴冲不由蹙眉，他最不耐的，便是听别人说这个。
三百丈外的雅室之内，叶凌武与叶凌德则是面面相觑，一连的迷糊。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样讨价还价的？”
叶凌武眼神茫然不解，却感觉自家妹夫真的很威风，言谈之间，就可决断几个五六品官员的人选。
叶凌德也是一阵失神，他听到李东垣说到‘政事堂宰执’几字，就大约猜到了。
“他们说的，应是廷推。”
裴修元虽是因修行之故，消息较为闭塞，可因常年在京，到底要比身边这两个家伙强些。
“我大秦之规，政事堂宰执人选如有争议，则由群臣廷推决断。而如今政事堂只有尚书仆射（宰相）与参知政事（副相）共六人，仍缺额一位。按律当于六月之前，补任一位参知政事。可如今朝中，包括雍州牧李东垣在内，共有五位人选，朝中几方相持不下。如到三月时，陛下与政事堂几位宰执，还是意见相左，无法决定，那就只能以廷推决断了。”
——所谓的廷推，也就是在朝廷遇重大政事，或遇有文武大臣出缺时，由陛下诏令群臣会商，以共相计议。一应决策，都以票数定夺。
廷推又分小廷推与大廷推，前者只包括在京的诸多三品官，而大廷推则范围广阔。
有资格参与其中的，包括所有在朝三品以上的实职官员。其中政事堂七人与枢密院五人每人两票，共计二十四票。六部尚书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等大九卿共十票，还有他们的副手侍郎少卿副都御史等等十八人，亦是一人一票，加起来总数二十八。
此外还有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等等小九卿九人，加上十三州的州牧，十三位大中正，河道总督，漕运总督，宗人府宗正，一共三十七票。
所有三品以上文职的总和，是八十九票。
——这只是文职，武职方面票数更多些。三王九公中的三王，每人就握有着三票，九公则各有两票。
六位镇国上将，还有现任的四位州节度使，同样算是三票。而十二位柱国大将军，则只有两票。
此外还府军十六卫，禁军六部，总共二十二位大将军，以及边军二十四路，二十四位军镇节度使。
所有三品以上武臣加起来，这就是一百二十七票。而文武相加，则是二百一十六票。此外陛下本身的意见，可抵得九票。为何是九票？只因九为数之极而已。另有陛下指定的五位皇室亲王，各有三票之权，这是九五之数。
七国战乱，大秦重武轻文，所以武职的份量，远超文职。而在廷推中，握有这二百一十六票的一百余人，都是大秦官员体系中，最顶端的存在。
一旦陛下与政事堂及枢密院政见相左，有事不能决，就需综合这百余位三品以上高官之议。
雍州牧李东垣这次要想成功进入政事堂，那就必须获得至少四分之一以上的廷推票选，才能成功从初选中胜出。
而此时的嬴冲，就握有着三票。安国公两票，左屯卫军大将军一票。这票数不多，却也不可忽视，尤其是小廷推，毕竟左屯卫军大将军虽是管辖元州府军，可名义上的驻地，还是在京城。

第二六一章 一肚坏水
“原来是廷推啊？怪不得他们说什么票数啥的。”
看着镜中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嬴冲，叶凌武心中略略不爽之余，又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心想他的妹夫，居然已能参与这等朝堂大事了，且与李东垣这等人物交锋，亦是挥洒自若，不显半分窘迫。
“不过这家伙，好像是狮子大开口了，那位李州牧会不会与他翻脸？”
“看来李州牧很看重安国公，且即便这位不满，也不会在此时发作，将安国府逼到对手阵营去。”
裴修元摇着头，而后他心神就是一紧，只因那镜中二人，又说起了百里家与北方大灾之事。
而无论是这二位，还是方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认为北方的水灾，可以幸免。竟与如今朝中的风向，完全相左。
以今日他的所见所闻，感觉裴家的处境，竟是四面楚歌。
叶凌德则想着后面李东垣的那些话，忖道自己的妹夫，真是别人口中那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混蛋？只怕未必然。
人云亦云，果然是要不得。至少他从没听说过，有哪家的纨绔子弟，会拒绝百里家的千六百万金，得李东垣那样的赞誉。
※※※※
当嬴冲将李东垣送出梨园之后，又接待了三人。除了一位当朝大佬之外，其余二人亦家势雄厚，潜势力覆盖朝堂各个角落，一旦他对百里家下手，这几家都是很重要的臂助。
而待得这几位客人，都满意离去之时，却已到了傍晚时分。
也直到这时候，嬴冲才想起了自家的两位大舅哥还有裴修元，于是又让云真子，将这三人带回到他面前。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却是直接愣住。只见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都是脸肿得像猪头，身上的衣物也都是破破烂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嬴冲吃惊不已，好半晌才回过了神：“你们这是，自己打成了这样？亲兄弟之间，怎么就到这地步？”
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闻言，不由羞愧莫名。可要让他们认错，那是万万没可能的。于是都一声轻哼，齐齐偏过了头，避开了与嬴冲对视。可如此一来，二人的视线，又不可免的交触在一起，大眼瞪了小眼片刻，而后都再不爽的一声哼，各自把头偏往了外侧。
裴修元见状，不禁是满头黑线，心想以后自己，还是离这两个二货远些才好。而嬴月儿与九月，见状都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
嬴冲则是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两位舅哥这副这模样，让我怎么向凌雪她交代？你们几个可得给我作证，本公可真没动手。”
他明明都答应过叶凌雪的，下手不能太重的。可这两人现在这模样，别说是叶凌雪不答应，那位叶老郡王都会找他来算账吧？
“与妹夫你无关，只是我看他叶凌德不爽！”
叶凌武是敢作敢当之人，只因鼻子也被四弟打肿之故，说话有些瓮声瓮气：“这家伙有眼无珠，就该挨揍。妹夫你武道高明，不但不短命，且修为高深。凌雪她能有这样的丈夫，我很欢喜。”
他对四弟的气，还没消呢！这时候相较于揍了他一顿的妹夫，没大没小且愚蠢到不可思议的四弟，在他的心中，无疑是更为可恶，是最该教训的。
心想他这个妹夫，明明就是很不错的人，正好与凌雪般配，结果偏被这家伙说成了混账。
叶凌德也同样冷着声音道：“不关你事！妹妹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清楚。今日我叶凌德是揍我二哥糊涂，他人蠢活该！”
虽说今日之后，嬴冲在他心目里的印象，已大为改观。可叶凌德自认为，自己已看出了嬴冲的阴险本质，这个家伙，还是个混蛋！
不过这时候，如何抵抗他二哥接下来的‘报复’，才是重中之重。
嬴冲则唇角微挑，对这两个舅哥，他是愈发的感觉有趣。又心想这二人，既然愿意在叶凌雪面前为他开脱，那么他们的伤势，倒也无需怎么在意了。
不过心念一转之后，嬴冲还是摇头道：“二位今日还是别回武威王府了，就随小弟回安国府暂住几日如何？待得养好伤后再回去不迟。两位舅哥这模样，只怕会使岳母担忧。”
两兄弟原本是不情愿的，可听到这后一句，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的娘亲本就体弱。若是见了他们这副模样，必定又要为他们伤心忧虑不可。
在安国府住几日，倒也无妨。尤其叶凌武，他自从返京之后，还没见过妹妹。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裴修元，然后就手指敲着石桌上的青蓝宝镜，淡淡笑道：“至于裴贤侄，看在两位舅哥的面上，本公也不难为你。不过却需你以白云观历代祖师之名立誓，今日梨园的所见所闻，不得向外透露半句。否则——”
裴修元心中微紧，看向了嬴冲身前的那面魔天境。心知今日自己若不答应下来，只怕不但这魔天境要不回来，这位国公大人，多半还要通知家长，告知他的师门。
其实立誓无妨，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不对。可一想到百里家，与北方即将发生的大灾，裴修元就不太情愿——
眼珠微转，裴修元就又试探着问：“立誓可以，不过能否只限于国公大人的武道修为？修元从白云观偷走魔天镜之事，多半还是会被我那天罡师兄得知的。那时修元总需有些说辞，向师门解释一二。”
闻得这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不禁凝眉。他二人即便再蠢，也能猜知裴修元的用意。可毕竟是交情深厚，在这个场合，两人都不好意思当面拆穿裴修元。
嬴冲则是眸中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做出犹豫迟疑状，深思了片刻才微微颔首：“也可！就依你之意。”
裴修元顿时长舒了口气，心情轻松了数分，只是当面对旁边叶氏兄弟的指责视线时，面皮有些发红，暗暗羞愧。
可这次他不能不如此，哪怕是此举让叶家兄弟反感，也必须这么做。裴氏其他人倒霉都无所谓，他不会在乎，可祖父裴让之，他裴修元却不能不顾。
而此时的裴修元却全未注意，月儿及九月几人投过来的怜悯眼神。而云真子则是眼神讥讽的，挑起了唇角。
心想这叶家兄弟，固然是人笨了些。可这看似聪明的裴修元，也没聪明到哪去。这个家伙的术法，真当他就看不出来？
接着又想不对，这不是裴修元蠢，而是他们的这位主君，为人实在太过阴险才对。那位国公大人，就是一肚子的坏水。

第二零二章 出京之前
回安国府的路上，九月就在马车里，好奇的问着嬴冲：“裴修元之事，国公大人也是早料到了？”
“哪里可能？本公即便能猜到他们会向裴修元求助，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带来魔天镜。”
嬴冲失笑，心想这位，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只是看到了这人与镜，所以临时起意而已。”
九月微微颔首，心想也对，这事没可能事先预料。否则这家伙，就真的是其智近妖了。
“感觉这裴修元，也是蛮蠢的。”
嬴月儿手托着下巴，眼现鄙薄之色：“他真当云真子是傻的？不过那裴家，真能悬崖勒马？”
其实她也想见那裴德诏倒霉，她的父亲，自己可以骂得，却绝容不得别人辱骂。
“本公心意已尽到，裴家之后会做何等样的选择，那是裴让之的事情，与本公无关。不过以那位大纳言之智，料来非是只肯一条路走到黑的蠢货。”
嬴冲淡然说着，其实对这事，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至于裴修元，估计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之前那位，只是被他与那几位客人说的话吓住，所以不能正常思考。可如今事了之后，裴修元应当能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可嬴冲这次，用的本就是阳谋，并不愁那家伙看出端倪。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借裴修元那张嘴转告而已。
且裴家肯回头的话，固然是好。可若一定要在这场风波里面越陷越深，与他为敌，那么嬴冲亦不惧。
只是顾忌老武威王叶元朗与这位是舅甥关系，且多年交好，所以给点面子。
而这天当嬴冲带着叶家兄弟回府之后，叶凌雪果然是对他没了好脸色。直到叶家兄弟解释清楚缘由之后，叶凌雪才对他歉意的笑了笑。
可接下来的情形，让嬴冲直接就目瞪口呆、只见叶凌雪回头就拿了一竿鸡毛掸子，追着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一通乱打。
她武道修为在冲击天位之时尽废，金丹也给了嬴冲，可身体素质还在，也能施展好几个加速的道法。又叫了嬴月儿及秋姨帮忙，助她围追堵截，一直追打到两个哥哥上蹿下跳，哀嚎不止。
嬴冲见叶凌武与叶凌德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模样，感觉挺可怜的，又有些歉疚，便有意代这两个家伙求情。只是他还未开口，就被叶凌雪圆睁的杏眼瞪了回去。
这番闹剧，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叶家二兄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能。这惨状使嬴冲不禁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他从来不知，自己这温柔小意的妻子，还有这么彪悍的时候。
之后几天，叶家两兄弟就在安国府的一间偏院里养伤。而嬴冲则依然是在为他的第二次出京之行准备着，然后每天下午都会出府，拜访嬴神通生前的几位好友。
所谓人死人情灭，当嬴神通与向葵儿离世之后，他们生前的那些人脉故交，都渐与嬴冲疏远。
可如今嬴冲不但成功承爵，更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情形又与以前大为不同。
且能与嬴冲父亲做朋友的人，也大多都与嬴神通志同道合。有些根本就无需嬴冲劝说，对联手之事，答应的极其干脆。
然后在新婚之后的第十七日，国公府内无论是英灵召唤，还是嬴冲冲击小天位的计划，都已陆续完成。
也在这日傍晚，嬴冲带着两本奏折进了宫。他没把这奏章丢给司礼监，而是直接在面圣之后，将奏本直接递到了天圣帝的手中。
“拉练？”
天圣帝眼神怪异的，看着台阶下的嬴冲：“你的意思，是要带着朕的神策军第五镇，前往武阳做行军演习？”
他知道嬴冲的意思，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会异想天开。不过不得不说，这对兵力窘迫的北境而言，主意是相当不错。
“陛下不是一直埋怨臣不理会神策军军务？”
嬴冲面色恭敬，笑意盈盈的答着：“神策军虽是精锐，可因一直拱卫宫廷之故，久未经战事。长途行军，更是二十年未曾经历了。臣为检验神策军第五镇的战力，欲率军前往武阳，沿途一一尝试长途行军，野战操演，宿营布阵等等事项。还请陛下恩准！”
这个解释，主要是针对枢密院。要把第五镇调往武阳，总需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这事你不该来寻朕，只需告知左神策军大将军就可。”
天圣帝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第二本奏章，然后又唇角微抽：“把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之军职，调入神策军第五镇，这是为何？”
嬴冲心想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叶凌雪的枕边风。以他之意，才不想与这两个蠢货舅哥扯在一起。
然而凌雪她软语相求，百般温柔，嬴冲终究还是没有把持住。
可这时在天圣帝面前，嬴冲却是神色慨然道：“此二人颇为武勇，行军战阵受叶老郡王言传身教，极其了得。虽非帅才，却都可成勇将。如今他二位因臣大婚之故违逆了军令，按律当开革问罪。可臣思人才难得，故而举贤不避亲，欲调二人入禁军任职，以壮军威。”
天圣帝唇角微挑，这小家伙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可其实还是有着私心吧？
不过若嬴冲真的一点私欲都没有，他才会觉奇怪。
且相较于那些世阀填不满的胃口，可以毫不犹豫拒绝百里长息之请的嬴冲，实在是可爱得紧。
这不但在他容忍的范围内，更是他想鼓励的，难得这小家伙开窍了。
“朕准了！”
一口答应了下来，天圣帝又若有所思道：“他二人在边军，都为五品定远将军，一为旅帅，一为旅参军。也无需调入第五镇了，恰好神策军第二十六镇新建，如今还缺着几个将领。朕把他们调入进去统帅一旅之众，随你一起去武阳吧。”
嬴冲先是大喜，如此一来，这次随他去武阳的禁军，就至少有一万一千人之众，至少一千四百尊精锐墨甲。
接着他又心中微沉，天圣帝选择在这时候，不顾宫中财力贫乏，也要扩充禁军。显然咸阳这大秦的局势，已经风雨飘摇到使天圣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步。
又想到郭嘉的猜测，多半是真。天圣帝是真的有意，让他在禁军中培植羽翼，进而掌控京城。
“这二本奏折，不过是区区小事。你找米伴伴，一样可以给你办妥的。”
天圣帝神情转为严肃，他了解嬴冲，所以能猜到这两件事，并非是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可以说了，爱卿入宫到底是为何事？”
嬴冲闻言也停住了思绪，排除了所有杂念，再次一礼：“臣是为百里家与武阳嬴而来，欲请陛下一道密旨！”
“密旨？”天圣帝面色微变，目光也陡然凌厉了起来。

第二六三章 修为大进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在皇宫闭门落钥之前，嬴冲从宫门中走出。天圣帝的密旨，此时就藏在他的袖中。嬴冲的手紧紧握着，心想最好是自己猜错了，用不到这最后的手段。
涉及政务军务，却又没有政事堂与枢密院认可的旨意，那就是中旨，通常状况下并没有效用。
可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这样的密旨，却可为他的行为背书，成为临危应变的支撑，使政事堂与枢密院都无法指责。
不过嬴冲宁愿他预想中那个最恶劣的情形，不会发生。
而出宫之后，嬴冲就遇见了齐王赢控鹤。不由一阵诧异：“这都已经快宵禁落锁了，殿下这时候准备进宫？”
“本王这是不得已，左贤王老上都已出京返程了，我这个负责接待的，总需入宫禀告一声，回复交旨啊？且这都不怪你？”
赢控鹤说到此处，就有些埋怨的瞪了嬴冲一眼。要不是这家伙，赶在他之前入宫，再与陛下一谈就谈了近两个时辰，他需要等到现在？
嬴冲却是心中微惊，忖道老上要回返草原了么？仅仅失神片刻，他就又清醒过来，然后大笑：“哈哈！如此说来，果是小弟的错。老王爷勿怪！”
“老王爷？好一个老字！”
赢控鹤年轻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了一层青气，冷笑不已。不过这笔账，他且只记在心里，并未发作，转而问道：“听说你已准备北行？要去解县封地一趟？”
嬴冲闻言微觉讶然：“你知道？”
“那北城码头，一千八百尊墨甲，装满了四艘五牙船，又雇请了整个四海镖局护航，本王能不知道？”
齐王摇着头，口里啧啧有声：“还有四五千具三四星的墨甲，这是要去打仗啊？”
“也差不多了！没有投入，哪来的收获。”
嬴冲大后天就准备出京，家里正有一堆的事情，也就没打算再与齐王闲聊，当下一抱拳道：“小弟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来日回京，再与老哥快活戏耍。”
说完之后，嬴冲就大步走向了远处的马车。
而齐王则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凝眉，而后又忽然开口提醒：“这次北行，务必要小心！”
眼看着嬴冲顿足，神情惑然的回望过来，嬴控鹤的唇角顿时浮起了莫名微笑：“这满咸阳城里，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你嬴冲的命。这一路可不要大意，别死在了外头。”
嬴冲眼微微一眯，而后也释然一笑。
以前是不知多少人在看他笑话，如今则是很多人想要他死，变化很大不是么？
可不知为何，今日嬴控鹤的言语，却让他感觉这位，似乎别有深意呢——
※※※※
嬴冲并没打算与他麾下的神策军同行，而是将圣旨转交给李广之后，又顺势把一应的行军军务，都交托给了这位宿将。
至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在第二天匆匆上任后，就得率领一旅之众，随同第六镇一起出京。
这可真难为他们哥两了，天圣帝的禁军，都是从那些身家清白，有过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卒中挑选。所以二人统领的神策军第四十八旅，除了上下还未磨合好之外，综合实力并不弱。
可这群精兵悍将，也不是轻易肯服人的。二人想要真正驾驭住这一旅之师。做到如臂指使的程度，可不容易。
不过嬴冲也并不怎么担心，他这两个舅哥名下同样都各有田千顷，麾下各具私军精锐六百骑。将这二人的一千二百部曲，混入在这一旅禁军之内，不难完成初步的掌控。
尽管他感觉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的脑子笨了点，可对于他们统军的本事，却还是信得过的。
这二位虽是年轻，并无什么威严。却性情随和，豪爽大方，能够很快与部属打成一片，在边军的时候，每每临战时都能身先士卒，使部属愿从其命。且直感惊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这方面的本事，似乎仅逊于嬴冲。二人与他相较，只是输在了算计，于是二人的天赋，也就只能在与人搏杀及冲阵的时候起到作用。
所以嬴冲之前在天圣帝面前说的话，其实并未有错。这二人一辈子难成帅才，可却都是很不错的冲锋陷阵之将。
安排好了禁军诸事，又与李广商量好了行军路线。嬴冲第二日傍晚就带着包括嬴定在内的全家老小，踏上了停在北方水门码头外的官船。
原本嬴冲是不愿将祖父也带上，毕竟他回封地的目的，是要与武阳嬴作对。可这位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他没法阻拦一名大天位，与其让这家伙偷偷跑回去，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看着。
而这次嬴冲依旧准备走水路，从清江支流逆流而上。速度快的话，估计至多十日之后，就可抵达解县封地。
逆水而行本是不便，可刚好近日顺风，嬴冲租来的船只，又是以墨家法门制作的机关明轮船，所以速度不慢，可日行四百里之遥。
这也是为何，嬴冲不打算与麾下禁军一起返回之因，真要随着第六镇走，这一路安全是安全了，可至少需待一个多月后，才能抵达解县。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上船之后，嬴冲就窝在了自己卧室里，他这并非是欲与叶凌雪卿卿我我，而是才刚入小天位，不得不花时间，来稳定住自身的修为。
毕竟是通过秘术，以取巧的方式突破天位，尽管因当时材料充足之故，未留下什么隐患。可嬴冲在这一境界，还未能完全稳固下来，也暂无法真正掌控住自身的法力，此时还不能大意清心。
“这就是天位么——”
在炼神壶内，当嬴冲冥想收工之后，再次观照体内时，他眼中不禁再次露出迷幻之色，感觉极不真实。
五日之前，按照嬴月儿给出的那门上古秘术，他在谨身堂布下了一个规模宏大的阵法。在他的玄术修为，踏入七阶元婴境的同时，也以近乎填鸭的方式，为他灌注了一身磅礴道元。
这原本是拔苗助长之法，然而有叶凌雪的顾问改良，加上嬴冲本身的魂力本质，也早已突破了天位。最终还是按照嬴月儿的预想，他直接越过了两阶境界，登顶天位！
而自这日之后，他的体内，就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地玄关已通，他现在不但可神游体外，灵念感应之力大大增强，更能御气凌空；甚至还可操御天地之灵，用于改善自身的体质——这确实是道家中，所谓‘灵仙’的特征。而如今天位所能拥有的一切，他都已真正掌握。
——尽管还不能施展道术，可从他真正身登天位开始，这一身战力，就已迥异于往日。
意味着他日后与人对战时，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必将更胜之前数倍。运用‘假丹’时获得的力量，与自己真正踏入天位境之后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他捅破了。
此外嬴冲的体内各处，也有着不小的异变。那颗龙丹，果然也如他所料，被‘灵息洗元丹’提炼纯化到了大天位境界。
再就是阵中的阴阳金丹，都双双提升到了天位的层次。此时甚至无需阴丹之助，他自己的阳丹，都可压制住丹毒丹煞的反噬。
——其实那黑水神君的龙丹纯化到现在，与他的肉体融合的程度越来越深。那丹毒丹煞，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大天位境的黑水龙丹，则是使他一身的力量，近乎十倍的增长！肉身更经历了自身道力踏入小天位时，以及龙丹突破后的两次淬炼，大幅度的强化。
此时此刻，哪怕是没有摘星甲的助阵，嬴冲的力量，也不会逊色于许褚多少。
除此之外，就是他现在元婴已成——这并非是指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个婴孩，而只是道家一种象征性的说法。
玄门修为到了七阶之后，他就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元神，可聚散自如，可凝形化体，这就是所谓的元婴。
甚至那所谓的金丹，龙丹，也并非是真正的实体丹丸，只是元气结合神念，抱气成丹而已。
此时此刻，嬴冲的实力，虽没有许褚可以直接硬撼权天位那么夸张，可也已非同小可了。
换成是现在，他再次遭遇血兽嬴唯我，那么哪怕不动用那些盘外招，他亦有办法战而胜之，且过程应该颇为轻松。
嬴冲甚至有自信，借助‘摘星’或者‘邪皇’，哪怕是遇到墨甲弱一些的权天位，他亦有资格一战。尤其是‘邪皇’甲，对他一身实力的增幅极其巨大，超过摘星不少。
龙丹之力，本就超越正常的大天位，错非这仍是假丹，还未被他彻底炼化，那么他对上那位只有乾元甲在身的嬴弃疾，也无不可。
自然，这些他能匹敌的权天位，绝不包括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那都是本身权天修为，又有着仙元墨甲在身，强得一塌糊涂的变态。

第二六四章 大将孔宣
“这一百三十万金，换自己一个玄天位战力，似乎也算是值了？”
嬴冲心里这般自我安慰的想着，接着又一个意念，使得身周四方，现出了一丝丝的电芒。
他先极力尝试着，操纵着这些雷电变化，可仅仅须臾之后，嬴冲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这念头。转而从基础学起，以道力凝聚水液，然后变化小鸟，变化大雕，甚至巨像。又有一丝丝风刃在附近生成，由他的意念指引，来回穿梭，分裂聚合。
尽管他现在，哪怕是掌握住了自身的法力。也没法使用除恒定神通之外的道术，可嬴冲依然是耐心练习者，不骄不躁。
幸在他身具的真龙血脉，在这时候也能起到作用。几天下来，他对法力的掌握，已经略见起色了。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又开始练习起了雕刻的功夫。使用最为坚硬的材料，强度可比拟乾元神甲的外壳，手中却只是普通的雕刀。
这次他准备雕的，是自己的模样。这是一种‘知己’的手段，通过这种方法，来了解自身。
不过那雕像完全不成人形，鼻子不似鼻子，眼睛不像眼睛——这并非是他在雕琢上的造诣退步，也非是材料太坚硬，而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下降了。
所以这雕刻，并不仅仅只是机关术与武道意势方面的修行，更可锻炼他对自身元气的操控力。
事实是自从进阶小天位之后，嬴冲就暂时放下了枪法箭术，也不再急于进入霸王枪内，体会自身实力的变化，而只一意专攻这雕琢之术与法力凝形。
——若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住，那么他再进入霸王枪实战，也无非是找虐而已。至于枪法，因元力失控而练的乱七八糟，亦毫无意义。
好在这样的日子，无需多久就可了结。只因这短短几天，嬴冲已经发现了自己除武感之外的另一天赋，正是对力量的入微操控！
他在根骨与经脉上的天资，可能并非是顶尖，就连算入上等也是勉勉强强，悟性亦只上中之选，差了那些宗派天才老大一截。可如今的嬴冲，亦有自己的优势。
依托‘龙视术’的算力，可以使他提前预判对手可能的动作，再配合他那精准的武道直感，嬴冲完全可做到料敌机先！
此前他在霸王枪内时就已尝试过，同阶境界的对手，他甚至可准确预判到两息之后。而这一成就，几乎使嬴冲横扫同阶境界的战魂。
只除了枪中那几个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家伙，他仍旧没法战胜之外，其余已可横扫了。
至于对力量的入微操控，这不但能使嬴冲，更精细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也可使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那些外来之力，用最短的时间，将之纳为己用。
这也是他为何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将那颗龙丹之力完全控制之因。随着龙丹晋阶大天位，他在这方面的天赋，越来越凸显出不凡。
在这炼神壶内虚空，嬴冲完全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两仪七妙真火的火焰跳动时，才将他惊醒过来。
炼神壶全名为日月炼神壶，而依托炼神壶而生的两仪七妙真火，每到外界子午之时，焰力都会转为极盛。
嬴冲扫了那火焰一眼，才发现已经十二个时辰过去了，不由一声唏嘘感叹。
在这壶内修行，他心里并不觉枯燥，只是没有女儿在身边与他时不时的聊天说话，让嬴冲感觉有些不适应而已。
可嬴月儿那个家伙，有了娘亲就不要爹，宁愿天天呆在叶凌雪身边，也不愿进来陪他。
一声轻哼，嬴冲微一拂袖，意识就回到了自己在现世的身体。然后当他睁开眼时，就发现这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叶凌雪早已醒来，正在窗旁拿着一本道书，教导着嬴月儿。
当发现嬴冲醒来后，这位就目含异泽的看了过来：“奇怪了，为何夫君每次醒来，你身上的气息都有不同？我听说过在上古之时，有人创出一门梦中证道之法，睡梦中就可学习武学道法。该不会夫君你的修炼，也是在梦中完成的？”
以往她还以为这家伙是在睡懒觉，后来才知不对。只因嬴冲每一次醒来之后，都会有不同变化。
这家伙明明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白天顶多在谨身堂呆上一两个时辰，再在那边修习一下箭术。可他的一身修为，确实是在与日俱增。且进步的速度，远远超人意想。
这使她好奇，嬴冲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可以在睡梦中增长修为？
嬴月儿明智的保持着沉默，只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这二者。涉及到炼神壶的事情，她也不敢乱说，这是父母两人的事情，也是他们之间的雷区。
嬴冲则是暗叹，所以说了，他的所有秘密，可以瞒得过别人，却决计瞒不过身边的同床共枕之人。
不过这件事，他早已有了考量，此时只略一思忖，就神色认真地回道：“我这不是在入梦，而是另有缘故。至多三个月后，这件事的详细因由，定会原原本本的告知于你。”
真正使嬴冲难为的，其实只是那石碑。尤其是上面记载的‘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等字。他真不知叶凌雪看了之后，会是何等样的感受。
所以嬴冲准备等到几个月再说，用三个月内，武阳嬴氏的衰落甚至覆亡，来印证石碑中的历史，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叶凌雪闻言不置可否，深深的看着嬴冲，仅须臾之后，她就又摇了摇头：“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其实不告诉凌雪，也无事的，妾信得过夫君。”
说完之后，她又指了指窗外：“你既然醒来了，就去见见他吧。那位孔将军，已经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
嬴冲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窗外，然后就眉头大皱，语含埋怨道：“怎么不早些叫我醒来？月儿你这丫头，回头再跟你算账！”
叶凌雪不知是否该叫他醒来，月儿这丫头。却是知道究竟的。结果这丫头，却完全不闻不问。
嬴冲匆匆整理了一番衣饰，就大步走出了门。随后就见一位穿着战甲的伟岸男子，正立在木栏旁，看着下方的江水，若有所思。
“是我嬴冲不是，劳孔将军你久候了！”
嬴冲大步迎了上去，眼前这位虽是他麾下的英灵。可就如他平时对九月及吴不悔二人的尊重一般，他对这位，同样尊敬有加，并不欲以仆从视之。
而近身之后，嬴冲就发现这位神情有异，当下笑道：“孔将军似乎心有所感？”

第二六五章 玄鸟之血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记得我身亡之前，这里还是妖族横行，夷狄盘踞的所在。可现如今，却已成我华夏之民安居乐业的盛土。恶来飞廉之后果然了得，居然在短短几千年内，就将这八千里秦川化为良田，数百万妖族，都剿灭一空。”
孔宣一声赞叹，可随后又自嘲一笑：“差点忘了，我如今也是妖族之身。”
孔宣在世时，本是人族武将，可当他以英灵现身此世之时，却反成了一个妖族。
这点使孔宣颇感可笑，又觉可悲。大商乃华夏正统，黄帝之孙帝喾的后裔，与八荒妖族皆为死敌，又怎会任命一个妖类作为武将？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胜者王败者寇。万年前他孔宣战死，大商败亡，也就只能任由后人评说污蔑，积毁销骨了。
此时唯一使他感觉庆幸的，是他这位主君，乃恶来之后，玄鸟之遗脉。帝辛使用的那口邪樱枪，也未落入仇敌后裔之手。
“前人筚路蓝缕，确实是使人佩服，我嬴冲引以为荣！”
嬴冲闻言笑了笑，语含劝解安慰：“后世传说，的确有太多的荒谬之处，不过这妖身，应当不影响孔将军才是。”
“确实无甚大碍。只是形式上的妖躯而已。本身功体，依然是源自于我身前，并未有太多变化。”
孔宣笑了笑，先是掌中现着一层氤氲灵光，然后那枚戴在它手上的灵戒也开始变化，最后在他的手中现出一把五色翎扇，一杆丈二长刀。
“这次来寻主公，就是想告知于您。这墨甲我已能完全掌握，使用自如了。看来妖体之所以难以驾驭墨甲，还是妖元有异，元神不足之故。而我如今虽是妖身，可功法神源，皆来自于生前之体，可以使用这墨甲无妨。”
嬴冲见状顿时神情一松，他之前也没想到，自己招出来的孔宣，竟会是孔雀妖体。也一直担心，自己总计花了近一百六十万金购买改造的乾元阶墨甲，最后会落到竹篮打水的结局。
“其实变化孔雀妖躯之后，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我这门五行神光，可以更胜先前。”
说到此处时，孔宣随手就一道五色光华，向远处几位值守侍卫身上刷了过去。然后就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几人身上穿戴着的四星墨甲，瞬时就失去了所有的灵力。
这使几名侍卫都错愕不已，眼神茫然不解的捣鼓着自己手臂上的墨甲铁手，可半晌都无法将之成功激活。
“这墨甲也是好东西，我如今一身实力，倒是更胜于生前了。所谓后浪推前浪，后世之人的智慧，真不可小觑。对了，主公给我的这尊甲，可有名字？”
嬴冲没注意去听孔宣对墨甲的感慨，只暗暗心惊的看着远处那一幕，心想这五色神光，果然是了得！
记忆之中，无论是传说中的孔宣，还是史书中的这位，都是玄门练气士忌惮至深的大敌。这位不但是道武双修，本身的功法，也是克死了练气士的所有道法，以及一应法宝灵器之类。
可如今看来，这位的功体，对于墨甲也是有着奇效。想象两位大天位境搏杀，孔宣只需一个五色灵光刷出，就可使对方的墨甲动弹不能，只能任由他凌虐宰割。
这种功法使出来，哪怕是权天位境，若然没有合适的法门应对的话，也要败于其手。
换成自己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涅槃真火’这门神通才可抵抗。‘云龙隐’的都不行，会被孔宣强行打散虚空隔膜，重新拉回现世。
只是这门功体，似乎也有着弱点，看孔宣刚才只一道五色神光，就消耗不小，一身气元，至少去了足足一成。可见这位的秘术，并不能肆无忌惮，一日中估计用不出几次。
——似这种恐怖功法，真要是可毫无限制的施展，那么大商也不会亡了。
思绪纷纷，直到孔宣发出了疑问声，嬴冲才清醒过来，而后也一声赞叹道：“好一个五色神光，玄鸟之裔，果然不凡！”
大商是玄鸟之后，而传闻中的孔雀，也同样是玄鸟的后裔。孔宣生前多半就是凭着玄鸟的血脉，才能修成这门仿于神兽孔雀的神通功体。
“你这具墨甲，原名为‘五行旗’。可如今已经历过神工大宗师亲自出手改造，使此甲的构造与兵器，都与以往大为不同。五行旗这三字，已不太合适。私以为此甲，可名孔雀或玄鸟，五色翎也很不错。不过到底如何命名，可随孔将军心意。”
“那就唤做玄鸟。”
孔宣对这墨甲的起名，明显不甚在意，这位接着又略觉奇怪的看着嬴冲：“说到玄鸟，我倒是需提醒主公一声。主公大人你体内既有了凤凰之力，那么为何不想办法，激发那凤凰之血？”
嬴冲挑了挑眉，神情有些不解：“凤凰之血？”
心想这凤凰之力，莫非就是指他新得的神通‘涅槃真炎’？
“正是凤凰血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炎黄二帝的后人，因世代通婚之故，都身具炎黄龙血。不过我们商人一脉。情形又有所不同。昔年帝喾的次妃简狄，在生下帝子契的时候，吞吃了一颗凤凰之卵。而这位‘契’，也就是我们商人的始祖。所以大商的嫡脉后人，除了龙血之外，也能身具凤凰之力。以臣之见，主公你既然能激发炎黄血脉，那么想必玄鸟的血统，也是极其纯粹，激发凤凰之血，应当不难。有了这玄鸟血脉之后，主公应当能更轻松掌控那凤凰之力。”
孔宣笑着解释完，然后又略有深意的，看向了嬴冲房内，那位端坐于窗旁的女子：“此中详细，我不太懂。不过我观主母她博学多闻，道法高深，此事你或可向她请教。”
嬴冲不由心神微凝，也同样往窗旁的叶凌雪看了一眼，而后失笑：“此事我会与夫人商议。”
语气中却多少含着几分敷衍的味道，他虽是被孔雀说得心动，可本身却并不抱太多希望。
毕竟似真龙血脉这种东西，如今连大秦皇室之中，也是极其少见。而玄鸟血脉，更是闻所未闻。
他自己能激发出来真龙之血，只是出于巧合，恰好因吞了黑水神君的妖丹，才能使龙脉显化。
自己本身的血统，应当并没有孔宣想象中的那么纯粹。
不过这件事，问问叶凌雪倒也无妨。说来自己之所以能觉醒真龙之血，夫人她才是居功至伟。
嬴冲心内也有万一的希望，想着说不定能成了？邪樱枪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为他提供‘涅槃真火’的加持。最后选定此术，必有其根基。

第二六六章 河道生变
“主公可能不知，臣因自身功体之故，对于玄鸟之血较为敏感。故而能依稀感应，主公血统之纯粹，或不在帝辛之下。”
见嬴冲神情凛然，终于动容变色，孔宣不由笑了起来：“除此之外，邪樱枪的天命革新，也与我玄鸟一脉所象徽的‘涅槃’，性质相合。昔年的邪樱，选择商汤，选择帝辛，并非是没有缘由。就如现在，他选择主公你一般。”
“涅槃？”
嬴冲目中，已经显出了几分凝重之色，仔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白手镯。
心想孔宣之语，应当不假。涅槃是指‘浴火重生’，与邪樱枪的天命革新，确实是性质相近。
且纵观邪樱枪的历代主人，居然一大半都有着玄鸟的血统，这绝非无因。
若真如其言，那么这件事，自己就该认真着手了。自己如真能激活出凤凰之血，那么他一身实力，应该又能激增数成。
“主公体内确有玄鸟之血，几乎不逊武丁。”
声如银铃，正是九月，这位忽从楼顶上方翩然飘落，目含哂意的看着孔宣：“不过这家伙与你说这些，却是别有深意。无论何事，主公你定需再三思量，不要被他蒙骗了才好。”
孔宣闻言，神情却坦然如故，朝着九月躬身一拜：“晚辈孔宣，见过国母！”
这位妇好，正是他孔宣与嬴冲正儿八经的祖宗，也是大商的开国之母。所以孔宣对这位，态度自是敬崇有加。
可九月见状，却万分不耐的一挥手：“彼此英灵之身，少来这一套。你我皆是人死之后的执念所聚，与那些怨魂并无本质区别，生前所谓的辈分身份，对你我而言全无意义，如今的时代，也不合适。今日只是欲提醒你一句，既然已身为英灵，那就该遵守我们英灵的规矩才可。能否完成生前遗恨，一切随缘。此事全凭主君自愿，不可强迫，也不可诱导。”
嬴冲闻言，不由又心中微动，皱起了眉头。被九月提醒，他才想起邪樱枪的天命既然是革新，那么自己一旦获得了玄鸟之血，是会使这‘天命’更为强烈？
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只怕是非代秦而立不可了，他可不愿对不住天圣帝——
孔宣却洒然一笑，并不以为意的再次朝九月深深一礼，表示受教了。不过尊敬归尊敬，该反驳的话也一定需驳斥：“九月大人您误会了在下，孔宣并无劝诱之意，只是提醒主公，该掌控的力量，还是得尽早掌控才好。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能主宰自身命运？且主公大人，应当知晓臣的遗愿是什么吧？孔宣与她二位的情形，可是截然不同。”
嬴冲微微颔首，他知孔宣之意。这位的愿望就在现世，只要他的权势地位，达到一定程度就可完成。不用逆转未来，更无需他一统天下不可。相反九月与吴不悔的执念，却必须借助那‘玄宙天珠’，才能达成。相较而言，孔宣反倒不会刻意引导他走入争龙之局。
只是在未能彻底明了争龙之局，十二神器之争与玄宙天珠间的联系之前，孔宣的话，他最多只能信一半。
不独孔宣如此，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一样。可惜那安王，一点这方面的线索都没给他留下。
“这些话，可否待稍后再说？”
九月一声轻叹，再次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这位向前方的河面指了指：“我刚才望见三十里之外，似有些不对劲，怕是有麻烦到了。”
嬴冲顿时神情一凛，也看向了前方江面，目中现出金黄色泽。
他知九月修习射术，目力惊人，可观百里之外的蝇虫翅纹，可测数十里外的灵元流动。正因这份强横瞳术，嬴冲才能安心将船队的哨望之责，委托给了这位。
而此时的嬴冲，则是分外庆幸自己的小心。他的龙视术，同样窥得三十里外的沿河两侧，元力流动似有异常。因当是有武修与练气士潜藏其内，一身功体干扰了那一方地域的元气所致。
这些人的隐蔽之法，都极其的用心。可到底还是瞒不过九月，也同样骗不过他这门由真龙血脉增幅的‘龙视术’，在他的黑白视界中一一显露出了形迹。
嬴冲又眯着眼，扫望了一番四周，连那河底与天空都没放过，而后冷笑出声：“果然是有麻烦，至少天位十七人以上，其中大天位至三人。”
——这仅仅只是他的龙视术窥测到的，还有人因距离过远，又或修为更高，以更高明的秘法隐身也未可知。
且这个距离，最多一刻时间，双方就可接触。
“我虽看不到，不过应该不止是这十七人。”
此时孔宣的周身，亦有一层五色灵光笼罩。孔雀一脉，并不以目力见长，却自有着嬴冲与九月不能及的神通天赋。他现在可以感应十里之内的所有五行之灵，将这些灵力，当成他的‘眼睛’
“船上还有内应，总共两人，皆为人仙～嗯，这个时代，该说是中天位！其中一人在第二艘船中，另一位就在我们下方舱底，无缘无故，却都已穿好了墨甲，蓄势待发。”
“也就是十九人？好大的阵仗！”
嬴冲‘嘿’的一笑，猜测这船队周围，只怕还有两位玄天位存在，甚至权天境都有。
经历了鼓风山之战以后，安国府的实力，想必已能使世人警醒。没有足够的实力，不会有人敢轻易对他出手。
而如今这大秦境内能拿出这样的天位阵容，又非要杀他不可的，除了天庭与百里家之外，也没其他人了。
不过天庭最近才刚损失了二十多名天位，又被绣衣卫捕捉到了痕迹，短时间内自顾不暇，应该没精力来寻他的麻烦。
故而他唯一需要怀疑的对象，就是百里家。那位百里总督，还真是说到做到。那次会面后才几天？这就准备好对他下手了。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于事无补，眼下还是需以应敌为要。
毫不迟疑，嬴冲就微一拂袖，吩咐远处的侍卫传令。而仅仅须臾之后，嬴定连同张承业云真子几位，就都已陆续齐聚于船舱甲板之上。
不过除祖父嬴定之外，诸人之中，却又多出了几个新面孔。总共三位，都是嬴冲新招入府之人。且无一例外，都是中天位强者！
嬴冲的目光，在这三人的脸上一一闪过，目中波澜隐聚。
这三人中，最左边的那位，名唤柳羿，墨甲‘穿云’，只听墨甲之名，就可知这位擅长射术。之前嬴冲见过，此人之箭，确实百发百中，虽缺变化，可却势大力沉，尤擅穿甲，曾得九月赞誉为‘射法不俗’。
而身材最高大魁梧的那位，则名叫徐力，墨甲‘巨灵’。同样是特征明显，身高丈二，修行的功法则是大力武神决。嬴冲曾经与这位试过手，一身力量几乎接近大天位，强悍无比。只可惜这位力量是大了，潜力堪比许褚，可其身法远没有许褚那样的灵活迅捷，也只喜以力量碾压对手。不过若配合重甲，正面作战，这位倒是一把好手。而他的‘巨灵’神甲，正是嬴冲针对这位的特征特意买下。此甲高达三丈，不但甲坚可比仙元阶，力量方面也是强横之至，极端更超虎神。
至于最后一位李政，却是那位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族人，也可算是世阀出身。
不过如今河东李氏困窘，原本的四等世阀，不但未因河道总督李春崛起，反而大伤元气。
这位修为至中天境，却在李氏族中得不到足够资源供养，只能另谋生路。一身水系功决高绝，双刀造诣亦是可谓出神入化，配合嬴冲为他买来的‘弱水’神甲，战力要高过寻常的中天境。
只为招揽这三人，嬴冲就花了整整七十五万金。就他们实力而言，倒也值得。
不过三人中，除了出身世阀，更在乎家声的李政之外，其余两人，嬴冲仍不知是否能信。
世家招揽家臣供奉，本需一段时间观察试用，认为可靠之后才会赠予墨甲。
可因安国府根底太薄之故，嬴冲已顾不得这些，只能先将人拉来再说。
而如今临战之刻，他也不得不予以倚重，也只能信任魏征的眼光。
“那两名内应，当是四海镖局的人手，嬴福你去去通知总镖头左若海。他们的人，由他们自己解决，我给四海镖局半刻时间。不过为防万一，还请祖父大人，从旁看顾一二。”
只因事涉财雄势大的百里家，四海镖局未必可信，嬴冲并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以祖父嬴定之能，足可镇压这两名中天位而绰绰有余。便是那四海镖局之人心图不轨，这位也可及时反应。
“云真子可速配合吴不悔架设法坛，依旧由九月及千雪二人负责护法。至于其余诸位，都由孔将军指挥调度。河道前方那些人，如能震慑，使他们知难而退最好，不能的话也无所谓。遇袭之后，可尽量以保全自身，杀伤对手为要，船中货物之类，不用太在意。”

第二六七章 干脆利落
“也就是说这次，我等以稳为主？”孔宣隐有所悟的问。
嬴月儿闻言不禁撇了撇唇，她更想把那些人都引过来，好好教训一顿！算来她都许久没与人动过手了。
尤其是之前嬴冲花了足足二十万金，从沈万三那里买来了各种样的上古机傀零件，使她这具身体，得以进一步强化完善之后。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试试身手。
不独她如此，千雪也是一样。她一手创造出的这具人偶，也已达到了大天位境。除了几个机关零件仍有缺陷之外，其余都已尽善尽美。甚至它的灵魂核心，也由实力大进的嬴冲，再次出手‘更新’过。如今急需寻一两个对手，看看这次提升后的效果如何。
“孔将军之言不错！如无必要，无需在此地与他们分胜负。”
嬴冲目含讥色，冷冷望了前方一眼：“这个地方，不太合适。”
不到万不得已，嬴冲绝不愿在这里与对方决一死斗。尽管他的安国府，近日来实力大进。船上也有包括四海镖局在内的十数天位，战力强悍。
可相应的，这里也没有鼓风山那样的地利。
毕竟这个地方，是对方选中的战场，没有猫腻才怪！天时，地利，人和，没一样站在他这边。
“臣明白了，必不负主公之托”
孔宣一笑，当即就穿好了‘玄鸟’神甲，踏空飞腾而起。不过他才飞空升起，就又听嬴冲以密语传音提醒：“将军你那门秘术，除非是事不得已，绝不得动用。”
他指的正是五色神光，这神通除了西方身毒国那位传说中的佛母之外，也就只有孔宣在商周之战时曾施展过。
在这之后，就再无人能施展门道武双修的秘法。故而这门神通，固然是威能浩大，可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的禁忌。
一旦此术现世，那么孔宣与九月的英灵身份，还有邪樱枪，都将暴露无遗。
“臣谨尊君命！”
孔宣笑着应命，依然是神情自负，战意盎然。哪怕是没有五色。他孔宣之能，亦非是寻常武者可以比较。
几尊神阶墨甲间，自有传音通讯之能。也不知这位说了什么，其余的诸多天位，亦都陆续着甲在身，随之飞空而起。
剩下的人，也纷纷行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立时就开始布置起了阵坛。
其实二人施法的法阵，早已刻录在船舱第五层的主厅里。只需把遮盖的毛毯掀起，将灵石填入就可。
此阵却是出自叶凌雪之手，比之他们二人的本事，又高明不少。吴不悔才在阵中站定不久，天空中就隐有雷云汇聚，狂风乍起。
此时九月，也同样浮空而起，到三十丈高处搭弓张箭。目显灵光，遥目看着数十里外。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千雪，同样是半弓状态，气势惊人。
“那个孔殇，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
诸人之中，只有嬴定仍旧留在了嬴冲身侧，这位正有些狐疑的看那孔宣背影：“我只怕非是他对手——”
高明的武者间，许多时候都无需交手，只凭一身气息与武道意势，就能辨别彼此的高低上下。
而在嬴定眼中，这个名唤‘孔殇’，才入府不久，就被嬴冲委以重任的家伙，武道境界明显高过他整整一个层次。
“你本来就非他之敌！”
嬴冲毫不给面子，心想这位若动用五色神光，那么嬴定估计连一招都撑不过。
而后他又不耐的斜眼瞥了过去：“还不去办事？你既然一定要跟过来，那就别想当个闲人。”
嬴定一声轻哼，还是穿上了他的‘地龙’甲，语含抱怨道：“你都这么有钱，啥时给你祖父的这身地龙，也升到乾元阶？”
他孙子这些日子花出去的钱，总计至少六百万金，让他眼红不已。
“母亲她本有此意，后来神鹿原生变，只能作罢。”
嬴冲神色平静，淡然言道：“且你这身地龙，迟早要传给嬴世继，本公又何必浪费这银钱？”
他这祖父在安国府光吃饭不出力，哪怕没有嬴世继，他也不会浪费这二百八十万金。
这笔钱他与其花在嬴定身上，倒不如给张承业更换乾元神甲。
“你这小混账，老夫现在可是你安国嬴氏的祖宗！”
嬴定不爽的破口大骂，不过他却也未与嬴冲争辩，同样飞身而起，身形矫健的翻下了船舱。
嬴冲则懒得没理会，又让人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了五楼的船头处，遥望前方。
其实这次，真正为云真子及吴不悔护法的，是他本人才对。九月千雪两人箭术惊人，只是护持在此的话，实在是浪费她们的才能。
所以嬴冲已暗中将她们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孔宣。这里只需他一位，加上功成身返后的嬴定，就足可保证他麾下的两大练气士安然无忧。
“不用秋姨她出手么？”
叶凌雪在嬴冲身后问着，神情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水下：“定要小心水下暗流！我记得有一本水经注记载，上古之时，这里的水下曾有一处水眼，通往九幽地底。我担心他们通过这处古时的水眼做文章——”
“无需担忧，孔殇他心中有数。”
嬴冲面色平淡，这件事孔宣早就给他提过。这位在上古之时为证武道，曾以赤足走遍四海八荒，对秦川地形可谓了如指掌。尽管万年来沧海桑田，变化极多，可大体框架仍在。
“至于秋姨，只需守在雪儿你身边就可。如今反而是雪儿你的安危，让我很担心。对了，那颗金丹，我要何时还给你了？”
在嬴冲想来，只需他将阴丹送回，叶凌雪就能恢复天位修为。他现在反正也用不到了，只凭阳丹，就可镇压丹毒。
以叶凌雪的阵法造诣，那时必定能有自保之力。
闻得此语，阮秋不由斜目看了嬴冲一眼，目中含笑，这个姑爷，她如今是越看越满意。
叶凌雪也同样心中一暖，脸上现出了甜丝丝的笑意：“没那么简单的，那道丹似有异变，与我预想中的不同。夫君——”
正说着话，他们身下方的船体，就发出了一阵轰然震响。使整个船身，都为之晃了晃。
这一震之后，下方就彻底没有了声息。嬴冲神念感应，只觉船底处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在前方第二艘船中，却遇到了些变故。只见一具伤痕累累的黑色墨甲，强行破开了船壳，从内穿飞而出，直往江面坠去。可随即船内就又有两条镰刀锁链紧追袭至，将此人的双臂四肢，都死死的缠住，随后又是一道赤红飞矛袭来，将这人的身躯，一举洞穿！

第二六八章 实力惊人
见得那百丈外的情形，嬴冲不由满意的一笑。
大天位境的‘钩天死镰’左若海，中天位的‘地矛’左重山，这四海镖局的左氏兄弟，果然是实力不俗！其余四位小天位境的镖头，也同样是身经百战，动作利索。
这几位亲自出手除奸，也使他彻底放下了心，至少这四海镖局，并未曾与百里家勾结。只需内部不生乱，那么百里家想要成功截杀他们船队，可谓难如登天！
他也没看错人，不枉他每年近五万金的银钱供养。
此时藏在暗中那些人，都已惊觉生变。可这时双方的距离，仍是高达二十余里。
而随着内应身亡，这些埋伏的天位，已经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到底是继续隐伏，等待团队靠近，还是直接现身出来，跨越二十余里攻打船队——这些人似还无法做出抉择。
在嬴冲的龙视术中，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变化与犹疑踌躇。不过最终，那几名天位躁动的气息，又逐渐平复了下来。
“果然，他们还是准备借用那水眼之力——”
叶凌雪冰雪聪明，一看前方毫无反应，就已心知对手，并未被这两大天位之死震慑。
而这些人埋伏的位置，也不能不使人心生警惕。
“要凭借地利，他们估计会失望！”
嬴冲冷笑，感受着这越来越是狂猛的大风，目中含蕴着莫测之色。
也就在下一刻，船队顺风航行了数里之后。所有的五艘船。赫然都飞空而起，离开了水面，至百丈高空。在狂风的托举下，往岸旁横越而去。
叶凌雪见状，不禁失笑。心想有天位阴阳士跟在身边，果然是方便好用。只需借风力，将这五艘船吹上河岸。那么哪怕船只损耗，也不愁里面的货物遗失。
而无需顾虑船内的那些墨甲之后，所有人都可专心作战。
幽香却是神色微忧：“可是，若他们那边也有天位阴阳士怎办？”
这术法一旦被破解，他们会不会直接摔下去？
“多嘴！”
叶凌雪冷声训斥了一声自己的侍女，接着感觉还不够，干脆用手揪起了幽香的耳朵：“这种事以后别问，场合不对，那就是扰乱军心知道不？小心夫君他哪天‘咔嚓’一刀，把你给斩了。”
幽香不禁啊呀呀的呼疼，不过也知自己确实是多嘴了，这句话她本不该开口。
嬴冲那边倒不怎么在意，他又扫了一眼天空，目中并无半点波澜：“天位阴阳？可能会有，不过几率不大。”
百里家并未供养有天位阴阳士，只能临时花重金去请。这倒也没什么，百里家二百年来一共七位河台，二十四任，家中银钱巨万，并不缺这财力。
可问题是天位阴阳士，因自身没有防身之能的缘故，除了那些受世阀供奉的几位之外，其余人等不会轻易参与他人之间的仇杀恩怨。
且这次北域两千里大雨稍歇，至少是四位以上的中天境阴阳士联手，或者两名大天位才能办到。事后也必元气亏虚，三五月内难以作法。
嬴冲很难想象这时候，百里家还能有其他的阴阳士人脉可以调用。
果然接下来天象一直无有变化，直到五艘船飞上左岸时，那充斥于天地间的狂风，也依然肆掠如故。
而此时十数里外的那些天位，亦是再坚持不住。纷纷显身，各运遁法，似如流光般的逆风穿行而来。
“白痴！”
上空处传来九月的清冷笑声，随即一道黑色的流光，蓦然从她弓上射出。只在须臾之间，就已横空十七里之遥。而紧随其后，千雪与柳羿这两人，也陆续开弓。前者的射法，一切皆模仿九月，因嬴冲对射日神决的掌握有限，所以变化不足，可大天位的力量，却更有胜之。而柳羿之箭，速度却比之九月，也不逊分毫，几乎是与那黑色流光齐头并进。
此时便连嬴月儿，也客串了一次射手，扛着一把万牛弩，以术法雷霆加持，一箭射出后，同样是快逾闪电。
四箭皆如流星赶月，只一眨眼就已至目标所在，瞬时就有一声哀鸣，响彻了天地。
那四箭中的其一落空，其余两箭则各被那人与身旁的同伴格挡。只有九月的箭，在抵达之后，轨迹居然发生诡异变化，强行透穿入那人的神甲之内。
射日神决，竟是一击绝命！那名中天位强者的浑身上下，赫然都燃起了黑火，只哀嚎了片刻就再无声息，倒栽葱似的跌落水下。
此情此景，令此间的数十天位，都是一寂，对面十余天位，都本能的往四面散开。而此时的九月，则又张弓瞄准了一人。
依然是四箭同射，仅仅只隔了十个呼吸，远方又响起了一声哀嚎。
嬴冲的‘龙视术’，几乎是全程看着十九里外，那名小天位燃烧殆尽的过程。
“好射术！”
嬴定此时已回到了嬴冲身边，眼神惊异的看着上空：“这是欲以道箭阵克敌？这个孔殇，还真有自负——”
他真不知嬴冲，到底从哪寻来的人才。麾下赫然已有了三位神射，尤其那位名唤九月的女子，射术惊世骇俗。配合她身边的两位射手，五十里距离内，只怕许多玄天境战将，都要陨落其手。
这箭阵也别具心机，足见孔殇的调度应敌之能，并非寻常。
可见那四位射手，都浮空立在船队上方处。四箭同发，几乎无往而不利！无人能挡。
而此时另有四海镖局左重山等六名天位，连同孔殇与徐力，李政三人，在外围各据三角，牢牢护卫着船队与四名射手。只有张承业空出手来，居中策应。
——这御敌之法相当不错，目的不在伤敌，而在于保全自身。便是久经战阵的嬴定，也挑不出任何错来。
只要对面那些天位，突破不了这三角阵的防御，都必将被几位神射一一点名射杀！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又是一场完胜！无人伤亡。
可问题是此刻这三角阵中，位于最前方的那一角，竟只孔宣一人而已。穿着那五彩斑斓的神甲，持着丈二长刀。此人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了四位射手身前。
而在这位的前方，赫然还有着高达十五名的天境强者！
虽说这位的武道境界，很可能强过他一个层次，可是如此托大，真无不妥？
“自负么？他也确有自负的资格！”
嬴冲淡淡一笑，全盛之时的孔殇，可是仅凭一人之力，二十万孤军，就堵截住大周数百万甲士，无数强横大能，使之难以寸进的存在。
此人能够在那时代横行，绝非是只依靠那五色神光。
“这位无需你我担心！倒是那百里家，似乎真要与本公不死不休了。真不知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
只开战片刻，百里家的天位就已损失四位之多。可对面仍无罢休之意，那剩余的天位，依旧悍然杀至。
然而若以整体实力论，他们这边的综合力量，甚至已凌驾于对手之上！
不过嬴冲的话音才落，他们身后的那艘船中，就忽然有一道白色光华飞冲而起。犀利无匹，迅猛无俦，须臾之间，就已高升至九千丈天际！
嬴冲下意识的以龙视术上望，顿见两道剑光在雷云之外盘旋冲击，似与某尊神甲交锋，发出了惊天震响。
还有着一枚法印，赫然变化成了小山形状。以无与伦比的伟力，将那浩大的灵元动荡，都压在了狭小一域之内，不使其波及四方。
“权天境！看来这百里家，确实底气十足——”
嬴定一声哂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他们的手段，怕还不止如此。”
就好似印证了他的言语，就在他们船队浮空滑行的地面下，骤然有一道强横气息，蓦然冲天而起。一杆丈六大刀，带着万千黄沙，袭向最后一艘机关轮船。
只是嬴月儿的反应，却更快一筹。这位也不知是否早有注意，那万牛弩瞬间就收回到了小乾坤袋，而后就驾驭着神甲‘羽衣’，蓦然似流星般坠落。手中那二口月牙般的奇形兵器‘月刃’，都闪烁着危险寒芒！
只因嬴冲的交代，这次嬴月儿并未用尽全力，只是以嬴小小的拟化之能，稍稍强化了她的‘羽衣’神甲。
二人瞬间就交锋在一处，掀起了一片轰然爆震。吹散开来的气罡，竟使五艘机关轮船一阵摇动，险险就从空中跌落下去。
嬴定不由讶异的往下看着，有些难以置信。忖道他的这个‘曾孙女’，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本事？
他能看得出来，那双‘月刃’并非是嬴月儿最擅长的兵器。可即便如此，也能将那位修行土元功法的对手，压制到几无还手之力。
此时对手虽力量强横，气势厚重，可那嬴月儿，也同样是力沉如山，身形迅捷，气势霸道！配合术法攻敌，打法狂猛无比。仅仅只是须臾，就已在那人的神甲上，再添上了几道伤痕。
这个机傀少女，竟赫然是能比肩——不对！该说是超越于玄天境之上的存在！

第二六九章 孔宣神威
“居然又是一位玄天境1冲儿你别跟我说，你的机关术造诣，已至神工之境——”
嬴定心中波澜隐动，他这时才觉鼓风山之战，嬴冲能胜绝非侥幸。又不解嬴冲近日，到底是得了什么样的际遇，竟能得如此重宝。
这等样实力的机关人偶，哪怕是真正的神工器师，也必定造不出来。
“她啊？只是我偶遇机缘，得了上古时的一部分残件而已，其中就包含了月儿与千雪的控制核心。很是不凡，竟能有比拟常人的灵智。我自己也恰好通晓一些机关术，能够将她修复完整。”
嬴冲笑了笑，月儿的真正来历，绝不能使旁人得知。故而他现在说的，只是二人统一好口径的说辞。
“为拼凑出她这具身体，可足足花了我三四十万金。”
“三四十万？”
嬴定的唇角微抽，那‘足足’二字，让他感觉尤其可恼。三十万金换一个大天境，一个玄天境，不但实力不弱，更忠诚可靠，这样的生意，便是那些豪门世阀，也会艳羡有加——
深深一个呼吸，嬴定强压住了狠抽自己孙儿的冲动：“看那人非是月儿对手，最多五十招内就可解决。以她之能，足可以一敌二，看来你已胜券在握。”
“所以我说他们很有勇气！”
嬴冲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注嬴月儿分毫。那丫头错非是被他特意吩咐过，这几月内暂保留实力。只怕仅需一击，就可解决下方的那位玄天境。
故而他此时更在意的，反是上方的张承业。这位也同样主动出阵，拦截住了一位玄天位。
以龙视术看着这二人交手，仅仅片刻，嬴冲的心神就已微松。张承业的墨甲逊色对手一个层次，可武道造诣却更在对手之上。
短时间内，若无其余变化，张承业应可支撑到一两天开外。足够嬴月儿解决对手，然后回援了。
且看起来，百里家已没有更多的玄天境可使用。只因十里之外，已经有第三名天位，殒落在了九月的箭下！
若那百里氏，在这时候还敢隐藏实力。那么他嬴冲，就只能道一声佩服！
对张承业那边放下心之后，嬴冲又目光微凝，注视了旁边的清江河底片刻，而后再一声寒笑。
“云真子，我允你准备动用狂雷震九霄，听本公之命行事——”
所谓的‘狂雷震九霄’，是他为这次北上，所准备的底牌之一。乃是得自于上古仙人洞府的符法密卷，看似威能平平，可却暗藏玄机。
他麾下有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的配合，正可激发出此术的最大威力。再若有特殊的地势辅助，那就更有灭世神威！
此物不算贵，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购买墨甲零件的时候，捡便宜得来，花费不到四万金。可问题是数量只有三卷，用过之后就没有了。
嬴冲原本不怎么情愿，将这压箱底的手段浪费在这里。可既然对手已有了不死不休之意。那么他现在，也该考虑如何最大化的杀伤对手了。
“云真子遵命！”
后方大厅里的云真子闻言，顿时微微一喜，毫不犹豫，就将一枚羊皮古卷，执在了手中。手捏印决，准备随时引发。
他早就想试试这‘狂雷震九霄’的威力了，感觉此术有助于他参悟雷法，突破现有的境界。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对面的那些天位，已全速接近到七里距离。
这片虚空，正是孔宣独身坐镇的地域。而那些百里家的天位，似都精神振奋，在十里奔袭之后，速度竟又再增一成！
——只需越过眼前这尊五色斑斓，绚丽灿烂的神甲，就可彻底破去前方那由三位神射手组成的死亡箭阵！
十三人中，一名大天位猛然越阵而去，只往孔宣冲击而去！不为杀敌，只为拖住眼前此人，可使其余的同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闯入进去！
只是这一刻，他却见对面那神甲的‘脸’上，竟似浮起了怪异的笑容。
“可悲之人！你们该意识到本座这里，才是这座战阵的最强之处——”
一刀灿烂的五色刀光斩去，半途中生出无数的孔雀翎羽，同样华丽而又绚烂。而那羽毛之中的黑点，则仿似一双双眼睛，幻人心神。
这位浑身黑甲的大天位，身躯不禁微微一滞，而后那五色刀光，就已从他身躯之中掠过。
灵动而又飘渺，如烟如雾，似根本不曾存在。然而此人的身躯连同神甲，却都被一刀两段，瞬间血喷如潮！
“怎么可能？”
在嬴冲的身侧，嬴定吃惊不已，眼神骇然的看向了空中。方才那名大天位，武道造诣或逊他一筹，可一身神甲，却是货真价实的乾元阶！比他的地龙甲，还要胜出数筹。
嬴定自问，自己的综合实力与这人相较，也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还有稍逊数分。
可此刻这人，竟是被那孔殇直接一刀两段，须臾瞬斩！
而此时远不止是嬴定一人在震惊，那空中一应人等，无论敌我，也俱都神念俱震。纷纷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华丽到了极点的五色神甲。
便是九月，亦是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玄鸟’的背影，心想六千年的后人中，居然也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存在——
“时隔已久的杀戮，让吾欣喜，兴奋——”
此时那孔宣又一声轻吟，猛然再一闪身，到了另一具天位墨甲的身前。灿烂的五色翎刀旋斩劈下，那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刀光就已斩入到了这人的肩侧。斜斜向下，将这人与甲，再次剖为两半。然后孔宣刀指眼前诸人，语含不屑哂意：“尔等，最好是能多给吾一些愉悦！”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忍不住眼皮微跳。
——这又是一尊地元神甲！之前他都明明跟孔宣说过，有可能的话，尽量保存墨甲为上。
可如今这两尊，却都是被破坏掉了最核心的部分。哪怕事后是取得灵戒，修复起来也将麻烦无比，卖不出价钱的。
他即便是为震慑，也没必要如此极端——
叹了一口气，嬴冲暂时压住了念头。心想孔宣多半是不得已，临战之人，自有其考量。
怎能为这区区钱财，就置疑部属的决断？自己也真是被这次出京前欠下的巨债给逼疯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到‘钱’上去。
且身拥‘龙视术’的他，并未因孔宣的表现而震惊。这位斩杀那两人，看似迅捷，游刃有余，可其实并不轻松。
在他的灰白视界里。此时的孔宣。一身元气量，损耗了至少二成有多！可见这门幻人心神的刀法，亦是如五色神光一般，并非是可以无限制动用的手段。

第二七零章 胜败之间
“这个孔殇，可真了得。”
嬴定远远看着孔宣的背影，继续感叹着，心想自家这孙儿的运气，可真好到过分，居然连着出类拔萃的强者，都能寻来。
之前一个许褚就使人震惊，而这位孔将军给他的震撼，却全不在后者之下。
嬴冲亦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想孔宣的刀法，与公输般制作的孔雀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必斩之刀。
以他的估计，似那样的必杀神刀，孔宣最多只能斩出十五次而已——
可换一个角度想，这十五刀斩出之后，空中的那些天位，只怕一个都不剩了吧？
除非是有玄天境出手，否则没人挡得住这位的孔雀幻刀。
而紧接着嬴冲，更是面色微变，目中显露凝重之意。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
龙视术的灰白视界中，可以看到孔宣的身后，突然现出了两个五灵漩涡，就仿佛两团五色羽翼。为他吸取着天地间至精至纯的五行之灵，供他恢复。
这使孔宣一身元气回复的速度，超出之前十倍以上！
换而言之，只需留出一刻钟左右的调息时间，那门孔雀幻刀，他可以无止境的斩出！
嬴冲看了片刻，就不禁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果不愧是他——”
——不愧是能够力压同代的强绝人物，此人的一身实力，简直就堪称变态！
错非是这位要负责护卫船队，还有他嬴冲的安全。那么只孔宣一人，就可将这里的所有天位。都一一斩尽杀绝！
在场嬴定与徐力等人，甚至包括九月在内，都非但不是其助力，反而是他的拖累。
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心恨啦！那些墨甲，明明就可保留下来。那个家伙，他分明就是在享受杀戮的快感吧？
“不愧是谁？”嬴定耳尖，转头好奇的问：“这个孔殇，莫非还有什么来历？”
“是你听错了！”
嬴冲摇着头，目光转而看向了清江水下，唇角微挑，眸现冰冷杀机。
此时空中百里家的天位，只余下了区区十三人！相较于船队这边的十余天位，已全面处于下风。
九月的箭，再一次射处，配合柳羿千雪，使前方又一天位，浑身燃烧黑火坠落。可也在同一时刻，又有二十余道身影，蓦然从旁边清江河道中拔空而起。其中气息最为雄浑霸道的两位，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上方箭阵！
“一明一暗，倒是好算计！”
嬴定见状，并未有丝毫担忧。他知嬴冲，其实早有防备。且这些突兀出水的身影，尽管气息可怖，可却身无墨甲，亦无灵宝在身，并不足惧。
不过他对嬴冲的布置安心归安心，却也暗觉庆幸。
尤其是刚才，他们真要继续在那水路中走下去，只怕此间诸人，都已死伤殆尽，尸骨无存。
那江河之内，水眼之上，正是这些水族大妖兴风作浪之地！
“——都是天位大妖，这百里氏在河道上经营数百载，实力果非小可！居然连清江水族都能请动。”
嬴冲却没搭理嬴定，待得这些大妖现身，就直接吩咐身后道：“云真子，狂雷震九霄！”
云真子闻言，立时轻笑出声：“贫道已期待多时！”
当那密卷张开，再以阵法牵引，那上空雷云中，顿时一阵剧烈的爆鸣。而后无数的雷光劈斩而下！形成了上千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雷柱，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二十里地域，仿佛雷落之雨。
炽烈的紫光，将整片乌云漫卷的暗黑天地，映到恍如白昼！
看起来似是无差别的轰击，可那些雷电光柱，却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有意识的导引之下，避开了嬴冲麾下的诸多天位与轮船，在这方圆二十里地域，形成了一个死亡雷网。
这雷光足足维持了半刻时间，当最后一丝紫雷，也彻底消失无踪之使，那天空中的身影，就已消失了足足小半之巨。
足足二十三位的水族大妖，已经只剩下了区区十二人。而这些人身上，大半都还有着沉重伤势。
那边百里家也同样情形凄惨，十三人中，如今已只有区区九人残存。也同样是墨甲支离破碎，伤势不轻。
“白王府的那位，估计会恨死你了，以后在清江，你将寸步难行——”
嬴定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到得此刻，他已知上空中，那位与虞云仙交手的权天位，到底是何身份了。
应该正是清江一带，最著名的水族权天妖王之一‘白夜’。
只需听九千丈高空，那不断响起的咆哮声，还有那越来越剧烈急骤的震鸣，就可知这位妖王的心情，是何等的震怒。
嬴定不知百里家，到底给这位妖王开价几何，让那‘白王府’为其火中取栗。
可他现在能肯定的是，此次这位妖王的损失，必定要远远高于百里家给出的报酬。
“恨？所谓祸福自招，他能怪谁？”
嬴冲摇着头，心念一动，使摘星枪现出在了右手。心想错非是时机不对，周围有着太多别有用心的视线，他倒很试试看，与那‘白夜’战上一场，取其精血元力，修复邪樱。
不过这次虽是行不通，可待得他从北方返回，第一个要处理剪除的敌人，就是这位白夜妖王。
诚如嬴定之言，不除此妖。日后他安国嬴氏的船队在清江之上，必将寸步难行，危险万分！
一声哂笑后，嬴冲又忍不住讽刺：“话说回来，我可真想不到祖父你，居然是这么唠叨饶舌的性子。”
嬴冲暗暗唏嘘，亏他小时候对嬴定，还敬崇有加来着。小时在他心目中，父亲是天下第一号的大英雄，而嬴定则排在第二。
——可如今，往事真不堪回首。
“呵，现在就觉得你祖父烦人了？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求着哭着，要抱老夫的大腿来着。又是谁，每日都挂在老夫身上不肯下来？”
闻得此言，幽香不由捂住了唇，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便连秋姨，也是神情怪异，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而叶凌雪则两眼弯成了月牙，看着祖孙二人互相揭短斗嘴。
嬴冲气得脸色铁青：“正该感谢祖父，教了我人不可貌相之理。在本公九岁之时，见了祖父以六十七岁高龄，依然在寻花问柳之后，就再无丝毫敬意！”
在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的龙视术就有了异动。
心道一声果然，嬴冲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进入到了身后的大厅。随后又短短一句，就堵住了嬴定的嘴。
“能不能少说些废话？船上有客人到了——”
嬴定微惊，也随着嬴冲的身影疾进入厅。然后就见嬴冲往吴不悔附近，一处空无一物的所在斩去。
瞬时元力爆震，几个身影，凭空显现在了几人身前。
外面的叶凌雪见状，也是神色微变，立时施展道法，引导周围的狂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将这艘机关轮船紧紧的包裹。
“秋姨你去帮忙！”
阮秋闻言，却微一摇头，看着嬴冲的背影道：“国公大人方才已有吩咐，让我哪里都不用去，只需陪着小姐就可。小姐你也该信他才是，只有你这里无事，他才能安心应敌。”
小姐她并未看错，她的夫君嬴冲，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
同一时刻，距离战场大约七十里的一处水府洞窟内，一座方圆二十丈的水潭，正显照着几十里外，嬴冲那艘机关轮船内的情景。
可随着那黑色龙卷的出现，水潭中的画面，也渐渐支离破碎，再难成形。
潭边一位据立法坛之上的道人见状，不禁眉头微皱。然后微一拂袖，就使那水中的画面，再一次的变化。转而将整个战场，都显现在了水潭上。
百里长息就立在不远处，看着那潭中的情景，面色依旧淡然自若。似乎毫不将这惨重的伤亡，放在心上。
只有那眸内深处，现出了几分惊意。
——只要能诛除掉那竖子，无论再怎么沉重的代价，他都能够承受。可今日这一战，安国公府显出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心惊。
可这伤亡，他百里长息可以不在意，他旁边那位二八芳龄的红衣少女，却是面色铁青，再按捺不住。
“百里长息！”
一声咆哮，那本来美貌倾城的少女嘴里，竟是显露出无数的尖牙，双眼中更是显出了竖瞳，凶光满蕴：“老匹夫，你该给我与殿下一个解释！”
“王妃你要老夫什么样的解释？”
百里长息不在乎的笑了起来：“老夫只能说，那位手底的实力，确超我预料。当初我与殿下定约之时，也早就提醒说过，安国公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完又斜目淡淡的看了这女子一眼：“老夫命麾下部属正面冲阵，掩护你等，已经足见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嬴冲的手中，居然还有着那样的底牌，如此恐怖的雷法。
不过这也不出意料就是，嬴冲若真有这么容易对付，那么早在一月之前，这家伙就该死在了鼓风山。

第二七一章 百里长息
那女子听了百里长息的话，却依旧气息不平，冷笑不止：“为了你那千二百万金，我白王府一次就折损天位大妖十三人。这笔生意，可真划算！”
她有预感，再继续下去。那些剩下的水族大妖，只怕没几位能够生还。
“那么你们白王府是要退出？”
百里长息的面色，依然是宛如死水，淡定如故：“老夫这边倒是无所谓，不过按照事前的约定，只能给你们一半定金。”
红衣少女闻言，不仅再次一怒，目里杀机显现。六百万金，岂能抵消这次白王府的伤亡？
“王妃这是想杀我？”
感应到这刺骨杀意，百里长息转过了身，目含幽澜的与少女对视：“老夫死去无妨，可也能保证白王府，休想再从百里家取到一分一文。再试问王妃一句，你等既已得罪了安国府，要如何才能在清江存身？怎么与那位安国公和解？此时此刻，可莫要前功尽弃，自误了才好。”
红衣少女面色忽青忽白，最后一声闷哼，猛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石壁。使这洞府之内，一阵山摇地动。
以她的本意，是恨不得将这老头撕成碎片。可此人之言，也确实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杀了百里长息，的确是于事无补。不但白王府再取不到分毫报酬，更将结下安国府这一大敌。
她深知白夜的性情，此战之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安国府，更不会屈膝求和。而那位安国公，只怕也同样不会安心。
“可以继续，不过报酬得增至一千七百万！”
百里长息闻言，只蹙了蹙眉，就已干脆的一颔首：“可以！”
他现在对钱财不甚在意，就如他再不将那些死战中的天位家将，放在心上一般。
很简单的道理，若百里家都再保不住苗裔，那么留下这些钱财与天位，又有何益？
这位王妃在后悔，他其实他也在心悔，悔的是没将这些银钱，用在那河堤上，使百里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些钱，哪怕只用一半，此时的情形，都还有几分转圜生机。
且早知今日，他在三年前就该调任他职了。
红衣少女气息稍平，可转瞬之后，就见那水潭之中。又有一位中天境大妖，死在了刀锋之下。
这次出手的，却并非是孔宣。而是一具三丈神甲与另一具手持双刀的墨甲配合。
前者以巨盾阻拦，全力一击，使那大妖的身影半空失衡。随即就被那双刀抓住了机会，干脆利落的一刀断首，又在瞬间将那身躯斩成碎片，再无回复的可能。
红衣少女顿时心绪揪紧，面现痛心之色：“你说的另一位权天境，到底要何时赶来？”
“权天境？应是来不了了——”
百里长息心中暗叹，想到这世间，果然多的是背信弃义之辈，少见雪中送炭之人。
百里家势衰，隐有覆灭之兆，那人违约，也不算是意外。
“且他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白夜妖王与其联手，就有把握将天上的那位拿下？”
红衣少女闻言默然，此时云层中那位女仙，稳据胜势。哪怕以一敌二，也足可阻拦住对手，直到咸阳城那边，有镇国强者到来。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道真要等到那安国府，将他们的麾下，都屠戮殆尽？
好在她随后，就听百里长息笑道：“王妃且稍安勿躁，刺杀当朝国公，本就需速战速决，老夫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话音未落，附近阵坛上的那位道人，就已浑身上下，爆出了一片血雾。此时在他身前，赫然还有着一具枣木人偶，正面贴着一人的生辰八字，符纸熊熊燃烧着。
百里长息看着这一幕，眼里现着残酷与兴奋，以及报复之后的快意。
嬴冲竖子，不知汝可后悔，当日与老夫鱼死网破？
※※※※
机关轮船之上，嬴冲一击破开了隐遁术法之后，身影就往后飘飞。随后那守卫在法阵之旁的嬴福嬴德四人，都默契的向这方向，同时引发了手中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万千银针，遮蔽二十丈虚空。待得那漫天针雨都‘夺夺’钉入船木时。嬴冲前方的三具人元阶墨甲，已经被轰到了千疮百孔。
总共七具暴雨梨花针，仅仅一击，就已将这三大小天位强者，都送入了黄泉。针上的剧毒，也令这三人，没有半分还击的可能。
嬴冲长枪穿击，势如雷霆，将两道冲击而至身影强行逼退，不过在他身侧，却还有一道黑光掠过。
此人身形隐蔽迅捷，肉眼难见，可在嬴冲的灰白视界中，却是显露无遗。只是能看到是一回事，能否有余力阻拦，又是另一回事。
此人速度极快，又恰在他被二人牵制之刻，只能任由其擦身而过。
不过嬴冲，也并未去理会。只因嬴定已挡在了吴不悔的身前，云真子那边，也反应过来，瞬时就是一个护身术法，笼罩在了吴不悔周围。
果然那黑影袭向吴不悔后，却并未建功。嬴定长枪舞动，同样灵动迅猛，笼罩数丈方圆，水泼不进。与那黑色光刃，连续七次交击，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位见有嬴定的守卫，不能得手，就转而攻向了云真子。后者冷笑，手持印决，然后道了声“缠”字。
捆仙绳顿化金光，与黑色光刃冲卷纠缠。只瞬间就将此人牢牢的捆住。而直到这光影停住时，几人才发现那是尊高不过丈八的墨甲。身躯较小，却手持两丈巨镰。
嬴冲并未回头，然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界，却可将场中一应情景，都全数了然无遗。
知晓吴不悔几人无恙，他就把自身所有的注意力，都全数集中在这眼前这二人身上。
对面两位身藏于墨甲内大天境，此时都呼吸紧促，周身气元动荡，显示着其心绪，正处于激荡不宁的状态。
“你是，安国公？”
言语之中，满含着难以置信之意。就在方才，那具黑镰墨甲对吴不悔下手之时，嬴冲以一己之力，阻拦着他们两人联手，交手十余击，可结果却是近乎溃败之局。
错非是这位，似乎有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他们都怀疑自己，在这位的手中撑不过五个回合。
这个传言中的废人，竟是一位大天位？一位不到十五岁的大天位？这一定是他们认错人了！
——可这身特征再明显不过的摘星甲，又该作何解释？
“正是本公！”
嬴冲坦然承认，眼神冷傲，长枪斜指着身前的两人：“你们这几人，就是百里长息最后的手段？”
若那位计仅止此，那么今日这一战，已可了结。

第二七二章 凤凰真火
“最后的手段？也算是吧。”
二人中位于左侧的那位，却是意味不明‘嘿嘿’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不甘心，可如今却觉此行真乃我等幸事。能与安国公这样的人物同归黄泉，李某这一生，也算值了——”
嬴冲心生警兆，心知这几人必有后手。当下再不迟疑，长枪引动，使出学自老上与月儿的秘武‘神衍天’，顿使周围虚空冻结。而后那银白色的星焰枪，则势如毒龙，一枪干脆利落的将这李姓大天位的胸甲洞穿，正击心脏！
这周围诸人眼中，都感觉是不可思议。这次嬴冲的枪速不算太快。可他眼前这两个对手，却似是完全无法反应，被嬴冲一击得手！
只有身为玄修的云真子及叶凌雪两人，才感应到空间波动的痕迹。
那李姓天位，忽受致命之击，先是感觉不可置信的口中‘荷荷’了数声，然后就又一阵疯狂大笑。随即就是一道血光，猛然从那墨甲之内飞扑而出，直奔嬴冲。
同一时刻，旁边还另有一道血光扑至，却是来自于被捆仙绳缠住的巨镰墨甲。
那血光快至不可思议，众人也淬不及防，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来不及阻止。
便是嬴冲自己，也同样是措手不及。长枪斜挥，只能挡住了一道，可那血光却似是无形无质，不但他的星焰枪没法阻拦，便是他的摘星甲与一身凶横罡元，也没能阻挠。被这两道血光，直接冲入到了体内。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嬴冲感觉似有一枚三寸长钉，蓦然钉入到他的心脏之内。
而紧接着又有第二枚钉，强行打入到他的脑仁之中。
不但剧痛无比，嬴冲更觉自己的一身道力内元，接近于散乱。昏眩的意念，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咒法？
一瞬之间，嬴冲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应是遇到了道家玄门中最诡秘的一门术法——源自于上古巫蛊之术的咒法！
且是咒法之中，代价最大，且最残忍最诡异也最为难缠的‘血咒’！
“给我去死！”
对面仅存的一人，在同一时刻怒吼出声。挥动着那口赤红长刀，向摘星甲的脖颈处怒斩。
嬴冲脑仁剧痛，难以思考，只能以残存的念头，将那星焰枪斜斜架在了自己的身前。
“锵！”
一声重鸣，完全无法驾驭自己一身气力的嬴冲，身影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云真子此时虽已将一道紫色雷霆，遥空打向了那人，可却不能阻其片刻。竟是强顶着这雷光的轰击，再次将赤红长刀，斩至刀嬴冲的胸前。
没有了外罡抵挡，那血色长刀势如破竹。杀意至绝，凌厉无匹的刀气，甚至已破入到了摘星的胸甲之内。
这使在场诸人，都是纷纷变色。远处的叶凌雪，更是俏脸煞白，目现绝望之意。
可也就在这刻，嬴冲的浑身上下，连同摘星神甲，都化为了一团赤色火焰。那人虽刀光凌厉，却只能斩在了空处。反而是那火焰席卷而上，无孔不入的从墨甲缝隙内，钻入到了此人的体内，然后‘篷’一声震响。使那具墨甲瞬时周身喷火，传出一阵哀嚎之声。
五个呼吸之后，一团赤色的火焰在十丈之外，再次聚而成形。当嬴冲与那摘星甲，都从火焰状态恢复过来的时候，不但浑身上下，都毫发无伤，之前身中的咒法，也彻底消失无踪。他那一身道力内元，亦同样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近乎于全盛。
这使对面那人震骸到极点，一时间，也再顾不得身上的赤焰。
“——你，你这是，道武双修？”
他完全不能理解，嬴冲到底是使用什么法门，使自身身化火焰。又究竟是以何等样的方式，将那两名天位以燃烧元神及全身气血为代价施展的‘血咒’消除。可却知眼前方才，那必是道法无疑！眼前这位，也定是道武双修！
这个嬴冲，身具大天位修为之外，居然还是一位天位玄修？
错非是浑身上下那火焰燃烧的灼痛，时时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几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感觉很惊奇？”
嬴冲冷冷的看着身前这位，然后毫不留情，星焰掠动，仅仅一枪就将此人的胸甲洞穿轰碎！
刺死了这人。果然那墨甲之内，又是一道血光袭来。这次嬴冲却不再尝试去格挡，身影直接化虚，隐入到了空间间层。
那道血色光影在围绕着他身影盘旋，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也不去寻别人，就这么盘卷飞舞着，直到二十息之后，终于化开消散。也使得厅内的诸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而嬴定神情微松之后，就也眼神吃惊不已的，远远看着嬴冲。他同样不能理解，那咒法的效果，到底是如何消除的。
不过此刻更使他在意的，却是嬴冲那已提升到大天位境级别的元气，还有方才施展道法时，那澎湃的道元。
真的是道武双修！且这家伙的道力，分明已入天位。
几个月前，摘星择主大典的当夜，他曾与嬴冲战过一场。那时他就已得知嬴冲有外丹在身，一身实力不俗。
然而才时隔数月，嬴定就又发现自己孙儿，一身武力又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那大天位级的元力固然使人惊疑，这身充沛道元，也同样来的莫名其名。看起来竟非是外力，而是嬴冲己身所有。
深吸了口气，嬴定勉强定了定神，好奇的问着：“刚才是什么术法？冲儿你现在，真是道武双修？”
嬴冲心想这老头真是啰嗦，他实在懒得答话，只白了自己祖父一眼。
嬴定一声轻哼，面色青白的转问自己的孙媳妇：“凌雪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自小道法高深，必有所见！”
“夫君他使用的术法，那应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涅槃真火！”
叶凌雪已经放下了心来，面上现出了笑意。尽管被嬴冲瞪了一眼，却没理会：“第二个术法，则是龙族一脉的本命神通‘云龙隐’。至于道武双修，夫君他的确是已入天位，是货真价实天位练气士。”
——她感觉这位祖父大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此外也觉惊奇，嬴冲对道门之术，明明只是七窍通了六窍，半懂不懂的状态，可却偏能施展涅槃真火，云龙隐这样的奇术。
看起来像是恒定之法，可又是哪位皇天境强者出手，为其恒定固化？
“这些可稍后再说！”
嬴冲直接打断他们的说话，远远看着外面：“老头你在安国府清闲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要试试重展雄风？再不出去，那些人都要跑光了。”
又目望阮秋：“也请秋姨出手，尽力杀伤！不过追杀需以三十里为限，不得冒进。”
阮秋笑了笑，抱拳应命。时至此刻，她已再无守在小姐她身边的必要。
——以这位姑爷的武力，这里除了那两位正激战中的权天境及孔殇之外，只怕再没人能与之匹敌！
此时此刻，她尤其佩服老王爷的眼力，小姐她确实嫁给了一位未来的盖世英杰！

第二七三章 寻龙秘诀
七十里外的洞府，据立在阵坛上的那位道人蓦然吐血。随着身前的木偶炸开，这位道人也神情枯败的瘫倒在了法坛上。
百里长息见状，不禁微微一喜，笑问道：“仙长，既然这血咒了结，那么想必赢冲，也已魂归黄泉？”
然而这句话才问出，他就觉情形不对。这位道号‘商阳子’的玄修，一身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着。
这绝不应该，他知此人是何等的惜命。虽是被他重金请来对付安国公，却绝不愿牺牲自己的寿元气血，只能依托他部下几名天位死士的性命，来施展此咒。
不止是这位的气血渐转黯淡，便连那水潭上映照的画面，也因此人的法力消退之故，渐渐崩散，支离破碎。
“该～死～！玄～鸟～恨——”
商阳子语气艰难的说着，眼神恨恨的盯着百里长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要大骂此人——想说那位以十五之龄道武双修，玄修根基已入天位，分明是不世之才！想说那人乃玄鸟之裔，身具凤凰一族的涅槃真言，正克制血咒，想骂他一位堂堂中天境玄修，却被百里长息这混蛋连累身死。可接下来的这许许多多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没有力气道出。
“这应是咒法反噬。”
红衣女子神情凝重，眼看着这商阳子眉心与心口处，都溢出了两道血流，她眼里的忌惮之色，也越来越重。
“他只怕是已陨落在即，活不了了。”
居然连血咒咒法都没用——
这次选择与百里长息合作，对嬴冲出手，可能是他们白王府几百年来。做出的最愚蠢之事。
原本以为安国府出战的天位强者，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没想到，在那艘船上，居然还有天位级的战力隐伏。
竟使足足六名天位，有去无回！
这安国府实力潜藏之深，真让人心惊莫名。只从现在看到的，就已超越于白王府之上。
“我知道是反噬，可是玄鸟二字又是何意？”
百里长息神情不解，陷入了凝思：“莫非是指玄鸟之裔？”
话音忽止，只因那红衣女子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目中杀机凌厉：“一千七百万金，半月之内，给我送至白王府，从此你我二家两清！”
百里长息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女，而后一声叹道：“可以！老夫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毁约。不过在这之前，可否劳烦王妃，顺便帮我通知一下我百里家那些部属，全速撤离？”
他知眼前这位白王府的王妃，已生退意，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白王府诸妖撤离。
时至此刻，这场伏击，也确无继续下去的必要。既然血咒无用，潜入船中的那些天位，也全都折戟沉沙，白王府诸妖亦无死战之意，那么他那些部下再战下去，也只是陡增伤亡而已，无益于事。
他虽不甚在意那些天位家将的性命，可也没必要让这些人，毫无意义的陨落于此。
接下来百里家的谋划，也需用到这些家将——
可惜的是，他百里长息并无远隔七十里虚空传讯之能。要把消息传过去，也就只有依托这位王妃。
红衣少女眼神略闪了闪，就一声轻哼：“可以！”
虽是答应了下来，可这却必须是他们的人手，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后。
从百里长息的口里要到了承诺，红衣少女也再无停留之意。身化迅影，直接就往那水府门外穿空而去。
“老匹夫，你最好能守约！否则我府上下，必定追杀你百里家至最后一人，灭你家所有老幼！”
须臾之后，此处就只留下百里长息一人。独自据立在那祭坛之旁，眉头紧皱成了‘川’字，定定出神的望着眼前祭坛与尸体。
良久之后，这位河道总督又长声一叹，目内渐蕴疯狂之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走到这一地步。可今日情势至此，百里家已再别无选择——
而此时在云空之中，秦可人正眼神略含调侃的看着身侧老者：“袁师叔，不知可还要继续？”
此时她的眼里，略含快意。几日前这位袁白袁师叔一入咸阳，就叱责她与素如雪心慈手软，怠误了大事。对她二人，不满至极。
可今日她倒要听听这位师叔，会是怎么样的说法，是否还准备用那极端的手段。
袁白默默无语，陷入了沉思。倒是他身边，另有一位襦裙少女，主动出言，给了他台阶：“好一个安国府，不意那孺子麾下，竟真有这等的势力。弱水在大楚境内，只听说过嬴神通的后人自甘堕落，只是一个草包纨绔而已，难免心生鄙薄。可今日才知，传言确不可尽信。师叔，诚如秦师姐之言，此子我等只能暗窥，不可妄动。”
——能够一战力抗百里家与白王府两大势力，覆灭三十余天位的存在，真无需对静池剑斋顾忌什么了。
闻说此子嚣横，确有其本钱。当日咸阳城内，强行从秦师姐处敲诈了二十颗灵息洗元丹，看来也绝非是师姐她软弱。
袁白闻言，亦是微微颔首：“看来真如你之言，此人非同小可。他既然秉性蛮横霸凌，不讲道理，那么强逼确非上策。我也是被传言所悟，小看了他。”
他非是那种执拗不肯回头之人，这次确实是他误会了这两个师侄，拖延二十余日不肯对安国府下手，确是情非得已，而非是这二女有意轻怠。
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与这安国府翻脸殊为不智。安国公本身实力不俗，而在其身上，还有着一整个大秦可以依靠。
且静池剑斋在大秦国内毕竟是外人，也是正道柱梁的身份，许多手段，都有着一定的顾忌。
就比如之前嬴冲，在衙门中下的悬赏捕令，让他们完全无可奈何。只能将那些被通缉的弟子，暂时撤出秦境。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眼神定定看着秦可人，目含深意：“可这般继续下去，也非是办法。这次斋主给出的时间，实在不多。否则薛长老那里，不好交代。”
这次的事情，那位斋主倒是不怎么在乎，只是对几位长老的决断不满，借题发作而已。真正对此事上心的，只有秦可人的师尊。
他袁白则是欠着那位人情，不能不尽心尽力。
秦可人亦深知究竟，可她此刻，却觉无奈。秦可人并无怨意，斋主将她两个亲传弟子与袁白遣来此间，已可谓厚道。且事涉剑斋之存亡断续，斋主自是不肯再在无面身上，再浪费时间。
“弟子亦觉拖延不得，可如今已暂无法可想。只能一边继续窥探这安国府，一边遣弟子四面搜寻那无面踪迹。”
说到此处，她又神色迟疑道：“可这些方法，都需时间。以弟子之见，最好是遣人到他身边去，近水楼台，窥其究竟。只是弟子我再三思量，都并未寻到合适人选——”
她言语未尽，可在场三人就已知其后续之语。此事确实不易，静池剑斋略有些名号的强者，都在江湖之上行走过，易露根底。且静池剑斋的功法特殊，很难遮掩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面’天君。静池剑斋内，无面没有见过面的人，真是少而又少。
这个小家伙，真要是藏在安国府内，那么只需一个照面，就会暴露身份。
不能瞒过那位安国公，毫无意义。
而就在诸人正沉寂之时，襦裙少女忽然开口笑道：“不如就让我来？之前那安国府，不是要招揽四名天位？料想秦师姐，必能为我安排一个合理身份？”
按照她们得来的消息，十余日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魏征，一共拜访了四位中天境。可结果只有三人应征，剩余一人婉拒了安国府的招揽。
换而言之，此时在安国府内，还有着足够的财力与意愿，再供养一位中天强者。
“弱水？”
秦可人惊讶的往戚弱水看了过去，之后略一动念，就已明白。这位师妹，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但功法与寻常的剑斋弟子有异，且甚少在宗门之内露面，并未与无面见过。
可问题是，身为静池剑斋最重要的嫡传弟子之一，戚弱水哪有这个闲暇？
不止秦可人犹豫，便连袁白，也同样不以为然。
虚弱水一身所习，另有用处。只为在祖龙之争内，夺得先机，哪有时间浪费在这嬴冲的身上？
“无需担心的！就以三个月为限如何？我想在这三个月内，仔细看看此人。”
戚弱水目含惊奇的，眺望着远方的船队：“小妹修持的寻龙秘诀，能感应到此人身上，有龙气暗藏。一身气象，竟不低于我见过的诸国皇子。”
听得这句，在场三人都再无言语，且都是面面相觑，目现惊意不解。
身有龙气在身者，哪怕是与几十年后争龙之局无关，也必是身具七姓皇族的血脉。
可据他们所知，武阳嬴氏的血脉，早就与皇族分流。且因‘同姓不通婚’之俗，多年未有血缘交流。
——难道说此子，亦是天下争龙之局的一员？

第二七四章 刚则易折
同一时刻，同样是距离战场不远，另一艘机关轮船上。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也正同样神色感慨的在一本书册上，写下了‘商阳子血咒无效，似另具秘法’的字样。
而在这书册之中，还有着一连串的字迹，都记叙着这一战中，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比如此页第一行，对孔殇的评价——大天位一人，修有五行功体，精擅幻术，驾驭‘五行旗’改体神甲，同阶天位非其一合之敌。猜测此人战力，当在玄天之上。
又有嬴月儿的——玄天境机傀一人，外表十四岁少女，与百里家玄天境供奉具孙临正面搏杀而稳据上风，五十会合内可以胜之。估测其一人之力，可当两位玄天，另疑此女保留实力，高深莫测。
还有九月——中天境神射，箭法精准，变化多端，难以防御。五十里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而此时嬴冲若在，必定会惊讶的认出，这正是二十多前他才在咸阳城门口见过，说是要返回封地的王籍。
就在王籍的身侧，卫菱纱也错愕的看着远方：“这就输了？那可是整整五十多号天位！怎么就败得这么快？我看嬴冲的手下，到现在也只死了两人而已。”
——那甚至不能算是嬴冲的部属，而只是四海镖局的天位境镖头。嬴冲的麾下，几乎是毫发无损。
而此时在她的视野之中，之前白王府的诸多天位大妖，只有寥寥七人，从那狂风之中脱离。
至于百里家，情形则更为凄惨，除了两大玄天境，都以负伤为代价安然脱身外，其余就只剩下五位，各化疾光，远逃出了数十里外，脱离了那位女神射的射程。
幸亏是安国府的部属极其谨慎，并未追出太远，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此战之中，两家动用的天位高达五十一，可最后能够脱身的，加上一个妖王白夜在内，都不足二十！
“此战确实出人意料，我这个师弟，每每都使人惊奇。”
王籍看着手中的书册，面含苦笑与不解。忖道像那五色刀与女神射这样的人才，他哪怕寻到一个，都会欢喜大半年，要当成自家的宝贝供着养着，求之不得。
真不知那嬴冲，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人物，竟使这些人杰，甘心为之效命。
摇了摇头，王籍干脆将这书册丢开，感觉毫无意义：“此战之后，这大秦境内的诸多势力也该明白了，想要靠伏击袭杀之法，诛除我那师弟，几无可能。安国府麾下的天位实力，不会逊色于任何一家。”
——五十余天位，这不是随便哪家势力，能够轻易拿得出来的。哪怕是天庭，也同样难以办到。
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召集这诸多天位之后，必定会惊动绣衣卫。
卫菱纱扁了扁唇，心中也是如此觉得。经历了鼓风山与清江这两场大战，安国府的凶名，必将震慑整个秦境。
前面那次倒还好，嬴冲是依靠计谋，取巧获胜，众人虽是赞叹其谋，却未必认可安国府的实力；可今日这一战，却真是凶残到过份，在遭遇伏击的情形下，将对手几乎斩尽杀绝。
此时此刻。无论谁人想要与嬴冲为敌，都需考虑再三。
“菱纱感觉那几艘船，就好像是墨家之人说的‘黑洞’似的，无论多少天位，他们都能吞下去。此战之后，我们秦境之内，怕是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黑洞？好比喻！这安国府根底，确是难以测度。不过说没人奈何得他，却是过了。如今只是朝中几家互相牵制着不能动手，那些真正高人，也还未出世而已。”
王籍一声失笑，目含苦恼色泽：“返程吧！再跟下去，已经无益。”
这次本是欲借百里家之手，看看嬴冲的究竟，可结果仍是无功而返。那黑色龙卷风，实在是令人生恼，使他所有的期待，都全数落空。
接下来继续跟随那位去北方，或有机会逼迫嬴冲出手，可他擅离职守已有二十余日，再拖不下去了。
不得不羡慕嬴冲，在禁军中任职，顶头上司就是天圣帝。哪怕不去上任，也没人去管。
卫菱纱却听出了王籍语气不对，回过身问：“听夫君的语气，似乎暂无与安国公为敌之意？可以菱纱之见，那位大人羽翼渐丰，若不能在这时候将他除去，日后只会更难对付。”
她感觉嬴冲手里，简直是数不清的底牌。待得几年之后，谁能知这位手底的势力，会壮大到何等地步？
王籍想要报仇雪恨，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我岂不知？只是我王氏与安国府并无私仇，难道让本公拿出府里的所有天位，与他硬拼？至于朝堂之上，他现在无有破绽，我也无可奈何。”
王籍摇了摇头，面色无奈。哪怕襄阳王只由他一人执掌，也不会做出这等不计代价，只有便宜了他人的蠢事，更何况王氏之后，还有数人在明里暗里的掣肘着他。
“至于日后，他若是皇子身份，本公还有几分忧心。可既然不是，那就无需在意了。”
——只需嬴冲还在大秦的体制之内，那么安国府的势力，就有着极限。大秦所有臣子都是一样，当实力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再升无可升，上面有着一层无形的天花板存在。
到了这个地步，不止是威胁到了皇权，也会遭遇朝中群臣世家之忌，从此寸步难行。
几十年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就是如此，而嬴神通战死神鹿原，又何尝不是一例——
真要让这位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关东六国，那么天圣帝，还要他们这些世家将门何用？
“且如今的他，也仍未真正站稳脚跟。那百里长息绝不会善罢甘休，武阳嬴弃疾，亦非易与之辈。甚至天庭那位，也在朝思暮想，要怎样取他的性命。纠合天位袭杀不可取，却还有旁的手段。”
见卫菱纱明显不以为然，王籍不禁又‘嘿’的一声轻哂：“别看我那师弟形势大好，可其实他是走着钢丝，危机暗伏。他太心急，将那两个老家伙，逼得太过了。这次北方之行，未必就能心想事成。你道他为何要从天工坊定购那么多墨甲？正是防患于未然。不过我却不太看好，这次师弟他若还能化险为夷，保住安国府元气未失，我才真正佩服！”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目含期待的，看向远方的战场。他这师弟，虽是智谋不俗，可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刚则易折的道理。
就如弹簧，将对手逼迫到了极点后，那反弹亦必凶狠之至。以他预计，嬴冲这次能独身一人从北方逃归，就算很不错了。

第二七五章 爹爹你好
当一切结束之后，嬴冲的船队，却不得不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附近，修整了整整一日。
这次大战，五艘机关轮船大致未损，可一些边边角角，仍不免被数十天位的气劲冲击之下损伤。
尤其是在后期，那百里家之人再无力攻破箭阵，也无望逃亡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五艘船上。
尽管孔宣等人极力阻止，却依然还有两艘机关轮船的关键部位受损。货物方面倒是没事，有四海镖局的镖师极力化解守护，可却死伤了二百余号人。不止是四海镖局的人手折损惨重，其中也包括了嬴冲麾下的二十余位侍卫。
所以战事结束之后，嬴冲的面上却并无喜色，凝重肃穆，眼含怒意。这次的清江河道之战，虽未出乎他的意料，可若没有白王府的插手，没有清江之上的地利，只以那百里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的，也不可能有这么惨重的伤亡。
这笔账，他无论如何都要寻那白夜妖王，算个清楚不可。
而相较于他，手下陨落了两名天位镖头，一百余位镖师的四海镖局之主左若海，面色就更无比难看，一直铁青着脸，神情伤感难过。
对于这位，嬴冲也是必须安抚不可的。尽管这死伤，其实也该包含在预定的酬金之内，可他对四海镖局这家势力，一直都以拉拢为主。
之前因百里长息与武阳嬴氏之故，整个咸阳城内，已无人敢接他嬴冲的生意，只有四海镖局出于两家的关系与义气，承接了护卫他与那些货物北上的委托。
所以这次四海镖局的死伤，他不能没有表示。
“今日四海镖局诸位，皆是为本公战死。为表本公感激之情，愿再以二十万金与两具人元阶神甲奉上，作为贵局战死之人抚恤。也请总镖头，节哀顺变！”
那左若海却是个老实人，闻言之后大急：“这怎么使得？实在太多了！之前国公大人，已经付过了二十万酬金，怎还敢让国公大人再次破费？”
旁边左重山听了，不由神情复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次四海镖局折损二名天位镖头，确实是伤了元气。
可嬴冲拿出的补偿，接有接的好处，不接也有不接的道理。
接下这些钱与墨甲之后，四海镖局不但能快速回复元气，还可壮大些实力。可日后他们就只能站在安国府这边，一旦安国公有什么吩咐，他们很难拒绝，可以说是给他们的‘买命钱’也不为过。
可要不接的话，四海镖局接下来的日子，会极为窘迫。
而嬴冲见状，则忍不住想笑。当初他事事委托这家实力未入大秦前十之列的镖局，就是看重这位总镖头老实忠厚，诚信可靠。
“总镖头这话说得！错非贵局，这次我安国府必遭大难，损失何止是百万？这些钱，只是聊表心意而已。”
摇着头，嬴冲神色诚恳的问：“难道说，左总镖头不愿交本公这个朋友？”
左若海气息微窒，心想这位国公在外虽是有荒唐纨绔之名，可为人其实很不错的。
四海镖局常年做着安国府的生意，所以能知这位国公，并不似外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尤其这四年以来，嬴冲光是在附近几州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就赚了不下四十万金，也连带着让镖局赚了不少。由此可见这位眼光毒辣，擅于理财，绝非是别人口中的败家子。
且如今安国府隐有一飞冲天之势，只看这位身边环伺的诸多强者，就可想见嬴冲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本身性情也是上佳，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只看刚才那一战就可知，安国府原本可有更多战果，原本能使船货毫发无损。
可嬴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善之策，为保全顾惜部属与他们四海镖局诸人的性命，宁愿将更多百里家的天位放走，也不肯冒险行事。
所作所为，皆堪称仁义！
这样的‘朋友’，谁不想结交一二？
可左若海，却还是顾着镖行的规矩，心中两难。他正欲再说话，旁边的左重山却突然开口：“这笔钱财，重山代兄长承谢了！国公美意，我四海镖局拒之不恭！只是——”
话语一转，左重山的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可这次那白王府，却是有些麻烦。”
他知妖王白夜的性情暴虐，这次四海镖局虽只是护镖，可如今白王府损失惨重，天位大妖伤亡七成。日后四海镖局船行清江，难保不被其迁怒。
这是他决定顺水推舟，接下安国公的这笔银钱之因。只因料到了四海镖局接下来的局面，必定艰难无比。
不能靠清江河道做生意，四海镖局日后只怕连饭都吃不饱。而一旦几个月内不能盈利，镖局就有崩垮之危。
“白王府啊？此事就只能请贵局忍耐一二，待本公从北方返回后再说。”
嬴冲头微微一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贵局可有意，助本公剿了那白王府？若能请得贵局的老总镖头出手，本公必有十成把握！所有收获，你我两家可二八分成。”
——这四海镖局能在雍州立足，成为雍州境内最大几家镖局之一，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左若海。
这两人之父左天苍，才是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人物，也是他想要招揽笼络的一位玄天境强者。
此人虽已退隐，可几十年前，却能与当朝‘镇国’大战而不落下风。
而大秦朝中，无论是镇国上将还是镇国真人，都是权天境中，最为强横的存在！
※※※※
与两位正副镖头谈定了事情，又安置好了麾下部属的尸骨，嬴冲才又径自向船舱的三楼行去。
嬴月儿见他忙完事毕，就又好像一条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嬴冲，那套妖焰神甲我要了！”
“妖焰甲啊？”
嬴冲面上一阵迟疑，眼神变幻。
今日这一战，他收获了足足十二枚神甲灵戒，共有两尊乾元甲，两尊坤元，其余皆为人元阶。而其中完好无损的，就有六尊之具——这也是为何，他方才对四海镖局那样财大气粗之因。
这多亏了孔宣，斩杀二人之后，这位似心满意足。之后再对其余天位出手时，就留了几分‘情面’，尽量保存墨甲的完整度。
只要不是核心受损，其余哪怕断手断足，墨甲也能自我修复的。
而‘妖焰’神甲，就是唯一的一具保存还算完好的乾元神甲。且这具神甲的兵器，也恰恰就是长枪！
“——妖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曾祖父他怎办？你没见这些天，他都在跟我唠叨？”
想起了曾爷爷，嬴月儿就不禁气息微滞。可随即又觉不对，不满的一声轻哼：“你又骗我！他修的是盘龙大枪，又用不上‘妖焰’！”
盘龙大枪乃是土系枪决，只能依靠土元之力，或周天星元，才能尽展其威。而她习自于项羽的‘霸王枪’，则正是火元枪术。虽说那妖焰甲，还有些不足之处。可也能勉勉强强，发挥出这门绝世枪法的威力了。
“哼哼，骗你又怎样？我现在很缺钱，想要把这甲卖掉。不过你若肯叫我声爹爹，说不定我又会改主意。记得声音要甜一些，恭恭敬敬的知道不？”
嬴月儿顿时气鼓鼓的看着嬴冲背影，有心不顾而去，可又极想要这‘妖焰’甲。
按照‘父王’一贯的性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嬴冲与父王一体同源，想必也不会有差。
纠结了片刻，嬴月儿还是低下了头，甜丝丝地喊道：“好爹爹，月儿想要那妖焰，你给我嘛。”
嬴冲差点笑出了声，心想这丫头，撒起娇来还真要人命。可当想起今日安国府才丢掉的几十条人命，他又没了继续逗这丫头的心情。当下微一弹指，就将那‘妖焰’甲的灵戒丢了过去。
“算了，闺女你这爹还是别喊了，让人一身鸡皮，肉麻死了。这妖焰可以给你，不过却需记得去向孔将军道声谢，这东西他可费了些力气。还有‘羽衣’甲，你得退还给我。”
嬴月儿大喜过望，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不过她却没有将她另一件‘羽衣’交出来的意思，她的小弟无面天君，也还缺着一件墨甲呢——
舞了舞小拳头，嬴月儿有心一拳砸在嬴冲脑袋上，可还是忍住，王顾左右而言他，转开话题：“对了，爹爹，左若海他们的那家镖局，为何要叫四海镖局？我们大秦境内，好像没有海吧？”
这‘爹爹’二字叫出来，更甜更柔，使嬴冲不禁全身寒毛直竖：“说了不准叫了！还有你问这个做甚？我记得这天下间名叫四海的镖局，就足有七个——”
就在二人说话时，嬴冲忽然身形一顿，站到了拐角处，转过头问：“我要去见你太师伯，你也要跟过来？”
嬴月儿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嬴冲，对于这位早早陨落的太师伯，父王一直都不忍提起的存在，她很是好奇。

第二七六章 阴阳丹变
见到月儿眼里的坚持，嬴冲只能无奈的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二人就到了一间静室之前，嬴冲并未推门入内，而是先在门外，深深一礼：“小侄嬴冲，前来拜见仙姨！还请仙姨拔冗一见。”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亲近，以后要叫我师伯！”
里面的虞云仙毫不给面子，那门依然是紧紧的闭着，只从里面传来一个慵懒舒柔的声音：“是为今日清江之战来道谢？无此必要，算是我虞云仙欠了你们母子的。可叹呢，别人办事都有钱拿，偏我虞云仙苦命，给别人打白工不说，受伤之后还要自己贴钱进去买药修养。所以本仙思忖，你我还是别见面的好，不然我真怕哪天忍耐不住，把你家的安国府给劫了。”
嬴月儿不禁眼珠微转，定定有神的看着那门里面。猜测静室里的那位，定然是一位不逊色于母亲的绝世美人。只是声音，就如此好听，让人感觉浑身酥酥麻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她说话。
嬴冲则是神情无奈，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心想近日之内，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神甲‘含象’给炼化了不可。
不然每次他见了这位，都会感觉心虚，好似矮了一头似的。
“能否先欠着？你得信你侄儿的本事，最多两三年内，定可将所有旧账全数了结，说来小侄也有许多年没见仙姨，可一直都想念的很。”
“想念？我可听说你这几年，日日都在青楼妓馆里打滚。每天抱着美人玩耍，哪里会想到你还有我这个师伯。”
虞云仙一声嗤笑：“至于欠账，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好速度快点。你可知月前那襄国公王籍给本仙子开了什么价？聘金是一具乾元神甲，一件价值六百万金的灵宝，还有年俸一百五十万金。”
她是道武双修，武道虽只是玄天境，可一身权天级的道法修为，就足可值这个价钱了。
一位太乙真仙的价钱，本就是同阶武修的三倍以上！
嬴冲闻言，顿时就恼了。心想好一个王籍，面上说停战了，背地里却在挖老子的墙角。
这简直就不能忍！
不过这时候，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年俸百五十万，这笔钱他真拿不出来。
至于聘金，那更是天位数字。
“走吧！一看你我就觉心疼。”
虞云仙又再次一叹气，可接着又道：“倒是这小丫头，看来还蛮有意思的。你把她留下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有些不解。而嬴月儿则手指着自己鼻子，神情错愕，可接着她就笑了起来，眼神欢喜无限。
※※※※
最终嬴冲还是没能见到虞云仙的面，只能神情悻悻的原路返回。而就当他回归到机关轮船顶层时，发现徐力等人，又带回了一具尸骨。据说是从战场七十里外，一处废弃的水府内寻得。那里还有一座花了不少钱修建的祭坛，应该正是百里长息，对他施展血咒之地。
“此人名唤商阳子，乃是大秦北境最恶名昭彰的邪道散修，精擅咒法，尤其是血咒。曾经劫掠一百零八名重明子时生的婴儿，咒杀了当朝四品御史，一直都在被朝廷通缉。”
嬴冲的部属中，无人能认出这商阳子的来历。最后还是叶凌雪出来看了一眼后，辨出了这位的身份。
“眉心与心脏溢血，死因再明显不过，是血咒反噬。”
她虽是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都在看嬴冲。时隔一日，她无数次回想当时的情形，基本可确定那龙隐术与涅槃真火，是恒定在嬴冲身上的术法。前者乃是近乎于本命神通的状态，而后者也没差多少。关键是，这两门绝顶的恒定之术，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令她想起了百骨神庭之中，嬴冲浑身轻风围绕时的情景，猜测莫非是与那杆能噬人气血的枪有关？
再还有，就是前些日子，嬴冲在安国府中布置的召魂阵。
——此事叶凌雪虽不在场，可嬴冲并未刻意瞒她，还是被她看到了些蛛丝马迹。那位孔将军，只怕并非生人，可也不是普通的死灵。
这让叶凌雪，想起了她曾在长生道古典中看到的，那十二件上古神器的记载。
可惜那些书里面说的含含糊糊，且所有有关十二神器的历史，都似被人人为的抹去，叶凌雪并无法准确的辨认。
只感觉自己这位夫君的秘密很多的，叶凌雪自问好奇心不重，可也被勾得心痒痒的，想得知其中究竟。
尤其是孔宣与九月的特殊状态，让她好奇，欲窥究竟。
“原来是他！”
嬴冲也听说过商阳子名声，他心情本就不好，想到就是这位，让他一整天的苦修成果化为乌有，就更是不爽。一声冷哼后，就命嬴福几位，将这道人的尸体拿去火化。
高明玄修的尸体，常生灵异，一旦有什么异变，可能会遗祸后人。
接着嬴冲又挥退了诸人，待得他与叶凌雪独处之后，才开口询问：“你之前说金丹异变，究竟是什么样的异变？修为又要如何才能恢复？”
他是想着只要叶凌雪的修为恢复了，那么他二人联手的话，说不定就可将那尊‘含象’甲给炼化了。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总不可能真让他那师兄王籍，给挖了墙角去——
只可惜，那‘意神决’乃邪皇秘传，不能告于外人。否则的话，他还能更添几分把握。
在嬴冲想来，那炼神壶里的‘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其实更适合叶凌雪。在她手里，这两件至宝，才能真正发挥其能。
说不定安王这两件宝贝，就是给叶凌雪留下的。
“金丹么？这其实是我的疏忽。这丹，估计是收不回来了。”
叶凌雪虽是这么说着，可她却反是笑了起来，很是开心：“我当时没能想到，你炼化龙丹的过程会这么快。且那真龙血脉，会是如此的霸道，同化的如此迅速。可能是因丹阵之故，我那阴丹，也似被你的身体，默认成了龙丹的一部分，都已快被你彻底炼化了，还收回来做什么？”
嬴冲想了想，而后苦笑道：“不是这真龙血脉霸道，而是我服用了灵息洗元丹。”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意味着他的妄想，彻底破产了——
“静池剑斋的灵息洗元丹？”
叶凌雪闻言眼睛一亮：“怪不得！我怎就没想到，这丹最适合你。夫君该再买些过来的，只需再有大约六十枚左右，就可将龙丹里的异种妖元，完全洗练了。”

第二七七章 风雨之初
“暂时不说这个。”
嬴冲摇着头，灵息洗元丹二万金一个，六十枚就是一百二十万金，他暂时不会去想。反正那龙丹炼化了，他修为提升也是有限。
“金丹不能收回，也就是说，你的修为，再没法恢复了？”
“那也不是，丹没了，再修回来就可以。”
叶凌雪摇着头，眼里满是抑不住的喜色：“其实妾得多谢夫君，这次虽是失去了金丹。可也正因你之故，让凌雪突破了天境桎梏。”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突破不了这一关，也已准备好放弃自己喜爱的阵道符法。然而几天前，当嬴冲借阵法之助，强行踏入天位时，也使她得以突破了那层使自身修为尽废，几乎将她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的玄关死窍。
得以用另一种方式，突破了这层关锁！
而嬴冲闻言，则是面色古怪。关于此事，他早猜到了几分。嬴月儿那丫头，眼里只有她娘亲，会真为他着想才怪！
那一百三十万金，多半都是为叶凌雪花的，不过他现在也心甘情愿。
“且我如今虽失了金丹，可元神修为还在，已是天位层次。夫君你看——”
说话之时，叶凌雪抬手一招，顿时就有几个茶杯，蓦然浮空而起。这并未借助任何的五行之灵，只是全凭意念。
——元神外放，正是天位境的特征之一。
切不知因何故，叶凌雪感觉自身意念，似经异变，无论强度与量，都远超过普通天位。
而嬴冲见状，则是神情惊喜莫名，这绝望之后的希望，让他顿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他的妻子，既然有了这样的神意修为，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我如今得此奇缘，一颗金丹在你体内，也就等于是种子。如能配合一门特殊的道法，那么只需夫君你无事，凌雪就可不——”
正在说话，二人却见一只六翅迅鹰扑棱着翅膀，穿飞入房内。叶凌雪柳眉轻扬，语音顿止，静静看着嬴冲将那绑在迅鹰爪上的信笺取下。
仅仅须臾之后，她就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显凝重，面色肃然。虽无什么忧色，可那眼里的杀机，却越来越是浓郁。
“可是封地那边出了变故？”
叶凌雪有些惊疑，心知此时，唯一能使嬴冲忧心之事，就是封地解县了。
因婚事之故，嬴冲不得不留在咸阳陪她。为此延误了二十余天，在京中迎来送往，应付嬴叶两家的那些亲戚朋友。
原本的安国府，对武阳已有虎吞之势。可就因这一耽误，等于是将自身最薄弱的肚腹，暴露在武阳嬴氏的刀锋之下。
“一点小麻烦，不出所料。”
嬴冲冷笑，浑不在意：“只是某个老东西，再忍耐不住了而已。”
就如他的预料，嬴弃疾还是准备对他封地出手了。
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应当是与今日清江这一战有关，此间距离解县只有两千里之遥，那个老头若然有心，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消息了。
这一战中，他嬴冲几以独力埋葬百里氏众多天位，重创白王府。有这样的战绩，他此时再北上，赫然已有泰山压顶之势。嬴弃疾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奇怪——
那武阳嬴氏一族，岂敢再安坐等到他回归解县之时？
将手中信笺粉碎，嬴冲再抬起头时，却见叶凌雪依旧未曾释怀，不由哑然失笑：“担心什么？那边我早有安排。”
嬴弃疾那个老东西，若真以为他的封地那么容易对付，这次必定会崩掉老牙。
有郭嘉许褚，还有他的义兄义姐在，武阳嬴氏想要对解县下手，谈何容易？
何况还有秦山剑派——所谓的秦山，就在元州境内，距离解县不过千里。而叶云紫早在十五日之前，就已携着他拿出的五十万金的欠条，前往解县。
他不愁那秦山叶秋不出手，一来是本钱下的十足，五十万金，只为请秦山剑护持他封地解县一年。虽说是欠账，可若他真拿不出这笔钱的话，以他名下的田产，足可支付这笔佣金了；二来叶秋的女儿都已入了他门下，那位秦山之主还能怎样？
即便那叶秋还不情愿，那么今日清江这一战的结果，也足可使秦山剑派上下仔细考量得罪他的后果。
“夫君你心中有数就好。”
叶凌雪笑了笑，心想嬴弃疾雄踞北方百余年，在嬴神通崛起之前，独自支撑着赢氏一族声威不到，岂是易与？
可看嬴冲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又似乎真的胸有成足。这不得不使人惊奇，难道嬴冲手底里的实力，在应付百里氏与白王府两家之余，还有着余力，在解县抗衡武阳嬴氏不成？
不过既然嬴冲真这么说了，她也就真放下心来，只因她这丈夫的狡猾，叶凌雪曾经亲眼目睹。
而此时嬴冲，又语气一转，神情试探着问：“还有一事，凌雪你可知我们商人传承的玄鸟之血？我如身具玄鸟血脉，又该如何将之激活显化？”
玄鸟之血？
叶凌雪疑惑的看嬴冲，玄鸟之血她当然知道。而武阳嬴氏，也确系帝喾之子‘契’的后人。是传说之中，玄鸟血脉的传承者。
可自从东周之后，玄鸟之血已有七千余年未曾现世。尤其秦太祖嬴政，在清江之源斩杀三头黑龙妖皇，夺其精元之后，嬴氏皇族的后裔里，就再难见玄鸟遗力。
※※※※
武阳解县，日上三竿之时，杨业循惯例巡城，百无聊赖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策马走着。
此时放眼四望，可见这偌大的县城内，除了他与几十位亲军之外，竟连一个鬼影都无。
也确实是没有人在，这里已成空城。据他所知，早在三日之前，安国公幕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以及兵曹参军方介，就已奉安国府谋士郭嘉之令，将县城里的所有平民，都疏散到了城外乡间。
——其实哪怕不疏散，这城里也剩不下多少人。只因从那更早的十五日前开始，这武阳郡的气氛，就已剑拔弩张了。
首先是嬴完我接掌左屯卫军大将军之后，立时就以府军‘春训’之名，调集了元州十二个折冲都尉府的兵力，驻扎于宛元二州的边境。
接着是诸多幕府官员，以及解县的两镇私军部曲，也奉新任安国公大人之命，全员退往了解县与元州交界处，背靠着左屯卫军大将军麾下的两万大军驻屯。
之后那位姓郭的谋士又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日之内，就有六七千仿佛流民模样之人，聚集到了解县边境。
尽管这些人兵甲稀少，可却都是边军退下的百战精兵，除了令行禁止之外，更有强者无数，有颇多关西世族的身影。
而安国府这边，固然是剑拔弩张。对面的武阳嬴，却也没闲着，近日里不断召集着各处的家丁家将，编组大军。如今赫然已有接近三镇之军，分布在安国府封地的边界处。
这使得杨业莫名其妙，忖道这两家，总不可能真打起来？如今可不是几千年前的时候了。
那时世家卿族之间互相攻伐，世人都习以为常，就如晋之六卿之战。齐之陈鲍国高之争。
大秦自秦太祖称帝之后，皇权大盛，对于世家大阀的管束极其严厉。一旦臣子间有这种私战之举，必定会遭遇重惩，下场凄凉。
而今虽已是三千年后，皇族权势渐衰，可朝野上下，也仍是约定成俗。世阀之间，很少直接撕破脸皮。偶尔为争夺水源，勘定地界时械斗，也都能克制，不越底线。
像武阳嬴与安国嬴这两家，闹到要各自聚集大军，彼此争杀的地步，确实极其少见。
尽管还真正没动手，可这解县百姓的嗅觉却都极为敏感，许多人早早就离城而去。
——哪怕这两家最终没打成，可只要双方的天位强者在这里战上一两场，也会波及无数池鱼。
就在杨业胡思乱想之时，他们这一行巡城队伍，已到了一座四层高楼之下。这里是解县最好的酒楼‘醉月楼’，平常宾客满座。可在这时候，也同样是人去楼空。
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杨业本能的往上方看了一眼。当望见楼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时，他的目中，顿时微现阴翳。
只略一思忖，杨业就已吩咐身后的亲兵：“你们回去，告知大朗延平，二郎延定，我这次若回不来了。他二人可速去汇源山飞仙洞，请他们师祖为我报仇。这北方地界，不可多呆！”
——他不知这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可却本能的感觉不妙，防备忌惮。
杨业深知他那大朗杨延平与二郎杨延定的性格，一旦知晓他出了变故，一定会为他复仇，旁人难以劝动。
所以名义是让他们去请人为自己复仇，可其实却是欲借他师尊之力将他两个孩儿留在飞仙洞，不至于身死异处。
嬴弃疾那个老妖物的凶残，他在几年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哪怕他那两个孩子，都已入天位，也绝非是这位的一合之敌！
此时杨业颇为后悔自己的执拗，当日是想着故安国公，既然将解县防务交给他，便该尽忠职守才是，不能轻离；又自负这两家之间，哪怕真要闹到动刀枪的地步，以自己的本事，也可从容脱身。
可到今日才知，这武阳嬴对他的重视，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眼前这楼里藏着的几名天位，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此时萦绕在附近，那丝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却让他惊悸莫名。
数月之前，他在楼上这人与数名天位联手合力之下，也依然能安然无恙，稳占上风。可今次当感应到这丝气息的存在之后，杨业心中却感绝望。
这个老妖物，居然不顾身份，准备亲自对他出手了！

第二七八章 问我许褚
待得身后的亲军都奉命远离，杨业这才大踏步的登上了醉月楼，直到最高处的第四层，他径自选了一个临窗的座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你这时候来县城，营地那边岂非无人照管？这非是为将之道。”
在他对面，正是同为安国府镇将的王侁。
王侁虽是军职，可此时却是一身文士袍服，面貌英俊，气质儒雅风流：“无人照管？这句怕是说错了吧？小弟不信杨兄看不出来，那位安国公也不知是信了谁的谗言，前脚来了个嬴宣娘不够，后脚又将那个姓郭的派了出来，明里暗里架空于我，对本将防范至深。可叹我王侁为他们安国府卖命八载，却落到如此下场，真使人心寒。”
杨业闻言，差点就嗤笑出声。他毫无半点感同身受之意，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安国公是否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他不知，可安国府对这位的防范，却绝未有错。
年前解县大火，这王侁居功至伟，可这人竟还有脸面，自居功臣。
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名叫郭嘉的谋士，确实是本领不俗。王侁借助武阳嬴氏之力，在军中经营数年之久。可这五年的努力，却顶不住那人短短的十五天。
仅仅十五日，郭嘉就借助故安国公旧部之力，将安国府左镇的形势，彻底翻转过来，几乎变天。
听说此时的王侁，除了三百人的近卫亲军，以及安国府第十卫的部分人之外，已经谁都指挥不动。
也不知这传言，是否真的？
“这都是些废话！你这次进城，应是专为我而来。就直说吧，到底何事？”
杨业一边冷笑，一边扫望着桌前。发现这桌上不但菜肴精致，酒也是上等。当下也毫不避忌，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他心里是已将这餐，当成自己的断头饭了，美酒佳肴，倒也不错。
王侁唇角微抿，似笑非笑：“杨兄不也猜到了？王某是来请杨兄弃暗投明，共商大事。”
“那么何为明，何为暗？”
杨业依旧大吃大嚼，他发现这酒菜中无毒，至少不是急性的那种，也不影响口感，就更为放心了。
也对！有那人在，一根手指头就可捏死自己，又何需用毒？
“之前武阳嬴氏诸公代治解县，四年来皆平平安安，而如今那位承爵不到数月，百姓却尽皆逃散。可见解县民心，仍在武阳。何为明，何为暗，又何需再问？”
王侁语声诚恳：“小弟心忧安国公在我解县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也如他在京城之时一般的混账。本将今日，欲与杨兄联手，解此地万民于倒悬。有你我二镇之力，这武阳解县，便轮不到安国公那竖子说话。”
杨业闻言失笑：“安国公对百姓如何，本将暂时还看不出来，可你们武阳嬴，也不像是爱民如子的模样。前几年那幕府官职，俱为嬴氏一族把持，到底贪墨了多少银钱？总计百余万的税金，却没有一分一毫，用在解县百姓身上。可即便如此还不够，另外还要巧立名目的加税。如今的解县，与五年前故安国公在时的日子，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完之后，杨业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大义凛然之言，还是少说几句。我杨业的眼没瞎，自能分辨是非！且这解县封地的百姓，也都能知好歹。真当他们信了你们武阳嬴氏的流言诋毁？只是被你们压着，敢怒不敢言而已。信不信，待那位安国公回归之日，这解县之内必定万民夹道？你王侁这么容易就被人架空，难道还不警醒？”
错非是军心不在王侁，这个家伙，哪有这么容易失去权柄？
“看来杨兄对武阳局面，另有见解。”
王侁神情平静，不羞不恼：“那么前程了？还是几月之前的那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安国府给不了你要的前程，嬴大将军也让我给你带话。这件事做成了，立许四品下壮武将军，且授任边军实职！”
杨业的神情，也渐显凝重。这几个月来，他也确实慎重考虑过，是否要继续在这安国府内呆下去。
“可我听说安国公草包纨绔的传言不实？不但数月之前，安国公在朝中力挫朝敌，更重创了武阳嬴，陨落了数十天位？”
可惜解县地方闭塞，他虽是从人嘴里，听说了这些传闻，可听起来却似天方夜谭一般，不尽不实。
重创武阳嬴？斩杀了嬴唯我？可故安国公死后，嬴冲的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天位？这是开玩笑吧？
之前问那郭嘉，这位却也只是高深莫测的回了一句——‘安国公是什么样人，杨将军你可自己用眼去看’。
自己去看？看个毛线！他现在都快没命了。
“这些话你信？”
王侁反讥了一句，眼神复杂。他曾刻意打听过，知晓事情不假，那嬴冲深藏不露，四年来都示人以弱。直到继承摘星之后，才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显出惊人才具。
可时至今日，他已是后悔都不可得，再没可能有回头的余地。且以如今形势，也无需后悔。
“如今那安国府等人，就是以这些荒唐之言，来哄你杨业为他卖命？”
杨业则定定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不说还好，说了这句之后，他反倒有几分信了。
同僚数载，他岂不知这王侁的为人？
“他们倒没说什么，这些只是本将打听得知。至少嬴宣娘嬴完我两人被弹劾之后安然无恙不假，可见现在的安国公，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杨业笑了笑：“其实这都无所谓，本将还是几个月前那句老话，我杨业若对主家不满，大可辞职离去，另谋他就，绝会不做那背主弃义之事！老弟你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费口舌了。”
王侁不禁失望万分：“杨兄为何如此固执？需知左领军大将军的耐心有限，族老大人他也是爱你之才，才愿给你这一次机会。杨兄即便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该为家人想一想？”
“家人？尔等是在威胁本将？放心，本将还没那么蠢，对他们早有安排。”
杨业已吃饱喝足，随意的将手里的鸡腿骨丢到一旁，他目里精芒四射：“动手吧，本将早死早超生，懒得与你磨叽。”
当这句话道出，这醉月楼里的气氛，顿时再冷数分。王侁微一愣神，而后摇头：“杨兄视死如归，令人佩服。只是为那竖子，是否值得？”
说完这句，王侁又抬起了酒杯：“本将先干为敬，请杨将军上路走好！”
也就在这一瞬，楼外传出了一声冷哼：“不知好歹！”
一道异光悄然袭来，杨业心中一悸，闭目待死。可同样也是在这一刻，远处传来了一声豪爽大笑：“想要取他之命，尔等还需问过我许褚再说！”

第二七九章 刀挑尘寰！
杨业愕然张开了眼，随即就见一杆飞矛穿空而至，将那道红光强行打散，然后‘夺’的一声，钉在了他的身侧。
再看窗外，只见一具半甲状态的魁梧身影，正踏空而至，口中依然哂笑不止：“安国公大人临来之前特意交代过，让许某无论如何，都得保住第一镇镇将杨业的性命！”
说完这句，他又眼含欣赏的看着杨业：“你这人很不错！果然如主公之言，是忠义无双之人，我很喜欢！只是老兄也未免太看轻了我等主公，他们想要你这条命，可没这么容易。”
他话音未落，这楼内就有一道血光闪现。却是一位貌如冠玉般的少年，五官清隽俊秀，一身红衣，衣袂飘舞，仿佛谪仙，只那眉心处有一道血痕，使其气质略显诡异阴森。
现身之后，这位却不说话，只是冷冷漠视着眼前二人。那目光，就仿佛是在蔑睨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王侁见状，也同样是哑然失笑，看着那来人。
这家伙是名唤许褚？又可知刚才，他到底在说什么？
杨业则心中微沉，他以为这位名唤‘许褚’之人，并未看出那红衣少年的根底，忙提醒道：“许兄好意，杨某心领！不过许兄可能不知，这位乃武阳嬴氏的上代阀主，如今嬴氏的大族老嬴弃疾，也是四十年前就名震北境的权天高人。死在这位的手里，杨某倒也不算冤。”
嬴冲能够知他杨业忠义，特意派人来护他性命，这让杨业很感激。可只这区区一个大天位，岂非是送死么？以嬴弃疾之能，无论来多少大天位，只怕都不够看。
这个许褚，或者实力比他杨业要强上不少，可较之嬴弃疾，却依然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明示暗示着这位，还是速离此间为上，别妄送了卿卿性命。
“哦，他就是嬴弃疾？”
许褚却非但没领会杨业的好意，反而眼含好奇，大大咧咧的看着对面，而后神情怪异道：“我听说那位嬴氏族老，是个百岁左右的老头，没想到还蛮会拌嫩的。对了，国公大人他让许某带话，你明明都快一只脚踏入到棺材里了，还装什么少年？”
嬴弃疾再怎么不将这二人放在心上，此刻面上，也不禁浮上了一层青气。
而周围诸人，包括杨业与王侁在内，都是额溢冷汗。都心想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
尤其杨业，数年前曾见过嬴弃疾的疯狂举止，更觉心惊。
知晓这位一旦暴怒起来，哪怕将解县数十万人全数屠灭，也是等闲之事。甚至会波及部属，七年之前，他就亲眼见嬴弃疾迁怒他人，将他的部下随从，都全数屠灭。
心中一叹，杨业蓦然催发了手指上的神甲灵戒，同样使他的‘寒虎’，进入到了半甲状态。
而在他对面，那王侁的‘烈鸦’甲，也开始覆盖半身，眼神诧异：“杨兄这是要与我等动手么？只是我劝你，最好莫让老祖宗他不痛快。如今只及你一身，让你杨业速死，已是念了你为武阳嬴氏效力八年的情分。”
杨业铁青着脸，目现冷光：“你真当老子怕了他？只是我杨业懒得与他一个疯子计较而已。”
又沉着声音道：“许兄看来心意已决，今日是定要与这老妖做过一场。既是如此，杨某也不再劝。不过你如感觉不敌，可以速速退走，有我杨业为你断后！”
时至此刻，这嬴老妖已不可能放任许褚离去。一旦被这老妖擒拿，等待这位的，也必将是无有止境的折磨！
可今日他杨业死了没关系，却不能连累了旁人。
许褚闻言一笑，看杨某时的目光，是愈发的欣赏有加。不过这些话，他听了却略觉不爽。
“杨兄义气！你这朋友，我许褚交定了。”
一边说这着话，许褚一边眯起了眼，与嬴弃疾对视：“只是你也未免太高看他了，只凭这老头，可未必能有胜过洒家的本事。说实话，自从在安国公那里听说过这位时，洒家就已期待今日一战！”
——从得到‘虎神’甲的时候开始，他就期冀着这么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尽展‘虎神’神威！
杨业闻言无语，心想这位‘朋友’的性情，他还不知究竟。可这位的狂妄自大，却已由此可见一斑了。
那位安国公，怎就派了这么一个活宝过来？
王侁同样摇头，知晓今日嬴弃疾或已怒极，继续停留在此，很可能被殃及池鱼。他身影悄然退后百丈，远离开了醉月楼。而后定立虚空，只以枪势，遥遥锁住了杨业。
他王侁非是杨业对手，这个结果，几个月他就已明了了。在杨业身中迷药的情形下，五人合力，才勉强挡住此人去救援粮仓之举。
不过今日他在此，也只需配合此间的七名天位，阻拦住杨业逃离就可。
嬴弃疾的面上，则自始至终都是毫无表情。仿佛是对许褚不屑一顾，除了那眼神更显清冷之外，就再无其余变化。
“劣者！你的口舌，让老夫生厌。”
这语气冻人，亦毫无半点感情波动：“四十年来，从无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张狂！”
一圈血红色的气旋，蓦然出现在了楼内，更有一层暗红色的墨甲，覆盖住了他的半身。
在嬴弃疾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长约丈六的直刃长刀。而随着那血气扩张，覆盖住了整座醉月楼。嬴弃疾的身影，只简简单单一个踏步，就已出现在了许褚的面前。
这一步快到了不可思议，强如杨业，也只是看清楚此人，似是借助一门诡异秘法，凭籍那血雾，达到这似如瞬移般的效果。
可能够看清楚是一回事，能否反应过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那许褚虽是在众人面前大话满满，可一身本领倒还算不弱。千钧一发之即一个侧闪，让开了那凄厉刀锋。
然后这位就又咧开了嘴，眼神嘲讽：“无非就是这四十年来，但凡敢在你面前狂妄之人，都被你给宰了吞掉？不过洒家却也从主公那里得知，五年之前，你五避故安国公，不敢与之一战。所谓的名震北境，也就这样，装什么装？”
这句话道出时，那嬴弃疾清冷无波的眼神，就顿时转为赤红。直刃长刀再挥，连续三斩，俱都声势不显，锋影无痕。只许褚后方那被刀芒削断斩开的墙壁楼柱，还有更远处，那面正坍塌中的城墙，可显这刀势之凌厉霸道！
杨业亦被刀势波及，勉力以手中的长枪挡住。可他整个人，却也被那刀力斩出到三十丈外，才勉强站定。杀意冲入肺腑神念，使周身气血滚荡。
一时间使他面色苍白无比，知晓这样的刀势。他决然接不下两击。不止是修为上有着巨大差距，双方的墨甲也差了至少一阶。
传闻这嬴弃疾的神甲‘血锋’，是武阳嬴氏一族中，最接近摘星的神甲。嬴弃疾在这具嬴氏族中，无人能够继承的墨甲上，已花了至少千万金。本身半步仙元，再配合这位的特殊功体，基本可达到仙元阶神甲的威能。
然而使他惊奇的是，那许褚的竟能在这等凌厉迅捷的刀势之下闪避。身影灵动到超人想象，似如大猫，连续避让三刀，俱都安然无损，不伤毫厘。
而时至此刻，无论是杨业也好，还是那王侁也罢，神情都渐显凝重。便是周围那些天位，亦是眼神微变，透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这许褚的战力究竟如何，他们还不能得知。可只以这位的腾挪移避之能，就知其绝非弱着。人不弱，甲亦超凡！
这位说要与嬴弃疾一战，确显狂妄。可其人一身本领，亦显不俗。
三刀之后，许褚就不再避让，在这连环刀光之前，也再闪避不开。不过无妨，避不开，那就战！
此时他亦蓦然出刀，由下而上，挥击斜挑！
“刀挑尘寰，给老子滚！”
就在周围几人，看白痴的目光中。许褚口里一声暴喝，手里的锯齿大刀，竟以正面迎击的方式，与那嬴弃疾的刀势对撞交锋。
随后‘轰’的一声震鸣，这醉月楼直接崩塌。不但地陷三丈，周围四百丈方圆的房屋，亦全都被余波气浪横扫，震为齑粉。
此时杨业，深觉那位郭先生的英明。若之前不疏散城中平民，那么仅只二人这一击，就可使上千人当场身亡。
然而更使他错愕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击之后，那许褚居然定立在原处不动，反倒是那嬴弃疾，整个人被这一刀生生挑飞，飞入了半空。身形不稳，怎么看都像是失去对自身的控御。
杨业心中微沉，猜测这许褚，应当是未能接下嬴弃疾的这一刀，连后退卸力都无法办到。
不过这位能够一举将这老妖砸飞，已足见其能，确实远超同阶。
只是下一刻，他就见许褚的身影，似如狂风般的闪动。瞬间覆盖全甲，身如猛虎，扑击到了嬴弃疾的上空，又是一刀重斩，势可断山碎岳。
“碎苍穹，再给洒家下去！”

第二八零章 断山碎岳
虎神甲的兵器，是一把名为‘重虎’的锯齿大刀，长约丈八，宽刃厚脊。通体皆由太白精金制成，平常状态只三千六百斤，可当注入武者真元与墨石灵力之后，最高却可达五万牛之巨！甚至只观形状，就可知此刀必是沉重无比。
可在许褚手中，却如玩具一般的轻松，挥洒自若，有着全不下于那直刃长刀的灵动。而此时这一式‘碎苍穹’斩出，却又是举轻若重，似慢实快，挥动起百丈银白刀气，毁山撼岳似如等闲！
而那嬴弃疾亦在此刻身着全甲，可因之前巨力冲击，身影失衡之故，应对仓促。只来得及将直刃长刀展动，做出抵御之势。随即就在那金属交轰的刺耳震鸣中，他整个人亦如陨石般，被砸落在了地面。
又一次轰然震响，掀起了无数的烟尘，弥漫数里。
许褚得势不饶人，人如撼虎，再次撞入到那漫天烟尘之内。
此时这二人的动作，杨业已看不太清。只知那尘雾中传出的轰鸣声，看似只有二十三次，可其实二人间的兵刃交锋，至少达百四十次以上。只因交手的速度太快，快到那震鸣声来不及传开，混为一同。
而那嬴弃疾的每一次格挡，都接近于溃散之势，竟似被许褚挥砸‘摧残’，全无还手之能。自第一击落在了下风之后，就被许褚狂攻猛打，根本无法稳住阵脚，也无力反击。甚至数次被砸到了地坑之内，身陷十丈，几乎绝境。
直到小半刻时间之后，这位才终于有了余力施展出化血秘术，身化血光。再次出现在一百二十丈高空处，终于再稳住身形，得以重整一身气元。
可此时再观这位，已全无之前的飘逸风仪。不但那一身‘血锋’神甲伤痕处处，至少有七处凹陷，在其手腕处，更有一丝丝鲜血滴下。
杨业知这位修有《血神经》中的一门大法，能够完美的控制自身的血液。这些滴出来的鲜血，必是为施展《血神经》中的某种法门。
可嬴弃疾被那许褚的刀势重伤，也是事实，借助这些滴出来的鲜血施展秘法，只是因势利导而已。
二人战火稍息，而此时这醉月楼残址附近，却是寂静到可怕，落针可闻。杨业与王侁诸人，俱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此刻已再无人觉这位突兀到来的家伙狂妄，都只觉惊悸，心内皆惊涛骇浪！这个许褚，居然还真能与嬴弃疾抗衡？
——事实是此人，不但能够与之抗手，还在刚才那百四十击中，稳据上风！
只是不同的是，王侁与武阳嬴氏的几名天位，都面色苍白阴沉，而杨业的眼前，却渐显希望光泽，一丝丝的兴奋之意，在他的眼里显出。
似乎今日他杨业，还真不用死？在国公大人的麾下，居然还有这等实力的强者，能够与嬴弃疾这老妖怪正面抗衡的存在——
一位大天境，战力却能比肩权天，这简直是疯了！杨业感觉自己，应该是做白日梦。
“看来吾，确实是小看了你！”
嬴弃疾长刀遥指，语气似在勉力压抑着怒火，显得干涩低沉：“身有八龙之力，你这身神甲不俗！倒确有与老夫一战的资格。”
此句道出，使在场之人，再次一阵心惊，也恍然而悟。八龙之力，也就是八十万头水牛的力量。怪不得这位，能够将嬴弃疾逼到这般窘迫的地步。
这样的恐怖神力，哪怕权天境中，也没几人能够达到。
“你不止是小看了洒家，也小看了我家主公。”
许褚再次咧唇，露出了一口森白大牙：“一日之前，国公大人在清江支流，大破白王府与百里家，斩杀天位三十余人，自身只损失了二名天位。郭先生他便猜你们会坐不住，老妖怪，你是怕了吧？怕了国公大人？”
杨业闻言一愣，心里再次生起了荒唐之感，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心想这三十余名天位，哪怕都是小天位，那也很不得了了。而白王府与河道百里家，那又是何等的实力？前者横行清江三洲河道已达二百年，后者更是富可敌国，财势滔天！
他本能的感觉不可信，却见那上空处的神甲‘血锋’内，并无有一言半语反驳。
王侁则更是脑内轰的一声炸响，为之一阵失神。这个消息，他事前并不得知。若真是如此，那么武阳嬴只怕真是形势堪忧。
之前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是借助毒雨，几乎毫发无损的全歼了武阳嬴氏与另一神秘势力，至少四十余名天位强者。
可这一次，嬴冲明显是不可能再布下那等杀局，取巧制胜。很可能是在正面硬撼，甚至遭遇伏击的情形下，破敌制胜。
——这也就意味着，那嬴冲的麾下，不但有着相当于至少四十名天位境的战力，更绝不止是许褚这一位权天级！
而安国公北上，也就是他手中那一套可覆灭两家顶级势力的天位阵容，也即将压迫而至！
怪不得，武阳嬴氏明明另有准备，嬴弃疾却又要在今日动手，准备剪除嬴冲在解县封地内的羽翼臂膀。对手实在太强，不能不全力争取胜机。
可谁能想到，嬴冲在解县之内，还能安排一个权天级数的许褚坐镇！
为何只短短数月时间，形势就与最初时大为不同？摇摇欲坠的安国府，渐显狰狞獠牙，反倒是本来如日中天的武阳嬴氏，显出了没落之兆。
“狡猾的小子，这是要以这口舌，动摇吾之心志？你与嬴冲那竖子，都是一般的可恶。”
嬴弃疾的声音，已平复了下来，而在其身后，正有浩大的风灵，在周围聚集，形成了一个范围广达三十里的巨型气旋。
武阳嬴氏族人都习盘龙大枪，修行土元功决。独独嬴弃疾不是，一身风元功法，登峰造极！
“不得不说，你现在真将吾惹怒。今日无论将你是杀是擒，老夫必定拔了你的舌头！”
墨甲里许褚面色微囧，心想前几句，正是离开咸阳的时候，嬴冲教他说的。这家伙能够联想到主公，想必是之前就被主公大人辞锋给伤过。
而至于后一句，则是出自郭嘉之口。
他许褚自问人不笨，却绝没有这样的凌厉口舌。只是以那两位的看法，是今日越能挑逗出此人的怒火，越无理智，那么他胜算越高。
《血神经》确为邪道顶尖奇功，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可修行之后，却需付出不小代价，性情往往偏执，思绪暴躁。
而一旦嬴弃疾的情绪失控，那么不但此人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会下降，招法之中，也必显破绽。
——这是他今日，唯一能击败嬴弃疾的办法！
不过看起来，好似效果不佳。

第二八一章 悔不当初？
“这是要认真了？”
失声一笑，许褚也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玉符：“不愧是能够横行北方数十年的人物，不借外力，我许褚确非你对手。”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方才仅那短短百四十击交手，他就已明白，这位确非他能抗衡。
对手不但一身修为通天，本身墨甲亦是仙元阶位，实力无限接近于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胜他绰绰有余。
不过随着他将这玉符一手捏碎，瞬时就有一条条的土黄色气息，从地面钻出，笼罩住了许褚的周身上下。使他的一身气息，赫然狂猛剧增。
龙脉士？
杨业瞳孔微缩，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他师门汇源山飞仙洞门下，亦有两位七阶的龙脉士，所以熟知这气机变化。
——此时这方圆百里之内，必有一位接近天位的龙脉士存在。以术法招引地气，加持其力！
此时就不知，许褚能否驾驭得住这股力量？这位似是身具某系上古血脉，所以力量惊人，可在那地脉之气缠身的状况下，许褚之力，必定不止十龙。
赢弃疾刀势仍在汇聚，那一身狂风刀意越来越显气象浩大，配合那身狂烈血气，隐有撼动天地之势。凡是血雾掠过之处，所有生机尽被夺取。哪怕强如杨业这样体内自成天地的天位境，也能感觉到自身的部分精元正不受控的溢出体外。使赢弃疾的一身气势，更为浩瀚莫测。
这位修持的血元大法，除了延寿数十年的效果之外，更有夺取生灵血元之能。本就是生灵越多的所在，越能展现威能！
许褚却不等这位蓄势完成，就已冲霄而起。身影横空数里之遥，挥起了足达三百余丈的刀光气芒，直斩血锋神甲。
赢弃疾不屑冷哼，身影似如纸片柳絮，浑不着力的在虚空飘飞。轻描淡写，就已化险为夷。
可那许褚，却又哈哈大笑，竟然也一个瞬闪，再次来到了赢弃疾面前。丈八刀锋，带起了一片锋锐寒光。
“再接我这一击‘虎吞三千里’如何？”
赢弃疾瞳孔微凝，然后亦一刀斩出！这一击，赫然裹带着数千龙卷风旋，将可肆掠天地的狂风，压缩到了极致。又有数千条血影，似如流苏般卷动飞散。
二人刀势交锋，许褚连人带甲，都被那血光与那狂风气刃淹没。可赢弃疾的身影，也再一次被那狂猛巨力砸飞，身影抛退千丈，竟是直接飞出了解县的县城。
然后那龙卷暴风与血光，只是阻了许褚片刻。不到一个呼吸，后者就强行冲出，那锯齿大刀‘重虎’，直追着赢弃疾身影斩去。刀势狂猛绝伦，含蕴着不顾一切，也蛮不讲理的霸道！
一个眨眼间，天空中就再次荡开了滔天气潮，声音震得人耳膜破裂，也使那解县县城的部分城墙，首先支撑不住，开始一片片的垮塌。
杨业看了那些塌掉的城墙一眼，就不由微微摇头。心想这又是在偷工减料。解县为安国公封地，按制该以黑曜石为材，哪怕是抗击权天境重斩亦可毫发无伤！可除了嬴神通在世时修建好的那几段城墙之外，其余都是只外表光鲜的豆腐渣而已。
不过到得此时，他已明白了许褚的思路。这位根本无需去彻底掌控自身力量，只需能够大致驾驭，往那嬴弃疾的身上砸过去就可！只要那嬴弃疾没法避开，就对其无可奈何。
而许褚要做到这点，也极其简单。此时他展露的遁法，本就不逊色于真正的权天境。又有那位擅长太虚术法的龙脉士，助他虚空瞬移，足可压制那嬴弃疾而绰绰有余！
——那血色灵光可以远隔万里夺人生元又能怎样？狂风龙卷能轻易催残天地也同样无用！
嬴弃疾只需力量拼不过许褚，速度又甩不开这位，那么这位纵有通天的神通大法，也一样施展不开，奈何不得许褚。一身磅礴刀意，也压不住这头猛虎。
所以此刻，这位只能被许褚死死的压制，被那强悍到超绝人寰的力量轰击。哪怕再怎么卸力化解，再怎么借力打力都是无法。许褚根本就不理会。只是挥舞‘重虎’神刀，一刀比一刀更重，一刀比一刀威猛！彪悍的身姿，仿佛疯虎。
不知何时，解县的天空中已是乌云狂卷，雷光电闪。不过那雷鸣之声，却被二人交锋轰然震响给压制。
豆大的雨点，已淅淅沥沥的落下。杨业却痴痴如醉，浑然不觉。定目看着那两人以近乎疯狂之势奋力搏杀，将这解县周围方圆数十里，都轰到了残破不堪，制造出深坑数十。
好在只片刻之后，嬴弃疾就已支持不住，身影开始有意识的退往云层上空。在九千丈高空云罡之外，才是天地元灵极盛之地。也是权天境界，最能发挥优势之地。
所以权天境之间的搏杀，大多都发生在这云霄之上，有着罡风阻隔，很少波及地面。
在这个高度，也可将许褚身上的地气加持，大幅削弱。
直到大半刻时间之后，那二人的身影，渐渐冲入乌云之内，杨业才感应到了周围的，那骤然转急的暴雨。
他心中不由暗暗奇怪，想到这大雨才停了几天？居然又开始下了？且是倾盆之势，比之几日前，更为狂烈。似这样的雨势，在这几年中，可从未有过。说来武阳旁边阳江的河堤，前几日也已管涌了，差点就溃堤。
而也在此刻，杨业又注意到了远方数百丈外的王侁。这位也同样回过了神来，先是眼神复杂的又往杨业看了一眼，然后那‘烈鸦’甲瞬时覆盖全身。
见得此景，杨业反是扬眉。他现在只觉心神兴奋到了极点，之前的绝望已被横扫一空，体内似有火焰在燃烧，战意升腾，就再压抑不住。
那许褚的战斗方式，确实是野蛮到了极点，看起来也毫无章法，可却能使人热血沸腾。
长声大笑，杨业亦毫不迟疑的将墨甲覆盖全身。
“王兄，看你模样，似乎有了几分悔意？今日如肯回头，我会代你向主公求情。”
“后悔？或者真有些。”
王侁微微一叹，并不讳言自己的心情。早知那嬴冲有如此能为，他或者真会选择留下，一心一意的为安国府效力。
之前他虽看似得了更好的前程，可一个‘背主之贼’的标签，却要在他额前贴上一生一世。
且如今看来这抉择，也不是那么明智，安国公深藏不露，以草包纨绔的表象迷惑世人，本身却已在暗中，招揽如此众多的天位强人，经营出了这般惊人的势力。
虎父龙子，只在战场之外的能为，就已胜过其父不知多少！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语气，就又转为强硬：“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顷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第二八二章 势均力敌
“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倾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王侁语中满含不屑，难道他王侁，还能在那个他一向都瞧不起的竖子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再者，他若真是看重你我，就该示之以诚才是。不会将我二人瞒到现今。”
这一点，尤其让他心恨。早知嬴冲有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势力，他又如何会生叛心？又怎会对前程心生绝望？
杨业听了不禁摇头，心想安国公他若在几年前对你说实话，只怕转背就会被你给买了。
那时的少主，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要空口无凭说自己英明神武，便是他杨业，也同样不肯信的。
“既是如此，那么你我之间，就只能分生死了！”
目光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杨业脚下的地方，开始片片冻结。那些从空中滴下的雨液，也都在落地之前，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冰粒。
“看看你等一起，是否能将我杨某留下！”
——只要不是那个老妖，武阳嬴氏的其余人等，哪怕是嬴唯我，他都有信心一战！
“不着急！”
淡淡的笑着，王侁也确无立时动手之意：“你杨业还是太天真！以为有了这个许褚，就可安然无恙？需知武阳嬴氏，今日可不止是族老他老人家独身至此。”
“哦？”
杨业微一转念，就知这嬴氏，必定是同时对安国府立在宛州边境那边的营地下手了。
那边驻有朝廷大军，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不敢动兵，却也不是不能以天位出手，刺杀安国府一方的关键要人——比如左屯卫大将军军嬴完我，又比如郭嘉嬴宣娘，这同样可重创安国府。
“那边是嬴唯我？”
“嬴唯我？你怎就这般孤陋寡闻？嬴唯我已死于月前鼓风山之战，被安国府布局围杀，正是那位公爷的手笔。”
王侁一声冷笑：“不过你也别庆幸，今日来的可是屠千鸟。”
屠千鸟？
杨业眼神微凝，凶绝屠千鸟，当世的九大寇之一，大秦境内威名赫赫的九位凶人之一。
虽是惊讶，可他的心神却并未有半点动摇。几个月前，安国府那样风雨飘摇的困境都安然度过，他不信那位安国公大人，会栽在这个时候。
一时的败局并不足畏，他杨业只愁这一身本领，不能卖与明主！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围，许褚一身元力有限，定有穷尽之时。虽能抗衡，却绝非是那嬴弃疾的对手。杨业不清楚这位，究竟能在嬴弃疾的手中撑到几时，可只有当自己从这场杀局中成功脱身之后。那位才可再无顾忌。是走是留，全凭其心，进退自如。
将杂念排除，杨业思绪进入到无思无想的境地，而后身影蓦然窜动。银白色的虎头墨甲‘寒虎’，竟是在半空之中，带起了一连串的幻影。
以一敌八，杨业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绝招杀式。他意在突围，可这时候却准备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先斩一人！
他选择的目标，则是眼前八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射手。据杨业所知，此人的射术不凡，在整个宛州范围内，都能列入前十！
“你休想！”
火焰卷动，王侁的烈焰甲以几乎不逊色寒虎的速度追击过来，长枪之上，数只火鸦窜起，焰力灼人。
可杨业的身影，却在这刻蓦然一分为三。全不理会身后的王侁，三杆长枪，全都指向了眼前这位全力防守中的小天位。
当他这门上古秘式施展，杨业化出的三道人影，竟然都施展出了不同的枪术。身影与枪势玄而又玄，难以捉摸。更有浓郁的冰封寒气，直迫百丈之外，使此间的温度都降低到了极致，也令所有九尊神甲之外，都凝结出了冰霜。
哪怕强如王侁，亦是感觉自身墨甲的四肢关节处，有刹那的僵冻。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就被自身的火元功法化解，可他整个人，却已慢了一拍。
而仅仅在一个眨眼之后，那名小天位就已被杨业洞穿了咽喉，整个人气息全无，墨甲之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寒冰。
杨业的两道身影，都被王侁击碎，可这二者，却似非杨业的本体。后者安然无恙，撤离到了百丈之外，避开了他的追袭。浑身毫发无伤，只呼吸稍稍急喘了数分。
而他对面烈鸦甲内的王侁，神情则是难看的要命。
“一体三身，你这是飞仙洞的阴阳三化？”
阴阳三化，这正是汇源山飞仙洞，最著名的绝学之一，威名赫赫。据说原理是出自于楚辞&#183;天问中的一句——阴阳参合，何本何化？意为阴阳参合而生宇宙，可它们的来历又从何处？
而这阴阳三化，正是由此而发。本体为道，阴阳化生。是谓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王侁之前是万万不曾想到，杨业居然已将飞仙洞这门最核心的传承秘武修成了。
这使他更觉心惊忌惮，又感嫉恨。阴阳三化，也意味眼前此人的功体，已然进入小成之境，登堂入室！随时随刻，都可在中天位之上，再踏升一境。
“正是阴阳三化！”
杨业一声轻咳，含着剧烈的痛苦。刚才的那三个身影，其实并不能算是他的分身幻影，而是属于他本体的一部分。
无论损毁哪一具，对他的身体都是一次不小的冲击，表面看似无伤，可却撼动五脏六腑。不过这时的杨业，眼神却是放松之至。
杀死了这位射手，接下来的这场厮杀，必将会轻松许多。
“侥幸在两月之前修成此术。不知在你王侁看来，我杨某还是否能有杀出重围的本事？”
王侁却绝不愿在时候废话，让杨业得以喘息。长枪再次展动，继续追袭而至。
他与其余六名天位，都是第一次联手。可这时却偏能配合无间，仿佛是心有灵犀，彼此间的招法互补，几乎天衣无缝的充塞于每一寸虚空，一步步将杨业逼向绝境。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步步的编织蛛网，使猎物陷入其中，以最妥当的方式，猎杀对手。
而当他枪势舒展到极致时，玄奥莫测亦不次于杨业。同时九只烈鸦盘旋虚空，烧灼着此间百丈方圆，化解着杨业的寒冻之气，也使无数水雾升腾。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杨业忽然全不顾王侁袭来的兵刃，背后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身躯猛然往后方那人飞撞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那冰甲瞬时被击碎散开。一把锋利的长刀，也随即从‘寒虎甲’的胸前刺出。
可这刀的主人，却也被杨业反手一枪捅穿，而杨业的寒虎神甲，亦从这合围中成功脱身。撞入到了一片废墟残骸内——在他的身后处，赫然就是那面全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
这也使得杨业的后背，有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王侁这次却并未再追击，而是先看了一眼那第二尊被冰封的墨甲，神情复杂：“看来杨兄你，已有了死战之意？”
他终于明白，杨业方才首先解决那名天位射手，可并不只是逃跑之时方便。
此时此刻，以杨业一身强横战力，又背依城墙，足可使他们在短时间内，对其无可奈何！后方坚强可靠，大量黑曜石的效果，又能抵消道术。
而只需待这位平复好了内伤，回复了元气，从此地脱身，可谓轻而易举！
——这无需多久，那把将寒虎捅穿的长刀看似吓人，可其实并未伤及杨业的要害。而之前碎散开的冰甲，也已将刀上大半的力量化解。
所以杨业的伤势，其实不重，只需一刻时间，就可聚集起足够的力量突围。
反之他们六人要阻这位逃离，那就不得不拼上这一身性命！
“不死战又能如何？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业笑了起来。语中微含戏谑；“我杨业深谙兵法，岂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越想要脱身，只会死的越快。主公他既如此看重我，那么杨某就绝不该将这条命，轻易丢在了这里。如此岂非有负主公遣许兄援手之美意——”
话音未落，就已止住。只因南面的天空，忽然闪现出一道强光。然后一阵巨大宛如雷震般的声响，滚滚而至。
杨业背靠着城墙，却也可通过远处的冰面，看到天空中一道巨大剑影闪现时的奇景。
这使他略一失神，接着就又心情再次一松，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看来今日，怕是难如你愿了！国公大人似另有安排，一个凶绝屠千鸟，还远远不够。”
杨业笑容愈盛，这时候哪怕用脚跟去想也都能知道，方才的异变，正是另一对权天级强者交手的气息。
显而易见，在营地那边，嬴冲分明还另有后手。
“竟是叶秋！”
王侁也是恍惚失神的，看向远方的天空。秦山剑派的剑气特征，并不难认。安国公府料到武阳嬴的动作，提前布置应对，也不会使人惊奇。
难就难在，以那位纨绔世子的人脉，竟然能够请动叶秋出手，插手入这场纷争。

第二八三章 军师王猛
距离九十里外，宛元二州边境，数万大军的联营所在，正是擂鼓震天，数万人在营中列阵，各持弓弩。而在那营地上方，隐隐有二十余个身影忽隐忽现，忽而飞腾入云，忽而俯冲而下。
可一旦这些人接近到一定距离，都必定有大量的弓箭遥指，迫使这些天位，不得不再次狼狈的高飞而起。一旦退得慢些，就有在那如云箭雨下，身殒战殁之险。
“传命左镇第六卫，仁台卫，防备他们身后右上，那边有三人。注意不得浪射，听我号命行事——”
王猛立于高台之上，指挥着各处的箭阵。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旁边自有玄修，以术法传命于数里之外，整个过程都不到一瞬。
而此时王猛他的眼中，正现着诡异的白色，又仿佛有一个细小的漩涡，在他瞳孔里转动。
这是一门近乎‘望气术’般的秘术，由他自己一力创出。原本是欲得望气之能，窥人气运。可结果他本来想要作弊的目的并未达到，反而另有收获，修成了一门类似于‘龙视术’的秘法。
在这瞳术的窥照下，这里的所有天位修士，都全数映入在他的心念之内。整整五十里方圆内，这些人的任何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双眼。与龙视术一样，全无死角。
除了无法看这些人体内的真元循环路径之外，范围比之龙视术，还要更广阔不少。
随着他几个命令下达，分布于营中的十几座箭阵，也都是欣然从命，并未因王猛的年轻，而有轻忽抗拒之意。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所致，就在刚才不到两刻的时间中，已经有至少三名天位，陨落在了他们的箭雨中，剩余还有四人当场重创，侥幸逃生。
那正是出于这位年轻人的手笔，错非是当时几位将领心生怠慢，并未完全参照其言，此时的战果只会更为辉煌。
伤亡方面，则是小的可怜。除了那些天位从远处飞砸过来的一些东西，造成百余人死伤之外，其余都并未折损。
王猛已证明了他的能力，此间诸将，自然是乐于听命。
而初次指挥战阵，王猛初时还有些紧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皱的眉头，却渐渐舒展了开来。
不得不说，这次武阳嬴氏攻来的天位，数量真有些多。至少有四十人，联手合力，已足可覆灭这里的三万大军而绰绰有余。
幸在这一次，嬴冲让他们带回了三十具千牛弩，还有四具万牛弩。加上军中本身军中所有，百牛力的大弩共有五百，千牛以上的强弩则足达百具。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二百位能开百牛力的弓手。
这就使得他们，有了对抗这些天位强者的本钱。加上近五千位三十牛力的强弓手，配以破甲重箭，足可使权天之下任何等级的天位，都惊心胆战。
而几次成功防御住这些天位强者的冲击之后，王猛的信心越来越足。心想这所谓的大军征战，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能慌张，临机应变就可，以他的智慧，足可掌控有余了。
在鬼谷中学到的本领，一点点的被他记忆了起来；
他现在，甚至已开始为自己这些临时的‘部下’，节省起了体力与箭只。
毕竟以一位正常的弓手而言，一日内全力拉弓四十次，就已是极限。军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破甲重箭，供他们无目的的浪射挥霍。
且有了之前的战果威慑，空中的这些天位，只怕也不会想不开，轻易接近到营地三千丈内。此时这些人，在云层中穿梭俯冲，目的无非是为引诱挑逗，让他们浪费箭只。
可若真有人想不开，要继续冲击，那么他必会让这些人，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混蛋，我只是个管家而已——”
王猛心中暗骂着赶他上架的郭嘉，心想哪家的账房管家，会被派来做这种事情？他王猛还是个陪嫁的。
说是只让他看在师兄弟的情分上帮忙，可那家伙的目的，分明是想把自己绑在安国府这条船上，不能脱身。
又有些惊奇，自己师兄素来心高气傲，可这次下山后，居然这么快就决定择主了么？已经选定了安国府？
那个家伙，他嘴里虽是还没叫出‘主公’二字，可其内心内，只怕是已认可了嬴冲。否则不至于将好友许褚，也一起引荐到嬴冲门下，随后又来打他王猛的主意。
不过话说回来，入府这数月以来，那位国公的所作所为，都确使人心折。
——他要是个皇子，那就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从这场争龙局中胜出。
胡思乱想时，王猛突然眼瞳微凝，而后目现冷笑之色：“知会军中玄修施法，左前三千丈，施展地陷术。另传命嬴大将军，地下有人来了，请他尽力把这些人留下！再有左镇第六卫，右镇第九卫，右镇第十卫，并同左翼诸军，十息之后联手漫射此地，不惜重箭！”
也就在他命令才刚下达不久，那个方向，就传出了一声轰然巨震。有营中玄修做法，在那方向施展了四个范围广阔的地陷术，使无数的泥土塌陷下去，造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这看似无甚作用，可须臾之后，就有几个身影，狼狈万分的从坑内冲出。几人身上的墨甲，竟都有数十处凹陷。
正以瞳术观照的王猛，更可觉地下四十丈处，还有着一具天位境的尸骸。
那是压力所致，在地陷十丈之后，那地底内的高压，便是小天位级的强者，也难承受！土元遁法，亦无济于事。
而当那数人身影，从地面穿出之刻，嬴完我也已在阵前，聚集了至少十四名天位。
——这些人或来自左屯卫军，或是来自于新近赶至此间的关东世家。或者本就出身于安国府的两镇部曲，可此时都无一例外，各持着短矛，连续投出。尤其是嬴完我与嬴宣娘二人，瞬息之间，一连七击，俱都势沉力猛，毫不留情。
而紧随其后，又是漫天的箭雨，覆盖着那数百丈方圆地域！
最终这欲从地下偷遁入营的九人之中，只有四位狼狈撤离。地面之上，又留下了四具尸体。
王猛并未在意，又冷目看向了天空，只见那些云层中的天位，此时竟都在后退着，直至远方二十里之外。
显然这次的惨重伤亡，终使这些人惊醒。意识到这座连营，并非是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易拿下。
王猛不禁一声哂笑，心知短时间内，这些人都无力发难。又转而运起了目力，穿透那九千丈外的罡风云层，观照着那两位权天强者的动静。
可随即他就发觉，那上方赫然风平浪静。云海之上的两人，虽是在遥遥对峙着，却都无出手之意。
居然就已经停手了——不对！是除了最开始的两次交锋之后，那二人就从未认真战过。

第二八四章 神秘少女
王猛不禁眼神复杂，心想这些权天位境的强者，钱未免也太好赚了。那位只在这地方站一站，伸两下手，就轻松到手五十万金。他王猛却需给安国府，打工数载。
随着空中那些天位退离，嬴完我也感觉到了局势的缓和。暂时放下了防备后，与嬴宣娘一起回到了王猛的将台上。
“这次真要多谢先生，错非是先生指挥有度，我等怕是要损伤不小。”
嬴宣娘神情感激，不过她目内，却也同时含着几分怪异之色。
按说这位被嬴冲招揽来的谋士，为安国府效力是理所应当。可此人的身份怪异，竟是叶凌雪陪嫁的管家。
且看起来还不甚情愿，是其师兄郭嘉央求了许久，一番软硬兼施之后，才勉力让王猛同意指挥箭阵。
可此人既有这样的才华，怎就肯甘心做一个区区奴仆管家？
“谢学生做什么？”
王猛闻言，却兴致不高：“只是他们太蠢，以区区四十余天位，就欲强闯万人军阵。且今日即便没有我，估计他们也奈何不得两位将军。”
——以他那师兄的尿性，岂能没有后手准备？自己最多不过是他第一个备选而已。
“可无先生，这次嬴某麾下，必定要损伤惨重！如今这局面，确是仰赖了先生之力。”
嬴完我失声一笑，真心实意的谢着。原本在他想来，这次能够将伤亡控制在三千人以内，就算很不错了。可结果却是大大超乎他的预想，军中死伤都不到百人，且有许多，都是最初不听王猛号令所致。
嬴宣娘也道：“这次只需能安然守到几日后，我那三弟到来，本将必代先生请功，重金酬谢！”
这一句，正是出自郭嘉的交代，只需承诺给钱，那么他的师弟这里，无论什么都好说。
王猛眼神果然一亮，可随即又微一摇头，眼中略含忧色的看向了天空：“要守到国公大人赶来，只怕不易。依学生之见，最好是撤入元州境内，据城而守。那武阳嬴，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是有超过十名的天位，死在了他们的箭雨之下，可武阳嬴氏大部分的实力，仍完好保存。那些中天境与大天境，都未有折损。
且还有一个嬴弃疾，以许褚的修为，确实能够撑过三日。可王猛却不看好自己的师兄，那个病秧子，可以维持一日，就已很不错了。
“退往元州不是不可，临来之前，三弟他亦曾有过交代，事若不谐，以保全将士为上。可我等若连三弟的封地都守不住，终究还是会被人看了笑话，也有损安国府威名。”
嬴完先摇了摇头，而后又精神振奋道：“其实先生无需担忧，只需守过这几个时辰就可。如今种家二千子弟，已在一百二十里外，今日估计已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种家？”
王猛的浓眉微扬，神情也微微一变：“是关西种家将门？种世衡，一门八将的种家？不知来的是谁？”
他虽是赵国人，可这种家的声名，他也听说过。不止是因种氏乃大秦新近崛起的将门，一门八将，祖孙八天位，更因种氏族中，那曾在关东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一千赤麟铁骑。
“统军者，乃是种世衡之孙，种师道！”
嬴完我心知王猛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轻声笑道：“自从神鹿原一战，右武卫大将军种世衡被下狱夺职之后，如今的种家已大不如前。可其族中，亦勉力供养有墨甲二百，赤麟铁骑达三百人。”
王猛听了，却顿觉安心。并非是因种师道这个年纪轻轻就至中天位，声名煊赫的小名将，而是因那三百人的赤麟铁骑。
所谓的赤麟铁骑，并非是以五星墨甲装备起的强兵，而是正如其字面之意，是以骑兽‘赤血麟马’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传统骑军。
据说此军的操练之法，源自于上古商周之时，能够使人与麟马结合共生，获得‘赤血麟马’的部分力量与元气，再配合特制的四星墨甲，战力堪称恐怖。
不但可日行千里，速度远超五星墨甲，直追天位；更具有惊人的力量，可以身披重甲，冲阵之时，势能撼山震岳；亦擅骑射，赤麟铁骑中的每一人，都是可开五十牛弓力的强弓射手。
而普通的小天位，也不过是百牛之力而已——
在没有墨甲的时代，类似于‘赤麟铁骑’的强军，才是人族抗衡四方妖类夷族的底气本钱。
那时仙修再强，若没有足够的大军支撑，也一样战不过那数以千万计的妖类。
可以想见，一旦种家的这些人到来，那么这解县内的形势，必定攻守易位。有三百‘赤麟铁骑’在手，他也不用如现在这样，只是被动的防御了，可以反过来，对武阳嬴氏的那些天位下手了。
常理而言，除非是那武阳嬴，敢将那三镇私军，也派遣入解县境内，否则就只有从解县退离一途。
而一旦这里的十数名天位能腾出手来，许褚那边，也必将轻松许多，强如嬴弃疾，也不可能在以许褚为首众多的天位轰袭围攻之下，从解县全身而退。
嬴宣娘也同样是这般想的，眼含深意的看向了东面：“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攻入解县境内。”
这一战，安国府基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王猛则心想，这或是国公大人之愿。一旦武阳嬴这么做了，那就是世家之间的攻伐，首开恶例。接下来无论安国府对那武阳嬴氏做什么，别人都没法指摘。
尤其是朝廷那边，必不会坐视，天圣帝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入这场纷争。
不过此刻，他却不得不为这二人，先泼上一盆冷水：“如何就不敢？他们只需随意寻个借口便可。”
一声冷笑，王猛仰目望云空，那九千丈云海中的某个身影：“现成的借口，那上面不是有么？”
无论是伪装成凶绝屠千鸟麾下的贼兵，还是以协助抓捕九大寇之一的借口，都可堂而皇之的入境解县。
可别忘了，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中，除了那三镇之师，两千具五星墨甲之外，亦有数目高达两千的‘铁龙骑’！那亦是嬴氏秘传，战力全不逊色于赤麟铁骑的存在。
嬴宣娘与嬴完我，则是一阵面面相觑，有些愣神。心想以那嬴弃疾的疯狂偏执，没准还真会做出这等事情出来。
正暗暗发愁的时候，几人就忽见阵前，有一负剑少女，手提着一位昏迷中的壮年大汉踏空行来。望之蛾眉皓齿，风华绝代，身影翩翩，似如凌波仙子。
就在王猛眉头大皱，欲施令以箭雨照顾的时候，那少女身影，却知趣的在九千丈外止住，保持着安全距离。
“小女子乃汇源山飞仙洞之人，是贵府镇将杨业的师妹，并非贵府之敌。此来只是为我师兄，求一可靠医者。”
说完这句，她又将手中之人的面部抬起。众人拿眼去看，只见正是杨业。
这位身上竟是无数的伤痕，几处甚至可以致命，状态近乎奄奄一息。可见之前这位，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苦战。
王猛则是惑然的看着远处那位少女，汇源山飞仙洞他听久闻大名，乃道家七十二小洞天之一，位于大秦西境。如今正由两位玄天境的太乙真仙占据，几十年来开门授徒，隐有大宗气象。而杨业，正是那两位的得意弟子之一。
可这汇源山，又何时有了一位如此出色的女弟子？不但道武双修，且俱已入中天境界！
※※※※就在军营之中的诸人，正为那杨业的‘师妹’，而觉惊疑不定的时候。在云天之中，两位高人，却正在不务正业的聊着天。
“大势已定，屠兄还不愿退走么？”
踏立于云海之上，叶秋自始至终，都是手按着剑柄。一身剑意，藏而不发。
面对一位超出他一个境界的权天位，此时的他，并无王猛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虽未动手，可却需全神戒备，一个时辰的损耗，不逊于一场苦战。
尤其眼前此人，实力绝非那些水货权天可比。一身战力，几乎仅逊于嬴弃疾。
“武阳嬴氏败像已显，阁下留在这里，怕也是无济于事？”
“雇主没说话，某家岂敢轻离？毕竟是拿了别人的一百万金啦，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屠千鸟‘嘿’的一笑，目现凶残之色，神情也并非似他语气那般的无奈：“倒是你们秦山剑派，此举真让人意外。嬴弃疾那厮的性情，你该心中有数才是，居然也敢插手进来？就不惧日后，被那老匹夫报复？”
“就如屠兄之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且这次嬴弃疾那老妖，本山主不太看好。”
叶秋亦是似笑非笑，神情高深莫测：“所谓莫欺少年穷，日前清江白王府与百里家之败，屠兄该有所耳闻才是。屠兄你今日得罪了他，就不惧日后被国公大人清算？毕竟武阳嬴氏那位，终究是上了年纪。”

第二八五章 得道多助
在叶秋看来，此时的嬴冲，就譬如初生之朝阳，朝气蓬勃。而那武阳嬴，虽有嬴弃疾这样的准‘镇国’坐镇，可那位终究还是有着老去衰亡的一天。
哪怕现在这两家分不出胜负，可日后的武阳嬴，终究还是要败落在嬴冲之手。一旦嬴弃疾死去，就是这一族崩塌之日。
——以武阳嬴现在的体制，多半后继无人。
屠千鸟这次却未立时答话，双眼微凝。
无论任何人，见了这次安国府这次展现的实力之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他虽为大秦九大寇之一，行事一向无法无天，可除非是万不得已，也不愿往死里得罪，似嬴冲那样潜力无穷之人。
就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已经足够可怖。可以眼下观之，那位国公大人，竟还有极大的上升余地。
“嬴弃疾他是不得不战，白夜性情桀骜，不知天高地厚，与你同列九大寇的‘血斧汤神昊’则有天庭为后盾，可以不惧嬴冲。那么屠兄了？你有何依仗，敢与安国府作对？”
叶秋眼神怪异，已看出了屠千鸟眼里的动摇。这使他心情颇为感慨，安国府的那个少年，如今仅以其威名，就可让屠千鸟忌惮三分了——
“屠兄你对那位雇主有个交代即可，何必认真？”
似开玩笑般的语气，可屠千鸟听了，却不由眼现莫名之色：“某家虽是贼寇，却亦知信誉贵，不可轻毁。”
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他却又双耳微动，似在侧耳倾听。
只片刻之后，这位九大寇之一的‘凶绝’，就一声寒笑：“叶门主运气不错，嬴弃疾那老头，终究还是萎了。看来你我之战，需待来日，告辞！”
这位声落之前，就已在原地消失无踪。赫然是身化金翅大鹏，一个扇翅，就远去百里。
而叶秋则是面色微松，口中溢出了一丝血痕。心想这位凶绝，实力当真是可怕。
刚才两击之后虽未动手，可却无时无刻不在寻觅着他的破绽。在刚才此人退离之前，他一身气势，确实已被对方隐隐压制。
这一战，他凭借秦山绝学，或者不会败，可也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局。
而紧接着，叶秋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云层之下，那位正立于军营前的少女。
心想嬴弃疾之所以选择退走，而非孤注一掷，多半是与这少女有关。
他刚才虽在全力以赴，与屠千鸟对峙交锋，不敢分神。却也能依稀感应到，此女出现后，砍瓜切菜般连续斩杀武阳嬴氏三名天位的战况。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其中一人，竟还是一位中天位。
那凌厉霸道的手段，足可使任何人为之心惊。也使安国府预先安排的两位，负责接应的刺客，都全无用武之地。
嬴弃疾之所以退走，是自身已无绝对把握，能够在这场争斗中取胜。哪怕是将那三镇之师，武阳嬴氏所有底牌全数押上也一样不成。
可此时他也同一样的疑惑，汇源山门下，何时有了一位这么出色的女弟子？
“父亲你受伤了？”
叶云紫的身影飞空而来，当望见叶秋唇角处的血痕时，顿时微惊，眼现忧容。
“怎会如此？父亲伤得重不重？”
“小伤而已，三日之内，就可痊愈。”
望见叶云紫的神情，叶秋欣慰的一笑：“凶绝之名，确实名不虚传。不过这一战，他也不会好到哪去。”
真正使他吃惊，应该是屠千鸟的疯狂，一开始就是毕尽全力，使出搏命之招，将双方都逼到了墙角。
那所谓的九大寇，果然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叶云紫却仍不放心，盯着叶秋上下看了看，才舒了口气，有些心愧道：“早知如此，这事我就不该跟你说。”
她要是早知那凶绝屠千鸟，能将父亲他伤到这地步，定会再做三思，是否真要如了嬴冲之愿，回来拖秦山剑派与父亲下水。
接下嬴冲那五十万金，总感觉是亏了。其实她也不解，为何叶秋与门中的两位权天境长老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他们秦山剑派，根本就没插手的理由，那人甚至没出现金，而只是一张欠条。
“说什么傻话？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秦山剑派之责。”
“除魔卫道？”
见女儿发愣，神情不解，叶秋顿时暗叹：“方才紫儿你未见那嬴弃疾施展的功法？那是出自于上古邪典《血神经》的一门血元大法，为这门邪功，那老东西手里至少有着二十万条性命。”
“怎会？可我听说武阳嬴氏的家声，还是很不错的。”
叶云紫一阵骇然失色，可随即她就又想起了月前，死在嬴冲手里的嬴唯我。
那个人，同样也修习了《血神经》内的一门秘术，也一样夺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这些豪门大族，面上虽都是仁义君子，道德楷模，可背地里，却多是男盗女娼，污秽不堪。”
叶秋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略含戾气的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一声清咳：“所以云紫，你以后行走江湖，定需睁大眼睛才是。看人绝不能够只看表面，人云亦云。嬴弃疾此人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十五年来屡次对流民下手，噬人气血修炼邪功。此事我秦山剑派早有耳闻，只因武阳嬴氏强者众多，又有诸多子弟在朝为官，权雄势大，所以我宗一直心有顾忌，不敢对其下手，如今有了这样机会，正该趁机一举剪除邪魔才是。”
叶云紫眼神一阵恍惚，感觉自己一向秉持的信念，正在被推翻。
据她所知，这些年来秦山剑派，非但没有阻止嬴弃疾，反而与武阳嬴氏多有合作。这岂非是说，他们秦山，也可算是嬴弃疾的帮凶？
此时想来，反而那有着纨绔恶霸之名的嬴冲，更似一位仁义君子。
“且这次我秦山剑派之所以出面，并不止是为这五十万金。秦山上下，也同样有求于那位国公，只能算是互惠。”
“不是为那张欠条？那又是为何？”
叶云紫心中怪异，想问难道不是为除魔卫道？可终究是没说出口。只因她心里，已隐隐有所预知。
叶秋却不再说话，之后默默无语。想着自己这些年，果然还是将这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将这丫头，养成这样单纯的性情。
若有可能，他宁愿叶云紫一辈子不要接触这些龌蹉。可身置这大争之世，太单纯的人，是没资格活下去的。有些事情，他终需一点点让叶云紫得知，看清这世间的污浊。
嬴冲那五十万金只是引子，所谓的‘除魔卫道’，则只是口号堂皇而已。真正使他们在意的，是北方大乱之后，那场饕餮盛宴。
能使秦山剑派分一杯羹者，除嬴冲之外莫属。只因这位的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多到让他们，不能不与之合作，而非是其他世阀。
得道者多助，那嬴冲虽是年轻，却已深明此理。

第二八六章 铁龙骑士
“嬴弃疾他已退了？”
一日之后，驶入了清江支流的某艘机关轮船之上，嬴冲接到消息后讶异无比。心想他那最后的后手，都还没施展出来了，嬴弃疾就已主动萎了？
此番他与郭嘉特意示敌以弱，似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几位，都还没真正出手，暗藏的四十具千牛弩也未使用。就是为给嬴弃疾希望，引武阳嬴氏孤注一掷，主动侵入到解县境内。
这使嬴冲略为烦躁，一身本就难以驾御的内元，更加的无法控制，瞬时将手中的茶杯震成了粉碎！
而嬴冲却浑然不觉，面色阴沉难看的陷入凝思。
只有武阳嬴氏的三镇之军，主动进入到解县境内，他才有借口，将武阳嬴氏的根基连根拔起。
可如今，他只有另想办法了——
叶凌雪颇为惊奇，当她扫了一眼嬴冲手上的纸条后，一直高悬着的心就已落回到了肚内。
真要因他们的婚事，而使解县封地遭遇武阳嬴氏的涂毒，她会内疚的。
可旋即叶凌雪又觉不解：“武阳嬴氏退离，这岂非好事？夫君为何气怒至此？”
至少从纸面上看，现在解县那边，绝非是武阳嬴氏的对手。一旦那三镇私军侵入解县，那么他们除了避往元州境内之外，绝无他法。
可看嬴冲的模样，竟仿佛是遗憾万分。
嬴冲却是许久之后，才回过了神，随即悠悠一叹：“铁龙骑统领嬴双城，很早就对嬴弃疾心生叛意，对之不满已久。五年前那位曾与母亲暗中达成联手之约，可惜——”
叶凌雪顿时‘啊’的一声，立时就明白了过来。嬴双城不但是‘铁龙骑’的统领，更是嬴氏族中，与嬴唯我并驾齐驱的另一玄天高人。
而嬴冲等的，无疑就是武阳嬴氏入侵到解县境内，之后铁骑军反戈一击之时。
这本是将武阳嬴彻底打垮的绝佳机会，可就因意味的变数，使嬴冲图谋破产。
怪不得夫君他得到消息后，会恼火成了这样。
“可那毕竟是五年前，如今的嬴双城，是否还与嬴弃疾离心离德？”
“嬴双城性情与我父投契，为人方正，宽仁大度，与嬴弃疾那样的人走不到一起。”
嬴冲冷笑，目里闪着冷酷色泽：“且他不愿叛，本公便逼到他叛！”
对于武阳嬴氏之人，他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叶凌雪不仅深深看了丈夫一眼，此时嬴冲，尽显枭雄性情，让她想起了父亲叶宏博，心内略有些不适。
且夫君他，是否托大了？嬴双城真有那么容易对付，也不会一直将那铁龙骑掌握二十年之久，便连嬴唯我，都无法动摇其位。
这时旁边在读着道典的嬴月儿，却又嘻嘻笑着插口道：“母亲大人安啦，爹爹他早就瞧上了铁龙骑，许久之前就有准备的。如今只要他旗帜一举，那铁龙骑里保准有九成的人会跟过来。手下都叛了，嬴双城他没得选的。”
嬴冲不由狠狠瞪了嬴月儿一眼，目含无奈之色。
他都不用去问，这丫头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对于穿越了三十年，来到这个时代的嬴月儿而言，他这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该感激夫人才是，最近这丫头口里的‘爹爹’二字，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只要不是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叫法，还是蛮让人满足的。
“这又是为何？”叶凌雪果不其然的开口问着，眸含异泽：“听来似有缘故？”
“说到底还是钱。”
嬴冲这边，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武阳嬴家的铁龙骑，出自于嬴氏皇族的秘法。可因祖先得到的那部分残缺不全，只能自行补足。尽管威力强大，无论是日行之速，还是冲阵之能，都更胜过皇家的‘天御龙骑’一筹，可所有骑士，最多都活不过四十五岁。”
“居然有这样的事前？”
叶凌雪不禁再次动容，骑士双河叶阀，亦有一支类似的骑军。数目更多，达八千之数，可却并无寿元之患，大多都能活到八十左右寿终正寝。
“——六年之前，我母亲就在为铁龙骑中的子弟，寻找延寿之法，弥补他们亏空的寿元。后来得知，武阳赢氏的先辈，早就有了完善铁龙骑的法门，只因每人每年需多损耗二百金的银钱，用来购买那些洗练身体的药物。最后此事不了了之，秘方也被束之高阁。可母亲她知晓之后，却欲从族中腾出一笔钱来，为这些人延长岁寿，只因嬴弃疾等人一力反对，不得不暂时搁置。此事不曾传开，嬴氏族中少有人知道，不过当初母亲她寻到的那张秘方，却落在了本公之手。”
——二百金看似不多，可二千骑加起来，就是整整四十万金。铁龙骑本就昂贵，每一位骑士，一年的损耗就达六百金以上。
在武阳嬴氏看来，这无疑是很不划算的买卖。这笔钱财，可以供养至少十五名小天位，也可为族中购来更多的灵丹灵石。
至于这些铁龙骑，本就是损耗品而已，何需在意？
武阳嬴氏有着十数万底层族人，还有数十万计的佃农仆户。想要找人补充铁龙骑，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且一个骑士，战力全盛之时，也就是二十到五十岁的年纪。花费数十万金为他们延寿，有何必要？
这就是他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很轻易就可将这支强横战力捏在手里，也是这次解县之战，他最后的底牌。
而嬴月儿闻言，则不禁眼神复杂。在她看来，即便没有那秘方在手，父亲他也能有很大把握，让那些铁龙骑士倒戈。
只因那‘铁龙骑’，都出身嬴氏族中的远支穷困子弟，或者干脆就是处境不佳的奴仆家将。
真正武阳嬴氏的上层族人，与那些地位还算过得去的家将护院，怎会选择以损伤岁寿为代价，去与‘黑铁龙驹’这样寿元不过四十的牲畜共生？
所以这些骑士，虽是嬴氏最强的一支武力，可却在族中备受歧视。
而嬴氏所有最底层的族人，也都是向葵儿执掌族政之时，受益最大的部分。
因此这铁龙骑，看似是武阳嬴氏的根基所在，可其实是同那些阅微堂弟子一样，都是最易倒向嬴冲之人。
——这是以前的‘历史’证明过的。父王完善铁龙骑的秘法，同样是在谨身殿下方的那间密库里寻到，可以父王那时的窘迫财力，又哪里有余钱供这两千铁龙骑延寿？可后者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叛族而出，紧随在父王身后，为他冲锋陷阵，披荆斩棘，至死都无怨无悔。
自然，现在的嬴冲，同样是囊中羞涩。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连她看了都为嬴冲发愁。
——那么多的窟窿，到底该怎么填才好？
只是对于那些铁龙骑士，哪怕嬴冲要顾忌财力，暂无为他们补全功体之意，她也会尽力催促父亲他这么做。
绝不能让那些为父王卖命的死士，最终落到下场凄凉，壮年惨死的境地。
那也是父王他，又一个遗憾——
“原来如此！可夫君你既有了为铁龙骑补全功体之愿，那就该认真对待才是。”
叶凌雪言语隐晦的提醒着，她也同样忧心着嬴冲的钱袋，像她夫君这样的花俏，哪怕是将那解县封地，都像虎据堡那样转成了豆麦轮种，都难以弥补。
嬴冲在解县封地有食邑三万七千户，每年税赋只十五万金。另还有佃户私奴六万之巨，田亩九千顷，同样是岁入十五万。可这些田地，哪怕是革新了耕法，收成也不过是再增二十万左右。
可嬴冲要想供养现在府里，包括虞云仙在内的诸多天位，还有未来的三镇部曲与铁骑军，至少也需黄金四百万，才可能达到收支平衡。
她不反对嬴冲这么做，可既然要应承那些骑士，为他们完善功体，那就绝不能食言。
可别到最后，却因财力困乏而失信于人。
嬴冲却已再次陷入到失神状态，想着示弱之策既已失效，那么他又该如何对武阳嬴下手？
如今之策，似也只有先剪其枝叶了——
随后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郭嘉信中提起的那位，一力把杨业救下的女子。
“汇源山飞仙洞，李小仙？杨业的师妹么？”
仔细看着那些文字，嬴冲不禁蹙眉。不出意料，此女就是令赢弃疾最终放弃殊死一搏之因。
道武双修，俱为中天位境。一现身就连斩武阳嬴三名天位，毫发无伤的带着杨业从解县飘然远离，且看似还有保留，未尽全力。
而事后无论是郭嘉还是王猛，都看不出此女的根底。
有这样的人物现身，嬴弃疾岂有不退之理？
嬴冲眼神无奈，此女看似是做了件好事，可其实却是坏了他的大计。
“月儿，你可曾听说那汇源山飞仙洞，有一位名叫李小仙的女修？”
“李小仙？”
嬴月儿眼神疑惑，随后摇头：“我只知汇源山飞仙洞最出色的女弟子，应当是云英仙子穆桂英。”
——这个时候的穆桂英，应该还未出师。李小仙？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第二八七章 老上之灾
“没有？”
嬴冲眼神诧异，郭嘉在信中提起，此女的年纪绝不超二十五岁。似这样的天赋超绝之才，怎可能在后世籍籍无名？
他原本是有着招揽之意，解县之局已无法挽回。如今只有想办法变害为利，将这等道武双修的天才招揽入麾下，正可稍补损失。
可听了嬴月儿的言语之后，嬴冲就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后世竟无此女之名？到底是因何缘故？
且此女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过这些都无妨，来历方面毕竟有底可查。自己只需事后问问杨业，再让人去混元山查探一番，就可知究竟了。
“也可能是月儿孤陋寡闻了。”
嬴月儿神情不确定的说着：“汇源山有弟子近百人，可最出色的，就只穆桂英一人而已。”
——那不但是未来的权天强者，也是西秦的两位无双女将之一。
三十年后，经历叛秦自立，灭楚之战，灭赵之战，蒙古之祸，父王麾下名将大半凋零，关东几大将门的男丁亦几乎死绝。那时却反是两位风华盖世的女将崛起，为父皇撑起了北境大军，抵御异族南下。
而在她临来之前，此女也快踏入到皇天境了。
不过这李仙儿，也可能是早早陨落，或者几十年前就隐世不出了也不一定。
叶凌雪听着他们父女如打哑谜般的说话，不禁暗暗摇头。总感觉有些隔阂，自己被这对‘父女’排斥在外似的。
不过她对嬴冲有信心，夫君迟早会对她坦白这一切。
——错非是对她的信任，嬴冲又怎会在她面前，谈论这些事情？
嬴冲则心想月儿之言也对，这李小仙的天赋哪怕再高，如今也还只是一位小小的中天境，世间有无数的意外可以令其夭折。
这世间也多得是半道陨落的天才，虽是天资绝代，可最终却埋没在历史长河之中，无人能知。
且他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无论是武阳嬴还是那李小仙，都需待自己回到封地，看看具体的情形之后，再做决断。
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返回解县——
恰在这时，窗外又有一只六翅迅鹰飞入进来。嬴冲见了之后，就不禁面色微变。
这只六翅迅鹰与众不同，浑身银羽，乃是六翅迅鹰中的异变王类，速度要超出普通迅鹰的三成。
且那爪下的竹筒，赫然也是紫色——在他一手建成的‘夜狐’组织中，这表示着十万火急，只有最关键最紧要的消息，才会使用这一标志。
而当嬴冲将那竹筒拆开之后，神情顿时又一阵青白变幻。
这信中的消息，正是与老上有关——昨日子时，匈奴使团在冀州遇袭。当地绣衣卫赶至之时，匈奴使团全团上下一千二百四十七口，都已尽数死绝。老上贤王则下落不明，至今生死不知。
自从猜到这位左贤王可能在归途生变，嬴冲就暗命夜狐之人跟随在后，时时窥伺。
所以夜狐能赶在绣衣卫封锁之前，第一时间就将这消息。送入到他的手中。
这老上贤王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此人既然能在几十年后，继承那匈奴单于之位，想必是最终安然逃生了。
而如今又得他的暗示提醒，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准备只会更为充分。
只是如此一来，匈奴左翼七部南下之局，依然还是无法避免。
嬴冲正凝思之时，天际又忽然‘轰’的一声雷鸣，而这雷声之后仅仅须臾，就有无数的豆大雨点，倾盆落下。
嬴冲惊醒之后，不禁又眼神复杂的看了窗外一眼，口里同时不易察觉的一声叹息。
这真是造孽——
百里家以阴阳术法，使北地放晴半月，此举虽给了百里氏苟延残喘之机，却也使这些日子里北境积累的雨量，在这短短数日内爆发宣泄了出来。这对于阳江两岸，那本摇摇欲坠的河堤而言，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仅只是这样的大雨，就足以引发阳江大水。再加上上游的那些冰层，只会更雪上加霜。
嬴冲心中不禁略觉难过，可随即又心肠冷硬的将这些情绪，都全数压下。只心中突兀生起的那股狂躁之意，依然难解。
自从在炼神壶的石碑中，得知北地五州之变以来，他就倾尽自己所能，试图阻止化解这场大灾。
可结果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似更加重了水患灾情。而匈奴左翼六十五万骑，也依然将肆掠北境。
这使他心内，暗生惶恐。心想自从见到安王嬴冲之后，自己真的改变了未来么？
相较于那位‘安王’，他现在的确是不少变化。不但自身实力更强，财力更足，也收纳了不少名臣武将，提前将武阳嬴氏逼到了衰亡之境。
可这仅仅只是小节，并不涉大势——
改变未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办到？
嬴冲紧皱着眉头，只觉心烦气躁。最后干脆是进入到了炼神壶内空间，又拿起了一块纯黑色的异铁，继续练起了雕琢的功夫。
时隔一日，他在这方面的功夫，仍无什么进展。雕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不过就在这雕琢的过程中，嬴冲却渐渐理清了心绪，心平气和了起来。
想到他现在确实是无法与大势相抗不错，可这多半是因自身实力太弱之故。且说这大势无法改变，仍为时尚早。自己这次北境之行，不就是为此而来？
失声一笑之后，嬴冲就又专心一意，全力锻炼起了对自身力量的操控。
大约过了五个时辰，嬴冲将两门功课完成，又从虚空戒内，将一座不到手掌大小的五层宝塔，取在了手中。之后就按着叶凌雪教授的方法，开始祭炼起来。
此物名为‘浑天塔’，是之前清江遇袭那一战中，他得到的战利品之一。之前那几名天位，就是全靠此物，潜入到他的船舱之内。
此宝不但有着隐遁之效，更有困人之效。一旦被这塔摄入，哪怕大天位都难脱身，又内引天界净火，能够烧灼一切污秽邪物，放在元神内，亦可镇压净化人之邪念心魔。
除此之外，这塔还能以道元加持到二十万牛重量，直接用来砸人。
按说此宝能力多变，是件不错的灵器，价值应该远在捆仙绳之上才对。可其实云真子对此宝不屑一顾，叶凌雪也同样看不上眼。认为此器之能，多而不精，无一样能够入高人法眼。
就比如那隐遁之能，只要‘浑天塔’的效果稍稍再好些，又岂会那么早被他感应察觉？还有那困人之能，威力都及不上捆仙绳的三分之一。
只有嬴月儿劝他将此物炼化了，日后自有好处。
而以他现在小天位的道法修为，也确有资格炼化一件器物，作为自身的本命灵器了。

第二八八章 革新之器
三日之后，炼神壶中，嬴冲依然是手捧着那尊‘浑天塔’，静静入定。不过这次，他却非是为祭炼，而是祭起了法力心火，不断的缠绕烧灼着此物。更有邪樱枪变化成的银白水液，包裹着这五层宝塔。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的口鼻耳目，都赫然有丝丝鲜血溢下。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邪樱枪真正的能力，可这过程，却痛苦到超出他的想象。
按照月儿的说法，邪樱枪的象徽着‘革新’。所以很早之前，嬴冲就怀疑那所谓的加持灵宝墨甲与召唤英灵战魂，只是这邪樱枪的附带之能。
这件神宝的真正的正体神通，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革新’。革除旧的，创造新的。
原本嬴冲还无法确定，可这次得了月儿的暗示，让他祭炼‘浑天塔’之后，嬴冲就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五六成的把握。
故而就在炼化了‘浑天塔’的当日，嬴冲开始了尝试。而要革新，首先就得需毁灭，革除旧物，才能新生。嬴冲需将此宝，先行粉碎，再由原来的基础上创新变革。
这也是为何，嬴冲会七窍流血之因。‘浑天塔’是他的本命灵器，此物破碎，自然也会创及嬴冲的元神，使他很不好受。
不过此时，在那团银液里面发生的变化，却又让嬴冲惊喜万分，知晓自己的猜测，并未有误。
只是他很快就又发现这炼神壶里的灵力。已不足所需。此外那‘邪樱’变化的银液，也传来了饥渴之意。
嬴冲毫不犹豫，就以灵念驾驭着此物，将之放置在了无名鼎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将手中所有的灵石，还有各种材料，统统都往无名鼎里面丢进去。
他因习练机关术的缘故，这壶里面多少还是有些珍贵的灵金异材的，不过其中大头，还是嬴冲为月儿购买的墨甲零件。总计有十万件之巨，然而绝大部分月儿都用不上，只能丢到一边蒙尘。
再还有，就是妖丹了。清江之战，嬴冲虽没有亲自取下那些妖修性命，可他的部下杀了不少。
这次夺来的妖丹，就有十二枚之多。尽管都品阶不高，可胜在量大，其中也有两枚大天境妖丹。
随着这些妖丹，也都被嬴冲一起投入进去，邪樱顿时银光大盛，几乎瞬即就将所有妖丹吞噬。而无名鼎下面的‘两仪七妙真火’，也在此刻骤然转炽，腾起了一丈余高，焰力逼人。以嬴冲如今的修为，也不得不远隔着十丈距离才能安坐。
而仅仅半日，那些材料就在鼎中被炼成了一团铁水。又半日之后去芜存菁，烧去了大部分的杂质，使得鼎内本来满满当当的金属液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然后一部分有用的材质，被‘邪樱’直接抽取了上去，与浑天塔融合。剩下那些没用的，则仍旧留在了鼎内。
再过了大约半日时间，随着那‘两仪七妙真火’的消退，邪樱枪化成的液体也同样收缩而回，略有些萎靡的缠绕着他的手腕、重新又凝聚成了手镯形状。
而此时无名鼎的上方，赫然多出了一件白玉小塔。大体还是‘浑天塔’的样式，可却白玉生辉，材质大变，上方也多增了两层。
嬴冲之前受创的神念，同样在这刻彻底恢复过来。不过并不能说是‘修复如初’，只因此时他的元神也有了些变化，神念更为凝练，性质也有了升华。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元神意念的质量还是数量，都大幅提升了。
当他再将那‘浑天塔’召在手中，顿时就眼现喜色，之前因未能诱使武阳嬴孤注一掷而生的郁闷，至少消去了小半。
“好宝贝！”
革新之后的‘浑天塔’，尽管能力大体未变。可其效果与结构，都已大幅度的强化优化。比如他拿这东西砸人的时候，可以增至到七龙之力，可以与‘圣器’级别的宝物对轰而无损——这已很是了不得了。
尽管这塔的各种能力，都未至同类绝顶，可也不会再居于末流。而除此之外，‘浑天塔’更有了镇压虚空之能——这原本才是炼制此器之人的真正目的，可因求的太多，野心太大，反而一事无成，浪费了许多珍惜材料。
而若说以前的浑天塔，只价值三十万金，那么现在的它，三千万金都不打止！甚至已有了资格，入选三十六件圣器之列。
嬴冲心内，亦是惊喜莫名。预计有了此宝之后，自己的战斗方式，会更加的变化多端。尤其是那镇锁虚空之能，对他的‘云龙隐’与秘式‘神衍天’，都有一定的加持。
邪樱枪有这样的能力，倒也不愧是能与另十一件上古神器并驾齐驱的存在。
可惜的是邪樱能力不足，目前只能‘革新’与自己元神相系之宝，且浑天塔的结构并不完全，全靠邪樱之力维持，并未一步到位。否则再弄一件与‘浑天塔’类似的东西，还愁没宝物去招揽虞云仙？
而‘浑天塔’革新之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对自身元气道力的掌控，顿显纯熟自若。
当嬴冲将此物收摄，镇压在元神海内以后，他就感觉自己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丝法力，四肢百骸所有一切，哪怕角落末端的血肉，乃至体外毛发，都全数纳入到自己的掌控之中。也令嬴冲再一次，进入到了控力‘入微’的境界。
不过这只是凭借外物，嬴冲要想真正做到控力‘入微’，还需继续练习。
这次可谓是心满意足，不过就在他从炼神壶里离开之前，又斜目看了壶中角落，那十几尊正在修复中的神甲灵戒。
神甲的自我修复，需要吸取大量的五行元灵。所以嬴冲并未将之带在身上，而是把所有的灵戒，都暂时安置在此。
而此时的嬴冲，眼中正满含纠结之意。这些日子以来。他倒也炼化了两件小天位神甲的血印，可现在的问题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形下，这些神甲灵戒该往哪个地方卖才好。
他自己用不到这么多，且又是缺钱的时候，只能选择出售。
而一旦自己在大秦境内，大规模的将这些二手神甲出手，白痴都会知道他这里有着问题。哪里可能有那么多的玄修，为他炼化神甲？
尽管哪怕被人知道了，似也没什么。‘两仪七妙真火’的能力，与邪樱无关。可嬴冲却略觉不安。总感觉炼神壶与这朵火焰，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它们的重要性，甚至不低于邪樱枪，所以没有必要，嬴冲不愿让人发现端倪。
“看来也只能去寻沈万三那货了——”
口中轻叹了一句，嬴冲的元神，就干脆的退出了炼神壶外。
他准备从沈万三那里收取一定的‘保证金’，让他把这些神甲，运到燕国或者吴越二国贩卖。那边远隔数万里之遥，应该少有人能察觉这些神甲的来历，也可用各种方法‘洗白’。甚至那些九黎族人，也不是不可考虑。
九黎曾经为华夏之敌，可绝大多数族人都已并入华夏，也就是‘黎民百姓’中，那‘黎民’二字的由来。
且大秦许多年都未与南方的九黎族接触了，后者倒是与大楚连年征战。而这几百年间，那齐楚等国，也没少往北方蛮族那边贩卖墨甲。
为楚国制造些麻烦，嬴冲是最乐意不过。当年神鹿原之战，楚军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在南方襄阳，牵制了大秦近四十万边军。
只是如此一来，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拿到这些神甲的全款，好在沈万三的信誉，足够可靠。
当嬴冲的意识，回到现世身体的时候，也正是船队驶入‘郑渠’之时。
——这是三千年前一位名叫‘郑国’的韩人主持建造，所以名为‘郑渠’。连通青阳二江，不但灌溉近三千里方圆地域，也能当成运河使用。这也是大秦境内最繁忙的水路，拥堵得惊人。
不过没人敢阻拦安国府的船队，五艘机关轮船就这么嚣张霸道的在河道中穿行。可速度与之前还是不能比较，只能停停走走，直到三日之后，船队驶入到阳江之后，航速才又恢复到了原来。
“本公若能主政大秦，必定要再修三五条郑渠，或者将之拓宽不可。”
嬴冲也被那些堵路的船只给弄得烦了，哪怕这些船只有避让的份，可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他实在搞不懂，如此重要的一条运河，为何大秦几千年都未想到要将之拓宽？青阳二江并行三千里，能修运河的地段多的是。
“正因许多地方都想修，结果都修不成。一条运河，至少要七千万金呢，只会便宜了沿岸诸族，使他们财力大增。记得好几百年前，那些世阀曾为这事争得头破血流。”
叶凌雪笑了起来，眼现调侃淘气之色：“我倒是蛮看好夫君，说不定你能有一日，将那三大郡王府与九大国公府都全数摆平。不过话说回来，夫君这是打算由武职转为文职了？”
嬴冲一声轻哼，表示不满。心中却泄了气，也知这事。除非是他有一天代秦而立，否则绝没可能办到。
嬴月儿则在旁意味深长的笑，心想十几年之后，这事还真被父王他给办成了。在天圣帝病重，嬴冲以‘安王’身份代掌国政之时，就已在宁州开辟出了一条运河，被世人称为‘安渠’。不但为大秦多增了三十五万顷良田，也令两河之间财货交通更为方便，使大秦国力大增。此外西秦立国之后，还有一条正在开建。

第二八九章 金冠玄鸟！
入了阳江之后，就已距离安国府封地不远。只一日之后，五艘机关轮船就已到了解县所在的河段。
此时的嬴冲，已可遥空望见十数里外的解县东岸，那座由万余甲士结成的军阵，还有正在那码头处翘首以盼的郭嘉等人。
嬴冲顿时唇角微挑，这几日心里积蓄的愁意，可谓是横扫一空，眼里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迫不及待。
“嬴福，去给本公备马，竖玄鸟旗！”
嬴福领命应是。不多时就已有人将一匹翼龙驹，牵到了嬴冲面前。而同时前后五艘机关轮船上，也都纷纷竖起了玄鸟旗帜。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需为嬴冲准备仪仗，随着嬴福的命令下达。这艘船的甲板，瞬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可此时此刻，当那些玄鸟旗帜被一一立起，船上除了嬴福与那些正排列仪仗的侍卫之外。其余人等，却都是望着那飘扬于空的旗幡，一阵定定失神。
且无论是五艘轮船，还是那解县码头，都渐渐寂静，仿佛落针可闻，气氛亦是渐显凝重肃穆。
“这是，玄鸟？”
岸旁的杨业，同样目光发愣的看着那红底金线的旗帜，神情变幻，既有着怀缅，也有着一丝丝的期冀。
那位短短数月内，将武阳嬴逼到衰亡之境，使数十位当世英杰甘心俯首效命的神通大帅之子，终于回到解县了么？
就不知这位，能否追上神通大帅的成就。
“那是故安国公大人的将旗——金冠玄鸟！”
种师道的面上，此时也显出了兴奋的红晕。只有关东洛州的将门，才能理解这面旗的意义。
——那是三年中，无敌于天下，打平六国的辉煌！也是为关东近千万大秦子民，坚守神鹿原十日，不惜战死的决意！
他在少年之时，就见过现在的安国公大人，那是这世间，唯一能使他钦服的绝世帅才。
若说未来，还有什么人能在兵法上超越神通大帅，那就定是现在的安国公大人无疑！
而诸人身前的郭嘉，则是同样眼现着丝丝笑意。暗叹这位国公大人之才，果不逊于其父，且不择手段。
今日仅仅这一面‘金冠玄鸟旗’，就可使此间关东世阀之人，尽皆归心了。
在嬴冲后方的另一艘机关轮船上，孔宣正身躯稳立如山，仰首上望，眸光里只有那面猎猎飞舞的大旗。他就这么背负着手定定入神，不发一语，也不知在想着何事。似在怀缅，又似在伤感，更有无尽的遗憾。
而在孔宣旁边，九月一声不可思议的轻叹：“竟然是金冠玄鸟，真不愧是武丁之后——”
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冲使用的族旗，与当年武丁纵横六合，降服诸族时使用的军旗，竟然相似到了九成。
而此时踏足在云空中的叶秋，在往下方船队注目之时，也同样略略失神。
“金冠玄鸟？看来这就是安国嬴氏的族徽了。”
叶云紫神情不解：“只是一面旗帜而已，父亲何需如此在意？”
“那是嬴神通横扫关东时使用的将旗，自然是意义非凡。”
叶秋笑着解释，目光又略显复杂的，转目看向下方岸旁。可见那地面诸军，不但是那些关西之军，都面色兴奋，眼神敬崇；便是那安国府的部曲，也大多都是面色潮红。
“昔年大秦历代都以炎日玄鸟为王旗，直至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了那三条黑龙之祖，才将王旗更替为三首黑龙。只是为避讳之故，玄鸟之徽，大秦国内依然无人使用。直至身为远支宗室的嬴神通，在关东大败六国七十五万大军，被天圣帝授予了‘金冠玄鸟’徽记为将旗。如今嬴冲以此旗为族徽，必定已得天圣帝许可。他这是欲向世人表明，必将承故安国公之遗志。”
何为故安国公之遗志？为关东数百万秦民战死神鹿原，这就是嬴神通生前最遗憾之事。那位终究还是没能庇护得了关东诸族，未能使那洛州秦民，免于流离失所之痛。
叶云紫依旧没听懂，却觉父亲真正惊讶的，只怕并不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或是另有缘故。
然而她却极其懂事的，没有再问出口。知晓从小到大，叶秋但凡有什么事需对她隐瞒。那必定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大约半刻之后，五艘机关轮船终于陆续靠岸。当安国府的几名侍卫，手持金冠玄鸟旗当先登岸，嬴冲也骑策着一匹翼龙驹，紧随着下船时。岸旁的种师道，连同种家两千弟子，都不约而同，尽皆朝那‘金冠玄鸟旗’的方向拜倒。
“关东种师道帅种家两千子弟，恭迎国公！今日应命而来，愿为国公效死！”
只是稍慢了他一线，此地又有数千人陆续伏倒在地。
“关东折氏折克行，奉国公大人之命前来，子弟千五，愿为国公效死！”
“关东曹氏曹珣，率子弟千人在此，愿为国公大人门下走狗！”
“关东关胜，领族民千人，叩谢国公活命之恩！”
而此时便连杨业，连同两镇部曲众将，也同样随之大礼参拜。
“安国左镇六千四百人，全员在此，恭候国公大驾！”
“安国右镇六卫五千二百人，吾等大帅残部，期盼大人已有五载！”
当嬴冲骑着翼龙驹，踏上解县的左岸之时，眼前气魄庞大的万人大军，都已尽在他脚下匍匐拜倒。
“——天圣二十八年，圣祖时为安国公，归乡省亲之日，制金冠玄鸟为家旗，使部曲诸镇尽皆拜服，从此为洛州世家之首——《史记&#183;圣祖本纪第八》”
※※※※
同一时间，距离那解县码头二十余里处的某座山丘之上，同样有二人正远远眺望着那码头上的情形。
其中一位，正是嬴弃疾，此时他那年轻的脸庞上，正青冷阴沉，眸中杀意凝如实质。而另一位，则是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此时嬴冲若在，必可惊讶的认出，这位正是他之前在梨园见过一面的百里长息。
“故安国公之遗泽，尽至于斯——”
叹息了一声，百里长息眼神复杂的远远看着那已登岸的嬴冲。他的修为，还不足以让他目力远窥二十里外。不过借助嬴氏供奉玄修为他施展的道法，亦能将那码头上的情形，都一览无余。
“只是这些解县之军，就有些不应该了，居然也对这位翘首以盼。你们武阳嬴代掌安国府封地五年，居然还能让这位成为解县部曲军心所向，当真是可笑。”

第二九零章 万民夹道
“养不熟的狗，如之奈何。”
嬴弃疾的目中，多少还是有些悔意，知晓是这些年中，他与嬴元度指派之人，在解县搜刮太过。
他二人其实并未得多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到了某些人的自家腰包。
不过此刻，他更恼恨的还是嬴定，若非是这个碍事之人阻拦。似杨业等辈，早就已被他撤换，哪里可能会等到五年之后？
且嬴定之子嬴神通，更是祸胎之源。
“是没有用心去养吧？想着反正是自家碗里的肉，别人拿不走的，也就随便折腾。”
百里长息毫无顾忌的嘲笑着，哪怕被嬴弃疾冷目瞪视，亦毫不在乎。
“我只担心嬴老祖现在的处境，那个竖子，可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这次君临北境，就是为复仇而来，必定要将老祖你置之死地不可。”
见嬴弃疾保持着沉默，百里长息笑得益发放肆了起来：“怎样？之前晚辈的提议，老祖难道还无决断？”
一声轻哼，嬴弃疾目中微露嘲讽之色：“是要我嬴氏，与如今你百里大人身后的那位主子勾结？倒也无不可，反正五年之前，就已合作过一次。可据老夫所知，他如今的各处人手，都已被绣衣卫钉死，还能在这北境，拿出多少气力？”
“超你想象！他为今日筹备已有数年，岂是绣衣卫能够阻扰？”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随手就将一图卷，丢到了嬴弃疾身前。
“这是我家主公之谋，就不知嬴兄肯否配合？”
嬴弃疾不说话，径自将那图卷展开后看着，最后满意的微微颔首：“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还请百里大人告诉你身后那位，吾亦正有此意。此事也无需再商议了，那时一起动手便是。”
“那么北方了？”
百里长息并不就此罢休，笑意盈盈：“北面的那位，可同样对武阳嬴氏与您翘首以盼。也请老祖，给个答复。”
嬴弃疾的面色，却又再次转为沉冷，而后冷笑着一摇头：“勿用多言，吾族与你们百里家，终究还是不同。”
百里家已入绝境，在大秦境内除死之外再无他路可走。可武阳嬴氏不同，这一次的事情了结之后，终究还是得在秦境之内生活。若无必要，谁会想举族去那北方？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嬴弃疾最后看了那解县码头方向一眼，随即大袖一拂，掉头就走：“那虞云仙已至，百里大人若无他事，还是早早离去为上，此处不可多留。”
他走的时候利落至极，根本就不顾百里长息的出言挽留，一个跨步，就到了数里之外。
待他的身影来到山下之时，此处几位随从，已在这里等候多是。而嬴弃疾到来之后的第一眼，就已捕捉到王侁眼里的那抹复杂之色。
此人城府深厚，情绪掩藏得极好，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洞明世事的双眼。
“你在后悔？”
嬴弃疾微一挑眉，面上喜怒不显：“在后悔最终跟随了武阳嬴？”
那王侁神情略变，已感应到眼前这位的杀意。不过随即他就不慌不忙，又从容自负的笑了起来：“自然是有些悔意的，此乃人之常情。想必老祖您，如今也有悔不当初之心？不能将此子扼杀，是武阳嬴氏最大的失策。可正如之前王某之言，事已至此，已无退步余地，那就只有尽力让自己不后悔了。”
嬴弃疾定定的看着此人，然后那目里的那抹猩红，终究还是逐渐淡去：“你是有趣之人，也确有些才华，最后可莫要让老夫失望！”
语声虽平静，可王侁却浑身凛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一礼。这番对话，不过寥寥数句，却已使他汗流浃背。
而此时在那山顶之上，百里长息则依然蹙立原地不动，只面目略有不屑的看着山下的那个背影。
“看来是要让大人他失望了，这位似无动心之意——”
他似在自说自话，可当话落之刻，却又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传到了他的耳旁。
“只是还未到时候而已，真到了绝境，他就没得选择。此人能为自家的权势，卖掉了嬴氏族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卖掉了大秦如日中天的国势，行事可谓全无下限，何需担忧？”
“可老夫以为，贵主与武阳嬴氏之策，确有几分可能。即便不能成功，也可重创嬴冲。”
百里长息摇着头，不以为然：“要想逼他就范，谈何容易？”
“你这是在试探本座？这些心思，还是收敛些为好。”
那身影藏在远处之人，一阵哈哈大笑，满含嘲讽：“其实百里大人，又何需如此迫不及待？只需再有个二十余日，你自能知晓究竟。百里大人你是永远想不到，这北境将会发生何等大变。那个时候，也由不得嬴弃疾那老匹夫他不应承。”
百里长息蹙了蹙眉，正想再说话时。那人却已无谈兴：“我若是你，就尽快将你百里家的人送往北境，否则变起肘腋，难免死伤。那个时候，可就对不住了。”
随着这声音逐渐消失，百里长息也不再在山巅停留，任由远处的百里家供奉玄修做法，把他从此间带离。
可离开的途中，百里长息却一直都是面色肃然，陷入深思。
眼中则微露兴奋之意，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图谋，自是越大越好。故而对那人的轻蔑言语，是他丝毫都不以为意。
※※※※
上岸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将带来的墨甲兵器分发下去，而是接见了封地里的各家乡老族老，这些人，对于他在解县的统治可谓至关重要。
直到半日之后，头昏脑胀的嬴冲才得以入城，然后又被城里的情形吓了一跳。
倒不是为这座被许褚嬴弃疾二人扫平了的废墟，而是为两旁夹道恭迎的‘人海’惊住。
望着前方拜服于街道两侧的领民，嬴冲从始至终，都是面色怪异，眼神不解。在他想来，自己这次回归之日，没被解县之民当面唾弃，就已很是不错了。
武阳嬴氏代掌解县封地五年，怎可能还收不住这里的民心？那些人炮制的谣言，怎可能会漏过武阳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解县，故安国公夫人治理了四年之地，谁好谁坏，他们还能分辨得出来。”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郭嘉当下笑着为他释疑：“之前故安国公夫人在时，解县的田赋商税，都是十税一。可自从这里被武阳嬴掌控，那田赋商税虽无变化。可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就已至田赋的三倍有余，税赋之重，远超周围诸府。就比如那建城税，收了已有五年，总计四十万金，可结果经历嬴弃疾与许褚之战，这修了五年的城墙，无一完好，只是虚有其表而已。而如今国公大人才刚一承爵，就免去了部分不必要的杂赋，轻徭薄赋，一如故安国公夫人之时故事，自然能得万民拥戴。”
嬴冲闻言撇了撇唇，心想果然是蚁民，只要能有好处，才不管自己欺男霸女，名声狼藉。
解县的杂税，确实是被他下令免去了一些，可却都是出自于户曹参军秦奉国的奏请。看来这位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的麟儿，在户曹参军这个位置上，倒还算称职。
不过仍有大半的杂税，还是被嬴冲保留了下来，大体使解县的税赋，保持着与周围府县持平的程度。
他毕竟不是嬴神通与向葵儿，没打算过要对封地之民，毫无节制的行善施德。所以今年入秋完税之时，解县必定可收入大增，加上商税，至少能至三十七万金。而若能再改进了耕法，五十万金都轻轻松松。
此外解县之内，还有大量的田地依旧空置，有待开垦。只需整修一番水利，可再增田七千倾。
这件事他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做了，便连嬴世继亦有此意，五年来在解县内开挖了数条未完工的水渠，准备灌溉。可因连番变故，最终不了了之。嬴冲决定最短在半年内，就将此事完成。而这些新增的田地，他准备再招万户洛州流民开垦。那个时节，刚好能种上春麦。
嬴冲自问自己日后的根基，应是那些只能依靠他的洛州之民，所以从未想过要在解县收揽人心。日后几十年，他都将在封地内施行重税之策，只将这里当成个单纯的钱袋子。
可看来仅仅只是他免除的这小部分税赋，就已使解县之民感恩戴德。很可笑的是，之前数年哪怕是他父母，在解县封地内似也没有这样的声望。
这么想来，他还需感激武阳嬴氏。错非是那些人强行设置了这么多的杂税，他如今想要再在封地提税的话，必定要被这解县之民恨死不可。
坏人都已被武阳嬴氏之人做了，他只需当好人就可。
接着嬴冲又忍不住冷眼看向了嬴定，目含冷哂之意。后者老脸微红，不敢与嬴冲对视，神色间多少有些愧意。
名义上代掌解县的是他，这些事情，他本该阻止才是。正因他嬴定的纵容，才使武阳嬴氏的那些族人，在解县胡作非为。更使解县数年的积累收获，都被付诸一炬。
对于这件事，他嬴定确实交代不过去。

第二九一章 建军五镇
解县已成一片废墟，不过在城中央处那座国公府，倒是完好无损。这座府邸使用的石材与众不同，内含精钢，所以格外的坚固。
可嬴冲只看了一眼之后，就很是大度的将这座国公府让了出来。除了父母的故居之外，其余都腾出给那些房屋被毁的灾民暂时安身。
一来是这解县之内的房屋塌了大半，剩余残存的部分也都是危房。哪怕时隔九日，也没能修复多少。那些从乡间返回的居民，确实是无处容身。且正置连续暴雨之际，嬴冲可不敢让这些人在外面淋雨，否则大疫一起，只会损失更多。
二来是这座‘国公府’，实在是寒酸了一点。之前嬴神通夫妇就没费过什么心思，之后他承爵安国府，武阳嬴氏之人也将府中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全数搜刮了去。
除此之外，这里更是嬴冲的伤心地，昔年他母亲向葵儿，就是死在这座府邸里面。
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嬴冲都准备将自己的驻跸之地，放在先前的那艘机关轮船上。
——相较于那座空余架子的府邸，他乘坐的这艘机关轮船，本就是为贵人建造。不但装饰华美，也更舒适。且位置在江面之上，风景优美，视野宽阔，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有些委屈了自家夫人，不过叶凌雪那边，却全不需他解释。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那副‘我懂你’的眼神，让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而回归机关轮船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首先要接见部曲家将，还有几十位来自关东世家的人物。
之前在码头只是初见，这时候才是详谈。一方面欲笼络，一方面则有心亲近，双方相谈甚欢，极为投契。
洛州将门对他的热情，有些出乎嬴冲的意料了。原本以他之意，是欲以洛州流民为主力，从中招揽兵卒，组建部曲。至于洛州世家方面，只需来几个过得去的人物，意思意思就成了。
可结果仅仅只一个种家，就带来两千人马。十几个世阀，林林总总来了近万人，这几乎就可组建两镇之军了。
此外有名有姓的天位级将领，就有十二人之多，尽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小天位，然而那些洛州世家的诚意，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让嬴冲颇有些吃不消的感觉，而接下来的解县整军，也确实使他颇为头疼。
这次他仅通过夜狐，就招揽来了近九千人的洛州退役之卒。且这件事，他是提前两个月就已开始着手，根本没可能停下。
如今人都已到了，他总不可能将他们撵回去？
而这些人再加上洛州的世族，就是足足三镇之师有余。还有解县原本的两镇部曲，保留下来的实力，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杨业统帅的安国左镇，也就是安国第一镇，不但完好保存了下来。且据郭嘉所言，战力极强。
杨业治军之能上佳，一切练兵之法，又都是仿习嬴神通在世时，这一镇的战力，可超越边军。可惜因武阳嬴氏有意克扣之故，墨甲兵械，只有八成完好。不过这对嬴冲而言，并不是问题。左镇的墨甲保存量，其实也超出他的预期了。
而安国右镇，实力则只略逊一筹，那位右镇镇将王侁，虽是脑生反骨，可治军之能也还不俗，仅逊杨业。
最终这位只从右镇带走了六七百亲兵，使右镇大部分的军力，都保存下来。
只是墨甲方面同样糟糕，仅有六成还是完好可使用的状态，其余都需修缮。
如此一来，所有兵卒加起来，就是整整五个镇，三万两千余人。
名份方面倒是没问题，他只需安排两个镇去田庄当‘护院’就可。可问题是供养这些部曲的开支，又将激增三成。
幸在种折几家，都是自备墨甲，装具齐全，无需他格外提供装备。而嬴冲带来的一千八百尊五星墨甲，以及上万具四星墨甲，百具千牛弩，堪堪能将五镇之师，都全数武装，且是墨甲比率，直追禁军的程度。
嬴冲现在，只需为这五镇私军日常的维持费用烦恼。
通常的情况下，一镇六千四百人之军，每年需四万八千两黄金用来发放军饷，更换废弃墨甲。建军五镇，也不过是每年二十五万金而已。
可他麾下这五镇，仅墨甲的数量就足有三千六百尊，可比六镇之众。另还有种折二家的三百赤麟铁骑，二百五十位玄寒甲骑，总开支五十万金都不止。
除此之外，大秦的禁军与边军，通常还会配备三人以上的天位，以及至少九名九阶强者。
这些人的薪金与日常灵石丹药供奉，就高达十五万！
这笔钱才是大头，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足够的天位坐镇，六千人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嬴冲的私军，一切都向边军标配看齐，于是这又是七十五万金。加起来的维持费用，就是一百二十五万。
同样使他庆幸的是，关东世家来的那十二名天位，也都自具神甲，无需他另行提供，否则嬴冲真要为此吐血不可。
不过这些人，也就不能算是他的部曲，而只能算是‘义从’——奉义从命之意。
在船舱内只议了半日，嬴冲就又觉头昏脑涨。只觉事务千头万绪，根本就理不过来。
然后他就果断的将所有整军事务，都交给了嬴宣娘，再以王猛，杨业与种师道三人为辅。
本来这事由嬴完我负责最合适，可这位才刚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上任，就已公器私用，调动了数万大军驻屯解县边境。此时也是该收敛些心思，整顿元州诸军了。再在解县边境待下去，必遭御史弹劾，也不利于他应对流寇反民。
就连妻子叶凌雪，也从他这里领了任务，暂时帮嬴冲照看幕府政务。此时因大雨成灾之故，春耕已不可能，可解县的河堤，却需注意留心。
尽管数月之前，秦奉国与方介二人，就已奉他之命，将所有堤坝加固过。可这次水势极大，超人意想，难免万一。
而至于嬴冲自己与郭嘉二人，则是抽出了全数心力，准备开拓财源。
此番关东世家十二名天位来援，固然使他的钱袋更紧，可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使得他与武阳嬴家的力量对比，彻底颠覆！加上之前武阳嬴氏，才在解县这里吃亏不小，又折损了天位十二人，如今不但强弱易位，嬴冲这边，更具压倒性的优势。
而放眼整个宛州，除了武阳嬴氏之外，只有区区两三家次一等的二等世阀，才能有与他抗手之力。
此时很多事情，嬴冲做起来都可肆无忌惮。

第二九二章 雄心勃勃
偏厅之内，嬴冲与郭嘉独处。前者首先一个拂袖，从小虚空戒内倒出数以万计的小旗，都同样是红底金线，绘制着金冠玄鸟。
“首先是水路！这些旗帜，每面白银千两。所有商船，只有悬挂此旗者，才可在我宛州河段通行！”
阳江之上，大约有五万艘商船，常年航行在这阳江水道。这笔钱若能收到手，一年就有着至少五百万金。
可其实有很多世阀皇族私有的商船，是收不到手的。而除此之外，阳江沿岸那些世阀，还有河道上的诸多水族，也需从这笔钱财中分润一部分。
最终他能到手的，应该不足百万金。
“然后是盐！”
嬴冲又一抬手，将那‘聚宝盆’取出。为贩盐方便，这东西也被他带来了解县封地，日后就准备安置在此处，就近制盐。
“从此之后，宛州七郡各家盐商，只能从安国公府购买，其余盐路，都需断绝！”
普通人一年需食盐二斤，宛州一千三百余万人，就是二千六百万斤盐。再加上其余各处工坊的需求，每年宛州需盐大约六十五万石。
而‘聚宝盆’之产量，不过是两万二千石。哪怕不再追求精品，将阵法转为品质较精盐要差不少的粗盐，也只得四万石左右，远远不够应付整个宛州的消耗。
不过有‘聚宝盆’这东西在，加上沈万三那边的供应，他就有了与那些大盐商，讨价还价的底气与本钱。
以前的武阳嬴氏，最多只能从几家盐商那里，盘剥到三十万金左右。然而他的安国府，却有足够的实力，真正在宛州获得座地分销的资格，每年至少能拿到六十万金！
需知此时的宛州，从关东运来的粗盐，价格才只一斤一两到二两左右，可当卖到平民手中时，却已最高加价到了四两纹银。整个宛州的盐市，是每年交易额至少四百万金的大盘。安国嬴氏从中抽取六十万金，并不过分。
郭嘉不发一言，默默的听。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倒确是雄心勃勃。
只是此刻，嬴冲说的是容易，可要想真正办到，将这两笔生意都真正抓在手里，却定需在这宛州，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经历无数的争斗角逐不可。
——他们的对手，并不止一家武阳嬴。
只是郭嘉也绝无反对之意，安国府已在宛州稳据胜势。那么接下来夺取武阳嬴氏的财源家业，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安国府的财力，也同样是郭嘉忧心之事。能够增加这百余万金的收入，他乐见其成。
“再还有油——”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微一摇头：“这生意暂时先抽成，等到日后再说。”
这食油的生意，他是肯定要插上一手的。解县因连日大雨与接下来的水灾之故，春耕必定泡汤。所以嬴冲准备等到春夏之交，直接就在封地内种植夏豆。
不过日后收获的大豆，农户除了自己食用一部分之外，其余就只能榨油了。
相较于此时秦境内子民用的麻籽油，芝麻油、苏籽油与猪油，牛油之类，豆油无疑更具优势，也更便宜许多。而榨油之后的豆渣，还可用来喂养牲畜。
可现在离九月大豆收获之期还早，他现在也没准备好足够的榨油坊，谈这些事还太早了。
此时的安国府，实力确堪称强大，几乎胜过嬴神通在世之时，可嬴冲却并未被冲昏头脑。绝不会将所有人，都逼到自己的对面去。
他估计河上的‘税收’，安国府可以顺利接手。食盐方面，却必需经历一些波折。毕竟那些盐贩，无论哪家都不好惹，想要将之压服，必定需费些功夫不可。
这个时候，不宜为那还未见影子的豆油，就将那些油商，也逼到不得不与他翻脸的地步。
以嬴冲估计，待得水灾过后，大秦解决了流民之患，抵御住匈奴左翼七部南下。那时安国府声威可达极盛，宛州境内无人敢逆他之意。这件事，自可顺理成章。
“水路与油盐生意，我安国公自然是势在必得。哪怕这些钱财暂时不能到手，也需先切断武阳嬴氏的财源。”
郭嘉风轻云淡的笑着，眼中含蕴异泽：“只是国公大人你想要逼迫嬴弃疾主动发难，怕是不易。”
“本公自然心中有数，以那个老东西的性情，最多挑唆些乱民来攻解县，自己则躲在按暗中煽风点火。让他主动跳出来，与本公决一死战，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嬴冲冷笑，目含不屑：“可他不出面也无妨，就等着本公钝刀割肉，一刀刀把他割死！本公倒要看看，老畜牲能忍到几时。”
他现在最庆幸的是，此前的武阳嬴氏，是九国公府中，底蕴最弱的一家。加上这些年嬴弃疾的挥霍，嬴氏族中积蓄的银钱，应该不超二百万金。
“学生明白了！”
郭嘉了然的一笑，心想嬴冲的主要目的，果然还是要逼迫那武阳嬴狗急跳墙。那嬴弃疾，似已成国公大人的心结，非除不可。
“那么这三者，国公大人准备先从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易后难，先取河道！”
嬴冲的目中，闪现着意味深长之色：“不过在此之前，先需杀鸡儆猴。”
※※※※
当嬴冲与郭嘉商定好所有开拓财源的细节时，嬴宣娘与杨业王猛等人，也议定好了部曲整编的方案。
总数三万二千人，五星墨甲三千六百尊，共编制成五镇之军，分为‘左右前后上’五镇，也可用第一镇到第五镇称之。
左镇镇将杨业，右镇镇将种师道，前镇镇将折克行，后镇镇将关胜，上镇镇将嬴智。
其中杨业不论，种师道与折克行，都出身于关东世阀，一身武艺兵法世代相传，极其高明，且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屡立战功，被洛州军民熟知。由二人负责统领那些投奔来的关东义从，正可服众。
关胜则是嬴神通麾下旧将，在神鹿原战后被朝廷免职，此人仗着一身本领，成为一部流民之首。之前屡受嬴冲接济，才会喊出‘活命之恩’这句话出来。此人忠义可信，兵法老到，正可依为臂助。
而最后一位嬴智，则是之前安国右镇的一位旅帅，出身武阳嬴氏的旁支。这次是由嬴宣娘举荐，担任镇将之职。带兵的本事，与关胜不相伯仲，可武道修为却差了些。不过这位相较于前四者，却是嬴冲真正的‘自家人’，是安国嬴氏一族中的第五名天位。
其中杨业统领的左镇战力最强，其余四镇则都是打散之后混编。不过因都是老卒之故，只需稍稍训练磨合个二十几日，四镇的战力就不会弱于边军多少。

第二九三章 铁索横江
嬴冲对这支由自己掌控的私军很感兴趣，可在看了一眼几人拿出的整编方案之后，就很明智的没有再理会。只将接下来的事前，继续拜托二姐宣娘主持。
这上面光是空缺的军官人名，就有近六百之数，后面各种事务也是繁琐之极。换成了其他时节，嬴冲倒还有兴趣亲自整顿。可如今正是基业草创之时，事务繁多，他哪里有心思来顾及这些？
且陛下他要兵部与枢密院何用？正因许多事情，以帝尊一人之力忙不过来，所以不得不寻帮手。
不过他比天圣帝幸运的是，如今枢密院那几位各怀私心，并不愿尽忠国事。而他这里的几位，大多都是坦荡君子。至于嬴宣娘，更没可能背叛他。有这四人，定能做到择贤而用。
再还有后面的五镇操训，真由他自己来的话，那真会要了他的老命。这件事交给嬴宣娘正合适，反正他这二姐，自从免罪‘叙职’之后，朝廷一直都没给个交代。到底是继续在定武军右路镇守使任上呆着，还是另有任用，一直都没给个确切的答复。在天圣帝摆平兵部与枢密院之前，这位二姐正好来给他当苦力。
只是嬴宣娘听了，却微觉吃惊：“这些事，冲弟你真要交给我来？”
她以为后面的这部分，嬴冲会亲自出面，所以那八百军官的名单，才会大多空置。
毕竟这是安国嬴氏的根本，她不愿越俎代庖。
“难道二姐不愿？”
嬴冲苦笑，眼中含着无奈之色：“小弟才初来乍到，对军中各镇的情形都不熟悉，谁贤谁愚都不清楚。你总不能让小弟我蒙着眼，胡乱任命军职？”
随后又神情郑而重之的，朝着四人一礼：“据本公所知，如今阳江上游已溃堤七处，淹没良田四十七万顷，使元宁冀三州民怨沸腾，又有弥勒教蛊惑人心。估计再有十几日，北境必有人揭竿而起。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安国府这五镇之师，必须在一个月内形成战力，以防不测。本公这里，就拜托诸位了！”
嬴宣娘初时深觉有理，几乎就被忽悠住了。可随后略一思忖，想到嬴冲一直以来的性情，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朝嬴冲一瞪眼。
心想她这个弟弟，都懒到了这地步。日后真能承继父亲他在战场上的威名？别被人打哭了才好。
不过她心中虽是恨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嬴冲的哀求目光，轻哼了哼，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杨业种师道二人虽觉意外，可既然主君这么郑重的拜托了，他们也就只能应承。只有王猛，冷眼看着这位，心中哂笑不已。嬴冲是什么样的人物。只从他任职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数月都未踏入军营一步，就可见端倪了。
这是一件让他反感之事，太过懒散。
而待得这几位离去之后，郭嘉却笑着朝嬴冲一礼道：“国公大人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学生佩服。”
嬴冲闻言则微觉意外：“难道郭先生，就不觉本公是在偷懒么？”
就连最了解他的嬴宣娘，刚才也一样认为他太怠懈了。
郭嘉却不答反问：“以学生猜测，国公大人您，似不擅治军？”
嬴冲愣了愣神，然后就神情尴尬，目光飘忽的左右看着。
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其奸似鬼，他都很努力掩饰了，却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若只是统帅一两千兵卒，他还能勉力而为。可人数上升到三万之众，他就是两眼茫然了，根本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想来也对，国公大人虽兵法出众，可却从未真正统过大兵。这些年来，亦未与兵伍接触、不善驭军，亦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学生佩服国公，有自知之明，能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且有慧眼，可以识人。那杨业种师道，学生不知他们日后如何，可如今却是一心为公，都是可信之人。”
郭嘉笑了笑，心想他那师弟王猛，刚才虽是对嬴冲的作为颇是反感，可对嬴冲委托负责整军的人选，却又满意得很。
且嬴冲更有一点好处，并不任人唯亲。似那张义，跟随嬴冲四年之久，可说是他身边最亲信之人。可这次被嬴宣娘拍板，张义只在军中担任旅帅之职，嬴冲却也毫无异议。
还有福德如意四人，除嬴福之外，其余三人虽亦被嬴宣娘安排入军，可却只担任一卫之副。只因这四位，无一位真有独领一军的经验。
换成其他人见了，必定会心生不满，可这位国公却浑不以为意，显然也是认可了嬴宣娘的决断。
能扬长避短，赏罚分明，任人唯贤，有这样的主君，夫复何求？
“不过以公平之见，国公大人还是需在军中。给这解县世家子，留些进身之阶才是。学生举荐兵曹参军方介同参此事，整军备战，此正为他份内之责。”
嬴冲蹙了蹙眉，心想以二姐的为人，只会一心为他，将最合适也最忠心他的人选提拔上来，绝不会顾忌他们的出身与门庭。可若加上一个方介，那么以方家与武阳世阀间的关系，却难免要为军中的世家子弟张目。这正是他极力排斥的。
想要拒绝，可嬴冲随即就见郭嘉眼里的坚持之色。仔细思忖了片刻，嬴冲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依郭先生之言。”
心想有二姐在，方介只怕全程都不敢吭声。且他若临时有什么脏活，或者有合适之人想要提拔，通过方介只会更方便，也是对杨业种师道等人的一种制衡与监督。
※※※※
到第二日的清晨，郭嘉就带着关二十七等人放船东去，以安国府亲信谋士的身份，代他去拜访沿岸的各家世族豪右。
自从九年前，借助嬴神通崛起之势，武阳嬴氏挫败了定河李家，成为宛州世阀之首后。这几年阳江河道靖宁诸事，就一直都是由武阳嬴氏掌总主持，而其余诸家则坐地分赃。各自‘承包’着一条河段，镇压当地的妖匪邪类，然后从嬴氏那里分钱。
而现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家主持河道的‘盟主’，转而从安国府的手里拿钱罢了。
嬴冲不认为这些世阀，会继续对武阳嬴忠心耿耿，而以郭嘉的口才，也足可说服那些最顽固不化者。
——如若真有人冥顽不灵，就将是嬴冲杀鸡儆猴的对象。
他得感谢嬴弃疾，唯一在这方面有些竞争力的定河李家，遭遇武阳嬴氏的穷追猛打，几乎就被弄残。这几年依然元气未复，正在舔舐伤口，暂无资格跳出来与他争夺。
而郭嘉离去之后，嬴冲自己，也同样没闲着。他也有事情要忙，且这两件事除他之外，别人没可能办到。
第一件是招揽那位汇源山飞仙洞的绝世之才李小仙，第二件则是封锁河道。其中后者，更是重中之重。
嬴冲先是让人将这五艘机关轮船稍稍改装，把整整五百具百牛弩与千牛弩般上了舰。然后隔日他就在阳江江面上，将所有五艘船一字排开，明目张胆的把江面堵住，收取着买路钱。
自然，安国府绝不是土匪强盗之流，所以这‘买路钱’，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叫做‘护航费’。
嬴冲用的名义，也是大义凛然。前日阳江有朝廷要犯，九大寇之一凶绝屠千鸟现身。为缉拿此人，特封锁阳江，以便搜寻此犯。
此外如今各处流民成灾，江中水匪数量日益增长，又有水妖为患，致使宛州河道不靖，需要清肃。
为过往商人的身家性命着想，安国府特将所有上下游商船暂时阻截在此，待得凶绝屠千鸟伏法，宛州河面清剿完毕，沿途安全之后，在予放行。
自然，若有人肯捐献个千两纹银，支助安国府的义举，从他们这里领上一面特制的金冠玄鸟旗。那么宛州沿途河道，安国府都可保证全程护航，一路平安。
此时阳江大水已略现端倪，水流湍急胜过往日数倍，不过以现在的墨家之术结合仙法，自然能使五艘船，都安安稳稳的停在江面上，不受湍流之扰。
此外嬴冲又拉起了十数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锁链，横在了江上，足可将这宽大千余丈的河道，堵个水泄不通。只留下一左一右两个进出口，供那些买了金冠玄鸟旗的船只通行。
然后不出两天，这解县的上下游江面之上，就足足堵了上千条货船。有些人赶时间，所以直接就买了他们的金冠玄鸟旗，被安国府放行。可却有更多的人，并不愿出这笔钱。
有些是不太放心，还没听说过嬴冲的名声，有些则是之前就已给武阳嬴付过款，不愿再多付一次。
嬴冲却一概都不理会，没有他们安国府特制的金冠玄鸟旗，谁都别想从他这里过去。
他心里则是暗暗吃惊，看来这次武阳嬴氏提前收了不少‘税款’。也就是说，此时武阳赢氏手里储备的钱财，已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第二九四章 张扬跋扈
按照三月之前，嬴冲从内线得来的消息，武阳嬴之前共储金七百万。
可这些日子，嬴氏战死于他手中的天位，已有三十四人之多。而这些人的抚恤，加上近日武阳嬴大肆招揽天位的费用，至少损耗了其中八成。
可以他如今的估计，那嬴弃疾的手里，应该至少还有三百万金。这笔多出的钱财，足够他们做出很多事情了。可嬴氏那边，近日却平静的出奇——
嬴冲眯着眼存思了片刻，就又冷笑出声。此事必需重视，可对于嬴弃疾，他心中依然是鄙薄轻蔑。
据他所知，此时愿给武阳嬴卖命的天位武者，已经没剩多少了。那嬴弃疾现今无论想做什么，都需付出更多代价不可。而这位无论有什么样的打算，他嬴冲兵来将挡便是。
“学生元郡布行司马元德，见过安国公大人！”
大约一千丈外，一位锦袍中年正立在那船头处，向端坐于轮船甲板上的嬴冲慷慨直言：“大人容禀，之前的护航费，我元郡布行确已在二月初，向武阳嬴交付过。对于安国府，元郡布行上下无有不敬，可每艘船再增千两纹银，我布行也实在承担不起。所以学生斗胆，请大人开恩。贵府的护航费，不知能否留待明年？我元郡布行必定不敢拖欠。”
此人似出身世阀，谈吐文雅，有礼有节。可嬴冲却只当没看见，继续悠然自若的喝着茶。
心想二月初？好一个二月！
放在正月之前的时候，他倒是可以酌情优惠，减免些许。可二月初他在鼓风山大败武阳嬴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明知他必定要与武阳嬴氏，争夺阳江河道的掌控权。这个元郡布行，却依然在给嬴弃疾送钱，不是人蠢，就是别有用心。当他嬴冲好欺么？
那位司马元德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嬴冲及其部属丝毫回应，面色就开始忽青忽白的变化。
不过在百丈之外，却另有一位身穿甲胄的四旬壮年，朝着嬴冲一抱拳：“在下上官希，忝为蔡国府行船总管，此间六十三艘货船，皆为蔡国公部属，此行是为购粮前往蔡国封地，还请国公大人高抬贵手，予以放行。”
嬴冲神情微动，然后向嬴福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就摆出了一副异常嚣张霸道的神态，一声冷哼：“汝如何证明？”
那壮年甲士却也不惧，径自将一面令牌丢了过来。嬴福看了一眼之后，脸上才显出几分笑意。接着又亲自登船与这位商量，比如船上携带货物几何，蔡国公名下有商船多少等等——
最后是嬴福给了这位六十三面金冠玄鸟旗，然后干脆利落的将蔡国府家的六十余条船只，都全数放行了。
不过嬴福却另还带了五千六百两黄金回来，使嬴冲开心不已：“也就是说，这些船里面，只有二十条免费算是人情，其余四十三条都得给钱？”
“正是！那位蔡国府的行船总管，亦为通情达理之人。蔡国府，也并不愿使国公大人您难做。”
嬴福神情恭敬的答着：“属下与他商量过，蔡国府及其族人日常生活所需，二十条千料船就已足够，其余都可以商船计算。”
五牙千料船的标准是千两白银，可这蔡国府的船队，很多都超出这数字，所以是五千六百金。
嬴冲则是大笑数声，满意的微微颔首。真正使他欢喜的不是这钱，而是嬴福已经历练了出来，可以真正成为他的臂助。
在嬴冲心目中，日后安国府的总管，必定是在为他打理虎踞堡封地的向来福，可这副总管，则已非嬴福莫属。
——至于王猛，他怎可能让那位大才，一直屈居管家之位？
这边正说着话，嬴冲的视角余光，却见那边数百条船忽然涌动。都正紧随着蔡国公的船队，涌向那暂时放开的缺口。而为首的，正是方才那元郡布行的船只。
嬴冲扬了扬眉，然后就万分惋惜道：“这又是何苦来哉？扰乱本公捉拿钦犯，真是罪不容恕。来人啦，去给本公砸船——”
嬴月儿见她父亲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情，顿时忍俊不止，噗嗤笑出了声。
嬴福却不觉好笑，面色清冷的看了那处方向一眼，随后就高声传命：“国公大人有命，擅闯者死！”
随着这一声命下，船上的士卒还有些犹豫。嬴月儿却已当先出手，横空数百里，身周半甲，猛然一拳轰下。
这艘五层货船上，亦有一位中天位坐镇。可此时嬴月儿仅仅只是一击，就将此人的反抗，彻底轰散。然后那宏大的拳风，仍将这艘高约十丈的千料货船，直接轰成了残渣！
不过她还算手下留情，只碎船体，并未伤及那船内之人。对一身气力的操控，强至毫巅，竟使船中的水手奴工，都毫发无伤。
而有了嬴月儿出手在前，此时船上的诸多天位，亦不再留手。五百具百牛弩，瞬时编织出了一片箭雨，笼罩十数里外。
只短短须臾，就又有十数艘货船，当场解体！
可此时那数百艘货船，却仍未有停止之意，依然是全数行驶，往那缺口处冲击。
“混账！畜牲～～”
此时那位锦袍中年，已经跌路入水，正双眼一片赤红的，看向远处的嬴冲。
他没想到这竖子，居然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毁船杀人！
“公爷！”
嬴福见了远处的惨况，不禁略有些动摇。就只是刚才的那一波轰击，就已至少死伤数百人。不是人人都能似嬴月儿，可以游刃有余。
——其实死人没关系，既然那些船主，都不将自家的水手奴工性命放在心上，他又何需在意？
可嬴福却担忧这番举动，会为安国府惹来麻烦，毕竟是几百条人命。
可当他转过身时，就见嬴冲似毫不在意，依然是老神在在的喝茶，眼睛看都没看那处方向一眼。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嬴福愣了愣，然后他的心神，就也莫名的淡定了下来，只面色转为凝冷：“再射！不得留手！”
刹时之间，又有数百弩箭飞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往那方向笼罩过去。
嬴月儿的小脸上，亦是闪现过一丝青气。她的手下留情，却被人当成了良善可欺。
一声轻哼，嬴月儿探手一招，就将‘妖焰’神甲的长枪绝焰取在了手中。瞬时一股凶横霸绝的枪意，笼罩住了三千丈方圆大江，随着一道枪气冲击，前方三艘大船垮塌。船上之人，除了那些水手奴工之外，其余都还未来得及哀鸣呼救，就已命归黄泉。

第二九五章 仙子小仙
一刻时间之后，上官家的六十三艘千料大船，皆已安然通过。所有的锁链，也再次拉起，横亘于江中。
可此时这阳江之上，除了那些落水呼救之人外，其余一切都是寂静若死。
“这真是，疯了——”
司马元德已经被人救上了岸，可当他望着江中足足七十余条被轰沉的船只，以及那江面飘散的鲜血时，却不禁神情怔忡，眼中微现悔意。
而当这位，再转目看向那依然高坐于轮船上的嬴冲时，心中已再无丝毫怨恨，只剩下惊悸与敬畏。
这位能够毫不犹豫，将七十余艘千料大船一举轰沉，死伤上千条人命而毫不眨眼，性情之跋扈霸道，真乃他平生仅见。
司马元德怀疑，今日这里的千条货船，若再继续冲击下去。那么这位国公也同样不会收手，哪怕将所有船只尽数打沉，亦在所不惜！
到底是谁说的此子生性仁善，心慈手软？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比之咸阳中四恶之首的传说，还要更恶十分！
偏偏这样的人物手中，还掌握着一支可与大秦境内，任何顶尖门阀抗衡的势力。
司马元德已在后悔，他们元郡布行，确不该招惹此人。
与之为敌，恐会遭遇灭顶之灾。
而此时被堵在江面上的上千艘货船，已然是群情汹涌，可在安国府诸多天位与数百大弩的凶威之下，却无人敢出一言。所有人等，都只能把目光，纷纷看向中间那艘轮船上的紫衣少年。
可无论这数十万人的视线，是敬畏还是怒恨，嬴冲都全不在乎。依然是端着茶，姿态优雅，神情享受的慢慢品味。
尽管他根本就品不出这茶滋味，到底是好是坏。
※※※※
“不会出事吧？”
船舱之内，幽香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外面。心想似这等死伤近千的祸事，一旦有御史弹劾，哪怕是世袭罔替，有神甲傍身的安国府，都一样吃罪不起的。
“姑爷他，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这跟她在虎踞堡看到的嬴冲不一样，那时的国公大人，爱民如子，待人温和可亲。与赢博等人冲突的时候，也是为救人，哪里似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无碍，这里面并无安国府得罪不起的势力。”
叶凌雪螓首微摇，虽心中不忍，可却更不愿去置疑嬴冲的作为。且她私心以为，其实嬴冲的决断，才是最正确不过。
这个时候，只有雷霆手段，才显菩萨心肠。只有真正震慑住了众人，才可避免以后更多的死伤。
安国府要想从武阳嬴氏那里，夺得阳江河道的霸权，岂有兵不血刃的可能？
“你把你姑爷他，当成什么人了？以夫君他的聪慧，又岂会在这时候开罪真正的权贵？至于其余，夫君他是不痛不痒。”
真正有权有势的，如那蔡国府的货船，都已被嬴冲放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没有太深厚的背景。即便有，安国府也不会忌惮。
嬴冲声名狼藉，跋扈霸道，草菅人命之名，早已有之，可也没见咸阳城里的那些人能拿他怎样。之所以如此，是因夫君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先占住一个‘理’字。
如今嬴冲扯着搜查屠千鸟，清肃水匪乱军的大旗，即便有御史弹劾，也不过是相互扯皮之局，最终多半不了了之。
此外她还记得，以前的安国府，确奉有一张由枢密院颁发，命安国府协助当地官府，清剿阳江沿岸贼寇妖邪的诏书。封锁江面，乃是名正言顺，反而是对面这些商船，有着冲撞安国府大军，阻碍官府捉拿贼寇的嫌疑。
且除非是造反，想要拿下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谈何容易？
叶凌雪虽是这么想的，可当她扫向外面那上千艘货船时，也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心想夫君他，可真有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气概。被这数十万人盯视，却能夷然不惧，挥洒自若。
只这份气魄，就能将她以前认识的所有少年英杰，都全数比下去。
果然如其所言，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别人没可能办到。此间也只有夫君他亲自坐镇，才能镇压得住。
“可奴婢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好。”
幽香犹犹豫豫的说着，面色苍白：“有些过了，以前我们叶家，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想到那通道处，上千具浮尸，她胸内就一阵翻滚不休，恶心欲吐。
相较于嬴冲，叶家的手段要温和的多。叶阀势力横跨南方古叶两河，也从过路的商贩手中抽水，收取例钱。可却从未使用过这种激烈手段，只是不许势力范围内的郡县，与那些不守规矩的商人交易，也不允其停靠。
久而久之，自然无人敢违逆叶阀的规矩。
“你不懂！”
叶凌雪叹了口气，然后手指敲了敲幽香的头：“都跟你说过了，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哪怕是双河叶阀，也不过是面上光鲜。暗地里，也没少做那些龌蹉之事，手段比之嬴冲还要血腥，只是更隐蔽而已。
据她所知，那古河叶河之中，至少有三家水匪，数十头天位水妖，在暗中听从叶阀之命。
且如今的情势不同，嬴冲能采用的手段，极其有限。换在武阳嬴氏衰亡之后，嬴冲多半会使用更温和的做法。可如今安国府急需钱财，又哪里有时间与这些商家磨叽扯皮？
何况嬴冲之举，也有打击武阳嬴氏威望，逼迫嬴弃疾的用意。安国府在河道中设卡收费，嬴氏却无可奈何。这必定会使武阳嬴氏声望大跌，甚至直接影响朝中形势。
此时的武阳嬴，既然连阳江河道都已护不住，那么这一族，还能剩下多少实力？
一旦逼迫嬴弃疾显出日暮穷途之态，这朝野上下，任何人想要与那位合作时，都需思量再三。且到那时节，更多得是落井下石之人。
嬴弃疾若不想落到这地步，那就只能尽快反击，可这也正落嬴冲的下怀。
现在的嬴冲，根本就不愁对手的动作，只愁他们不动。
只是这千条人命——
叶凌雪又斜目往那边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略有不忍。知晓其中，大多都是无辜。
可这也再一次使她深刻认识，自家的夫君，终究是一位枭雄人物。本性虽还仁善，可在某些时候，却也能将人之性命视如草芥。
叶凌雪并无反感，只嘴里淡淡的苦涩。知晓似他们这样的人物，手中难免血腥。而嬴冲要想为其父母复仇，这一路更不知要踏着多少人的尸骨，才能办到。
※※※※
就在叶凌雪主仆二人议论之时，嬴月儿身影正浮立虚空，眉头紧皱着，看向远处一位正御空而来的白衣少女。眼眸深处，闪现着诧异不解之色。
怎么是这位？
她知晓嬴冲不久前，曾吩咐过一位侍卫去那李小仙的住处请人，准备在今日召见此女。
可所谓的是飞仙洞的高徒，杨业的师姐李小仙，就是眼前此女？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曾见过此女的画像。身份为西秦的通缉要犯，曾经使父王吃亏不小。不过在两年之前，此女就已死了安王麾下一位绝代女将的箭下，尸骨无存。且那女人的姓名，可绝不是李小仙。
这个世间，莫非还有相貌如此相似之人？
眯着眼，嬴月儿一声冷笑，然后她目光，就扫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嬴小小。那杏眼之中，全是捉狭之意。
甲板之上，嬴冲也同样饶有兴致的望着空中那道身影。他并无起身迎接之意，只在这位姿容绝世的少女，从半空落下时，才抱拳遥敬：“阁下想必就是汇源山飞仙洞的李小仙李仙子了？本公这里先谢过仙子，救我麾下大将之德。”
换成平常的情况，他绝不会吝于辞色，也不是不能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可这李小仙不同，尽管嬴冲已从杨业那里证实，此女确实是他的师妹无疑。且汇源山飞仙洞那边，也没查出什么异常，那两位太乙真仙的坐下，确有李小仙其人。可越是如此，嬴冲越觉不安，他久已没有动静的直感，让他本能的警惕此女。
“民女李小仙，见过安国公大人！”
李小仙的姿态放得很低，恭恭敬敬的敛衽一礼道：“国公言重，民女不敢当仙子之称。且同门师兄妹，本就有援手之责，何需说谢？”
之后就又直接问道：“就不知大人今日招民女来此，是为何故？”
“自然是想问问看，仙子可有为本公效劳之意？”
嬴冲同样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说着：“我听杨业说起，如今汇源山飞仙洞虽弟子众多，却无力供养。所以那两位太乙真仙门下出师之后，都需下山行走，取世俗之财以供自身。恰我安国府，如今还缺一天位供奉，不知李仙子可有意为之？”
他预计北方诸事一旦了结，自身最低可年入五百万金。除了余出一百万金作为储备，以及现有的开支之外，剩余的钱财，刚好还可再供养一名中天位。
尽管眼前此女，是道武双修，价格远超普通的中天位。可他将自身财力挤一挤的话，这笔钱应还是拿得出来的。

第二九六章 不知好歹
李小仙闻言，也同样答得爽快：“民女奉师命下山，本就有择明主投效之意，入幕安国府也无不可。就不知国公大人这里年薪几何？有何福利？”
“年薪是二十万金，由我安国府提供一具二十五万金的坤元阶墨甲以及十五万金，或者一件同等价值的灵器。”
嬴冲说话时，心中不禁一阵微抽。一般的中天境，只需五万金与一尊人元阶的神甲，就可打发了。可李小仙道武双修，俱都有中天境修为，那么其价格，自然也与同阶武者不同。
就如那王籍，给虞云仙开出了年俸一百五十万的高价。可寻常的权天境武者，最多也只是年俸五十万，价格相差三到四倍。
可这钱花出去，却也划算。错非是他那位仙姨手中，其实并无合适的神甲与宝物，手中的两口剑与宝印俱都得自上古，皆为残损状态，元气未复。否则以她的战力，以一敌三，以一敌四都是寻常。
而嬴冲眼前这位，就是可同虞云仙年轻时比拟的天才。寻常的大天位，已非其对手。
而在战场上，此女的作用，哪怕三五位大天位都比不上。且极其的年轻，潜力无穷。
故而嬴冲虽是心中防备，可他开出的条件，仍是极具诚意。
“——至于福利，每年可有两个月假期，此外仙子日常修行所需所有丹药灵石，都由国公府提供。另每年年末，还可视个人功绩分红提成。自然，仙子若觉这些不够，还可再议。”
“足够了！国公大人待民女已是诚意十足，民女又岂敢再不知进退？”
李小仙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可还是有些迟疑道：“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民女事主，不能只看钱财，还需看雇主为人。就不知国公大人，能否容李仙儿在国公府暂时容身？”
嬴冲皱了皱眉，顿觉失望。不过他也知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自己，也没可能这么轻易答应。
不过若只暂时容身的话，那么他要此女何用？反是将一个不确定的危险人物放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对自身不利。
正待拒绝，嬴冲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就从空中扑了下来。他都没用眼去望，就知那是嬴小小。
伸手一抄，将少女抱在了怀中，然后嬴冲就听嬴小小嘟着嘴道：“主人，小小要吃午饭。小小好饿，要吃好东西！月儿她好坏，都不肯给我。”
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嬴冲的袖子撒娇：“今天小小想要吃卤猪蹄，要吃红烧鸡翅，还要吃尚春坊的碧玉膏！”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心想嬴月儿那丫头，估计又在逗弄这小家伙。
不过这个无面天君，还真是不好养活。才几个月而已，胃口就已被他养得这么叼了。
他这里不觉有异，可对面的李小仙，却是瞳孔微凝，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嬴小小头顶，那两个小巧可爱的龙角吸引。
“国公大人，这是——”
她眼前这少女，应该是龙属无疑！虽不知其血脉是否纯粹。可这一身修为，却已不俗。
“是本公的本命护驾，这丫头有些贪吃，让仙子你见笑了。”
嬴冲尴尬一笑，然后就让身边的几个侍卫去厨房传唤，给嬴小小准备食物。
嬴小小也知那些东西，她一时半会吃不到嘴。转而又些好奇的转头看李小仙。
心想这又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可不知为何，她却能从此女身上，感受到一丝丝令人讨厌的气息。嬴小小不禁下意识的，把身躯缩了缩，双手紧紧抱住了嬴冲的腰，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而嬴冲则全无所觉，继续前言道：“仙子之言，合情合理，本公本该答应才是。可如今我安国府，正值人手紧缺之时，急需能用得上的天位坐镇。故而——”
“国公大人您误会了！”
李小仙这次不等嬴冲说完，就出言解释：“在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民女也可为国公效力，只取二十万金薪俸就可。一年之内，无论国公有何事，都尽可吩咐。明年今日，如能宾主尽欢，那么民女再正式加入国公帐下不迟。”
以她的本意，是只打算在这里呆上三五个月的，可当见了这嬴小小之后，就又改了主意。
而听得这句，嬴冲也不禁颇觉意外，可随即他的眼内，就现出了几分喜色。
心想能够将此女的聘金，拖延到明年再给，那自是再好不过。也就是说，他这次不但节省了四十万金，麾下更可多出一位得力臂助。
而此时在百丈高空，嬴月儿则是遥望着下方的二人，眼现嘲讽。也在时候，她感应到了一波灵元异动，正从远处荡漾传来。
这使嬴月儿下意识的回望，遥目看向了一千里外，随后就心中了然。知晓许褚与孔殇那边，也已在这刻动手了。
※※※※
依然是在阳江，距离解县大约一千三百里外的河段。这里因地势低洼之故，形成了一个五十里方圆的小湖。孔殇与许褚二人，正在一座湖心小岛上空，浮空而立。
而此刻就在他们注视的所在，有着一道以灵光凝聚的虚幻身影。望之三旬年纪，面貌其伟，神情轻蔑：“近日我家殿下无暇见客！你们两位，速速滚吧，否则后果自负——”
到完这句，此人的身影，就已随风飘散，化为天地元灵，根本就不给许褚二人说话的机会。
孔宣不禁眉头大皱，望向了对面：“看来此间主人，是好言说不通了。我欲强攻，不知许小友以为如何？”
“什么小友？我的年纪，应比你大！”
许褚的面皮发黑，睁开铜铃般的大眼，怒瞪着对面。他眼前这个家伙，决计没超过二十！可二人初一见面，这家伙就一直‘小友小友’的叫唤，真把他当成了晚辈。
本来许褚是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纠正过来。可当他与对面那清冷不以为意的眼神对视之后，却还是暗暗一叹，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深信这世间，拳头大就是道理。然而对面的拳头，应该就大过于他。这是沿途中他数次试探的结果，只觉对面这家伙，简直是深不可测。
哪怕同为大天位，他自身也有着比拟权天的战力。可真要打起来，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真不知主公，到底是何处寻来的此人。
“强攻我无意见，一个小小妖王，居然也敢不知好歹，避而不见，正该教训，可这水下洞府，分明有高人布阵。只以你我二人之力。只怕一时半会，难以突破。”

第二九七章 无敌孔殇
“下面是一座由水而生的五行阵，而阴阳五行，正是本将所长。”
孔宣对于许褚担忧，毫不在意：“既然小友亦有此意，那就动手吧！”
道完这句，孔宣身影就已直接步入到了水下。许褚不禁神情错愕，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已经够悍勇的了，许多时候都不顾后果。可眼前这位，却还更胜他一筹。
仅以他二人之力，攻打一座由权天妖王坐镇的水府么？这个孔殇，真不知是哪来的把握。
——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又岂能不奉陪？
“有意思！就陪你走上一遭又如何？”
哈哈大笑，许褚也同样覆甲在身，踏入到了水内，紧随在孔宣的身后。
那水府的位置极易寻得，就在这岛下一处，以妖法开辟的须弥空间内。不过孔宣二人的身影才刚一靠近，就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张开，阻拦住了二人去路。
许褚早就得孔宣示意，手中大刀重虎，直接就全力一斩，轰在了这层五行之力凝聚的屏障之上。
“虎吞三千里，给老子破！”
一身恢宏巨力，顿时就使这整座湖心小岛，连同周围十里方圆，都一阵剧烈的摇晃，引发无数潜流暗涌，湖面波涛四起。
不过那层屏障，却只是往内稍稍凹陷了些许而已。
许褚顿觉心惊，暗想这座法阵威能不俗，竟能接他八十万牛力一击而分毫无损。可下一刻，他就见这层五行力障，忽然间又支离破碎，崩溃碎散，化做了一团团精纯的五行之灵，飘逸散去。甚至波及到了洞府之内，使那些阵法节点，纷纷爆裂。
“这是——”
许褚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身旁的孔殇。刚才他虽未感应到这位有何动作，可他却知眼前这幕，定然是孔殇的手段无疑。
否则只凭他一人之力，哪怕来个十击百击，都未必能轰破这层屏障。
“之前就说过，阴阳五行变化，正我所长。不过也亏得是许小友力大无穷，能够激发出了此阵所有禁法。否是便是本将，也至少需半刻时间，才能破除这层五行元障。”
孔殇依旧神情淡淡的说着，好似眼前之事，根本微不足道。
——在他眼内，也确实只是小事。错非是答应了嬴冲，不得施展五色神光，否则他要破这座阵，真是再简单不过。
这‘五行元障’一破，那水府之内，就再无法对二人视如不见。里面顿时就传出了一声怒哼，声如震雷：“你们是安国公嬴冲的部下？擅闯本王洞府，是想寻死？本王素与宛州世家互不相犯，不欲擅起战端。今日尔等如肯速速退去，本王可饶你二人一命！”
许褚‘嘿’的一哂，然后身影猛然加速，驾驭重虎神刀，轰在了那水府石门之上。依然是八龙之力，一身气势彪悍似虎，沛不可挡！
那门虽是以这世间最坚固的黑耀石制成，可在这一刀之下。依然被他斩出三丈长的深坑。
这时在那石门两旁，却喷出了一团赤红火焰，一团冰寒气息，还有剧毒绿液以及一道土黄色光束，遥空打来；更有无数由庚金之气凝聚成的白色银针，从门缝中喷薄而出。
许褚却全不理会，仍旧是一刀重斩！
他现在对孔殇，已是信心十足，相信这位同僚，自有办法为他化解。果然下一刻，孔殇就已挥动起了手中的五色翎扇，引动起此方五行之灵，竟然反过来，控制住了周围的五行禁法，以敌制敌，瞬时就使那火焰冰气的威能，削减了大半。而剩余的部分，则在许褚的浩大罡元轰击下，直接崩碎！
而重虎这一刀斩落，竟赫然又是一道三丈刀痕，碎石崩飞。而连续四刀之后，许褚又抬起一脚，猛力一踹，顿将这扇似坚不可摧的大门，直接轰散。
也在这时，里面数道庞大妖元，各自驾驭着刀枪剑戟，朝着旧力未生的许褚轰击而至。一片寒芒，将虎神甲完全笼罩。
许褚怒目圆睁，眼睛眨都不眨。随即就见那孔殇闪现到了他的身前，五色刀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连斩三次，每一刀就有一颗头颅断落，赫然都是天位水妖的六阳魁首。在死亡之际，变化成了原型。也使这石门处，多出了三具体型庞大的妖尸。
“——中天位？”
许褚神情微凝，已辨认出这三头妖尸，都是中天位境的大妖。这使他不禁再次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未免也太干净利落了，简直就是碾压。
便是那些真正的权天位，也没可能如此的‘迅捷’——
突破了石门，孔宣就抬眼向里面往去。只见这四座足有三千丈方圆的庞大水府，景色如何他没注意，只看见一位身着紫袍金冠的男子，正领着数百位已化形或未化形的妖类，围在了洞门之前，似如群魔乱舞。其中天位以上者，竟是不下二十。
而这些妖类的脸上，都是满布怒容，更夹含着丝丝惊意。
“你就是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敖丹？”
面对着诸多大妖，孔宣却毫无畏意，语气亦无起伏波动，只随手将一面金冠玄鸟旗，插在了这众多大妖的面前。
“我家主公有命，今日之后，阳江之上所有过往船舶，凡悬挂此旗者，皆受我安国府庇佑，尔等不得侵扰。”
闻得此言，那紫袍金冠男子的面色更显难看，阵青阵白，目中的怒火，已经化为实质。
许褚见了则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个家伙，可真够霸道的。这岂非是要逼着这敖丹翻脸，与他们拼命？
这样的话，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身为一方之主的敖丹？哪怕这位，此时或已生悔意，也不可能在众多部属面前低头服软。
不过许褚却也同样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体内似有火焰燃烧，战意沸腾。
他有预感，今日这一战，一定过瘾之极！
果然下一刻，那宛水龙王敖丹就已一声冷笑：“好一个嬴冲，好一个安国府！果真是蛮横霸道。我敖丹如不从命，你们莫非是要灭了本王的丹王府？”
“确有此意！”
敖丹语音未尽，孔殇就已出言打断，目中闪现着森然杀机，色泽危险异常，也全无与眼前之人废话之意：“不肯从主公之命者，死！”
——不过就是一个权天妖王，铲平了又如何？
敖丹呼吸顿窒，然后那脸上就涨成了血红色：“你之狂妄，真乃本王平生仅见！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数百头妖类，都已纷纷出手。或是化形，显出狰狞之态，或是各御法宝灵冰，往二人扑来。
许褚猛然狂啸，御刀拔空而起，直指敖丹。而孔殇则是浑身五色灵光一闪，身影幻化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一位红发大妖身前，五色刀光，无情斩落！

第二九八章 五色幻刀！
璀璨的刀芒，就似如开屏的孔雀，艳丽无比。不止是那红发大妖愣住，其余诸人，亦觉心神一幻。然后再当所有人回神之时，那红发大妖就已整个人一分为二，鲜血四溢，现出了龙鲤原身。
瞬时之间，这水府之内竟是一片死寂，所有在场之人，都是心生惊悸之意。
方才那位红发妖者名为李九鲤，乃是宛州河段中实力较为出众的大天位境大妖之一。可即便强横如他，却也倒在了那奇异的五色神甲手中，仅仅一刀战亡。
直至上空处，一声轰鸣声传开，诸人这才惊醒过来。那是许褚的虎神甲，已与敖丹交手，余劲震荡四方，横扫六合。二人修为相差悬殊，可此时结果却出人意料，龙族以力量闻名，可这一次对轰之后，却是敖丹溃败之局。后者身坠千丈，直接就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深坑。而那口重虎神刀，则依然霸气四溢。
“过瘾！老龙，可敢再接我许某这一刀碎苍穹？”
当那大刀轰落之刻，整座水府，都似有被一分二之势！可那敖丹，却已再无与许褚那不可思议的巨力硬撼之意。他身形蓦然化龙而起，然后无量的雷霆引发，朝着许褚坠下。更有无数的黑色水液冲涌而至，就仿佛是一道道触手，往许褚方向伸展纠缠。
黑龙一族，虽以力量见长。可更擅长的，却还是术法神通！
然而就当那雷光黑水，堪堪将许褚的虎神甲完全淹没之时，一道辉煌刀光闪现。敖丹心有所觉，一阵微惊，身影化虚，施展出了龙族的本命神通‘云龙隐’。可这道突兀而来的五色刀光，却依然是势如破竹，强行突破了那层虚空壁障。
而敖丹虽惊觉极早，闪避及时，可此刻依然无法完全避开。竟被那璀璨刀芒，强行斩入到了他最是薄弱的龙腹之内，生生带出了一条十丈长的刀口，喷洒出无数鲜血。
剧痛之下，敖丹猛然龙尾横扫，使动巨力拍击，全力将那五色神甲震开数百余丈。
不过这一刀之后，敖丹却再不敢使用龙形姿态，身影又变化为人类模样，也穿上了一身地元阶的妖甲，护住周身。可当许褚的重虎神刀再次斩至，敖丹却依然不敌。身影被强行轰飞，撞入到两千丈外的石壁之内。
“废物！”
敖丹不由怒目扫望了在场诸多部属一眼，目中满是郁恨怒火。这在场二十位天位大妖，数十头九阶妖族，居然都拦不住区区一尊乾元阶的五色神甲！
——这个人，修为甚至都不到玄天境界！
可敖丹心中虽怒火中烧，却还理智未失，知晓真正的缘由，其实怪不得这些部属。
——只因他现在的两个对手，都能不惧群攻，可将所有低阶天位，都视如蝼蚁！
且各有奇能，无论是那许褚的力量，还是那孔殇的五色幻刀，都不是寻常之法能够抵御。哪怕他敖丹，也是同样。
而当这二人联手时，则更是天作之合。今日哪怕两个敖丹在此，只怕也难将这两名区区大天位压制。
更使敖丹心惊的是，他的伤口处竟然至今都未愈合，更传来丝丝麻痒之感。
“卑鄙，你竟涂毒？”
“那是主公赐下的五毒化妖散——”
孔宣坦然承认，面现奇色。嬴冲认为七年前，丹王府背弃定河李家，转与嬴神通嬴弃疾联手，其中必有缘故。这次他们二人行，看似能水到渠成，可其实仍有着变数，不能不防——这些话，竟还真被主公说中了。
此时他刀上的五毒化妖散，正是为今日准备，是一种专用于针对妖类的奇毒，且对龙族更具奇效。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五毒化妖散的毒力如何，孔殇并未有具体认知；对于宛州世家之争与朝廷形势，还有武阳嬴氏一族的过往，孔宣初来乍到，亦不甚了了。今日唯知将不从嬴冲之命者，全数斩尽杀绝！
他方才一身气元，几乎就被敖丹全数拍散。可这时仅仅须臾，就又回复了几分气力。
正欲再迈步动身，再与许褚联手。孔宣却见前方有一位年貌四旬，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蓦然拦在了他面前。
竟是强行使用出激发本命精元之法，从三百丈外到他身前，只不过用了一瞬。那目中的雪芒，透出三尺之外。
“你休想！”
只见无数的冰魄寒光，从四面八方闪耀而起，滔天的寒力，将这数百丈方圆一切都全数冻结。
“有某在，你休想从此再踏前一——”
话音悠然而止，孔宣的身后再现出了五彩光华。脚下只往前一踏，竟就不可思议的把所有冰魄寒光都尽数避开，闪现在了这人的身前。随着那无比灿烂辉煌的刀光闪过，瞬时有一道巨大的头颅，蓦然飞空而起。冲出的血液，就仿佛是喷泉，又迅速被那寒气冻结，形成了诡异之景。
此人身后，那后方追来的诸妖，都纷纷发出了一声悲吼。声震十里。而这一次。却是同时有五人施展开了搏命之法，身影都加速到之前数倍。其中一妖，更是人在百丈之外，就已半身变化妖形，双手现出两只仿佛剪刀般的巨大螯钳，一左一右，气势万钧的怒剪而下。而此人的面目，更是显现青色，狰狞异常：“给我去死！”
只是此时，孔宣留在原处的身影，早已化为幻影。巨剪落下，山石崩裂，却未能伤及孔宣毫发。反是那五色神甲，已身现到了他的身前，相距不过二十丈。身后那五彩光华，已化为一对艳丽羽翼，汲取着天地五行之灵。而孔宣手中的刀，更是闪烁着迷幻色泽。
“住手！”
“你敢——”
“畜牲！”
此时附近诸多大妖，都已预感到了惨剧又将发生，纷纷破口大骂，可这都不能阻止孔宣的五色长刀斩下，将眼前此人的身躯，一分两段！当那蓝色的血液喷洒出来，整座洞府顿时又陷入了死寂。
而孔宣则冷冷笑着，仿佛神祇般高高在上，俯视着此间的十余名天位大妖。直至再有一人，忍不住咆哮出声，身躯变化成了百丈电鳗之形，无数的雷霆散溢而出。
“老子就不信，你这妖法，还能用上几次——”
瞬时血光乍现，使在场众人再次一惊。那话音竟依然是才说到一半，就已戛然而止。那水鳗大妖的头颅，已与它身体分离。
而就当孔宣的目光，再次扫向他人，身后的五彩之翼更显辉煌之即。空中与许褚硬撼了十数击的敖丹，却忽然出声：“还请道友停手，我丹王府愿从安国公之命！”
那声音满含着无奈与憔悴，这刻敖丹的整个人，也似苍老了几十岁。

第二九九章 心生悔意
大战已熄，丹王府内一片狼藉。敖丹悬立空中，目含恨火的看着对面二人。
“安国公他这般作为，如此倒行逆施，必有后悔之日！”
许褚毫不在意，‘嘿嘿’的笑，目里杀机闪烁。心想等以后后悔，总比现在受辱而退的强。
这丹王府对武阳之争，或者真有中立坐视之意。可仅仅不认‘金冠玄鸟旗’这一条，就不是安国府能够容忍的。
此刻他心里，也是真有着杀念。时隔半刻，他二人气力都已恢复了不少，反倒是宛水龙王敖丹，身负毒伤，一时半刻无法尽数驱除。麾下的几个大天位，几乎就被孔宣斩尽杀绝，剩下的那些人，其实已再难为患。
在这时候再翻脸动手，二人胜算极高、至少要高过于先前。
不过孔宣是一诺千金的性子，在敖丹主动毁诺之前，并无翻脸之意。此时微一抬手，就从他的小虚空袋内，取出了一片水光缠绕的黑色甲片，将之弹向了敖丹方向。
“空口无凭，还请立誓！除了丹王府日后奉主公之命以外，日后亦再不得与我安国府为敌。”
“竟是水祖之壳？”
敖丹将那片黑色甲片接过，眼中顿显诧异之色，而后又冷笑出声：“贵府还真是准备周全。”
孔宣不说话，只用那双略带迷幻色泽的凤眼，静静的看着对面。目中杀机隐伏，同时右手再次握住了那五色翎刀。
对手不愿应命的话，那就只有再战一场。
“也罢，这次就如了你等之意何妨？”
敖丹一声暗叹，心想这输都输了，此时再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益？自取其辱而已。
今日他自己虽不惧，可一旦再动起手来。此间的诸多部属，只怕都将被这孔殇斩杀殆尽！
势不如人，如之奈何？
“听好了！本王今日以元神精血为祭，向水祖真武立誓。从此之后，只需现安国公在世一日，本王及丹王府所有部从，就绝不与安国府为敌；并奉安国公之诏，所有悬挂金冠玄鸟旗者，吾与部从都退避三舍。若违此约，我敖丹必精血亏败，元神五衰而死！”
当话落之刻，那真武的龟壳甲片，就化成了一道细小的黑色水液缠绕而上。敖丹并不抵抗，任由这水渗入身躯，在它的心脏之前，逆鳞之上，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孔宣眯起了眼，冷冷看着敖丹。而这位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也是毫不相让，目含冷意的与孔宣对视。
他方才的誓言中，确实是留了些首尾，可难道等现在的安国府灭亡之后，他还需受这誓言挟制不成？
需知水祖真武之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违逆，他需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孔宣也终究没有翻脸，转身就走：“王爷好自为之！若敢违约，后果自负。”
“本王素来一言九鼎！”
那敖丹一声冷哼，可接着却又眼现迟疑之色：“今日之言，还请二位暂时守口如瓶！”
丹王府重创，他自己身受毒伤，必定会引来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窥伺。他需一些时间缓冲，更丢不起这个脸面。
放纵属下羞辱安国府的使者，却被对方打入门来，连杀数位得力部属，自身也几乎战死。
此事传出，必使他敖丹，成为妖界笑柄。
“我二人可以不说，可你手下那些人却不一定。”
许褚也同样随着孔宣转身离去，不过口里却哂笑着：“为他人火中取栗至此，王爷你独此一家。”
他其实搞不懂，这敖丹为何要拒绝‘金冠玄鸟旗’。哪怕想要维持中立，也与安国府的‘金冠玄鸟旗’毫无冲突。只需哪边强，就往哪边倒就是了，做个墙头草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位却极其固执的，一定要遵守之前与武阳嬴氏的约定，更放任部下对他二人羞辱，真是不知所谓！
而一想及此事，许褚就不免心中恨恨。
也亏得是有孔宣在，根本就不惧那座五行阵法，否则今日他二人，多半就只能灰溜溜的返回，使安国府颜面大失。
“刚才就不该停手，直接斩了这头蠢龙多好？”
——他刚才还没打过瘾呢！两人一共才交锋了二十次左右，眼见那敖丹中毒之后，身体渐渐虚弱，孔宣却应了敖丹之言，双方停手罢战。
其实在那刻，以他二人之力，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将敖丹杀死诛灭的。这条老龙的速度不是太快，与他旗鼓相当。而孔宣的五色幻刀，也正能克制敖丹的云龙隐与诸般术法。
那家伙没有‘云龙现’的话，想要逃脱不易。
“也不是不可，然而敖丹若死，这宛州河道必陷乱局，非国公大人所愿见。”
孔宣随口解释着，他到底是帝辛麾下大将。尽管对这时代还不怎么熟悉，却依然能够明辨时局，知取舍轻重。
这丹王府存在，嬴冲就可通过敖丹，控制住阳江沿岸的局面。可若敖丹死了，阳江沿岸的几位玄天境大妖，必将蜂拥而起，争夺这空缺的王位。
那时的情形，就是由武阳嬴一家控制，变成了宛州诸多世阀各自趁机插手，最后谁也控制不住。其中也包括了嬴冲，必将对这宛州水道战乱之局束手无策。
或者最终能压制下去，可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安国府，所以投鼠忌器。
“且你我即便杀死他，也必定是身负重伤，一身元力都将耗尽不可。龙族垂死之搏，非同小可，说不定还要死上一人。到那局面，只会便宜了别人——”
说到这句，孔宣又冷冷扫望了前方一眼。自从离开解县之时，他就一直感觉，身后似有人在跟随。
而能够瞒过他灵觉感应之人，要么是有着特殊的灵器秘法在手，要么就是身具权天修为。
这才是他今日停手之因，心忧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而被孔宣这么一说之后，许褚亦微微一惊，虎目中微现精芒，向四面八方扫望着：“是有人窥伺？情理之中，我猜一定是汤神昊与屠千鸟这二人之一！也说不定是嬴弃疾。”
孔宣却无兴趣，身化五色光芒，蓦然又冲霄而起。他二人已经在这丹王府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该赶去下一处了。
这阳江之上，虽以丹王府独大，可也不是没有不服敖丹的势力。这些人物，他们也同样需招呼到。
而此时那丹王水府之内，敖丹蓦然口中吐出了一抹腥臭黑血，借此将体内的毒素，强行逼出。
可这黑血虽吐出来，敖丹的脸上，却依然透着衰败之色，体内仍还有余毒未尽，甚至已渗入骨髓，需得数十日抽丝剥茧，才能将之一点点消除。
“传孤之命，我丹王府上下自封两月之期，所有部属，不得孤之允可，绝不得外出。另请好友丹阳师来此，助本王修复护府之阵。”
这句话道出，周围诸妖却都神情怪异，其中一位白面男子出面凝声道：“殿下，武阳嬴那边，只怕不好交代？还有这次九鲤等兄弟之死，此等血海深仇，从此就不管了？”
“孤才立誓言，尔等就欲将孤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冷冷看着眼前部从，直到见诸人脸上现出了愧色，敖丹才无奈的挥了挥手：“孤知你们在埋怨，可今日孤若不停手，你们这些人，都会死绝在那孔殇之手。真以为他的五色幻刀，真有力尽之时？那人身具五行之翼，元力无穷无尽，你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他也仍会在全盛之时，除非有特殊的法门克制。”
此言道出，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再次一惊，这才知敖丹停手罢战的真正因由。
再回思之前，那孔宣数刀斩出之后，一身气元却反而是进入鼎盛状态。一些修为高超者，亦是面色变幻不定，额现冷汗。
那时其他人可能察觉不到，他们却能够感应。这天地间的五行之灵，确实都在朝孔宣汇聚。
且他们身下的这座五行衍水阵，也成为对方的助力之一，反过来为对手所用。
原本他们是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使那尊五色神甲当场陨落，以报众兄弟之仇。可如今想来，却是自己太天真了。
在场残存的十八名天位，对那人而言，也不过就是十八记五行幻刀而已。
思及此处，众人又觉心中羞愧不已，知晓自己等人，确成了丹王的拖累。
“至于武阳嬴，我等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他手中的把柄？”
说完这句，敖丹的目光，就含着嘲讽之意，看向那水府之外。他能感应，那时的嬴弃疾分明就在附近，却偏不敢现身，真是无胆鼠类！畏惧虞云仙，竟然怕到了这个地步！
如有这位相助，丹王府何至于损伤惨重至此？恰应了那许褚之言，自己为其火中取栗，真是瞎了眼睛。
既是如此，也怪不得他倒向嬴冲。嬴弃疾要想凭那把柄发难，那么他们丹王府反戈一击又何妨？

第三零零章 镇国嬴月
水府之内，众人的神情，皆是黯淡消沉。可这时敖丹的语气，却又是一转：“此外还需遣得力人手，寻觅克制那五色幻刀之物。这五行衍水阵，也必需得有所变化，不能再以五行为基。否则日后为敌，终要被他的五色幻刀克制。”
这句话，顿使所有人心情微振，而敖丹也冷冷笑着：“放心，此仇不是不报，而是未到时机。两个月后，必为安国府灭亡之日。那嬴冲若死，本王定屠他全族，鸡犬不留！还有那孔殇，不剐了此人，难消本王之恨！”
依然是那白面男子，神情微动道：“殿下似不看好那安国府？”
“我如看好，这次也不会闭门不见。嬴弃疾等的，便是弥勒教发难之时。他又与天庭联手，必定已为安国府布下了天罗地网。”
敖丹微微摇头：“这次那孔殇之能，确是超人意料，可其一身实力，其实也不过是一介玄天境而已，只因功法特殊，才显恐怖。可如今弥勒教六大权天，嬴弃疾，汤神昊，屠千鸟。这些人联手，又有大军百万，安国府岂有不亡之理？”
他也是很偶然才知，嬴弃疾与弥勒教一位副教主交情深厚，那老匹夫在五年前，可以为除嬴神通而勾结敌国，如今为应付安国府，只会更不惜代价。
正因料到了安国府不能长久，他才会选择武阳嬴氏。可却没能想到，这许褚孔殇二人会如此的疯狂，直接杀入丹王府，逼他做出城下之盟。
此为奇耻大辱，不可不报！
胸中气闷难品，可就在这刻，敖丹忽听那水府之外，有一笑声传来：“老夫嬴弃疾，有事与丹王相商，不知丹王可能拔冗一见？”
敖丹闻言却不喜反惊，眼神惊疑不定，看向了洞府门外。他不知这嬴弃疾的来意如何，却知此时此刻，最想他活着的，必定是安国府，而最想他死去的，相反正是这位嬴氏家主！
这不仅是为阻扰安国府成事，更是为日后的武阳嬴。
此战之后，哪怕武阳嬴氏胜了，亦将元气大伤，再难成宛州魁首。如今也只有阳江河道大乱，才能为武阳嬴，取得几分喘息之机。
而此时他最觉庆幸的是，那位孔殇，并未将他的五行衍水阵，破坏得太过彻底——
※※※※
一日之后，在解县封地的嬴冲就得到了消息。嬴弃疾与敖丹二人，在丹王府内大战了一场，敖丹麾下十数天位大妖，损伤了大半。敖丹本人亦是身负重伤，错非是孔宣灵觉非同寻常，察觉有异后杀了个回马枪。此时那位丹王府之主，就已死在了嬴弃疾的手中。
那时的情形，已危险异常。也亏得是孔宣当机立断，使用出了接引虞云仙的空间符阵，才终将那老匹夫逼退。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心想这老东西，果然还是多疑的性情。但凡有什么危险，必定要剪除于萌芽之中。
不过看来这位，似是对接下来的两家争斗信心十足，居然已经眼光长远到，在为战后之局谋划了。
只是现在的局面，可真有些棘手。敖丹重伤，预计数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得不托庇于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此人对阳江水族的掌控，必然会大幅下降。
自己想要镇压沿河妖类，必定要废更多功夫不可，也会直接影响到他与宛州几大世阀间的博弈与谈判，减少‘护航费’的分成比例。
“他好像以为自己嬴定了似的？”
孔殇传回的消息，嬴月儿也知道了，当即就不屑的一声冷哼：“真不知他是哪来的自信，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弥勒教几十万大军，加上天庭与武阳嬴，老匹夫自然是信心十足。”
嬴冲同样笑出了声，眼中微透兴奋色泽：“我一直将你藏着掖着，不就是为了今日？”
——就在两日之前，弥勒教静海堂主彭莹玉，起兵于冀州阳郡，聚众十四万，已经攻破县城七座。
也在同一日，血斧汤神昊同样起兵于宛州南山郡，麾下竟有六镇之众，裹挟当地山民七万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郡城，一时间声名大燥。
——这两处地方虽无水患，可阳郡却乃弥勒教根基之地。而宛州南山郡，则因背靠苍南大山之故，盗匪成群。
此外嬴冲还接到了夜狐的秘报，那凶绝屠千鸟似也欲插上一脚，正在宁州之南四处奔走着，凭其威望，联络号召当地群匪。
换在平时，这些人的动作，第一时间就会被大秦府军镇压。可如今阳江沿岸至昨日起，已经有十七处决堤。无数的灾民流离失所，聚往南北诸城，嗷嗷待哺。各地府军，镇压当地民乱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顾及这些？
此时以弥勒教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阳江两岸拉起七八十万大军。战力方面不好说，可却是人多势众。若嬴弃疾与之有了勾结，那么他有这样的信心，并不足为奇。
不过这却反而使嬴冲放下了心，他只愁武阳嬴氏太老实，没有借口将之连跟拔起！
对于弥勒教，嬴冲并不怎么担忧。此教虽有四位权天高人，底蕴雄厚，可大秦朝中的诸多柱国，亦非摆设。对方真正依仗的，应该是那数以百万计的大军。
可论到战场上的本事，他与兄长嬴完我，又岂会畏惧这些乌合之众？
不过为防万一，嬴冲还是谨慎的多问了一句：“月儿你现在可有自信，与那嬴弃疾一战？”
“嬴弃疾？哼哼，父亲你可太小瞧月儿了。嬴弃疾不算什么，有小小她的帮忙，月儿已可入伪镇国之列！”
嬴月儿嘿嘿笑了起来，同时捏着拳头，发出一阵咔嚓嚓的爆响声，对自己的实力，竟是异常自信：“要不是小小她太没用，拟化的时间撑不了太久，月儿不能够全力出手，否则绝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太师伯。”
她说的太师伯，自然是指虞云仙。
此时嬴月儿的情形，与两月之前又有了许多不同。首先她的身体，又再强化过一次。嬴冲新买来的二十万金零件，虽未使她的实力再次进阶，可也有颇多补益。此外她的一身神甲，也换成了乾元阶的‘妖焰’。实力大幅度的增长，只凭本身之力，就已不弱于许褚。
此时若再加上自身掌握的几门道法，以及无面天君的‘拟化’之能，她一身武力，已可初步抗衡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也可算是‘伪镇国’了。
可嬴月儿却有自信，同为‘伪镇国’的嬴弃疾绝非是她对手。二人间的实力，还是有高下之分。且她得自于楚霸王的武道根基，又岂是嬴弃疾能够比拟？

第三零一章 产业剧增
嬴冲闻言微一愣神，随后就挑着眉道：“不逊色于你太师伯？真的假的？”
不怪他如此，只因虞云仙的战力，嬴冲亲眼见识过，拔山断河似如等闲。那是真正的镇国层次，甚至只需一件过得去的法宝与墨甲，就可超越其上。
“骗你做什么？又没好处。”
嬴月儿先不满的一声轻哼，可随即她又眼里发光，战意盎然道：“爹爹是打算让月儿对上嬴弃疾那老头？”
她最近发现，这‘爹爹’与‘父亲’几字叫得越甜，自己就越能心想事成，加上母亲叶凌雪的缘故，已不再似之前那样的排斥。
对于嬴弃疾，嬴月儿也是极感兴趣。自有意识以来，她就没少听说过祖父嬴神通的传说故事，对于背后捅刀，害死了祖父的那个老匹夫，她心里亦是痛恨已极。
所以此刻，一当听出嬴冲的口风，嬴月儿就觉兴奋，对此事期待备至。她不会让父王失望，定会亲手取下嬴弃疾的人头！
——这也将是她来到这时代以来，面临的最强对手。
尽管身为傀儡之身，不用印证武道什么的。可能打败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也能大幅度优化她的精神核心，也可使她，进一步掌握楚霸王的武道。
“有这想法，不过本公还得考虑考虑——”
嬴冲失声一笑，心知嬴月儿之言，只怕不假。不过他却未立时答应下来。是否让月儿迎战嬴弃疾，还得视当时情况而定。
而经此一问后，嬴冲也就愈发的不将敖丹重伤之事放在心上。
嬴弃疾那家伙固然准备着不少后手，可他这里，同样也有底牌未曾使出。
对他而言，这也确只是小患，无碍大局。而随后几日，郭嘉那边也传回来了好消息。
仅这短短数日，郭嘉就已与宛州最大的几家世阀商谈妥当。‘护航费’分润出去的比例，也远远小于他的预期。
就如郭嘉之言，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哪边强些就倒向哪家。今次若安国府胜了，无非就是换一个盟主，可若是他败了，那么这些世家也可多一笔外快。
而嬴冲这边，同样进展顺利，除了成功招揽李小仙入府之外，护航费的收取，也逐渐顺当了起来。
那日连续轰沉七十余艘货船，千条人命，顿使嬴冲凶名远传千里。有这样的事迹震慑，阳江上下无人敢有侥幸之念。过往的货船，都是干脆给钱。毕竟许多商机稍纵即逝，在这里耽误时间，损失远远不止千两黄金。
仅仅只这几天时间，嬴冲就收到了黄金七十万两。原本这些钱的七成要分润出去，可在眼下，他却是毫不犹豫的将之挪用。其中十五万金，购买了更多的兵甲器械，进一步完善他那三万大军的装备。而剩余的部分，则是用来购买田舍。
此时阳江之水，一日高过一日，上下游许多地方，都已成泽国。更有乱民为祸，声势渐增。那些世家豪右，许多都已惊觉过来。见势不妙之后，便开始变卖资产，准备南下避祸。
尽管其中大多只是房屋店铺之类难以保全的产业，可也有许多人为筹集资金，愿意出售田产。这使得北方四州的田价房价都一日三跌，此时的价格，便连平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一亩上田，原本售价一百二十两纹银，可如今四十两就能买下。
即便如此，也仍有大量的田舍，无人问津。
而此时的嬴冲，正准备人舍我取，逢低买入！
常理而言，在大灾之后为自家夺取土地与产业，会轻松得多。可等到那个时动手，必定会遭人诟病，也会有损他安置关东流民的大计。所以嬴冲准备预先筹谋，在真正乱起之前，先为安国府奠定下财力根基。
他这次从阳江河道上得来的收益，还有五十五万金左右。此外在几天前，也将所有之前买来的储粮，都以两倍的价格，出售给了户部，收益总计有六百七十万金。此时不但将所有的借款，都尽数偿还，还剩余有三十万金左右。
这笔钱，他打算都拿出来，用在武阳郡附近置办产业。甚至为此事，又再次借贷了七百万金。不过这次的利息不高，一时半会亦无需偿还。只因此时的安国府，已经不是他当初才刚承爵之时。有大把的底牌，与那些钱庄讨价还价，年息一分已是极限。
以嬴冲的预计，这个月内，那些上田的价格，最终不会超过三十两。而一间原本每年租金千两白银的店铺，此时只需个百两纹银，就可入手，还能使原主人千恩万谢。
凭借他手里这七百八十五万金，至少可新购田产五万顷以上，以及数以千计的房舍店铺。
而这些产业，每年的收益，至少是一百五十万金。
事后哪怕他需分作二十年期，将这些借款一一偿还，也能每年给他带来百万金以上的收益。
不过此举，依然还是冒着一定风险。成了之后，他固然是一举奠定安国府之根基。可一旦战事不顺，迁延个三年五载，北方糜烂。不但他新购的产业会分文无出，武阳的封地与田产亦将被波及。那时的安国府，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可此时不但嬴冲自己是全力以赴，信心十足；那些跟随他的关东世阀，亦同样是大举借贷，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气势，倾其所有。
这本就是最好的机会，换在平常的时候，这些关东世家想要在这北方四州购置产业，重利根基，无疑是难比登天。田价昂贵是一因，更会引发与地方世阀间的冲突，最终得不偿失。
也只有在这时候，可以将所有的阻力减至最低。
购田之事，事关安国府百年大计，嬴冲极其重视。可这件事却又很是繁琐，麻烦至极，使他不耐。
恰好安国府旗下的那五镇部曲，已初步整军完成。嬴冲便又极其干脆的，将这桩任务委托给了空闲下来的王猛。
不过这位陪嫁管家，却非但不觉愤恨，反而是兴致勃勃的把这事接了下来。
这固然是因嬴冲加了薪金之故，可王猛本人，亦对这经营之道，极感兴趣。
而这位陪嫁管家一接手此事，就推翻了嬴冲之前的计划，转而挪移资金，在阳江沿河地段，大肆的购买荒地。用不到一银的价格，去收购那些不值一文的地方，一直买了将近两万顷都没止住，还有变本加厉之势。且这位对嬴冲振振有词的解释：“这些地方，或是滩涂，或是硬地，此时固然不值一文，可我关其地势，这次大水过后，必有大量淤泥沉淀。日后只需稍加开垦，修些水利，其中大多都可成中上等良田。还有一些地方，位置紧要，可以修成码头城寨，日后的收益，亦可达十倍以上。国公大人拿出这样的本钱，便该物尽其用才是。事后才只岁入百五十万，何其愚蠢？”
嬴冲对此半信半疑，可既然他已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王猛，那也就只能用人不疑了。且这些荒地的价格低廉，损耗的钱财其实并不多。赌上这一把，倒也无所谓。
且这时候的他，也确实无瑕旁顾。安国五镇初步整军完成后，就在嬴宣娘的掌控下，开始大规模的操训。
嬴冲每日游走其间，名为巡查，实则为偷师。白天偷学杨业种师道等人的训兵之法，有疑惑的时候，则在夜间偷偷向二姐请教。
且他身为这支大军的主帅，也需做到对各部战力，都心中有数才可。
如此数日，嬴冲倒也有不少收获。初时他是一言不发，只神情威严的静观，可到几天之后，已经能说些见解，似模似样的评论各部的不足之处。而军中众人，都不知他其实只七窍通了一窍，反而是对其颇为敬佩，感觉这位安国公，果然不逊乃父。
也就在嬴冲回到封地后的第十日，李广与叶凌武叶凌德二人统帅的禁军，终于姗姗来迟，这不但使他麾下之军，增至四万之众，更为他带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是沈万三，这位随军带来了二十万石的齐盐，足可供冀州数月所需。
这是两家早就预定之事，由沈万三提供货源，再经安国府之手分销地方。只这一道转手，嬴冲可得几十万金的收益。
而另一位客人，却不但令嬴冲意外，也使他惊喜莫名。
“竟然是云叔！”
当望见沈万三，领着这位一身黑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者，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嬴冲真是大喜过望，感觉是天上掉下了馅饼。
“这些年里小侄都在寻访云叔踪迹，却都无所得，倒不意云叔今日，自己寻来了。”
昔年在嬴神通的麾下，共有三位阴阳士。其中两人，是由朝廷供养，隶属钦天监。而剩下的一人，就是这位云叔云光海。不但是嬴神通的供奉阴阳士，也是他父母的至交之一。法力通天，是世间少有的大天位境阴阳士。
之前嬴冲一直就欲得其助力，可一来担忧自己的实力，护不住这位，二来也确实寻不到云光海的下落，只能不了了之。却没想到这位，会在今日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第三零二章 北境烽火
云光海一如嬴冲数年前的印象，不善言辞，寡言少语，此时面上毫无表情的，用手指了指沈万三。
看似神态有些冷漠，可嬴冲却知这位的性情，正是外冷内热。一腔热血，不逊于人。
沈万三则苦涩一笑，神情有些依依不舍：“云仙长前几年都在秦岭山下，为我挖建一条隧道。也只这一两年，才清闲了下来。偶然闻得国公大人承爵安国府，便不顾一切，执意赶来。无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这里兵凶战危，有什么好的？”
嬴冲一听就明白过来，知晓这所谓的‘隧道’，必定是沈万三为自己准备的私盐通道。云光海精通阴阳五行之法，可研究最深的，还是土行之术。在山底下挖洞什么的，是最在行不过了。也独此一家。
这本为秘辛，不可告人，可如今云光海来投，必定不会瞒着自己，所以这位乐得大方。
至于沈万三的后几句，却不能当真。这家伙看起来似不舍得云光海，可分明是有着甩锅之意。
云光海是大天位级的阴阳士，每年的薪俸与权天强者是同一级别，至少都为五十万金。
沈万三不过是一介盐商，哪里会舍得长期供养一名大天位的阴阳士？除了挖洞之外，对他无甚用处，只会空耗钱财。
云光海的本事是在战场之上，以一人之力，抵定乾坤。
不过嬴冲却也领情，嬴神通败亡之后，天庭与那些幕后之人，就在疯狂寻觅追杀父亲的幕府旧部。云光海身为战力低弱的阴阳士，本是最凶险一人。沈万三能够庇护他数年之久，也是冒着极大风险。
再若是这位有了杀人灭口之心，他这世叔也同样活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朝着云光海深深一礼：“能得世叔投效，嬴冲幸何如之！”
云光海却微一摇头，神情冷漠的问：“世侄你可有复仇之意？”
那语气几无起伏波动，可嬴冲闻得此言，却是一阵动容，神情肃穆道：“嬴冲有生之年，必定尽斩仇敌！”
到得此刻，云光海的面上才显出笑意出来，同样镇重其事的朝着嬴冲一礼：“小修云光海，参见主公！”
双方见礼之后不久，嬴冲便将沈万三赶了出去。这有些不礼貌，且原本他与沈万三，还有许多生意要谈。
可既然云光海到了，那么这些自然得押后再说。他现在，有着一肚子的话，要问这位云叔。
——比如这几年云光海是如何过来的，又比如父亲另两位得力部属的下落，再还有就是当年神鹿原之败的真相。
后者是重中之重，尽管嬴冲已从祖父嬴定那里得知了不少线索，夜狐近年来也查出了不少端倪，可又哪里及得上云光海这位，全程经历过神鹿原之败的当事人？
而一日之后，当云光海从船中书房离去之后，嬴冲的面色却是一阵忽青忽白，变幻不定。
“——西方大帝，太学主么？”
云光海提供的消息，与嬴定如出一辙！甚至言道父亲他最后落幕之战，太学主为此动用了三件儒门圣器。
好一个秦境儒门！
嬴冲胸膛起伏，只觉无数恨火在啃噬五脏六腑。可此时只能暂时压下，知晓他若连现在这关都过不去，那自己还有何资格去谈其他？
※※※※
沈万三与云光海二人的到来，使嬴冲心情沉重，可终究还是欢喜居多，前者为他带来了滚滚财源。后者则可补全他麾下短板。
阴阳士只一位吴不悔，力量终究还是稍显浅薄。有了云光海在，他的安国府，就有了定海神针。
他这叔父精擅土石之术，似皇天位玄修才能做到的移山填海，对他而言，却是再平常不过。
尤其六年之前，这位召唤的陨石火雨，令嬴冲印象深刻。据说仅仅那一战，死伤的魏军，就达两万之众。
——若以战力估算，仅仅云光海一人，就可当两万大军！
不过嬴冲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两日之后。三月十日的时候，随着夜狐的一份奏报传到他手中，顿使嬴冲当场一阵凝噎无语。
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居然已在数日之前，率破虏军两师之众，秘密离开了驻地。日夜兼程，南下宿州——
这位自以为做的隐秘，可他任职破虏军节度使不到三月，哪里可能真正掌控住破虏军？且自数月之前开始，夜狐的人手就在紧盯北方的动静。嬴世继大兵南下，又岂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位用的名义是平定民乱，可那宿州郡，就在北面八百里处。全速行军，只需五日夜便可抵达武阳。
这应当是嬴弃疾，为自家准备的保险绳。有嬴世继这四万边军在，无论武阳嬴氏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就可及时镇压应对。
公器私用至此，也算是一绝了，让嬴冲自愧不如。且他也好奇，这位事后到底该怎么糊弄那枢密院。
“这已不能算是私离驻地了吧？不顾职守，擅动大军，到底意欲何为？破虏军那些部将，也肯随着他胡闹？此人南下，莫非是奉了枢密院密令之类？”
——要是真的，那他会很开心。这次就可将枢密院的几位大佬，一并掀翻。
“嬴世继上任之后，就广撒银钱，以数十万金结纳人心，在军中声望已是不低。这次虽有部将不满，却都被他强行卸职看押。”
这次为嬴冲带来消息的‘夜狐’，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可这位虽是年轻，可哪怕在嬴冲的面前，也依然是从容自若，进退有度：“据说此番南下之前，嬴世继已得冀州牧与左候卫大将军联手求援，且嬴世继已上折向枢密院解释。此外宿州郡紧邻阳郡，地处要冲，正是彭莹玉席卷冀北必经之处。”
“也就是说，他打算先斩后奏？”
嬴冲冷笑了一声，将此人挥退。然后就以手抚额，陷入了深思。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到的坏消息也有不少。比如上游黄城郡与上元郡决口，淹没良田五十七万顷，溺亡者足达十三万，浮尸无数。
比如彭莹玉已在冀州阳郡聚兵二十万，号七十万大军。三日前大破左候卫大将军麾下三万府军，声势再增。
又比如血斧汤神昊，攻占南山郡之后，得五星墨甲两千七百。之后兵锋势如破竹，一路直击怀郡，半日中连破三县。正与右候卫军隔河相持。
凶绝屠千鸟也成功在宁州之南起兵，聚大军七万，以‘宁山’为号，在攻城略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此时武阳郡周围，赫然已四面临敌。最近的汤神昊，距离武阳郡仅有二百里地。
然而这些消息，让他头疼的程度，都远不及嬴世继帅破虏军南下。倒不是因这破虏军带来的压力，而是嬴世继此举，必将影响北方战局。
——他这个二叔，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嬴弃疾之胆大疯狂，也使他猝不及防。
坚守北境不敌落败，嬴世继最多被削职为民。可这擅动大兵，私离驻地，使北境空虚，却是抄家斩首的罪名。
他原本还指望着破虏军，能够凭籍云中坚城，坚守个十天半月。加上李靖的马邑郡，可以阻住匈奴左翼七部的脚步，为大秦筹集大军赢得时间。可如今的一切谋算，都已近乎破产。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之后各种噩耗，又接踵而至。
三月十二，弥勒圣佛诞辰（原为四月初四），弥勒教教主傅大士正式在宁州举事，聚五十万教众，号‘大乘军’。一日之内，连下七郡，建大乘天国。
同样是三月十二日，弥勒教副教主宋子贤于元州商城郡起兵，麾下三十五万，连下十七县。
而此时在四百里外的宁州，弥勒教渡生堂主明玉珍同样聚众十四万，席卷二郡。
又有三月十五，九大寇之一的‘九头蛇’林厉海，起兵于宛州之南，麾下聚四万盗匪。虽未能攻城略地，却鼓动群寇劫掠地方，屠戮无算。
——这还仅仅只是几十日内，北境声势较大的几处，其余零星的叛乱，可谓多不胜数。
此时宁宛元冀各路反贼蜂拥而起，阳江两岸灾民以亿万计。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北境四州，都已不复为大秦所有。
而就在三月十七，彭莹玉二十六万人，在左候卫与破虏军联手威逼之下，不得不放弃北上之意，转而掉头南下，兵锋直指武阳。
这几日嬴冲都在为北境之事烦恼，无瑕他顾。而当他好不容易，与郭嘉一起想办法将北面的那个漏洞修补妥当，就发觉自家的解县周围，已经悄然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
要说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兄长嬴完我不负众望，先是在元州之南，连破两路乱军，斩首十四万人。又及时从各家世阀借兵三万，挥十二万大军北上，与宋子贤交战于商城郡。在三月十八这一天，三荡三决，将宋子贤麾下三十余万‘大乘军’，近乎全灭。使那宋子贤只能帅部属七万逃离，直奔宁州。

第三零三章 初战来临
嬴完我的商城大胜，无疑可提聚北境人心，稳住北方乱局。
而此时北境四州，也只有元州还算安宁。尽管也丢城失地，可却没有一处郡城失陷。
此战之后，顿使嬴完我声望大增。按照郭嘉的形容，是北境世家，皆‘翘首以盼’，期冀这位能尽快平定乱局。
可惜此战之后，嬴完我不能越境追击。同日元州广城郡，光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陈垣，两日内连下数座县城。迫使嬴完我，不得不先挥军南下，平定广城。
后院不宁，便是兵法强如嬴完我，亦无可奈何。
陈垣不敢野战，只据守坚城，使嬴完我短时间内不能取胜，也就给了弥勒教一线喘息之机。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光明教此举，并非是真想在北境举事，而只是为牵制嬴完我。不欲弥勒教之乱，被平息的太快。
就如那天庭一般，九大寇中近半之人，皆已被那位西方大帝招揽。此时汤神昊林厉海三人，如搅屎棍似的插手北境之乱，同样非是为皇图霸业，而只是意在损耗大秦元气。
其实大灾之后，沿河诸郡官府有他售出的那些粮食药材，应对灾情还算得当，赈抚有方。错非是有心人煽动，推波助澜，北方四州本不至于祸乱至此。
再然后，还有一个嬴冲意料之中的消息。
三月十九，天圣帝正式下诏，遣绣衣卫合同刑部大理寺人员，将百里长息与一众牵涉阳江河道弊案之人，一体捉拿入京。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冤情得洗，奏谏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原右佥都御史王明另有任用。
另有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能昏聩，有阴结百里家，阻塞朝廷视听之嫌，暂罢右副都御史之职，下狱问审。
又同时委任嬴完我，为‘权元州节度使’，节制宛州诸军，担负二州平乱之责。而所谓的‘权’，则是指临时，暂代，权且为之之意。
还有嬴冲本人，亦被暂时委任为‘权宛右镇守使’。与安王时的‘武阳镇守使’不同，这次是‘宛右镇守使’，权责覆盖宛西三郡。
嬴冲收到消息的时候，这道旨意还在送往北方的途中，估计只需再有一两日，就可送到他与嬴完我的手中。
这名份至关重要，意味着嬴完我，已初步成为朝廷平定北方战乱的第一人选。也意味着嬴冲，终可以调私军出境，更可节制周围二十个折冲都尉府。
据说枢密院，原本还欲委嬴世继为‘权冀州节度使’，节制冀宛二州所有府军边军，却为天圣帝所阻。
许多人不知其因，只知当日天圣帝召集枢密院众大臣怒声训斥。而事后几位枢密使出宫之时，俱都面色灰败。
此事别人不知缘由，嬴冲却可猜知一二。二十余日前老上单于遇刺失踪，以天圣帝的英明，又岂能不防备北方？
而今日距离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南下，已经不到七日。北面匈奴有什么端倪，绣衣卫也早该刺探出来。
天圣帝此时得闻嬴世继私自南下，岂有不雷霆震怒之理？说不定将嬴世继免职的公文，已在前往冀州途中。
之所以未有消息，多半是因此事事关重大，为免群臣惶恐，枢密院才秘而不宣。
嬴冲暗暗叹息，亦为风雨飘摇的大秦国势心忧。可此时此刻，他只能先顾眼前。
三月二十二，怀郡城破，血斧汤神昊挥师二十万，直指武阳。而宁州屠千鸟的九万‘宁山军’，直接越过了沿途郡县，日夜兼程，直抵怀郡，与血斧汤神昊合兵一处。
而此时的解县，覆背受敌，孤立无援。东北两面云集近七十万众，而嬴冲麾下，只有那还未操练妥当的三万部曲及一万禁军可以动用。再还有就是地方府军，周围诸郡县二十个折冲都尉府，近三万军听他节制。
可惜这些府军，需要守卫弹压地方，能够抽调过来的，不到万人。
自二十二日之后，嬴冲除了在军中巡查之时，仍是显出自信从容之态负。其余时间，都已没了笑容。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语含调侃的询问：“国公大人你盼这一天已久，为何临到头来，反而闷闷不乐？”
“看来郭先生倒是胸有成竹。”
嬴冲此时正在营中查看麾下诸军的合练操演，闻言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回望郭嘉：“本公是对今日期冀已久，可那老匹夫为本公准备的大餐，却远超你我意料。这次说不定就会吃撑了，岂能不战战兢兢？且这可算是本公初战，紧张一些，在所难免。倒是先生，不觉害怕？这次要是输了，那就真是一败涂地，性命难保。”
——错非是他最近，新得了云光海这个强援，关东世家又鼎力送来了十余天位，数十员得力战将。这次的局面，他几乎就失去了信心。
郭嘉闻言却笑：“不瞒大人，学生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脱身之策。哪怕国公大人败了，郭嘉也能保住性命无忧。既是如此，又何惧之有？”
简而言之，一败涂地，性命难保的只会是安国公。
嬴冲闻言无语，不过他此时，却没有与郭嘉玩笑的心思。转而眼含忧色，看向了咸阳方向。
相较于北方的乱局，他此时更担忧天圣帝的身体。陛下他身体不佳，经不起大喜大悲，如今北方噩耗接连，很可能会引发天圣帝的旧伤。
——若天圣帝重病不起，对于风雨飘摇的大秦而言，无疑又是一记重击。
三月二十四日，汤神昊大军至武阳，分兵十七万围武阳郡城，本人则与屠千鸟联手，以麾下精锐二十二万，急攻武阳庄县。
也在同一日，顿兵在一百二十里外休整的三十万弥勒教‘大乘军’，也再次挥兵南下。
嬴冲早有准备，当日即命嬴宣娘帅安国府左右二镇，连同早就聚集好的七个折冲都尉府共一万九千人，五星墨甲一千九百具北上阻敌。而剩余的三镇，则合同神策军万人，地方府军三千，一并由嬴冲统领，东击汤神昊，于庄县庙塘镇外列阵迎敌。
是日当嬴冲麾下三万军，在这谷口扎营结寨之时。只见对面大军陆续接踵而至，人似无边无沿，彻地连天。尤其那前锋数万军，羽甲林立，兵戈似海，阵型严整巍然。分明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根本就不似流寇。
此时的嬴冲，分外庆幸自家麾下，如今都以关东老卒居多。便是禁军，也是军中十里挑一之选。否则只凭着叛军这股气势，就足以让新兵心惊胆战，战力全消了。

第三零四章 破敌之策
当嬴冲麾下大军，刚抵达庙塘镇的时候，他就领着麾下众将，来到了一座山丘之上，拿着千里境，往远处敌阵眺望。
庙塘镇周围二十里地势平坦，本是利攻不利守。可这处南临阳江，北有小塘湖，要阻住血斧汤神昊的苍南寇军与屠千鸟的‘宁山军’继续西进，这里是最合适的所在。
只因此时的嬴冲，除了可号令宛西三郡府军之外，同时还可节制位于西水郡长佑县的长佑水师营。
大秦在阳江沿岸，建有十七个水师营。长佑水师营，就是其中之一。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船三十，每艘都配备有万牛弩一，千牛弩五，百牛弩三十，以及专用于水战的墨甲‘水牛’十尊，此外还有五百料的蒙冲舰一百，可搭载五星墨甲二具的先登舰二百艘。
整个水师营总计一万余人，五星墨甲千具左右。实力看似不怎么样，却足可封锁宛西所有水道。
也正因这支水师的存在，才使得庙塘镇，成了两家必争险地。
“五星墨甲五千余尊，看来之前打下来的两座郡城，让他们收获不小。就不知此外，是否还另有隐藏——”
折克行凝声说着，眼含忧色的扫望着身前几位：“且看起来，对面亦有高人，深知兵法。”
他倒不惧这二十余万寇军，尽管对面声势浩大，可装具兵甲却不甚齐全，且大多都未经整训。整体的实力，其实并不比他们这边强上太多。
可问题是北面，嬴宣娘麾下那区区不到两万人，能否守得住？能等到他们这边取胜之时？
嬴冲倒是松了口气，也发现敌军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前锋数镇，还有那中军才可算精锐。总计六万人，不但墨甲装备比较齐全，士卒的修为也多在三阶武士之上。
“此战需速战速决，不知诸位可有何破敌之策？”
他这句道出，身后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晦暗。便连老于战阵，有过以一敌七战绩的李广，也是无言以对。
观今日之势，挡住这伙寇军不难，可要在短时间内将之破去，却真是难为他们了。
看得出来，对方的行军布阵极有章法，沿水而行，背依高地。几处关键地势，都能掌握。
这样一支大军，在军力悬殊的情形下，又岂可能轻易破去？
嬴冲听得身后一阵寂静，不由皱了皱眉，随后就心中叹息。他的麾下，并无帅才！
哪怕是关东世家，他寄予厚望的几位，亦只能为将。
最后还是跟随过来的嬴定出言道：“我看他们似有急攻之意，显然粮草不多。以老夫之见，我等只需在此坚守，待敌自溃便可。”
换成他是对面那些流寇的主帅，只需手里粮秣足够，就绝不会急于进攻。大可摆出结营固守之势，等待北方消息。
而闻得这句，郭嘉则笑盈盈的看了嬴冲一眼。汤神昊的苍南寇军连得二郡，又背依武阳嬴氏，原本该不愁粮草不足才是。
可嬴冲早有筹谋，数月前就通过中介之手，以高价将武阳嬴氏与南马郡，怀郡诸地的存粮，收购一空。其中部分存放于宛州州治昌河郡，一部分则聚于解县与元州交界处，嬴冲在此建粮仓八十座，储粮达三百五十万石，价值百万金，准备作为大军北上应战匈奴的军粮。
此时汤神昊急攻解县，一方面是天庭那位西方大帝对嬴冲必欲除之。一方面也是为嬴冲聚于解县的粮草，否则汤神昊裹挟的这些流民，只需二十余日，就将落到无米下炊的境地。
所以今日，那苍南寇军不能不用攻势。这是有利于安国府的地方，无论再怎么差劲的地势，总是守强过于攻的。
可嬴冲却毫不留情面的对祖父加以驳斥：“待敌自溃？我安国府哪来的本钱待敌自溃？老头你别给我出歪主意。”
嬴定面色微窘，而后重重一哼，偏过了头，口里则暗暗磨牙，有些委屈。心想这混蛋孙儿，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
而此时嬴冲，又转问郭嘉：“不知郭先生，有何策可以破敌？”
此句引来众人瞩目，郭嘉却也不怯场：“江河之利在我，国公不妨用之。前有寻仙丘，高三百丈，地势险要，此时敌军竟无人拒守。国公或可分兵二镇乘船绕行登陆，占据此间！以学生估算，五六日之内，定可破敌。”
此言道出，在场众人都是眼神微亮，往郭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似嬴定李广这样久经战阵之人，当即就已领悟到了郭嘉用意。
寻仙丘在贼军之后，占据了此间，不但可威胁贼军侧后，更可阻断苍南山寇军粮道。
毕竟这些贼军虽到了，可粮秣却还未能运上来。他们只需在寻仙丘坚守个三五日，就可迫使汤神昊从庙塘镇退军，转攻寻仙丘。
需知贼寇之势，进则如狼似虎，退则人心离散。此时安国军趁势掩杀，必能大破寇军。
在三五日内破敌，大军回援北方，正是上上之侧。嬴冲招揽来的这位谋士，果非寻常。
嬴冲却依然蹙着眉头，眼神专注的看着对面兵阵：“此策上佳，可如此一来，只怕难伤对方精锐。”
郭嘉之策到最后阶段时，对方不可能不看出端倪。而一旦有败退之势，汤神昊与屠千鸟必定会以保全本部为上，只需主力仍在，这两位随时随刻，都可再拉起数十万大军。
——且那武阳城下，还有着十七万寇军围城。
“此事难免，然则还是那句，江河之利在我！”
郭嘉笑着，神色自信从容：“只需将眼前之敌击溃，我军大可借舟师之力，行军之速快于寇军数倍，可再破敌于宛城之外。”
所以之前，他才说是五六日，而非三五日——
其实此外还有一策，武阳郡地势较低，正可蓄水淹之。那时不但可覆灭这数十万贼军，更可重创武阳嬴氏。
不过他知嬴冲行事有其底线，不到不得以，绝不会用这毒计，所以干脆不说。
嬴冲也笑了起来，正欲答应，却忽的又轻‘咦’了一声，再次仔细看那对方的军阵：“我看他们，似军帐不多？”
“确是少了些。”
郭嘉不明其意，可还是回忆着道：“我曾看过旧年邸报，因一年前襄阳新野之战，我大秦在襄阳聚兵六十万。宛州八郡储备之军帐，都在那时被抽调往南方，至今还未补齐。”
他一边说话，一边则心想着，这位国公大人，莫非寻到了另一种破敌之法？
可这军帐，似是无关紧要。此时虽是雨季，可对面的将卒大多都身强力壮，有着至少武徒阶的修为在身。哪怕在野外露宿个几日，也无甚紧要。
可这念头一起，郭嘉就眼神微凝，仔细看向了对面。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这些贼军何止是露营了数日，又何止是淋了一场雨水？
这是就国公大人的破敌之策么？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兵法上的天赋确盖绝此世，便是他郭嘉，亦有所不及！

第三零五章 天赐之胜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嬴冲微一扬眉，笑了起来。这第一场初战极其紧要，安国府不但需尽快抽出军力，应对北方的彭莹玉，更关系军心士气，以及他本人在军中的声望。
别看此时他一番软硬兼施，使得麾下数万大军尽皆折服。可其实并无多少将士，真正信任他这个主帅。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他嬴冲从小都未经历过战阵，也从没有过拿得出手的战绩，凭什么让这些百战老卒们信服？又有谁会放心一个不到十五的孺子小儿？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勉强统御住这支大军，做到如臂指使，一是依靠父母余泽；二则是他慷慨大方，舍得花钱，三万部曲中哪怕是一介小兵，也是身具四星墨甲；三则是部属得力，李广，折克行，关胜等人，都善于治军，能征善战，又肯听他调度，明里暗里的在维护他这主将权威。
可若这一战，嬴冲自己无能立不住，那么他之前在军中建立起的‘威望’，必将崩塌。
幸在这次，运气站在了他这一边。此战之后，足可示诸将以能了，让他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他还需验证一二——
思及此处。嬴冲又看向了头顶：“不悔，这雨要何时才会停下？”
二十日前，武阳郡的暴雨就已止住，可随后却是阴雨连绵。嬴冲这些日子都呆在元宛边境的军营，那边有吴不悔做法化云散雨，方便诸军操演，二十里方圆内，几乎都是晴天。
可到了这庄县境内，依然是阴雨阵阵。
“傍晚时分会停一阵，直到晚间戌时。”
后方的吴不悔，同样看了一眼上空：“可随后十几日，都会是这种天气。”
嬴冲微微点头，他也猜是如此。尽管没有阴阳士那样，对天象了如指掌的本事，可身为将领，也需有一定的勘察四时，辨识风雨之能。
“那么戌时之后，可能想办法降低这方圆三十里的气温？”
“气温？”
吴不悔不明其意，眯着眼看了嬴冲：“对方亦有阴阳士在，法术很难不被他察觉。不过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嬴冲眼神微楞，再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对面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简直就是天赐此胜——
他原本以为还需两三日准备的，可看来明日就可破敌。
嬴冲一向瞧不上道家的气运之说，感觉荒谬，对摘星的所谓‘天命’，也半信半疑。可这时却觉得，那冥冥中的‘气运’，或者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后方的李广，则是疑惑不已，一头雾水的听他们说话，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将主可是另有了破敌之策？”
嬴冲是他的镇将，也是他的举主，故而李广以将主称之。而此句道出，也使周围诸将，都齐齐把好奇的视线注目过来。
“本公有些想法，有很大把握，在明日清晨时分破敌。”
嬴冲倒也没把话说的太满，眼神似笑非笑：“郭先生之策，也不妨一并施行。就以李将军统帅本公麾下禁军，入驻寻仙丘如何？”
郭嘉之法亦为上策，无论是用来备选，还是迷惑对面的耳目，都是很不错的。
而李广这个人选，他也信得过。此人善守，以寻仙丘的地势，禁军之强，没有十倍以上的军力，绝难奈何得了这位。
只是随着嬴冲这几句道出，在场诸位虽无人置疑。可大多都是眼露半信半疑之色。
尤其是嬴冲的两个大舅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眼神怪异。
第二天凌晨就可破敌？这是在吹吧？或者可说这位，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郭先生之策，有理有据，让他们信服。可嬴冲，只能说这位完全未经历过战事之人，太小看了这沙场。
这里的众将，哪一位不是久经战事？哪一位不是智勇双全？他们都没能想出破敌之策，偏你能行？
在二人看来，这妹夫确实是武力超凡，十五岁之龄道武双修俱至天位，天赋冠绝天下。可在兵法一道上，却万万不可能及得上他们的。
毕竟二人都是从十三岁起，就在军中打滚。而这时他二人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嬴冲，该如何在明日清晨之时破敌。
叶凌武有心劝说，却被叶凌德强拉住，心想这哥哥真蠢。此时已经临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岂可轻易挑衅主帅权威？若因此而使军心大乱，他二人罪莫大焉。
且军中还有李广与郭嘉折克行等人，妹夫真要做出什么荒唐事出来，他们必定会尽力劝阻。
嬴冲对身后二人的心思浑然不觉，三言两语间将诸事议定，就直接策马下山。
他麾下诸将都是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之人。李广领命之后，当即就去了江上的长佑水师，商议万人禁军登船诸事。
而剩下的三镇与三千府军，则继续在庙塘镇前布阵应敌。
庙塘镇原有着一堵长宽半里的城墙，然而宽度太窄，高仅三丈，材质也只是普通的夯土城墙而已，不足为峙。
故而嬴冲率军到来之后，就仗着自己先到一步与地主之利，发动附近庄县之民，帮他在这里另修了工事。
有墨甲之助，仅仅半日，这里就有一道宽约三里，厚约六丈，五丈余高的夯土墙拔地而起。外层以巨石堆砌，再以道法加持硬化。这墙或者扛不住玄天位强者一击，却能勉强应对五星墨甲的冲撞。
而苍南寇军与宁山军到来之后的第一次强攻，就在这面石墙之前，受挫而归。
这次仅只是试探，双方都没认真。然而嬴冲麾下折克行，嬴智，关胜的表现，却都可圈可点。三人不愧是从关东战场历练出来的，经验丰富。布阵刁钻，应对得法，面临十倍之敌，这三镇之军却都显出了有条不紊，从容自若。尽一切可能杀敌之余，又始终留着余地。
让嬴冲欣喜的是，张义与赢德几人在军中，表现也很是不俗。
到了午时左右，对面的布阵也终于全数完成，开始发力。主攻的正是北面沿湖一带，安国军后镇关胜麾下之军。
对方的眼力不错，只一次试探，就能看出他的安国后镇，是所有五镇部曲中，战力最弱的一部。
到得这时候，此间方圆十里之地，雨量却骤然暴增起来，渐有倾盆之势。正是吴不悔奉嬴冲之命做法，干涉此间天象。
这暴雨固然遮蔽视线，可对于苍南寇军而言更为不利。雨天弦滑弓软，且这数十万军都无处遮挡，只能站立淋雨，大损士气。
嬴冲却早早就已命人在石墙之上，搭建了数以百计的雨棚，将重弓重弩藏于其内。可以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的攒射。借助玄修道法，那雨量虽大，可众人的视线，依旧能远及千丈，影响微乎其微。反倒是对面，弓弩虽众，可在暴雨之下，都无法施展。
只这短短一刻，就有上百具五星墨甲，在二百丈之外被陆续摧毁，而后镇的损失则微乎其微。
只是好景不长，大约又三刻时间之后，这大雨就不得不止住，转为正常的阴雨。嬴冲不用看，就知是汤神昊麾下的阴阳士出手了。
此人的修为，高出吴不悔数筹，应也是大天位级。双方法力，差距悬殊。好在吴不悔据有大势，北方四州无数雨云，多得是借力之处。吴不悔且对天道奥理之掌控，远超对面，二人隔空斗法，倒也能拼个旗鼓相当。天空依然是乌云狂涌，那雨水却是时断时续。
可哪怕雨已停住，苍南寇军的形势依然还是不利。连续近月大雨，此处地面早就泥泞不堪。而所有五星墨甲，都重至三十石以上，沉重无比，稍不小心就会在泥地之中陷住，难以动弹。
使得对面的玄修，不得不消耗大量的法力来固化为地面。强行以术法石化部分土地之后，才能使寇军的数千墨甲，安然冲击到这面石墙之下。
嬴冲原本以为接下来，可能需有一段长时间的苦战。只是李广那边的速度，却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不少。
战起之后，仅仅一个半时辰，那近万神策军就已在寻仙丘附近登陆。随后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敌方后阵，引发一场大乱之后，又及时退至寻仙丘，沿山腰布阵。
“这一冲，真是漂亮！李广此将不俗，可堪大任。”
郭嘉看在眼中，顿时赞叹有加，语气佩服道：“国公大人，果有识人之明！”
不但时机把握得当，李广麾下的神策军第五镇亦是战阵娴熟，配合无间，进退如意。相较而言，兵员素质并不差的叶凌武部，则是远远不如。
而李广此人，却是早在他入府之前，嬴冲就已相中。
“可惜他视野太窄了。刚才该往北面冲一冲的，必有惊喜——”
嬴冲这边，却是轻声叹息，遗憾不已。
郭嘉那边，看到的是李广的长处，可他这里，却是可以确定，李广在大局观与嗅觉上的不足，此人或可成一流战将，却难为一军之帅。

第三零六章 龙起于渊
“那位已足可为方面镇守之材了。”
郭嘉哑然失笑，眼神怪异的回望嬴冲：“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是每人都可似国公大人，有着这等样的天赋。”
确实是才华天授！便连他也是被嬴冲提醒，才发现寇军的左阵诸部，已显出了慌乱之态，队列亦有散乱之势。到底是流民贼寇成军，不及边军府军训练有素。
方才李广只需率军往北面继续冲击，定可一举打溃敌寇左翼。那时也无需什么计谋，这边直接发力反攻，就可一举锁定胜局。
——可这等样的战机，稍纵即逝，这世间除了嬴冲之外，又有几人能够准确捕捉？
“先生是讽刺本公要求太高？”
嬴冲失笑道：“只是为李广遗憾而已，他有勇有谋，成就本不该止于此。”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再无兴趣，又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
李广虽是错失了大好战机，可这次他的腹背一击，确实是重创了苍南寇军。至少斩杀七千人，损毁五星墨甲二百二十余尊。
——之所以战果如此之多，是因那贼军后部，皆为汤神昊屠千鸟的嫡系，所以军中墨甲众多。
应是才刚成军不久，未经操训，战力不强，才被那二人暂时安置在全军之后。淬不及防之下，哪里可能是李广麾下精锐之敌？
有了李广这个直接打入敌军后背的钉子，那汤神昊也再难全力攻打石墙。不得不分出六万战卒，列阵于寻仙丘下围困，且其中多为精锐。
这使得石墙正面的压力大减，尤其是折克行嬴智二将，此时并不死守，时有出击之势。使得寇军能用在攻打北部石墙的军力，都不足七万人，墨甲则只两千具。
不过可能是对方主帅，已经窥知安国府险恶用意之故。此时那苍南寇军的攻势，反而是渐显疯狂，拿出不惜一切之势。以整整三十名天位为箭头，轮番冲击。
嬴冲亲自坐镇与北面石墙，然后眼见着那石墙之下，寇军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过来，又成群的倒下，尸堆如山。而左镇自身，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伤亡近千，石墙亦有数处塌陷损毁，所有的陷坑尽被填平。
这使他不得不提前将手里的三千府军，也拉上了这段石墙。有了着股生力军之助，才勉强守住。
甚至他自己，亦不得不亲自上阵，一身摘星墨甲，哪怕不用龙丹，亦是天位境的实力。拒守于石墙之后，在九月的配合下，竟是亲手斩杀了两名深入阵内的小天位，使周围士卒士气大振。
好不容易撑到了傍晚时分，对面的狂攻之势，却依然未见有休止迹象，倒是空中雨云，就如吴不悔预言的那般，渐渐散去。
嬴冲不由仰望云天，一声呢喃：“停了么？也是时候了——”
就在他语声落下之刻，空中云雾就彻底的消散无踪，现出了朗朗晴空。
——这一刻，吴不悔在后方十里外顺势而为，配合着对手，将所有的雨云，都全数挥散。
同时上方的那团夕阳，这刻似乎放大了十倍，灸热的阳光照射下来，使这十数里方圆战场瞬间炎热如炉，无数的水雾蒸腾而起。
而高空三千丈处，亦是大片的火云显现，随后就又幻化成了十数只金乌火鸟，各自展开百丈火翼，凶横猛烈的往下扑击。不过才冲落千丈，那空中就有十数道刃光显现，将这些三足金乌一一粉碎。
可仍有零星的火点坠落了下来，洒入到敌阵之中，使成百上千的寇兵身化‘火炬’，传出了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那火焰竟是不熄不灭，遇物即燃，迅速蔓延着。修为低于武尉境的武修，只需稍稍沾染，就是浑身化火，活活烧死之局。
仅仅只须臾间，就有一条长达三里的火墙，蹙立在了两军阵前。
这使苍南寇军的攻势顿窒，上空高处也传出了血斧汤神昊，气急败坏的怒喝：“虞云仙？你该死！”
嬴冲遥目望去，只见两道光影，正从对面一座小丘之上冲飞而起，直扑万丈云空之外。
权天强者，力可震山撼岳，哪怕是交手的余劲，都可摧毁他们前方这段石墙。
可此时面临虞云仙，那汤神昊与屠千鸟二人，却是宁愿进入万丈云层与虞云仙搏杀，也不愿在战场上与之交手。
这就是虞云仙一百五十万金的价值所在，权天境的玄修，术法威能远方武修能比，杀伤力甚至可抵得上半个阴阳士。
若说云光海一人，就可抵得一师战力。那么虞云仙，只需一个大规模仙阶术法，就可轻轻松松，杀伤一军之众。
“仙阶术法，太阳真火，金乌灾炎？”
被嬴冲当成贴身护卫的九月，此时望着对面正被迫退离的苍南寇军，也不禁又羡又叹的一声笑：“这些玄修的术法，可真好用——”
李小仙站立于百丈之外，同样在奉嬴冲之命，施展着仙术。遥空一里之距，使那火墙之中，又冲出了一只只三足金乌。体型虽小，只有十丈，可数量更多，足达上百，杀伤力同样不俗，除了那些五星墨甲，稍有抵抗之能以外，其余都是触之即燃。只是须臾，就使那些寇军的阵型大乱，不得不全阵后撤数里。
直到半个时辰后，对面的天位阴阳士做法，重又将那雨云招来，遮蔽住了空中烈日，使天地中的火元之力大幅衰减，这才压制住火势蔓延。
而此时敌阵中的两名天位玄修，也在施展水系玄术，试图扑灭火墙。可惜这两位之前为石化地面，损耗了不少法力，一时间难以奏效。
此外还有着李小仙在‘捣乱’，这位正漫不经心的继续施法。对面的十数万大军，已经远离她的术法范围之外。可她仍是依着嬴冲之命，时不时的一个风火之术丢出去，维持着那道火墙不散。使这些金乌灾炎，不至于被对面的天位玄修，轻松扑灭。
这对于李小仙而言，是再简单不过之事，只是不解嬴冲的用意。所以此刻，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百丈之外，嬴冲的身上。
偶尔侧头回望之刻，李小仙的目里，更是闪现出奇异的灵光。这是一种奇异的玄门瞳术，源自于她的特殊体质，可观人之运。
而此刻在她的视野之中，正可见这位安国公正气运大炽，隐隐似一条白色大蟒，围绕于安国公身外。
这等异像，分明是白蟒化蛟，龙起于渊——
换而言之，今日之战，正是这位龙腾之始。观那鼎盛运势，分明是大胜在即。
需知‘天命’与‘运势’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你若什么都不做，自然也就没什么所谓运势，也无天命眷顾。
故而今日，这位安国公定是做了什么决断，才使这气运沸腾鼓荡。

第三零七章 权天之战
李小仙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她再三调整，再三回望，双眼看到的，依然是那气运鼎沸之景，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恢宏气象。
她不知嬴冲到底胜机何在，要怎样才能击破眼前数倍之敌。李小仙也不关心这些，只心想这世间，竟又多了一条潜龙。
这次天庭与曾经距离三十六姓仅一步之遥的武阳嬴联手，非但不能克敌制胜，反而成了嬴冲崛起化龙的资粮。
就不知这位，最终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以确定的是此子兵法超绝，善抚人心，能得英才辅佐。未来的龙争中必有其一席之地，可也有颇多缺陷——
嬴冲并未注意到李小仙的目光，他先是看着那火墙，以及因水火交冲而不断蒸腾而上的水汽，接着就又一笑，转而仰目上望。
有这火墙阻隔，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且此时夜色已深。关胜已经在迅速组织人手修复城墙，开挖陷坑。到得这火墙熄去之时，这条防线就可大致恢复。也就意味着，对面数千条人命，小半天的努力，都已付诸流水。
对面的主帅，分明也意识到了这点。二十万苍南寇军都战意全消，全线收缩，便连那些攻城器械也都全数收回，只专心布阵安营。
此时战局的焦点，已经转移到了万丈高空，云巅之上。
当嬴冲目中现出淡金色泽，欲一窥虞云仙及汤神昊，屠千鸟三人战况时，却又感到了远空一道视线，正向他遥遥望来。那目光锋锐犀利到了极点，猛然‘刺’入到了他的精神意念之中，使他只觉元神之内，隐如刀割。
眉头微蹙，嬴冲往那视线来处遥望了过去，随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那嬴弃疾，正立在三万丈外的云巅。
这可算是五年以来，他们的首次相见，可对面的那位，竟仍仿如五年之前，他父母出殡那一天的模样，神情冷漠，傲慢，厌弃，看他就仿佛是看着鼻涕般的恶心。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此刻的嬴弃疾，已没了那仿若小孩随手捏死一只蚂蚁般的不经意，浑浊的眸光里杀意沛然，使得那目光与元神意念，几乎化为实质。
嬴冲暗暗冷哂，想着这老东西，又是这样的神情，与五年前如出一辙。这家伙，怕是又以为自己胜算已定了。
心中顽心大起，嬴冲干脆就远隔着三万丈，对那嬴弃疾，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老匹夫，杀了你！
于是那刺过来的杀意，陡然激增。嬴冲明显感觉到那嬴弃疾的沸腾怒火，可他却不惊反洗，唇角微挑，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是这刻，身后也传来了叶秋的叹息声：“国公大人可否消停一些，不要太刺激那位？叶某虽拿在了您的钱财，得为您消灾。可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
——虽说明面上那位嬴氏族老，与汤神昊屠千鸟二人并无关联，可暗地里谁都清楚，武阳嬴氏与那二位，正是同伙，彼此勾结。
眼前的情形，很难说那嬴弃疾，不会趁机出手。身为权天境，嬴弃疾多的是办法隐藏自身形迹。
这个安国公，也是个作死的性子，明明此时的战局，已经居于劣势，又何需再招惹那位？
可嬴冲那边，却分明是不以为然，闻言不屑一哂：“那叶掌门可就看错了，以那人的性情，打死他都不会在这刻动手。不如就打个赌？他真要有这样的勇气，本公输叶掌门你三十万金如何？那个老东西，现在多半是在疑神疑鬼，除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躲在别人背后放些暗箭之外，他已不会别的了。”
叶秋面皮发黑，可随即他就神情疑惑的，看了云层上空一眼。
他二人的谈话，并未以术法遮蔽过，那嬴弃疾应该也能听闻才是。即便没刻意倾听，也能看到嬴冲的口型。可如今那位，却全无丝毫反应。
叶秋暗暗感慨，心里倒是有些同情。这位嬴弃疾，也曾是北境的一代宗师，可如今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锐气全无。
换成是自己，哪怕是身居秦山剑派掌门之位，俗事缠身，顾忌重重，可在听得嬴冲这样的言语之后，也会毫不犹豫，直接拔剑斩过去。
哪怕因朝廷法度，不能杀了嬴冲，也定要让这家伙吃些苦头不可。
可对面那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不赌么？”
嬴冲冷笑，目中嘲讽之意更浓。
他知道那嬴弃疾，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堪。那位之所以能够忍下，是因自己在那位看来，已经是一具尸体。而嬴弃疾他大好活人，又何需与死人置气？
今日他确实有挑衅之心，甚至颇为期待，嬴弃疾主动对他出手之刻。可既然对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那么他再怎么寻衅挑动，都毫无意义了。
嬴冲只是心中警惕，那个老匹夫，必有后手。不出意外的话，问题定是出在长佑水师营。之前郭嘉就已提醒，水师运送神策军登岸时，对面敌阵的反应，似乎有些快了。也使李广，不得不在立足未稳的情形下，主动冲阵。
——幸在战局至此，胜负已分。除非对方能够提前察觉他的意图，否则嬴弃疾无论有着什么样的底牌，都已无济于事。
“如何？你们秦山剑派就不再考虑一二，助本公围杀了此獠？只要功成，本公可再许你们秦山弟子，四位五品军职，万顷良田。”
叶山闻言明显大为心动，现出沉思之色。
围杀嬴弃疾？加上门中两位权天境长老，倒是不难办到。可在深思熟虑之后，叶山还是摇头：“非叶某不愿，而是我秦山剑派，不能知法犯法。且弥勒教起事于元宁二州，大军压境，我秦山也实在抽不出余力。”
嬴冲微微摇头，心知还是这位叶掌教不看好他，不愿彻底倒向安国府之故。
而此时他也不再劝，似对嬴弃疾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继续看那云巅三人的战局。
云巅中的战况，正是最激烈的时候。虞云仙以一敌二，以一枚金印护于身前，御使着两口黑白飞剑，在云空中带起了一道道万丈剑华，声威磅礴。迫使着那汤神昊，屠千鸟二人的神甲，不断的狼狈闪避着。
看战局全不落下风，甚至虞云仙还隐据优势，她本身武道造诣亦是不俗，能料敌机先，并不惧那二者近身；御剑术则是沉重霸道之余，不失飘逸灵动。又时不时的施展术法，召来无数的火云聚于身外。三足金乌时现时隐，时不时的从那火云中冲出，横扫一方空域。便是强如汤神昊与屠千鸟，都不得不避让其锋。
嬴冲看了片刻，就已心中大定。传闻中的血斧汤神昊，兵法尚可，可一身武道修为，却是九大寇中，最弱的一人，是个水货权天。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而那屠千鸟虽强，一身刀术登峰造极，却缺乏远攻的手段，正被虞云仙，死死的克制。
这二人如分开来，最低都可单独与虞云仙战个小半日时光，可当联手之后，却也同样非是虞云仙的对手。
只是他那仙姨的手中，并无强力的法宝灵器。能够胜敌，却无法斩敌，可惜了——
看来战况方兴未艾，可当嬴冲注目之刻，虞云仙的剑光却骤然爆发，使开分光错影之术，一对黑白飞剑二化四，四化八，直到幻出了三十二口。使云巅之上，无数的寒光剑影，一道道或真或假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远方的两人，又硬生生逼出了万丈开外。
虞云仙并未趁势追击，随着她又一个印决捏动，那云巅之下，三千丈高空处，赫然又有着十二头三足金乌聚而成形，同样是四百丈身躯，一双火翅挥动，直往那敌营所在扑击而去。
此时虽已无空中大日加持，可那气势，依然是凶悍无匹。
汤神昊顿时不甘的一声狂吼，神甲急冲而下，血色斧光连斩，顷刻间将那十二头三足金乌，尽数斩灭！屠千鸟亦是怒意滔天，蓦然人刀合一，神甲长刀，都俱化为一道紫色电芒，使虚空之中无数光雷凭空生创，往他所在之处疯狂汇聚。
那紫电飞斩，瞬间劈散了那一重重的黑白剑光，赤红火云，斩在了虞云仙的金印之上。二者同时一声闷哼，激起一波波毁灭气浪。
虞云仙身躯微震，不得不退后了千丈，唇角处溢出了血痕。
此时屠千鸟亦无法维持人刀合一之势，再次现出了身影。他人在甲内，虽是看不到具体的情形，可那一身乾元神甲，却赫然有一些甲片开始粉碎脱离。
显然方才那一击，这位亦是代价不轻。
而当血斧汤神昊再次回归云巅之刻，虞云仙却又蓦地一声冷笑，身影化光，直往那庙塘镇的方向，坠落而去。
那汤神昊屠千鸟二人，则是一阵踌躇，最终还是停手，放任虞云仙遁离战场。
——以他二人之力，留不住虞云仙，继续下去，已无意义。

第三零八章 豁然得解
眼见着这场权天大战，暂告一断落，嬴冲却不禁唇角微抽，心知自己事后，估计又得被虞云仙埋怨不可。
这位现在白白给他使唤不说，如今更身负伤势。可自己现在，却连汤药费都拿不出来。
略一思忖，嬴冲便将总掌指挥之责，暂时交给了折克行，转而向身后方的帅帐行去。
此时虽战事已熄，可难保对面不起夜袭之念，故而仍需防备。而折克行年少老成，年纪轻轻就有大将之风，又有郭嘉的提点，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了。
进入到了帐内，嬴冲就静静入定，一丝意念遥遥锁住了腹下的炼神壶。随着自身意念一动，他的意识，就已换入到壶内虚空的那具躯壳中。
睁眼看时，就见那无名鼎旁，竟然端坐着一位容貌与月儿酷似的白衣少女。而此时这位正手持法决，操纵着鼎下的两仪七妙真火。
发现嬴冲的到来，少女就睁开了星眸，略含忧色的扫望过来。
“夫君你来了？不知今日战局怎样？”
“东风已备，只等明日辰时，便可破敌。”
嬴冲随口答着，然而他进入炼神壶后的第二眼，就向那无名鼎内望了过去。
里面赫然是一枚银白色泽的神甲灵戒，正在两仪七妙真火的烧灼下，显出一层玄气清光。
而此时在这无名鼎的周围，竟已布置着一座覆盖方圆二十丈的大型灵阵。密密麻麻的符文，以无名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衍展。
目望此景，嬴冲眼中顿显喜色：“看来雪儿你这座阵，还真有效果——”
昨日他与叶凌雪二人联手，已将这含象神甲的外层炼化。而如今他离去一整日之后，这神甲之内，依然是保持着他离去之前的状态。神甲核心中的那枚印记，并未再恢复过来。
这正是叶凌雪这座法阵的效果，借助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的力量，压制住了含象甲的恢复反噬。
这使嬴冲惊喜之至，也分外庆幸自己的选择。
嬴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在炼化神甲的过程中因法力耗尽，而使前功尽弃。也同样再不惧外界的因素打扰，随时都可中断。
也意味着只需再有个十天半月，他手中就可多出一尊仙元神甲，一举将虞云仙的战力强化到镇国之上；而日后再缴获同阶神甲之后，自己也再不用为如何炼化而烦恼。
——看起来，他这次似不用再受虞云仙的冷嘲热讽了。一尊二千五百万金的神甲‘含象’，那位哪怕是拿着每年一百五十万金的俸禄，也至少需积累个三五十年，才可能到手。
嬴冲心想自己得在商言商，这具‘含象’神甲给出之后，至少得让虞云仙免费给自己当个十年供奉才可。不然这笔生意，可就亏了。
而再当他抬起头，就见叶凌雪的一双美目，正紧盯着他。一如前日她被自己带入此间时，那眼神里饱含狐疑，有着无数的疑问。
※※※※
“传命第十七旅负责值守，其余诸军，准备生火造饭！”
寻仙丘的半山腰处，李广一边吩咐部属，一边蹙眉看着远方战场。
虞云仙施放的金乌灾炎，正陆续被人扑灭。这使大量的水汽升腾，形成了一片范围广阔的白雾，覆盖数十里方圆之地。
不过这却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精擅射术者，往往都是身具特殊瞳术。李广亦是如此，此刻他依然可将周围二十里的战场，都览入视野之内。除了对手特意以术法遮蔽掩盖的部分，其余都可一览无遗。
苍南寇军确已无战意，便连寻仙丘山下的那六万贼军，也陆续从山脚退去。只以营寨重兵，封锁住几处下山的必经之地，营内则戒备深严，筑起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这一切都使李广疑惑，苍南寇军的反应异常，竟仿佛对眼前战局，毫不担心。根本就未发现他们这支神策军的存在，对他们的真正威胁似的。
可以今日对方主帅展现出的老到，应该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个‘败因’才是。
此外庙塘镇那边，也同样不对劲。以折克行为首的三镇镇将，都已停下了那石墙防线的休整，除了部分人巡守警戒之外，全军都在养精蓄锐。
那位国公大人——他的将主，似乎真是信心十足，可在明日天明时分破敌。
可问题是他现在，依然想不到嬴冲，到底会使用何等样的方式速胜，也看不到敌军的破绽何在。
摇了摇头，李广亦转身往营内行去，开始巡视诸营。而就在他步入到神策军四十八旅的驻地之时，就听得远处那叶氏兄弟，正在小声议论。
“——明日清晨就可破敌？真不知妹夫他，哪来的信心？”
叶凌德的口中抱怨着，眼神却略含担忧。军中重信，嬴冲身为一军主帅，这样信口开河，必损威信。
还是太年轻了，少不经事，口没遮拦。
“管他呢！好在还有郭先生。”
叶凌武一声轻哼，语气不满，紧接着这位又略有些烦躁的把一身衣甲撕掳下来，口中大骂着：“这鬼天气，热点也就罢了，怎的湿气也这么重？明明还只是三月而已。记得前几日解县，还下过雪来着？”
他一身修为已晋天位，基本可做到寒暑不侵。可这酷热能够忍受，那湿气却真正是烦人，侵入到衣甲之内，使浑身难受无比。
叶凌德也同样是光着膀子，他仍只是九阶武尊，情况比之叶凌武更不堪。所以那一身厚重衣甲，早早就已脱了下来。
“应该是那什么金乌灾火的缘故？那位虞仙师的术法，可真是强的出奇，今日也多亏了她。”
错非是虞云仙出手，打断了苍南寇军的攻势。今日继续鏖战下去，关胜麾下的安国军后镇，必定会死伤近半。
就在傍晚时，那边就已死伤一千三百人了。便连嬴冲麾下的天位强者，也战死了两位。
而此时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广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错愕的往四下扫望。只见除叶凌德叶凌武之外，这营地内中的士卒，此时大多都是光着膀子，或者只穿单衣。
此情此景，却顿使李广一阵心惊肉跳。
——他修为中天境，情形又比叶凌武强些，能够真正不受寒暑之扰。一身雄浑罡元，也能将湿气与水雾完全隔绝。可却忘了自己的这些部属，修为不至天位，就仍是凡夫俗子。
这湿热之气，乃是由金乌灾火与那寇军玄修水系术法交冲产生。而此时李广，也想到了之前诸将观阵之刻，吴不悔回复嬴冲的那句——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这一刹那，李广的一切疑惑，都已豁然得解。

第三零九章 三更造饭
“原来如此——”
苦涩一笑，李广目光精芒吐露。
果然将主他，绝不似咸阳城内那些人所说的那样纨绔无能。恰恰相反，这位不但可在朝堂之上，与那些世家大阀抗衡。在战场上，有是嗅觉惊人，才华天授！
强压住了心中兴奋之情，李广再往远处山下的各处敌营望去。只见对面的诸多贼兵，竟也大多都光着身子，露天席地而坐。
之前这景致，并未令李广感觉有异。可这刻，他却感觉这些寇军，都是在自取灭亡。
汤神昊缺乏军帐，起兵后在短短十日内，急攻奔袭数百里。麾下大军淋雨露营，绝非一日。
偏偏那贼军主帅，可能是为示公允，手中缺乏军帐，就干脆一概不用，如此一来，倒是免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祸患，稳住了军心士气。可也将所有大军，都连日暴露在阴雨之中。
在这等情形下，哪怕是那些身轻力壮的武尉境，也会损伤元气。就更何况那些修为不到五阶的贼兵？身体弱的，难免要伤风感冒。
放在平日，只需事后修养几天就可无妨，可今日，却是汤神昊的致命败因——
“叶凌武见过副将大人！”
叶凌武的声音，打断了李广的思绪。这两兄弟已发现李广的到来，此时都神情毕恭毕敬的，朝他行着军礼。
对于这位副将，二人还是很佩服的。他们随李广一路从咸阳行军至此，深悉李广之能。
之前第五镇冲阵时的犀利，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也都看在眼中。
“禀副将，如今我部诸卫，都已安置妥当。外侧木墙三丈，沟深五尺，军帐间隔两丈——”
叶凌德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可李广却已没心思听下去，转身就走：“无需如此，你二人都在边军历练过，夜间多加防备便是。只需注意亥时之后，注意让士卒加衣。然后三更时刻，生火造饭，四更起整备甲械，聚兵于帐，注意隐蔽，尽量少些灯火。”
说到此处，李广竟又若有所思道：“还有干粮，连同今明两日的吃食，都要准备妥当。”
估计明日辰时之后，他们就已没时间吃食。那一番追亡逐北，至少需到第二日午时方修。
这一战，他们的将主，分明是有着全灭寇军，一举剪除东线之患的打算。将他们这一镇安置在此，除分担压力，惑人耳目之外，更是为截断苍南寇军退路！
※※※
庙塘镇西，石墙之上，折克行也正负手远望敌阵，目中精芒闪动。
“有意思，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克敌之法——”
口中正呢喃着，折克行忽然神情微动，感应到了身后的气机。
“来的可是曹贤弟？”
后方行来的，正是他的副将曹珣。这位直接飞身到了城墙之上，而后就开门见山道：“主公破敌之策，折兄你可已悟得？”
“时至此刻，我折克行若还看不透，岂非愚钝？”
折克行失笑，语气却略有些感慨：“虎父无犬子！国公大人他，果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后——”
他与种师道同样，一直都对嬴冲极有信心，那是同辈人中，唯一能在军略上将他们折服之人。
可今日之战，却也依然超出了他常识之外。嬴冲着力之处，出人意料。只从对方缺乏军帐，就看出了敌军的破绽。也证实了这位的韬略，并非是纸上谈兵。
“主公他自然是天赋英才，且现在却非是你我称赞之时。”
曹珣摇了摇头，目露凝然之色：“折兄可曾注意？主公与郭先生，对明日并无安排？”
明明明日辰时就可大破贼寇，那两位军中首脑，却至今都没有具体的安排。
“怎可能注意不到？主公与先生，大约是为试我等的成色！”
折克行微微颔首：“即便贤弟不说，折某也要招诸将议论。这些旁枝末节，若还需主公他操心，那还要我等何用？”
他如今代掌大军，郭嘉本有辅佐参谋之责。可此时那位避而不提，估计也有着要看他们诸将才具之意。
而今日之后，他们这支安国府军，才可算是真正整合在了一起。
曹珣也笑了起来：“那么折兄以为，我等可先出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打宁山军！”
折克行答得毫不犹豫，他之前就已注意到，那苍南寇军与宁山军的结合部，有着一定的问题。
而今日之战，因死伤有异之故，那两家之间，看来也并不怎么和睦。屠千鸟的宁山军从宁州至此，数日间奔袭一千四百里，士卒元气的损耗，只会比苍南寇军更为严重。
而一旦宁山军灭，撕掳开对方的军阵，那么苍南寇军就只有溃逃败亡一途。
“传命诸营，准备明日三更造饭，四更聚兵着甲，炊事营连夜准备，明日四更前，需为所有战兵准备四餐干粮！此外所有都尉以上，至我帐中议事！”
——此时折克行所有一应军令，竟都与李广相同。
※※※※
同一时间，在庙塘镇十四里外，那座数十万寇军中唯一的军帐之内，气氛正压抑低沉。
血斧汤神昊纵横大秦境内已有四十余年，可此时他容貌依然只三十岁许，生得壮硕高大，方面大耳。
而此时这位，已摔碎了手里四只茶碗，却依然气怒难平。
屠千鸟心知缘故，今日这一战，只天位就死了七人，士卒九千，墨甲六百余尊。其中大半，皆为汤神昊的麾下。
汤神昊此举，明为宣泄怒火，实则是为做给他看。
可屠千鸟却只当不觉，半阖着眼道：“有虞云仙在，明日继续攻下去，似也没什么不同。”
——那位只随意一个术法，就可使他们伤亡惨重，打断他们的攻势。
镇国之威，一致如斯！
“不是攻不下，而是某人未尽力吧？”
汤神昊冷笑，既然屠千鸟装不知，那么他也就直接撕破脸皮：“神策军一万一千人驻于寻仙丘，如发火箭，可覆盖五里，后面的粮车，已送不上来。更可随时截断大道，威胁我等之退路。如今攻攻不下，退退不得。难到真要干等到几日之后，你我两军被那安国府趁势掩杀之刻？”
——从神策军入驻寻仙丘那刻起，军中就已人心浮动。毕竟非是正规之军，他的麾下，有着大大小小的山头，本身也是将苍南山诸多贼寇，捏在了一处，人心各异。其中也多得是聪明人，能看出他们缺粮之患。
不得不说，对方确是拿住了他们的软肋。自古草寇贼军，胜则气势如虹，败则一溃千里。
“汤兄稍安勿躁！”
屠千鸟暗暗冷笑着，心想说到底，还不是你兵法造诣不足？且他麾下的宁山贼军，本就是受人雇佣，不远千里来帮忙的，难道还能不要命的死战，为你们火中取栗不成？
他面上却不显，只神情平静的看向了对面安坐的赢弃疾：“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

第三一零章 弃疾之谋
“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
随着屠千鸟这句，汤神昊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嬴弃疾，双眼冷凝：“嬴前辈，诚意似有不足？如今我等败局将定，莫非武阳嬴也要坐视？”
武阳嬴这一战，除了雇请来了一个出人不出力的屠千鸟之外，就等于是坐视旁观。将数万大军，数十天位都尽数闲置。
那武阳城非但不能成他助力，反而牵制住了他的十数万大军。尽管这部分，亦都是乌合之众——
至于北面的那位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指望不上。据说那边有嬴神通生前的御用阴阳师云光海出手，只一息之间就在解县之北二百里，拔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要塞。
此物又有许褚与孔殇这二个国公府的新面孔联手，实力出众，可与彭莹玉斗个不相上下，使后者还吃了一次小亏。
想要弥勒教在北面突破，打破僵局，十天半月之内暂无可能。
“我嬴氏毕竟还需在大秦治下生活，有些事情，实在做不得。”
嬴弃疾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之前不是说过，若汤帅败了，武阳嬴氏部曲，可以为你部掩护断后？”
“只是如此而已？”
汤神昊并不满意，面显清冷之色：“即便有你们照顾后路，这怕这里二十万大军，也活不到四成。如若嬴前辈，真准备坐视旁观，放任那位取胜，汤某也无话可说，今夜直接退走便是。”
这句话道出，已经隐隐有威胁之意，可嬴弃疾却不以为忤：“汤帅说笑了，嬴某如今恨不得那孽障速死，此战又岂会坐观？武阳嬴氏另有准备，最多三日之内，就可使那孽障败亡在此。”
“哦？”
汤神昊冷笑起来，他倒要看看，嬴弃疾会说些什么话出来？三日之内，使对面的安国府军败亡？便是天庭，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可随后就听嬴弃疾道：“汤帅或者不知，弥勒教一直在觊觎长佑水师营，这些年里，其实已渗了不少人进去。”
这句话才道出，就已激起了汤神昊与屠千鸟二人的兴趣，肃容倾听。想起之前，神策军从后方登岸时，赢弃疾的提前通知，才没使他们措手不及。成功保住了寻仙丘的北麓一带，未被神策军占据，为他们留下了几分回圜余地。
“可惜这些人，大多只是普通士卒，只弥勒教他们一家难以成事。不过这些时日以来，武阳嬴也针对长佑水师营下了些功夫，买通了一名卫将，校尉数人。只是要想成事，还需静候两三日。”
说到这处，嬴弃疾又在地图上点了点：“除此之外，嬴某还另在小塘湖东岸，为大帅准备了二十艘千料大舰。那时无论长佑水师营是否成事，大帅都可先遣一支精锐，从小塘湖水路直插解县！”
汤神昊眼神微亮，顿知其意，知晓此事一成，那时坐蜡的可就换成了对面。寻仙丘万余神策军，也将成为孤军。
以如今解县的空虚，只需两万人左右，就可尽毁嬴冲基业。
“好一个直插解县，不意嬴前辈，亦深知兵法！”
屠千鸟也微微颔首：“此策可行，是上善之法！”
解县大乱，嬴冲可以选择不回师，却必定民心丧尽，军心士气亦将低落到极点，更有一师之军，威胁其后。除败亡之外，别无他路。
“是么？”
嬴弃疾无声一笑，此策与他无关，乃是王侁献策。只是此时，他却也懒得辩解。
“确为上上之策！最好是能真正策反那长佑水师营。若然嬴兄银钱不够，我天庭可以支助！”
汤神昊目中闪现精芒，心想他若能得这一支水师之助。不但可立败眼前之敌，甚至可直取嬴冲那三百五十万石精粮，化解缺粮之患，事后更可凭此肆意纵横于阳江两岸。
且此事大有希望，大秦境内水师不被重视，军官多为平民。这些人前程已断，最易动摇。拿了他们的钱，远离秦境逍遥享受，岂不快活？
“本人尽量。”
嬴弃疾淡淡应了一句，就语声一转：“二位既无异议，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劳请二位在此多候一两日，静候佳音。”
声音散去之刻，嬴弃疾的身影，就已从军帐之中消失。屠千鸟亦无停留之意，向汤神昊告辞之后，大步走出了军帐之外。
而就当他迈出帐门之时，又眉头微蹙，目光本能的扫向了对面。他心内这刻有些不安，武者的直觉，使他心潮起伏，隐隐有些躁动。
只是这不安躁动的来源，他却暂时把握不到。
对面一样十戒备森严，可除了那石墙休整到一半就已停下之外，其余都毫无异状。
——这是因久战疲惫？还是仗着有虞云仙在，可以有峙无恐？真当他们，是拿那贱人无可奈何了？
屠千鸟冷冷的一笑，嬴弃疾与天庭都在筹备对此女下手，只是这一时半会，一些手段还未能到位而已。最多一月之内，必使此女饮恨。
心想那贱人应当不足为患，屠千鸟又若有所思的，往身后方向看了一眼。
今日自己不安的源头，若不是对面的庙塘镇，那就只能是后面的寻仙丘了。
腹背之患，果然是锥心刺骨！
并未太过在意，屠千鸟身影飞空而起，飞向了远处。
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未在那些席地而坐，近乎半裸的卫卒身上，流连哪怕半眼——
※※※※
炼炼神壶中，嬴冲眼神无奈的看着对面的叶凌雪。
“这个壶是怎么回事？感觉与现世格格不入，又蕴藏时宙之力，似不是这一时代之物？还有这碑——”
叶凌雪尽量平静的询问，只是当她目光，扫向身后那石碑时，面色却仍是一阵变幻不定。
尤其是那几句——‘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十载之后，每常思之，都觉不可思议。能得凌雪为妻，是我赢冲三生之幸！’
还有后面——‘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一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这些话，让她尤其在意。前者是意指嬴冲钟情于己，后面则预言了她的悲惨结局。
“为夫不是说过了？待北境之事了结之后，自然会告知你一切。”
嬴冲面不改色，他是在三日前把叶凌雪拉到了这炼神壶里。是因感觉这北方战局，可能艰难超出想象。故而欲与妻子合力，一起合力炼化那‘含象’神甲，增加手中筹码。
结果就如他的意料，叶凌雪很好奇这炼神壶的来历，同时也很在意那石碑。

第三一一章 随我破敌
“我看这石碑，好似是预言？”
叶凌雪并未罢休，依旧眼含异色的试探着。她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石碑后面的几句。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嬴冲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
——这些都是已发生，或着还未发生之事。看似是无稽之谈，可一旦联想到嬴冲这些日子，在朝中的布置举措。不难看出，她夫君的一应所为，正是为防止北方这场灾难发生。
可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道：“或者是吧？可雪儿你能否猜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妻子是冰雪聪明不错，可他不信叶凌雪连这石碑的来历都能知道，最终不还是得问他？
“故弄玄虚！”
心知自家夫君道行高深，心肠冷硬，叶凌雪只能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暗想你有种放我出去！月儿肯定会一五一十，把所有真相都告知于她。
想起月儿，叶凌雪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另一侧，那具仿佛棺材般的木箱，还有箱内的那具躯体：“那才是月儿的真身？一具权天级的傀儡？与你这炼神壶一样，都被现世排斥。不过有这炼神壶护持，情形要好得多。最多还有三年，她就可适应了。”
“猜对了！月儿曾跟我说，她这具身体若能从壶内出来，那么这十五年中，天下间除夫差与皇天位以下，绝无对手。”
嬴冲微微失神，眼神有些怅然伤感，也有些不怀好意：“我怀疑她是你我二人未长成的女儿，不过无法确定。你看她的模样，她的灵智，可像是一尊机关人偶？总而言之，夫人你暂时把月儿她，当成自家女儿看待就成了。”
他的机关术造诣越深，越觉月儿的那枚精神核心有异，那可不像是单纯的机关造物。内中似结合了玄门术法与封印术，玄妙深奥，鬼神莫测。可惜这二者，都非他所长。
又错非嬴月儿自己无法看她自己的核心本质，也早该发觉异常了。
叶凌雪顿时愣神，随后一阵轻咳，正想再问什么。却见嬴冲已是盘膝坐好，开始将法力，灌注入无名鼎内，继续炼化那‘含象’神甲。
叶凌雪见状无奈，只能配合嬴冲，一起催动起了两仪七妙真火。
开始炼甲，叶凌雪才想起了正事，语气悠然道：“这含象甲，最好是十五日之内炼化。我布置的这座阵，虽能压制住含象的自我修复之能。可却也会大幅损耗你这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元气。日后很麻烦的，会使时光加速之能退化——”
嬴冲目光微动，就不太在意，明日清晨他就可将苍南寇军解决，没有了东面的威胁，那彭莹玉的数十万大军，不足为惧。那时他有大把的时间，与叶凌雪一起炼化此甲。
对于炼神壶的损耗，也无需忧心。一旦北方之事了结，安国府应可安宁一阵。
以他麾下这诸多天位，搜集‘太虚神石’轻而易举。两仪七妙真火是与炼神壶相生之物，炼神壶扩张，必定也有益于这朵奇异灵火。
叶凌雪仍在偷偷打量着嬴冲，这家伙虽还未正面回答，可其实他语中已透露很多了。
比如那石碑真是对未来的预言，尽管其中许多，都已被嬴冲改变了；还有月儿她，很可能是来自几十年后，与他们二人间有着特殊的关联——如此一来，嬴月儿那张与她相似的脸，也就说得通了。
可除了这二者之外，叶凌雪还有些话想问嬴冲，他未来因何对自己钟情？这一世是否喜欢上了自己？
还有之前，她曾听月儿与祖父说起，嬴冲有段时间对这婚事不情不愿，就这么讨厌她？
可这些话，叶凌雪只心中想想就觉面红耳赤，难以启齿。此时也干脆排开了所有杂念，专心去助嬴冲。
嬴冲体内就有着叶凌雪的内丹，故而二人明明未曾双修过，可此时他们法力神念，亦能水乳交融，配合无间。
时间也在悄然流逝，转眼即过去了四个时辰。就在二人的元神之力，堪堪消磨到近半时，嬴冲就收住了手，将所有法力与魂念，都尽数从无名鼎中收回，静坐调息。
花了小半个时辰，嬴冲将一身气力都恢复到全盛状态，才又笑着睁开了眼：“我先去了，这次估计一日内都无空暇，这里就暂时交由雪儿你来照看。”
叶凌雪知晓外界，正是战事吃紧之时，又想起了嬴冲昨日之言，当下盈盈一拜：“雪儿先预祝夫君，今日旗开得胜！”
她在双头山，亲眼见过嬴冲以少胜过，败十倍之敌的战绩。故而也知，夫君他绝不会信口开河。
此时对面虽有贼众数十万，夫君他却必可一举破之！
嬴冲闻言莞尔，捏了捏叶凌雪娇嫩的脸蛋，才退出了这炼神壶虚空。而当他回到军帐内的身体，在九月的陪伴下从帐中走出时。只见折克行关胜等一应都尉以上众将，都半跪在他的军帐之前，神情肃穆，杀气冲霄。
他又遥目看了一眼远处，只见整片营地，虽是安宁静寂，黑灯瞎火。
可在那城墙附近，却已有着数以千计的墨甲，隐伏在石墙之后。数十座小型的鱼鳞阵，正已蓄势待发！就好似一把把犀利至极，锋芒尽显的匕首神兵——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预先准备妥当，并无遗漏。嬴冲不禁满意一笑，心想他麾下这几位，果都是可造之才！
“国公大人！”
折克行抬起了头，眼现兴奋之意：“方才末将与几位同僚观阵，见得敌寇之中尚有着甲之力者，已不足二成！”
“是么？”
嬴冲剑眉略挑，目光看向了更远的石墙之外。可惜距离太远，有石墙阻隔，哪怕龙视术也看不太清楚。不过他麾下这几位，比他更期待此战，应当不会骗他。
“那么传我军令，竖旗！擂鼓，吹号！”
瞬时之间，此地大营之中，有数十面金冠玄鸟旗被高高竖起。同时几道苍凉悠远的呜呜军号声响彻原野，鼓声如雷，震鸣十里！顿使所有在场诸人，只觉一腔热血从心绪中涌散而出，沸腾炙热的战意，让他们浑身滚烫，急待宣泄。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气，使摘星甲武装周身，长枪星焰遥指前方：“众将着甲，随我出征破敌！”
“吾等谨尊将令！”
随着折克行等人这一声嘶吼，那源自骨髓之内的热血豪情都被彻底激发，声震九霄，使天地变色！
所有诸将，都纷纷着甲之身，激起无数的元力潮汐，甚至影响周围虚空，掀起了层层气浪，场面蔚为壮观！
诸人之中，身为安国府供奉之身李小仙一阵失色，定定注目着嬴冲。此时她已知这位安国公，真正的目的所在，也知对面那些虚弱的寇兵，已无抵挡安国府军一击之力。
心想以这位的兵法，真不下于楚国那位！为何那咸阳上下，之前都以纨绔视之？这岂非太蠢？
而此时本在后帐之中打坐休息的叶秋，亦被这动静惊醒。身影浮空而起，悬空在百丈高空。当他遥目看了远方一眼后，就不禁面皮抽搐，眼现惊容。
他以为这场鏖战，至少需六七日才可分出胜负，可结果只在今日凌晨，就已分出了结果么？
这一刻，他竟又感觉之前的拒绝，似非明智。再一次认真考虑，嬴冲的提议。
此时身后有一道气息飞来，叶秋未曾回望，就知是自己的女儿叶云紫。
“云紫，你这主公，还真是了不得——”
叶云紫不答话，只朝着叶秋一礼：“孩儿要随他出征了！”
嬴冲的本领，她在数月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别人只道那鼓风山之战，都是嬴冲麾下某位谋士的手笔。她却知道，那一战，虽是郭嘉筹谋不错，可在此之前，却正是嬴冲定计，使出了阳谋，逼迫武阳嬴与天庭不得不战。
今日安国府破这贼寇，有何好奇怪的？
“去吧！”
叶秋目中微现异芒：“食人俸禄，忠人之事。你既入了他的麾下，便该尽力而为。”
之前他对叶云紫的选择，还略有些不满。可此时看来，却是大有可为。
云紫她择此明主入世，自己正该欣慰才是！
※※※※
同一时间，距离战场四十里外的江面，王侁正凭栏而立。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着都尉衣甲的红脸男子，眼神迟疑疑惑。
“一日之后就发动？会不会太早了些？”
“此事宜早不宜迟！以你们那主将的精明，迟早会被发现端倪。”
王侁摇了摇头，语含劝慰：“此时万事俱备，你们几人合力，可据水师营中半数军力，何需惧他？反而若时间拖延太久，易被他各个击破。”
他语声爽朗，有着奇特的魅力，使人安心听从。
那红脸都尉稍稍犹豫，仍有些不放心的问：“真能在事后，助我等离开秦境？还有那十万金，事后又该如何支付？”
“今日午时，都尉大人就可持金票，至三泰钱庄查询。三泰钱庄覆盖秦赵魏三国，他们的信誉，都尉大人应该信得过？”
王侁从容笑着，眼神自负：“至于事后脱身之法，有武阳嬴氏庇佑，你又何需担忧？还有天庭，天庭你没听说过，可九大寇你该知道？其中近半，皆为天庭所属，护你绰绰有余。其此时北方，乱军四起，大秦朝廷，谁会在意你这小小都尉？至于那安国府，只需贵属能使水师生乱，那安国府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足为惧？”

第三一二章 眼光不行
当听得王侁金票之语，红脸都尉就呼吸一阵紧促。随后他又远远看了那庙塘镇一眼，目光迷茫，可在数息之后，他的神色间，就渐有了决然之意。
“本将部属之中，真正听我号令者，只有二百余人。可若要反秦投敌，那么最多只七十余人，肯听我号令。”
“看来大人，也是认可了王某之言？”
王侁闻言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至于人手不足之患，无需忧心。不知贵属之中，还有何人可用？可否劳都尉大人，替我引见？”
其实只需有个一二百骨干，就足可裹挟一卫千人之军了。
红脸都尉明知其意，这位还是欲用钱收买开道。他叛意已坚，就不再迟疑。此时只略一思忖，就凝声说道：“我麾下校尉黄乐，因好赌之故，一直家中困窘，急需钱财；还有李余，对朝廷时有怨语，亦可争取；至于司马蓝，此人对大秦死忠——”
正说着话，王侁却心神微动，随后就听身后远处一个清朗话音，随风而至：“郭某奉劝二位，还是莫要拉人入火坑才好。”
王侁蹙眉回望，就见一个颀长身影，正由一尊全黑色的墨甲提携，飞空来到了这艘机关轮船的甲板之上。
“郭嘉？”
王侁微一扬眉，他对这人可谓再熟悉不过。乃是嬴冲麾下的首席谋士，也是那位仅用了十数日，就将他架空，夺去他的安国府右镇之人。
而那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一片，眸中杀机凝显。他不识得这位的身份，可只二人密谋之时被人窥破行藏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中惊惶，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话语，却又让他心神一松：“王某不解，先生所言是为何事？在下今日来，只是以散人之身，寻黄都尉叙旧而已。”
红脸都尉面色亦恢复了平静，想起了二人谈话前，预先就以术法屏蔽隔绝此间。而王侁如今明面的身份，也非是武阳赢氏的供奉，而只是一位脱离了安国府的散人。
这令他心中大定，更眉头皱起，面露不悦：“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兵船？”
郭嘉哑然失笑，在甲板之上立稳之后，就踱步行来：“虽未能听到二位说什么，可学生大约还是能猜得到。无非是为挑动水师生乱，要收买更多人听命，这岂非是推人入火坑？”
“先生之言，又是从何谈起？我二人只在这里谈天说地，心忧北地乱局而已，可容不得先生污蔑。”
王侁拒不承认，脸色淡然：“倒是先生你今日，怕是违逆了军法。哪怕阁下乃安国公面前得用之人，也需给黄都尉一个解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旁边那具黑色墨甲，目光闪动，同样在估算着杀人灭口的可能。
只是把握不大，此人应该就是那位杀手关二十七，精擅隐遁与刺杀之术。还有一位师妹李观潮，与其寸步不离，此时应当就潜伏在这附近暗中。
“二位倒是杀意刺骨，可既未做贼，又何需惊慌？”
郭嘉脚步到王侁十步之外，就身影顿住。他一向谨慎惜身，知晓越过这距离，就是王侁敌国之内。
“其实无论二位所谋为何，都无所谓了。这水师营中，无论王兄说动多少人，学生与国公大人，其实都不会在意。今日学生此来，只为王兄一人。”
王侁愣了愣神，而后冷笑：“只为我一人？安国府，是欲取我王某性命？只怕不易！”
“王兄多虑，也高看了自己。你这样的人物，何需国公大人费心？”
郭嘉莫测高深的挑起了唇角，面含讥意：“如今武阳嬴氏衰败在即，王兄处境堪忧，就不为自己考虑一番？你之所为，国公大人固然是深恨，可若王兄肯为国公大人做些什么，那么安国府倒也不是不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先生这是要代嬴冲那厮招揽在下？”
王侁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就嘲讽的一哂：“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今的大秦，如今的安国府，可称不上是良木。”
尤其是郭嘉这仿佛施舍的态度，让他分为的不爽。
武阳嬴氏衰败，这倒是真的，这次嬴氏元气已伤，不知多久才可恢复全盛。
可嬴冲的安国府，如今又能好到哪去？数十万大军临境，强敌环伺。哪怕今日水师之策未成，安国府处境同样堪忧。
“良禽择木而栖么？王先生你若能识得良木，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境地？”
郭嘉一声叹息，转眼望那红脸都尉：“他之前想必是对你说，有武阳嬴氏与天庭庇佑，护你绰绰有余。而如今我大秦北方乱军四起，那安国府自顾不暇，必定奈何不得你这小小都尉？”
王侁文雅面色铁青，郭嘉话虽不同，可意思却与他大致一样。而那位黄都尉，则是神色古怪，不知眼前这位，到底是在卖的什么玄虚。
二人却只听郭嘉继续道：“你若因此就被他说动，那就真是蠢不可及，日后也必定要后悔终生。王侁这人，虽是有勇有谋，可这辨察时局之能，却真不怎么样。”
“先生之意，是说我王侁人蠢，又看错了时局？”
王侁冷冷的笑，目里略含恼怒：“我可真不知，如今的安国府，能够奈何得了谁？”
“口舌之辨无益，你我在这等上片刻，结果自能分明。”
说完这句，郭嘉就远目望向了岸旁：“那边也差不多快开始了吧——”
王侁还欲说话，可就在这刻，他只听数里之外的岸上，传来一阵气势滔天的金鼓之声，以及海啸般的欢呼声响。
庙塘镇？
当王侁转过身，往那个方向望去之时，却是再次愣神。可见几十里外，赫然有数以千计的黑色涂装的墨甲，数以万计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正陆续翻出了石墙，往宁山军驻营的方向，冲杀而去。
这难道是在自取灭亡？
王侁心中不解，嬴冲麾下三镇部曲，仅仅只是守住那道石墙就已吃力。昨日也是依靠虞云仙，才转危为安。
今日主动冲营，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可仅仅半刻时光后，无论是王侁，还是红脸都尉，脸色都精彩之至。他们看到的，是那金冠玄鸟旗所向披靡，兵锋指处，皆一溃千里！整个宁山军大营，瞬时被横扫近半，而更远处的苍南寇军，则仍是反应迟钝。
王侁不禁眼神茫然，心想这怎么可能？怎会如此？

第三一三章 凶绝之殇
此时同样在吃惊的，还有‘宁山军’营寨中的无数士卒。
当对面的擂鼓声响起之时，营寨内大半人都已惊醒。身下大地震颤，分明是有大军抵近。示警的金锣声响彻全军，远处还传来诸卫卫将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敌袭，敌袭！”
“起来！畜牲，都给老子起来御敌，听见没有？”
“混账！”
出身宁州盗匪的李静，就在这骚乱声中清醒了过来，只是这刻，他却只觉脑袋昏昏沉沉，鼻塞流涕，四肢酸软无力，身体则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心知自己，只怕是伤风感冒了，李静勉力搬运了一番真元，又用手按摩了一番头顶的穴位，这才恢复了几分意识。可当眼前之景入目，他却是立时吃了一惊。
他是宁州顺河人，只因田租太重，吃不饱饭，才上山了做了贼寇。在山中十年，凭着一身还不错的天资，三十五岁武道修为踏入八阶，成为小安山中的九当家，手下统领一百余号人。
这次屠千鸟携带百万金，劝诱号召宁南四十八寨反秦，他又得重任，成为一营校尉，统领三百余人。其中除部分是他手底的老人之外，其余大多都是宁山军沿途裹挟劫掠而来。
可无论新人老人，全都无一例外，是身强力壮之辈，至少都有着三阶修为。只是这刻，他麾下的部属，有近半人都仍躺在地上，面色潮红，时不时的发出呻吟之声。
而那些勉力爬起来的，也是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仿佛醉酒了一般。
李静吃了一惊，只觉浑身寒意彻骨。他幼时曾经随人学过医，认得这些人的症状，都是风寒之症，多由风吹受凉引发。
对于武修而言，这本该少见，可李静却知，这几日中宁山军长途奔袭，许多人都已伤了元气，疲惫不堪。
一刹那间，李静脑内就掠过昨日傍晚时的湿热，众人不耐脱衣卸甲的情景。
还有今日——李静看了一眼脚下，那赫然是一层薄冰，显然昨日夜间的温度，降得极低。又有着阴雨，许多人身上被淋得湿透。
只是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思。只听几声轰然震响，当李静抬目望去，就只见那前方的营墙，已经被位具安国府的天位强者，强行轰至粉碎。然后是无数的墨甲，陆续从那些缺口处涌入了进来。
“各卫原地死守，不得妄动！”
“后退则斩！勿谓本将言之不预——”
也不知是谁道出的军令，音震十里，传彻战场。李静却听出这音中透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惊慌失措。
他下意识的就欲穿上墨甲，可动作才到一半，就已止住。只见远处一百七十丈处，已经有二百余人集合，结成了一个小型军阵。可接下的结局，却堪称悲惨。
——那是他的旅帅，也是之前小安山的大龙头方雄，修为小天位，在宁州之南诸寨中，可谓雄踞一方。
而此时那位身边的二百余人，皆为小安山的精锐。这次小安山被屠千鸟招揽之后，成为方雄的亲兵，不但有着七十尊五星墨甲，更身经百战。
可李静却只见那处，先是无数的强弓攒射过来，然后一尊火色墨甲穿行到了近前。仅仅只是须臾，方雄那尊人元阶神甲的头部，就已被斩飞了起来。
然后是数百具五星‘黑骑’甲，在辅兵的配合下，冲击而至。气势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竟仿佛收割稻草一般的轻易，须臾间将那二百余人，都尽数斩杀殆尽！
整个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小安山营寨这些百战精锐，竟都全无反抗之能，绝大多数都是力疲气软。
而也在这刻，前方有数声同样雄浑浩大，中气十足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卸下墨甲，跪地不杀！”
“我安国府军只诛贼首，从者不论！”
“——站立者杀，持兵者杀，穿甲者杀！”
李静一阵沉默，扫了一眼周围，只见附近几营之军，能够站起御敌的，竟然不足十分之三四，且大多都是身体摇摇晃晃，神智不清。
略一思忖，李静就已放开了身旁的聚元匣，高举起了双手，跪于地面。这并非是胆怯懦弱，而是他此刻浑身酸软，一身战力十成使不出三成。而他周围部属，情形则更是不堪。
对方计高一筹，如之奈何？强自动手抵抗，不过是白送了性命而已。
而在李静眼前，似他这般做的，多不胜数。还有一些人，则是病重到根本无法立起。而他对面那些一身黑甲的安国军，则似如一波永不退潮的滔天大浪，正席卷淹没着所有一切。
仅仅只是须臾，就有一尊手持刀盾的坤元阶黑色神甲，杀到了他的身前。此人果未有下杀手之意，只是纵身掠过之时，顺势用刀柄，重重在李静的脑后一敲，就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李静击晕之后，张义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御甲往前冲击着。势如猛兽，一双眸子则圆睁着，内显猩红之意。
他一向内敛沉稳，按嬴冲的评价是冷静有余，激情不足。可此时在这军中气氛的刺激下，也是战意盎然，热血如潮！眼前只有敌寇，所有仍在前方站立着的，还穿着墨甲的，都一率斩首诛杀，而哪怕投降，或者卧地不起之人，也一律下手砸晕。
——此处的安国府军只有区区两万，根本就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看押俘虏。故而此时无论张义，还是他的部属，都是下手狠辣，确保这些晕迷之人，两三日内不能苏醒。至于是否有误杀，就不是很在意了。
大军迅速席卷了营地，七万宁山军近半披靡，远处也终于传来了屠千鸟的一声不甘怒啸：“嬴冲，吾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回应这位的，却是成千上万的箭雨，其中包含着军中，二十余天位强者。逼使那屠千鸟不得不飞空而起，狼狈飞腾至三百丈高处，才又一道千丈刀芒斩落。
只是此时，却已有一道身影，拦在了屠千鸟的身前，宫中太监的打扮，面色白净无须，瞬时着甲在身。出手之刻，则赫然是一对金银双掌。不但将那刀芒强行震散，更使屠千鸟一声轻哼，身影再次抛飞后退。
“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
那原半山并未答言，只咯咯轻笑，蓦然闪身到了屠千鸟的身前百丈：“尔等九大寇祸乱秦境，真当我等大秦柱国乃是摆设不成？咱家听国公之命，可是隐忍至今，只为你凶绝屠千鸟！今日之后九大寇只余其八——”
这时出手，他那身金银二色的墨甲，又转化为赤金颜色。这情景，顿使屠千鸟忌惮莫名，有心退走，后方却又有虞云仙显身，目露冷嘲之色：“你昨日那一刀，斩得本仙子好痛。你这条命，还是留下来罢！”
赤红的火鸟，从虞云仙身前飞腾而起，而她手中的一枚金印，则在这刻迎风便涨，化为千丈巨山，横空压落。
屠千鸟后路被封，干脆不退反进，一刀与原半山硬拼了一击。刀气野蛮霸道，勉力将出手金银原半山迫开，冲出了金印笼罩的范围，可此时他手中的长刀与右臂，却显泛着紫金颜色。
——这是金化之兆，原半山所习武学‘金银双绝掌’，不惜元气全力出手时，可将任何物质，都金银二化，凶威赫赫。
故而这位实力虽未至镇国，可爆发力却是强绝无比，杀伤超越于镇国之上。哪怕真正的镇国，亦是忌惮三分。
斩退了这位，屠千鸟也顾不得右臂的僵硬，直接化光冲起，直飞远处天际。
眼前这二人的实力，都超越于他之上，合力围杀之下，他陨落的可能，超出七成以上。至于汤神昊，他已感应到，那位临时的盟友，已经在飞速的撤离战场。
且嬴冲麾下，还有一位张承业在，出手阻拦汤神昊三五十呼吸，轻而易举。
这毫不出屠千鸟的意料，此人乃是丹药积累而成的权天境，战力本就不足。此时若来援手，身灭在此的可能性，更超越于他，怎会代他填命？
也在这刻，远处一道沛然剑气凌空而至，与黑白剑光前后交攻。屠千鸟一声怒啸，刀影化为雷霆，与这三剑交轰激撞。一瞬百击，无数的罡风气浪轰鸣汹涌，甚至影响地面，使虞云仙不得不分出了那枚金印抵御镇压，以免那大好战局被波及。
当那漫天的雷霆闪现熄灭，剑气刀芒暂告段乱，屠千鸟浑身墨甲伤痕累累，口中溢血，整个人似如负伤的野兽，身浮空中大口喘息者。
而就在他的注目中，那叶秋御空而来，口中长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也该有个限度，屠兄你这又是何苦，为那位区区数百万金，将性命折在此间？”
他眼神怜悯，心知今日唯一能救屠千鸟性命的，只有嬴弃疾一人。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有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在场，嬴弃疾再若出手，那就等如是造反无异。
且正值安国府军大胜贼寇，气势万钧之时，武阳嬴又怎敢给嬴冲顺势横扫武阳的借口？
此人死因，在于‘宁山军’，正因这位参与的程度太深，才使嬴冲忌惮怒恨。否则今日，死的只会是汤神昊。

第三一四章 无此必要
张义并未太关心空中的权天位之战，那不是他该操心之事，自有嬴冲与郭嘉等人布置应对。
故而当那屠千鸟怒喝声起时，他身形亦未曾停留半刻。继续率领着麾下三千大军往前冲击，碾压扫荡着眼前所有还站立着的一切。
只是当深入敌阵之后，张义就不再居于全军锋首处冲阵，位置反而稍稍退后，到了腹心位置。一方面这里可更方便的观察战局变化，一方面则需坐镇照顾四方，不使部属被对面的天位袭扰。
他的这具坤元墨甲，依然名为‘灵卫’，用的兵器也是一对同名的丈二刀盾。虽因兵器较短之故，攻击力上有所不足，可‘灵卫’的速度，却也远超同阶墨甲二等，更显灵活。尤其是配合张义巨力天赋的情形下，更显彪悍霸道。
之前死在他手中的那位小安山寨主就是如此，被他迅速近身，欺到一尺之距，然后一刀崩开了那人的兵器，再直接斩掉了那尊神甲的上半身躯。
而此时他墨甲所至之处，也无一小天位，敢与他正面抗衡，往往一合即败，落入险境。唯有一位中天境，悍然杀入到了阵中，与他接连交手五招，不分上下。可随即就在周围十七张百牛弓的威胁牵制之下，被张义瞬间重创，不得不全力退走，勉强保住了性命。
论到天位数量，安国府军自是远远不及苍南寇军与宁山军联手，可此时这宁山军中，本来就墨甲数量不足，而此时能够起身穿甲的士卒，又不到二成。
安国府大军所指，一切披靡，也使得大量的九星墨甲可以腾出手来，以百牛弓威胁天位。
故此哪怕对面那五十余名天位联手，全力的阻拦牵制，也未能为寇军争取多少时间。依然是在不断的溃散之中，节节败退。
仅仅两百个呼吸时间，整个宁山军大营，就已被安国府军的浪潮席卷淹没，彻底打穿。
而后大军左向，直接以折氏一百五十名‘玄寒甲骑’为引导，杀入到仅隔半里的另一大营中。
苍南寇军的准备时间，要比宁山军多上半刻，可这依然是无济于事。安国府的两万大军，仍是势如破竹，席卷一切。只是对面寇军的抵抗，让三镇将士的伤亡，稍稍上升。
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天位的抵抗，反倒是微乎其微，已经有部分人，开始主动从战场上脱身撤离。尤其是宁山寇军，几乎全军覆灭，那些宁南四十八寨所属的天位，再无停留于此的理由。而上空那场权天位大战，也已局势分明，凶绝屠千鸟的陨落，只在旦夕之间。血斧汤神昊则已远远逃遁，远至十里之外。
——一旦那三位权天境腾出手来，那么此间战局，就可彻底盖棺论定，无人再可从此逃脱。
这也使得安国府军，再次士气大振，更显斗志昂扬。
张义同样心神振奋无比，眼看着不可一世的二十余万贼军，在他们的冲击之下崩溃瓦解，支离破碎，那种满足之感，简直难以形容。
更对自身的前程期冀，这一战之后，安国府必显腾飞之势。他的一身抱负，也可随安国府的崛起而得舒展。
有时张义甚至感觉自己似在做梦，眼前的情景，虚幻不真。
毕竟在一年之前，他何曾想到过，自己能有今日？那时只想着自己一生，能护住世子不遭奸人毒手，就已满足。
“嗯？”
一声轻咦，张义忽然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只见在他的左侧方向，三百丈外的所在，已经有一个方阵正在成形，在左翼方位，且战且退者。不但在掩护着周围寇军逃离，且在不断的聚集着那些还有战力之人。
这个方阵，让他感觉如芒在背，不但威胁着他们的大军侧翼，更掩护着大量的寇军，从他们的兵锋之下逃脱。
有心逞这方阵还未成型之时，将之踏破摧毁！可张义又担忧自己这么做，会影响全军阵型。
正犹豫迟疑之即，忽有一张道符，从那中军方向，飞到了他的身侧。竟是嬴冲的军命，说得也正是那座未成型的方阵。
“牵制，游击，阻敌，骚扰么？”
张义的目光闪动，已知嬴冲之意，就是要他纠缠扰敌，然后待敌自溃。无论是如今苍南寇军的崩盘之势，还是那即将脱身的虞云仙几人，都会影响到对方的士气。
摇头失笑，张义心想国公大人他，还是有些心软，却再不迟疑，蓦然率着麾下一旅之军转向，直往左侧方向直扑而去。
随着他麾下之军离去，曹珣麾下的安国府第七旅也同时向右侧展开，填补上了张义三千人离去后的空缺。
而在中军处，嬴冲也收回了他投向左侧的目光。只是当他再看眼前时，却又有着几分无奈之感。发现自己，完全成了这支大军的累赘，附近的诸卫，都在有意无意的回护着他，尽力不使那些敌军的天位，有机会接触他这个安国府之主。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哪怕是不动用龙丹，他还有神甲摘星在手，并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那座阵，直接冲破了不更好？他们背靠湖岸，很是麻烦——”
嬴定就一直护卫在嬴冲身侧，不过他目光，依然还是在看着左翼，白眉紧皱：“你需防贼军，从小塘湖沿岸逃离。”
那沿岸之地，全是泥地沙土，并不适合墨甲冲击。也是那些苍南寇军，最后的生机。
而这个方阵的存在，无疑是为他们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已经隐有为全军断后之势。
嬴冲倒是不甚在意，微微摇头：“无此必要！”
安国府本钱不多，经不起损耗。此时战场大势已成，似这样的严整方阵，他不愿拿部属的性命去填。
“慈不掌兵！似你父亲嬴神通那样的性子，在战场上也一样杀伐果决，从不惜人命。”
嬴定一声轻哼，眼含着告诫之意：“似你这般，迟早要吃大亏不可。”
嬴冲闻言，却唇角微挑，眼现嘲讽之意：“莫非我嬴冲，还需祖父你来教我用兵？你看不懂也就算了，别在我耳边聒噪。”
他放纵这些丢盔弃甲溃兵逃离，乃是别有用意，又岂是嬴定可以理解？且这些人元气亏虚，以他们的体力，又能够逃到哪去？泥地之中奔跑行走，看似是一线生机，可其实最消耗体力不过。反而是这些人，若负隅顽抗，才真正让他头疼，多少会让他损失些兵力。
嬴定气息一窒，几乎就被嬴冲的话气得倒仰。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小混蛋说的乃是实情，论到兵法造诣，他确实拍马都及不上嬴冲。
只是输人不输阵，嬴定正欲破口大骂，为自己挽回些颜面，却忽的神情微变，侧身挡在了嬴冲一侧。那地龙枪瞬间聚起无数的磁元地气，猛然往前方轰砸而出。

第三一五章 惊人缴获
“贼子，给我破！”
地龙枪气显龙形，赫然在十丈之外，逼出一道幽灵般似幻实真的血色掌力。二者交轰，嬴定的身影，在这瞬间被砸飞出了数百丈之外。身躯连续撞倒了数尊墨甲，这才停止了下来。
也在同一时间，坐镇于半空中的张承业，也反应过来，立时就是一把紫金小锤，轰向了那血色掌力的来处。那锤似流星坠落，顿时又是一阵轰鸣声响，碎散的罡气爆震飞散。
嬴冲隐隐听见远处一声轻哼，而后那人的气息，就迅速向小塘湖的方向撤离退走。
嬴冲远远望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眸中冷色微现。过不多时，嬴定就已回到了他的身侧，凝声道：“是嬴弃疾！”
方才那人使用的，乃是一门名唤‘幽灵掌’的武学。嬴定并未听嬴弃疾修习此法，然而正因那位的功体血元大法，原本的‘幽灵掌’才会出现血掌变化。
这使嬴定的脸色铁青，面色怪异。
“他竟亲自对你出手了——”
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悍然袭杀，这简直就是不顾后果。
“蒙着面，不暴露身份就可。这种掩耳盗铃之事，他也不是没做过，事后自然会有人为他善后。”
嬴冲一身冷笑，之后又状似随意的，看了嬴定一眼：“刚才谢了。”
刚才嬴定不出手，其实也伤不到他。可他还记得叶凌雪与他的约定。
嬴定唇角微挑，语气却很是强硬：“老夫只是为凌雪那丫头，否则又何需在乎你这不孝孙的死活？”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要非是嬴月儿，被他派去二百里外的北方战场潜伏，哪里轮得到这位？
懒得与嬴定废话，嬴冲继续遥望远处战场。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与李广统辖的禁军军势汇合。
就在他目光所及处，那万余神策军，已从那寻仙丘的山腰杀下，强行拦截住了大道。
只是伤亡较重，寻仙丘山下的六万贼军，才是苍南军与宁山军的真正精锐所在。故而只在这短短一刻多时间内，神策军就已伤亡近千。
也亏得是神策军装备奢华，全军都为精锐士卒，否则换成他安国府部下任何一镇，此时都难支撑得住。
心中担忧，嬴冲却毫无慌忙之意，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操控着大军，在大约一百五十个呼吸后，从苍南寇军的大营中破阵杀出。也意味着这营中残敌，大致肃清。
也就在时候，嬴冲感应到了身后数里，有着一阵异常的元力动荡。当他再回过头时，就只见高空之上，那屠千鸟的神甲，正从三千丈空中坠落。而那墨甲通体，已化为金银二色。
而眼前此景，也终使战场上所有寇军，彻底的溃败，再没有了任何斗志。
※※※※
十里之外，阳江之上，王侁看着远处的情景，默然无声。仅仅时隔两刻，这场大战就已落幕，汤神昊与屠千鸟麾下总计二十二万大军，都全数覆没。成功逃出者，不到十分之二三。
而那凶绝屠千鸟本人，更已在虞云仙，出手金银原半山，秦山叶秋的合围之下陨落。
当望见屠千鸟的身影，从空中坠下之刻，王侁就知武阳嬴氏的衰败已成定局。
那是嬴弃疾唯一能够动用的外援，为此花费了二百余万金，可随着这位‘凶绝’死去，武阳嬴氏的实力，必将被安国府全面压制。
而时至此刻，王侁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败因，可这却更令他难以接受。对他的打击，尤其沉重。
那黄姓的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眼神仓惶。若说三刻时间之前，他还有着把握说服七十多位部属，随他叛乱。那么现在，随着寇军的大溃，安国府横扫而胜，他只怕连其中的十分之一，都无法说动。
要使长佑水师营生乱，已如梦幻泡影，痴人说梦。果然是不用在乎——
王侁默默良久，而后长吸了一口气：“国公大人他，到底欲我王侁何为？又能给我王侁什么？”
郭嘉却不说话，而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旁边的那位红脸都尉。王侁会意，随即就毫无半分迟疑道：“吾奉嬴弃疾之命予他七万金，让这位黄都尉答应为屠千鸟与汤神昊二人效力。”
无论郭嘉接下来会对他说些什么，这个人都再没有存在的必要。武阳嬴氏也无可能，再拿出七万金出来供其挥霍。
红脸都尉再次神情惨变，他没想到，王侁将他出卖得这般干净利落。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可身后却有着一道无比冰冷凌厉的锋刃，蓦然从那背部刺入，直接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而郭嘉则自始至终，都未再看这位一眼，转而饱含深意的与王侁对视：“我安国府，已无可能接纳王兄，最多能拿出个几万金出来。不过你若愿意，在下与国公大人，倒是可助你洗脱背主恶名。”
※※※※
半个时辰之后，庙塘镇到寻仙丘一代，三十里方圆内所有残敌都尽被扫荡一空。
嬴冲留下了一卫部曲打扫战场，又有三千府军看守俘虏。然后这剩下的三镇部曲，以及李广麾下的神策禁军，总数两万八千人，三千五百尊墨甲，赫然都在他指挥下，排成了一个宽达二十里的宽大正面，开始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前方追击扫荡。
阵型略显单薄，可有叶秋这位权天境战力坐镇，嬴冲毫不担心寇军反扑。至于寇军的那些天位强者，他们先需躲过出手金银原半山与虞云仙的追杀再说。
前者是职责所在，后者则是被嬴冲每具完整小天位神甲六万金的开价说动，为此很是开心——看来他这位仙姨，确实是急缺银钱。
权天境以上，除了部分坠入魔道之人，一般都很少会对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出手，以免沾染太多煞力业火，损伤自身功德。且不独玄修如此，武修也是极为谨慎，能免则免，可对于那些天位，就无所谓了。
嬴冲也不担忧那些溃兵会逃脱，此处往前七十余里的地形，都是由小塘湖与阳江并行的狭窄地块。直到武阳境内，地势才会陡然往北面扩增。甚至可将整个武阳郡，看成是小塘湖与阳江之间的一座半岛。
他更不愁那武阳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就此逃散，只因那长佑水师营，已经远至武阳郡城之东，准备封锁下塘河。
小塘湖有三处与阳江相通，一处在武阳郡范围以外，可以忽略不计。其余二处，一则是庙塘镇之后二十二里的丹水泊，一则是武阳郡城东侧七十七里处，下塘县境内的下塘河。
前者水浅，哪怕洪水期，也有许多地方可涉水而过，所以不足为峙。后者却可通行大船，长佑水师营的千料大船都可航行其上，而不用似丹水泊这边，必需借助道法之力才能通过。
故而只需长佑水师营如期赶到了那条河道之上，就可彻底堵截住那十七万寇军的归路。
——话说回来，苍南寇军能成功搜集到足够船只，把几十万大军送过下塘河，兵临武阳，本就是一个奇迹。
其中有天庭的提前安排，可武阳嬴氏，也是居功至伟！
而此时嬴冲麾下五星墨甲的数量，之所以能大幅增长，则是因这次的缴获，实在不小。因许多贼寇，都无法穿甲，或者主动投降之故，这次光是五星墨甲，就有着二千四百尊。
其中有‘撼山’甲六百，‘黑骑’甲四百，都是嬴冲军中的主力墨甲。哪怕他麾下所有的五阶武修，都人手一尊，也还剩下不少。加上其余，共有一千八百尊型号杂乱的五星甲剩余无主，只能暂时留在后方。
这一刻他麾下诸军，是真正武装到了极限，装备的豪华程度，甚至能超越禁军。
不过更使他惊喜的，还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在后面负责为他清点战利品的嬴福，竟又匆匆追了上来。
“黄金五十五万，纹银八十三万斤？”
嬴冲吃惊的看向嬴福，神情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这么多收获。
纹银八十三万斤，换算黄金的话，那也是八十三万了。
嬴福的面上，也同样显出异常的潮红：“只是大致的统计而已，最后的总数，只会更多！还有其余各类财物，如宝石书画之类无法计数，需得另行估算才可。不过最低，也当有三十万金左右。”
“那个家伙，该不会把那些钱庄全给劫了？”
嬴冲先一阵失神，可随后就想到，那汤神昊，毕竟是抢了整整两座郡城！而这位若是没有足够的空间法器，那么他临走之前，也带不走多少。
不过一般平常百姓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金银储备。官府也没有，只有几家钱庄才会在各郡郡城库藏金银。
这可真有趣，天庭居然也会缺钱——
他心中更觉兴奋，这笔意外之财，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原本嬴冲，还在为事后的封赏与抚恤发愁，准备将那些剩余的五星墨甲全给卖掉。
可只这一战，安国府面临的危局，就已迎刃而解。

第三一六章 嬴军截道
嬴福报喜之后，又匆匆的赶了回去。这位追上嬴冲大军，也是为向自家主公求援，这次的缴获实在太多，只凭他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尽数清点妥当。
毕竟这次的战利品中，还有着大量的田契地契之类。汤神昊攻破郡县之后，竟将那些官衙内所有田契与地契存档，都携带至此。
天庭似别有用意，可如今却都便宜了嬴冲。那些契书涉及的田地房产，都是有主之物，可如今官府存档落在他手中，却已可做不少文章。
事后多少能从当地世阀的口中，逼出几块肉出来，再还有那些全家死难，沦为无主之地的。预计可刮出田地至少两万五千顷，安置十二万户以上的关东流民。
可这些事务，却超出了嬴福的能力之外。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年轻识浅，还不够成熟，似这等事情，不是他能处理得来的。
嬴冲毫不犹豫，就发出了迅鹰。一共两只，一只给了王猛，另一只则是给向来福。
前者正在附近的郡县，为他收购田地。所以嬴冲并未有召回之意，只是通知这位，可以大幅放宽钱款的限制。而如今真正能够帮得上他的，就只有向来福。
这位虎踞堡的国公府大管家，早在半月前就已奉嬴冲之命北上，如今应还在途中。嬴冲准备再催一催，命其两日之内，赶至解县。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嬴冲麾下大军依然是以优哉游哉的速度，往前扫荡行军，往往一个时辰，都走不到八里。可仅仅只走了六十里路，嬴冲的军势，就已再一次的膨胀。
这是因武阳郡西八县的世家豪右，纷纷遣自家子弟与家丁护院赶来投军之故。
之前嬴冲以弱旅抗击苍南寇军，当地豪右大族除了援助些粮草之外，都不见踪影。多数人只求自保，准备在形势不可挽回之际，举族南下避难。
可如今随着安国府大胜，横扫贼军，这些人也胆气大壮，有许多都是尽起举族之力，追赶上了嬴冲大军，其中还有部分，则是从郡东诸县撤离至此，此时亦从者如云，纷纷赶来投效。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心知这些人，一方面是将那些贼寇蚁民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噬其血肉；一方面是为结好安国府，欲锦上添花。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为自家子弟谋一出身。如能在这次剿匪之战，立下军功，或可由嬴冲与当地官府保举入职府军。
毕竟如今北方糜烂，除了元州的左屯卫军，尚还保全建制之外，其余三州府军，都已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可这样的情势，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机会。
嬴冲对此毫不在意，也乐见这些人，能寻到出头机会。随着嬴氏衰落，武阳郡之郡望，他的安国嬴氏，势在必得！那时武阳郡出身之人，天然就是安国府的门下势力。有了今日的主从名份，这些世家子弟，也只能视他为举主。
故而他一路都是来者不拒，待至傍晚时分，嬴冲的部属兵卒，就已达到了六万五千之众，五星墨甲七千四百具。
尽管其中除了他直属两万八千人之外，其余都是乌合之兵，可看起来也是气势雄大，声势浩荡。
且那些豪族的家丁护院，战力都很是不俗，装备也还算齐全，甚至有许多，都是从军中退役的老卒。
嬴冲只需任命军官，将之稍稍整合，就能有不错的战力，战阵方面是差了些，可也远强过贼军。
当嬴冲的这支大军，终于踏入到武阳县境内，李广所率之前锋，就开始陆续收容到不少俘虏。这一路往前，地面全是气力耗尽，倒底不起的寇军。还有那些因墨石耗尽，被抛弃之地的墨甲。
于是嬴定看嬴冲的眼神，更显怪异。心想嬴冲命张义三千人对那方阵围而不攻，放任他们离去，果然是有着一定道理。这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避免无谓的损耗。
他们父子二人的兵法，都不能不使人佩服。
只唯独让他不解的是，嬴冲这一路，坚持带了许多盾车。使得大军行进之速，不得不大幅放缓，也不知他这孙儿是何用意。
嬴冲却没搭理这老头，只因郭嘉已回到了他身边。
“那件事，已经办成了？”
“幸不辱命！那人已经应允了。”
郭嘉说完，就有些感慨的看着前方，那躺了满地的‘尸体’：“学生可真没想到，这次会胜得这么容易。主公的用兵之能，这次可真让学生敬服到五体投地。居然只从那军帐，就看到了机会。”
听到郭嘉说的‘主公’二字，嬴冲就不自禁的唇角微挑，不过这刻，他却强抑着喜意道：“我父嬴神通用兵，对细节尤其之意。他生前曾跟我说过几句西方传来的歌谣，让我记忆犹新——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所以用兵之道，实质就是看哪家犯错更少些，准备更周全，细节决定成败。”
“一枚铁钉，可以毁了一个王朝么？”
郭嘉一阵愣神，而后赞叹不止：“这真是至理名言，极有道理，可见那泰西之地的兵法，也很是不俗。”
而随即他就又似笑非笑道：“细节决定成败，今日夜间昏暗无光，主公在这时行军，只怕是难辨敌友。”
当这句话道出，嬴定却不禁斜了郭嘉一眼，难辨敌友？这怎么可能？
这位郭先生也算是个聪明人物，怎就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此间的诸多天位，目力莫不能远及十里甚至数十里开外，难道都是摆设不成？还有那些墨甲内藏的千里镜，亦有夜视之能。
嬴冲闻言则淡淡一笑，心知郭嘉已看穿了他的用意，不过他却亦无抵赖隐瞒之意，只淡淡道：“确实是故意拖延到夜间，此獠不破，我日日如芒刺在背，不能安心。”
“也对，只是如此一来，那边只怕难以一次解决，主公你需有心理准备才是。”
郭嘉微微颔首，接着又好奇询问：“主公此战大胜，似还未露布飞捷？”
这次轮到嬴冲发愣，随后猛地一拍脑袋。他这一路强装镇定沉稳，胜而不骄。只一心顾着战事，可却将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当即就拜托郭嘉代写了捷报，一份写在纸上，由六翅迅鹰携带入京；一份则是写在了布幡上，当场又挑选了几位可靠之人，持着这旗幡，一路赶往咸阳报喜。
这是振奋人心之事，不但可稳固他在北方平乱军的地位，更可平定南面州郡的人心。
也就这捷报发出不久，前方忽有橙色的焰光升腾而起，顿使嬴冲眼神微凝。
这是他散在前方十里的探马，向后军发出遇阻信号。不过他们遭遇的，却非是苍南寇军，而是另有其人。
果然——
嬴冲似笑非笑，开始约束四面大军。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万人纷纷靠拢，便连担任前锋的神策军，亦被收拢了回来。阵型缩小到了五里，结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雁行阵。
而此时拦在前方的‘敌军’，也已显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只间那夜空中飘扬的旗帜，正是武阳嬴氏的族徽四翅毕方！
似已倾巢而出，嬴冲目测眼前不会少于三万九千人，堪堪是六镇之师，另外还要加上两千‘铁龙骑’，总数四万。且甲具齐全，同样是列成了雁行阵，强行卡主了前方大道。在一些关键地势，更是设立下了营寨。
当嬴冲麾下大军，靠近到敌阵十里时，顿时就有漫天的箭雨，射在了阵前处。迫使诸军，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嬴冲不禁以龙视术遥目上望，只见那高空之中，嬴弃疾正是背负着手，眼神冷漠的下望着。
——那神色一如日前，仿佛是神明在俯视着蝼蚁。哪怕是凶绝屠千鸟战死，血斧汤神昊大败的现在，亦未曾令这位有分毫动容。
心中暗哂，嬴冲又看向了前方，只见那位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赫然正立在那大阵前方，此时正在大声喊着话：“本将乃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此为武阳嬴氏部曲族军，今日追击敌寇至此！尔等是何来路，胆敢军犯武阳？都给本将速速退去，否则诸位后果自负！”
那声音沙哑威严，传彻方圆十里地域。使嬴冲颇觉欣慰的是，嬴元度的语中，虽含有威胁之意，另有所指。可此时他麾下的那些‘友军’，却并未有几人动摇。嬴冲未曾下令，那临时编制成的五镇之军，就仍各自稳立不动，竟连一丝骚动都没有。

第三一六章 灰飞烟灭
“武阳嬴氏人心已失！”
郭嘉见状，不禁同情的笑着：“引寇军入武阳，他们倒是真做得出来，真将武阳诸族视如无物。这是白白将武阳士心，拱手让于主公。”
嬴弃疾做的事情，实在是过于明显，近乎于明目张胆。武阳郡十九县的地方豪族，又非是蠢货，岂能看不出来？
引贼寇入郡城，此举乃是双刃剑，固然可将安国府推至万劫不复境地，可也同样令郡中诸族元气大伤，有存亡绝续之险。
尤其是郡东各家，必将武阳赢氏，恨入骨髓。
这次安国府如败了，元气大伤，那么嬴弃疾自有大把的手段，来安抚人心，慑服诸族。可随着那看似势大难敌的苍南寇军战败，武阳嬴氏就再没可能压得住这群情汹涌。
尤其此刻，嬴氏阻截大道的举动，只会更失人心。
“那个老混账，他就不怕人心丧尽？”
嬴定此刻亦是面色铁青，目蕴怒容，好不容易才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武阳嬴氏举族而动，列阵在此，其用意是再明显不过。
正是为阻截安国府军，给血斧汤神昊断后，为那残余的二十万敌寇，争取时间。
此时虽有长佑水师营封锁下塘河，可若汤神昊舍得代价，仍可将部分寇军精锐撤出武阳。
而一旦苍南军能够保存住部分元气，则仍可时时刻刻，威胁解县腹心。
他此时真无法理解，那位族老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在众多世家豪族子弟的眼前，公然袒护贼寇！
武阳嬴氏数千年积累之家声，如今竟是一朝散尽！
“人心？那老匹夫，何时会在意什么人心？他如今只欲将本公千刀万剐，才不管用什么手段，别人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偏斜，望向了左面山丘之上，那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军。
——那边人数虽少，可战马雄伟，体形超越正常龙马一倍有余！且人马俱披重甲，寥寥二千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血腥杀戮的气息，直扑而来，使人心惊胆战。
正是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两千‘铁龙骑’！哪怕只是在半山腰驻军不动，亦令他的左翼诸军，如临大敌。
可这时嬴冲的面上，却反而是现出了丝丝笑意。
心想那个老东西，他若还懂得‘人心’，又岂会使武阳嬴氏，沦落到这个地步？族中人心离散至此？
大军截路，真当他嬴冲毫无办法？以那二人的智慧，又岂能知眼前这局面，正是他有意为之——
“那边的小山，似乎是叫飞龙山吧？”
“确实是飞龙山。”
郭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他对武阳郡的地形地势，早已了如指掌，此时亦面现笑意，微微颔首：“传闻几千年前，此处曾有蛟龙作乱，被一位仙修高人镇压在此。此后数百年中，每每有人望见山顶有蛟龙之形，从这山丘之上腾起，试图逃脱封镇，故而得名。”
大秦境内名叫‘飞龙’的山丘，没有一百，也有至少八十座。可在眼下，飞龙山这个名字，倒确是好蕴意。
龙飞于天，正是崛起之势！象征着嬴冲现在的命格。此外对于那‘铁龙骑’而言，也同样是意义非凡——
铁龙铁龙，不一样有个龙字？龙飞于天，再不受浅滩之困。
嬴冲倒没有想太多，正凝神思忖着，就又听前方阵前，那嬴元度的声音，再次远远传至：“汝等可是当朝安国公，现宛西镇守使麾下之军？让他速速滚出来，与本将说话！”
嬴冲愣了愣神，随后就又唇角微勾，笑得分外灿烂。他自然没有出阵与嬴元度废话之意，此时只眼神认真的，再次扫视了左右诸军一眼。
只见那旗帜如林，墨甲似蚁，密密麻麻的漫布在这五里方圆。而各镇的阵型虽稳固如山，可所有将卒的眼中，却都是目透怒火，神情激愤。军心可用——
“传命安国上镇嬴智守卫中军，其余诸镇全军向前！并晓谕各部，前方无论何人，敢阻挡我大军前路者，尽斩不饶！”
这句话道出，周围几位玄修都首先一阵痴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开始全力书写道符，传命诸军。
嬴定也同样吃惊不已，而后怒声训斥：“嬴冲，你是疯了？那边可是武阳嬴氏的族军！你可知这是何罪名？”
武阳嬴氏，亦有嬴元度这样的高官，亦有朝廷给予的部曲编制。而攻伐友军，在大秦军法之中，更是重罪！
“嬴氏的族军？若真是嬴氏的族军，又岂会阻本公追敌？”
嬴冲哂然，目光不屑悠然的眼望夜空：“今日夜色太浓，对面之军难辨敌友！为防意外，只有先杀败了再说！”
嬴定更是怒目圆瞪，手中现出了地龙枪：“什么难辨敌友？这里分明看得清清楚楚，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大军向前，那岂非就是要与武阳嬴氏自相残杀！
嬴冲却依旧神情淡然：“就如你所见，本公就是要毁了这武阳嬴！”
就在嬴定目眦欲裂之际，他身后忽有两道凶横杀机暴起。嬴定本能的一枪往后横扫，顿时就是连续两道铿然重响，当他注目望去时，只见那赫然便是安国府的供奉关二十七与李观潮，也不知是何时潜到了他身后，暴起施袭。
“你们这是——”
话音未尽，远处就又有一道灵光，遥空往嬴定笼罩而至。出手的正是李小仙，就在二十丈外，同样趁他不备，往这边施展了一个道法。也不知是何幻术，竟使他神智一阵昏沉。
嬴定好不容易才从这状态挣扎出来，胸中顿时怒火滔天。可在这刻，嬴冲与张承业的身影，赫然也已到了他的身侧。先是前者一手拍在了他的腋下处，使这地龙甲快速收缩褪去；接着又是张承业，道了声‘得罪’之后，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道奇异的元力沿着他的经络袭至，须臾间就已制住了嬴定的周身气脉，令他动弹不得。
嬴定不禁怒目瞪向嬴冲：“孽障，你这是何意？是打算弑祖不成？”
“正是不欲弑祖，才要将祖父你先制住。”
嬴冲微微摇头，又转目看向了前方：“今日势已定局，祖父你看着便好，看这堂堂武阳嬴，从此灰飞烟灭！”
——正因料到了嬴定必定反应激烈，会全力阻扰，他才会事先将嬴月儿支走呢！否则那小丫头，说不定就会插上一脚，不会坐视自己欺侮她的‘曾祖父’。
恰在此刻，这处五十里方圆地域，赫然又有狂风刮起。由西向东，带起了一阵飞沙走石，而之前的阴雨，反倒是渐渐停了下来。

第三一七章 踏为肉泥！
“孽障，你是早就有意为之？”
嬴定顿时神色再变：“这是吴不悔的阴阳术！”
这天象毫无预兆，分明就是有阴阳士在施展道法。那狂风飞沙虽不能伤人，可嬴定却可见对面许多武阳嬴氏的士卒，已经睁不开眼睛。雨水渐止，则有利于弓弩。
此时苍南寇军的那位阴阳士，多半已死于‘出手金银’原半山及虞云仙之手。也就意味武阳嬴氏，根本就拿不出可与吴不悔抗衡的存在。
——可要施展这样的阴阳道法，至少也需半个时辰的准备才可！也就是说，早在他们遭遇武阳嬴氏大军之前，吴不悔就已准备就绪，布置好了阵坛。
嬴冲则只回以淡淡一句：“这岂非是显而易见？”
他今日故意放纵那些贼寇逃走，又刻意放缓了追击之速，就是为等到夜间，等到武阳嬴氏的大军，主动阻拦在他的面前。
嬴定不由倒吸了口寒气，痛心疾首的劝说：“若你还认我这祖父，就给我收回军令！嬴弃疾他们是做的不对，可也没必要自相残杀，使亲者痛，仇者快！”
在他看来，今日这两家，无论是何方胜了，输的都只会是嬴氏子孙，血脉相残！
更知嬴冲今日必定是有着极大把握，才会悍然发难。对面武阳嬴氏虽也准备周全，可在他孙儿嬴冲这样的用兵奇才面前，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这次嬴冲干脆不说话，只是讽刺的笑了笑。心想那嬴弃疾等人，日日夜夜，都在谋算着他，想要将安国府置之死地。难道他还要坐以待毙，抱那妇人之仁不成？
至于什么亲者痛，仇者快，更是无稽之谈。他可不会认为对面那些害死他父母的畜牲，是自己的血亲。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番变起仓促，仅仅一瞬。而就在二人对话之刻，嬴冲的军令，已经传达全军。
李广麾下的神策军，与武阳地方毫无牵扯，自然也最无顾忌。奉命之刻，只略一迟疑，就已从军中推出了那数百辆盾车，步步为营的往前推进着。
——那些盾车，竟都是厚重结实，内为重木，外嵌钢板，绝非是临时制作。之后还有数以二百计的弩车，都搭载有千牛重弩，其中大半皆是从苍南寇军的手中缴获，此时都已上弦，二百二十支闪着锋锐寒芒的重箭，气势凌人！
之后是安国前镇与安国后镇，折克行与关胜两位镇将，同样只犹豫片刻，就也拥兵向前。
二镇的兵源将领，大多都来自关东，与武阳地方并无联系。方才他们之所以迟疑，并非是不愿下手，而是因嬴冲之命并不合理。
对面战阵气象森严，部分要地，更是结寨而守。绝非是一时之间，能够拿下。更有两千‘铁龙骑’，时刻威胁着侧翼，只需一次应对不当，就可能被冲垮全军。
此刻大军向前，不留后手，孤注一掷，并不合用兵之道。
可既然嬴冲下了军令，那就必有缘由，所以折克行等诸镇镇将，虽都疑惑不解，可也未有置疑之意。
此时已不同于一日之前，众人只是面上敬服而已。庙塘镇之战全胜之后，嬴冲威望已立。
故而哪怕是叶凌武与叶凌德这两个刺头，也是凛然听命，不敢有违。
随后是其余附从五镇，这些人也没迟疑太久，亦随后跟上。只是前进之时，因想法各异，配合不当，彼此间略有脱节。
这些人的念头，倒是更为简单。此时的安国公，是以神策军与自家的安国府军为先导，他们只是附之骥尾。故而哪怕今日此战败了，首先遭难的也只会是安国府，而不会是他们。
只是许多人，暗暗心惊于嬴冲的霸道凶悍，专横跋扈。
接近到七里之地，对面的嬴氏族军，就又是一阵气势磅礴的箭雨射至。而嬴冲麾下诸军，亦同样还以颜色，缴获自苍南寇军的弓弩，使安国府军的箭雨，比之对面更为密集，数量超出对方一倍以上！
而之前吴不悔刮起的狂风，也使安国府一方占尽优势。不但使对方箭手难以睁目，箭程大减，本身弓弩的力道与射程，也在那风力助益之下，超出平常之时近半。
只第一轮对射，对面就已倒下近千兵卒。反倒是安国府这方，因嬴冲准备充足之故，损失少而又少，只有不到二十尊五星墨甲被摧毁，三百人死伤。
嬴元度神情狼狈的退回到了自家阵内，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还有着丝丝惧恨怒火。他没想到，这嬴冲还真敢动手攻杀！
——方才至少有着一百六十把百牛弓，二十具千牛弩对他攒射！错非是他还防着一手，事先在周身加持道法，此刻就已被万箭穿心而亡！
“传命嬴双城，从敌军左阵突入，直破那竖子中军！”
嬴元度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无比阴戾的看向嬴冲，又渐渐透出了讥讽笑意。
他不知嬴冲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大胜苍南寇军。可此时看来，那家伙的用兵之法，也不过如此！
那左阵二万七千人，阵列间脱节严重，此时哪怕不用‘铁龙骑’，只需区区一支一千五百具左右的五星墨甲，以擅于冲阵的强将统之，就可将那左翼诸阵强行洞穿打散！
只凭这阴阳士引发的西风，就自以为胜券在握，何其可笑？
云空中的嬴弃疾，亦同样意外不已，蹙着眉望向下方。他却比嬴元度，还要更多出几分防备。
毕竟他与嬴冲明争暗斗至今，武阳嬴氏从没占过什么便宜。无论是出于何等因故，都足见那嬴冲的智慧，确实非同寻常。
今日这位一开始就全军压上，不留半点余地，显然是有着一定因故，而非是头脑发昏之举。
莫非是欲令那几位权天位，亲自出手？若嬴冲真有此意，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虞原二人，知难而退！
就在嬴弃疾凝思之际，北面那座名为‘飞龙山’的小山丘上，二千位‘铁龙骑士’齐齐策动战马，从半山腰处奔腾而下。初时不紧不慢，可到距离山脚一百丈时，却陡然加速。蹄声如雷，奔腾之时竟使地动山摇，气势万钧！
远隔着数里之距，就已使得安国府左翼诸军，面色惨变。一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更是身躯颤抖，几乎拿不稳兵刃。
可也就在这刻，这支声势磅礴的骑军，却毫无预兆的一个转向。两千‘铁龙骑’，都动作整齐划一的，猛然撞入到了武阳嬴氏的右翼军中。从右后侧处杀入，狂烈的战马，厚重的大枪，所向披靡！
无论是那些五星战甲，还是嬴氏阵中的天位，都不能阻其片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所有四阶之下，尽皆踏为肉泥！

第三一八章
当那铁骑反戈，腥风血雨掀起的那瞬间，整片天地都似乎被凝固住了，除了那马蹄奔腾，兵刃激撞之声外，其余一片静寂。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一幕。
可那二千铁龙骑却未曾有任何的犹豫，依然是气势万钧，蹄声如雷，奔腾践踏。全军似如锋矢，誓要踏灭着前方所有一切！
武阳嬴氏的所有铁龙骑士，都以秘法与身下坐骑‘铁角龙驹’共生，不但修为都为六阶武宗境，更兼力大无穷，体力悠长，都超出了正常人六倍以上！且能与龙驹心意相通，人马合一，操控自如。
尤其近代以来，墨甲兴起，铁龙骑的甲胄经历改革，换成了特制的四星重甲，战力又再大幅增长。哪怕是面对同阶武修驾驭的六星甲，亦可不落下风。而此时当战马全速奔驰，二千骑聚阵冲击，前方九阶武修之下，竟都无一合之敌！哪怕强如小天位，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尤其是所有龙驹额前的三尺铁角，更是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短短不到几十个呼吸，就已有数千名武阳嬴氏的士卒，被这排山倒海般的黑潮踏平！
而直到这刻，战场上的诸人，才渐渐回神。
“这是，铁龙骑？怎会——”
不能动弹的嬴定，一时间是目眦欲裂那，看着远方的情景。面色灰败无比，当望见那‘铁龙骑’冲锋之势，陡然转向的一刻。他就知武阳嬴氏尽起举族之力拼凑成的大军，已经绝无胜望。
也意味着，无数嬴氏一族的子弟，都将身死在此！
嬴冲这混蛋，居然早早就将‘铁龙骑’策反！果然是早有预谋，要使世代簪缨的武阳嬴，灰飞烟灭！
“啧，原来如此！”
李小仙一声呢喃，然后又再隐蔽的用眼，看向了嬴冲。发觉嬴冲浑身龙气，此时愈发的高炽鼓荡，竟已凝聚出了一条巨大的蛟蟒，缠绕周身，赫然已有冲天龙化之势。
今日夜间，这位安国公又有两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一件是不顾一切，悍然对武阳嬴氏族军发动攻袭的果决；一件则是这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铁龙骑’，竟也早就被他招揽。
而这所有一切，都分明是早有预谋，那位运筹帷幄，为打击武阳嬴氏而无所不用其极！
由此她再一次确定，这位必定是未来争龙之局的一员，也是她们未来可以投注的棋子之一。
想必只需数月，安国府消化了这两战的战果，一身蛟蟒之气就可彻底化鳞生角，初步稳固住蛟龙之形了吧？
“——果然！”
折克行的脸上，亦现出了丝丝笑意。就知国公大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那等乱命。
主公既然早就备有‘铁龙骑’这个棋子，那么眼前这三万五千大军，自然是如土鸡瓦狗一般，不足为虑。
根本就无需为之费心，直接扫荡过去即可！
“传命诸部，都给本将提速，尽力加快脚步！”
这是身为将领，对战局变化的嗅觉与决断。果然当他明令传下的那一刻，位于中军前方的神策军，便已加快了步伐。错非是他军令下达的及时，两阵之间就必定会出现明显脱节。
前面叶凌武叶凌德二人，面色却是无比怪异。之前他们两人，未尝没有腹诽之意，怀疑之前庙塘镇之胜，只是巧合。
可此时此刻，那样的念头自然是无影无踪，只觉他们这妹夫，果然是阴险狡诈，简直就比他们父亲还要深沉难测，心肠也真狠毒到了极致。
虽说安国府与武阳嬴氏已非是一家，可以前毕竟还是同族。可这位今日，却是痛下杀手，毫无留情之意。
——不但不留情，反而似欲将所有眼前的嬴氏族军，都全斩尽杀绝似的。
战场之上则骚然之声四起，不但是神策军与安国前后二镇士卒士气大振，便连那些世家豪族私军，亦是渐有了兴奋之意。哪怕有部分人，之前生出了异样的心思，这刻也全都打消了。
当全军推进时，脚步益显坚决强硬。数以万计的箭雨，再一次开始覆盖敌阵！
几乎所有人，都已有了明悟。武阳嬴氏一族那盖压宛州的庞大族军，已注定了要在此折戟沉沙。
武阳郡望，今日后必将易主。而建立才不到一年的安国嬴氏，也必将在这一夜，登临宛州世家之首！
就在这诸人或惊奇，或兴奋，或不信的目光中，那两千铁龙骑已然穿透了嬴氏族军右阵，从侧后部位强行杀出！而后那全军矛头，便又指向了嬴氏中军，马蹄踏处，又是一片死亡风暴，杀伐再兴！
“——铁龙骑？疯了，简直疯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嬴元度身躯颤抖，至今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只欲破口大骂，骂这些背弃嬴氏的无耻叛徒，骂嬴冲居心叵测！
可他却更恐惧，恐惧接下来的灭顶之灾！最后不禁只发出了一声嘶吼：“嬴双城！你这背主小人，我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此时他心内中最为憎恨的，就是那位铁龙骑的统领！即便那狡诈阴险，残酷狠毒的嬴冲，也要列于其后。
正因此人的临阵之叛，将武阳嬴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待我不薄？”
那铁龙骑军内，嬴双城长声大笑，同样声震三霄：“这样的话，也亏你嬴元度说得出口！三十年前，阻本将从军者为何人？十年之前，陛下有令征召本将入职边军，又是何人从中作梗？那些暗地里的阴私手段，真当本将分毫不知？你嬴元度与嬴世继这样的无能之辈，都能位居朝廷二品高官，本将堂堂玄天，却只能做这区区铁龙骑统领，尔等倒是真对得住我！”
那语声满含着不屑怨恨，杀意冲霄。嬴元度则是面色惨变，无言反驳。这些事情他们确实做过，族老对嬴双城颇为忌惮，不愿意此人从军，在族中增长势力。可却为今日，埋下了灭亡的恶果。
此时他这中军，已经隐有溃散之势。而前方嬴冲麾下九镇之军，已经压到了距离不足三里处，只需一个冲锋，便可杀至阵前。而那致命箭雨，也在一波波的袭来，打击着他们仅有的战意士气。
嬴元度不甘失败，依旧是力图挽回，一面发号施令，命营中各部结阵固守，抗御铁龙骑冲击，一面又大声劝诱：“铁龙骑士听令，嬴双城阴叛我族，罪大莫及！尔等如能迷途知返，我与族老可既往不咎。且每人赏金千两，全家抬入我嬴氏嫡支！此外能斩叛逆者，可赏金三千，为尔等延寿四十！”
然而那二千铁龙骑，却都无一人有动摇之意，对嬴元度之言不屑一顾。目光都淡漠如死，无情的挥动大枪，驾御战马，将一具具墨甲刺穿，将一个个人影踏碎。气势半分未减，反而更显暴戾凶残！似要将故年积郁的郁恨戾气，都在这刻尽数宣泄！
那嬴双城闻言，则不仅再一次狂声大笑：“嬴元度，尔等既将铁龙骑视为猪狗牲畜，如今又岂能指望他们对武阳嬴忠诚无二？可知这两千载以来，能得铁龙骑军心者，只唯向葵儿一人？尔等可要记住了，今日铁龙骑之所为，可非是造反，而是复仇！”
——轰！
嬴双城话音落时，这天地间就又一声震鸣。那是位于全军前列的神策军，首先与嬴氏中军接触，近万人与一千三百具五星墨甲全力冲击，竟发出了近似浪潮拍岸般的轰鸣声响。
之后则是那安国前镇与安国后镇，一万二千人后续压上！一千四百具五星墨甲，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武阳赢氏残余的三万族军，再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陆续溃逃。
——开始只是个别人如此，可随即就已扩展到了全军，这座雁行阵，正以惊人的速度崩溃瓦解。
赢元度目眦欲裂，心里已猜知他们接下来将面临什么。将是安国府军无止境的掩杀！将是两千铁龙骑的无情追袭！
铁角龙驹日行千里，气力绵长。结阵固守，还能留一线生机，能给对方一些伤亡。而逃亡溃散，只会被那些铁龙骑士更轻易的收割性命，生机渺茫。
可明知如此，赢元度却也同样毫无顽抗之意，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往那武阳郡城的方向逃奔。大势至此，已无可挽回，只有先保住自己这条性命，才可谈其他——比如复仇，比如东山再起。
他现在毕竟还是朝廷二品大员，是当朝左领军大将军！精心筹谋，未尝不能反败为胜。
驾驭神甲全力奔逃着，赢元度的眼里，却忽然留下了两行血泪！胸中暴戾之气满蕴，无尽恨火烧灼心神，那无处宣泄的怒意，几乎就冲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嬴冲，嬴双城，嬴定——这一个个人名在他脑海内掠过。赢元度从未如今日般的恨自己无能，只欲将这些人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甚至生噬其肉！

第三一九章 后悔当初
在那云层天际，嬴弃疾双眼赤红，第七次从那万丈云空扑击往下。然而那两道黑白剑光，却依然是如影随形的拦截，顽固不化的阻住了他的去路。
“嬴弃疾，你可知你现在，就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虞云仙手持法印，赫然凌空聚出九头巨大的太阳金乌，在头顶盘旋飞舞。手中金印，则放出万丈毫光。
“在你嬴弃疾眼中，众生都如蝼蚁，死不足惜，可今日又为何偏如此在意？”
嬴弃疾面色铁青，手中血刀震颤，斩破了那黑白剑光。可在这刻，那些大日金乌，也都凝聚成了一只只三尺长短的火鸟，扑击而至。那金乌身影化光，快到了极致，而炽热的焰力，也在不断的烧灼着嬴弃疾的血元罡气。
本身这门道法，就已克制他的血元罡气，而虞云仙对火系元力的掌控，也分明是登峰造极。
便是强如嬴弃疾，也难无视掉这些金乌火鸟，刀光分化，九斩其七，可就当嬴弃疾欲继续往地面扑击时。一道淡金色而又凌厉无匹的剑气，却从侧方横扫而来。
——那正是秦山之剑！秦山派的掌教叶秋，虽只为玄天武修，可一身艺业战力，便连血斧汤神昊那样的权天位，也有所不及。
嬴弃疾不得不再次抽身后撤，身影上浮十里，怒瞪了远处的叶秋。可这怒意，却并不能使后者有分毫动容。
而嬴弃疾目中，也终现出了一丝无奈。若然是以性命相搏，不惜岁寿，他自信能够凭借体内血元大法积蓄的庞大血元，在这二人面前维持一日不败。哪怕再加上一个出手金银原半山，也只是将时间，缩短到一个多时辰而已。
可这二人若只是欲阻他干涉下方战局，也同样无需费多少力气。
“——原半山，我知你在此！何需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你找他作什么？”
虞云仙回以讽刺的笑：“要找绣衣卫给你调停？也对，这夜间难辨敌我，如今也只有寻绣衣卫，才能解开误会了。可惜原半山他现在另有要事，不在此间，怕是要让你嬴族老失望了。”
嬴弃疾眸燃金火，一双血翼在他身后张开，气势更增。可这并无用处，那虞云仙的唇角处竟也溢出了一线血痕，使那黑白剑气，再次声威大盛！而那九头大日金乌，亦重新恢复，身躯又一次收缩，直至二尺大小。更显灵动迅捷，穿梭似光。
“是不是感觉四顾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年前我那师妹，想必也是如此吧？无端端的，就被你从背后插上一刀。”
虞云仙苍白着脸，以金印与嬴弃疾对轰。嬴弃疾的血元大法，不知杀戮了多少性命，夺取了多少人的气血精元，一身元气之浩大雄浑，可谓骇人听闻！此时更是拼了老命，竟已不在意他本该最在乎的寿元，肆意的挥霍元力。
虞云仙一身道法修为，虽稳压此人一头，可此时亦不得不施展出催发生元潜能的秘法，与之抗衡。
她这些年修行的功体，专为克制嬴弃疾，可即便如此，也仍觉吃力。继续鏖战下去，必定是她胜出，可这刻的虞云仙，却不免显出几分狼狈。
可此时她非但不觉恼火，反而眸中无比的欢快，似在享受着这一切。咯咯笑着：“安静些看着不好么？反正那些人命，你嬴弃疾也不会在乎。”
嬴弃疾一声闷哼，眼见着那下方，嬴氏族军的阵势已经彻底崩溃瓦解。可那嬴冲麾下大军，却毫无收手之意，仍是掩杀不止，两千‘铁龙骑’则亦是策马奔腾，无情的追袭杀戮，砍下了一地人头。
这使他心痛莫名，呼吸紧促。胸中愤恨难当，暴怒几近失控。那血色刀芒挥动，赫然间气芒千丈，搅动天地风云，气势霸道无边！
此时他只后悔，四年前未能将那小畜生，也一并置之死地！未能斩草除根，招致今日灭顶之灾。
“后悔了？没想到你嬴弃疾，也会有后悔之日？”
虞云仙敏锐的察觉到了，嬴弃疾脸上掠过的那丝悔意，这令她的笑声更加的欢畅，念头通达：“可悔又能如何？看着吧，我那师侄，迟早要将你嬴弃疾的一切，都全数夺走！我虞云仙也会倾尽全力，让你嬴弃疾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冲儿他总担心我被别人挖走，可却不知，只需能让你嬴弃疾万劫不复，奴家亦可不惜一切，一分银钱都不要呢！”
不远处的叶秋，神色不禁略显复杂。眼前嬴弃疾固然是理智渐失，那千丈刀芒看似霸气，可却并无多少用处，只陡耗真元而已；可此时在他眼中，虞云仙的神情姿态，却更像是一个女疯子。
似为向葵儿么？这对师姐妹，倒也情深。
而此时在云空之下，嬴冲不禁一阵叹息：“可惜了，再有一位权天境，今日或可使这老匹夫饮恨在此！”
他看那嬴弃疾，分明已被刺激到不顾一切，那一身血元大法以往还会遮掩一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可是现在，却是肆无忌惮，无半分掩饰之意。
而此时这位虽是气势刚猛无俦，可浑身却已现出了无数的破绽。
他有把握，只需再有一位与叶秋旗鼓相当之人配合虞云仙，就定可在一个时辰之内，使嬴弃疾饮恨在此！
不过在他的身侧，‘出手金银’原半山却正是语声阴柔的苦笑着：“国公大人，你还是别难为原某了。今日坐视此战，就已是原某的极限。”
——嬴冲能以‘敌我不明’为借口，对武阳嬴悍然攻杀。他原半山却没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在动手之刻，还装作不认识嬴弃疾？乔装打扮也不成，他的金银双绝掌，特征太过明显。
绣衣卫虽然权势熏天，可却深受大秦世阀之忌。朝中无论法家儒家，还是那墨家兵家，都不待见。不到不得已，他绝不愿留下把柄，使某些人有了发难借口。
皇权不盛，绣衣卫也掣肘重重。
倒是嬴冲，势力已根植于三法司，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内都有着不小势力。本身是世家的一份子，身份贵为世袭国公，有着免死铁卷在手，任何人想要对安国府下手，都需有确实的证据不可。
而今日嬴冲说‘夜难视物，敌我不明’，谁能说不是？哪怕明知不太可能，可只需嬴冲一口咬死他看不清，别人亦无可奈何。毕竟武阳嬴氏大军拦截在此，本就不对，心存不轨。
这也是他躲在这里，不愿与嬴弃疾照面之因。一旦见面，原半山身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就必须得出面调解，为二者解开‘误会’不可。

第三二零章 悲愤无奈
“并无别的意思，正因知原常侍不能出手，本公才觉遗憾。”
嬴冲笑了笑，也些怀念嬴月儿，今日有月儿在此，赢弃疾可别想活着回去。
至于借口，也是现成的。修行邪功，谁认得他是嬴弃疾？武阳嬴氏的族老。可是出了名的仁德长者，乐善好施，怎会与一个修行血元大法的邪魔扯上关系？必定是邪魔假冒身份。
即便证实了真是嬴弃疾本人无误，那么他冲动之下，下手剪除邪魔，别人也不能说他不对。
可问题是原半山的身份敏感，事事都需循着规矩。别人奈何不得他嬴冲，却可对原半山下手。
毕竟如今的时局，已不是五年前了。
至于月儿，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北线确需有人坐镇，只凭许褚与孔宣二人，终究还是无法让人安心。
需知那弥勒教，毕竟是拥有着六位权天境强者，此外还有天庭与光明神教等等势力之助，不可大意。
“原常侍你如今在此，反而尴尬，不如现在就北上如何？我二姐那边，也正需有人帮忙。”
此时大局已定，祖父嬴定再怎么怒恨也无济于事。嬴冲就想着将嬴月儿换回来。出手金银原半山实力虽不弱，可到底非是自己人，用起来不太方便。
那原半山也巴不得远离这趟浑水，只是这刻他仍有些担心嬴冲安危，不敢轻离。直到见远方那嬴双城的身影，正从远处飞空而至，才轻声笑道：“国公有命，咱家岂有不遵之理？也多谢国公大人体谅。”
说完这句，这位又有些迟疑的劝说：“武阳嬴氏毕竟为簪缨三千年之世族，是皇族之外最出色的几家宗室之一，也是大秦北方支柱。如有可能，还请国公大人留情一二。”
“北方支柱？”
嬴冲冷笑不已，眼含嘲色：“有武阳赢氏在背后，本公能放心去剿灭汤神昊？能安心北上平乱？”
原半山想想也对，此时的武阳嬴氏，非但不是支柱，反而是祸源。且这件事，毕竟是嬴冲的‘家务事’，并无他置喙的余地。
当下再不多言，朝嬴冲躬身一礼之后，就径自飞空远去。
而原半山刚走，嬴双城就已到了嬴冲面前，当他身影降下之时，双眼却是片刻都不离嬴冲，眸中情绪复杂之至。
“嬴氏族军已溃，末将不辱使命！”
半跪见礼之时，嬴双城语中却略含着几分不甘，‘末将’二字，也显生疏。
只是这句话道出。那边嬴定就已破口大骂：“嬴双城，我操你姥姥！老夫这孙子是疯了，你也跟着发疯？今日铁龙骑所杀，都是我嬴氏子弟，你嬴双城罪大恶极！我看你嬴双城死后，怎么去见我们嬴氏列祖列宗？”
嬴双城一声冷哼，面色铁青，眼神略有不满。可内心却也觉郁闷，嘴里面滋味苦涩。
——他这次其实本无叛意，是被嬴冲以各种样的手段胁迫，不得不然。
嬴双城虽厌恶族中风气，深恨嬴元度嬴弃疾等人胡作非为，却只欲从族中内部加以改良，只诛首恶便可。似嬴冲这样的大肆屠戮，毫不留情的摧毁武阳嬴氏的根基，并且自立一族，实非他所乐见。
然而嬴冲毕竟非是嬴神通与向葵儿，这位对武阳嬴氏并无半点情分，手段也几无底线。最终将他逼到了墙角，否则必定全家遭难。
且直到今日发动之时，他才知自己麾下这两千铁龙骑，其实都已心生叛意，暗中投效到了嬴冲麾下。
这令他心内五味杂陈，既有着几分释然，也暗觉恼火。显然无论他情不情愿，今日武阳嬴氏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多变化。这固然使他放下了一些内疚自责，暗自安慰嬴氏之灾非由己而起；可也同样有几分，感觉自己其实无关紧要的不甘。
嬴定那边恨不得生噬嬴双城血肉，可嬴冲对这位，却是颇为礼遇，主动下马搀扶道：“城伯无需如此！您是长辈，嬴冲当不得此礼。”
又语含安慰地笑道：“您大可放心，本公之前一应承诺，必定会尽力办到，不使城伯失望。”
无非就是举荐这位入军，担任军职。此时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的安国府，也确需更多的亲信族人入职军中，成为他的羽翼臂膀。
边军府军讲究资历，他无法可想。可却有把握，让这位直接入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直接上任三品高官。
此人兵法不俗，曾经屡次辅佐嬴神通，深得他父亲赞誉。便连天圣帝，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字，亲自下旨征召。
若然天圣帝真如他与郭嘉所料，欲将禁军交托给他，那么嬴冲的举荐，天圣帝定不会拒绝。
而嬴定闻得此言，顿时反应激烈：“好哇！嬴双城你这见利忘义的小人！为你一人之前程，却使武阳嬴万家戴孝！你对得起列祖列宗？”
嬴双城脾气再好，此时听了也不禁一阵恼火。心想这所有一切，不都是因你嬴定昔日犹豫不决？
当年向葵儿早知情形不妙，欲先下手为强，可就因这位犹豫迟疑，不愿嬴氏内乱之故，葬送了大好机会。优柔寡断，才使嬴冲这样的好孩儿，变成现在这模样，与族人离心离德。也为武阳嬴氏，埋下了祸源，招致今日的灭顶之灾。
人身上的腐肉不刮除，又怎可能迎来新生？
可他心中虽怒，却知这位毕竟是嬴冲的祖父，奈何不得。当下只能不去理会，面色苍白的朝着嬴冲一躬身：“末将年老，已无意仕途，能在安国府内任一军职养老足矣。不过国公大人既还认我这族伯，那么我嬴双城就有一言相劝。今日之事，当适可而止！那嬴氏族军中，虽多是嬴弃疾亲信，可其中大半，皆是无辜之人，且其中多有心向国公者。”
嬴冲却未应承，依然是一阵冷笑：“不除嬴弃疾爪牙，本公岂肯安心？又岂能消我之恨？”
这次要不将嬴弃疾为祸武阳的爪牙剪除掉，以后他的解县，还有的是麻烦。
且当年逼死他母亲的，也有这些人的份。他岂能在这时候，还抱那妇人之仁？
嬴双城默然，不能不承认，嬴冲之言有理。更知这位心中怨气不解，说什么都没用。
倒是旁边郭嘉，笑着出言劝谏：“此事易尔！今日主公招降纳顺，只斩军官便可。其余之人，若为嬴氏子弟，可携家人田亩投效安国府，与武阳嬴断绝关系。如此一来，一样可断去武阳嬴氏根基。”
他倒不是向那两位卖好，只是身为谋士，不能眼看着嬴冲为泄私愤，而为所欲为。嬴冲今日如完全不留余地，只会逼使狗急跳墙，不但追杀起来会浪费精力时间，更将引发反弹，伤及部属。
且安国府自立一脉，也需有足够的族人帮衬。一个顶尖的世阀，至少也需有近万子弟，才能供养出足够多的武修玄修，来支撑家业。
不过郭嘉这句道出，嬴双城与嬴定却未领情，反而是面如土色。族军中真正的赢氏精华所在，正是那些军官，也多是嫡脉嫡支。
可嬴冲却笑了起来，明白了郭嘉用意，当下就微微颔首：“可以，传命全军，前方跪地卸甲者，可以不杀！队正以上军官，另行处置。”
嬴冲的军命，下达的不太及时。当旁边玄修将他的言语，传达至诸军将领处的时候。已经有万余嬴氏族军，丧命在铁龙骑士与安国府军的兵刃之下。
——战果主要是来自于那两千铁龙骑士，占据了近八成数量。嬴冲麾下的神策军与前后二镇，多少还有些顾忌，可这些铁龙骑，却全无顾惜同族之念，下起手来干脆利落，狠辣无情！
直到嬴冲的军命传至，这场杀戮盛宴这才走入尾声。哪怕是铁龙骑，亦令行禁止。
不过这次杀伤虽众，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当那劝降之声，开始传遍战场时，前方逃散的嬴氏族军，大半都放下了兵器墨甲，跪地投降。
这是因两千铁龙骑的杀戮，过于震撼人心。无人能够快过铁龙骑士的追击，哪怕九星墨甲也不成，也没人能挡住这些铁龙骑士一合——两千张三百牛力的大弓攒射，即便强似大天位，也要饮恨当场。
何况铁龙骑中不乏强者，小天位境亦有七人以上。更有特殊的合气联脉之术，战力极限可抵权天！
方才的那一番追杀，已经另嬴氏族军的所有士卒，都为之胆寒绝望。
一时之间，四野都是跪地不起的嬴氏降卒，使嬴冲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用以收容纳叛。
这使嬴冲暗暗摇头，脸现嘲讽之色，心想这才短短五年时间。堂堂的嬴氏族军，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地步。
记得昔日跟随嬴神通前往关东战场的七千嬴氏部曲，曾经是他父亲麾下的中坚支柱，声震诸国，威名赫赫。至今都有许多人以为，错非当时七千嬴氏族军，被嬴弃疾以归乡省亲的理由召回，那么神鹿原之战时，嬴神通绝不会招致左翼莫名大溃之局。
可如今嬴冲所见的嬴氏部曲，却使他大失所望。
无论是之前的溃散，还是此时大面积的降服，都让嬴冲扫兴不已。怀疑自己收降这些人，有何用处？只会浪费口粮。

第三二一章 一师之众
“久未经战事是一因，嬴氏部曲军心不在嬴弃疾又是一因，不过军官无能，才是主要。”
郭嘉自然能察觉到嬴冲的不屑，却笑了起来，“我也听说一句西方的谚语，一只狮子率领一群绵羊，可以战胜绵羊统率的一群狮子。主公您，难道无此自信？”
嬴冲一声轻哼，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心知郭嘉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之前交战之时，首先逃散的大多都是那些军官，这直接导致了嬴氏族军的大溃。所谓将为兵胆，这些军官都逃了，难道还能指望士卒死战？
嬴弃疾与嬴元度二人，当年排除异己，将他父亲旧部尽数从嬴氏族军中扫除，固然是牢牢将这支大军掌控在手，可也使族军的战力，下降了数个层次。
今日他之所以瞧不起，还是因心中愤恨未消，存有偏见之故。
“传命铁龙骑，那些杂兵再不用理会。可速分兵四股，全力追杀嬴氏天位，直至武阳城下为止！途中注意，小心伏击！”
——收纳了那两万嬴氏降卒的好处，就是他手里的两千铁龙骑士，可以彻底腾出手来，针对对方的天位下手。
铁龙骑能日行千里，可在极致之时，却能爆发出七倍于平常时的速度。那时奔驰之速不亚于大天境，更有短暂飞空之能。普通的天位强者，一旦被他们追上，都难逃陨灭之危。
古时的皇朝与诸侯国，就是凭借这些以玄法与药材调制出来的兵卒，抗衡仙修与妖族！在那个时代，这些人也被称呼为‘道兵’！
而武阳嬴氏的六阶铁龙骑，哪怕是在道兵极盛时的年代，也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有了这两千铁龙骑的追袭，嬴冲猜测能活着回到武阳城的嬴氏天位，绝不会超过十位！
传完此令，嬴冲才又斜目看向郭嘉，“我听先生方才言语，似另有想法？”
“不错！”
郭嘉微一拱手道：“此时武阳嬴氏之患与汤神昊麾下寇军虽已解决，可如今仍有弥勒教与天庭为祸。国公麾下兵力，仍稍显不足。以学生看来，这两万嬴氏族军皆训练有素，只需稍加整编，便可成一支精锐悍旅，岂有闲置不用之理？”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而后陷入了深思。心想若只为平叛，他麾下的军力，倒是足够了。
不出意料，待他大军过武阳之时，兵力就可膨胀至八万之巨。且能在之后的几天，整合宛西诸郡世家，拿出十五万大军，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在弥勒教之外，还有那北面的几十万匈奴铁骑——
他不知李靖能不能支撑得住，可此时越早北上，越能减缓马邑的压力。
思及此处，嬴冲已有了心动之意：“能使他们安心听命？”
“暂移其家眷至解县，然后恩威并施即可。嬴氏的底层族人，应当还是有些人才的。只需稍有智慧，就知回归武阳嬴，不如转投主公麾下。”
郭嘉智珠在握的笑了笑，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战场一侧；“且那边，不是还有投名状么？”
嬴冲也向那方向看了过去，可见他目光所及处，正有千余身穿将尉服饰之人，被单独驱赶聚集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嬴冲就已明郭嘉之意。心想此策，虽是阴损了些，可也确能在短时间内，为他收获一师可以使用的精锐之军。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忠诚，都要胜过那些附从之军。
而紧接着郭嘉的言语，也击破了他胸中最后的犹豫。
“且今日战场上这些缴获，主公真甘心拱手让人？”
这使嬴冲的双眼，骤然一凝。看向了远方战场上，那抛了满地的墨甲兵器。
武阳嬴氏可不同于那些贼寇，装备之精良天下罕有。光是嬴冲目光所见，就有五星‘撼山’一千四百尊，‘黑骑’甲五百，此外还有特制的五星甲‘飞羿’五百尊。
不同于前二者，‘飞羿’甲亦为军中常用的制式墨甲，可却专精于射。撼山与黑骑，虽也可使用弓箭，可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逊色于‘飞羿’三成以上。
之前那一战，吴不悔以狂风遮蔽战场，使武阳嬴氏的弓弩射程大降。可后者却依然使嬴冲麾下之军，受损不轻。而其中大半的死伤，皆来自于这些‘飞羿’。
——射程十二里，力可达二百牛！
嬴冲之前也曾想过，要在军中装备‘飞羿’墨甲。可惜这甲产量不高，许多材料，只有那匈奴国后的‘北海’之地才有产出，价格也超出平常五星甲三倍，最终不了了之。
故而今日他对这五百具‘飞羿’甲，是异常的珍视，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就依你之意吧。”
嬴冲也笑了起来，眼现了然之色。
这眼前满地的墨甲，如果只是缴获，那么他今日就不得不给其他在场‘友军’分一杯羹。
可若是作为两万嬴氏降军附带的装备，那么他就可理直气壮的将这些墨甲，全数收入囊中。在场任何人，都再没有了借口向他伸手。
虽说此举略显贪心了，可问题是这些友军，除了壮声威之外，从头至尾都没给他出过力啊。
且他嬴冲日后的真正依靠，也绝不是武阳郡的这些世家。现在他只愁手里的墨甲储备不够多，不能武装关东之民。
能够挥臂之间，号召二十万大军之众，才是顶尖世阀的底蕴！可这也意味着，他需储备至少两万四千尊以上的五星墨甲！
至于武阳郡这些人，想要好处可以，得先给他流血流汗再说！
他性情果决，雷厉风行，当即就安排了嬴智统领安国上镇六千人留驻战场，配合郭嘉管控降卒，清点缴获。嬴冲自身，则将自己的本阵，移至到了前方神策军第五镇，继续统领全军，往武阳城下杀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嬴冲又斜目看了眼上空。只见那嬴弃疾与虞云仙两人，依旧在缠战不休。
前者倒是有了退意，武阳嬴氏已败，这一战早就没有了意义。嬴冲猜测那位是急欲脱身，救护嬴氏残余天位。只是他那仙姨，却是出人意料的顽强，一直缠斗不休，使嬴弃疾无力脱身。
嬴冲心想这要是能撑到一日之后，那就再好不过。即便加上出手金银原半山抵达北面战场的时间，也只需再有八九个时辰，就可等到嬴月儿从六百里外赶回，与虞云仙联手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作罢。看出虞云仙的元力损耗极剧，这样下去，即便她最后能胜嬴弃疾，也是得不偿失，会伤及虞云仙的根基，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嬴冲虽心切复仇，可做事却还有着他的底线，不会以牺牲自己的亲朋故友为代价。
不过这一战要停手，也需待自己追杀到武阳城下再说。

第三二二章 不得好死
击溃武阳嬴氏的战场，距离武阳郡城其实已不远，只有一百二十里路，可嬴冲依旧十分小心。除了大幅加快了行军速度之外，探马游骑依然远远洒出到三十里外，不给人可乘之机。
自古以来，伏击突袭，往往都发生在人志得意满，轻忽大意之时。嬴冲虽是年轻，也正是意气风发之刻，可却对父亲嬴神通的教诲不敢或忘。他也不会忘了，那武阳城下，还有着血斧汤神昊的十七万苍南寇军。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望见了武阳郡城的城墙。
此处两千铁龙骑依他之令，停驻在了武阳城下，选在城南一座地势开阔的山坡顶处列阵。而那原本顿兵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则已不见了踪影。按照探马的回报，汤神昊已整顿败兵，合计二十一万众，退往了下塘县方向。
至于武阳郡城，则依然是四门紧闭，哪怕是见到嬴冲麾下的‘官军’到来，也未有开城之意。不但不愿，反而是戒备深严。那嬴元度，分明已将嬴氏几乎所有的武备动用，征伐的数以万计的城中男丁，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墙头上。
那护城阵法也被激发，黑曜石制成的城墙，在凌晨前的夜色中，发出了阵阵幽蓝光泽。这战力怎样不好说，可至少是声威雄壮。
嬴冲见了，不禁又暗觉好笑。他本就没打算攻城，之前可以用‘敌我不明’为借口，可此时兵临武阳城下，却必须守些规矩，他还没到能肆无忌惮的地步，也不能将那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当成白痴戏耍。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那嬴元度，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表情。
——是怒是恨是悲？还是兼而有之？
可惜的是，当嬴冲的目光，在那城墙之上搜寻时，却并未发现那位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却另有收获，望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人据立在南城城楼处发号施令，嬴冲的唇角，不禁又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这人倒真是擅于钻营，看起来似已成为嬴氏，复责武阳郡南城的统领了。
且嬴元度此人他虽未见得，可嬴弃疾是什么样的表情，嬴冲却见到了。
顿兵在武阳城下暂作休整的同时，嬴冲也一道符箓至百余里外，将虞云仙与叶秋二人召回。
那嬴弃疾几乎是同时返回，然后在武阳城的上空，冷冷的注目嬴冲。目里杀机满蕴，闪动幽火，面上则是冷硬似如大理石。气机勃动，似乎随时随刻就要扑击而下，取他嬴冲的性命。
“他现在是恨不得生吞了你！”
虞云仙返回到了嬴冲身边时，一阵爽朗大笑。这场大战，虽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可此时的虞云仙，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面泛红晕，仿佛在享受着高潮余韵。
此时她对嬴冲，竟也是出奇的和颜悦色，不过也有不满：“为何要把我与叶秋召回来？等到月儿回来，一起斩了他岂不更好？你我都可了此心结。”
错非是叶秋那厮欣然从命，撤走得太痛快，她必定是要将嬴弃疾那厮，死死的拖在原地不可！
嬴冲无奈的笑：“仙姨又何必与他两败俱伤？为此人坏了仙姨前程，我觉不值。”
虞云仙一声轻哼，不太领情，却出奇的未计较嬴冲‘仙姨’的称呼，只眼神复杂的又看了那武阳城一眼：“就只到此为止了？你能甘心？”
虽说这一战，毁去了武阳嬴氏的四万族军，令之元气大伤，根基尽毁，从宛州世家之首的位置上彻底跌落。可她们两个的仇人，却仍在这武阳城内继续逍遥，且还有着些余力，为安国府制造麻烦。
她不信嬴冲，就会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嬴冲摇头，脸现哂意：“仙姨难道不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辈？”
需知三千年以来，武阳嬴氏虽雄霸宛州，却也结下无数的仇家。以往无人可奈何得了此族，可如今的情形，又自与往日不同。
虽没法一次就将武阳嬴这颗大树，彻底拔除。可这一战之后，他有的是办法，多得是盟友，将武阳嬴氏瓦解，割裂，砸碎！
“原来如此！”
虞云仙恍然，面上总算消去了几分愠色：“事先说好了，不把他们踩到泥浆里，打到万劫不复之境，你师伯我可不会解气！”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看见了嬴定与嬴双城二人的颜色不对，不禁又一声冷笑，柳眉倒竖：“你二人看什么看？向葵儿那蠢货，为你们武阳嬴殚精竭虑，死而后已，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你们，可你们又是怎么待她的？”
——她那师妹，婚后十载都仍被人轻视辱骂，视为商人贱户之女；更在嬴神通亡后，被她爱护着的族人生生逼杀！
更可笑的是，死后的向葵儿，竟然都无法进入嬴氏祖祠，与嬴神通的灵牌并列。
她昔年修行有成，得知此事时，也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几乎走火入魔。
嬴定与嬴双城闻言面色微红，都一言不发的转过了身。他们可以责备嬴冲，却无立场去驳斥虞云仙。
虞云仙则对这两人不屑一顾，继续问嬴冲：“还有嬴弃疾，你打算怎办？就这么放过不成？”
原本这次，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可她这师侄，却偏要顾忌那许多，坐视此人逃入到武阳城内。
嬴冲则无声笑了笑，将一张信笺，送到了虞云仙的手里。后者惑然，仔细看了一眼。
当那字迹入眼，虞云仙顿觉一阵心惊肉跳，而后自嘲一哂：“好得很！居然肯为我虞云仙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我虞云仙真是荣幸之至。这消息，是绣衣卫给你的？”
嬴冲微微点头，又笑道：“仙姨大可放心，此事我已有把握，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这张信笺，是绣衣卫在两个时辰前送到他手中。而此刻他是格外庆幸，自己在月儿及嬴小小二人身上留了一手。而若是炼神壶里的速度再快些，不惜墨石损耗，他必可在五六日内，将含象神甲完全解封。
不过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将所有战事，都暂时委托给郭嘉处置。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扑在炼神壶里。
天庭那些人如以为这次能够如愿以偿，那么他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铭心刻骨的惊喜。
“也就是说，这次嬴弃疾那厮，很可能参与其中？”
虞云仙看着云空中的嬴弃疾，目中紫电微生。对于嬴冲之言，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
她知嬴冲手底的实力如何，这位藏在手心，一直未使用的嬴月儿，确实战力不俗，可相当于汤神昊那样的权天境。
也正因嬴月儿的存在，正因提前斩杀了凶绝屠千鸟，才未使她绝望。可要想反过来胜敌，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心想若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那么她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人不得好死！

第三二三章 剖腹挖心
嬴冲只看虞云仙的表情，就知这位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真。有心解释，可他最后还是无奈摇头，收起了念头。
一件仙元阶位的含象甲，至少可使虞云仙的战力，激增两倍以上。而嬴月儿若结合嬴小小的拟化之能，也是超越于嬴弃疾之上的伪镇国。
便是他自己，危急之时，亦可驾驭‘邪皇’甲投入，拦住一个汤神昊绝无问题。
通过四海镖局左氏兄弟，厚职重金聘请的左天苍，亦在北上赶来的途中。
可这些事情，除非是一件件事实摆在虞云仙的面前，否则他这仙姨是不会信的。
心忖此事六日之后自见分晓，嬴冲也就没再废话，转而做起了自己的正事。
这所谓的‘正事’，就是对武阳城敲骨吸髓。
即然武阳嬴氏不愿他入城，嬴冲也不强求，只是以宛右镇守使的身份，要求城中三个折冲都尉府军力出城，归入他的麾下。另要求武阳郡守，支援他粮草军械，还有军饷墨石等等。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些物资，都尽数送到他军中。
这些事，本就在他权责之内。统军平叛，总不可能两手空空去驱策大军。
不过那位武阳郡守，可能是心怀结好之意，不但欣然从命，将武库之中一千五百具五星墨甲，全数送到了他的手中。更还有府库中，一万四千具四星墨甲，三十四万两黄金，数以万计的墨石，四十七万石精粮等等，都由五千府军，两万临时征召的民夫一起，护送出城。
似恨不得将郡城府库所有的东西都全数搬出来，送到安国府军中似的。
这使那嬴弃疾气到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因平叛军的军资，原本就该有武阳诸郡县承当，除非是武阳嬴当场掀起叛旗，否则难有借口阻止。
嬴冲则不禁大笑出声，欣然接纳。重点不在于这些墨甲钱粮，而是只由此事，就可看出如今的武阳郡守，与嬴氏之间的不合。
想想也不觉意外，治下世阀私引贼寇入郡肆掠，但凡有些骨气的父母官，都不可能忍受。且这一任的武阳郡守，年纪都不到四十五，原本是前程广阔。可因之前郡东诸县的接连失陷，这次不被朝廷问罪就已不错，就更别谈前程。
换成是任何人，也要将武阳嬴恨之入骨。那郡守奈何不得嬴氏，就干脆鼎力支助嬴冲，让嬴弃疾嬴元度恶心。
可见这位也是聪明人，知晓武阳嬴氏族军被重创之后，急求恢复，不会再什么守规矩。那府库中的墨甲，于其事后被武阳嬴侵吞夺占，倒不如提前送到他的军中。
接下来也果如嬴冲所料，他的大军才刚至武阳城外不久，武阳郡各地豪族世家之人就已纷纷赶至。
——之前来的只是使者，如今却都是家主与长老之流，身份尊贵。
目的或是为恭贺，或是为遣送自家弟子投军，或是援以钱粮，无一例外，都有与安国府修好之意。
不到半日，嬴冲的‘金冠玄鸟旗’下，就聚集了武阳三十七个世家，近百余位衣冠楚楚的士人，神色皆恭敬肃穆，仿佛朝拜君王。
且不但是这些世阀，便是那武阳嬴氏，仍留在城外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赶至。在嬴冲的坐前，上演着哭庭的戏码。
“——你这竖子，今日你擅攻友军，致使我武阳族军折损惨重，该当何罪？”
“老朽且斗胆问侄孙一句，我嬴氏子弟何辜，令国公大人做出这样灭绝人伦之事，残杀血亲？”
“故国公大人，你就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这孩儿，将我们武阳嬴氏，逼到什么样的地步？”
“今日我嬴氏一族，有至少四千家戴孝，无论国公大人你有什么样的怨气，这时也该解了吧？不知何时才肯将其余我族中子弟放归？”
“昔年神通侄儿呕心沥血，煞费苦心，才使我族成为大秦十六门阀之一。可这才几年？他九泉之下有灵，见国公大人如此，必定不能瞑目！”
听着这些人或哀嚎或哭泣或义愤填膺的说着话，嬴冲面上始终平静无波。
换成往日，他非要眉毛倒竖不可。可现在听了，却毫无反应，无非是失败者的怨吠而已，明面上再争不过，就以血缘大义相压，与嬴定并无什么不同，且更可恶一些。
这几位并非是嬴弃疾的同党，在嬴氏族中也颇具声望，可在他看来，这几人也没比那嬴弃疾好到哪去。嬴冲对他们的痛恨，也仅在嬴弃疾之下。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也无明显劣迹，杀是杀不得的，也无此必要。可嬴冲却必定要这几人与其血亲嫡支，都从云端中踩落，踏入深渊。让他们也体会一番，昔年他与母亲的滋味。
尔等不是看不起母亲她的出身？那么这一辈子，也当个寒门庶族好了，在孤苦凄凉与悔不当初中度过一生。
嬴冲没什么反应，虞云仙却是听得柳眉倒竖，当即就一声嗤笑：“尔等也知嬴神通那厮，为你们呕心沥血？那尔等又是怎么待他的妻儿？”
只怪她那师妹太笨，嫁给了嬴神通那蠢货，有这样的奇葩族人。
那几位嬴氏长老，有几人面色微红，略显愧疚，可也有人不服抗辩：“这又是何说法？我等并无对不住神通侄儿的地方。向葵儿此女，本就是出身商人贱户，不该入我嬴氏门庭。且嫁入我族之后，更偏袒旁门支系，贪墨银钱，不守妇道，死有其因！至于国公大人，昔年武脉有损，也确实无力继承那神甲，将安国公爵位让于他堂弟嬴定，使我族得以繁茂，岂非天经地义？”
听得这句，虞云仙顿时气得一阵倒仰，眼内杀机深沉，恨不得当即就斩了这几人。就连旁边同来的几位嬴氏族人，也都是看不下去，神情尴尬不已。
嬴冲淡淡看了这位一眼，认得此人名唤嬴不弃。当年嬴弃疾炮制谣言，挑动族人，意图逼迫向葵儿放权，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
为人未必有坏心，可就这份‘糊涂’，让人深通恶绝。
拉住了按捺不住的虞云仙，嬴冲直接冷笑出声。
“来人！将这人拉出去，诸军阵前剖腹挖心。本公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句话道出之后，立时就有几位力士奉命行走，强行将嬴不弃拖离此间。
而嬴冲座前诸人，则都是为之一寂，面面相觑。不但是嬴氏诸人面色大变，神情惶然惊悸，错愕无比。那在场的诸多士人，也同样面色怪异，不曾想到这位安国公的手段，如此的极端。一言不合，就施以极刑。
几乎当即就有一位名为嬴忌的嬴氏长老站出质问：“敢问国公大人，我这族弟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要受这剖腹挖心之刑？国公大人您若不说出个道理，恐难使人心服。”
此言让在场嬴氏族人，都精神微振之余，又觉心中悲凉。
换在武阳嬴氏全盛之时，又何需质问？只需上书弹劾嬴冲草菅人命，擅杀士卒，就必可使嬴冲丢官弃职，失去安国公爵位之外所有一切。
那时给这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嬴冲则依然淡淡笑着：“在本公中军咆哮无礼，且于众人眼前辱及本公之母，轻蔑我安国嬴氏。本公如今，已视其族为血仇。这个理由，不知可够？”
闻得此言，嬴忌也无言以对。当世重孝，而嬴不弃方才言语，确实轻辱了其母向葵儿。
嬴冲之举，虽有知法犯法之嫌，杀人更为重罪。可在朝廷论罪之时，却在可恕之列。只需天圣帝一道中旨，就可使嬴冲免罪，可视为弘扬孝道之举，便是当朝诸公，也无奈其何。
更何况在此之外，这位还加上了一个‘中军咆哮无礼’的罪名。
至于那轻蔑安国嬴氏，视其族为血仇，也算是名正言顺。世阀最重声誉，先秦遗风，也勇于私斗，往往因一言之辱，就互为血仇，举族攻杀不休。
尽管这被大秦律法严禁，可民间风气却仍是崇尚。嬴冲做出这样的姿态出来，在场这么多的士族也说不得什么。即便向朝廷告发弹劾了，那些审案之官，亦会从轻处置。
嬴忌不禁暗暗叹息，心想到底谁说的这位是废物草包？此子对于朝廷律法，世家间的规矩，都分明是了如指掌。
“尔等无需再聒噪！”
嬴冲已经懒得与这些人废话：“要想本公放过武阳嬴氏，也不是不可。本公的条件简单，嬴氏族老嬴弃疾修行血元大法，等同邪魔。尔等身为其同族，不该大义灭亲？当年你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也原样对他做一次就可。此外嬴元度，以及当年逼死我母的罪魁祸首，亦需全数除族！如此，本公便可罢手不究。”
听到前一句，嬴氏诸人都面现喜色。可当听到嬴冲几个条件之后，却都是面色苍白，眼现难色。
嬴冲只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当即冷笑，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将这些人轰赶了出去。
他今日只是看在祖父嬴定的面上，给这些人一次机会，可在最后，使武阳嬴氏保存些元气。可对方既没打算珍惜，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第三二四章 天圣之悲
随着嬴冲的侍卫开始动作，那嬴忌几个又是一片哀嚎哭泣之声，还有人不甘大吼，或说‘人伦惨剧’，或说‘不孝忤逆’的。嬴冲都一概不理会，淡然视之。
待得中军帐前，再次清静下来，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了那些士人，和颜悦色道：“如今郡东八县，都被苍南寇军夺占，田籍契书多有损毁；如赢氏，鲁氏，令狐氏几家田契，更是尽数遗失，使本公痛心不已。今日本公挥军东进，要行这拨乱反正之事，首要就是安抚民心。故欲请在场诸公，推选出三位德高望重之人，随本公东进，助本公重新勘定田籍，使郡东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知诸公以为如何？”
此时那些愚钝之人还不知所以。可绝大多数人都是心神微振，眼现出惊喜之色。
都知晓嬴冲，是盯上了武阳嬴氏，在郡东之地的一万四千顷上等良田，还有那些未能及时逃散，毁于贼寇之手的世族田土。
至于那鲁氏，令狐氏二家，都是武阳嬴氏最亲近的臂膀爪牙，世代与嬴氏联姻。
武阳郡中的世族，谁都可以投靠嬴冲，只唯独这两家不能。
而嬴冲之举，也分明是在打击嬴氏羽翼，在武阳郡中排除异己。
可光是这二族，就有上等良田二万三千顷，隐田四千。总计所有加起来，这次郡东至少可空余出七万五千顷的田土。
其中安国府，自然是要从中拿取部分，可他们这些世家，也能从中一杯羹。
故而当嬴冲这句话道出，在场之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有人在想该如何成为这三人之一，又该推举何人才能保住自家利益？也有人在想他们真要是怎么做了，那就是彻底上了安国府的船，从此与武阳嬴氏结仇，这是否值得？
却从始至终都无人，想着要为那鲁氏与令狐氏说一句话。
嬴冲仰目上望，只见那嬴弃疾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他在这里与人说话，故意不让玄修施法遮蔽。故而空中的那位，应当听得很清楚才是。
望着此人，嬴冲心中畅快之余，也暗暗自哂。知晓自己心理有些不对，可他就是想要这老匹夫，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将他手里的东西，全数粉碎剥夺！
武阳嬴氏在郡东诸县的田产，还仅仅只是开始——
一声哂笑，嬴冲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神色冷肃：“此外第二件事，就是军纪。今日各家送子弟从军，这本为好事，本公也代陛下与朝廷谢过诸位义举。可既然入了军伍，那就需守军中法度。否则一团乱麻，何以胜敌？本公之意，是提前与诸位约定个法纪，事后无论谁人违逆，都定斩不饶！自然，你等若接受不了，大可将自家子弟带回。不听使唤之人，本公宁可不要！”
说到这里话音微顿，嬴冲的脸上，又现出了和善笑意：“本公做事一向赏罚分明！诸位的子侄，只需能遵军命，立下功勋，事后本公都定保举他们一个前程。”
场中顿时再次一寂，而这次诸人脸上，却显出了迟疑之色。都知嬴冲之意，是欲真正整合其麾下诸军。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嬴冲之言也是正理，可众人真正担心的，是嬴冲会将他们这些附从之军，都当成了消耗品，随意使用。
只是有那田地吊在前面，又有前程许诺，又使他们无法拒绝。
也就在众人迟疑不决，意欲讨价还价之刻，远方忽然传出了一声苍凉号鸣，随后那脚下大地也微微震晃。
众人纷纷把目光扫望过去，只见那西面方向，赫然有着至少两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列成一座座豆腐块般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行来。烟尘沸扬而有规律，一望就知，那都是难得的精锐之军。
嬴冲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安国上镇，还有武阳嬴氏的两万降军。可此时此刻，那些降卒的精气神，都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便是他也觉诧异无比，惊疑不定。心想郭嘉这是在变戏法么？怎么才短短五六个时辰，就将这支降军整编，且看来斗志不弱？
而在他身边，那百余位士人，则都是面如土色。不但心惊于安国府的手段，更担忧他们手中的筹码已经不足。
——嬴冲既然招纳了武阳嬴氏这两万降卒，那么安国府兵力匮乏之患，就已解决了至少小半。
※※※※
嬴冲为郭嘉招降的降兵惊喜之际，在那南方咸阳宫内，天圣帝却蓦然一口鲜血吐出。血液泛黑，染红了他身前的一本奏章，内中竟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使人触目惊心。
“陛下！”
米朝天神情慌张，急忙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碧蓝色的丹丸，强行耗开了天圣帝的牙关，为他喂服下去。同时米朝天的目光，也往那奏章上的文字扫了一眼。然后他神情也是微变，目含心惊之色。
天圣帝丹药入腹，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可依旧是气息奄奄，眼前发黑。
“嬴世继那厮，私自驱四万破虏军南下，使云中郡无兵可守，一日陷落！又有百里家勾结匈奴，里应外合，偷开城门，令冀北城三日城破。如今五十七万匈奴铁骑，兵锋已直指阳郡。只有马邑还在坚守，此处马邑防御使李靖虽有善战之名，可只凭他手中弱旅，只怕最多十日，就将陷落。”
“还有宁州，宁国公魏九征于封地号召世族之军二十四万，抗击弥勒教所谓‘大乘天国’，却在三日前战败。如今只有十七万人，坚守武康郡城。仅仅今日，就已向朝中连发了四封求援文书，可朕如今，哪里还能有兵去救他？”
“——只是短短五年而已！”
天圣帝‘嘿’的一笑，满眼的自嘲之色：“不过五年时间，朕与先祖的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着这位筋疲力竭的帝王，米朝天痛心之至，只能微一俯身道：“都是奸人作祟，长久不了，还请陛下振作！”
“所谓国难思良将，朕如今只恨神通早亡。他若还在，岂能使朕，落到这等田地？”
天圣帝深深一个呼吸，却觉胸膛里刀砍斧削般的疼。割让关东诸郡，使他背上了失去‘祖地’的名声。而如今匈奴左翼诸部南下，则使他数十年北拒外胡的功绩，都被尽数抹去。
更心忧的是此刻，北方之祸一旦应对不当，那就不是元气大伤，而是举国动乱。
——天圣，天圣，这年号何其可笑？
心中忧愤，天圣帝的视线模糊，似隐隐望见了这书房中，一位袍服如雪的修长身影，正神情冷酷的望着他，在对他说话。
“——汝之所为，倒行逆施，必遭天弃！五十年后，吾于东鲁，坐观秦亡！”
这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可这刻在他眼前，那人的身影却依然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生动，记忆犹新。
也在这一天，他遭遇了永生永世都难化解磨灭的重创。

第三二五章 捷报入京
“陛下！陛下！”
米朝天大声疾呼，终使天圣帝清醒过来：“陛下，北方之事，仍未至无可挽回之境！北方还有嬴完我，还有平山军，鹞骑军，镇北军，宁国公那边还能支撑些时候，靖北郡王也在北上途中。这几十年，陛下经历了无数狂风骸浪，都能矢志不摇，为何今日却颓唐至此？”
天圣帝闻言，不禁一阵摇头。心想那宁国公魏九征如今只求自保，已经被弥勒教打寒了胆。此人固守之武安郡，可不是什么险地要地，对于大乘天国毫无压力，也不会成为其扩张阻碍。只需一支偏师据守武清关，将之钉住就可。
靖北郡王那边也同样无法依靠，卢家为当世第一等世阀，连同附庸世族，可随时在北境号召雄兵三十余万。靖北郡王本人亦为良臣，顾全大局，哪怕与他素有仇怨，也一样会倾尽全力，尽力弥平北方之乱。
然而卢家传承也有三千载，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族中多得是短视之辈。卢文进因五年前配合朝廷丈量田亩，被其族人攻讦，甚至不得不将族长之位提前让于长子，半退于朝堂。
且匈奴不同于贼寇。掳掠一番后自会退走，卢氏只需拥兵坐观，即可将半个冀州，攫取在手。
试问如今的卢氏，又怎可能为他火中取栗，去阻挡那匈奴左翼兵锋？
至于元州的朱国公高仰，就更无法指望。昔年地方世阀串联，阻他整顿天下田籍，此人是为祸首之一。如今这位也正被他强压在咸阳城，不能返回封地，其态度可想而知。
嬴完我倒是一员良将，可如今此人麾下，仍兵微将寡。哪怕是他在一月之前，就紧急调动了六千‘天御龙骑’，连同七位柱国，三位镇国北上。可以嬴完我麾下的军力，也未必就能敌得住弥勒教的近百万大军。
至于平山鹞骑镇北三军，则需驻守西面凉州，相较于匈奴左翼，那右翼诸部，才是真正的虎狼！且凉州北部地势开阔，没有二十万以上的精锐边军，难以固守。
此时在大秦南方，倒还有着数十万府军与近五十万禁军闲置。然而天庭与光明神教这些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其实也抽不出多少兵力。
再说这聚集诸军，北上行程，哪一样不需费时糜日？哪怕他在左贤王老上遇刺之时提前准备了，大军也至少需一个月，才能到达北方。
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他提前布置在北方的几个后手。可那时节，可真没料到匈奴诸部亦会生变，这些准备，略显不足。
——再者，他已没时间了。
天圣帝暗暗叹息，无论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在这所余不多的寿元面前，都显渺小脆弱。
他今日之所以伤势复发，不是忧心北方乱局无法平复，而只是心忧大秦元气损伤过剧，使他余生中最后图谋，不能得偿。
不过听得米朝天的劝说，天圣帝到底还是振奋起了精神。挣扎起身，背脊挺直的坐于御座之上：“传旨嬴完我，六千‘天御龙骑’暂归他统属。命他无论如何，都需将那所谓大乘天国，死死钉在元州之外！”
又道：“并晓谕武德郡王，凉州节度使蒙进，即日尽起凉州府军备战，谨防匈奴右翼异动。”
匈奴左翼诸部南下以来，胜得实在太轻易。谁都不能保证那冒顿单于，不会生出别样野心。
米朝天遵命之余，欲言又止。想说凉州那边放开一线，任由匈奴之军撞入宁州又如何？
如今宁北尽数失陷，都已落入弥勒教之手，这些乱民死活，与朝廷并无关系，反倒是可以扯住弥勒教的部分军力。
可他最终还是止住，在这位陛下看来，宁州乱军，亦为大秦子民，只是为贼子裹挟而已。其身为帝君，就有守土安民之责，岂能做此小人行径？
以天圣帝的性情，必定会大怒驳斥。说手段龌蹉卑劣，失帝王之格。
叹息一声，米朝天又问：“陛下可需召回李大将军？”
“用不到！弥勒之乱，与关东诸国不乏关联。函谷关绝不可易将——”
天圣帝微一摇头，随后询问；“冲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武阳局面之棘手，只会更胜于宁国公魏九征。汤神昊麾下集结三十余万众，是天庭蓄势已久之军。彭莹玉聚集的教众，亦达三十万众。
偏偏旁边武阳郡，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嬴氏。他在迟疑，是否要助嬴冲一臂之力。
米朝天闻言失笑：“这才一日而已，料必还需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安国府军与苍南寇军接触，是在两日之前。可消息传到咸阳时，却是在昨日清晨时分。哪里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又劝慰道：“安国公兵法不逊乃父，手中兵力虽少了些，却定可阻住贼军！”
只是这句话说出，他自己也是不信。嬴冲麾下能战之军，只有区区不到六万人，且多是新募之兵与府军。面临十倍之敌，又有人拖着后退。
明智的做法，是越过阳江，凭借长佑水师营之力据河而守。可那解县，多半是保不住了。
天圣帝也是一声叹息，正欲说话。就听外面王承恩饱含惊喜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安国府那边有消息了，大胜！安国公大人大胜寇军！”
此时王承恩距离御书房，还有着至少五十丈的距离。天圣帝听得这位的报喜声，不禁浓眉微挑。心想嬴冲那孩子，竟已胜了么？可到底是何等样的大胜，使王承恩惊喜至此？
米朝天同样是错愕不已，这还真是说嬴冲嬴冲到。才不到一日而已，居然真就这么快有了结果？
是大胜么？
那王承恩的脚步快极，只须臾之后，就已奔入到书房之内，朝天圣帝拜倒：“陛下大喜！昨日凌晨时分，安国公大人尽起麾下战卒，突袭敌营，大获全胜。此役全歼宁山军七万人，阵斩九大寇之凶绝屠千鸟；又大溃苍南寇军，逼迫汤神昊只身逃离。”
御书房内，顿时‘扑通’一声声响。却是天圣帝霍然起身，无意中以袍袖将那桌旁御砚挥落在地。
只是此时，天圣帝已无瑕理会，目光紧紧的看着王承恩：“此事果真？可有战报？速速呈来——”
王承恩面上依旧是满布兴奋红晕，毕恭毕敬的起身，将手中的奏折呈上。可当他视角余光，望见那御案之上洒落的血迹时，不仅又面色一变。
天圣帝不耐等候，直接就将那折子‘抢’到了手中。初看一眼，他的脸上就已显出了笑意，知晓这战报决然不假。
——军帐不足么？突袭之时，敌阵中已有八成之人，不能着甲。
怪不得，他就说这些寇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大溃？
此时奏折，已被他递到了满脸好奇之色的米朝天手中，后者看了一眼，就一声轻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安国公见微而能知著，才可想出这样的破敌之法。手段刁钻难防，出人意料。
可见安国公的兵法，不逊乃父。虽是风格迥异，却有着别样的凌厉迅猛。
天圣帝也笑得开怀，那是葵儿之子，他的外孙。嬴冲此战大胜，无疑是将他胸中弥漫的阴霾，强行撕开了一线。也使北方形势，有了些改善。
至少宛州，已可避免全州糜烂之局。
而随即他又疑惑问道：“为何未见安国公的报捷文书？”
嬴冲是第一当事人，有着直奏之权，手中更有着他赐下的金羽迅鹰。报捷的速度，应该还快于绣衣卫才是。
“据说是安国公大人将此事忘了，并未发出报捷文书。”
王承恩假装看不到天圣帝与米朝天脸上的古怪之色，躬身应道：“奴婢是一个时辰之前，就已收到了消息。为免误报，又再三等候，待得周围诸郡绣衣千户传书报捷确证，才敢禀奏御前。”
米朝天笑了笑，再次俯身一礼：“恭喜陛下，有安国公在，宛州安矣。”
忖道当年刘雪岩一语成谶，武阳定，则宛州安。有嬴冲在，宛州料必可以无虞。
“以奴婢之见，此讯可在京城广而告之！必能安抚群臣，振奋民心。”
天圣帝却没同意，凝思片刻之后，才又摇头：“此事理所当然，却需暂且押后。安国公那边如有露布飞捷，可稍加阻拦，令其两日之后，方可入京！”
米朝天一听，就知是自己思虑不周。如今咸阳城中，正疯传匈奴南下之事，群臣不安，万民惊惶。
而不久之后，想必还有冀北郡陷落之事，被众人得知。
只有待这些风波过去之后，安国公的捷报才能真正起到作用。时局已坏到不能再坏，人心民气跌落到了底点。只需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可触底反弹，真正稳定人心。
不愧是陛下——
而天圣帝则已再次端坐与御座之上，陷入了深思，继续思索着应对之策。庙塘镇之胜，使他压力大减。可惜此战，并无法扭转北方大势。除非是嬴冲，能够全歼汤神昊。可有武阳嬴氏作梗掣肘，何其难也？
倒是那宛州府军，之后可以尽数托付于嬴冲之手。这次哪怕是枢密院极力反对，他也必欲将那一事无成的右候卫大将军及其一应僚属，都全数罢职不可。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又有消息传入宫中，使天圣帝大为意外，喜上眉梢。
二十六日夜，嬴冲‘误’击武阳嬴氏族军，斩嬴氏之兵万人，俘获降卒两万余——

第三二六章 自求多福
咸阳城内，阴雨连绵。福王嬴定安的马车，正停留于咸阳宫南三里，绣衣卫诏狱之外。
大秦共有三座天牢，一在刑部，一在大理寺，最后一座，就在这绣衣卫的诏狱。专用于关押六品以上有罪官员及其亲族，以及皇帝诏书系狱之囚徒。
嬴定安来此，是为探望狱中关押的李哲春。可此时此刻，他却已没有了下车之意。
第七次看着手里的信笺，嬴定安终是一声叹息，声音略显疲弱：“回去吧，打道回府。”
旁边的世子赢博闻言，则是诧异无比：“父王，这是为何？既已来了，怎能过门而不入？”
心想这信笺上究竟是何事，让他父王改了主意？
说来奇怪，自从那只六翅迅鹰飞来之后。父王他的神情，就一直古怪得很。既有惊喜，也有无奈。
“你自己看！”
嬴定安懒得解释，直接就将那张信笺，丢到了嬴博的手中：“你这舅舅命不好，日后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圣帝虽将庙塘镇大胜的消息暂时封锁，可却瞒不过高门世阀。不过他接到这消息的时间，到底还是稍晚了些。
嬴博更觉惑然，当即就拿起那信笺看了起来。须臾之后，他的脸色就忽青忽白，眼中满含着不敢置信。
心想那家伙的用兵之能，竟然是这么强的？以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来，那嬴冲与他一样是走马章台的纨绔子，比他还要草包。
“那小家伙的手段，可真狠！嬴氏族军四万人，就只用‘敌我难辨’的借口，被他全军剪灭。”
福王嬴定安感慨着：“嬴氏族军既亡，那么血斧汤神昊困于下塘河附近的二十万大军，也多半是保不住了。博儿你现在，可想到了什么。”
嬴博面色铁青，咬着牙道：“立于不败之地！”
汤神昊与嬴氏兵败，宛州再无人能抗衡嬴冲。后者大可代替武阳嬴氏，在宛西轻易号召个二十万世族之军。
而解县与武阳，乃冀州南下元宛的必经之地。只需嬴冲大军稳守此地，就可拒彭莹玉的大乘军与匈奴铁骑于元宛之外。
这又何止是立于不败之地而已？更是极大的功勋。
“不用哭丧着脸，这算是件好事，我等宗室与皇家荣辱相系，大秦如国势衰微，我福王府亦处境堪忧。不过那嬴神通，可真是好命啦！他有个好儿子。”
嬴定安再次赞叹不已：“安国府那样的局面，居然硬是被他扳了过来。甩开武阳掣肘之后，反而能以安国嬴氏，重入世阀之列。”
嬴博一声轻哼，以示不满，却并未再说什么。他嬴博不如嬴冲，这是事实。
此刻只是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向那诏狱大门。
心想那李宣，想必还在天牢之内等候他。那不但是他的表弟，也是他曾经的挚友。后者之所以招惹上嬴冲，也与嬴博有关。
可他却知如今，自己已不得不辜负李宣的期冀，也不得不令舅舅李哲春失望了。
安国府嬴氏势盛，不但盘踞三法司，如今更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哪怕是他父亲，也无法抗衡。如今能保住这对父子性命就算不错，又如何能再言其他？
他料定当宛州捷报传来之时，政事堂内必定弹章如雨。需知这世间，多得是锦上添花之辈。
尤其武阳嬴氏之前的附庸门人，岂能不忧安国府清算？
※※※※
诏狱之中，天字牢内。李宣却浑然不知那福王马车的过门而不入，此时正万分心酸在牢门之前，将那食盒一层层打开。
菜色琳琅满目，可李哲春却无兴趣，只定定的眼望李宣：“那北面情形如何了？嬴冲在解县能守得住？二十四日清晨，汤神昊就已渡过了下塘河，怎么还没有消息？”
“没有这么快的，到前日两军才刚接战。”
李宣看着父亲那须发凌乱，邋遢狼狈的模样，只觉万分心酸。忖道如能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再去招惹那嬴冲。让父亲他，受这样的活罪。
如能重新来过，他绝不会再与嬴博那些人混在一处，必定潜心习文修武，孝顺父母。
“福王府的谋士说，嬴冲只有率麾下之军让出解县，退往阳江之南，才可与苍南寇军及宁山军抗衡。只是如此一来，不但那三百五十万石粮食要失陷敌手，宁州也将门户洞开。他身为宛西镇守使，难辞其咎。事后朝廷可以籍此将他招回咸阳，下狱问罪的。这次无论如何，安国府都难如愿以偿。”
说到此处时，李宣的眸中，才显出了些许兴奋之色。那嬴冲固然是籍河道贪墨案，扳倒了他的父亲，可自身也一样落入到了危境中。
而李哲春闻言，也是一阵震天大笑：“那嬴冲竖子，以为可借平叛之机，将嬴完我送入柱国大将军之列。可他怕是万万想不到，匈奴左翼会生变，聚数十万骑南下冀州！如今大秦北境，哪来还有兵员，供他们平叛？”
说到此处时，李哲春又神情感慨的，看向了斜对面的牢房：“只可惜了这两个小孩，被他们父亲连累，那嬴世继也真是个蠢货，中了嬴冲的算计。”
李宣随着他目光望去，这才发现那斜对面的丙字房，此刻亦是关押有人。而里面的犯人，赫然竟是与他熟识的。那是嬴非与嬴宫兄弟，是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之子，嬴冲的堂弟。
李宣下意识的想问缘由，可随即就想到了匈奴南下，嬴世继私帅四万破虏军入冀南，使云中空虚，将这北地要隘拱手让人，这无疑是不可恕的重罪。
如今嬴世继在北方，朝廷暂时奈何不得，却能将其家属，捉拿下狱。
心中起了同病相怜之意，李宣却又觉奇怪。嬴世继这一支虽是失势在即，可武阳嬴氏在京城中还有十数人为官。
怎的这两兄弟，都是一脸的馋色，盯着他的食盒不放？难道武阳嬴氏之人，就未曾拜托人照拂他们？
需知诏狱这地方，与他处不同，事后翻身者比比皆是，狱卒不敢轻易得罪。只需族中有权有势，舍得花钱，诏狱中人，哪怕身居牢内，也可过得极好，照样是大鱼大肉。
“父亲，这两兄弟，看来境况不佳？武阳嬴氏，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吾不知！”
李哲春并未理会，而是目含疑惑的看向了大牢门口方向。心想福王殿下，怎的还未赶来？
“宣儿，福王他可确实说过，今日午时过来？”
听父亲问起，李宣也疑惑的转头，心想福王为人，最守时不过，今日为何失约？
一丝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弥漫。

第三二七章 暗潮汹涌
就在对面那丙字房内，嬴宫盯着那李宣面前的食盒，‘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而后万分委屈地说道：“兄长，我想要吃！”
他被抓来这诏狱已经三日，昨日之前的伙食还算不错的。可今日那些狱卒忽然对他们冷淡起来，端来的饭食，都是些粗面馒头，连一星半点的肉沫都不见。
他素来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吃得下这些猪狗吃的东西？故而已经饿了整整一日。
嬴非同样咽了口唾沫，却强行忍耐着，淡淡的扫了嬴宫一眼，而后一叹：“再忍忍！这里毕竟不是家中。”
口里这般说着，可他心里却知形势不妙。那些狱卒态度大变，要么是嬴氏自家生变，要么就是出于绣衣卫上层授意。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北境，必定又有变故发生。
嬴宫握了握拳头，心有不甘，可随后又神情黯然：“爹爹他当破虏军节度使当得好好的，怎会渎职犯法？是那嬴冲对不对，又是他在害我们？”
嬴非并无解释之意，只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次他们下狱，虽非是嬴冲出手。可父亲他之所以领军南下，也确实是为了嬴冲，这么说也不算错。
嬴宫立时勃然大怒，眼现阴戾之色：“我迟早杀了他！为爹爹他们报仇。”
那目光凌厉，竟似刀锋一般，摄人心神。
嬴宫看了他一眼，却又微一摇头。想要报仇是对的，可此事却需从长计议。
刚才听那李氏父子言语，嬴冲似已身处危境。可这人深受天圣帝之宠信，哪里能那么简单就将之拿下？
也就在这刻，那诏狱走廊深处，传出了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嬴冲那竖子，在庙塘镇大胜，斩首七万级，俘虏寇军十万？又因敌我难辨，武阳嬴氏族军四万人，亦全军覆没于其手？你这是在骗鬼吧？嬴氏的两千铁龙骑，难道是吃干饭的？岳父之前不也说过，他这次封地难保？”
这惊呼之声极大，传遍了这一层牢狱。引得牢中的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那‘午’字房的门之前，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妇，此时正眼现尴尬之色。
嬴非见状，却只觉心中冰冷一片。他认得那少妇，正是武威郡王府的大房长女叶凌梦，而那午字房内，正是其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此时同样因河道贪墨案，被拘押在此。
“——你让我上书自承罪过，出卖同僚？这断无可能！真要这么做了，我裴某哪里还有脸见人？”
那裴德诏，依然在咆哮着。可远处的嬴非，却已是手足冰冷，浑身颤栗。
双河叶家的消息，只怕不假，这里的狱卒突然对他们苛待，果然是有着缘故。
庙塘镇胜十倍之敌？他到底是如何胜的？嬴氏四万族军，真就已全军覆没？
而更远处的李哲春与李宣，面色亦同样煞白一片。心想那福王父子，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
同一时间。在梨园之内，齐王嬴控鹤也正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符纸飞书。
“一日之内，大破苍南寇军二十万人。那位安国公，真不愧是被你看重之人。”
这间屋内，明明除嬴控鹤之外就没有人在，却偏偏传出了一个无比妖娆的女声。
嬴控鹤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盏：“被孙师赞誉，认为是日后更胜白起嬴神通的兵法大家，岂同寻常？可孤也不曾想到，他能做到这地步。”
“你似颇为欣慰？”
那女声略有些诧异：“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宛州既定，天圣帝绝无可能再调拨禁军北上。”
嬴控鹤不屑冷哂：“难道北境糜烂，对我而言就是好事不成？这八千里秦川，终究还是我嬴氏天下。”
“也就是说，你虽有野心，却不能以北境糜烂为代价？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这才是你昔年阻拦天庭嬴氏，对嬴冲下手的缘由吧？这样的名将种子，定需保全。”
那妖娆之声咯咯的笑：“可这次怎办？禁军不动，之前的谋划，怕是要落空。”
“无需你忧心！他会调的，我那兄长爱民如子，岂能坐视北方子民受苦？”
“你对他倒真有信心——也罢，妾明白了！那么今次之事，就到此为止？本门可以卖你这个情面。”
“确需止住，可这不是为孤，是为了你们自己。”
嬴控鹤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孤知嬴冲其人，一旦大鹏同风而起，必可直上九霄。今次他既已掌控了宛州兵权，必定还会有其他举措。你们如贸然行事，只怕将在他手中撞到头破血流。良言在此，勿谓本王言之不预。”
“多谢齐王提醒，请容妾先行告退。”
那妖娆声音又一声笑，语中却毫无诚意，显然并未将嬴控鹤的警告放在心上。
只须臾之间，她的所有气息，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嬴控鹤冷然一哂，随后又端着茶盏，踱步走到了窗旁。
看着外面那满园的风景，他目里全是遗憾之色。
——实在可惜，这样的绝世珍宝，本该是在他手中绽放光华才是。
※※※※
在终南山云巅，头戴平天冠的白衣公子，正将身前所有能毁去的一切，都全数催毁。可其脖颈，依然是青筋毕露，玉白英俊的面上，扭曲异常。
旁边的黑衣文士，则神色惶恐：“殿下，此事还有挽回余地！如今北境战局，一样可逼迫禁军北调。汤神昊虽是兵败，可无碍大局。此战他虽有过错，却已全力以赴过，最终是败在能为不足。臣观今次之战，换成是我天庭中任何统兵之将，都不会有其他结果。”
——谁能想到，只因缺少了平时可有可无的军帐，就在庙塘镇前遭遇灭顶之灾？
“我不是怪他，嬴神通那孽种的本领，我岂不知？”
白衣公子勉强抑平了怒气，再次端坐：“有此子在，吾心难安。北地多出了安国府这一变数，也不太稳当。总之一个月内，我需见到那嬴冲与虞云仙的人头。”
“此事不难，臣已在谋划。日前已将五十万金，送往昆仑山紫极峰，请那位出手相助，另与弥勒教及明教商议过此事。”
黑衣文士俯身一拜道：“只是以天圣帝对嬴冲的爱重，臣料那嬴冲身边，绝不只出手金银原半山一人，要取此人性命，还需殿下援手。”
天庭之内，明面是除五方帝君之外，只有十位权天。可两位天帝天后与五方帝君麾下，却都各有私人。而这位西方帝君手底暗藏的实力，就是除帝后之外，最雄厚的一位。
之前他对嬴冲之事颇为抗拒，认为是小题大做，牛刀杀鸡。可这刻却是全心全意，在谋划着此事。
白衣公子闻言也不迟疑，直接就将一枚玉佩，丢到了黑衣文士的身前。
“持此玉佩，去那终南山南麓大唤三声。无论如何，嬴冲他必须死！”

第三二八章 一念之差
武阳城下，嬴冲最终还是心满意足。他与各家世族商定的规矩，极其简单，总共只有两条。
一是违逆军大秦规者，按律处置，不过对世家子弟，需论罪从轻。不过这个轻的程度，也就是凌迟改腰斩，斩首改饮毒而已。军法中该死的还得死，只是死法不同。这点嬴冲咬得极紧，绝不让步。
只有后面的杖刑，嬴冲稍稍让步，原本该打八十杖的改成六十杖，刺面之刑改为杖责等等，嬴冲对此无所谓。
以那些世家子弟的细皮嫩肉，死要面子，这些刑罚，已足以震慑了。
二则是各家部属中，有战功出色者，嬴冲有权收入门下，予以嘉奖。各家不得阻拦，也需保证将其家人，送到他手中。
有了这两条，嬴冲就自信可以掌控住这些附从军了。
然后到夜间的时候，嬴冲麾下的步众，就增至十万人。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郭嘉招揽来的降卒，嬴冲是汇合之后，才知是郭嘉代他许诺。只需在接下的战事中立下功勋，那么所有嬴氏降卒都可在郡东授田。
按说这有些越俎代庖了，嬴冲却还毫无恼意，反而是心中大喜。被郭嘉提醒后，当即大手一挥，决定所有麾下五镇之军，每人都在武阳郡东授予五亩田产，有功勋者与战死之人另增田赏赐，而府军有斩首功绩者三亩，附从诸部则是二亩，降卒每人先赐一亩田地，以观后效。
唯独禁军那边用不到，只能赐以金银。
此举费不了多少田，却立使军心大振，便连那些降卒，也是眼中差点喷出火来。而那些世家族军，则是艳羡有加，亦士气膨胀。
——尽管得不到嬴冲部曲那样的待遇，可只需立下战功，一样可得主帅提拔，可得安国府授田。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微觉奇怪：“学生擅作主张，主公难道就不责备么？”
“责备先生做什么？我若连这点权柄都舍不得授予，如何能使你这样的人杰为本公效力？”
嬴冲哈哈大笑，看着郭嘉脸上浮起的怪异之色，顿时心知肚明，神情肃然道：“先生原来还是在试探本公？可这并无必要。今日换成是王猛，本公或者会疑心他有收买人心的嫌疑，别有用心。可换成是你郭嘉，本公却绝无此虑。”
郭嘉闻言，一时是滋味复杂，一方面感觉欢喜，有这样性情的主公，日后许多事他都可放下顾虑。另一方面却觉羞恼。原来在嬴冲眼里，他在‘谋逆’这一事项的能耐，还不如王猛。
又觉主公手段不俗，拿出这样的重赏，无论他对嬴氏降卒有什么样的恩惠，也该压过了。
在军心大振之际，嬴冲顺势又开始对各军整编。尤其是郭嘉带来的两万三千降卒，里面的军官，只到队正一级，必须另设卫将旅帅统辖。
这倒也好办，嬴冲只需拣选两战以来，部曲三镇中表现上佳者，临时塞到那里面去充任军官就可。
真正的问题是那些世家附从之军，嬴冲也需把手伸进去，塞些人手担任要职，以便掌控。可这人选却让人犯难，必须能令这些世家族军接受不可。最终他也只能依靠关东将门，同为世家，都知规矩，也有共同语言。
最后这十万人，被他编制成了五师十五镇。前四师为主力，以李广，折克行，关胜，嬴智四人所部为支柱。又因手下军官缺乏之故，嬴冲只能矮子里拔将军，把自己的大舅哥叶凌武，叶凌德也都提拔为一镇之长，而第五师的镇守使，则由嬴双城但当，统帅几乎所有嬴氏降卒。
这是嬴冲为这族伯准备的进身之阶，战后可向朝廷索要官职。他猜这位嘴上说是无意仕途，可其实是不愿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当人部属。
可如能在禁军之中，也担任一师镇守使，统辖三万禁军，料必这位会欣然应命。
这一番忙碌，一直到半夜才完成。好在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两个师，乃是挑选全军精锐组建，得以早早就绪，提前半日开拔。军势压迫下塘，配合长佑水师营，阻拦苍南寇军渡河。
而到得半夜子时，嬴冲也终在郭嘉配合下，将所有整编事务，都初步处理妥当。
此时除了他原本的主力之外，都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不过无所谓，汤神昊麾下的主力已破，如今剩下来的二十几万人。除了还有三万左右，是其人起家的本部之外，其余皆为裹挟之军，战力极弱，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墨甲数量都已所余不多，只有不到三千具，还不如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那两师之众。
接下来的事情，嬴冲料定自己无需再费心，就准备将这摊子，还有那二十万寇军，都丢给郭嘉去处置。自己则回到炼神壶里，去专心炼化那含象甲。
可就在这时，嬴冲接到了北方传来的噩耗。
——十九日，匈奴左翼左谷蠡王须卜，号召诸部为‘左贤王’复仇，起兵五十七万骑南下；二十三日陷云中；二十六日，匈奴前军鬼方部四万骑，攻入冀北城内。
嬴冲惊愕之余，又怒气勃发，心想那夜狐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消息，怎么拖到现在才送到他手中？
且他事前特意部署，命夜狐在北境多增了人手，监控北境动向。可怒火升腾之时，嬴冲也同时望见那送信之人的脸上，满含悲意。
心中微惊，嬴冲胸中涌起了不详预感：“那北面，到底发生了何事，说予我听！”
他眼前的夜狐并未迟疑，神情悲愤哽咽道：“我等在北境，本是在十九日，匈奴大军动时，就已发出了几只六翅迅鹰传讯。可那时遭遇数只来路不明的金翅大鹏鸟阻截，将我等发出的所有迅鹰扑杀。之后又遇追袭，统领嬴三七战死，仅有我等寥寥数人，仅以身免。”
嬴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向后坐倒。
嬴三七是夜狐的统领，也是自幼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仆。他对嬴三七的信任，不在向来福之下。之前甚至寻到了上品的灵丹，准备助其突破天位。
此时嬴三七死去，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噩耗。不但断掉了他一条得力臂膀，更使他的夜狐完全瘫痪。
除非是借绣衣卫之力，否则他现在在北境，就是睁眼瞎子。
嬴冲心中后悔，那难受的感觉，在不断的啃噬肺腑。他早知夜狐的武力，过于虚弱，嬴三七的存在，也迟早会引得其他势力注意。可却一直将之忽视，只打算待自己立稳脚跟，缓过气来后再说。
可就因这一念之差，使得嬴三七惨亡。

第三二九章 所见略同
“主公！”
嬴冲神智昏沉之际，郭嘉蓦然一身轻喝，使他意念清明过来：“主公有为父复仇之心，就当知这一路就必是百骨铺道，血肉为桥。而今就只死了这么一位亲近之人，主公就觉受不了么？既是如此，那么学生还是劝主公，早些收了这雄心壮志才好。”
听着郭嘉那嘲讽的语气，嬴冲心情却渐渐平复，目光盯着眼前之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
那人神色迟疑：“不过属下猜测，当是那天庭。当时出手的两名天位，乃是魂体状态，而据统领说起，那只有天庭的封神榜，才能办到。”
“天庭？”
嬴冲的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的握着，身下的座椅，已有崩散之势。
“主公！主公当务之急，不在那天庭，而是匈奴南下之后，我等该如何应对。”
郭嘉凝声提醒着；“如今匈奴提早南下，又陷冀北城。冀门郡陷落之后，情形与你我当初的推演想象。大为不同。”
嬴冲深呼了一口，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心想确实不同了，原本炼神壶石碑之中记载，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的时间是二十五日，可如今却已提前了六天。
数量倒是少了一些，原本是六十五万骑，如今只有五十七万，当时因提前动兵之故。
不过这对北境的局面影响不大，且现在的形势，比之石碑中记载的还要更恶劣许多。
云中城与冀北城俱皆数日陷城，这必可使匈奴全军士气大振。
值此老上贤王之弟左谷蠡王须卜威望大炽之际，匈奴左部从草原号召更多部从南下，可谓轻而易举。
还有冀北城，若说云中郡是冀州的咽喉，那么冀北城与马邑城，就可视做人体的气管与食道，都能通向冀州的腹心之地。
不同的是前者路狭，地形险峻，所在的冀门郡又土地肥沃，人口繁多。不但有老将冀门防御使呼延豹驻守，地方亦有高达四万五千人的府军，以及高达五万人的团结兵，兵力雄厚，防守冀北城绰绰有余。
至于马邑，则因地形开阔，人烟稀少之故，兵微将寡。只有马邑，因两面环河之故，地势还算险要。
这里不得不说说团结兵，实质就是前几代皇帝，诏设的地方民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只有关东，襄阳，凉州，冀州等常年交兵之地有设，置团练使统辖，以补边境兵力之不足。
而马邑虽有团结兵的设置，却始终因人丁稀少之故，形同虚设。
所以历年匈奴南下，都不敢走冀门郡这条路，而是选择后者。可这一次，匈奴却偏偏是选了冀门郡，而且还有百里家为内应，打开了冀北城。
嬴冲不由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心想那冀北城的人，莫非都是吃干饭的？百里家的族地，又不在冀门郡，怎就能被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百里长息的人潜入了郡城，就没人察觉有异？
而随即他又想到了绣衣卫，想到了自己的夜狐，忖道这冀北城破，绝不是百里长息一族之力可以办到。必定蓄谋已久，且动用了极大力量。
“匈奴南下，势如破竹，不知先生是怎么看的？”
郭嘉微一凝思，就已回道：“马邑那边，有些作用，却已用处不大。倒是那彭莹玉，畏惧匈奴兵锋，必定会倾尽全力，打开解县通道，前往元州。”
嬴冲微微颔首，心中亦是如此以为。既已破了冀北城，那么匈奴的主力，就不会放在马邑城方向。
尽管李靖那边，仍有威胁匈奴退路的可能。可那左谷蠡王须卜，最多也只会在云中与冀北城内，放置个七八万骑，看守后路。至于马邑，稍加注意即可。
还有彭莹玉，他麾下三十万大乘军如不愿领教匈奴兵锋，那么这位狗急跳墙，岂非是理所当然？
“然而主公二姐赢宣娘乃是军中宿将，常年与西南夷及大月国战，兵法高明不下于嬴完我将军。手下有杨业及折克行二部精锐之助，如今又得主公号召武阳郡北诸族附从，可聚兵五万人，兵塞楼峰口。彭莹玉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之击败，绝无可能。”
对于北面，郭嘉是真的放心。据说那位大阴阳士云光海以术法一日起城，不但在楼峰口的要道处，建起了一座高达十丈，且坚固程度不下于咸阳城墙的雄关。更在两旁高地悬崖，竖起了箭塔八十座。
之后嬴冲又将缴获的三十尊千牛弩送过去，使那楼峰口固若金汤。
据说仅仅只第一日，嬴宣娘就设下诱饵，在峡道中火烧了彭莹玉七千精锐。之后三日，又使彭莹玉麾下两万教众，倒在了城墙之下。逼迫彭莹玉，不得不放弃了急攻。
不得不说，嬴冲虽未得族人之助。可其父嬴神通为他留下的班底，还是很不错的，羡煞旁人。
似嬴完我与嬴宣娘，都是能独当一面之将才，顶尖世阀中能出一位，都是莫大喜事。而云光海与两千铁龙骑，更是寻常世族梦寐以求的珍宝。
“总而言之，匈奴南下对于主公影响不大。只需击破了苍南寇军，稳守解县，就可立于不败之地，确保宛元二州，不受匈奴荼毒。料必此战之后，主公与嬴宣娘将军，都俱可入当朝二三品大员之列。”
可当说到这里时，郭嘉的语气，却又随之一转：“不过主公你若另有图谋，胸怀壮志，那么这正是天赐良机，可立不世之根基。”
“天赐良机？”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了郭嘉一眼；“先生对本公，倒是真要信心，那可是五十七万匈奴铁骑。”
他知道郭嘉的意思。此时这整个北方之地，各处州牧与府军大将军，节度使，要么是戴罪之身，要么已失陷敌手。纵观宁宛元冀四州，都已无品阶足够的高官，能够掣肘于他。唯一一个嬴完我，也是他的兄长。
此时他若能挥兵数十万北上，抗击匈奴于冀州之南。那自身必是当仁不让的主帅人选，且数月之内，无人能够替代，便是那靖北郡王也不能。
——之后数月，或有官位品阶高于他嬴冲之人北上。可他麾下之军，大半皆为安国府之部曲附从，朝中有何人能够代他领军？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将以一群乌合之众，对抗匈奴至少两倍于己的铁骑精锐。
胜了自是功勋卓著，甚至可为安国嬴府，再带来一个侯爵之位。更可得冀州之民心田土，也是郭嘉口中，所谓不世之根基。
可最后大败的可能，却是高达九成五，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比例，并不划算。
“这可不是学生有信心。”
郭嘉失笑，眼含无奈之色：“关键是主公你，必定不会坐视吧？”
他的主公许多时候，都是不择手段，狠辣到超人意料。可有些时候，却还偏偏抱有着妇人之仁，有着难以想象的执拗。
今日之嬴冲，何需为匈奴南下而烦忧？不就是这位，不愿见冀州之民，被那匈奴荼毒，使冀州彻底糜烂？
郭嘉心中并不以为然，然而真正完美无缺的主君，这世间并不存在。当劝谏无用的时候，他身为谋士，就只能尽力位其拾遗补缺，想办法化害为利。
嬴冲闻言，不禁又微微颔首，以示赞同。放在平日，他必定会欣慰的笑出声，可这时候却因嬴三七身死之故，心情不佳。
“知我者，先生也！那么先生以为，本公现在该先从何处入手？”
郭嘉却不答话，只唇角微挑：“料必主公也早有了谋算？不如你我二人各书于掌中，看看你我君臣，是否有志一同？”
有些话，他不好在众人面前直说。尤其是嬴定在旁边闷闷不乐，吹胡瞪眼之时，实在不方便述之于口。
嬴冲自无不可，当即就让人拿来了笔墨，毫不迟疑的在手心之中写下了二字。待得郭嘉那边也同样就绪，二人摊开手一看，只见郭嘉那边，赫然写着的是‘武阳’二字，而嬴冲的手里，则是‘嬴氏’一词。
郭嘉见了，不禁当场失笑：“先除后患么？主公你可真是心狠。”
嬴冲唇角微抽，反唇相讥：“先生你，亦不遑多让！”
心中则是暗忖，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郭嘉不愧是无双智者。
“主公过奖了，郭某可不敢当。”
郭嘉抱了抱拳，以示谦逊：“只是这名义有些麻烦。栽赃不难，难在事后朝廷责难追究，多少会有些棘手。”
嬴冲却不在意，抬手就将袖内一卷圣旨，丢给了郭嘉。后者打开一看，眼中就已现出了然之色。
“原来主公数月前，就早有了筹谋。”
嬴冲则轻声一叹，他出京之时，只想到过百里家会破釜沉舟，与弥勒教及流寇勾结。却没想到，百里长息会直接投靠了北方，成为了左谷蠡王的内应。
如今错已铸成，后悔亦无济于事，好在他还有机会，挽此天倾。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笑，旁边依旧动弹不能的嬴定，却是暗觉古怪，暗忖这二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第三三零章 栽赃嫁祸
次日辰时，随着军号声响，嬴冲仍驻于武阳城下的六万军，都尽皆拔营而起。
城中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都俱被惊动，各自浮空到西城上方三百丈处，据高临下的观望着。
嬴冲的主营及各师主将，有玄修道法封锁，难以窥见。不过其余诸营，都在他们的注目之下。
“辰时动兵，不嫌太晚？”
嬴弃疾微觉奇怪，他少年之时也学过兵法。知晓最佳的行军之时，当是在卯时初到午时正这一时段。无论寒暑，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听说昨日嬴冲那竖子整顿诸部，直到二更左右才一切就绪。大军疲累，今日推迟一段时间拔营，再正常不过。”
嬴元度小声解释完，又苦涩道：“据说那竖子虽条件苛刻，可各家都无有不从。”
——以大秦军法，控御武阳各家族兵，那是五年前武阳嬴氏全盛时代，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嬴弃疾一声轻哼，面目阴冷：“墙头草而已，无需理会。”
随即又有些奇怪的问：“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嬴元度也察觉不对，远处嬴冲麾下那六万大军展开，却并未往东面方向行进。而是往城墙这边，四面卷裹而来，竟是隐隐做出了攻城的架势。利用苍南寇军留于武阳城下的攻城器械与近二千辆盾车，缓缓压迫而至。
这是打算要攻城？
嬴元度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想那嬴冲莫非真是发疯了，居然敢攻打朝廷所属的城池？
随后就又觉心脏一阵揪紧，那嬴冲恨透了他与族老，说不定真是疯了，宁愿被朝廷责难夺爵，也要与嬴氏同归于尽。
“侄儿不知。”
嬴元度面色苍白，拳头紧握着：“他若真敢冒此大不韪，侄儿定让他后悔今日！”
嬴弃疾不禁皱了皱眉，嬴冲后悔是在日后，可武阳城破却在今朝。一旦被那竖子大军入城，武阳嬴只会任其宰割。他嬴弃疾在这里，亦再无立足之地。
“他如攻城，能否守住？”
“胜负对半！”
嬴元度思忖着道：“我嬴氏依旧有一镇精锐在城内，而对方则多是新附之军。只需城内不生祸乱，侄儿有五成把握。且哪怕嬴冲将此城攻下，也必定折损惨重。”
之前武阳城内的五千府军，都被嬴冲调离抽走，不过这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还是件好事，否则必生祸乱。
而如今城内，武阳嬴氏只有一镇之师，郡守衙兵六百，乃是操训已久的精锐。其余还有三万，都是城中的壮丁，尽管武阳嬴底蕴丰厚，不缺器械，可许多人连墨甲怎么用都不知道，只能勉强用来守城。
关键是城内还有各家的族人子弟，其中一多半都已投靠了嬴冲，会不会在这时生乱，里应外合，谁都不清楚。
嬴弃疾闻言立知其意，目里闪过了一丝厉色。不过在三思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杀人之念，转而命道：“吩咐下去，让族中可靠之人领队，将他们的首脑人物与子女都暂时收押看管。”
这时那武阳郡守蔡宏，也已赶到了城墙上。身躯颤颤巍巍，勉强才能站住身，面色苍白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料安国公大人，必不会行此丧心病狂之事。”
嬴弃疾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再未理会。此时西面城外，那六万大军已然止步在三千丈外，恰是弓弩射程不能企及的方位。
而后大量装载着泥土的车辆被推出，送往城墙之下。这些土车数以百计，都重达数十牛。可在五星墨甲助推下，仅仅不到一刻时间，就被推入到了护城河内。
只是须臾，武阳那宽达五十丈的护城河，就已被填满了小半。而在那三千丈外，还有更多的土车被推出。整个过程，完全是肆无忌惮。
嬴弃疾不禁青筋暴起：“能否阻拦？”
“除非是现在就射箭阻止！”
嬴元度也是牙关紧咬，怒火攻心，不过他还保存着几分理智：“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就有借口。”
他们终究是嬴氏族军而已，并非官兵，而嬴冲那边，则是堂堂正正的权宛西镇守使，节制武阳。主动出手，并不明智。也会给嬴冲，逃脱事后朝廷追责的借口。
嬴弃疾呼吸起伏，只能静静的等，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外面宽达三里的护城河，就都被彻底填平。
而紧接着，那六万大军再次起动，往武阳城方向继续压迫而来。
嬴元度终于按捺不住，猛然一箭，射在了安国军阵前：“来军止步！本将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敢问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冲，今日贵军，到底是意欲何为？武阳城才遇贼乱，如今阖城上下，俱都惊恐不安，只求自守。安国公如定欲以大军惊扰我武阳城中之民，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还请三思！”
两千丈外，嬴冲策马领着九月与回归的赢月儿几人，缓缓来到了全军阵前。却并不答话，冷冷的看着那上空处的嬴元度及嬴弃疾二人。
只有李广一骑冲出，手捧着嬴冲给的圣旨，绕城大喝：“本将乃安国公部下神策军第五镇副将李广，今奉陛下圣旨，前来武阳捉拿奸人。今有武阳嬴弃疾伙同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破虏节度使嬴世继，勾结匈奴流寇，私通弥勒教妖人，策应北虏五十七万骑入云中城，祸乱北疆。罪大莫及！今又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公，奉圣旨捉拿奸贼。并晓谕尔等武阳之民，莫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否则事后追责，难逃国法，莫谓嬴公言之不预！”
这些话道出来，城内城外，都是一阵轰然之声。那些世族子弟，原本不知嬴冲用意，只道是主帅想要威吓一番武阳嬴氏。可这时才知，嬴冲竟已铁了心，要覆灭武阳嬴。
勾结匈奴，祸乱北疆么？好大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只怕这武阳嬴，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全族受罪。下场比之那百里家，还要凄惨。
那城内三万民壮，则是惊慌失措，虽不知真假如何，可看来却真像是这么回事。
至少坊间传言，武阳嬴氏勾结流寇，应当是真的。
许多人本就畏惧战事，当听得‘事后追责，难逃国法’几字。就更是惶恐不安。
而在上空处，嬴元度却是猛然一口鲜血吐出，眼现出不敢置信之色。
嬴氏与天庭有些勾连是真，可何时勾结过弥勒教与匈奴？这真正是岂有此理！
可随即他就已心中一沉，手足冰凉。嬴世继率四万破虏军南下，使匈奴一日陷云中，这岂非就是策应？近日以来嬴氏的种种动作，也可看成是配合彭莹玉与汤神昊。
至于证据，那是再简单不过了，栽赃嫁祸就可。
他不敢信的，是嬴冲他居然真敢这么做，竟肆无忌惮到了这地步——
当真可笑，以往从来只有他栽赃别人，如今却已轮到自己了么？
在他身旁，嬴弃疾亦同样是脸上血色褪尽，目光如刀的看向了两千丈外的那个少年。

第三三一章--第三三二章
	<strong>第三三一章 半日破城</strong>
	“竖子！”
	良久之后，嬴弃疾的口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只觉胸中说不出的怒恨。
	自他修行入权天位后的几十载以来，还从没有人让他这般恼恨，而又无可奈何过。
	尽管那嬴冲虽未说话，可嬴弃疾只观其神色，就能猜知此人心意。
	自己最在意的，就是在武阳嬴氏内的权柄。这是他立世的根基，也是他寻求长生的根本。
	可这个孽畜，他想干脆将这武阳嬴，也一并毁掉！让他成为丧家之犬。
	尤其嬴冲那讥讽，不屑，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目光，让他感觉无比的刺目，让他意气难平，很怒欲狂。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竖子入城。”
	嬴元度感觉浑身发冷。口含颤音道：“否则我们嬴氏，真就完了。”
	只需能守住武阳城，他们还有机会向朝廷申辩，可以向盟友求援。可如武阳城破，被那孽畜占据了嬴氏大宅，那么他们是否勾结匈奴贼匪，就只能任其分说。
	那孽畜可以炮制无数所谓的‘证据’，让他们辨无可辨。哪怕在老宅之下‘挖地三尺’，嬴冲也会将他们罪证找出来。
	而此时大军阵前，嬴定与嬴双城，更是骇然色变。后者神情青白变化，却又强忍了下来。心中一阵暗叹，自从他被逼对嬴弃疾嬴元度倒戈一击那时起，就知终会有这么一天。嬴冲终究是要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惨境才肯罢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
	嬴定却是怒瞪着嬴冲，破口大骂：“嬴冲你这混账！你到底想要做甚？勾结匈奴，祸乱北疆？这些话你说得出口？”
	心想昨日军帐之中，嬴冲与郭嘉商量的事情，竟然就是此事？如何算计武阳嬴？
	可笑自己，竟是一直都蒙在了鼓中。
	嬴冲原本不打算理会，可见嬴定那怒火高炽，血管近乎爆烈的情景。只能示意张承业，强行将嬴定的一身气血强行平复下来。
	同时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的叹息道：“我想做什么？当然是为朝廷诛灭奸邪。”
	“什么奸邪，你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嬴定目眦欲裂：“你怎就这么心狠？怎就半点都不顾及这血脉情分？”
	——这不但是要挖断武阳嬴氏的根，更是准备要了他孩儿嬴世继的命！还有他的孙子嬴非嬴宫，他那儿媳王氏，都将陷入到死境！哪怕不死，日后也再无法入仕途。
	“这话说得，本公何曾栽赃了？且要说龌蹉，也轮不到本公、记得五年前，他们的手段，似也没光明到哪去？便连卖国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将关东十七郡拱手让人，本公真自愧弗如。且那个时候，也不见那嬴元度与我那二叔顾念血脉亲情，也不见老头你这么气急败坏。”
	嬴冲一声哂笑，神情自若道：“老头，当年他们对我父我母下手，要夺本公爵位的时候，你既然选择了坐观，那么现在为示公允，祖父你不该保持中立才是？”
	“你，你——”
	嬴定的脸色煞白一片，他听出了嬴冲的意思，这还是在怨恨他。他的孙儿，在恨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恨他坐视嬴世继阴谋不轨，却不加阻止。
	可他那时又能怎样？难道要亲手杀了嬴世继？或将他膝下最后一个儿子，也赶出家门？
	“你这是在怪我？”
	嬴定的面色仿佛老了十岁，呢喃道：“不是我偏帮，那时只是想保住你的命。且冲儿你自小就性情坚韧不拔，天赋绝伦。如今这安国爵位已到了你手中，经历庙塘破苍南寇军之战，已前程似锦。想必北方之战了结之后，就可一飞冲天。世继父子他们早已望尘莫及，此时你就让着他们一点又有何妨？”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你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为何要让他们？就因为他是我二叔？没亲自斩了他，已是顾念着血脉亲情了，老头你别奢望太多。他既然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嬴双城闭上了眼，不忍见这一幕。心想嬴冲今日之举，又何尝不是对祖父嬴定的报复？
	嬴定他不是很在意武阳嬴氏的存亡断续么？那么嬴冲就要让他亲眼看着，看这一族陷入到覆亡之境。
	所有的祸根，在向葵儿被逼死，嬴冲武脉被废，嬴定却选择默认，甚至纵容嬴非篡夺兄长爵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
	嬴定倒是对长孙顾念，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对于嬴冲而言，哪怕是死在对头手中，也不欲如嬴定想的那样，窝窝囊囊的活下去。
	似这般兵法超群的人杰，又岂会甘于平淡？
	他现在倒也看开了，武阳嬴氏虽已倒了，未来却有安国嬴氏这另一株遮天大树在其尸骨之上崛起，且更强壮，更有力，吸取了原本武阳嬴氏的精华与养分，而弃其糟粕。
	嬴月儿却是有些不忍，有心为嬴定打抱不平一番，可随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瞪来，她还是明智的闭上嘴。
	她知什么时候能胡闹。什么时候该听话。看父亲这副模样，还是不要招惹为佳。
	至于曾祖父，她虽是心疼，可对于嬴世继父子也很是不爽。心想那嬴世继等人死了最好，曾祖父就可放下负担，全心全意待父亲好了。
	虞云仙则是唇角微挑，愉悦的笑着。这一刻的嬴冲，让她尤其满意。至于嬴定，她早就不满这老头已久，实在是糊涂的可以。
	又暗觉遗憾，若当年的嬴神通，有着嬴冲这等凌厉的手段，无所顾忌的狠辣。又何至于落到被人背后捅刀，兵败身死？
	郭嘉则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这是主君的家务，并无他置喙的余地。只希望这嬴氏之事，尽早结束，主君可了去这心魔与破绽，全心全意对待接下来的争龙之局。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么？这真是报应——”
	此时嬴定的虎目中，竟留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罢了，是老夫对不住你，对不住葵儿。”
	嬴冲默默无声，看着嬴定心灰若死的模样，心中不禁微生悔意。想着刚才那些话，他其实不该说的，竟然将祖父他刺激到这样的地步。
	可随即他就又听嬴定说道：“冲儿你素有报国之志，瞧不起世继与元度他们。可老夫只问你，你现在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匈奴南犯，二十万寇军在前，你却将麾下军力，用于与武阳嬴氏间的私斗。可知这一战下来，武阳城下会死多少人？要耽误多少时间？可想过那汤神昊，是否会趁机逃脱？想过那彭莹玉的大乘军，会否在你与武阳嬴内耗之刻，突破楼峰口？”
	听得这句，郭嘉就暗道不妙，嬴双城也是面色煞白，心中则大骂不已。这个老头，真是糊涂透顶！这时候说这些，岂非火上浇油？
	嬴冲则微一愣神，心想祖父他，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么？这可真有意思。
	居然还未死心，要以大义相责。
	他却并无争辨之意，只彻底挥去了心中波澜，淡淡笑着：“祖父可稍安勿躁，何不看看，我那两千铁龙骑在何处？”
	嬴定闻言微惊，目光四下扫望，之后果未望见铁龙骑的身影。
	嬴冲则往那南城方向看去，唇角微挑，心想他破这武阳城，根本就无需费事。
	时间只半日足矣，又怎会耽误了之后的战事？
	郭嘉见状，不禁是以手抚额，主动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简直就不忍直视，心想这个祖父，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孙儿了。
	主公他若无足够的把握，又岂会轻易动手？且嬴冲打这武阳城的主意，又岂止是为了私怨？
	正因放不下北方冀州，才要攻破此城。
	要聚大军，武阳嬴氏库藏的四千尊五星墨甲，必不可少。还有武阳城内，嬴氏一族历年积累的粮草墨石，亦可供大军数月所需。
	至于嬴氏本身，只是顺带而已。
	且武阳嬴氏不灭，未必就不会似百里长息那般的破釜沉舟。
	云空之中，嬴元度亦发现嬴冲军中，并无那两千铁龙骑的身影。
	只是他位置居高临下，目光搜寻起来，要比嬴定方便许多。很快就发现，那两千铁龙骑，依然是在城南处，昨日驻军的那座山峰。
	初时嬴元度不以为意，直到见那两千铁龙骑放蹄下山，直奔南城城门之刻，才感觉奇怪。
	“嗯？这是要以铁龙骑攻南城？奇怪——”
	铁龙骑在野战中所向无敌，可攻城却非其所长。
	“铁龙骑？这是欲声东击西？”
	嬴弃疾：“南城那边防御如何？是何人为将？”
	“是王侁！他乃宿将，不好——”
	嬴元度骤然惊醒，然后浑身上下，都俱是冷汗。想到现在的武阳嬴，可没有让王侁安心效力的本钱。
	也恰在这刻，那城南方向，传出了王侁的大喝声：“吾为王侁，昔奉安国公大人之命潜伏嬴氏族军，已察得嬴元度嬴弃疾二人勾结敌寇之罪证！今日城中，如有不愿为嬴氏陪葬者，可随我开城杀敌！”
	就在那声音传开之刻，那南城城门就是‘轰’的一声响，向两旁绽开。随后就是一铁角龙驹，从缝隙之内直撞而入！
	<strong>第三三二章 负隅顽抗</strong>
	“王侁！”
	嬴元度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噬其肉。之前嬴双城与铁龙骑之叛，已经让他痛心疾首。
	可这刻王侁的开城，却又让他再痛入骨髓，撕心裂肺。
	心知自己已经完了，全完了——
	三千年之武阳嬴，今日到了亡覆之时。他这个左领军大将军，也将一败涂地。
	嬴弃疾直接就有了动作，猛一闪身，欲往那城南方向飞去，可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他的耳旁，已经传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嬴弃疾，你这是意欲何往？”
	整整十只三足金乌，蓦然从城外飞扑而至。接着是黑白剑光，绞杀了过来。
	当嬴弃疾回过头时，就见那素衣如雪，姿容秀丽倾城的虞云仙，已经到了城外不到百丈处。而叶秋与另一位蒙着面纱少女，紧随其后，亦飞空而至。
	借用护城法阵之力，嬴弃疾仅仅一刀，就将那些大日金乌，全数斩灭。可他心中，却生起了丝丝寒意，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在逼近着。
	不知是何来由，可却使他心潮起伏，难以自禁。
	之后的黑白之剑，亦未令他费多少工夫。身后一对血翼挥出，将那二口剑光，强行拍散击飞。又一刀斜斩，击飞了叶秋的剑光，将之迫退百丈。
	只是虞云仙，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身影竟又是瞬闪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
	这次竟然是穿上了一件地元阶的墨甲，动用了武道真元。一身道门清圣之气混合太阳真火，使他的血元之力瞬间黯淡消沉，萎靡不振。
	“三清洞玄指？”
	嬴弃疾眸光微凝，不得不再次定住了身影，全力以赴，接下了这一指。使二人气元爆震，身影各自抛飞。
	这个时候，叶秋也再次赶到了他的身前。不似之前的划水，今次这位秦山掌教，赫然是已全力以赴。
	几人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只片刻就是十数击，嬴弃疾稳据上风，将二人稳稳压制。
	可嬴弃疾却更觉不安，被这两人拖住，使他脱身不得。
	再有那蒙面少女，虽一直都在旁看着未出手，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天位，可被此女盯视，却让他有种被老虎窥伺之感。
	这应当是又一个，类似嬴冲的部下许褚孔殇那样的存在，修为虽低，战力却很不弱。
	而当他的视角余光，再次扫向城南时，就见那两千铁龙骑，赫然都已入城。之后竟不管其余，只护着中央处一位年轻的天位玄修，直接就杀向了城中心处。只这须臾，就在街道中奔驰了半里之遥，铁蹄奔腾，似如雷震！
	那个方向的郡守府，正是武阳护城大阵的中枢所在——
	嬴弃疾神情微变，随即就不假思索，连续数道刀气横空。身后则一双血翼崩解，化成了一枚枚的血箭，飞散于空，遮蔽数里之地。
	将这三人暂时阻住，嬴弃疾转身就走，直往城北方向飞驰而去。在半空中，带起了三千丈血光，退得果断利落。
	心知他现在，固然是能凭借法阵之力，压制住虞云仙三人，可一旦那阵法中枢落入敌手，身居劣势的反而是他。
	只是临去之刻，嬴弃疾又眼含犹豫不甘的，看了嬴氏大院中那几十间仓房一眼，忖道可惜了，之前并未想到王侁会生叛意，嬴冲半日破城。这些仓房中堆积的墨甲墨石，与百万石计的粮草，都未能安排人去销毁。
	他此时倒是有心出手将之毁去，可又担忧时间不足，被虞云仙等人脱住。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加速远离。
	虞云仙也并未去追，只是眼含嘲讽不屑，看着嬴弃疾的背影。
	她不是不想将嬴弃疾留下，而是不能。
	此地毕竟是武阳城中，有生民七万户。一旦两个权天位战起来。哪怕有护城法阵隔绝，也会有些影响的。
	主要是护城法阵易手的那刻，法阵加持会处于空白状态，必定会波及无辜，造成死伤。
	毕竟这城中，是以平民居多，许多人并无修为，也不是人人都有墨甲防身，可以抵消权天位大战时的罡气余劲。
	放任嬴弃疾离去，固然是出于嬴冲的善念，可她自己，也同样没法在这地方出手。
	不过嬴弃疾虽是跑了，可另一位却是跑不掉的。虞云仙目光下望，冷冷的注视着那正全力奔逃中的嬴元度。唇角处浮起了不屑的弧度，然后身影飞扑而下。
	只须臾之间，她就已到了嬴元度的身后，冷声一笑：“嬴元度，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嬴元度惶恐不安的回转过头，只见那位数年之前过，飘逸出尘似谪仙般的女子，正立在他身后，眼里杀机森然。
	“余乃朝廷命官，正二品左领军大将军！你想怎样？”
	说话的同时，嬴元度似寻回了胆气，他‘咕哝’咽了口唾沫，强自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即便要论罪，余此身也该由朝廷处置。”
	虞云仙闻言，却眼神讥讽：“你以为你那族侄，会给你这机会？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畏罪潜逃不成，负隅顽抗身死，这个结果怎样？嬴冲那小子说了，死人才不会说话。”
	嬴元度的一颗心，顿时彻底沉入到了谷底。他知嬴冲之意，只有自己死了，嬴氏勾结匈奴与弥勒教这一案，才可盖棺论定。
	从此无人能翻转过来，也无人能籍此兴风作浪。哪怕是那人的死敌，儒门天庭也不成——
	可嬴元度却绝不甘，他还有抱负未施展，还有问鼎封爵的壮志。五年前抛弃了一切，舍却了良心，与虎狼为伍，才谋得现在这个位置，怎可能就到此为此？
	只遗憾当年下手之时，不但童渊与虞云仙等人及时到来，天圣帝与齐王亦出手干涉，使他们未能斩草除根，埋下了今日的祸患。
	若然人生再来一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他或者不会这么做，不会投靠那嬴弃疾——
	思绪及此，嬴元度身影猛然暴退，周体真元都被他激发到了极致，脸上也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血色。
	然而下一刻，随着那府城中央处，一道青光加持过来，虞云仙只微一拂袖，一道金印拍出，嬴元度的身躯就瞬时爆裂了开来。浑身都化成了一团血粉，溅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地都是血肉碎末，只有虞云仙，身上滴血未沾染。此时她却略略失神，先看城西，只见已有大股的安国府将士登上了城墙，杀入到了城内。
	之后虞云仙，又有些感慨的看着天空。
	这嬴元度乃昔年逼死她师妹的罪魁祸首，杀死了此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当可告慰向葵儿于九泉之下。
	不过葵儿他现在最欣慰的，应该还有嬴冲吧？她竟有如此麟儿——

第三三三章 军资初具
当嬴弃疾逃遁，南城城破之际，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是入城。而是将曹珣打发走，命其携四十万金票，前往雍州之北，为他招揽关东老卒。
这次他要的人，可不是一万两万，而是至少十万之众，有多少他就要多少。
这不但要将当年关东府军与团结兵的根底，都彻底抽空，且需在十五日之内，通过郑渠水道，北上至解县。
还有那些关东世家，以现在的支援力度，远远不够。
这已不是他一只迅鹰就能敲定的事情，所以需曹珣专人前往协调，为他操办此事。
此外就是奏章，他现在共需写四本给朝廷与天圣帝的奏报。
其中之一自是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逆匪，解释自己为何要攻打武阳城的缘由——这个自然有郭嘉为他代写，不用嬴冲费心。无非就是极尽诬陷栽赃之能事，郭嘉以前虽没做过，可这时却也写得似模似样，诚意十足。让人看了之后，就觉这武阳嬴氏不灭，真没天理。
这样的奏章，要写两份，攻武阳城之前一份，拿下武阳城之后还有一份。前者表示他听闻之后的震惊与决断，后一份则是拿下嬴氏之后的罪证确凿。
呈交咸阳城政事堂的时间，亦需精心安排，时隔半日最佳。
不过另还有他从关东流民中大幅征召兵员的事情，也需知会天圣帝与枢密院。
事急从权，真要等到朝廷聚兵到来，黄花菜都要凉了，冀州多半要被匈奴杀成白地。那边地之民，也都将被匈奴掳掠北去。
而此时朝中，天圣帝虽有雷厉风行之意。二十日前就已准备动大兵北上，可在枢密院与户部，却缕缕遭人阻扰。
先是枢密院为动用禁军与府军的比例扯皮，当天圣帝依然拿出三军二十四万众之时，户部却又跳了出来，说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墨石，而后枢密院又对大军主将的人选有争议。
嬴冲感觉如今朝中风向不对，好似举朝上下，都在逼迫陛下动用禁军与内库似的，暗流汹涌。几个副枢密使推出的两个主帅人选，也让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平常状况下，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之人。此时时间拖得越久，天圣帝被迫同意的可能也就越大。
所以嬴冲准备先做了再说，他身为安国公与权安西镇守使，也有这个权柄。
只是在奏章中请陛下遣一监军，以示无私，这也是为塞朝廷诸官之口。
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固然势大，然而北虏在这春末雨季南下，却有个极大破绽，几乎无法弥补。
嬴冲自信，自己如能在十日内，聚集到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北上。即便最终不能胜，也可与之相持，保住冀南诸郡，为大秦留存些元气，也可给天圣帝争取一些时间。
——如有四十万，那么他甚至有可能破敌于冀州之南。所以那些关东老卒，必不可少。
其中给枢密院的文书，依然是郭嘉代劳。可写给天圣帝的密折，却需他亲自动手不可，需分析利弊，解释他的所有谋划。
待得这一切都差不多完成的时候，以嬴双城为首的第五师，也将武阳城内初步肃清。
他麾下之军，多是出自于武阳嬴氏，军纪不错，本身也是本乡本土之人，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
无论是降服那一镇嬴氏族军，还是将民壮手中的墨甲收缴，都极其顺利，并未怎么扰民。
只因知根知底，所以城中之民都能放心。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的亲信族人，几乎都是嬴氏嫡支，嬴双城可能舍不得下手。
所以嬴冲亲令嬴智，带着两千铁龙骑，在城中大肆的搜拿捕杀。
在他眼中，这些人或有无辜可恕者，可他却没精力去一一分辨了。
之后又一个时辰，城中就又有好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从城中那些守军的手里，缴获了五星墨甲一千七百尊——这是因那十万城民中，修为能够驾驭五星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中还包括了嬴氏的一镇精锐。
然后嬴氏仓库里面，还有五星墨甲二千五百尊；之后那四星与三星甲，则是总数达四万九千具。
其余还有粮食一百九十万石，墨石六十七万方，金四十五万，银三十五万斤，以及四件无主的小天位神甲。
这不但可武装起二师之众，六镇之军。更可支持五十万大军，一月高强度大战所需。
这次主要是为后者，嬴冲手里的粮食足够，可墨石的数量却不多。
墨石这东西是由普通灵石加工而成，用途极广，不但墨甲需要用到，还有千牛弩，与护城法阵之类，也同样需此物助力。
嬴冲在战前积累的二十万方墨石，如今却已消耗了近半。
就连汤神昊手中也所余不多，庙塘镇之战，他只从苍南寇军那里。缴获到了二十三万方而已。
毕竟墨石这东西，一‘方’只有一尺宽长，极易携带。苍南寇军一路虽缴获了不少墨甲，那墨石却无处寻得。
便是武阳郡守之前倾其府库，也不过才十四万方而已。
这次拿下了武阳嬴氏的库存，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哪怕他在宛州，号召起再多的大军，也无力支持。
好在嬴氏的库藏底蕴，果然丰厚。以如今他手里的百余万墨石，已经足可支撑一阵了。
自然除此之外，那嬴氏库房内，还有着其余各种样的财货储存，其中甚至还有高达五十万石的粗盐。可这些东西，现而今都不是他关心在意的。
嬴冲只略略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清单，心中暗乐。之前嬴元度烧了他的府库，将解县封地四年近百万金的积蓄，都化为乌有。
可今日这些东西，又再次落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何苦来哉？
把奏章写好，嬴冲等人就也策马入城。此时武阳西城门附近，已经黑压压的跪着数万人，都是嬴双城收降的俘虏。
嬴冲只扫了那数万人一眼，就没怎么在意，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城门口处。
那里正有一行人在，特意迎候于此。
为首的自是那位武阳郡守蔡宏，这位之前倾武阳所有府库，以助嬴冲。可此刻这位看他的目光，却是既有敬畏，也有疑忌。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装作一无所知，下马之后，亲热的拉住了蔡宏的手：“多亏了蔡府君，事先查知嬴弃疾等人阴图不轨，又里应外合，暗助本公拿下此城。今次事了，本公必定禀知朝廷，不负府君之功绩。”
这人并非是他线上的人，另有举主。可既然对方之前投之以桃，那么他也不妨报之以李。

第二三四章 灵傀洗心
蔡宏也是极聪明的人物，一瞬间就明白了嬴冲的语意。
一是嬴冲需借他之口，坐实武阳嬴氏的罪名；其二是坐实了嬴氏之罪以后，那么这次的武阳之乱，他蔡宏就是无过有功。
只略一思忖，蔡宏就有了决断：“下官怎敢居功？此番能诛除叛贼嬴氏，及时勘平乱党，全因国公大人谋划得当，下官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之后大人如有用到蔡某处，尽管开口。”
心想哪怕没有自己，这位国公大人也一样可将此案定论。加上他蔡宏之后，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无关轻重；且这对于自身，也是极有好处的事情，那么他为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蔡宏只遗憾不能就此投到嬴冲门下，附之骥尾。好在他那位举主已经年老不堪，告老就在这一两年间。待其退去，转换门庭自可顺理成章。
今次他在武阳亲眼见识了嬴冲的手段，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只觉这位真乃当世奇才，那王籍之流，完全无法与之并论，实是难得的英主。
唯一需心忧的，就是这位的岁元。
不过今日他从始至终，都未见嬴冲使用过摘星神甲。如此一来，这位的寿元，应当能撑得更久些吧？且以现在安国府的势力，寻些延寿之宝，似也不难。
只需这位安国公，能够再活个十年左右，留下一两位后裔，就必可使大秦朝中，再多一顶尖门阀。
嬴冲见其神色诚恳，就心知这人也已入彀。可这情景，却只把后面嬴定，再次气到呼吸紧促，面色苍白。
他看着嬴冲一样样的手段使出来，就知嬴氏脱罪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他这孙子虽年轻，可官场上的手段，却是炉火纯青。
若说武阳被攻下之后，嬴氏勾结北虏案，基本可以定论。那么现在有了蔡宏的旁证之后，此案只会更加的不可摇动。
盖棺之后，嬴冲却又一根根长钉敲下，要将嬴氏的罪名，彻底钉死。
嬴冲则满意一笑，转而看向了他身后二人。
其中一位自是王侁，另一位却是穿着囚服，身上有着鞭痕血迹的老者。
对于王侁，嬴冲颇为厌恶，此人反复无常，立场不定，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可这刻嬴冲，依然是显出了笑意，拍了拍王侁的肩膀：“也需多谢王将军！将军甘冒奇险，为我安国府卧底嬴氏，本公感激不已，之后必有厚赏，以酬将军之功。”
王侁面肌僵硬，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看出嬴冲神态虽是亲热，可目光里却含着几分生疏。这剪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知晓在安国府他已待不下去。
好在他的背主恶名，今日已经‘洗白’，又有嬴冲承诺的十万金报酬。之后只需在安国府呆上一阵，就可请辞高飞远走，另寻明主效力。
只有嬴弃疾，这老头不除，他难心安。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有着嬴冲这样的死对头在，哪里能容那人轻松下来？那嬴弃疾自顾不暇，哪来还有时间来顾及他？
王侁之后，对那囚衣老者，嬴冲的脸上，却是退去了假笑，目里面闪现出了阴冷之色，语气中亦略含讥讽：“看来族伯你最近处境不佳，今日嬴氏族灭，不知族伯有何感想？”
此人名为赢公胜，是武阳赢氏一族‘玄雀’的首领。
而所谓的‘玄雀’，与他‘夜狐’差不多。简而言之，此人就是主管族中所有暗探的主管。
整个赢氏族中，最使嬴冲忌惮的就是此人。所以早早设计，使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怀疑族中有着内应存在。
自然只一点怀疑，还不足以使嬴弃疾将他拿下。可这些年赢公胜明里暗里，都在阻挠嬴弃疾与嬴唯我二人修行《血神经》，早已为嬴弃疾所忌。
五年前赢公胜随在他父亲嬴神通身边，对嬴神通助力极大。可嬴冲却知，自己一旦对武阳嬴氏动手，要灭此族，这位却必定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感想？”
那囚衣老者并未行礼，仍倨立如故，半睁着眼，神情复杂万分的看着嬴冲。
“老夫如今只是感慨吾友神通，有此佳儿。又可惜你一身才华，却用错了地方。昔年祸首，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你这孽障，却反将屠刀指向同族亲友。”
“呵！”
嬴冲一声笑，心想这人也与嬴双城嬴定差不多，真不知他们脑袋里都是怎么想的，对族人血脉竟有这么看重？
看在父亲的面上，他不会要此人的命，可再多就没有了。
意兴阑珊，嬴冲实在懒得与这嬴公胜说话，只淡淡地问道：“之前你说要见本公，到底所谓何事？”
“无他，只为保住旧部十七人性命，他们只是儿孙糊涂，不得不为嬴弃疾为用，可却并未犯下大错。此外‘玄雀’，也对国公大人有些用处，老夫求请国公大人保全。亦请大人今日只究罪首，不涉其余。”
见嬴冲不但毫无动容之意，反而满眼的厌烦。囚衣老者不禁一声暗叹，知晓这位心念坚韧，根本无法以言辞说动。
也心知嬴冲灭武阳嬴之后，必定不会放过‘玄雀’这样的心腹大患。可偏偏玄雀的家人老小，此时都俱在武阳城中，受其所制。
他身为玄雀之首，不能不为部属消灾解厄。
“老夫手中，现有嬴元度，嬴世继，嬴弃疾等人历年向匈奴与弥勒教，私售兵甲盐茶的账本。数额达九百八十万金，其中五星墨甲八千六百尊，皆有据可查。都是这几人私下所为，与武阳嬴氏无关。”
嬴冲闻言，不禁一阵愣神，随后就又笑出了声。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在？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没想到这嬴氏与北方，竟然还真有联系。
看来郭嘉之前写的奏章，又要重写了。他们自己炮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及不上这真实罪证。
那边嬴定见状，却已是当场晕迷，彻底失去了意识。
嬴冲颇为无奈，示意吴不悔稍加照顾。心想他这祖父，只需别气爆血管就成，反正他短时间内，心情怕是好不了的。
“还有呢？就只这账本？”
——只拿这些当筹码，还远远不够。难道没有了这账册，他就拿那三人无可奈何了？
赢公胜微一迟疑，还是猛一咬牙道：“还有我嬴公胜最得意的弟子。”
他说话之时，就有一白衣少年上前，面色平静的朝着嬴冲一礼。
“此子名嬴鼎天，出身嬴氏旁系，已经尽得老夫之真传。且青出于蓝，本领更胜我。”
嬴冲眉头微蹙，他已经猜到了几分赢公胜的用意。这位多半是已听说了嬴三七，死于天庭之手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位之前虽困于囚牢，可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可此刻他却只冷讽不屑的笑：“你最得意的弟子？可我观你赢公胜本领，似也不怎么样。哪怕尽得你之真传，又能高明到哪去？”
赢公胜神情不由微黯：“当年未能保住神通大帅，确是我嬴公胜毕生之憾事，然而大势如此，老夫如之奈何？且老夫不信你不知，事前老夫便已劝过神通大帅，放弃与关东联军决战，退守函谷。否则今日，国公又如何能不取我赢公胜性命？再若非是信得过我赢公胜的能耐，又怎会使出那离间之计？”
随后他又目现锐泽：“且鼎天他不同，他之能耐，更胜我赢公胜十倍。当年若有他在大帅身旁，那就绝不会有神鹿原之败。”
嬴冲这才仔细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这位十七八岁年纪，按说正是轻浮跳脱的年纪，可此人的气质，却异常的沉稳，给人以安心之感。面貌则是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只有其一身修为，让人眼前一亮。十八岁，居然已是小天位了。
这使嬴冲不禁又一阵感慨，心想这武阳嬴，到底是三千年之世族，人才何其盛也？
就不知这位真正的本领如何，可既然能得嬴公胜赞誉为青出于蓝，必定很是不俗。
心中已是意动，可嬴冲却依然摇头：“你既掌玄雀多年，就该知晓，许多时候，能力其实不是最紧要的。”
若不能对他忠心耿耿，不能使他放心，那么才华再怎么出众，能力再怎么杰出，又有何益？
嬴公胜却对此早有所料，手中随即就取出了一个红木宝盒，打开之后，内中赫然现出三枚赤红色的丹丸，竟是宝光内蕴。
“可否请国公大人赐下精血一滴？”
嬴冲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不过一滴精血倒是无妨，在虞云仙与嬴月儿的面前，这人也做不了什么手脚。当即就逼出了一滴血液，弹了过去。
嬴公胜接过之后，就直接将这血，化入到了一枚丹丸之中，而后命那嬴鼎天将之服下。
“此为老夫偶然中得到的奇物，传自中古时代，一共三枚，可以控人心神。如此，国公大人可能放心？”
嬴冲终于动容，策马前行：“也罢，你那些部属，如真有情可原，可以免死。至于玄雀，还需得看看再说。”
这非是因他轻易就信了嬴公胜的言语，而是九月密语传音，为他道出了此物的来历用处。
而离开城门之前，嬴冲又顺手将那木盒取了过来。倒非是他贪图此物控人心神之能。而是不放心这东西，存于嬴公胜的手中，反正这人，也有敬献之意。
竟然轻易就让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服用了‘神傀化心丹’这种东西，终生受人所制。这个嬴公胜，也真够心狠的。
就只因这嬴鼎天，是出身嬴氏的旁门支流么？

第二三五章 玄鸟赤元
当嬴冲入城之时，那嬴鼎天就已自发的随在了他的身后。此人虽是一身白衣，与嬴冲身边那嬴双城郭嘉等人一身甲胄齐全的模样差异分明，却是神色坦然，行动再自然不过。就好似他本身，本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此时这位的眉心，已经多出了一点仿佛朱砂痣般的红痕，这正是‘神傀化心丹’已经发挥药效的征兆。
按照九月的说法，‘神傀化心丹’确为上古奇丹，不过说此物能控人心神，却有些夸张了。
首先此物，只能对小天位及小天位以下之人起到功效。其次则是服用此丹之人，必须自己愿意才可。这嬴鼎天必须有为他效力的意愿之后，这‘神傀化心丹’才能起到作用。
否则服丹之人，但凡有半点抗拒的心思，这丹药之力就会与服丹之人的自身意念发生冲突，最终失效。
可又如何辨明这丹药，是否起了效果？这就需看嬴鼎天眉心的这点痕迹变化了。
‘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需要三日时间，才能完全被人体吸收。而那时这道红痕，也会继续拉长，直至两寸左右，仿佛刀刻。
而此丹优于其他类似炼傀之法的地方，就在于那丹药的效果，既不损伤人的身体，也不会影响灵智，甚至还能大幅度的提高服丹之人的元神强度，助其晋阶。乃是中古时代，一些高明仙修，专为自家道童与奴仆炼出的丹药。
那时代的玄门修士，哪怕灵仙天仙，亦寿达一两千载岁月。不过为了长寿，练气士动不动就需闭关修炼，沉眠修养。许多时候动弹不能，自身的安全，全靠自家的道童奴仆。所以忠诚方面，尤其紧要。
按说此丹的好处诸多，真正的用处，其实只是为人辨明‘忠奸’，让人保持忠诚，而非是真将活人炼为傀儡。可嬴冲一样不爽，在他看来，这种能操纵人心意念的丹丸，是彻头彻尾的邪丹。
嬴公胜确实了解他，先让自家弟子服用了再说，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正常的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正常人使用这样的邪丹。哪怕是他的夜狐，暂时还寻不到合适的接替者。
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就只能看三日之后，这嬴鼎天是否能够真正在眉心中化出两寸红痕，成为只听命于他的‘神傀’，再做决断。
这丹最不人道的地方就在于此，那时他如若弃此人不用，那么嬴鼎天的人生将毫无意义，等同废人。
而此刻在嬴冲后方，郭嘉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尤其那嬴公胜，让他注目了许久。
方才他竟从这老人眼中，看出了几分欣慰之意。
直到耳旁，传来了他在安国府结交的好友云真子的笑声：“这个嬴公胜，可真是位狠人。”
“确实是位能人。”
郭嘉微微颔首：“他如真心助嬴弃疾，武阳嬴氏未必会惨败至此。”
不得不说，那位玄雀首领的手段虽狠毒，可也是对症下药，最简单有效不过。
原本那所谓的‘玄雀’，他那主君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不可的。
此时嬴氏虽灭，可这个历代嬴氏族人经营出的暗探网络却还存在，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自给自足。
故而只需这‘玄雀’还存世一日，就等如是武阳嬴氏的无形幽魂一般，为嬴氏维持一线生机。且如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必定会麻烦无数，使人难以安枕。
可有绝对‘忠诚’的嬴鼎天在，安国府却可以吸收‘玄雀’的成员，尝试接受这股势力，填充重创后的夜狐。
‘玄雀’中何人可用，何人可弃，尽得嬴公胜衣钵的嬴鼎天，应当最清楚不过。
在郭嘉看来，嬴冲对武阳嬴氏的怨恨其实毫无必要。而嬴定嬴双城的坚持，也很白痴。
武阳嬴氏与安国嬴，难道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名号，一块牌子而已。本就是一样的人，也是一样的根基。不同的只是安国嬴甩脱了包袱，将污秽铲除后，使这颗大树更显年轻健康，朝气蓬勃。
甚至嬴冲本身，就是嬴氏长房的嫡孙。错非嬴定将族长之位拱手让人，嬴冲就本当是这一族的继承人。
真不知这些人，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而他眼前这个嬴公胜，说不定也是如此感想——
这位虽不赞同嬴冲屠戮嬴氏嫡支的所作所为，可多半也是认识到了，武阳嬴氏必须有变化不可，也确需清扫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之余毒。否则日后的武阳嬴，终难在顶尖世阀中，站稳脚跟。
否则以这位今日展露出的手段，很难想象嬴氏会败到如此之惨。
且那嬴鼎天，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为嬴冲培养之人也说不定。想想就可知，一个普通的嬴氏旁支，要这么高的能力何用？以他的旁支身份，终其一生，都难执掌住‘玄雀’权柄。
可惜主公他一叶障目，看不到此点，也不会信任嬴公胜。
嬴冲果然是全无所觉，他入城之后，先是检查了府库。然后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衣甲鲜明的近卫，在城东嬴氏一族的聚居地，耀武扬威。
——其中后者，才是最主要的目的，不然他早就回炼神壶内去炼含象甲了。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嬴冲的执念之一，就是有一日风风光光的回到族中，屠绝五年前的那些仇人，再使其余那些凉薄之人后悔一生。
如今他却做到了更多，不但彻底毁掉了武阳嬴，更将所有嬴氏嫡支都踩在了脚下，令其颤栗发抖，生死由心。
而此刻街道两旁，沿途都是些或敬畏或惊惧，或不甘或愤恨的视线。而无论血脉高贵与否，都不得不跪在他的马前。此情此景，也确实让他异常的满足。
如今偏偏是他这个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声势如日中天，又是他这个作恶多端，注定要‘败家’的恶少，不但毁了武阳嬴氏，更使安国府蒸蒸日上，问鼎大秦一等世阀。
而满足归满足，可他却并无手下留情之意。该除去的人还是得除去，尤其在获得嬴公胜的账本之后，他又少了许多顾忌。
最后到了祖祠门口，嬴冲本欲吐上一口唾沫。可想想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下马，往祠堂之内遥遥一拜。
——毕竟这里面敬的一些祖宗，在安国府内也同样有着牌位。
可当嬴冲起身之后，就听郭嘉在后面不阴不阳的笑着：“结果，还是得敬同样的先祖呢！”
嬴冲心中微恼，回头狠狠的瞪了郭嘉一眼。可后者却不在意，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武阳嬴府的祠庙：“这里面的许多牌位，还是得搬回安国府里吧？总不能真让他们绝了四时祭祀。”
嬴冲气息微窒，对郭嘉之言万分不爽，却又无可奈何。他还指望自己入炼神壶炼化含象时，由郭嘉来替他代掌大军，此时可得罪不起。
后面的嬴定，倒是精神微振，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尽管还是伤心于嬴冲的狠毒，心疼嬴世继。可至少嬴氏一族的先人，还是能得到他孙儿的善待。
拜礼之后，嬴冲就大步入内，轻车熟路的走向了这祠庙的一间左偏房。到了此处，他就转望嬴定：“老头你是自己来？还是我让人动手？”
嬴定一声闷哼，走到了一面墙壁前，用手在上面规律不定的敲了十几次，那下方石板立时轰然变化，部分地面下沉，显出了一个阶梯。嬴冲直接跳了进入，往内大约走了不到三十步，就觉眼前一亮。
此处是一间方圆二十丈的密室，而左右两旁，则是摆满了各种样的奇珍灵宝。
这正是嬴冲一定要将这位祖父带来的原因，并不是要故意刺激这位。而是武阳嬴氏的秘库机关，只有身为嬴氏长房独子的嬴定与此时的族长嬴元度才能得知。便是嬴冲，也只知位置，而不知打开的方法。尽管他能让人强行破解挖开，可终究不如嬴定这般方便。
这次破城，可谓变起肘腋，嬴智率铁龙骑入城之后，便听他之命，及时分出了一部看守住了祖祠。
那嬴元度与嬴氏族人，应该是来不及取走这里的东西。而此时室内各种样的奇珍，也确实是让嬴冲惊喜万分。
而随后他的视线，就被这密室正厅，由香案供奉着的一件宝物吸引。
“那是什么？”
嬴冲目光所及处，赫然是一面绘制着玄鸟图案的血色旗帜，图案竟与他的金冠玄鸟颇有些相似。玄鸟的头顶，也有着金冠，可在其脚下，还踩着一轮大日。
“那是玄鸟赤元旗。”
嬴定木着脸解释着：“那是我们祖先起家之宝，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
嬴冲眉头一挑，探手就将那物取在手里。心想这东西被摆在这里不用，应该不止是因玄鸟图案犯忌之故，否则那嬴弃疾等人，不至于弃之不用。
而当他以神念仔细探看此物时，发现内中的器阵，果已损坏。然后当他接触此物之时，邪樱枪却在微微震颤。

第二三六章 绝代名将
巡城不到两个时辰，嬴冲就因郭嘉之言，大为扫兴。他故而从嬴氏秘库里出来后，就果断的将大军交托给郭嘉主持，自己则进入炼神壶里。
至于本体肉身，则是放置于一辆特制的马车里，由嬴月儿看守护卫。
而一当嬴冲在壶内的肉身睁开眼，就见叶凌雪正在地上无聊的满地打滚，这使嬴冲不禁一阵目瞪口呆。
往日的叶凌雪，一向都是给他谪凡仙子般的印象。哪怕结婚之后，平时也很是正经的，极有大妇风范。
可在私底下，竟然是如此的顽皮惫懒么？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急忙起身，正襟危坐，眼神羞恼的无以复加。心想这家伙，怎的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选在这时候？好丢人——
感觉气氛尴尬，嬴冲首先一声轻咳：“夫人在壶中数日，可要沐浴更衣？”
所谓的更衣，是指贵族如厕之后，都需换衣，也就是上厕所的别称。
哪怕再怎么美貌倾城，气质如仙，也需食五谷杂粮的。
叶凌雪面色却更显涨红，心想自家这夫君，怎就是这样的人？只能没好气地回道：“元神突破天位，我已会辟谷了，二十日不吃不喝没问题！”
嬴冲也感觉自己失言了，问的时机不对。
许久没去青楼鬼混，他这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当下眼珠微动，就明智的转开了话题，转而望向了无名鼎道：“既如此，那便开始吧。六日之内，我必须炼化此物。”
说话的同时，嬴冲微一拂手。瞬时就有无数的高品质灵石，从他小虚空戒中涌出，瞬时就积累成了一堆小山。
这是他从嬴氏密库里，取得的所有灵石珍藏，总数三千余枚。如按墨家的方法转化，可以制作至少三十万方的墨石。
而叶凌雪闻言则是瞳孔微凝：“六日？是有什么危险？这么多的灵石，你难道是抄了哪家大族的府库了？”
“差不多吧。”
嬴冲失笑，心想他的妻子，还是如此的灵慧。这些猜测虽不全中，可亦不远矣。
而此时叶凌雪，又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赤红旗帜，眼现好奇之意。
嬴冲见了后，不禁一阵无奈，他妻子聪明归聪明，可也是个好奇宝宝。
这次不待叶凌雪问出口，他就已主动解释道：“这是玄鸟赤元旗，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由纯血玄鸟的脊骨炼制而成。只需滴入精血之内，就可得玄鸟精火之助，且最多可加持三千人之军。”
玄鸟精火，也就是所谓凤凰真炎，简而言之，就是此物有着凤凰真炎的效果，不但天位之下，战力都可激增二成，还能恢复那种不是立时致命的重伤。且效果更强，哪怕头断了，也可借助玄鸟精火恢复过来。
要说玄鸟赤元旗与他身上加持的玄术凤凰真炎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恢复的次数有限，最多只能使人复原三次。
此外这东西，对持旗之人本身也是助益极大，极盛时可使人直接提升一到两阶修为。
那时听嬴定说起此物详细，嬴冲就心想怪不得，武阳嬴氏的前十几位先祖，怎么都是玄天，甚至权天境强者？原来是有这玄鸟赤元旗。
不过此物，应该也需极大的代价。据他所知，武阳嬴氏的十四代祖先往上，没人能活过五十岁。
“玄鸟脊骨？”叶凌雪闻言诧异不已：“你们家竟还有这样的宝贝？”
嬴冲却神情淡淡：“可惜损坏了，请了好几位太乙真仙，都修不回来。”
不过他口里说着可惜，脸上却绝无半点遗憾之意。
之前邪樱枪就有了反应，说明此物其实是可以恢复，甚至将之‘革新’的。后来他又从月儿口中，得到了证实。
身为‘安王’时的他，也确实将此物复原了。
只是这东西修复起来，比较麻烦，邪樱枪需要事前吸取大量的气血精元。按照月儿的说法，是自己至少要亲手诛灭四位权天境妖王才有可能。
不过最近，却有一个人，能够使他一次得偿所愿。
——那是修行血元大法长达三十年之久的嬴弃疾，其一人之气血，估计就可抵得妖王十五六人了。就不知自己，是否有缘将之亲手诛灭？
※※※※
三日之后，咸阳城深宫之内。御花园中某处凉亭，除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四下无人，只有一座香案摆放在此。
案上摆着两个牌位，其中之一赫然有着‘故妻嬴芳菲’，‘故女嬴葵儿’的字样，正香烟缭绕。
天圣帝神情默默，将一杯酒洒于这香案之前，眼神悲喜交杂。如此肃立良久，直到远处有二人联袂到来。
其中之一，正是王承恩，手捧着一叠账册施礼道：“陛下，臣已将那些账本带来了。武阳赢家通敌，证据确凿无误！”
“账本？竟有这么快？”
天圣帝先微觉诧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是嬴公胜的手笔？他是个聪明人。”
这些账本，应该是早就被此人存放于京中，才不至于半途被人阻拦截杀。
随手取来一册，天圣帝略翻了翻，就已冷笑出声：“这就是朕的左领军大将军？果然是死有余辜。”
“武阳嬴氏一众人等私结外虏，难逃死罪。”
米朝天在旁微笑着恭贺：“恭喜陛下，今日大仇得报！昔年嬴元度为一己私利，暗算神通大帅。此次他却因勾结匈奴之罪名，死于安国公之手，正可谓是报应不爽。”
他心情颇是愉悦，这几日他是亲眼看着天生帝的身体，正在逐步转好。这全因两日前，武阳传回的好消息。谁能想到，那位少年国公，会这么快就将武阳嬴，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天圣帝闻言，却自嘲一哂：“大仇得报？还远着呢。”
“是嬴弃疾？”
米朝天对此人却不甚在意：“此人没有了武阳嬴氏助力，不过是丧家之犬。吾料安国公大人，早晚诛除此獠。且陛下之前，不也是早有了准备？”
天圣帝却再一摇头，心想他哪里是为了嬴弃疾？嬴冲的能耐，他信得过。那个孩子，迟早会手刃了那狗东西，为父母雪恨。那里还用他操心？
——可当年那些幕后之人不除，他又怎能甘心？那已非是嬴冲一己之力，能应付得来的，也不该由他承担。
整顿朝纲，本就是他这位大秦帝君之责。
“雪岩先生，之前冲儿他的密折，你觉怎样？”
此时的刘雪岩，却正有些失神的看着木案上的灵牌，心神恍惚。
许多他之前在疑惑的事情，都得到了解答。嬴葵儿？原来如此，故安国公的夫人，那个被嬴氏族人轻蔑为商人贱户之女的向氏向葵儿，竟然是天圣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么？
先妻嬴芳菲——居然用上了‘先妻’二字！在天圣帝心目中，竟认可此女为其妻，可见爱重。
怪不得，这位陛下能放心将所有禁军，交托于安国公之手。这只怕不止是信任，这位陛下只怕是私以为将这大秦江山转交于那安国公，亦无所谓吧？
被天圣帝询问声唤醒，刘雪岩才勉强回神，当即一抱拳：“确实可行！不过此举，太过冒险。臣担忧安国公之兵法，是否能胜任。”
以三十万乌合之众，抗击匈奴，此非绝代名将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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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逍遥快活，简简单单，种种田，养养花，逗逗灵宠……
奈何我有四个坑爹的萝莉金丹师父，于是这种美梦被彻底打破了！
师父啊，不要坑弟子啊！
有事没事与几个师父刷刷副本，但似乎总能遭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件……而他们一个个同样都不正常，老天呐，救救我吧……

第三三七章 督诸军事
“先生之意，是非名将不能胜任吧？”
天圣帝依然定定望着那灵牌，目光悠然晦涩：“然而朕却欲搏一把，也不能不搏。”
刘雪岩默然无语，他知天圣帝早已圣心默定，他的话只是参考，并不能使天圣帝动摇。
“——朕的安国公，可从不会使朕失望。”
想起嬴冲自承爵以来种种，天圣帝的唇角，隐隐浮现出了几丝笑意：“先生需考虑的，只是如何为朕与安国公，增加胜算。”
刘雪岩早已有备，俯身一礼：“那就请陛下，招李大将军回京述职，暂掌禁军，以防咸阳变乱。并加安国公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所谓的‘行’，就是行使职权之意。行宛州节度使，意指嬴冲虽未担任这一职司，却可行使宛州节度使的职权。
可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刘雪岩又沉吟道：“另以京兆尹寇准或其他可靠之人，任职宛州牧，以防安国府军后路生变，并为国公大人筹措军资！”
“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爱卿你倒是比朕，还更有胆魄。至于这权破虏军节度使，也不知能否来得及。”
天圣帝笑了起来，总算是回过了身：“传旨，招政事堂与枢密院诸位相公，并同武威郡王等人，至太政殿议事！”
又转目看向王承恩：“安国公他自请监军，这次就由你去吧！将侍卫副总管傅金蝉与朕的山陵卫都一并带过去。记得了，此次是让你全力助他，为朕的安国公遮风挡雨，而非是让你在军中指手画脚。”
王承恩凛然应命，俯身下拜：“奴婢必不负陛下所托！”
天圣帝却已大笑出声，昂首阔步的走出了这座凉亭。
米朝天则与刘雪岩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目中，既有喜意，又有忧容。
※※※※
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后，太政堂内，大秦诸多宰执已汇聚于此。诸臣皆面面相觑，或眼神交流，或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直到须臾之后，天圣帝姗姗来迟，才息住了所有议论之声，十余人皆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而中堂之上端坐下来的天圣帝，也未让他们猜疑太久，一开始就直入正题：“今日招诸公前来，是为议两件要事。其一为武阳嬴氏私结匈奴，内应投敌案，今日已证据确凿。嬴世继此人罪大莫及，自当夺职下狱，按律处置。另有枢密副使庄林，数月前一力保举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亦有通敌受贿之嫌。即日起夺职下狱，由三法司问审！”
此言道出，朝中诸人顿时就‘嗡’的一声响，无论是政事堂的几位参知政事，还是枢密院的几位副使，都是神情错愕，吃惊不已。
枢密副使庄林，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身躯微颤。
不过在场立时就有参知政事，左尚书仆射元岱周站起身来反驳：“陛下此举，是否太草率了？枢密院副使，乃是朝廷宰执之一，兹事体大不可妄决。以臣之见，此事当经政事堂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另一位参知政事谢灵，也凝声道：“此为乱命，臣等不敢奉诏！”
“朕无需你等同意！”
天圣帝冷冷看了这二位一眼，冷冷笑着：“若连一个犯了过错的罪人都处置不了，朕还当什么皇帝？不如就让位给你等如何？朕倒要看看，这堂堂八千里秦川，是否已非为朕所有。”
他音量不大，却使群臣震恐，纷纷起身跪下。在场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连同右尚书仆射、中书令、政事堂宰相裴宏志，枢密正使陆正恩三人，依然是端坐不动。
只是这三位，却也都是神色微变，叶元朗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皮，讶异的看了上方一眼。
今日的天圣帝，让他想到了这位陛下年轻时。也像是五年前，天圣帝展露出鲸吞关东六国声势之时。
竟然在这时候，拿出了这样的气魄出来。这是宁将政事堂诸公都横扫出朝堂，也定要将庄林拿下的决断！
这位陛下，难道已全无顾忌了？如今大军北上，军资调集，正需要依靠群臣与世家之力。
这莫非是要彻底放弃北境不成？
不对！
叶元朗忽然就想到了两日前，权宛西镇守使嬴冲八百里加急送至枢密院的奏折。
——招募十万流民之军，以应北方战事？他那个孙女婿的目的，只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守住解县而已，还需要再招募十万关东老卒？
尚书仆射裴宏志亦是面色凝重，眼神微显厌恶。心想又是如此，五年前的天圣帝便是这样，专信王安石，将政事堂诸公视为无物。把天下世族百姓，都当成了草芥。
五年前，他有嬴神通，有李亿先为左右臂膀。可这位如今，又是哪来的底气，要强压政事堂诸人低头？
侧过头，他与天圣帝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仿佛雄狮般的目光，瞬间刺入到了他的心底。
这一刻，裴宏志心有明悟，知道此事他们如不妥协。那么这位陛下，就必有将诸人罢官免职，哪怕使满朝瘫痪，也要重整政事堂的决心。
只是这位陛下，又能否付得起代价？北上大军，哪怕拖延一日，也会使北境更糜烂一分。
事后得益的，就只有匈奴与固原卢氏而已。
枢密正使陆正恩，则只是略略讶异，之后就全无反应。似乎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与无他无关。只有他的眼内，现出了几分期待。
——陛下的重注，是押在了安国府军上吧？招募十万关东老卒，目的果然不简单呢。
徒儿嬴神通之子，他到底能在北境，绽放出怎样的光华？
是就此寂灭，还是继续一飞冲天？
“其二！如今北境危急，大军北上之前，朝中亦不可不无举措。今有安国公嬴冲，先灭乱匪汤神昊，斩屠千鸟，又平定武阳逆贼，功勋卓著，堪当大任，朕甚喜之！今加授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若说此前，众人还在疑惑于天圣帝今日之举的来由，此时却都已明白了过来。
谢灵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却见诸人尽皆沉默，当下躬身一礼，唇含冷笑：“陛下既执意如此，那么臣等听命便是！”
让一个才刚到十五岁的黄口小儿，主掌北境战事，这位陛下，当真是疯了！
哪怕嬴冲能守住解县不失，那冀州也将化为白地。且那弥勒教百万教兵，亦绝非嬴完我二十万弱旅能够平定。
这位陛下，迟早会再有后悔之日。

第三三八章 将军节度
嬴冲携手叶凌雪从壶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又升官了。
天子诏书，加授他为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尽管那圣旨还未抵达，可这任命从政事堂下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是堂堂右候卫军大将军，兼破虏军节度使了。
官位方面仍是权摄，暂代，估计北方战事了结之后，就会被夺去。可只要他担任过，这就是他的一个资历，是日后他继续往上攀登的台阶。
不过这却需打赢这一战再说，至少不能输，否则什么都不会有。身任要职，也意味着他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据说这次天圣帝为他的任命，几乎是强压着政事堂低头。
而一旦他输了，可想而知那些人的反扑，会是何等之凶恶。
所以嬴冲真正关心的，还是后面‘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等句。
行宛州节度使职，可以使他同时管控宛州的军事政务；而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则意味他可以调度冀宛诸军，成为北抗匈奴的临时统帅。
——可这些都没有‘持节’二字重要。
持节是使节中的一种，而所谓的‘使节’，也就是手持节杖，代天子出行或者出征之意，并非单指使者。
大秦的使节，共分为四个层级——‘假节’、‘持节’和‘使持节’、‘假节钺（或‘假黄钺’）’，代表不同的权柄和地位。
第一级‘假节’，平时在军中没有权利处置人，必须经过军法官之手。可在战时，却可不经刑问，直接斩杀触犯军令之人。
第二级‘持节’，平时可杀无官位之人，战时则可斩杀三品以下官员。
第三级‘使持节’，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三品及三品以下官员。
第四级‘假节钺’，可杀诸地二品州牧，大将军，节度使！
而哪怕嬴冲的父亲，有过打平关东诸国的辉煌战绩，也不过是‘使持节’而已。
那诏书中有了‘持节’二字，就意味着他在之后的战事中，可以左右三品以下文武官员的生死，使各地郡守与三品以下防御使镇守使，都凛然听命。
不得不说，陛下对他的信重，真是超乎意想。居然真就同意了他那密折所奏诸事，这换成任何一位君王，只怕都会将他的话，当成儿戏吧？
之后第二个消息，就是之前保举嬴世继的枢密副使庄林，已经丢职下狱的消息。
这同样使嬴冲意外不已，心想陛下他，居然还真将庄林拿下了啊？他之前料到庄林可能在事后被追责，可最多也只以为这位会外调他职。结果天圣帝却是雷霆手段，直接将之下狱。
然后是寇准与王承恩二人即将北上，一任宛州牧，一任监军，这都是出于陛下的爱重之意，为他保驾护航来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而紧接这些事之后，嬴冲才开始关心他麾下大军的境况。
结果发现他如今，赫然已经到了解县之北一百四十里处的楼峰口。至于与那苍南寇军之战，早在五日之前就已了结。
按照月儿与九月的说法，那一战是异常的简单。十万大军抵达之后，敌寇背靠河岸，在泥滩列阵，以抵御墨甲冲击。郭嘉则以嬴双城主将，使其发号施令，统掌全军；自己则为之拾遗补缺，代之约束诸将。
之后果然是一举破之，配合长佑水师营，以堂堂之阵，胜的干脆利落，斩杀贼寇三万人，其余十七万人则尽皆降服。自身伤亡，则是少而又少。
可惜那位血斧汤神昊，自始至终都未现身，令虞云仙遗憾不已。
不过当时降服的，除了那十七万人之外，还有高达六十余万的妇孺老幼。
这里面不但有着那些苍南寇军的妻儿老小，也有那些被裹挟之人的家小。
于是郭嘉开武阳仓放粮之余，又命他安国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带领一些投靠过来的嬴氏族人，负责照看这些名为流寇，实为灾民的百姓。
郭嘉将之暂时分为十营，每营以千人府军维持，安置在武阳郡附近荒地就近看管。
之后又从贼军俘虏中，征发有家室者四万人编组成军，混同嬴双城所部，由后者统领继续东进，收复之前被苍南寇军攻破的南马郡与怀郡。
嬴冲则由李广等人一共三师之众护送，前往楼峰口。至于郭嘉本人，却不得不与嬴智的第三师，一起留在了武阳。
“也就是说，郭先生这次没有跟来？”
听到这里时，嬴冲就不禁蹙眉。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形下，郭嘉确实不敢轻离武阳。
一方面那些灾民需要照看，以免生乱；一方面武阳嬴氏，只怕仍有些人心存怨恨，阴怀叵测。
最后还有那东面二郡，几乎被苍南寇军杀成白地，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可做。
这次的水灾，最多到四月就会消退，然后这些灾民需遣返吧？这两郡的田籍，也需重新整顿吧？
如今他任职宛州节度使，主掌军政，刚好有这个职权。这件事让别人来做，嬴冲自己也不放心。
此事他秉持公心，并不愿在这二郡贪占田地，之所以要拿出真金白银让王猛为他购田，就是为免日后被人诟病。
可他自己不要，却也不能让那些田土，落于其余世阀豪强之手，也需为那些关东流亡之民，寻个立足之地。
而如今他麾下，能顶替郭嘉做这事的，就只有王猛与魏征而已。可前者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至关紧要。后者则需在京，为他主持安国府之余，还得时刻观察朝中动向。
于是想了想之后，嬴冲就只能加了一句：“上书咸阳，本公辟赵人郭嘉为节度府长史——”
郭嘉不喜出仕朝中，以免受到约束。可只有如此，郭嘉才能名正言顺的代他处置武阳事务。
且这只是节度府长史，而非安国府长史。跟他的‘行宛州节度使’一样，是事后都会被取消的职司。
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只能待寇准到来之后，郭嘉才可从武阳脱身来助他。
到那时节，他们该做的手脚，也该做的差不多了。
嬴冲知晓了自己，已然身在楼风口之后，便欲召集诸将，一起上城墙观阵。
不过在此之前——
他又目光侧移，斜眼望了虞云仙一眼。而后就见他这仙姨，正身立在那两丈高的含象神甲面前，正眼中放着光，痴痴的笑着。
嬴冲颇为无语，对这位显出的痴态，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哪里像什么修行之人？简直就似村妇。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说仙姨，不知这甲可否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据说这东西炼制的时候，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五百万金呢？”
虞云仙回过神，可那视线，依然未移开半点：“我知九真观张太玄死后，此物落在了你手里。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请人将它炼化了，不知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就只可惜，这墨甲并无火行之力。”
嬴冲闻言失笑：“侄儿倒不觉有什么可惜的，仙姨你修行的功法，本就不是大日金乌这一路，而是阴阳两仪。修习火元之术，只是为了嬴弃疾。可这恩怨，已将了结，何需挂碍？”
“这么说也对，他现在要是过来，你师伯我必让他后悔终生。那时这大日金乌之法，确实不必留了。”
虞云仙却又不确定的问：“冲儿，你真打算把这甲给我。”
嬴冲心中好笑，这连‘冲儿’都叫上了，以往都只唤他师侄来着。
“自是给仙姨的，不过此甲作价二千五百万金。聘金一千万，年俸一百五十万金，不过其中一半，需得偿还这含象甲的余额。仙姨你觉怎样？”
虞云仙稍稍迟疑，就果断的应道：“就是如此，一言为定。”
嬴冲给的聘金，可比王籍要丰厚多了。每年七十五万金虽少，可她再不用攒钱购买墨甲，用于自身的修行绰绰有余。且之前受人雇佣，偶尔打‘零工’存下来的二百万金，本是打算钱够三百五十万之后，自购一件乾元墨甲的。可如今却可腾出来，用于修复自己手中的一件法宝。
这笔生意，可真划算不过。
然后她又不耐的挥了挥手，这是示意嬴冲勿得打扰。
嬴冲见状摇头，直接走出到了帐外。须臾之后，他就已聚集起了军中所有旅帅以上的将领，登上了关墙。
楼峰口在六千年前的时候，有过一个楼峰关，可当大秦的边境北移一千一百里，至冀州边境云中之后。这里的重要性，就大幅度的下降。年久失修，最终废弃。
且这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要地。从冀州南下之路共有三条。其中两条都平坦的多，只有楼峰口最为险要。
问题是其中一条已被大水淹了，且需渡河；而另一条。则掌握在固原卢氏手里，有靖北郡王坐镇，无论是匈奴还是贼匪，都难通过。
如此一来，却把楼峰口凸显了出来。

第三三九章 城头定计
其实冀州通往秦川腹地，还另有一条，就是往西面凉州那边绕道。可凉州那边大军云集，土地贫瘠，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自然，难保那左谷蠡王不会选择侧击凉州，为匈奴右翼制造南下的机会。
——这多半是天圣帝与朝中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嬴冲为何不死守解县，要领大军北上的一个因由。冀州这边已经输了，凉州那边却再不能出事。
登上城墙之后，嬴冲就开始专心打量起了这座，完全由云光海一手缔造出来的‘楼峰关’！
不得不佩服，云光海的土行道法，确实是登峰造极。居然仅仅只二十余日时间，就铸造出了这么一座雄关。
——这确实是雄关，不但坚硬度可比黑耀石，城墙高达十丈。关城之内，居然还有着‘天然’形成的护城法阵，可以抗击投石与权天位强者。
听说对面也不是没有阴阳师，且是中天位等级。可那人对云光海，完全无可奈何。后者操纵的土元之力雄浑无比，难以破解。普通的风吹雨打，火烧雷击，又能拿这些拔地而起的石头怎样？
以嬴冲观之，此关没有个二十万人以性命浇灌，或者是与云光海同样，修行土元之法的大天位级阴阳师出手，否则难以攻破。
此外嬴冲也能看得出来，云光海本身于建筑一道，也颇有造诣。这关墙之内，什么藏兵洞，万金闸与箭孔之类，都一应俱全。而修于峭壁两旁的箭楼，位置也恰到好处。刚好可将整个峡道覆盖，与这座楼峰关，互为犄角。
嬴冲正赞叹不已的时候，那边正巡守于城墙上的嬴宣娘，已经走了过来。
一见面她就关心的问着：“三弟总算醒了？到底是在修什么鬼功法，需要坐定六日之久？”
嬴冲咧了咧嘴，他在车中呆了六日，只是为炼化含象而已。对诸将说修行特殊功法需要坐定，只是对外面的解释而已。
这件事却不方便说，嬴冲遥望向了对面：“对面的大乘军战力怎样？较之府军如何？”
“对面？那五万护教军很不错，不逊于边军精锐，不但装备精良，且悍不畏死，坚信弥勒降世，可接引众生前往极乐净土。错非是云叔的这座关城，早就守不住了。”
嬴宣娘的注意力，果然被嬴冲引开，转而目露凝重之色的看向北面：“如今鏖战数日，那五万护教军只余四万余，可依然棘手。至于其余二十余万众，也不过是比流寇强些，且已士气低迷。”
嬴冲也遥目看了眼对面，在嬴宣娘指点下，仔细观望着对方营地与兵力布置。
他发现对面也有能人，这三十万军，并非是拥挤在这不到四里宽的峡道内。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且有驻军，看守着几处水源。
“也就是说，他们打不过来，我们也攻不过去？”
“大概就是如此！”
嬴宣娘先微一颔首，可又觉不对：“可为何要攻过去？最多十五六日之后，他们不败也得败了。”
“不败而败，原来如此，他们快粮尽了吧？”
嬴冲恍然，他这句话道出，顿使在场诸将显出昂扬之意。既然对面已经粮尽，那他们要破此寇军，实在再简单不过。
可随后嬴冲却又问道：“若在宽阔之地正面一战，二姐你觉有几成把握。”
嬴宣娘不明其意，不确定地回道：“大约五成？”
计算此时楼峰关的兵力，杨业与种师道二镇一万三千人，地方府军两万人出头，李广关胜，折克行三师之众，加上两千铁龙骑，六万六千人，总数接近十万。其余四万民夫，可以忽略不计。
虽说乌合之众的程度，比之对面强了不少，且都武装到了极致。所有五阶以上之人，都是人手一件制式墨甲。可其实精锐的数量与战力，都远逊于对面的弥勒军。
好在还有两千铁龙骑可以加分，嬴宣娘万分庆幸的是，这弥勒教以前财力有限，不能大规模的供养道兵，至少彭莹玉军中是没有。
——然后就是权天位层次，弥勒教大部分的实力，如今都在大乘天国。
之前在战场上露面的，也只彭莹玉一人。可难说那天庭，是否插手相帮。
“五成么？”
嬴冲想了想，就已有决断道：“给对面递战书，说此处战场太窄，施展不开。明日清晨，请对面彭莹玉大军，退后十二里至楼峰峡外。本公将帅十万众，与之决一死战。”
这不但使在场诸将吃惊不已，嬴宣娘亦是诧异不解：“这又是为何？”
明明就可轻松获胜，却偏偏要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不等对面粮尽，也可待五六日之后，那时此地之军，应可增至十三万，为他们再添两成胜算。
她知郭嘉，正在武阳助嬴冲抽调或重建宛州各地府军。此外受安国府号召，也有宛州各地的豪强，正遣自己子弟，前来投军。
——也不是所有豪强，都要与陛下为敌的。尤其是那些底层，有大量田地却无官职在身的庶族，只要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投效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正招募的那十万关东老卒；
估计最多十五六日，这楼峰关下聚集个三十万大军都非难事。
“哪里有这个时间待敌自溃？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破虏军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那冀州莫非不要了？朝廷诸公也不会没有反应，他们现在都快要造反了！”
嬴冲苦笑完后，又感慨道：“这世间的武将，如能半点不受其他影响，只专心于战事，那该是何等幸福之事？”
天圣帝已给了他莫大的信任，他嬴冲也不能不做回报。尤其此刻，正是天圣帝需要支持的时候。
如今只需一个大胜彭莹玉的消息传回去，必定能使天圣帝更觉安心，也可稳住朝中与咸阳局势，使人顾忌三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凌厉无匹的气势，一路往前扫荡过去，借以压服一切！
嬴宣娘闻言，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她对朝争政事一窍不通，可却信任嬴冲。此时只能叹息道：“我让人去下战书便是！可那彭莹玉，会否同意？”
“他不能不同意！正如二姐之言，他手里既没了粮草，也等不起了。”
嬴冲失笑，眼含深意的看向对面。心想这一战，说不定他可胜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轻松。
此时后方诸将，则是面面相觑。先是各自现出了一丝忧容在脸上，可随即就又斗志昂扬起来。
这一战，他们人数差距虽是悬殊，可其实五星墨甲的数量，却超出对面足足三千具。且绝大多数人，都是训练有素。
若还胜不过一群草民成军的贼众，那还打什么仗？

第三四零章 出人意料
众人之中，杨业猛地手握了握枪，眼神凝然，战意似火。尽管心知他们主动出关决战，并非是上策，可既然国公已明说了，还需考虑朝堂的反应，冀州局势，那么他也不反对。
如今之局，也只有拼死一战了。他以前只愁自己一身才华不得施展，可今日安国公已奋起，安国府欣欣向荣，似这样的机会，自己正该珍惜才是，哪怕马革裹尸！
嬴宣娘立时就将此事安排了下去，而待得众将散去准备之后，又问嬴冲：“祖父他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之后，简直就消沉的不像活人。”
“老头啊？他还没恢复过来？”
想起嬴定，嬴冲就觉无奈：“如今武阳嬴氏没落之局已定，嬴世继如不逃走他国，也注定是凌迟之刑，他心情能好才怪。”
嬴宣娘心想也对，然后一声叹息：“他夹在这中间，确实挺为难的。只是有些老糊涂了而已，当初神鹿原战后，他若是果断处置，按族规惩戒，打消嬴世继与嬴元度的野心，又怎会有后来你武脉被废之事？”
又摇头道：“你别与他计较，说来三弟你这条命，终究也是他保下来的。”
嬴冲却是不以为然，之前他还被嬴定唬住。可如今却知，那时童渊，虞云仙还有父亲另一位好友陆续赶来，又有天圣帝一力护持。据说那齐王赢控鹤，亦是出力不小。
他祖父以为只需废了他的武脉，就可保住他的性命。却不知，这只是因那天庭与儒门，不愿因他这个小儿，而与这些人彻底翻脸，将天圣帝逼到玉石俱焚的境地而已。
不过嬴宣娘说得对，这只是个糊涂又可怜的老人，对他的拳拳爱护之心也是真，确实没必要与之计较。
安王那一世，不是护住了他的命么？
“我知道的。”
嬴冲眼神复杂的回望关内；“可他自己如想不通，我也无可奈何。”
心想嬴定要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损伤根基，累及身体。
“这怨不得你！”
嬴宣娘接着却是用力拍了拍嬴冲的肩膀，爽朗一笑：“武阳那边的事情，干得漂亮！想不到他嬴元度嬴弃疾，居然也有今日，真使人心胸大快！可惜军中不能饮酒，不然你二姐定要畅饮一次，醉过一场不可。”
闻得此言，嬴冲的脸上终现出了一丝笑意。这次武阳之战，他自己也觉爽快。
胸中积郁已久的心结，也有了消散之势。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嬴弃疾，还有那西方大帝与太学主——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嬴冲就立时召见了嬴鼎天。时隔六日，此人的眉心中，果已多出一条二寸长的红痕。
嬴冲为之暗暗叹息，可至少对嬴鼎天的忠诚，可以初步放心了。
“你们玄雀，之前在那弥勒大乘军军中，可安排有人手？”
嬴鼎天闻言，半点都未迟疑，一五一十地答道：“昔年弥勒教兴起之时，师尊就有了防备。这几年情形不对，弥勒紧锣密鼓，欲建大乘天国。于是师尊又增了人手渗入。其中共有十九人直属玄雀，还有下线二百余位。”
嬴冲心想只二百余人么？还略有不足。明日之战，发动之时需要足够的声势，人是越多越好。
“能否在明日清晨之前，再尽量混入百人以上？我需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明日究竟是轻松大胜，还是最后两败俱伤，都需看这嬴鼎天的手段了。
“此事不难。”
嬴鼎天果断应道：“清晨之前是么？我会安排。”
换成了编组严密的边军与府军，或有些困难。可既然是弥勒教军，那此事就再简单不过。
而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笑意：“以后的玄雀，就由你来执掌。玄雀中何人可用，何人不可靠，何人需除去，你都拟个名单给我。”
他暂时没打算让这位。也接手他的夜狐。一面是要看看这嬴鼎天的能力，一方面则是仍防着一手。
对于‘神傀化心丹’的效果，他仍不怎么放心。然而日久见人心，用的久了，自然就知根底。
嬴鼎天领命离去之后，嬴冲则又马不停蹄的，去见了左天苍。这位四海镖局的前任镖主，早已到了他军中，却被他晾了足足三日，按说是有够失礼的。所以一见面，嬴冲就道歉不止。
不过左天苍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以为他们修行之士，闭关个五六日稀松平常。
之后这位，倒是比嬴冲本人，还要更热忱直接：“其实那四海镖局的好坏，老夫倒是无所谓，只是一个谋生的活计而已，即便做大之后也无甚益处。不过国公大人如需老夫助你，倒也简单，就让左若海，左重山二人随你出仕如何？我左氏亦需在冀州有一席之地。”
嬴冲不由愕然，据他所知，这左天苍早些年，也被无数人招揽过。那齐王赢控鹤就是其中一位，便连王籍也曾尝试，却都无结果。
他还以为这位是不羡荣华的，只求将自家镖局那一亩三分地给经营好。否则以其一身本领，早就被招揽了去。
所以他是万万没想到，见面之后，左天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三十岁那年，左某确是心灰意冷。可四十岁之后，却并非是我左天苍不愿为人效力，而是他们出不起老夫要的价钱，只因左某身份敏感，无人敢冒此风险。”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左天苍笑着解释：“只有那赢控鹤，条件倒是能让左某满意。可国公大人你该知。左某以前，是出身威王府吧？”
嬴冲顿时了然，昔年威王之死，齐王之功极大，说是出卖也不为过。
而威王则曾是天圣帝之死敌，后者虽未赶尽杀绝，可对威王的旧部，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左天苍如只要钱财，各家世阀都能给他。可这位想到的是官位，是传族之基业，却无人肯应承。
一是因此事确实难办，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二则是顾忌天圣帝。
“至于那天庭，左某也知道一些，那些人本钱亦是下得十足。可左某又怎肯与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为伍？他们也拿不出左某要的东西。而如今整个大秦境内，除了陛下之外，也就只有国公大人你，能够给左某想要之物。”
嬴冲明白之后，倒也答的干脆：“可以！不知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位，能否在十日之内，募军北上，入本公麾下？只有建下军功，才好做进身之阶。”
他是看上四海镖局的那些镖师与趟子手了，那六千人稍稍整合，也可算是一镇精锐。野战不成，守城上佳。他现在极其渴求能战敢战之军，哪怕蚊子肉也稀罕。
且对于他而言，左天苍之所求，确实是举手之劳。
而左天苍闻言也笑：“何需十日？明日清晨，他们就可入国公大人军中。”

第三四一章 何其之蠢
楼峰口内，一座宽阔的军帐中，彭莹玉手拿着安国府军呈交的战书，看着那离去的使者，若有所思。
而待得那使者远去之后，旁边立时就有一位虎将起身：“大将军，那安国公竖子必然有诈！”
——自从起兵之后，彭莹玉就不再自称堂主，而是受大乘天国册封，号为天净大将军。
“诈从何来？”
彭莹玉斜扫了旁边这人一眼，那是他部将李轨，战场上凶悍绝伦，可脑子的份量，却与猿猴相当。
“这个——”
李轨一阵犹豫，他只是感觉不妥，可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听说那个纨绔子，最是狡诈阴险不过的。
之前此人破苍南寇军时，手段就阴毒得很，让人大出意料。
他们大乘军原本也是不带帐篷的，可在听说了这事之后，便连夜组织了老小，赶制了一批军帐出来使用，以免重蹈覆辙。
故而李轨今日，是本能的防备。感觉这嬴冲，绝对是没怀好心。
彭莹玉也没指望这人能说出什么道理出来，当下又眼望帐内：“尔等有何见解？本将有意应下此事，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疏漏。”
诸将都是一阵沉默，如今军中的困境，他们都看在眼里。前有楼峰口雄关，后有匈奴铁骑，偏偏军中的粮草也所余不多。哪怕收紧口粮，也最多只能撑个十七八日。
那位安国公的邀战，他们怕是不得不答应，也是唯一的破敌之机。否则有那十万大军，屯于楼峰关中，根本就无可能将之攻破。
更使人绝望的是，据说这大军的数量，还在与日俱增。
良久之后，才有一人起身；“安国府邀战之意只怕是真，不是有消息说，此人即将督冀宛诸军事？如今匈奴南下，他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防地云中，只怕也无法坐视。”
又有人道：“那竖子定是不怀好意的，只是给的时间太急，我等想不出所以然。不过后方战场，我等却可预先布置一番。”
“只有一夜时间，能布置出个什么所以然？倒需防备那云光海，此人的土行之术，最为棘手。别被这位来个一日建城！”
“既然要应战，那么何时拔营？以属下之见，那安国公说不定是要在体力上做文章。明日决战时，我等体力的损耗，要远胜于安国府军。”
“正是！我等明日凌晨退后，等到双方布阵，都需三五个时辰。那时我等，只怕已气虚体弱。”
“这倒好办，提前撤离便是，明日清晨，我军可在峡口处以逸待劳。”
“还有，何部先撤？何部后撤？这也有讲究，需事先定好规矩。免得事到临头，一锅乱麻。最好是一部护教军断后，其余诸军依次后撤。”
“再有布阵，敌军虽少，却皆为老卒精锐，装备不次于边军。我等的胜算，最多只五六成而已。”
彭莹玉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看帐外渐深的夜色，心想这倒是个问题，看来今日晚间，必须让部分人马，提前拔营后撤不可了。
这时李轨又不解道：“何需就定要选在明日，让他推后几天不行？”
此言使帐中诸人为之一寂，彭莹玉则淡淡扫了他爱将一眼。心想这真是猪脑子，等再过几天，那楼峰口后的大军，将会增至十五万，还是二十万？
真要决战，那么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这也是在场诸将，怀疑安国府不怀好意的因由。
那位还未到加冠之龄的竖子，可是以三万弱旅，连续击破了苍南寇军，并且扫平武阳嬴氏的人物。
如今天下，谁还能再以黄口小儿视之？
似这般聪明之人，这次就真会有这么好心？选在他们最不利的时机与他们决战？
可哪怕明知如此，他们也不能不赌上一把。所以诸人从头至尾，都未出言怀疑过那嬴冲战书，是欲将他们戏耍。
※※※※
“递战书？他明日要与彭莹玉的大乘军决战于北面峡口之外？”
同样感觉惊讶的，还有身在几十里外的嬴弃疾。
这位踏出了他藏身的洞窟，遥目往远处楼峰关那边看了过去。可却毫无所得，那里并非是野外，楼峰关内的阵法，可以最大程度的遮蔽得道之人的视线。
且未免使嬴冲军中的权天境强者惊觉，他们不得不远隔着六七十里距离隐藏。故而此刻当他一眼望去时，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就全无所得了。
“那竖子不可信，他定是心怀叵测。彭道友他，莫非还真准备答应？”
对于那嬴冲的阴狠诡诈，嬴弃疾是深有领会，忌惮甚深，那是个更胜于他母亲向葵儿的孽障，且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他是不能不应承吧？”
身后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子笑声：“粮尽之后，又有匈奴军至，他总不能眼见着自己部属沦入死地。且哪怕嬴冲最终死于我等之手，对他那大乘军，又能有多少改善？这就好似你我，不得不在近日对他动手一般。”
嬴弃疾想了想，也觉如此。嬴冲擅于利用大势，嬴氏之败，皆缘由于此。
此时的彭莹玉，也是同样的困境。
“说到此事，你们究竟准备何时动手？难道真要等王承恩与傅金蝉赶至之刻？”
王承恩与傅金蝉这二人，一为堂堂镇国，手掌仙元神甲，在宫中实力仅居米朝天之下；另一位也是柱国御卫，人虽只玄天境，可也与出手金银原半山同样，是能抗衡权天境的存在。大秦武道极盛，不但镇国的实力，远超其余诸国，下面的柱国，也有一大半可比肩权天，而那傅金蝉，正是其一。
一旦这两位到来，只怕他们下手的机会，更为渺茫。
“这么急做什么？”
那男子一笑：“大约就是明后两日了，需等他们到了再说，且最好是能将此子，先诱出这座关城。别忘了如今那嬴冲麾下，可亦有着四五位权天，难道嬴兄现在，就很有把握不成？”
嬴弃疾一阵沉默，目中现出晦暗之色，此时的嬴冲部属，确实是战力强横。虞云仙不论，那许褚，原半山，叶秋，都是以非权天之身，而达至权天战力者。甚至当日出现的那个小女孩，亦需注意三分。实力鼎盛，几乎直追五年前的武阳嬴。
没有足够的权天出手，确难成功。
“殿下的意思，是将那虞云仙也一并拿下。”
那阴柔男子，也走到了嬴弃疾的身侧，将那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之下。竟是人如其音，五官秀丽，面色苍白，气质阴谲难测。
“这次必要一举建功不可，否则陡耗人力。故而若无合适的时机，本座宁愿再等候些时日，也不愿打草惊蛇。且道友你也无需太担忧，这次随他们来的，还有一件圣器！”
圣器？
嬴弃疾侧过了身，心想是三十六圣器之一么，就不知是哪一件？
※※※※
当嬴冲接待完左天苍的时候，就已接到了彭莹玉的回信。那位天净大将军，已经同意了他的决战之请，约定明日清晨，辰时左右，双方布阵于楼峰口之北，决一死战。
这早在他意料之中，嬴冲并没怎么在意，只专心一意的巡查诸营。
明日决战在即，他身为名义上的主将，总需得对自己部下的战力高低与状态，都有个大致了解。
毕竟是时隔六日，他掌握的信息与军情，与之前多少有些脱节了。而大战之刻，一丁点的误判，都可能造成大败。
可走访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杨业与种师道的部下两镇，在此地经历十数日磨练后，已成精兵。
至于折克行等部，至少勉强能将知兵，兵知将了。
然后他巡营时，还有鼓舞将士的责任。嬴冲口才很是不错，可他却并没有在这刻展露出来，只是温言抚慰，让众人安心。
这是他从孙师那里学来的，在大战前夜把将士鼓舞的太兴奋，夜晚就必定睡不好觉。等到第二日，反而会精神萎靡。
眼下他这些部属，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激发斗志这种事，可待明日再说。
只是嬴冲才巡营巡到了一半，就又接到了消息。对面已经有数师之众，总计十数万人，正拔营而起，似欲提前退出楼峰峡口。
嬴冲闻言后直接愣住，然后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在这夜间拔营？他们是怎么想的？脑子里面是进水了？”
看来之前的布置，都是无用功，他太高看对面了。换成是组织严密的边军禁军，这么做倒是无妨。可换成是一群本就士气低迷的寇军，这是找死吧？
——是何其蠢也？
此时杨业与种师道等人也都在场，闻言却皆神情错愕不解。他们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感觉对面的大乘军，行事颇为谨慎，果然深谙兵法来着。
可怎么在嬴冲口里，却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嬴冲只扫了诸人一眼，就知究竟，他也不解释，只吩咐道：“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第三四二章 今日破敌
“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说完这句，嬴冲就急忙走向了关墙方向。而待他刚刚踏着台阶上来时，嬴宣娘就已兴冲冲的迎了过来。
“三弟你来了？我正要找你。”
嬴宣娘情不自禁的在嬴冲的脸上捏了捏，面上全是兴奋之色：“三弟你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还是你聪明，只一个战书，就让对面进退失据。运气好的话，今夜就可以破贼。”
嬴冲没好气的拍开嬴宣娘的手，胸中则不禁欣慰。心想这到底是他的二姐，自小被父亲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与旁人不同。
不过他却先未答言，而是走到那垛口处往对面远眺，仔细观望着敌阵。许久之后，嬴冲的唇角，才现出了一丝笑意。
以一万五千护教军断后，监察楼峰关动静么？对面倒也不是太蠢。只是这人，也太少了些。
嬴冲思索了片刻，就又朝着许褚道：“许兄，不知你可有兴趣，领军冲阵？”
之前嬴冲有意将嬴双城与自己的铁龙骑割裂开来，郭嘉也秉承他意，将嬴双城远远调离。使之统军东进，平复那些失陷的郡县。
只是如此一来，铁龙骑士就缺了一个强力的锋首人物。对汤神昊麾下的那些贼军，依然可势如破竹，可面对弥勒护教军这样的强兵时，却难免死伤。
这些骑士，如今可是他手里的宝贝，征战匈奴时正需用到，可舍不得就这么损耗了。
且他自从得到玄鸟赤元旗之后，就有个想法，要将铁龙骑与玄鸟赤元旗结合一体。这不但能解决铁龙骑士的寿元之患，减小开销，更可大幅度的增加铁龙骑的战力。
身在武阳的郭嘉，也已在六日之前奉他之命，从嬴氏旁支中挑选人手，准备制造新一批的铁龙骑。
未来这支道兵，必是他麾下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冲阵？”
许褚有些意外，看了对面一眼，而后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我可试一试。”
他虽是安国府的供奉武修，可对沙场征战这种事，也蛮感兴趣的。此时安国府已有蒸蒸日上之势，在嬴冲军中混一军职，强似只做一供奉。也可为他在魏国的许氏族人，谋个前程。
嬴冲微一颔首，严格来说，许褚并不适合统领铁龙骑。他既无法借用铁龙骑士的力量，也无法使铁龙骑的战力得以增益。可以这位的绝世勇力，面对的又是对面这样不堪一击的寇军，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过仅只如此，还是不够，嬴冲又笑着问：“不知许兄可会赶羊？”
赶羊？
许褚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答道：“以前在北面草原游历时，见过几次。”
那是北面匈奴人特有的本领，只需三五十个牧民，就可驱赶万头牛羊，在草原中放牧。
而嬴冲则笑着一击拳，心想许褚见过就好，可以省了他许多解释。
※※※※
三言两语间，将所有出战事宜都安排妥当，嬴冲就在城墙上静静等候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那十余万贼军终将营帐铁锅之类的物什，都收整好，随后就人马喧哗着，往峡口方向退离。而在楼峰关后，十万大军亦以准备就绪，两千铁龙骑聚集在城门口处蓄势待发。
嬴冲深深望了北面一眼，之后就果决的一声令下。随着那万斤铁闸，在‘吱呀’声中，被迅速拉起到两人高度，以许褚的虎神甲为首，两千铁龙骑立时奔腾而出。
当这两千铁龙骑才踏出三里之地，杨业的安国军左镇与种师道的右镇，就亦随之汹涌出关。而至此时，远处的大乘军，也已察觉不对。远处立时就传来了彭莹玉的怒吼之声：“嬴冲你这混账，卑鄙无耻！”
嬴冲一阵莞尔，他都懒得理会，继续看着前方。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铁龙骑，能否先将那万五弥勒护教军踏破！
十里距离，须臾即至。嬴冲只听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声响，随即就只见那群黑色铁骑，就如插入奶酪中的刀锋，势不可挡。
“果然是悍不畏死——”
嬴冲不禁一声赞叹，那一万五千人的护教军，虽是阵型大破。可依然无畏无惧，前赴后继的冲涌上前，试图阻拦住这支铁骑的步伐。
只是这强弱之势，难以逆转，许褚所向无敌，无人能抵挡他哪怕一合，重虎刀过处，每每能横扫一片。
而铁龙骑只需还在奔驰，马步仍未停下，就能轻斩九阶墨甲于刀下。
之后安国府的左右二镇，亦是紧随而至，似潮水般的淹没过来。将所有还能抵抗之人，都斩杀殆尽；将这本就残破的敌阵，打到彻底溃散。
前方的铁龙骑，则在透穿此阵之后，又往最近的一座敌阵飞驰而去。势如迅雷之余，竟还能在这不到一里的空间中整顿阵型，再次形成了一个完整锋矢之阵。
嬴冲望在眼中，却是面皮微抽。心想这伤亡还是点多，竟然就死伤了四十余人。似这般下去，他的这些铁龙骑士战到最后时，能够剩下一千五就已算不错。
幸在此时，远方那峡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海啸般的呼声。
“前军已败，大家快走——”
“李轨已战亡，我们的护教军都完了！”
“真完了！侯将军他已丢下我们，已经不见人。”
“快走，安国府军快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没命！”
“朝廷大军已至！彭莹玉那混蛋，让他部下的嫡系先撤，却让我们留下送死。”
“诸位可随我速速出峡，还能逃命——”
这些黑夜中的声音，并不是太洪亮，可当汇聚在一起时，却是声势不小，使得所有大乘军都是一阵哗然慌乱，几处本在撤离峡口的大军，直接就有了奔逃溃散之势。
这一时刻，李轨正统帅着两万护教军，往阵前疾赶。当他听得这些疾呼声时，不禁怔在了原地。
心想前军已败了么？好快！可自己还没死啊？
再看前方，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兵荒马乱，四处都是兵甲交击之声。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奉大将军之命继续向前，还是也往后退？
直到须臾之后，彭莹玉气急败坏的怒哼声，从高空中传下：“蠢货！所有诸军听令，不得妄信谣言！就地列阵阻敌，今日擅退则斩！”
李轨上望一眼，只见云空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迅速交手，仿佛电光闪烁。其中之一，正是天净大将军彭莹玉。
他心中大定，就欲原地布阵，可仅仅须臾之后，李轨就又一阵目瞪口呆。只见数里之外，赫然有大批的溃军，正在一支黑色铁骑的驱策之下，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而他的前方阵列，还未接敌，就已被这黑压压的人潮一举冲跨。
李轨满头冷汗，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然后也掉头就跑。他人虽呆笨了些，可却知这溃散之势已成，仙神难救。为今之计，只有先保住部下这支护教军精锐再说。

第三四三章 出关北上
“兵败如山倒啊——”
楼峰口的关城之上，吴不悔有些怔忡的看着前方峡道内，那正溃散中的溃军。
嬴冲的用兵狡猾，当击溃了大乘寇军的前阵之后，军势就不疾不徐。将所有溃兵，往那些尚还完整的军阵方向驱赶着，就真好似在‘赶羊’似的。这也使得大乘军，本就人心惶惶的诸部，加速了崩溃。
“这样不太好吧？明明都已约定好了，明日清晨决战？如此有违道义。”
“道义？道义能用来吃？要讲道义的话，舜为何会将传位给他的尧囚禁至死？大禹又为何将舜流放？难道还真是心甘情愿的禅让不成？”
九月一声冷笑，然后也感慨道：“不过我们那时沙场征战，确实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都是双方约定时日之后，列阵而战，从没想过要在其中做什么文章。此时的名将，若放在两万年前，中古时代，都可所向无敌了。”
孔殇斜睨了这位一眼，心想这个‘我们’，可别把在下也包含进去。那时节周武王姬发对大商不宣而战，又利用微子启与纣王间的皇权之争，分裂大商。心思之诡诈，手段之阴险，更胜过他们现在的主公。
然后他又心思复杂的看了战场一眼，可惜此身是英灵，不能统军。与世间因果纠缠太深，会影响自身存在，否则他也想再试试，领十万大军纵横天下，与当世豪杰一争高低，这过程必定极其快意。
而此时数十里外，嬴弃疾正面色青冷，目如幽火的看着峡道中的那一幕幕，看着那数十万大军奔散逃亡。
在他旁边的阴柔男子，却是一阵感慨着道：“居然这么快就已败了，他到楼峰关，仅仅才一日而已吧？此子的锋芒，竟是凌厉至此。”
此时便是不通兵法如他，亦心惊于那嬴冲的兵锋之锐。所到之处，竟都是势如破竹！无论再怎么使人为难的局面，都往往只需一两日就可解决。
北境濒危之境，竟都被这位快刀斩乱麻般的镇压了下去，将祸乱之源一一清理，现出拨乱反正之势。之前声势浩大的彭莹玉汤神昊等人，在他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哂。
这一刻的他，不禁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真就能够压制得住此子？
说不定，这安国府军真能在冀州，挡住左谷蠡王的铁蹄——
男子心知这是他见嬴冲连胜之后，心里不自禁产生的变化。而他本人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人？
一旦嬴冲至楼峰口一日，既大破彭莹玉的消息传开。那么无论是宁宛二州之民，还是京城咸阳里的诸臣，只怕都将心思大定，对这位安国公心生期待。
这样的情形，也必将影响大秦朝局，禁军北上的可能，已经趋于渺茫。
除非是放弃对主将人选的坚持，在这十数日内，为天圣帝准备好足够的钱粮兵甲——可这还有何意义？
一声叹息，男子又好奇道：“赢兄你。似丝毫不绝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他果然是心思叵测？”
嬴弃疾冷哂：“论及用兵，彭莹玉又岂是他的对手？”
由此战看来，哪怕是没有这夜间行军之事，到明日清晨，大乘军也一样是溃败之局，不会有其他结果。
今日这一战，只是再一次让人确认。嬴冲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不逊其父。
可他如今倒是已定下了心，此等人物，天庭与藏在幕后的那些人，又岂敢让他还活下去？
男子则是哑然无言，目光定定的看着七十里外，最后唇角轻挑，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这也是好事，他已出关了。”
※※※※
嬴冲携带一千近卫出关的时候，嬴宣娘种师道等人都已率军远去。这楼峰口关内，除了留下一旅之军守卫之外，几乎倾巢而出。
之后数月，这个狭窄谷道都将是他最紧要的后路粮道，也是大秦北方最后一道防线隘口，绝不可轻弃。
故而留守的这三千人，不但都是嬴氏族军精锐，守将也是赢如，乃嬴冲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可能是因经历过战事磨砺，也可能是火候到了，水到渠成。此时的赢如，已成为福德如意四人中，最先突破小天位的。
这让嬴冲意外不已，同样有他灵露与妖元灵露的供应，天资较强一线的嬴福嬴德，反而还落后一步。都还卡在了九阶境界，未能突破。倒是嬴如，首先破开了玄关。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中，又多了个可用之人。赢如为人之沉稳，其实更胜于嬴福，看守楼峰关，最让他放心不过。
而嬴冲这次从楼峰关离去之前，总算是没忘了让人往咸阳城报捷。除了露布飞捷之外，他自己也发出了迅鹰给咸阳，报于天圣帝知晓。
之前就因大破苍南寇军之后，忘了给咸阳宫中报信，被天圣帝飞书叱责。
——那是他从炼神壶里出来之后看到的，陛下在书信中，差点将他骂到狗血淋头。
而如今这一战，虽还未真正底定，最后的战果未知，可大胜之势已成。对面的大乘军，也没任何成建制的力量，接下来就只能看双方追逃的速度，谁的脚步更快一些。故而他这边已可报捷了，说全歼可能有些过，可大胜已无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当嬴冲策骑向前，沿途都是尸体与跪倒在地的俘虏。后者都放弃了兵甲，跪在大道两旁。尤其是峡口处，总数有近十万之巨，三五个兵员，就需看守几十号人，让嬴冲看了后，颇觉担忧。
好在这些寇军，确实已无战意。而这些人的兵甲，都已被前方诸军带走。武修有无墨甲在身，实力差距还是极大的，尤其是低阶武者。
此外这十万俘虏中，修为到五阶的少而又少。只因实力高的。逃命的速度，同样也快。
出了峡口之后，依然能见到零零散散的俘虏，还有不少护教军的尸首。显然这些大乘军的精锐，还有人试图断后抵抗，却被嬴宣娘果断的打散镇压了。
且看得出来，嬴宣娘的用兵老到。始终在约束着全军，脚步不紧不慢，一直留存着体力。
然后折克行所部两万人，则又加快了速度，往右翼方向前插。在有意无意的，控制着大乘军的逃亡路线。
“獐河么？”
嬴冲脑海里现出了冀州境内的部分地图，心想他这二姐心思够狠。这是要将大乘军，逼到獐河与阳山之间的三角地带，然后将之一举全歼。
只需一日，当他们把大乘军驱赶到那处的时候，后者多半已体力耗尽了。手中又无粮草吃食，除了全军降服之外，再无他路可走。

第三四四章 大战之临
嬴冲知晓接下来的战事，已无需自己担忧，就也放慢了脚步，开始处理其他的事务。
统计缴获，处理俘虏等等。之前是郭嘉与嬴福为他收拾首尾，可如今轮到他给嬴宣娘劳心。让他深觉自己的幕府内，依旧是人才匮乏。
此外又遣使者四出，联络楼峰峡北，那些残存着的冀州世家。
这次彭莹玉大军南下，虽将沿途劫掠一空。可因行军仓促之故，军势并未向四野展开，到底还是有不少世族豪强残存，抱团自守。这些人加起来，实力依旧不俗。
嬴冲对这些人，颇为优容。为抵御南下匈奴，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他都需用到。所以冀州世家中，只需还有笼络招抚价值的，他都尽量去招抚过来。
换成是一年之前，这些人估计都不会正眼瞧他。可如今又不同，此时的他，有大破苍南寇军与大乘军六十万人的战绩与威望，先示之以诚，又以‘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的权柄威逼，效果自是立竿见影。
仅仅一日时间，北面的两个郡，几十个县治，就足有十三万军，在名义上归附于他的旗下序列，愿意听从他的调度。
更有许多士人，纷纷来到了他的马前迎接。其中多是来向嬴冲，表示兴奋感激之情的。甚至有些人痛哭流涕，说王师入冀北，正是久旱逢甘霖，终可一扫妖氛云云，总之是将嬴冲视为再造恩人，不敢或忘，言辞几近谄媚。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样的热情，嬴冲都平淡视之。这些人或有些是出自真心，可更多的却是别有用意，又或是无可奈何。
弥勒教号称要建人人平等之世，行事比苍南寇军更激进。所过之处，必定诛戮当地大户，所占县衙府城的田籍文书，都尽皆焚毁。甚至有段时日，还欲均分田地，以揽民心。
错非是破虏军南下，与冀州府军联手，逼迫彭莹玉的大乘军，不得不离开阳郡。这件事，可能真就被那位天净大将军办成了。
日后冀州诸郡，哪怕大秦拿回来，也难安抚当地之民。
可在眼下，这些冀州田地的处置，都落在了他与寇准的手里。而这些世族，有些是心生贪意，想要更多，有些则是被这场大乱波及，想保住家业。对于嬴冲，自然是热心得很。
且再等上几天，估计许多人心里估计都会咒骂他。
他之前给嬴如的命令，是驻守楼峰关不出，无论是平民世族，都不放任何一人过楼峰口。
此外还有条军令，所有朝廷命官，不奉他之令，私自离开冀州境内者，皆就地斩之！
这必定会使不少世族之人跳脚，将他恨到牙痒的。
弥勒教肆掠，匈奴南下，这些人之前不是不愿走，而是时间上来不及。尤其那些大宗的金银细软，墨甲族军，没可能通过冀宛边境的山岳之地转移。而如今的楼峰口，在卢氏固原郡已临匈奴兵锋的情形下，已是冀宛之间，唯一的安全通道。
如今这条被打通了的路途，又被嬴冲堵死，岂能不让这些世族愤恨？
可哪怕再遭恨，他也要将这些人留下来，绝不妥协。
只有人和财物都在冀州，身在匈奴兵锋之下，有了切肤之痛，才会与他同仇敌忾，倾力相助。可若人和财都走了，哪怕有族军在他麾下效力，嬴冲也用的不放心，谁知这些人会捅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如神鹿原之战，他父亲的左翼军，莫名其妙的大溃。前车之鉴不远，岂可重蹈覆辙？
且关东不同于冀州，赵韩魏三国侵占了关东诸郡，就没打算吐出来。而北方冀州，匈奴掳掠一番之后，还会退去。毕竟这里，并没有匈奴人的牧场。
再有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看他败亡。难免上下其手。收买出卖，无论什么样的龌龊事，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他如今之处境，比之父亲那时还要恶劣，不能不殚精竭虑，将一切祸患剪于萌芽中。
这些世族之军，他不敢用于野战。可只拿来守城的话，还是能派上几分用场的。
也就在次日辰时之后，嬴冲又陆续接到了三个好消息。一是位于宿州郡的破虏军两师，已奉他之命，合力将嬴世继等人拿下，正囚押在宿州郡内；一个是嬴宣娘在聂县再次大胜，收降贼军八万人，是日李轨率五千护教军，连同仅余的三千尊墨甲，试图泅水渡河。却被北岸早就以逸待劳的两千铁龙骑与杨业六千人联手一鼓而破，全歼于獐河之北，只有李轨一人，只身逃离。而仅隔一个时辰之后，大乘军用来安置家小妇孺的‘老营’，也在东面一百二十里处，落在了折克行的手中。
至此三十万大乘军，已全军覆没。除了寥寥几个天位逃遁之外，其余都或死或降。总计降卒十七万，与老弱妇孺四十五万人。
对这些人的安置，嬴冲是头疼不已。毕竟大乘军中，多是信奉弥勒教之人，没可能似苍南寇军那般，许多被裹挟之人，可以直接放走。其中一些死硬虔信之人，必须清理不可。
可他现在手底下，实在已无人可用，且这六十余万人，每日需消耗大量的粮食。哪怕以每人半斤计算，也是一天高达三千石。
嬴冲没奈何，只好临时从冀州士人中招募了一些看得顺眼的，用于看管。又以官府的名义，准备从各地借些粮秣。只需待十几日后，就可将这些，都一股脑丢给寇准头疼去。
这些人的家乡远在冀西，他即便有什么歪心思，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不太热心。且寇准除了宛州牧之外，还有冀州宣抚使的头衔，安置流民，正是他的责任。
至于最后一个好消息，则是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距离此间已不到一日路程。
可嬴冲听了之后，也同样毫无喜意，只心想这真是催命符。这二人既然已快到了，某些人只怕就再等不下去。
然后果在他念动之刻，就有一团黑雾，立时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只须臾间就弥漫四野，遮蔽天际。明明是清晨时分，可四面却是昏暗如夜。
嬴冲看在眼中，却毫无半点惊慌之意。微一挥手，示意麾下的那些侍卫，将所有正被他接见的士人，都全数请出到了帐外千丈处。
那黑雾也不知是何物，不但能阻阳光视线，更可影响到他‘龙视术’这样的瞳类神通。观测的范围，至少收缩了五里之遥。
此时众人在他身边无益，反而平添变数，埋下隐患。且这些人都有些身份，如被波及到了，也很是麻烦。
而在嬴冲身边，那嬴月儿等人，亦都神情微凝。心知大战将临，都纷纷手握兵刃，走出了帐外。
——竟无一人留在他身边，也无需留。皆知嬴冲一身武力，直追权天境。有摘星甲在，哪怕三五位权天到来，都可撑住片刻。
反而是他们，越早将对手解决，越能腾出余裕镇压变数。
而仅仅只十数息之后，这天地间就再无一点光芒。哪怕嬴冲的帐内，点起了四盏长明灯，也依然是昏暗难视。
帐内如此，帐外则益发的昏暗，哪怕是天位强者聚真元于目中，也最多只能及三百丈外。
在嬴冲的‘龙视术’所及之处，赫然有着十数道强横灵机，正从各处飞扑而至。
六名权天么？
嬴冲目中精芒闪现，他能辨出其中六人，皆为权天强者。汤神昊，嬴弃疾，彭莹玉，还有三位不知名的顶尖大能。而其余虽不过是玄天或者大天境，可实力亦极其不俗。
除此之外，这些人在暗中，应当还隐藏着一些人手。
其中最使人忌惮的，就是北面那股，四位权天合流，声势迫人。
只是嬴冲这刻，却没去关心北面，反而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自己的右侧。心想这可真巧，那处方向，正是孔殇所据之地——
此时十五里外，孔殇也正看着天空之中，一道急速袭来的五色光影。
天色昏暗，目难视物。来者身影模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可孔殇也同样少了许多顾忌，神甲‘玄鸟’覆盖全身，瞬时拔空而起。
近前之后，孔殇就已知对面，必定是一位实力无限接近于权天级的玄修，也就是这一时代，所谓的‘柱国’。
眼见那闪烁着五色光华的宝物，凶猛照来，孔殇却毫无畏意，手持翎扇，直接就一道‘五色神光’刷出，使那宝物无力飞坠落下。而后那长刀挥斩，带着迷幻心神之力，蓦然斜掠虚空。
就在这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身躯骤然粉碎开来，直接炸成了血粉。一身通天道法，还未能施展半点，就已是道消神殒，却直道死都完全不知，自己是因何而亡。
孔殇冷冷一哂，浑不在意，只将那散出五色之光的宝物取在手里。入手之后，才发现是一面齐聚五行之力的旗幡，这使他眉头微挑，眼现喜色。
他是道武双修，可在复生之后，虽有了‘玄鸟’墨甲，却无相应的灵宝傍身。这件东西，正合他用，也可籍此，掩饰住他的身份。

第三四五章 一羽夺命
“好宝贝！”
感应着这宝物内嵌刻的道纹，孔殇不禁扬了扬眉。这个东西，比之当初他取孔雀妖王本命尾翎炼制成的那件灵宝，竟也胜过了几分。乃是取世间，五种最精纯的先后天五行之物，祭炼而成。
可惜还没完成，这宝物之内，仍需注入五种五行灵魄，才可将此宝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并且形成自己的器灵。不过仅只是这未完成状态，亦堪称是一件顶尖之器。
心中微动，孔殇将那死去玄修留下的一应之物，都取在了手中，心念感应了片刻，孔殇就又是一笑。
这个人，竟然已经收集到三种了。只因注入灵魄之后，必定导致五行失衡，故而都藏于他的小虚空戒内。
至于剩下的两种，似也不难——
他生前行走秦川地域，就见到二十余种符合这标准的灵魄，就不知这万年时间，被人取走了没有？又或者让主君花点银钱，也可买来。
心中欢喜，孔殇道元涌动，只须臾之间，就已将此宝初步炼化。
也就在这刻，他心有感应，转过身时，就见一尊仙元阶的墨甲，正飞空临至。
“你是谁？太上五神幡此物，为何会落在你手？我那寂月道友何在？”
墨甲内的声音尖刻，刺人耳膜，带着几分杀气与疑问，还有警惕。
“原来此物，是名唤太上五神幡？受教了。”
孔殇看了此人一眼，才冷漠的回应：“本将孔殇！之前此物的主人，已死于本将之手。”
当这语声落时，他的人，就已化为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光华，飘遁飞离。对面那神甲，也是毫不犹豫，挥戟而出。气势万钧，仅一道戟光，就在地面斩出了千丈丘壑。
“孔殇？记住了！今日杀你之人，儒门护法毕九——”
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只因一道五色光影的旗帜，蓦然飞下来。五色灵光冲刷，使得他一身仙元墨甲，竟就骤然滞住，动弹不能。而孔宣的五色幻刀，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这墨甲的胸腹上方，瞬间穿透了进去！
那正是墨甲内，人身头部所在的位置，也是墨甲的控制中枢。顿时间火花四溅，血浆飞散。
只是这一刀之后，孔殇的眼里，却又显出了几分异色。
他感应得到，这墨甲内被他穿透的人头，似在复生着。那身体中，也依然气元旺盛。而这具墨甲，也在急速的挣脱他的五色神光，勉强恢复了动弹之能。
这是，狸猫九命之法？有些意思——
孔殇的唇角微哂，目现出了杀意。换而言之，今日他需将此人，连续斩杀九次才可么？
毫不犹豫，他的五色幻刀连出，在须臾之间，就将这具墨甲的几个最关键部位，彻底的斩破粉碎。
狸猫九命，人能够复活，墨甲却不会！也幸亏是此人，习的是狸猫九命，而非是主君的凤凰真火。
只是如此一来，事后只怕又要被主君埋怨了。
此时便是他，亦知一件仙元阶的神甲，是何等的价值。哪怕只是宗派传承之甲，亦是难得之至。任何一件，都可使己方实力大增。
这般走神思索着，孔殇身后却现出了一对宽达百丈的五色羽翼，以鲸吞之势，汲取着天地间的五行元灵。同时五色幻刀再斩，将那神甲之内暴露出来的一位中年儒士，再次斩断了头颅！
这个人似叫毕九？后面应该还有话没说出来。不过无所谓了，此人虽为权天级数，却并未有让他记忆住姓名的资格。相较于主公麾下，那同为太乙真仙的虞云仙，差之太远。
“那是儒门护法毕九狸——”
营帐之内，嬴冲手抚着额头。又想冷笑，又觉无奈。
冷笑是因这次那儒门，果然是忍不住下场了，仅这第一次拿出来的战力，就近乎镇国。无奈的则是孔殇展现出的实力，过于凶悍。
尽管他也料到了，哪怕是镇国强者，若没有应对那五色神光的法门，也一样非是孔殇的对手。可今日亲眼目睹，仍觉吃惊。
这毕九狸较之镇国，也仅仅只墨甲方面差了一筹而已，已无限接近。加上那狸猫九命之法，足可与所有镇国一较高下。
可在孔殇面前，却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这张牌，却不该在这时候暴露出来，也可能将他好不容易引来的猎物惊走。
连续两位超越或者达至权天位实力之人寂灭，只怕也将使周围无数窥伺之人心惊好奇。
而此时战场中虽有黑雾笼罩，却未必就没有其他秘法，一窥那处究竟。就比如他这本命神通级的龙视术——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云真子在。后者并未有在这黑雾中远程视物之能。不过当嬴冲一道意念传过去，云真子袖中就已有八面小旗飞出，落到了东面十七里外。以这一套阵旗，将孔殇不断斩杀毕九狸的场景，完全的遮蔽。
嬴冲稍稍放心，转而关注那北面，发现那边的几道强横气息，果然是微滞了滞。
好在那边几人，仅只迟疑了片刻。随着孔殇与毕九狸的气机被云真子遮蔽，这几人又纷纷加快了遁速。
当接近到十五里距离时，高据云空中的虞云仙，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彭莹玉，你这是来送死么？”
一道金光大印，蓦然从云空砸下，将那飞扑而来的数人，都全数覆盖在内。
那彭莹玉也不再隐藏身影，一声怒哼之后，亦踏云而上。飞空之时，赫然有一巨大的佛陀之形，现于他身后，只一指探出，就抵住了那强压下来的金印。
“虞云仙，今日嬴冲此子，必死无疑！你如肯退去，我等同道，或可为你留一线生机——”
可话音未落，彭莹玉就见一对黑白双剑，无情的绞杀而下。他瞳中波澜微生，口中立时吐出了一道电芒，仿佛似一挂长河倒悬，气芒万丈，横扫虚空。将那黑白之剑，都尽皆崩飞。
展出的一身玄法修为，竟不下于虞云仙。那剑气冲卷云霄，一度将黑白剑光逼迫到了数万丈开外。最后又化成了一丝电芒，回到了彭莹玉的身侧，却是一枚三尺黑剑，周身紫电缠绕，只须臾之间，就将几只飞扑来的三足金乌绞杀碎灭！
云层之中，虞云仙的脸上，也现出了赞叹之色。心知此人虽非剑修，可一身剑道造诣，却已登峰造极，略胜于她。那口飞剑，也是一件完整的上品法宝，故而威能磅礴。
此时她已手捏道决，脚下聚有黑白二气，显出阴阳两仪姿态。也就在这门道法，堪堪快要完成之际，一道白光忽又穿梭而至。异常的突兀，使她淬不及防。
幸在她心知这一战凶险，略有准备。身外一张道符应声激发，显出了玄清一气灵光，将那白光阻拦了须臾。
随后又将收回来的金印轰出，将那箭影强行砸碎。
可虞云仙的瞳孔，却在此刻微微收缩。只见空中一片羽毛，飞扬飘下。
“一羽夺命，羽飘离——”
所谓的一羽夺命，是一位闻名七国的权天境射手，也是昔年秦境最著名的杀手之一，收人钱财，夺人性命。杀人不留箭只，只有一羽飘离。
也是今日，对面现身出来的第七位权天！
虚空之中，彭莹玉的眸内，现出了几分残酷笑意。据他所知，羽飘离此人早已退隐于昆仑山紫极峰，天庭能够将之请来，实是出人意料。
虞云仙面色铁青，被一位权天境的射手盯住，任何人都不会感觉好受。那是时时刻刻，致命的危险。
那箭的来处，应是在十里之内。这非是对方的箭程，只有十里，而是因黑雾遮蔽，目力不能及远之故。
可当她的灵念感应时，却并未从那方向，发觉任何气机与人迹存在。
这使虞云仙胸中更是沉冷，心知这位，必定精通藏踪匿迹之法，且每时每刻都在转移方位，并不在原地停留。
这漫天黑雾，固然是阻了他的视线，可也成了这人，绝佳的保护色。距离不到十里，也令此人之箭，更为致命凶险。
“嗯？”
忽然间虞云仙又双耳微动，听到一句密语传至。这使她目光又下意识的扫向了地面。只见一尊包裹着火焰的神甲，正在地面急速的飞驰着。
虞云仙的目里，不禁闪现异色。
将羽飘离这人，交给她么？还说无需担忧？
可那位，却毕竟是一位堂堂镇国！尽管近身之后，那人的实力，并不比汤神昊强上多少。可平常镇国以下的强者，只怕在靠近他五里距离之前，都将被当场射杀。
可接着虞云仙的心神又为之一惊，发现那月儿的墨甲，竟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神念也再感应不到半点踪迹。
仿佛完全融入到了黑雾之内，整个人无影无踪。
只瞬间虞云仙就心安了下来，忖道这样的隐遁之术，真是神乎其技！连她都在全神注目之下，失去了对此女的感应，只怕那羽飘离，也同样拿此女无可奈何。
换而言之，这女孩如能锁定住羽飘离的方位，也就恰可将这位一羽夺命，完全的克制。月儿哪怕胜不得此人，亦可令之无暇他顾。

第三四六章 已经太晚
“虞仙子在思何事？此时此刻，仙子莫非还敢分心？”
随音而至，是一面金银二色的遮天巨网，四面八方的笼罩了下来，遮蔽天际。
虞云仙并不在意，依然在准备着道法，只将那身前的金印迎上。此物迎风即涨，只须臾间就膨胀到了万丈大小。将那金银巨网死死的撑住，不使其落下。
也就在这刻。一道血色蓦然在她的眼前显现，气势霸道凌厉。虞云仙心知是嬴弃疾到来，可她此刻却不惊反喜，胸中浮起了丝丝愉悦。也早有了准备，蓦然一指点出，尾指灵戒破碎，无数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这是她这几年中，炼制的几枚赤火灵戒之一，一枚价值大约五万金，然后在每日午时阳光最烈之刻，收集那些极度纯净的太阳精焰，将之封印于灵戒之内。
尽管只能使用一次，且只能近身施展，却威能不俗，直追圣器！可谓是压箱底的宝贝。
错非是她刚得了一件仙元神甲，又知今日之战，乃嬴冲为嬴弃疾等人安排的落幕之战，她是绝然舍不得这么大方。将自家的藏珍，毫不吝啬的一一使用出来。
火焰席卷，将那刀光淹没。嬴弃疾一声闷哼，在百丈之外显出了身影。墨甲之外鲜血淋漓，竟是受伤不轻。
可虞云仙虽逼退了此人，这危机却并未就此解除。她几乎想也不想，又是一张符箓拍出，化成了一道玉白色的飞剑，与彭莹玉的那道黑剑搏杀激斗。显出来的威能，竟还更胜半筹，且无需虞云仙操纵，自身就已剑术精绝，将那黑剑强行镇压打散。
同时她身后，又有两道黑白剑光，虚空绞杀。
顷刻间无数的火花闪耀，成百上千的黑白光影显现，直到数息之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才往后退开。却是一位面目阴柔的男子，正处在半甲状态，浑身笼罩着诡异黑气，而身影则在虚实之间变化。
此时这位。却并未因被迫退而生怒，反而笑了起来：“虞仙子的御剑术，果然了得，不愧为广成子传承。只可惜明珠暗投，这一身镇国艺业，今日却要了断于此。”
只是他说话之时，却略觉诧异。只因他神念感应，那本在飞遁赶来的汤神昊，已被人半道拦截，竟也落入到了被围攻的境地。
——安国府麾下虎将许褚，出手金银原半山，宛水龙王敖丹，以及最后一位御前带刀侍卫‘九霄青天’鹿云生。
竟是四位权天级数的高人，错非那敖丹有伤在身，这几位的整体实力，仅仅只在他们这边三人之下！
这使得阴柔男子略觉惊异，忖道这是欲行上驷对下驷之策？怪不得，哪怕是虞云仙陷入到被围攻境地，也未见这几位显身相助。
可这些人，就这么有把握，能够在他们斩杀虞云仙之前，先斩汤神昊？还有他们中的另三位权天强者，就无人理会么？
说来毕九狸那边，已许久没有消息了，到底出了何事？便是羽飘离，刚才也错过一次大好的机会。
这般想着，男子却毫无担忧之意。如若这些人，真是用的对子之策，那么天庭与汤神昊，必定会令他们悔之莫及。
“废话少说！”
嬴弃疾面色清冷，将墨甲上燃烧的最后一丝太阳真火，也镇压了下去。
只从那枚灵戒。他就能感觉到今日的虞云仙，与往日的不同。之前一次此女与他拼命，哪怕最疯狂的时候，也没这样的豪气。
看起来似是覆亡前的舍命一搏，可他却又觉非是如此。倒似是此女已有了足够把握之后，再不吝本钱。
所以当那太阳真火全数消散时，他就已是身影闪动，血色长刀化为狂龙飞斩。
“你们天庭，既已铁了心要她的性命，又何必惺惺作态？”
虞云仙只做未闻，她认出了身后那人的身份，乃是‘虚形神君’虚无极。一身修罗武身，近乎似强化版本的龙隐术，身躯可介于虚实之间，常人刀剑难伤，极其的可怕。
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可称是强敌。此时联手，就更容不得她有丝毫分心。好在她准备的这门术法，已快进入到完成状态。
此术她之前光是准备，就花了足足一日。临战之时激发，亦需近百息的时光。
可这门法术，固然是繁琐麻烦了些，威能却亦是极为可观。
血刀斩至，虞云仙毫不迟疑，又将手中另一枚‘赤火灵戒’引发。依然是大片的太阳真火，席卷一片地域。这次那嬴弃疾却有了防备，虽是被那火光逼开，可浑身沾染的金火，却是少而又少，一身血元，只须臾之间，就将之完全镇压灭除。
随即就又是一道血色刀光贯空而下，嬴弃疾的一身杀意，愈发的凛冽执着，此女炼制出这些法器，不就是为了他嬴弃疾？
也在同一时间，那尊身长三千丈的巨大佛陀，也已步空而至，一指飞落，气势万钧。
“诸位小心，她准备施展的道法，名为‘阴阳武身’。出自广成子一脉，可将其一身大半阴阳道力，都化为武道修为，几可直抵皇天。”
虚无极已经到了虞云仙的身后百丈处，闻言不禁双眼微眯了眯，心中略有疑惑。
‘阴阳武身’此术他没听说过，可道门类似之法，却有许多。
将道力转化为武道真元，在许多时候，都能派得上用场。可在如今这场合，却明显不适合于虞云仙。
这位的武道造诣，确非同凡俗，逼近权天。一身雄浑道元转化，想必可令此女，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可怖。
可他也听说虞云仙，并无合适的墨甲在身，转化了又有何益？还不如她御使双剑与那金印之时。
除非是那安国公嬴冲，为她寻来了一件至少乾元阶位的神甲。以此子近日筹集到的财力，倒也不是无此可能。可这也最多与虞云仙现在的战力相当——
心中下意识的多出了几分防备，也就在这刻，虚无极只听虞云仙，发出了一声讥讽哂笑。
“你看出来又能怎样？已经迟了！”
一层黑白相间的墨甲，瞬时层层叠叠的笼罩住了虞云仙的身躯。高约两丈，仙气莹然。
同时虞云仙的手中，又显出了一对黑白之剑，却更显气势雄浑。当黑剑斩出，佛陀碎灭，前方千丈云气，尽化冰渣！白剑飞掠，嬴弃疾亦狼狈万分，炽白的光辉，虽不及那太阳真火，却也同样纯粹无比，使他周身血气，顷刻间被斩灭小半。血刀与之碰撞，仅仅十击就已溃散。
而此时的虞云仙，又以黑剑横扫身后，剑气纵横千丈，似一挂黑色匹练，盖压虚空万界。
剑还未至，那至阴之力，就已冻结了一切。这使虚无极心惊肉跳，知道阴冷绝非是至阴之力的真正形态，可但凡能做到这一地步之人，也往往都已将那阴阳之法，推衍至登峰造极！

第二四七章 大日元液
无瑕细思，虚无极全甲覆盖，手中的细柔软剑，似如蛇信般的连续吞吐，顷刻间就是四十余击，肉眼难辨。
然而无论他刺出了多少剑，虞云仙都只以一剑应之。只听‘崩’的一声脆响，虚无极的身影，被这浩瀚无匹的剑气，直接冲飞到了三千丈外。墨甲之内，更是口吐鲜血。
以最快的速度，镇压住了伤势，虚无极的眼中，同时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一是虞云仙的阴阳之法，果然能克制住他的‘修罗武身’；二是虞云仙的力量之浩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三倍以上！
这似非其本身之力，而是借用了他人气力转化，虚无极瞬间就想到了那佛陀与嬴弃疾。
——这法门，似是阴阳双极？以阴阳二极之变，转化他人之力为己用，也只有这门传说中的阐教绝学，才能办到。
不过此时更使虚无极吃惊的，是虞云仙身上的那尊黑白墨甲。不但是仙元阶位，且模样也似是荆州九真观的那件，一般无二。竟以心血炼化了，而非是功法继承，这又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舍得这样的心血消耗？
眼见此景，顿使他心生不妙之感。自己等人，此番固是处心积虑，要除去虞云仙与嬴冲。
可那位安国公，只怕亦有引诱他们决战之意！那位手中暗藏的手段，也确实是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不说那合围汤神昊的四大权天，就只以这虞云仙而论，含象甲配合阴阳双极，岂非是不败？
“你这是含象？”
未等虚无极思绪理清，远处的彭莹玉就已一声惊呼。此时虞云仙的人与甲，正将黑白二剑展开，仿佛风车般的狂斩而下。剑与甲已难分辨，只有阴阳之力环绕，化为黑白螺旋。
彭莹玉避之不开，只有将那口黑色飞剑，阻拦于身前。紫电闪烁，剑芒几乎凝为实质，似能破碎虚空，可亦难挡虞云仙一击。白剑斩下，顿使紫电散灭，剑光黯淡崩飞；黑剑挥落，佛陀再灭，彭莹玉以佛法再次召出来的三千丈佛影还未完全显形，就已崩溃瓦解。只有他脖颈上，十八颗檀木佛珠为彭莹玉抵挡了片刻。可此物也仅仅支撑了须臾时光，随着那黑白螺旋继续碾压搅动，这件中品佛宝，只不到半息就已化为齑粉！
随着一道血光飘洒，彭莹玉左手半条臂膀，都被那剑影强行斩落。也幸在那十八颗檀木佛珠为他争取了些时间。彭莹玉的身影幻化，现身在了千丈开外，面色苍白如纸，眼现余悸。
刚才他只差毫厘，就已陨落于虞云仙的剑下。此女以道法转化真元之后，战力竟是如此的霸道绝伦！
未能顺势斩杀彭莹玉，虞云仙遗憾的一声叹。可她却并未被这心绪影响，黑白剑光，又猛然旋斩而上，与那天际落下的血色刀影，交锋碰撞着。
先是‘轰’的一声暴响，大地震颤，而后那黑白剑幕，就已完全压制住了血色刀光。仿佛风暴，湮灭一切！
内中不时有墨甲碎片与血液飞溅出来，都是源于嬴弃疾。几乎每隔十击，他身上必定会被虞云仙或轻或重的斩伤一次。哪怕以血元大法的恢复力，亦觉力不能支。一身血元虽是雄浑，可恢复的速度，却难以追上他身上新增的伤口。
直到那空中虚无极再次出手，无数的锁链，就如一条条的巨蛇，四面八方的向虞云仙缠绕过去。
他的神甲‘灵修’，在进入全甲状态时，就无法使用虚实变化的‘修罗武身’，可却另有奇能。这些仿自玄门捆仙绳的‘神之锁’，正是其一！
顾名思义，哪怕神明，也一样逃不过它们的缚锁！
此女有含象甲之身，又修有阴阳双极，寻常的合斗围攻，已毫无意义。不但奈何不得这位，反而会成为其助力！只有类似于这‘神之锁’的法门，才能从旁牵制一二。
便是彭莹玉，此时亦瞧出了端倪。止血之后，他并未将身侧的飞剑继续斩出，而是另持道决，在虚空中再次显化出了一只佛影。那佛的身躯并不魁梧，却有千只手臂，每一手的掌心之内，都藏着一眼，散出了地心元磁，往那含象甲的方位，遥空照去。
二人联手，这才使虞云仙的气势，稍减数分。可那黑白之剑，依然沉重似山，狂猛如风，逼得嬴弃疾节节败退。
也在这刻，三人又听她再次笑出了声：“嬴弃疾，今日此地，就是你的死期！”
语气斩钉截铁，似已成竹在握！
“大言不惭！”
嬴弃疾压制住胸中狂怒，冷然应对。只目中闪现着几分不甘，观今日战局，他心中已隐生预感，只怕他们这一次，未必就能得偿所愿。
思念至此，嬴弃疾胸中，就已毫无来由的一惊。心潮涌动，极致的危机感，直刺心神。
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有一道凌厉到了极点的气机，陡然爆发。一道锋利无匹的剑影猛然从后方怒击而下，在他淬不及防之际，强行破开了他的墨甲，又穿透了他的心脏！
对于他而言，这并非是致命之伤。有血元大法在身，哪怕头颅被砍下，嬴弃疾亦能复原如初！
可那剑尖，却不知藏着何物，至纯至净！被那人以秘法催发，顷刻间就已进入到他的心脉，再渗透至四肢百骸，溶解焚化着他体内的一切。
“叶秋！”
嬴弃疾惊怒交加，不顾一切，猛然一刀回斩。可他才转身，虞云仙的黑白剑光就已削来，将他的一只小臂，生生斩飞。
“在本宫面前，你莫非还能旁顾他人？”
虞云仙咯咯的笑，可这一击得手之后，她身影却不进反退：“那是取数百枚黎明元晶，精炼提纯制成的大日元液，修行太阳真火的玄修服之，可有莫大好处。可对于你嬴弃疾而言，却可谓是剧毒之物，感觉滋味如何？”
此时的嬴弃疾，已被大日元液植入心脉，散逸全身，可说是必死无疑！无需她再出手，此人的一身血元大法，也将在这半月之内，尽数消散！血元一失，则寿元将尽，嬴弃疾自然道消神陨。
故而如今，她已不急于出手，反需防备嬴弃疾临死疯狂，拉人同归于尽。
此时彭莹玉正以一口黑剑，将那叶秋逼开，目中则与那虚无极同样，闪现着骇然惊奇之色。
——此人竟早已藏身此处。以秘法宝物掩住了一切气机。哪怕在虞云仙最凶险之时都未出手，直到嬴弃疾被虞云仙逼迫，身影靠近，背露破绽时，才施以致命一击！
他们两人，竟也同样未察觉丝毫端倪。一是因这黑雾；二则是此人掩藏气机身形之法确实高妙；三则是未曾料到，原以为此人，应该护在嬴冲身侧才是。
眼观此景，二人脑内，几乎都转着同样的念头，一是嬴冲大帐附近，那道隐隐约约，近乎权天级的气机，乃是何人？二是毕九狸为何久久未至，全无消息？又有一羽夺命，为何又久久未有箭至？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次他们，似乎都是输定了——

第二四八章 亡命追猎
当‘银马金剑’司马眉，扛着他那口黄金大剑，来到节度使行营前的时候，也在奇怪。在这营地中潜伏的这名天位，到底是何人？
之前他以为是叶秋，可接近到一千丈内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此处绝非是叶秋的气息，秦山剑客的特征极易辨认，营中当是另有其人，且他还颇为熟悉。
心中微沉，司马眉依然踏入到了营门之内。随后他就只听一声叹息，一个人影，从那左旁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司马老弟，自从威王府亡后，许久不见！”
“左天苍。果然是你？”
司马眉长吸了口气，目光转望了过去：“确实是许久不见！你在这里，可是要阻我？”
“显而易见，老夫一族，如今都为安国府效力，受其提携。”
左天苍笑了笑，神情同样复杂：“可在昨日之前，老夫倒也未想到，今日会与你司马眉对上。昔年同在威王府效力，如今却要兵刃相见。”
“你也配提威王府？”
司马眉嗤笑，然后摇头：“罢了！只从你这三十年来，始终都不肯与我等见面，就可知你左天苍绝非我辈之人。只是左天苍，你即便还要为大秦效力，想要为自家谋前程，又为何偏选这安国府？难道不知，这安国公一门上下，皆为天圣帝之走狗？”
左天苍略觉意外的扬了扬白眉，而后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话，我以为不会由你来说才是，可你既然已问了，那左某也不妨答给你听。当朝诸公，能使左某敬服之人，只有寥寥几位。故安国公是其一，如今的这位也一样。而如今能给左某前程之人，也就只有这一家。至于威王，昔年夺嫡，成王败寇，本不该有怨。真要说怨，三十年前只有威王对不住天圣帝的地方，天圣帝却无对不住威王处。你昔日太年轻，许多事情，并不知道。那位陛下行事堂皇正大，也使左某敬重——”
见司马眉面露冷笑之色，左天苍也眼神无奈，知晓这些话说来无用，当下语气一转：“话说回来，今日你不动手么？王承恩与傅金蝉两位，距离此间只有一日之遥。可若使用玄门秘法，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都不足为奇，你们的时间不多。”
“我非你左天苍之敌，动手何益？”
司马眉摇头，干脆驻剑于地道：“只是昔日欠了天庭一个人情而已，可没打算把命给押上。见到了你，也就对他们有了交代。”
左天苍既现身于此，那么他司马眉，自然也就寸步难进，战与不战无甚区别。
阻住了这位，他也就对得起天庭了。
“你这样可不好，不多经历一些对手，日后难攀武道巅峰。”
左天苍不禁笑了起来，眸中现出了几分欣慰；“可你既不愿动手，那么左某也愿代你向国公大人求情，事后放你离去。”
他知这位，并非是没有战意。而是依然念着昔日威王府时的情分，不愿与他动手。
正因如此，才让他高兴。昔年同僚，终究还是无需闹到彼此残杀的地步。
“求情？放你离去？”
司马眉一声嗤笑，心想这位左兄，又可知天庭为此战，动用了何等力量？八位权天，其中两位镇国，还有两位实力直追这八人的玄天级的强者。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想到以左天苍的性情，绝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说了，就必有缘故。
“我知你左天苍昔年得天独厚，巧合之下修成了道门天遁法眼。如今虽有这黑海死雾，却多半阻不住你的灵目。敢问左兄，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让你这般大言不惭？”
看到了什么？
左天苍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几分异泽。他看到了一羽夺命羽飘离，正在一尊缠绕烈焰的墨甲追击下，亡命逃遁；看到了血斧汤神昊，手持一件圣器之下绝世无双的防御至宝，却面现绝望之意；还有毕九狸，虽说那方已被云真子法术遮蔽，再难窥究竟，可在此之前，他就已见得此人，被嬴冲坐下大将，轻松利落的断去头颅——
此时此刻，此人哪怕真有九条性命，亦难逃道消神陨之局。
他原以为今日天庭来袭，情势必定艰辛无比，难免苦战。可结果对手，却仅只是一个‘银马金剑’司马眉而已，甚至都无需出手。
全程坐观，就能坐享其成，这真使他惭愧！
※※※※
距离节度使行营十里外的黑雾之中，羽飘离的确是在逃命。一身‘玄射’神甲，甚至都不敢飞空，只是狼狈万分的贴地滑行着。身行忽隐忽现，试图摆脱身后之人的神念追踪，哪怕只片刻也好——
只需能拉开五里以上的距离，那么双方胜负之势，就或可逆转。
“你逃不掉的——”
背后的月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墨甲位于头部的千里镜，死死的锁住了羽飘离的身影。
黑雾弥漫，四野昏暗无光，不但五感封闭，灵觉亦难张开。可‘妖焰’神甲却能自生火焰，以一点红芒照出，穿透十数里黑海死雾。
加入小小拟化的特殊零件之后，这具墨甲的感应与观瞄系统，几可将这些黑雾完全无视，也能轻易破解掉羽飘离的隐遁之法。
唯独这具半步仙元阶的神甲遁速超绝，略有些麻烦，哪怕她的‘妖焰’正双足喷火，周身以玄法召来狂风之力缠绕轻体，又有嬴小小的零件强化，亦需一段时间才能追及。
不过越是如此，嬴月儿却越是喜欢。这件乾元神甲，不但专精于射，遁法方面也是无与伦比。难得的是此甲，更还有较强的近战之能。
——那羽飘离明显是为弥补自身在近战搏杀的缺陷，在这两方面特意做了力所能及的强化。
以月儿的估算，这尊‘玄射’虽非仙元阶位，可炼制此甲的价格，却绝不会低于一千八百万金。所用的材料，皆为稀世少有，各方面都强化到了极限。只那骨架，就是由深海玄铁制成，坚韧刚强之余，又比那普通材料轻了一倍！
只武器有些不合，是一把重剑。可此事再简单不过，随意请一位天工大宗师出手，就能将武器换成大斧。数十万金而已，对于现在的嬴冲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
九月姐姐她若能得此甲，必定会欢喜极了！
当近身之刻，嬴月儿就蓦然一枪穿出，枪卷热焰。一股无双霸气席卷四野。
受这气势压迫，便是身为权天强者的羽飘离，竟亦身躯微颤，一身墨甲差点坠落入地。
这霸道无比的枪意，几乎就击溃了他的心神！

第三四九章 制衡天庭
羽飘离到底是堂堂权天！近战方面虽不是特别精通，可也远强过汤神昊之流。
未等嬴月儿靠近，那重剑就已主动斩击过去。一为阻敌，二为借力！
可这次的情形，却与之前不同，这火焰墨甲的气势，虽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却已将那长枪中的力量，收束到了极致。
虚空之中，顿时爆出一连串的火花。无数的气痕锋刃，宣泄向四面八方，摧残天地。
而就在仅仅交手十二击之后，嬴月儿的枪影，就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穿透入那似牢不可破的重重剑网内，一举洞穿了‘玄射’的腿甲。枪术凌厉霸道，又神乎其技。
羽飘离却是一声不吭，猛然重剑斩击，直取火焰墨甲的咽喉，嬴月儿无奈，只能将长枪撤回，枪柄上撞，虽是将那重剑挡开。可她的人与甲，也不免被这巨力冲击，往后抛飞远荡。
羽飘离的目的，并不只是迫使她回枪自救而已，故而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为弓者，臂力本就强悍，此时以九成力量出手，即便嬴月儿，亦被碾压。
‘玄射’神甲则趁机在这瞬间，退离百丈，张弓搭箭，直指对手。然而长箭才就绪，墨甲内的羽飘离，就又瞳孔收缩，再次现出了骇然之意。
对面已不见了嬴月儿的身影，他的神念锁定也已失效。竟感应不到丝毫痕迹。
心知此时犹豫不得，羽飘离仍旧将箭射出，连续三次，只凭着感觉向对面漫射过去。
可就在那第四支长箭，搭上弓弦之际，他就听旁边，又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在射哪来？”
还未反应过来，他胸腹处就已受重击，就仿佛似被攻城锤撞击。那磅礴巨力，使羽飘离的身躯，似如虾米一般的弓起，偏偏那墨甲的表面，竟毫发无损。
而这一枪横抽之后，‘妖焰’神甲又如影随形般的尾随而至，又再一枪无情的穿击而至。枪势在临身之际，赫然又不可思议的一个下沉，避开了那重剑拦截。
此时嬴冲如在，定可认得这枪决，正是他的夺命三连环。可此时的嬴月儿，无需身临绝境，亦可施展出这枪势精要。第一枪就穿透了玄射甲的胸甲，捣碎了羽飘离的胸肺！而后第二枪，则直指甲内，那羽飘离脖颈所在的部位，气势依然凶悍霸道，似不破不还！
羽飘离不由面目扭曲，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只以区区五十万金，就趟入到了这摊浑水内。
安国府内，竟然有着如此强者，诚是可畏可怖！
他有预感，哪怕是在没有黑海死雾的区域。此女的能耐，也将完克自己，且情形只会更为不堪。
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如何想的，给他的消息中，竟然无有此女的存在！是另有所图，要将他葬送于此？还是被人欺瞒、落入到了陷阱之内？
心绪纷呈，一瞬百念，羽飘离却不敢分神细思。
眼前嬴月儿的这一枪，看似简单，可气势却极为骇人，速度亦快到了极点，仿佛枪出之刻，就已临近到了他的要害。
有了之前的教训，羽飘离已不敢再硬接，腰间携带的一枚玉符瞬间碎裂，使他的身影，蓦然化成了一道白光，破碎虚空而去。
嬴月儿的长枪进击，开始似穿透了什么，可随后就捅在了空处。当那羽飘离身影消失之后，那枪尖只有一丝鲜血，在火焰燃烧下，蒸发燃尽。
这是，虚空挪移之法？
嬴月儿不禁柳眉轻挑，看向了虚空远处。须臾之后，她就又冷笑出声。这个人，真把她给惹恼了！以为如此就可从她手中逃脱，真是做梦！
“让你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嬴小小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明明刚才就可杀了他，你却偏要顾惜他那尊神甲。哼哼，主人他事后，一定会训你一顿的。”
事前嬴冲就特意有过交代，墨甲能留则留，不能留亦无所谓，尽早除去对手为上。
看旁边的孔殇，那才叫杀伐果决，根本就没把仙元阶的墨甲当回事。
“小小你给我闭嘴！”
嬴月儿一声轻哼，敲了敲自己的头，让嬴小小安静了下来。心想这件‘玄射甲’的射力，与仙元甲完全是同一层次，哪里能是其他墨甲能比拟的？只需落在玄天位，甚或权天位级的九月手里，那将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十五年之内，除了某些十二神器的主人之外，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十里距离内，抵御住九月的‘落日九击’！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夫差在内！
九月有了这甲，或者孔殇能进阶权天，安国府才能不依靠天圣帝，真正制衡那西方天庭，对抗那位西方大帝！可她知英灵进阶权天，是何等的艰难。相较而言，还是这玄射甲，更容易一些。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这甲弄到手不可！哪怕那彭莹玉等人，跑掉一两位也无所谓。
而随即她的千里镜，就不负她所望的，再次锁住了那羽飘离的方位。
果然这临时激发的虚空挪移之术，并不能穿行太远距离。当那一羽夺命的身影再出现时，只在三里开外。看似已无战意，正在亡命的奔逃。
这个距离已经颇为危险，嬴月儿亦不敢轻忽大意。追击之时，她不但降低了遁速，整个身影，也再次进入到潜伏状态。
※※※※
相比较于羽飘离的仓惶，此时的汤神昊却更是不堪，近乎日暮穷途。就在距离虞云仙叶秋与嬴弃疾虚无极等三人激战处不远，汤神昊手持着他的血斧，口中剧烈的喘息着，极力恢复。看似还有一战之力，可他眼眸之中，却已满含着绝望与无奈。
他此时正身处四人合围中，左边是出手金银原半山，右边是九霄青天鹿云生，前方乃宛水龙王敖丹，后方则为嬴冲麾下猛将许褚。
普通的权天境，哪怕四人联手，他都不怎么畏惧。在汤神昊的头顶处，正有着一件墨色玉圭悬于当空，垂下了无数玄坤清气。
这件至宝，本可使他立于不败之地！按事前的预计，此物足可支撑到嬴弃疾等人诛杀虞云仙后来援，而绰绰有余。
可此时的他，却已清楚预见到，只需再有十个呼吸，自己多半就将陷入道消身陨的境地。
原半山的金银双绝掌，几乎每一次出手，就会将他头顶那玉圭中的一部分，转化金银。而那许褚，则是力至百万牛！每一次刀斩，都能大幅撼动那玄坤清气。不过他的刀势，更多的还是针对他头顶上的玉圭，将那些转化为金银，材质弱化的部分，崩散瓦解。仅仅只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他头顶的这件墨色玉圭，就已残缺不堪。
此物的防御之能，可谓圣器之下，绝世无双，可此时距离重创崩灭，仅只差一步。
那鹿云生则负责化解抵御他所有的反击，可以使原半山与许褚任意出手，无需顾忌。敖丹则是从旁辅助之余，又封锁四面，镇压住了天地五灵，乃至虚空，使他一身的逃遁之法，都难尽数施展。
这四人的存在，他们事前亦早有预料，只是未想到，对方会完全不顾嬴冲与虞云仙。四人联手，只为诛杀他汤神昊！
还有那嬴弃疾等人，怎的还未将那虞云仙解决？怎就拖延到了此时？
“敖丹，你与我天庭为敌，是真不想活了？”
汤神昊痛骂出声，含着几分气急败坏。而在场这四人之中，也唯有这位宛水龙王，可能动摇心志。
只需这位有哪怕片刻的迟疑，他今日就可能为自己觅到一线生机。
“西方大帝之能，别人不清楚。你宛水龙王难道不知？帝君他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敖丹默默不答，只是更用心的防范，倾尽全力封锁四方。他心里不是不敬畏那位西方大帝，可此时却已别无选择。
之前被嬴弃疾追杀时，为保住自己与一些部属性命，他不得不暂时托庇于安国府。
然而安国府毕竟不是善堂，他敖丹不能不为此付出代价，一些命门，已经被掌握在那位安国公的手中，没可能背叛。
且西方天庭的威势固然可怖，可那位安国公手底下的实力，又何尝小了？
今日只以‘龙视术’窥见的情景，足已令敖丹触目惊心。
天庭为此战，至少动用了八位权天。然而安国府与天圣帝这边，又何尝小于此数？整体的实力，只会在天庭之上。
看得出来，今日之局，只怕正是那两位梦寐以求的决战，而安国公甚至不惜以身为饵！
也战果辉煌！在他的视野之中，已注定陨落之局的权天境，此刻就已达三人！
此战之后，必可震动天下，改写大秦朝局！
故而敖丹对天庭虽有忌惮，却无多少畏惧。心知今日必定是天庭，能调用的最大力量无疑。事到如今他想要剪除祸患，避免日后天庭的报复，就只有一个方法——唯有最大程度的重创对手，使天庭从此自顾不暇，自然就能转危为安！
所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这汤神昊逃离。权天级别的强者，死一位便少一位，短时间内天庭绝难弥补。

第三五零章 忌惮万分
敖丹全神贯注之际，许褚又是一刀，斩在汤神昊的后背。巨大的刀力，将此人的身影，强行砸入到了地坑之内，也令那墨色玉圭，再次发生崩解。
汤神昊欲借此机会，以土遁之法逃离。然而那燃烧的道符，才发动至一半，就已被敖丹的法术干扰，功败垂成。
这使汤神昊更是愤怒欲狂，可也在这刻，他忽的心中惊悸。就好似被毒蛇盯住之感，使他心脏接近麻痹，骇然欲绝。
“到此为止了！陛下有言，旁人可以不管，只你汤神昊与嬴弃疾二人，却必须亡于此间——”
听得此言，面色苍白的原半山果断停手。他的金银双绝掌，损耗巨大，差不多已到极限。
而此时那‘九霄青天’鹿云生，正将一枚暗黑色，介于虚实之间的半尺小箭祭起在了空中，脸上似笑非笑。
“真没想到，那位所谓西方大帝，会将这重山圭赐给你使用。可惜汝非玄修，不能尽展此物之威，否则今日说不定，就被你争得一线生机。”
他看似在饶舌废话，可其实在那暗黑小箭准备就绪的一刻，就已将之射出。
“幽灵散元箭？”
汤神昊神情惊恐，本能的就全速逃遁。此时原半山敖丹几人都未阻止，可汤神昊才刚飞离原地百丈，那箭影就已穿空而至。
先是那黑墨色的‘重山圭’爆裂开来，随后那血红小箭，又透入他的体内，使这神甲与人都全数爆开，片片粉碎，散为齑粉元灵！
许褚见状微一愣神，随后就轻呼了口气。心想这个乌龟壳，总算是被砸破了！
而当汤神昊的声息彻底消失寂灭时，许褚第一时间就将虎神甲褪至到半甲状态，以减轻这甲的负担。
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四百九十七次全力出手，这次不但他人累到了，便连这甲，也同样是有些支持不住。
稍稍休息，许褚随即就看向了虞云仙等人正激战的方位，眼现着期待之意。汤神昊虽已死，可今日他们聚集了这么多权天强者，目标总不能只汤神昊一人。
同一时间，就在节度使行营东面十七里外，孔殇也从云真子布置的幻阵中踏出。他手里正拿着一件外表完好，可内里却已残破不堪的墨甲灵戒，至于这甲的主人，早已消失于这世间。
而此时他的目光，亦同样看着那北面天空。尽管目力有限，看不到那边具体情形，只能感应到虚空中不断震荡的元力。可他的眸里面，依然是杀机满盈，战意勃发。
只是当孔殇身影，才刚踏空而起，远处就有一符书飞来。心知这多半又是那云真子的手笔，孔殇主动探手接过，发现这符书，果是主君之命。
“张承业——”
孔殇一声呢喃，随后毫不迟疑的放弃了原本的目的地，转而往北面十二里外，急速行进。
张承业的运气不济，这次直接撞上了两位玄天境，其中一人更是柱国实力。以一战二，力不能支，此时已身受重伤，接近陨落，所以主君他特意来信请援。
孔殇他对这位太监颇有好感，亦不愿见此人身死于此，所以奔行之时，全力以赴。幸在他新得了‘太上五神幡’这件灵宝，许多功体特征，已无需掩饰。此时孔殇身后展开五色之翼，一个扇翅就是千丈距离。区区十二里，三个呼吸就已赶至，只须臾之间，就已抵达符书指示的所在。
隔着半里之距，孔殇就已听那边传来了惊声询问：“你是何人？可是安国府——”
话音未落，孔殇的‘太上五神幡’就又是一团混沌五行元灵刷出，使那人身影微滞。而后五色幻刀，以极致之速，将那墨甲直接一刀两段！
张承业转危为安，顿时长舒了口气。之后一边口中咳血，一边苦笑。心想不愧是孔殇，大人坐下第一倚重之人，斩玄天境如斩鸡犬！
方才那身死之人，哪怕是公平一战，亦能与他战到三百回合外，却仅为孔殇一合之敌！
※※※※
“袁师叔你觉这安国府如何？”
距离节度使行营二十五里外，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处。李小仙奉嬴冲之命，护送营中的士人与所有近卫，退离出权天大战之地，免受波及。
之前还只在十里左右的距离，可之后那一波波灭世般的强横罡气激冲，使他们不得不再次远退，直到这个位置之后，才能勉支撑。
李小仙依然是手持道决，以玄门之法形成了一层无形气障，抵御着来自北面的冲击。
可此时在这位‘汇源山飞仙洞弟子’的身边，却另出现了一男二女三人。男子是静池剑斋的长老袁白，女子则是素如雪与秦可人。
而此时问话的，正是后者。他们人虽在黑海死雾中，可素如雪的冰镜，却依然可将雾中大半情景，显化于四人眼前。
“实力深不可测！”
袁白眉头大皱：“这次的事，颇为棘手。”
此战嬴冲拿出的权天级，实在是使人震惊。固然其中部分，是天圣帝宫中的强者，如那张承业，出手金银原半山，九霄青天鹿云生等人。可嬴冲本身的势力，亦堪称雄厚。
——似那虞云仙，许褚，孔殇，嬴月儿，左天苍，敖丹，叶秋，都是实实在在的隶属安国府，又或者是彼此间有着盟约与利益联系。
尽管静池剑斋并不忌惮，实力也绝非只是表面上的七位权天境。甚至只需宗门内，那几位隐世不出的‘上镇国’宗师出手，就可将之镇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大秦之内，那位安国公可以将静池剑斋蔑视，实在鞭长莫及。
那东西要不在嬴冲手里也就罢了，可若真在安国府中，那就真是使人头疼。
最棘手的当是那虞云仙，此女有了仙元墨甲在身。只需武道修为至权天境，修复那三件法宝，多半亦可超越于镇国之上，成为上镇国一级的顶尖宗师。
且即便是如今，此女也很难压制。
秦可人心神暗松，她最担忧的就是明明自身实力不济，宗门还欲她们勉强为之。
“此战之后，弟子会赶回咸阳，全力搜查那无面行踪。可若最后，仍无线索，只怕还得转回这安国府——”
她言语未尽，袁白却已明其意，微微颔首：“此事我会禀知宗门，安国府的局面，已不是我等能应对。”
此言道出，便是素来冷似冰山的素如雪，亦是眼现释然之色。
秦可人同样放下了心，今日安国府这一战，确是给了她极大震撼。可笑三月之前，她们竟敢拦截安国府车队，心存挑衅。
也幸亏那位安国公，并非是表面那般纨绔不顾后果，只是要去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作为台阶。否则这开战为敌的后果，她与素如雪，都承担不起。
“不知戚师妹，接下来要如何行止？三月之期已过去一半，你还欲留在安国府么？”
此地三人的视线，顿时都往李小仙看了过去。后者则面色淡然：“还请师叔禀知师尊！嬴冲此人，或有真龙气在身。弱水打算在安国府，再呆上一年左右。”

第三五一章 镇压气运
在场袁白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眼神惊异。
还是秦可人开口道：“祖龙之争将起，世间有真龙气者，不知凡几。便是这大秦境内，就有五六十人之多。弱水师妹如此重视，想必有其缘由。”
那李小仙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可告知师尊，这嬴冲的潜力，或不下于楚国项羽。”
“项羽？”
听到这句，秦可人与素如雪毫无反应，可袁白却吃了一惊。
——项羽，那是十年前静池剑斋以极大代价窥视未来，预知到的三位潜龙之一。
也是未来，最有可能一统天下，成为祖龙之人。而以静池剑斋近年接触的结果。此人的天资，也确是霸绝天下！又有三十六家的第三姓项家作为后盾，未来潜力无限。
李小仙微微颔首：“这二人，同样是兵法超绝，同样是气运鼎盛，也是同样的年轻。项羽有项氏一族为后盾，可这位经营出的势力，亦不逊色三十六家顶尖世家的底蕴。且项羽他，还有其叔父项梁，其祖项燕压制，难得自由。可是此子，却已是独当一面，更深得秦皇天圣帝爱重。”
袁白听了之后，不禁神情微凝。听李小仙这么说来，他也觉这嬴冲潜力不俗了。
秦可人亦是神情肃穆，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倒是有消息，安国正在急招关东无地流民北上，沿途还提供食水？只怕那位，是已有在冀宛二州安置流民之意。”
这事放在以前，那是等如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可现在不同，匈奴流寇肆掠后的冀宛二州，只怕轻易就可搜刮出五十万顷以上的田产。哪怕北方田薄，逊于南方，可用于安置百万户流民，却还是绰绰有余。
百万户民，也就是说，此子只需愿意，又有足够的兵甲，那么日后的安国府，就随时可以在北方拉起二十万人以上的大军，且能训练有素。
极端一些，甚至四十万军也不是不可！
“多半是如此，据老夫听知，昔年嬴神通在洛州以少胜多，连续三次大败关东联军，庇护了洛州之民。最后一战在神鹿原，更是抵抗关东三国联军数十日，使洛州之民得以安然从关东撤离。如今又有了安国府安置流民之举，此诚可谓活命之恩，赐业大德！”
素如雪默默不言，她其实入秦境才不到两年，可也能知洛州遗民与那些关东将门，在秦境之内处境不佳。
前者无立锥之地，求生艰难；后者亦被打压，根基断绝之后，世家之崩就在眼前了。
此时嬴冲主动伸出援手，又何愁这些人不对安国府感激涕零？冀宛二地之田土，都是夺自于他人之手，这些人又怎能不围绕安国府抱团，以求在北方立足？
“果然是潜力无穷！”
秦可人啧啧赞叹：“宛州之内，本就是嬴氏为首，世家大阀皆从其号令。日后如是大秦生变，他只需登高一呼，轻易就可云集五十万军了。还有这解县的位置，也很是不错，三州之地，旦夕间可入其手。天庭与秦境儒门，日后有难了。”
解县西临元州，北制冀南，在宛州境内，又是高据于阳江上游，以上临下。只需控制住了阳江河道，有一支实力不弱的水营，就可将沿途诸郡，都置于兵锋之下！
——便连她这样的兵法粗通之人都能看得出来，只需嬴冲能在此地建军十二镇，就可平镇三州，安靖北方！
也由此可见，昔日天圣帝将嬴神通封地安置于此，颇含深意。解县定，则宛州安么？冀东卢氏，从此要多一强邻了。其余几家，都难免受其挟制。
只需安国府嬴氏在一日，那位陛下就不用再担忧北面。
“真能办到的话，那么这份底蕴倒也不俗。可项羽与昔日之蚩尤丹朱，牵涉极深，据说近日，他已继承了蚩尤盔，又哪里是嬴冲可比的？”
袁白摇着头，惊叹之余仍存异议：“只论武力，那嬴冲无论如何都难与他相较。”
这场争龙之局，无比残酷。参与之人若无一身不俗修为，早晚要死于他人之手。
自两次大灾变以来已有万年，无数古时的奇功秘法出世，无数的灵器灵宝显踪，还有那蛊毒巫术与咒法种种，都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尤其各种法器，最是危险不过，说是圣器三十六，可其实远远不止三十六种，还有十二神器，莫不危险至极。
嬴冲本身若无一定的抵御之能，很难在这场混战中活下去。
李小仙却仍一言不发，继续看着那北面节度使行营。那边的影像，被云真子遮蔽，她与素如雪都无法窥照。
可里面的情景虽无法亲见，可她却能望见行营主帐方向，冲起的气运光辉。竟仿佛一道天柱，隐隐有了接天之势。
——原本的那只白蟒，已经真正生出了鳞片，化出了爪牙，头顶亦生出了独角。
李小仙清楚这是何征兆，然而蟒化为蛟，必然应劫。
今日这场权天大战，本该是嬴冲的劫数之一。可她观此战，最后必是嬴冲轻易大胜为结局，过程顺风顺水。
这多半是有着圣器以上的宝物在身，镇压气运，否则何至于此？只不知，那到底是何物？
又想接下来，就是这位与北方匈奴左翼的一场大战，那应是白蟒化蛟的最后一场应劫。
可此时那位安国公，依然是气运鼎盛，毫无衰落转折之兆。
据秦可人言，如今咸阳城内，许多朝臣都认为这位安国公是疯了，信心太过，自不量力。只以数十万乌合之众，就欲抗击匈奴左翼五十余万强军，此次必败无疑，必定要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可就以她现在看到的结果，安国府军北上这一战，至少有着三成左右的胜算。
那匈奴的国运，草原之天命，很难压制住她这位‘主君’了——
天命既不足畏，那么这一战，就只能以人力来决定。而若只论‘人力’，嬴冲的兵法，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当代名将。
经历了汤神昊之溃，大乘军之殇，即便是她，此时也对这位国公的用兵，信任不疑。
所以这一战，至少是三七开！秦三敌七。
思及此处时，李小仙就觉目内一阵酸涩，不禁揉了揉眼瞳。
她这瞳术，虽能窥人之运，却只限于蛟化之前。
此时的嬴冲，就已让她感觉吃力。长久下去，甚至会损伤寿元。
心知时间已经不多，李小仙不禁一声叹息，感慨自己之前考虑不周。以她现在展露的中天位修为，难以接近到嬴冲的核心层次。
只在外围，她哪怕再过十年，也难知嬴冲的真正根底。
如今要想获得嬴冲信重，除了要使那位信任不移之外，至少也需玄天境左右的实力，才能得其倚重，参与机要。

第三五二章 大仇得报
云空之中，嬴弃疾似如疯狂的野兽，不断的向叶秋与虞云仙二人扑击过去。
虚无极及彭莹玉，都已看出这位性命将绝，已生玉石俱焚之念。此时都极力出手，试图牵制这二者，为嬴弃疾制造机会。
然而虞云仙加持‘阴阳武身’之后，一身武力几乎直追皇天。且仍残留有部分法力，可控御那双剑金印，压制三人绰绰有余。
此时面临嬴弃疾的疯狂，虞云仙依然是毫不显局促，从容应对。只是出手时更为谨慎，绝不使嬴弃疾的身影，靠近二十丈距离内。
——这轻易就能办到，她甚至还有着足够的余力，去援手叶秋，使这位秦山之主似危实安。
这局面并未维持太久，仅仅几十个呼吸后，毕九狸陨落后散溢于天地的气元，就已传至此间；之后数里外的汤神昊，亦随之寂灭。
感应到了这些元灵异兆，在场五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变化。
叶秋与虞云仙都是微微一喜，心知此战已至终局！彭莹玉及虚无极二人，则是面色铁青，料想已事不可为。如不欲自身也落到被围攻殒亡之境，就需早早撤离了。
嬴弃疾则是近乎绝望，自大日元液入体之刻，自身就注定了是陨落之局。可如今莫非连玉石俱焚，都无法办到？
他心中又气又苦，又悔又恨。多年维持的道心，已有瓦解之势。血元大法积累的煞力怨灵，也在疯狂的反噬元神。
这使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茫然失措，直到嬴弃疾将目光，投往那节度使行营方位时，才瞳孔再凝。
理智稍稍恢复，可他眸中的怒恨之火，却燃烧的更为炽烈，满含疯狂之意。
就是此子，毁了嬴氏的根基，断了他的长生道途！也是此子，今日设下陷阱算计于他，破去了自己的血元大法！
这个竖子，真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一瞬之间，这些思绪就都全化为一股执念，嬴弃疾身影猛地化为一团血光，往南面节度使行营的方向直扑而去。
“彭兄虚兄，二位请最后助我一臂之力！”
声中满含着求恳，嬴弃疾心想其他人就罢了，那嬴冲，他却绝不愿放过，必定要拉着此人同归黄泉不可！
岂能任由那竖子，在他嬴弃疾陨亡之后，依然逍遥于人世？
虚无极剑眉微扬，然后毫不犹豫，就将那‘天之锁’加强到了极致。身影闪烁，来到了虞云仙的南面，封堵住了这位女仙的去路。同时更一点青光打出，飞入嬴弃疾所化血芒之内。
此人所求，无非是拖延时间，为其制造与那位安国公同归于尽的机会。
——这并无需他承但多少风险，却可换得他们天庭最想看到的结果，虚无极自是乐见其成，也愿鼎力相助。
便连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放下了逃离之念。身后千手佛陀，依然在以元磁之眼，观照着虞云仙；而那口黑剑，则直指叶秋，使之无瑕他顾。
可虞云仙接下来的反应，却是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此时竟毫无追击阻扰嬴弃疾之意，反而是趁机全力一剑，向虚无极劈斩而下。
只听‘篷’的一声闷响，仿佛天地倾塌。虚无极力不能支，连人带甲都被硬生生的砸落地面！
而那虞云仙，则是继续如影随形的尾随而至。那些缠绕来的‘天之锁’，此时非但不能阻碍她分毫，反而成为她追击虚无极的助力。
当白剑凌至，更显威猛无俦！阴阳双极，已经融入了虚无极之前抵御时的力量，益发的雄浑浩瀚。
虚无极仓促间接下这一击，墨甲又似破麻袋般的疾飞三百余丈，身躯已完全失去平衡，四肢难以控御。
这刻光是抵御虞云仙，他就已觉吃力，可在这刻，那叶秋竟也不顾嬴弃疾，分心一道剑气飞斩落下，使虚无极更显狼狈。
错非是彭莹玉的千手佛目，多多少少控制住了虞云仙的部分遁速，此时的他，只怕已至身陨之时！
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神甲，虚无极还未聚力。那虞云仙就已再次凌至他的身前，那黑剑残酷的飞斩而下，杀意滔天。
虚无极心中万分不解，心想这两人，怎就半点不在意那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的性命！可他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刻。确已到了撤离之际，容不得半点迟疑。
不再抵御，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人偶丢出。然后当那黑剑斩过时，虚无极毫发无伤，身已遁出数百丈外，只有那玉石还在原地，被一分两段，然后轰然爆裂。
威力几可相当于权天境极致一击，使这方天地，瞬时山摇地动！
虚无极不敢看身后之景，飞奔逃亡。可就在这刻，一道黄芒冲天而起，左右前后都现出了金色光辉。
“玄阳四象剑？你是绣衣卫柱国常侍，玄阳剑圣怒听涛？林厉海他何在？”
虚无极见状是惊怒交加，这个人本该是另一位九大寇，九头蛇林厉海的对手。
这两人本该是势均力敌才是，可为何却能现身在此？
随着他的惊呼声传开，一位白衣芒鞋的男子蓦然化虹而至，显出了身影，此时一声嗤笑：“你问林厉海？他不就在上面？”
虚无极吃惊上望，只见那空中，赫然另有一身影，截住了那彭莹玉的去路。
这使他心绪再惊，而后虚无极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所谓的九头蛇林厉海，多半就是天圣帝的伏子。
此人既非太监，那就必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之一。
心中渐渐寂冷，虚无极不禁嘲讽的笑：“原来如此，只是尔等好不容易才布下这颗棋子，就这么暴露了，不觉可惜？”
“值得！为你虚无极，还是划算的。厉海他自始至终，都未能得你们天庭信任，再留无益。”
那怒听涛唇角微挑，西方天庭中若说武力，自是以那西方大帝为首。可如论威胁，却无人能越过这虚无极！可以虚实变化，踪影难测，出入无禁。轻易就可刺杀高官大员于衙府之中，实为绣衣卫最忌惮之人。
诛除了此人，绣衣卫无需再投鼠忌器。
“——且你等，是真不该露出这样的破绽。”
虚无极心知其意，若然这一战势均力敌，绣衣卫等人没有把握，那林厉海绝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必定还要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不可。
可这一战，他们败得实在太惨！情形太不堪。终让这二人看到了机会，将他们几人全歼于此的良机！
只是他思绪至此，就已无瑕他顾。虞云仙正从漫天黑雾中冲飞而出，竟将那玉石人偶爆炸后的毁灭之能，全数转化成阴阳极元。此时剑气冲霄，气势更盛三分。
只是一剑，就将虚无极的一只臂膀斩落，鲜血飙离——
※※※※
嬴弃疾身似电光，须臾间就已至那节度使行营之外。此时‘银马金剑’司马眉，依然在与左天苍对峙着。隔着百丈距离，一言不发。
当嬴弃疾化成的血气从旁掠过，司马眉不禁微一扬眉，有些意外；左天苍则是微吃了一惊，可随即就镇定下来，身影一动不动。竟任由嬴弃疾，冲向那帅帐方位。
司马眉顿觉奇怪，有些不解：“你不拦他？”
“我倒是想拦！”
左天苍失笑，眼眸之中也同样透着几分疑惑：“然而有你司马眉在，老夫又岂敢分心？”
此言却是言不由衷，一个重创之后，明显精神失常的嬴弃疾，他自问还是能够轻松对付的。哪怕加上一个司马眉，半刻时间内他亦不惧。
可嬴冲之前有过交代，其他无论谁人来此，都不能使其入营。唯独这嬴弃疾，不用去管，也无需拦截。
司马眉闻得此言，则不禁面色微变，他觉这其中，必有玄虚！不由又若有所思的，再看向了帅帐方位。
心想那位国公，多半是有所准备，嬴弃疾只怕难以如愿——
且他现在，似也该到了抽身离去之时。
而此时在那主帐内，嬴冲也正高坐于帅座之上，眼神讥诮的看着门口处。
眼见着那团血光冲入进来，他却毫无畏意。反而是似笑非笑的，把唇角挑起。
心想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么？他已为今日，等候了足足五年。
一千七百余日的煎熬，他终将得偿所愿！
“嬴冲！”
当望见嬴冲身影的瞬间，嬴弃疾就已抛却了所有的理智与思绪。身影再次加速，脑海之内，只余下一个念头。
抓住此子，然后同归于尽！
可他身影，才刚入帐门，就有一尊七层白玉宝塔，蓦然飞镇落下。竟是自具七龙之力，几乎比拟权天强者。更有一条条清圣之气垂落，隐隐压制着他的一身血元，要将他整个人拉入到这白玉塔中。
这到底是何人出手？又是什么法宝？威能几可比肩圣器了——
嬴弃疾脑海之内，迷迷糊糊的闪过这些念头，身影则继续挣扎着往前。可他眼前嬴冲，却蓦然离座而起，一个闪身就来到他面前。浑身现出一身奇异墨甲，然后一枪击至，轻而易举就破开了他的散乱刀势，捅入到了他胸腹之中！

第三五三章 神枪邪樱！
营帐之内，雷光电闪！
当邪樱枪刺入到这具血色神甲内时，赫然裹挟着无数的紫电！多到这具血甲与嬴弃疾的血肉之躯无法容纳，其中近半只能溢散于外。
雷击使嬴弃疾浑身麻痹，可也令他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后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前这尊暗灰神甲。
“——你，你不是嬴冲，究竟是何人？”
哪怕他之前已陷入疯狂境地，可一身本能还在。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击溃了刀势，一击致命？那至少也需伪柱国，甚或柱国级的武道修为。
还有方才那七层白玉塔的神念特征，也与眼前此人相同。也就是说，这位多半是道武双修，俱至天位。
且这墨甲，亦非摘星！
是替身么？原来如此，那竖子根本就不在这节度使行营内。
“我看你是眼瞎了！”
嬴冲一声冷笑，将邪皇甲退去，恢复了摘星的本来面目。只星焰枪依然如故，枪尖深深刺入到嬴弃疾的心脏部位，疯狂的啃噬精血。
“还是已经糊涂到，连取了你嬴弃疾性命之人都已认不清？罢了，你只需知晓，只有亲手除了你，才能叫本公真正舒心快意！”
“你，不可能——”
嬴弃疾瞳孔猛张，口中咳血，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那正是摘星无疑！声音也确确实实是嬴冲不错。
可这绝不可能！此子不是武脉已废？哪怕是他的武脉，已经恢复了，这也未免太过扯谈。
五年时间，能使嬴冲一身实力，踏入半步柱国之列，并且道武双修，同入天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眼前之人，定然是旁人伪装无疑。无论是他现在看到，还是听到的，必定都是幻觉！是那嬴冲的诡计，要让他愤恨而死！
“原来如此！这是十二神器之一的邪樱枪？”
在一角旁观的云真子，此时却长呼了口气，头疼万分的揉着额角，发出了苦笑声：“我就说主公你怎么突然就恢复了武脉，最近修为提升之速，也远超常人，原来是因这邪樱！这次麻烦大了，早知这样，我就不该答应师尊他出山——”
听到云真子的第二句，嬴弃疾脑内就如雷鸣似的炸开，然后自嬴冲承爵以来种种疑惑，都一一解开，全数了然。
竟然是邪樱枪，此子竟然继承了邪樱！自古以来九次争龙，胜出二次的神器邪樱——
摘星甲内，嬴冲不禁失笑：“我听说邪樱乃十二神器中，最强的几件之一。而这世间能对抗神器者，也唯有神器。云真子你能追随我这样的主公，不该觉荣幸？”
“可是会死人！”
云真子的神情益发无奈：“自古以来争龙之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败者会有好下场的。尤其十二神器的主人，就更是如此，败者必定失去一切。”
那时他云真子，也多半没命。即便运气好能侥幸偷生，也难免气运反噬，这一生难登天道——
嬴冲摇头：“危言耸听！那伊尹与周公旦，周定公几人，亦为邪樱之主，也没见他们怎样。”
云真子不禁‘呵’的一笑，神情苦恼，心想这三人，怎能拿来做比较？
伊尹是从死去的商汤武丁之手，继承邪樱；周公旦则是从败者纣王的手中，得到此宝；至于周定公，就更不用说，那个时候本就非是争龙之世。
主公若只以这样的觉悟，来看待这场龙争，未来只怕前景不妙。
且他又是否清楚，这件神器所含蕴的天命？革新之道，那是举世皆敌——
可随即他又心念微动，止住了言语。想到此时大秦国势还算稳固，并非是合适的时机。主公他身份不便，要在这个时候就想着怎么造反，反而不是好事。
只是这邪樱，事后他定会劝嬴冲，将之告予郭嘉知情不可。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在那日到来的时候，却毫所准备。
“邪樱，竟然是邪樱！”
嬴弃疾牙关紧咬，死死的瞪着眼前嬴冲。欲把右手探出，抓向前方的瘦弱少年。可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并非是因雷电麻痹之故，而是他一身气力，正在迅速的消失！所有的气血精元，都急速的涌往心脏，之后再被那插入他体内的长枪抽走。使得他此刻，哪怕自爆真元，也无能为力。
这是——
嬴弃疾瞳孔微凝，已经想到了缘由。这确是邪樱无疑！这可是以世间第一只凤凰的脊椎尾骨炼制，能吸收世间一切污秽，将之净化涅槃的神枪邪樱！
气息渐衰，嬴弃疾最后的意识，也渐渐黯淡昏沉，只余不甘，只有愤恨，只剩恼怒！
要是能早点猜到就好了，又或者在他十岁时，就不计代价将此子宰掉也成。哪怕遭遇童渊他们三人反噬，被围杀死去，也好过于如今失去一切，连同归于尽都不可得。
嬴冲则神情淡漠，看着甲中的嬴弃疾。虽是隔着一层血甲，可他的龙视术，仍可望见里面那已血肉枯败的老人，正一点点的衰亡死去。
心愿得偿的愉悦，正在他胸中流淌，复仇后的甘甜，也让他精神亢奋。
只是嬴冲胸内，又渗入了一些复杂心绪：“本公其实一直不解，你为何要背叛家父？记得父亲他在时，嬴氏如日中天。可如今，哪怕没有本公，嬴氏又能好到哪去？家母她昔年，亦是一片好心。她的经营之才，远胜本公十倍。三五年间，使嬴氏族产扩增数倍都非难事，那时你嬴弃疾，又何需再修炼这血元大法？”
未察觉甲内反应，嬴冲难以理解的摇着头。在他看来，嬴弃疾涂炭生灵，死有余辜，可她母亲在世时，确是想尽了一切方法，使嬴弃疾回归正途。
“你嬴弃疾能将族权舍于嬴元度，似也非贪恋权势之人。可为何就这般不待见家母？别人只以为母亲她是出身商人贱户，可你嬴弃疾却不该不知，她是天圣帝之女，乃天潢贵胄。”
那血甲之中终有了反应，嬴弃疾的心脏猛跳，目光则凌厉似刀。
也在这刻，他身上忽然一道青光闪现。那竟是贴在嬴弃疾身后的一道青色玉符，正无火自燃。
嬴冲瞳孔微凝，生出了防备之心。可就在这刻，他的脖颈处，毫无预兆的现出了一条血痕。便连那尊‘浑天塔’，也发出了‘铿’的一声轻响，塔身之上，现出了一条明显创痕。
“离别钩，竟是离别钩？那天庭之人，竟然为你动用了这件一命换一命的圣器！”
血甲之内，嬴弃疾哈哈大笑。可下一瞬，他却见嬴冲周身火焰燃烧，无论是那‘浑天塔’，还是嬴冲本体，都在俄顷间恢复如初。

第三五四章 勾魂夺命
“凤凰真火？”
嬴弃疾的声音微滞，随后又转为遗憾叹息：“可惜，可惜！他们终还是漏算了，你除了本命之器挡灾消劫，竟还有凤凰真火恢复元身。可嬴冲啊嬴冲，你别以为这离别钩，就这么容易应付——”
嬴冲眉头一挑，斜目看向了云真子。他没听说过离别钩，可这家伙既然能认得邪樱枪，那也多半能知这离别钩的详细。
云真子也不负他所望，当即就凝声解答：“离别钩，乃是昔年欧冶子与一位术法高人合炼之器。能够钩人性命，无论强弱，无论修为，无视场合，都能一钩断魂。只是使用此器，需要一定代价，修为至少要不逊于天位，且需在壮年之前，先赔上自家性命。此物凶名赫赫，自春秋以来，已有至少十九位国主，四十八位能臣名将，死于此钩。”
说话之时，云真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枚青符：“此物发动，也需条件，除了人与钩，必须在一千里距离之内，那使用离别钩之人，也必须与钩夺性命的对象，亲身接触不可。只是他们，以这符替代了。”
——当嬴弃疾带着这枚玉符，进入这座帅帐开始，国公他便难免此劫。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方才自己受伤那一幕，确是毫无所觉。没有半点征兆，他的脖颈处就被斩断近半。错非是有‘浑天塔’为他挡劫消灾，此刻或已被一刀断头；再如没有凤凰真火，他现在也必身负重伤。
离别钩的这种能耐，真是骇人听闻，这已近乎于咒法了。
正这般思索着，嬴冲就又眉头再皱。此时他的脖颈处，竟又有一道血痕裂开。
那伤口不深，可却在往深处扩散，过程缓慢，却坚定不移。
“意外是么？然而你以为什么是圣器？能为常物所不能为，才能称圣！对方既已付出代价，离别钩就必定不死不休，除非你真正死去。”
嬴弃疾继续冷笑，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是衰弱，最后至寂不可闻：“可我知这离别钩，只怕还奈何不得你。你这次若真能侥幸活下来，那就去宰了太庙嬴高，汝母之亡——”
嬴冲默然，看着嬴弃疾最后一点声息消失，甚至来不及将最后遗言说完。
太庙嬴高？那不但是太庙的主祭，更是当朝大宗正，管理所有皇族宗室与外戚勋贵之人。也是天圣帝，如今最重要的后盾之一。
这嬴弃疾莫非是想说，他母亲之死，也与那嬴高有关？
嬴冲半信半疑，对于嬴弃疾之言，他不敢信，也不敢置如罔闻。太庙嬴高德高望重，是朝中公认有厚德之人，嬴冲不敢冒犯。可他只是让人查探一番究竟的话，倒也无妨。
随即嬴冲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目中略现忧容。他这倒不是担心自己，有凤凰真火在，自己这次或有些麻烦，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这离别钩之能，实在可怖，几乎防无可防。
“似离别钩这样的圣器，限制诸多。那钩命异能，每年亦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且真要是那么好用的话，天圣帝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云真子看出嬴冲心绪，又笑着解释：“且这钩命异能既已对你用了，那么在主公你寿终正寝之前，此器必是无暇他顾的。此外这钩，也不能不化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嬴冲顿时心中一松，也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本公如今，只需将这离别钩的方位找出来，就可化解此劫？记得你之前说那东西，必须在一千里范围内？”
他刚才最担忧的，就是天庭对他下手无果后，把目标转向他亲近之人。否则他如今帐下，真不知还能有几人存活。
可听了云真子的言语，他胸中的忌惮，却立时纾解八成。
一千里距离，这个范围确实大了些。然而这世间，多的是玄功奇术。那离别钩既然对他使用了，就必定会留下痕迹。寻其方位，应当不难。
现在的天庭，也没实力保住这东西。
也就在这时，嬴冲终于感觉到了邪樱枪的异样。原本这枪是银白颜色，可此时却化为殷红。且在微微震颤，竟好似消化不良一般，在打着‘饱嗝’。
嬴冲毫不觉意外，那嬴弃疾之前虽历经大战，可一身血元精气，仍可抵得至少十二位权天妖王。尽管质方面略有不如，那量却是真正浑厚如海。
且那尊血甲，同样被嬴弃疾以血元大法强化过，甲内藏蕴的血气，不逊色于嬴弃疾的本体。
——这就相当于二十多位权天级的气血精元，邪樱枪不被撑住才怪！毕竟此器，还未恢复到全盛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尝试着把真元灌注进去，助这邪樱炼化血气。同时将一丝神念，探入到了邪樱枪的核心之内。
随后他就见那‘任务面板’中，竟有着好几条全新的信息显出。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四万八千人之军，战将二十四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与中天位境人仙战将各一人，或将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还有另一个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九万六千人之军，战将四十八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二人，或将两位中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这两个任务，赫然都是已完成的状态，可以直接领取奖励了。
嬴冲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无需自己直属之军。那些附庸于他的势力，也同样可以算入进去。
否则只以他麾下的直属部曲，是无论如何都凑不齐这九万六千人的。四十八位人仙战将，更是想都别想。
且这一次，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真传任务六，真使人惊奇。
不过他现在也摸到了规律，这个任务，几乎都是出现在他‘斩妖除魔’之后。
这次也是如此，之所以会同时间出现，多半是因嬴弃疾的一身气血，过于磅礴了，让邪樱枪吃得太饱。
他暂时还搞不清楚，这真传任务六是与邪樱枪的恢复程度有关，还是只因吸取了大量气血精元而形成？可无论是哪种，其实都无关紧要，他会斩杀更多的妖魔来尝试的。
此外就是特殊奖励七——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妖元灵露’两千五百滴，并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
感应到这最后几字时，嬴冲就不禁眉头微挑，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也就是说，无需自己费心，这邪樱枪就可为自己激发出体内的玄鸟之血？
还有两千五百滴‘妖元灵露’附送，这都足可供他与部属使用三五年而绰绰有余了。
错愕之后，嬴冲的唇角就浮起了一丝笑意。原本他还有些放不下那离别钩，可如今既能随时随刻都激发出自身的玄鸟之血，倒是再不用放在心上。
大不了，自己就‘死’上一次好了。凤凰涅槃之力，应当能化解离别钩的咒力吧？
只是这特殊奖励七后，还不算结束，后面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血神丹’一枚。
嬴冲为之愣神，心想这‘血神丹’又是何物？然后当他意念接触过去，感应那‘血神丹’的注释之时，却不禁面色微变。
※※※※
就在嬴弃疾冲入节度使行营帅帐之后不久，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妖焰’甲的身影稍顿了顿，随后又加速到了极致。
“小小，刚才是怎么回事？”
嬴月儿颇为意外，方才嬴小小的拟化之能，几近于崩溃，也令‘妖焰’甲的遁速大减。
“是主人他受伤了，牵连到我这边。”
赢小小也极为惊奇，可更多的是不解：“我刚才感应，他差点死掉，好在最后不是很严重，只轻伤而已。嗯，主人他正在想一件名叫‘离别钩’的兵器。”
它是嬴冲的本命灵兽，二人之间性命相系。可在一般情形下，嬴冲那边只需不是重伤与致命级别，都不会牵连到它。
这次也是如此，赢小小毫发无损。可在刚才那一瞬，它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与嬴冲，都无限接近于死亡。
“离别钩？”
嬴月儿微一愣神，随后就明白过来。忖道是此器么？怪不得可以伤到父亲。
父王他在二十年前，也遭遇过这离别钩的暗算。据说那时的情形，惊险之极，错非是邪樱枪自发护主，又有母亲她临时施展术法，将离别钩的目标转移，父王他那次差点就死掉。
就是在那时候，母亲几乎修为全失，更耗去了近半精元，也埋下了之后的一场大祸。
不过，今日之嬴冲，可与她的父王不同。凤凰之火与本命之器‘浑天塔’，足可为他抵御住离别钩而绰绰有余。
只是他们若欲为嬴冲化解此劫，依然需寻到离别钩的方位不可。那件东西，必定是千里之内——

第三五五章 玄射入手
嬴月儿一时间思绪纷呈，直到嬴小小忍不住出言提醒：“月儿你这是打算与他比赛，看谁跑得快么？他在变向了耶——”
“谁跑得快？变向？什么乱七八糟的？”
嬴月儿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超到了羽飘离的前面。后者也果如小小之言，正趁她分神之际，在悄然转向南行。
轻哼了一声，嬴月儿身影一闪，就到了羽飘离的上空处。手持三丈‘焰牙’，似如武神临世。
“说了你逃不掉的！霸王枪，长风破浪！给我下去——”
瞬时无数的狂风涌起，长枪之上则是火焰狂舞如龙。一枪砸下，气势万钧，封锁四面八方，竟使羽飘离再逃无可逃。
双方追逐近两刻，又有离别钩之事牵挂，嬴月儿已耐心全失，这一击她终是再未有丝毫保留。
随着一声‘铿’的重响，那‘玄射’神甲，竟被这一枪强行砸落到了地面。而嬴月儿的身影，则随后追击而下。
“霸王枪，铸山煮海！给我脱手！”
妖焰甲的火焰赫然升腾百丈，而长枪‘焰牙’，则是以威猛无俦之势穿击出去！
那枪路明明是一条直线，却给人玄而又玄之感。仿佛已得宇宙至理，含蕴虚空大道！而那些赤红火焰。也在半道之时，转化为浓黑颜色。
这是？
甲内的嬴小小，不禁一阵失神。只见那所有与黑焰接触到的物质，都在湮灭消失。
这使她震惊莫名，月儿她的枪法，竟然是这么强的？
那羽飘离此前一直隐忍，哪怕被嬴月儿屡次重创，亦不发一言，不哼一声。可这时却似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蓦然一声狂啸。
竟不退反进，那丈八重剑挥起一片片淡金剑影，仿佛是一片风暴袭来。一道道压缩到了极点的剑气，疯狂斩击前方的所有一切。
然而那枪，却轻而易举的穿入到这剑气风暴之中。‘焰牙’的枪尖，则直接轰在了剑脊处。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颤声响，那把重剑果是脱手而去，被嬴月儿的长枪强行击飞！在玄射甲的腹部处，更是出现了一个血洞，内中溢血之余，有着丝丝黑焰散出。竟也是在方才那刻，被嬴月儿的枪势击中。
羽飘离口中咳血，强忍着剧痛，神念昏沉的看着眼前。只见那嬴月儿的神甲‘妖焰’，竟是分毫无损，依然矗立在那原地，似如一座不可摇动的巨山。
双方都隔着一层甲，看不到对方表情，羽飘离只能听对面一阵啧啧赞叹。
“刚才那一剑秘式不错，差点就伤到了我。看来你的武道，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羽飘离听在耳中，却只觉胸中再次一闷，口中更多的污血溢出。
那一剑，已是倾尽他所有一切，可到最后，也只是‘差点伤到’对手的程度而已。可他也听得出来，那妖焰甲内的少女，确是真心实意在称赞。
“承蒙夸奖！可在阁下面前，却只让羽某惭愧。”
自嘲一哂后，羽飘离就意图立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提不起半分力气。这使他心中微沉，那些进入他体内的黑焰，正在以超乎他想象的速度，破坏着他身体内的一切。
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枪法，竟然能引动湮灭之火——
只须臾之后，他就放弃了努力，转为苦笑：“敢问一句，阁下今日是一定要杀了在下不可？羽某并非是天庭之人，今日只是受雇而来。如能得阁下高抬贵手，羽某必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嬴月儿的柳眉轻挑，暂时止住了杀念。她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感激不尽？不知是何等样的感激，什么样的厚报？给我父亲他当供奉客卿么？那就必须请玄修，为你下禁制法印不可，谁知你会不会反悔逃掉？”
能招揽到羽飘离这样的人物，倒也很不错。可嬴月儿又为嬴冲担忧，他父亲的袋子里，估计是没什么钱了。可似羽飘离这样的‘镇国’强者，年俸至少也得百五十万金以上。
“羽某终这一生，都不愿受人所制，亦不愿做那世家高门的走狗。”
说到这句，羽飘离目里掠过一丝仇恨，可语气依然平静：“不过今日羽某若能保住性命，可答应阁下事后无偿为安国府杀人。限于镇国之下，人选则由安国府制定，直至三十人为止。且终羽某这一生，都不再与安国府为敌。”
“镇国之下三十人？也就是一千五百万金？”
嬴月儿以前听说过，早年这一羽夺命杀人，都是五十万金起价。昔年父王起兵叛秦之时，羽飘离依然活跃，只是价格已经涨到了三百万。那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位‘上镇国’亡于其手。
“羽某的性命，值这个价格。”
羽飘离依然感觉不到体内黑火，有丝毫消逝的迹象，嘴里一阵发苦：“不知阁下，到底意下如何？”
嬴月儿有些犹豫：“无偿为安国府杀人么？倒也不是不可。可你这身玄射甲，却必须交出来不可。”
这甲放在羽飘离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明明就不擅近战，要那么强的骨架与力量干吗？被她追上以后，还不是一样的弱鸡。
“玄射？”
羽飘离先有些意外，而后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女屡次对他手下留情，并非是为降服自己，而是为完整保存他这具神甲么？
在这位的眼中，安国府内竟还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这尊‘玄射’——
真不知是何人，给了此女这样的信心？认为其人射术，可以超越于他一羽夺命之上？
牙关紧咬，羽飘离强忍住了心中绞痛：“可以！只是杀人的数量，必须缩减到六次。”
——‘玄射’甲造价一千七百万，按说是有些不划算的。可他更知今日，自己不答应为安国府做点事情，是没可能安然脱身的。
嬴月儿却没答应，只是神色古怪的笑了笑：“这个啊，等你醒来之后，自然会有人与你商量。”
此时她竟已在羽飘离不知觉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从背腹处一枪刺入，就使羽飘离彻底失去了意识。
心想她才不蠢！讨价还价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父亲或者郭先生的好，哪怕娘亲也比她强上不少。
只给安国府杀六人么？总感觉有些亏了，宰了这羽飘离，这玄射甲本就该是她的。
嬴月儿接着又在那‘玄射’甲的腋下一拍，使之化为灵戒。只是她才刚将此物取到手，就心生异兆。不禁颦眉，看向了远处正翻滚着的黑雾。
“是谁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一道枪气横空，直击七百丈外。瞬间就有一位年约半百的男子身影，被逼显身而出。

第三五六章 火曰炎上
嬴月儿侧目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青色道袍，气质清逸出尘，此时正凝声道：“小姐莫要误会，本人乃静池剑斋袁白，并非是安国府之敌。”
说话之时，袁白却是眼神犹豫的，看向了嬴月儿的脚下，心想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是真不愿见羽飘离这样的人物，也被安国府揽入旗下。此人的箭术，乃是真正的镇国一级。不但可影响大秦朝局，对于静池剑斋而言，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日后要想从嬴冲手中追回无面天君，只会更加的棘手。
可他现在，却并无把握从此女手中强夺此人，也没拿定主意，是否现在出手与安国府为敌。
嬴月儿闻言，则是眼眸微凝，感觉到嬴小小，正是身躯微颤。普通的静池剑斋弟子，还不至于使她如此。只有令其印象深刻，并且深深畏惧之人，才可能令小小心境失衡。
除此之外，嬴月儿更能依稀感应，小小她的怒恨——
好在这位的心志足够坚韧，虽是畏惧着袁白，却能保持拟化不变。并未因此人的到来，而受影响。
“你就是袁白？”
以神念安抚小小之余，嬴月儿的唇角，却是冷冷的一挑：“既非是与我安国府为敌，为何在此？”
袁白无言可对，只能偏开头道：“只是偶然经过而已，小姐何需如此敏感？”
“偶然？这世间真有这么偶然之事？”
嬴月儿斜睨了脚下昏迷中的羽飘离一眼：“你匆匆赶来，甚至不惜暴露形迹，是为救他？”
此人刚才的眼神虽是隐蔽，却逃不过妖焰甲的镜映扫瞄。换成是静池剑斋的其他人，她也就只当不知了。可既然是这位，她就不打算放过。
今日她是存了心挑事，定要为小小先出一口恶气不可。只需能有个合适点的借口，就准备当场翻脸。今时今日的安国府，可再没有了隐忍的必要。
那袁白也感觉到嬴月儿的语气不对，可他此刻，也断然没可能示弱：“既然说到这羽兄，不如就请安国府卖我静池剑斋一个颜面，放他一马——”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月儿就一声冷笑：“你果然是不怀好意，与他一丘之貉！”
声落之刻，嬴冲儿就已闪身而进，心知此人，距离镇国只差一线，她一出手，就已展出了全力。
漫天的黑焰，再次狂舞而起，却并未伤及周围分毫。这并非威力不如，而是嬴月儿将所有的焰力，都凝聚到极致，不使之外泄分毫。
那气势依然霸道刚猛之至，可她手中的枪，却偏是轻灵如燕。
袁白神情微凝，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吃惊。没想到此女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更为那黑焰之枪而惊异。
武道先不论，此女对火焰元力的掌控，确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
“这是秘式？不对，是极招！”
念头瞬闪，袁白亦已本能的着甲在身，同样全力出手。剑光清冽，映照数里。
二人还未接触，那巨大的风压就已席卷向四面八方。可诡异的时是，当那枪剑碰撞之刻，除了一声声刺耳震鸣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声响动静。二人皆把力量收束到了极致，每一分的气力都有用处，不浪费分毫。只下方的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塌陷了十丈，形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深坑。
袁白神情凝重，此时无数的青蓝水液，在他身周飞腾卷动着，似如河涛江海。那是他以剑诀凝聚的三元真水，内蕴精纯水元，可以坚逾金刚，可以寒若极冰，亦可锋锐如刀，还有其余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只每一滴的重量，就可达百牛之巨。可此刻却完全压制不住这些湮灭之火，这片虚空中不断的有水汽蒸腾而起，可那湮灭之火，却未消散分毫。
此时他眼前这位，亦显出了臻至于化境的武道。枪蕴极武，仅仅三击，就使他感觉无比吃力。
火曰炎上，无孔不入，无隙不进！那焰牙枪每一次刺出，都蕴含着大道玄理，似乎随时随刻，都可突破他的剑光封锁，凌至到他的身前。
这让他想起了夫差，七年前他曾与夫差接触，交手十二招而败。那位的气势，也是如这少女一般的强横霸道，似能碾压一切，莫可抵御！
这少女的修为，自然还比不得夫差。可只论枪意气势，只怕已不逊于其。甚至那武道造诣，还要凌驾于夫差之上！
袁白只觉难以置信，可交手越久，他就越觉对面的可怖。短短十三击之后，他的天河之剑，就只能退回到了身周一丈。那黑色的湮灭之炎，也逼使袁白不得不首先变化，所有在他操纵之下的三元真水，都在瞬间压缩凝聚到了极致，随后将之轰然爆裂，引发所有黑焰狂涌。顿时有一团巨大的罡风，四面八方的飞散。形成了一波巨大的风压，仿佛剃刀般，横扫着地面上的所有一切。接着是一层薄冰四下蔓延，覆盖周围二十余里，可随即就在黑色火焰的席卷之下，化为水汽蒸腾。
嬴月儿冷然笑着，随手一枪，将一团打向羽飘离的剑气扫灭，妖焰甲则不退反进，强行穿入到那满斥毁灭元力的气浪乱流之中。这一刻，整片虚空似都被定格凝固，直至她的身影，从乱流的另一侧悍然杀出！
“霸王枪，焰绝人间！”
这一刹那，嬴月儿身后的所有一切，都尽化黑焰。包括那原本的黑火，包括那残余的三元真水，以及所有因水火碰撞而引发的罡力乱流——一切种种，都再化湮灭之焰，似如一条毒龙般的残卷住了神甲‘妖焰’。而那龙头爪牙，则瞬间伸展至枪尖处，狰狞可怖。
“什么？”
身影疾退的袁白，顿时瞳孔猛张，眼神不可思议。这极招之后，竟又是极招？他感觉这焰牙枪刺来时，已将这一方虚空所有的元力，都全数转化，一切的虚空与时空概念，都在溃散瓦解着。
无瑕细思，袁白本能的将三道剑气斩出。源自于盘古剑神经的奥义，每一剑都准确击中这片天地间的支点，使这整片空间都为之崩灭！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虚空风暴中，袁白终为自己争取到了数息时间，长剑在这一瞬间，连续刺出了十九次，将那无孔不入的焰牙，打退击散。
最后当天地间一切暴乱之力，都初步恢复之时，二人的距离，已经远至三百余丈，嬴月儿的‘妖焰’，就立在羽飘离的身侧，面色冷冽。
对面袁白的那身神甲‘天猿’，已是负伤累累。可错非是此人临危之际，又向羽飘离出手，此人刚才就已被她击碎了肩甲。

第三五七章 神傀血神
嬴月儿颇为不甘，尽管此时的袁白，形状也颇为狼狈。可她的本意，是要重创此人，狠狠教训对方一顿的。
结果就因这羽飘离，最终功败垂成。
而袁白则是面色铁青，天猿甲定定矗立，并未趁机离去。那少女的枪意，依然在遥指着他，战意沸腾如故。使他不敢随意将后背，暴露在对方眼前。
对于他们这样的权天强者而言，这三百五十丈，实在算不上是距离。
袁白能看得出来，这妖焰甲的那式枪招，负担极大，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施展，可他依然是忌惮之至。
尤其‘焰绝人间’那一式，还有余意未尽，后续仍有变化。只是被他的围魏救赵，强行终止了而已。
袁白不敢想象，这一枪施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当少女的后续极招用出，又会是何等的景致。只知他现在，绝不愿再面对那狂猛无俦的枪势。
——安国府麾下，竟还有着此等人物，真正是藏龙卧虎！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动了手？”
随着这幽兰般的女声传来，一位容颜绝丽的红衣女子，踱空而至。使此间剑拔弩张的气息，稍稍缓解。
嬴月儿认得那是秦可人，她一声冷哼之后，妖焰枪又微微上抬，心神更是凝聚。
之前她还想着再对袁白出手一次，可这刻却反需警惕，不让这二人联手，取了羽飘离的性命。
静池剑斋不愿这‘一羽夺命’落在他们手里，她就偏不让对方如愿。
只是那秦可人却没有动手之意，这位四下看了眼，就苦笑道：“阁下想必是误会了，我静池剑斋这次是为搜寻宗门失物，恰好经过此间，并无与贵府为敌之意。天庭居心险恶，爪牙遍及七国，静池剑斋与其非但无有瓜葛，反而是对头。这一战，不如就此了结如何？袁师叔他有什么得罪处，我静池剑斋愿意与贵府协商解决。”
嬴月儿也知战下去并无结果，父亲他肯定会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这边。可天圣帝麾下等人，却多半不愿与静池剑斋为敌。那时不但不会帮忙，反而要为两家说和劝阻。
且她眼前这两人，都是静池剑斋的核心弟子，必定都有着各自的保命之法。不能斩杀，则再战无益。
稍稍思忖，嬴月儿就将焰牙枪收回，重重的柱于身侧，然后理直气壮道：“这个袁白，刚才还劝我饶了这羽飘离一命，可刚才动手的时候，又屡次对他下毒手，分明是不怀好意！你们想和解可以，需得先补偿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一颗都不能少！”
秦可人唇角抽搐，心想怎么又是这‘灵息洗元丹’？这安国府，莫非是要上瘾了？还是说这东西对那位安国公而言，另有什么用处？
待要讨价还价，秦可人却又心生感应，发觉远处有一强一弱两道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强的自然是虞云仙，正御甲而至，声势不凡；弱的则是那位斩杀玄天，如斩猪狗，又与毕九狸之陨有莫大牵连的孔殇。
秦可人不由暗暗吃惊，心想那虚无极与彭莹玉二人，竟然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又觉恼火，这边的动静，他不信其余九霄青天鹿云生，玄阳剑圣怒听涛等人就一点都未察觉。
可这几人，却都未有第一时间露面之意。分明是准备暂作壁上观，乐见他们在安国府手中吃瘪受辱。
除非是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几位只怕不会现身。
一声叹息，秦可人再无迟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是么？就如此定了，三个月内，定然送至府上！”
语声落时，秦可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黑雾中。那袁白则是深深看了嬴月儿一眼，须臾之后，他的身影亦随之离去。
眼见这二人退走，嬴月儿也不再阻拦，只在妖焰甲内笑道：“看吧，这静池剑斋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安国府，现在可不会惧他！”
嬴小小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而后真心实意的感激：“月儿姐，你可真好！”
她深知嬴月儿的用意，那并非是看静池剑斋不顺眼，而是有意为她化解心障。今日见袁白色厉内荏之景。也确使她内心深处的过往阴云，消散大半。
所谓的四大圣宗之一，在安国府的力量面前，终是选择了退避三舍。主人他，也迟早会有足够的实力来庇护她。
且如一日，她能登临绝顶，那么便是圣宗又能怎样？
嬴月儿的喜悦感顿时爆棚，异常的满足：“要不是顾忌这个家伙，刚才我就废了他的一只手。嗯，小小你再叫我声月儿姐听听？”
嬴小小闻言，不禁吃吃的笑，口里甜甜的喊着：“月儿姐，小小最喜欢你了。”
嬴月儿心里甜到发腻，正享受的时候，虞云仙却已赶至，然后直接拿剑在她头顶上重重一敲：“你这蠢货，怎么才只要三十枚灵息洗元丹？”
嬴月儿不禁双手抱头，一阵迷糊，心想自己是要少了么？可上次嬴冲，也才只是拿了二十枚而已。
虞云仙则是眼望虚空，一声叹息，无比遗憾。灵息洗元丹这东西，在静池剑斋内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值钱。此宗财大气粗，光是那处‘天髓云矿’，每年产生的财富就可达五千万金以上，可以抵得大秦近半商税。其余还有各种样的产业，富可敌国。
难得的是此时静池剑斋理亏，又势不如人，敲竹杠的大好机会，就被月儿这笨蛋简单放过了。
※※※※
节度使行营的帅帐之中，嬴冲正手拿着一枚丹瓶，若有所思。里面就是他刚才领取了的特殊奖励十——一枚‘血神丹’。
丹丸大约是拳头大小，通体殷红，表面有许多脉络凸起，仿佛人体的血脉。
且不说这么大的丹，该怎么吞下去，光是那色泽模样，就已让人心生厌意。
嬴冲强烈怀疑，这其实是邪樱枪吃饱了之后，将吞不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才成就出这一枚所谓‘血神丹’。
邪樱枪确实是已经饱了，此器之灵似乎陷入到某种深层次的沉睡中。尽管还能使用，可之后的几个月内，这枪的威能，只怕要下降一个层次。
不过待得邪樱器灵苏醒时，这件神器，只怕至少能恢复到四成以上，距离全盛之时不远了。
至于这‘血神丹’，按邪樱枪的说法，是精纯血元，与嬴弃疾的武魂石，结合而成。
此物可在一日之内，直接造就出一位权天强者，并且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武道修养。
可这却需损耗大量的寿元，服丹之人活不到二十载。且必须是小天位境界，才能承受住这丹力冲击。
嬴冲却感觉头疼，心想这邪樱枪，还不如只给他嬴弃疾的武魂石。
这‘血神丹’不能说不好，可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个鸡肋。他绝不可能将这东西，给身边之人使用。可若交给旁人，又如何放心？一旦服丹之人生出怨意，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又或者，将血神丹卖掉？估计也能值个一二百万金。尤其那些年迈的乾天位，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多的是人想在临死之前，体验一番权天境的修为。
可这念头，只在他心里转了转，就被他压下去。‘血神丹’这东西，同样会暴露邪樱枪的存在。
十二神器除封神榜之外，其余十件都仍下落不明。此时无论谁先暴露，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并无争龙之雄心，可也绝不愿自己，成为争龙的牺牲品。
那么这血神丹，就只能丢在虚空戒里面发霉了——
嬴冲心有不甘，又想起了那面玄鸟赤元旗与两千铁龙骑士。
铁龙骑仍缺龙首，可嬴双城与许褚都不合适。二人都是功体独具，驾驭墨甲，并非是使用铁角龙驹，亦不曾修行铁龙骑特有的功体‘铁血御龙诀’，都无法完整发挥那些铁龙骑士的真正实力。
可有了这枚血神丹之后，他就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位权天一级的铁龙骑士，为他冲锋陷阵。玄鸟赤元旗也能一定程度上，补全其寿元之缺。
那必定能成就出，一支实力恐怖的道兵。
可这又回到了原点，铁龙骑士的龙首，必然执掌玄鸟赤元旗。而玄鸟赤元旗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忠诚，才可使他放心。
嬴福嬴德等人，自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可哪怕这几位主动向他索要这血神丹，嬴冲也不会给。
除非是能有人，似嬴鼎天那般。他可以毫无愧疚，又能对自己忠心不二——
“神傀化心丹么？”
嬴冲陷入深思，心想能服用神傀化心丹之人，可不太好寻。
摇了摇头，嬴冲又感应着这邪樱枪内，最后一段信息。
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修复玄鸟赤元旗一件。
只是这后面，还有着一段注释，需得材料若干，以及事先要提前处理的一些步骤等等。并不能似聚宝盆那般，一蹴而至。其中要用到的上品灵石，就需千枚。就等于是自己炼制好了‘配件’，再由邪樱枪将之融入进去。

第三五八章 群雄毕集
嬴冲以意念浏览着邪樱枪内，所有恢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暗觉无奈。
这邪樱倒是能与时俱进，把上古时的那些材料名称，都换成了今时今日的称呼。可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格，真是耸人听闻，至少都是一百七十万金。
感觉他只需按照邪樱枪提供的步骤，请来任意一名天位级别的练气士出手，都可将这玄鸟赤元旗恢复过来。
原本还以为可以像聚宝盆那样，能够直接恢复，结果倒好，还得自己花上一大笔钱不可。
在这特殊奖励十一之后，其实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二，让他极感兴趣。几乎是相同的字句，只是‘恢复’二字，改为了‘革新’。
可惜这条信息是灰色，注释也变成了三个月后才能完成。材料之昂贵，亦是超人意料，嬴冲估测，这至少都需一千二百万金。
可这价格虽贵，却必定有其昂贵的道理。玄鸟赤元旗曾是三十六圣器之一，革新之后，会成为神器么？
仔细权衡了一番，嬴冲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第一个。原因无二，他已等不及，手中也没余钱了。
昨日他光是神甲灵戒，就拿到了十二枚，五星墨甲两千四百具，其余还有六到九星的墨甲近二百尊，以及高达一百二十七万金的银钱，及各类财物若干。
至于今日，收获应该更多。这数位权天位的身家，就不会逊于昨日。哪怕其中大部分，都需由各位权天强者分润，嬴冲也至少能收获三百万金以上，以及至少一尊仙元神甲。甚至预计放宽些，五百万金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不可能将这笔钱，都用在玄鸟赤元旗上。
直到左天苍，许褚与张承业，敖丹等人，陆续踏入到他的帅帐，嬴冲的思绪这才止住。随后出手金银原半山，玄阳剑圣怒听涛，九霄青天鹿云生，九头蛇林厉海等人，也都陆续到来。
对自己部属，嬴冲可以随意些。可对于这些绣衣卫与宫中的柱国强者，却不能不以礼相待。
尤其这四人中的三位，并非是普通的柱国，实力都可入‘上柱国’，甚至‘伪镇国’之列。
按照实力高低来区分，若说一般的柱国强者，战力都可凌驾于正常的玄天境圆满之上，抗衡权天初期。那么‘上柱国’，就可超越于权天境初期，与权天中期的修士比肩。
今日的许褚与九霄青天鹿云生，都是柱国层次，而九头蛇林厉海，银马金剑司马眉，宛水龙王敖丹则都是上柱国。
至于‘伪镇国’，则介于上柱国与镇国之间，只差一线，就可进入后者之林。嬴冲估计月儿，彭莹玉，以及玄阳剑圣怒听涛，虚形神君虚无极就在这个层次。
至于左天苍，嬴冲暂还看不清根底。这位看似只玄天境的修为，可除此之外，应还另有隐藏。能让司马眉那般的忌惮，可未必就只是一个区区‘伪镇国’。
原半山几人，对他倒也是礼敬有加，并不敢因嬴冲以前的历史。而有所轻视。
这位一年前还只是一位纨绔草包，可一年之后，却已连败乱军，显出惊世军略，成为大秦在北方的擎天之柱。
——可谓是以安国府一家之力，撑起了北地四州。如此人杰，少年英雄，当世已无人敢于小视。
而今日之战，四人虽也出力极巨。可他们却不敢忘，布下这杀局的，正是眼前这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也同样是安国府，拿出了六位权天战力！
故而见过之后，哪怕在草莽中混迹已久，最不在乎规矩的林厉海，也一样是神情肃穆，正襟危坐着，不敢失礼。
这位只眼神疑惑的，扫望着帐篷中央处那具已被邪樱枪吸干，却依然直直挺立着的血甲，还有嬴冲脖颈上，那道血痕。
想着这位安国公，真的是武脉已废？
虞云仙及孔殇二人遁速，可居于诸人之首，不过这刻反倒是最后赶至。后面还有嬴月儿，提着昏迷的羽飘离，走入到了帐内。
嬴冲见状，不禁微一挑眉：“那边发生了何事？”
嬴月儿击溃羽飘离之地，距离节度使行营太远，超出了龙视术的范围。
不过那边的动静，既然能引得虞云仙及孔殇二人联手前往，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没什么！”
嬴月儿笑嘻嘻的回着：“就只是我与静池剑斋的袁白打了一架，然后他们赔偿了三十枚灵息洗元丹。那人好像不愿见这个羽飘离，落到我们安国府手里。”
嬴冲闻言冷笑，已猜到了静池剑斋的用意。他毫不觉嬴月儿做错了，反而赞赏有加。
只是这丫头太笨，换成是他，那时无论如何都要将袁白拿下不可，让静池剑斋出钱赎人。
静池剑斋这种势力，得不得罪都无太大差别。
接着他才把目光，转向了羽飘离，然后剑眉一挑；“一羽夺命？为何留他性命？莫非此人能为我安国府所用？”
嬴月儿笑眯眯的点头：“他说自己虽不能效力安国府，却可无偿为安国府杀人。我看他蛮有诚心的样子，就留了他一命。”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心想如是供奉客卿，他现在也出不起钱。可换成是无偿为他杀人的话，反而更合适。
“也就是说，他最后向你求饶了？好歹也是镇国，未免也太没骨气——”
在场诸人闻言。皆失声一笑，只有九头蛇林厉海，为其‘仗义执言’道：“此人杀手出身，骨气这东西，与他无缘。能够活下去，才最紧要。”
嬴冲心想也对，而随后他就望见虞云仙，正眉头紧皱，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
“你的伤，似非兵刃所致，而是另有缘由。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知嬴冲，身有‘凤凰真火’奇术，无论什么样的伤痕，都可迅速恢复。这道伤口保留到现在，必有因由。
“仙姨慧眼如炬。”
嬴冲也正想说起此事，淡淡笑道；“那是离别钩，错非本公另有保命之法，现在已命归黄泉——”
当听到‘离别钩’二字，帐中诸人都是身躯微颤，或惊呼出声，或意外骇然。
怒听涛是在场三位柱国常侍之首，此时亦面色铁青，眼透异泽。心想时隔七年，天庭终是再次动用了这件圣器。
而林厉海看向嬴冲的目光，则益发的晦涩。心想这‘另有保命之法’几字，不尽不实。
离别钩这种圣器，未至天位的普通武修，哪怕有神器在手，也一样承受不起。
这位安国公本身，果然不简单。只是他也无继续探究之意。如今的安国府，并非绣衣卫之敌。
诸人之中，只有许褚在疑惑，不解离别钩是何物。

第三五九章 门庭若市
虞云仙直接踏步上前，一手灵决导引，一手则抚住了嬴冲的伤口。才一接触，她就知问题不大，只这离别钩的力量，奈何不得嬴冲。可虑的是天庭借这离别钩为引，使用其他的手段。
毫不犹豫，虞云仙当下就以查踪觅迹的术法，潜心感应那异力源头。
须臾之后，虞云仙柳眉紧蹙：“我只能感应，那离别钩就在这二百里内，却寻不到具体的方位。”
这当是有人以秘法，或者宝物镇压，干涉了她的灵觉。
“二百里么？这个距离，已经缩小很多了。”
怒听涛沉吟着道：“国公大人无恙，天庭那边必定不肯轻易放弃。可要破离别钩此器，就只能从这件圣器本身下手，或者是离开此器千里距离，九日之后自然化解。后者本是最简单，可国公大人他要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难以轻离。看来我等如今首要之务，就是先寻到离别钩的位置。”
嬴冲闻言笑了笑，并不言语。他要化解离别钩其实不难，玄鸟血脉，能助他习得涅槃之法。可此刻他却全无向诸人解释之意。也暂没有领取这奖励的打算。
一是因他欲以自身为饵，牵制住那件圣器；二则是他对离别钩这东西，势在必得！
如此危险之物，怎能容其流落在外？更不能任其落入对头之手。恰好有这样剪除祸患的机会，岂容错过？
故而这次，他无论如何都需将之拿下不可！
正要说话，嬴冲却见嬴鼎天大步走入到了帐内，随后将两枚符书，呈在了他身前。
嬴冲探手一招，将之握在手中，片刻之后，就又冷冷的一笑。
第一枚符书，是破虏军诸将联名请他速北上宿州，主持大局；第二枚却是‘玄雀’的消息，嬴世继其实并未失去自由之身，此人似与百里长息联手，意图叵测。反而是破虏军不少军将，受其所制。
他这个二叔，还真是在寻死——
与百里长息联手，那也就是与匈奴勾结，准备破罐子破摔？再如他所料不错，那宿州城才是天庭与嬴弃疾为他准备设立的杀局。只因彭莹玉的一日大溃，以及王承恩的到来，才使得这些人提前动手。
可究竟何故，使天庭忌惮至此？是因王承恩？不对，那位绣衣大使，顶多也就是一位镇国。此人能任绣衣之主，可不是因其修为，而是此人的能力与忠心。
而随即他就想到了，之前玄雀提供的消息中，曾经提到了‘山陵卫’三字。
这次随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到来的，还另有五千名‘山陵卫’，将归入到他的辖下。
可这山陵卫，不该是大秦历代帝皇的守陵之军？
嬴冲不禁拿眼去望在场几位柱国常侍：“敢问诸位，可知道山陵卫？”
此言问出，他却只见怒听涛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只有嬴鼎天无所顾忌地答道：“山陵卫是十二年前，当今陛下假皇陵之名，私建的一只七阶道兵。一共分为五卫，总数五千人，每卫卫将都是中天境，结合部属道兵，实力可抗衡柱国。又有山陵卫总管一名，修为高达玄天境，手持秘宝，五年前曾将一位‘上镇国’击伤。”
嬴冲不禁吃惊，他从来不知。天圣帝的麾下，还有着这样一支强横之军。
一般世家大阀豢养的道兵，最多是五阶层次。而嬴氏的铁龙骑虽强，可也只勉勉强强踏入六阶，日后依靠玄鸟赤元旗之助，才可能再进一层。
可那位陛下，却在这十二年间，不声不响的，就建起了一支七阶的山陵卫。
“有意思——”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信心大增。猜测这才是让天庭提前动手之因，一旦山陵卫至，天庭要诛除他的机会渺茫。
换成别人，只会因这一支强军到来而欢喜。有了五千山陵卫，此战估计会轻松许多。
可他却偏能见微知著，看到那匈奴左翼七部的虚弱。五十七万铁骑，看似强大，如泰山压顶，可本质却是外强中干。
其半国二十余位柱国镇国何在？还有左翼三大道军铁骑，也不会逊色于山陵卫多少。
总不可能是被马邑与卢家，给牵制住了？
前者虽有一些天圣帝派遣的强者驻守，其中甚至还有一位镇国真人，可也只能凭借那护城法阵，紧守城池而已。
至于卢氏，靖北郡王府在明面暗里的实力，应当不会弱于他现在，甚至更有胜之。可这家现在亦只求稳守，不会去主动招惹匈奴左翼七部的兵锋。
那么又是何缘故，让天庭以为，哪怕联手匈奴左部，也没可能将他拿下？
这般思忖着，嬴冲渐渐心绪微振。他却暂时压住了好奇，一声轻笑，振衣而起。
“宿州生变，诸位谁陪本公，先去那边走上一趟？”
他已没时间在这耽误。那四万破虏军与宿州城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匈奴之手。
好在从此处赶过去，只有三百里距离。辅以虞云仙的道法，则最多一个时辰。
※※※※
一日之后，咸阳城轻云楼内正人头攒动，宾客满座。十日前北境祸乱，匈奴数十万铁骑南下之讯，使整座京城人心惊惶。可随着汤神昊三十万大军，溃灭于武阳郡的捷报入京。整个咸阳城里的气氛，又陡然恢复了些活力。
轻云楼内的生意经历了几日萧条之后，也再次热闹了起来，且生意更显兴隆。无数人聚于此间，一则贪图这里的消息灵便，二则是此间可方便呼朋聚友，议论时局。
咸阳城自半月前起，又开始了宵禁。管制严格，私聚十人以上议论，就可论罪。也只有轻云楼，乃齐王赢控鹤名下之产业，官府不敢招惹。
“真正是奇哉怪也，不都说那位安国公，是出了名的草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昔年还被嵩阳学院赶了出来？”
“此人确为纨绔，是咸阳四恶之首。可毕竟是将门虎子，其一身用兵之能，只怕已得其父真传。”
“那终究是故安国公嬴神通之子啊，怎同寻常？倒是嬴帅他，真正是可惜了。”
说起‘嬴帅’二字，整个轻云楼内之人，都是唏嘘不已。
五年前神鹿原之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可却无人对那位大帅，有怨恨不满之意。
以关东三十万孤军，独自支撑半年。面临数倍之敌，依然屡战屡胜。最后因四无援军，又有叛臣宵小为祸，这才败亡身死。咸阳城内之人但凡提起，只有佩服二字。
“确是可惜了，如有故安国公在，那匈奴安敢南犯？幸在如今这位亦深通兵法，大破汤神昊麾下三十万军之后，又洞察武阳嬴氏与匈奴勾结之事、攻破了武阳城。”
“说到武阳嬴，这也未免匪夷所思。嬴氏三千年之世族，与国同休戚，怎会说叛就叛？他们去了匈奴，又有何好处？”
“我亦奇怪，此事多半是有蹊跷。那位安国公，好狠毒的心肠。那嬴世继，好歹是他的二叔。”
“禁言，此事朝廷已有定论。武阳嬴私贩墨甲为真，私纵匈奴南下，也是罪证确凿。”
“正是！错非是嬴世继领四万破虏军南下，匈奴哪有那么容易攻破北境？这总不是诬陷？”
此时三楼一间雅室中，有三人正相视一笑。其中坐于主位的，正是新近升任右佥都御史的嬴放鹤。而旁边另两位，则是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大理正方珏。
“这些市井之民，竟敢妄议国公，当真可恼！好在此案已有铁证，容不得嬴氏抵赖，否则真不知他们会怎么诋毁国公。”
后者高举酒杯道：“先恭贺放鹤兄，升任右佥都御史！二十年磨砺，终可一展抱负。”
嬴放鹤闻言轻笑，同样端起了酒杯：“说来惭愧，这一席宴，本该放在十余日前才是。可因放鹤出狱之后，即接任此职，事务繁忙，直至今日才得余暇。还请二位，莫要见怪才是。”
“见怪，当然见怪！”嬴长安戏谑的笑：“放鹤兄你若觉亏心，那就再请上两次酒，我嬴长安必能解气。”
三人饮尽这一杯之后，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谈了起来。三人皆为朝官，又是三法司之人，说话时也只在朝堂时局，三法司近日大小案件上打着转。
酒过三巡，嬴长安就不免叹道：“武阳嬴氏三千年大族，如今说倒就倒，真使人唏嘘。”
他对武阳嬴氏，并无留恋之意。可毕竟曾为嬴氏一员，难免感慨。
“何需如此？嬴氏之败，咎由自取。毫不足惜！”
嬴放鹤冷笑，不以为然：“似他们那样，嫉贤妒能，哪怕今日不败于国公之手，日后也难长久。如今正好，没有了武阳嬴，安国嬴氏一样屹立朝堂。去芜存菁，反而更强过昔日。”
“正是此理！”
方珏也笑：“吾虽非是嬴氏族人，可如今亦觉与有荣焉呢。只是如今之局，可真是有些难办，近日两位的家中，只怕也是车马如龙？”
提起此时，嬴放鹤嬴长安二人，都不禁有些发愁。尤其是这两日，太多的嬴氏门人与故旧前来拜访，使二人的门前，门庭若市。

第三六零章 露布飞捷
“此事难免，如今朝中，也只有国公大人，才能使他们上岸脱身。”
嬴长安心想自己如未入安国府麾下，此时也多半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俗语有言，树倒猢狲散。如今武阳嬴氏谋反案，已经由政事堂定论。这些人如今也只有依靠安国嬴，才可脱出泥潭，否则难免丢官弃职。
毕竟这朝中虽权贵无数，又怎及得上在宛州呼云唤雨，又亲手定下此案的安国公？
更有许多人趋炎附势，见安国府势大，便欲卖身投靠。
“你我这里还算好的，听说昨日那安国府门前的马车都能排到巷尾。门外等候的四品官，就有着七人，吏曹参军魏征一天忙到脚不沾地。”
“只是平常的接待，自然无需如此，你我皆可应付得来。可国公的交代，说是收纳无妨，却必须身家清白，最好能德才兼备者。”
方珏神情古怪，语气疲惫：“可这德才兼备，何其难矣？朝中上下，能一直清廉自守之人能有多少？一个个筛选考察，实在费神。我看到最后，故往嬴氏门人，十成人能剩两三成，就算很不错了。”
这几日他的客人中，有好几人才华不俗，政绩也很是了得，是少见的能官。虽有些贪贿劣迹，却都能适可而止。
可就因嬴冲设下的标准，只能拒之门外。
他颇为可惜，也觉不解。当朝世阀，哪一家不是尽力结党连群，拉帮结伙？
此时安国公在朝中声势不弱，可根基还显浅薄。正需人手帮衬。
“用人之道，国公大人以往倒是曾与我谈过。”
嬴长安若有所思道：“国公说他用人，以德为上，尤以清廉二字为重。否则再有能为，他亦不敢用。”
其余二人闻言，不禁都侧目看了过来，眼含好奇之色。
“这又是何解？”
赢放鹤好奇的问：“管仲有才无德，却能使大齐强盛，称霸七国；宋襄公有德无才，终使宋军大败，自身也为楚俘。”
“国公他却不这么看。”
嬴长安摇着头，微含笑意：“他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治大国若烹小鲜，绝不可纵容玩忽贪贿之风。若因其人有才而不顾国法，则世人迟早将国法视为无物，有德之人亦会动摇，随之腐化。相反朝廷如重嘉有德之辈，那些有才能的人，也自然会遵守朝廷法纪，成为德才兼备者。”
方珏闻言，不禁若有所思。心想他这些年之所以不贪，倒非是因不恋钱财。只因家中薄有家资，看不上罢了。
可前些年见同僚以一微末小官之身，豪取近万金而逍遥自在，亦曾心理失衡。
凭什么这些人无能贪贿，却仍升官发财？自己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却只能困于七品之职，数十年不得提拔？
便连自己都是如此，何况他人？可见国公大人的说法，是极有道理的。
“所以大人有言，我等若是有一日缺钱了，只管去向他求助。绝不可动那歪门邪道的心思，给他蒙羞。”
嬴长安说到这里，又笑道：“且那些真正有才的，大人他也不是全都拒之不理。只需过错不算严重，他可以贴出银钱以弥前过，只下不为例。”
嬴放鹤眼神闪动，却别有所思。心想国公大人他如此作为，只怕不止是用人‘重德’之策，而是因朝中时局。
近日光只是右都察院诸官，就是一日七易，又有十数人接连下狱。可见天圣帝，是真不打算再忍了。与世家之争，已近白热。
这个时候，安国嬴府大肆‘招降纳叛’，不但无益，反而会更显惹眼。国公大人他现在本就是众矢之的，如此作为，只会招致群起而攻。
如今大人他的注意力，都在北方战场，并无多少心思。来理会这场朝争。且此时朝中，亦无真正有份量之人，可以抗衡那些世阀。
这真使人惊奇。大人他明明还不到十六，就已如此的老成。并未因嬴氏之灭，安国之盛而冲昏头脑，在朝中行事反倒更为谨慎，显出步步为营之态、不显分毫破绽。
待得北境平定之时，又何愁安国府旗下，没有足够的羽翼？
正深思之时。赢放鹤却忽又听楼下方，又传来了议论声。这次却是说的北方时局，让他稍稍在意。
“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陛下待那位大人，也真是信重已极了——”
“确实，以十五岁之龄的，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除皇子之外，何曾有过？”
“我看是急病乱投医吧？北境有难，朝堂诸公与陛下，却偏还为统军人选争执不下。又说什么府库无钱，不足以支持大军北上。如今只能依靠一介黄口小儿，支撑北境四州。如此下去，我大秦危矣！”
“楼峰口此地我曾去过，确为险地。安国公既能以三万弱旅，大破汤神昊及屠千鸟联军三十九万，就必定能稳守楼峰口。即便那位靠不住，也还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在。冀州糜烂难免，宛州却定可安然无恙。”
“我看未必！那弥勒教军如今前有险关，后有匈奴，临至绝境时，必定会拼死一搏。且此番匈奴气势汹汹，又岂会到楼峰口而止？”
三人听到这里，不由面面相觑，都面露哂色。这下面的人，还只知汤神昊与屠千鸟，被安国府军破于武阳。
却不知前日，嬴冲已率军出关，将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人，全歼于楼峰口外。
还有昨日，天庭合同几家势力整整五位权天境，两位上柱国，三位柱国，都战亡于楼峰口北一百二十里。
此事今日初晨，就已传回了咸阳，震动当朝权贵。消息虽未传开，却已使朝中局势大变，也正是今日，陛下他连续罢免了六位三品高官，气势凶恶高涨。
嬴放鹤也有了闲心，完成当日之诺。
“我却心忧，安国公他任权破虏军节度职也就罢了，竟还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圣上，或有催迫安国公，出兵冀州之意！”
“正是！只需守住楼峰口，就可使元宛二州安然。可若安国公他从了圣上之意北上，只怕——”
“北上？这是说笑吧？光是那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众，就已棘手之至。弥勒教的大乘军，可非那些草寇能比拟！”
这些人正说着话，就有一阵马蹄声奔腾而至。众人拿眼望去时，却见那半里之外，只有十余骑在大街之上纵马飞驰。其中一人高举着长幡，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二万级！”
整个轻云楼内，顿时都是轰然震响，所有人都纷纷挤向了窗栏之旁，往那长幡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
“好快——”
“这才几日？是真是假？”
此时在楼内，嬴长安三人则是眼露古怪之色。初五凌晨时的露布飞捷，七日就到了京城，按说是没这么快的。

第三六一章 这是做梦
咸阳城内，护国公府。
“——朕之五子嬴瑾瑜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束发，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闻有护国公长女林芷，正值及笄之年，丕昭淑惠，珩璜有则，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堪为良配。今将汝赐婚五皇子嬴瑾瑜，为五皇子妃！望汝二人能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护国公府，林芷喜不自胜。她懂事比别人早，身在大宅门内，城府自是深厚。可到这时，她却也是禁不住心中悸动，面上显现潮红。
那圣旨后面还有些嘉勉之言，可她却完全听不进去，只觉神智懵懵懂懂，整个人似飘在云端之上，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直到那传旨的太监读完圣旨后笑道：“请五皇子妃接旨吧！”
林芷这才惊醒过来，恭恭敬敬把那圣旨接在手中，然后供奉于香案之上。
而此时林芷之母，已经让人将一叠金票塞入到那传旨太监的袖内。其余跟随过来的仪仗与侍卫，也都各自拿到了喜钱，使得几人皆眉开眼笑。
就在距离一百三十步外，上官小青面目阴沉的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幻莫测。
今日是林芷赐婚之日，故而护国公府早早就邀请亲朋前来府中欢聚。上官小青是护国公府的表亲，故而也在受邀之列。
可这时的她，却完全欢喜不起来。五皇子嬴瑾瑜是她心悦之人，可如今却已远不可及。
原本以为叶凌雪，才是自己的大敌，却不料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她这位表姐。
一声轻哼，上官小青转身回到了坐席内。她只道接下来，身边之人必定是拼了命的去恭维她那表姐。可待她坐下之后，才发觉这里的诸多年轻女眷，却正议论着叶凌雪。
“那位叶四小姐，可真是好命。原以为她是嫁到了火坑里面，可结果京城中的诸多同龄贵女，却只有她嫁得最好。”
“是呢！安国公夫人，位高权重，又哪里比那几位面上光鲜的皇子妃差了？”
“要不怎说叶老郡王眼光毒辣？半年之前，谁都以为那位世子是废物草包。可如今那位，却已是朝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当初谁能想到？都说安国公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便是烂泥都比他好上几分。可如今观之，这才是璞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什么叫无恶不作？那弘农王家与嬴氏的手段，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安国公那时才十岁，哪里会做出强抢民女这样的事？所谓的欺男霸女，都是无稽之谈。那些劣迹，又有几样是真？”
“他年仅十五，就已是行宛州节度使。再有几年，岂非是要入镇国？”
“叶四小姐她也是好样的，据说她出嫁前有人出言羞辱安国公，那位当即就一个耳光甩过去。照我说，还该踹几脚才是。无论换成谁人，都容不得别人在自家面前羞辱她夫君。”
上官小青顿时又一阵气闷，面色铁青。有意立时拂袖离去，可终还忍住了。
“就可惜他武脉被废，寿元不多，只怕是活不得几年，这就是所谓英才天妒——”
“这世间还是有许多延寿之物的。我听说圣上，还在为他搜寻续脉之法。”
“此事只怕不易，不过以那位国公之才，活个五六年就已足够了。我曾听父亲说，今次北境之乱，安国嬴氏劳苦功高。事后必有一侯爵之位，且至少能得三位二品高官。日后哪怕是安国公不在了，也一样可屹立朝中。”
“确实，五六年时间，只需叶四小姐她生个一男半女傍身，或者收个养子在膝下，以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自在快活。虽说年轻丧偶，可也能收之桑榆——”
这人说到此处时，许多人脸上都现出复杂之色。似她们这样的贵女，虽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却难有真正活得舒心快意的。有些极端的，甚至巴不得夫君早死。
“什么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果然无稽！可她的命格也不算差了，日后执掌安国嬴氏一族，我等说不定还要仰其鼻息——”
上官小青则是再听不下去，一声轻哼：“她叶四的命，用得着你们这么上心？匈奴南下，北境未定，安国府日后，还不定会怎样。说这些，还太早了罢？”
虽已心知日后，叶四小姐并非她上官小青之敌，可听得这些人对叶凌雪艳羡有加的语气，她却仍不免心生不爽。
可她这句话道出时，在场诸多贵女眼中，却皆是神情古怪。有人似欲说话，可却顾忌着她二皇子妃的身份，最终一言不发。
上官小青见了之后，不禁略觉奇怪，有心想问个究竟，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太方便。只能强自忍耐着，专心拿酒食出气。
好不容易待得席散，就立时有一位年轻女子，走到了她的身旁。
“二姐？”
上官小青微觉诧异，此时她身边的这个妇人，正是她嫁入到靖北王府的二姐上官雨儿。
后者正苦笑着：“三妹你莫非不知。前日安国公已兵出楼峰口，一战剪灭了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如今各家都有议论，说是以安国公的兵法，或者真能在冀南挡住匈奴铁骑。”
“什么？”
上官小青不禁吃惊，第一时间就觉不信。也就是说，那人初五就破了彭莹玉？可这距离上次报捷才几天？短短的几日时间，那嬴冲能赶到楼峰口就很不错了。
可也在这刻，护国公府外，忽然传入了一阵喧闹声。随后各处喧哗声响，非但未曾平息，反而越来越显热闹起来。
二人不禁微觉诧异，正欲遣仆人出去打听消息，随即就又听人喊道；“大捷！大捷！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二万级，收降十七万众！”
上官小青面色微变，心想这莫非是露布飞捷？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既然是露布捷告，那么这捷报想必是不假，否则事后朝廷，必定追责。
可那人，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你这丫头，就定要与叶四置这闲气不可？换成旁人，你怎么欺侮都无妨。可叶四如今，却非是二皇子他现在能得罪。今日小青你宴中之言，叫别人会怎么想？”
见上官小青仍是不服气，上官雨儿不禁微一摇头：“你大约还不知，此战之后紧隔一日，又有人出手，试图将他袭杀。可只这一战，安国府拿出来的权天级人物，就有六位。而死在他手中的顶尖强者，至少有七人之多。如今各家，都在说大秦一日间换了天地，安国嬴府势不可挡。今日就算了，以后小妹你千万注意，可莫要再触了霉头。”
上官小青顿时再次愣神，心想这些事她为何全然不知？随即她就想到了父亲上官惊神，不禁全身发凉。
可这刻上官小青反而是更觉怒恨，冷声道：“就凭他？那个草包废物能破匈奴铁骑？这是在做梦！”

第三六二章 五成胜算
梨园中的某座高楼，本来紧闭的木窗分开一线。齐王赢控鹤立在窗台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那些奔走欢告着的人群。
“露布飞捷这么快就到了咸阳，这是我皇兄的手笔吧？他一向擅于操弄人心，如今也是！”
虽说如今之局，已事与愿违，可赢控鹤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沮丧之意，反而是笑意盈盈，似乎颇为欢喜。
“前后捷报，只时隔两日，冲击力自是截然不同。”
在后方处传来的，依然是那略显妖媚的女子声音：“我刚才从几处粮商门前经过，发觉麦价又降了。在三日前还是一石粮十七两，可到了前日，就已跌到了十两。等到露布飞捷，又应声而降，售价最低的，已至一石八两。”
以往咸阳城，正常的粮价是一石三两半到四两纹银。可今年北方遭灾，大水肆掠，一石八两的价格，不算太贵。
且这场大捷，影响的也不仅仅只是粮食而已。
几日来京中流言四起，说天圣帝已气病身亡的都有。如今随着两次捷报入京，这暗潮汹涌的咸阳，必能有一段时日安宁。
“十日间平定宛州，又顺手把武阳嬴氏这个祸患拔除。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
赢控鹤啧啧的笑：“他要是再把那匈奴铁骑也打退了，那就真的是力挽狂澜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国公的用兵，确是犀利无双。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都在一两日内。现在谁能断定，他就定会败在匈奴之手？听说此前安国公曾给天圣帝上过一份密折，之后才被委以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重任。如今许多人都在好奇，嬴冲密折中到底说了些什么，令天圣帝信之不疑，将北疆战事，尽托其手？”
那女声中含着强烈的疑问：“天圣帝亦深通兵法，早年驻守边疆七载。虽是比不得嬴神通，可亦非是一般泛泛之言能够说动。”
“我亦好奇，可这本奏折，如今却只有米朝天与刘雪岩两人得知，如之奈何？总不可能把他们两位的脑袋剖开给我们看？”
赢控鹤负手身后，目中异芒闪烁；“不过嬴冲的本事，我一向都信得过。他定是看到了那匈奴大军的破绽，确有几分把握才是！”
那女声不禁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又问道：“那么北征大军主将之争，是要就此放弃？”
“放弃？为何放弃？在你等看来，嬴冲他输的几率，不是仍高达九成？”
齐王赢控鹤摇头，笑意高深莫测：“且即便本王停手，那几位只怕也不会轻易罢休。为了这主帅之位，他们可是宁愿门下数位三品高官被天圣帝罢职，也仍咬死不放。咬紧了牙关，就等着嬴冲兵败冀州之时。你以为他们，会因本王一二猜测之言，就放弃之前一切？”
说到此处时，这位已将那木窗再次合上，语意悠然：“何况本王，也乐见其成。北境无论胜败，都是无妨。”
那女声一阵沉寂，只一双秋水般的双瞳，定定看着赢控鹤的背影，心想这位。到底是在想什么了？明明心有异志，却竟然将嬴冲在北方的大胜，视为喜事——
不过这次，错非是多少听了些这位的警告。昨日那场权天大战中，她们也将折损惨重。
这时赢控鹤却又继续道：“此事无需纠结，日后也不用可惜，本王胸中自有成算。倒是那天庭，你若有空，不妨代本王去一趟，看一看那位的究竟。”
“天庭？是终南山？”
“就是终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至今日，我那皇兄岂会再继续隐忍？而今洛州节度使李亿先已归咸阳，那位如再不逃命的话，只怕也就没命了。”
赢控鹤嘲讽的一哂，眸中也显出了精芒：“给我去看看那人，那个西方大帝，到底是何身份。是否二十余年前，逃出咸阳的那个孽障！又是凭什么，让银马金剑司马眉为其效力！”
※※※※
此时在咸阳宫御书房内，气氛却是自一个月前北境大乱以来，少见的安宁祥和。
天圣帝正立于一处书案之前，低头仔细看着眼前一张地舆图。图中地形正是冀宛二州，而他注目之处，则是楼峰口到宿州的地段。
不过此时，天圣帝却稍稍分心：“也就是说，咸阳城的粮价肉价，都已回落了？”
“正是！捷报入京之刻，京城物价都应声而落。”
米朝天躬身奏报道：“奉陛下之命，今日内务府三家皇商调粮二十二万石入京，各家粮店座商，都再不敢哄抬价格。”
这本是绣衣大使的职责，可如今王承恩已经出京，这些事也只能暂时由他担起。
“也亏得是陛下英明，早已有备。否则这京城之内，必定物议沸腾！”
“这是朕的安国公，不负朕望。朕再怎么英明，也奈何不得这些硕鼠宵小，更动不得他们身后的主子。”
天圣帝一声冷哼后，继续看着眼前：“亿先你觉如何？冲儿他能有几成胜算？”
在他的对面，赫然有一位身躯魁伟异常的男子挺立着，面容方正，一身重甲，势如山岳。
而此时这位，也正注目看着地图：“如今他麾下有军十四万，冀南府军残兵两万人，破虏军四万，冀宛二州世族之军十三万，临时招募的洛州老卒十万。也就是四十三万众？这可不太妙。臣想知道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对陛下说的？”
“他说匈奴左翼选择春末南下，是为昏招，还说一旦战起，共有五不利于匈奴。不知亿先你，可能猜得？”
“五不利？有意思。”
李亿先若有所思道：“一不利为寒冬之后马瘦无膘，马匹体力不支，不耐久驰；二不利则是春末雨多，地面泥泞难行，尤其是如今北方大水，又有阴雨连绵；三不利则是春夏之交，天气炎热，匈奴易生病疫；至于这四不利，当是老上未亡，下落不明，左翼诸部中不听其号令者众。而五不利——”
说到这里，李亿先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踱步走着。直到他偶然间走到窗旁，往外看了一眼，才蓦然醒悟：“是回潮？”
大秦地近北方，天气都以干爽居多。回潮这种事情，只有南方楚越等湿热之地才有。
可此时他却见那窗外的青石地面与墙壁，赫然都是潮湿不堪，布满了水汽。
这使他眼神大亮：“天潮弓软么？原来如此，那孩子的兵法，果然可比肩其父。”
天圣帝只看这位的神情，就已心中大定，却依然问道：“亿先你还未答朕，冲儿他到底有几成胜算？”
“至少五成！”
李亿先的人又转回到了地图前面，神情兴奋道：“一座马邑城，至少能牵制住匈奴十万铁骑！固原卢氏再怎么出工不出力，左谷蠡王也需分兵至少十五万人防备侧翼。嬴冲他正面之敌，不会超过三十五万骑。只需他能撑过一个月，对方能使用的弓弩，就不超两成。匈奴骑军皆擅控弦，以强弓对抗墨甲，可今次败因也种于此。可惜陛下你，现在拿不出足够的阴阳士，否则这一战，会更简单。”
天圣帝面上含笑，眼中微现亮泽。李亿先之兵法，仅逊于嬴神通，既然连这位，都认为嬴冲有五成胜算，那么这一战，确可期冀。
“如今就不知那小子的统兵之能怎样，是否能真正整合这四十三万大军。不过他身边既有嬴宣娘在，也无需太担忧。只是陛下，最好是给嬴宣娘一个副帅的名分，才可名正言顺。这一战，只要不出大错，四十三万人，定能稳守住宿州郡与庆阳一线，保住冀南不失。”
天圣帝微微颔首，之前他就有任命嬴宣娘为左候卫大将军，统领冀州府军的打算。可却因其时嬴宣娘坐镇楼峰口，并无功勋，又有枢密院众臣反对，只能作罢。
可如今有了楼峰口之胜，此事已可水到渠成。他现在决定不了北征主将，可一个区区左候卫大将军，难道还拿不下么？
“陛下无需忧心，只观前两战，就可知那小子是真正知兵之人，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说完这句，李亿先又好奇问道：“对了，臣入宫之后，还未见得越总管，他去了何处？”
“越倾城？”天圣帝失笑：“你既已回来了，那么他自然是去了终南山。”
※※※※
几乎同一时间，终南山巅，白衣公子正脸色青白的定定屹立。而这里的殿堂，乃至外面的宫廷，正化为火海，熊熊燃烧着。
须臾之后，那位黑衣谋士，又回到了他身旁，神情愧疚万分：“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周全，殿下可以撤离了。”
白衣公子闻言微觉诧异，侧过了头：“你不走？”
“是不能走！”
那黑衣谋士面上满是苦涩之意：“昨日之败，皆因属下料敌不足，哪里还有颜面偷生于世？”
“与你无关！便是孤，也未料到那嬴冲有此等能为。”
白衣公子不以为然的摇着头，只一双手紧紧握着，丝丝鲜血溢下：“且这一战，我天庭虽失元气，根底还在。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一次。你，莫非是不愿辅助孤？”
“殿下！”黑衣谋士不禁微微怔神。
白衣公子却已不愿多言，深深看了远方一眼，而后就袍袖一卷，裹挟着身旁数人，都飞空而起。
也在这刻，远方一道剑气凌空而至，只是一剑，就将这方小虚空世界斩塌近半。

第三六三章 何必当初
当嬴冲骑着一头翼龙驹，来到宿州城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之前的那场权天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值得一提的是，王承恩与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已使用秘法赶至。这就使得他旗下能动用的权天级强者，增至到了十一位。只论顶尖强者的实力，在整个北境冀州，除了那匈奴左翼之外，无人能够抗衡。哪怕固原卢氏，也要远远逊色。
此时匈奴兵锋已至宿州不远，当嬴冲赶来之刻，这里已四面城门紧闭，城墙上则剑拔弩张，戒备森严。
那城门尉还意图验证嬴冲的身份，可许褚与原半山二人，却已直接冲入到城墙之内，强行打开城门。
此时这座城中，明显是没有权天级的强者在。玄天境倒是有一位，却是隶属白云观的一位柱国真人，除了看守宿州的护城法阵之外，其余一概不管。故而许褚等人毫无顾忌，直接在城内横冲直撞。也不用下杀手，随随便便以气势碾压，就可使大量的兵卒晕迷过去。
而就当嬴冲飞驰入城的时候，九月也赶来与他汇合。
“嬴世继他没有逃？”
“逃过，半个时辰前他试图率亲信出城。”
九月微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途中被我用落神三叠连杀二人后，他又退回到了城中。”
她就好似是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却已注定了嬴世继的悲惨结局。
嬴冲轻声一笑，他昨日就将九月遣来此间，就是为堵住嬴世继的去路。天庭功败垂成，七位权天级陨落的消息，应该会提前一步传至宿州。此时的嬴世继，只能选择逃遁。
——至于昨日，那嬴世继已被擒拿的消息，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否则何至于在那三百里外，顿足不前？
之后无话，嬴冲加快了马速，直奔宿州郡衙。待得他下马之时，那头翼龙驹已经在大口的喘息着。
翼龙驹能够日行一千五百里，可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内被嬴冲催迫，一刻不停歇的连续奔驰三百余里，亦是力不能支。
而待得嬴冲，大步走入到郡衙之内时，顿时眼神微凝。只见这里，嬴世继高坐堂中，旁边两侧则是几个出自武阳嬴氏的天位武修。而在他们的身前，则是二十几个身批甲胄，被绳索牢牢捆住的武人。
嬴冲只看一眼，就知这些人，必定是破虏军的那些将领无疑。此时不但是动弹不能，背后也都插着刀，直抵心脏。只需那刀再深入一寸，就是身死之局。
这算是人质？
暗暗哂笑，嬴冲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嬴世继的视线。只见那眼神里满含着憎怒之意，恨火燃烧着，似欲择他而噬。
而此时的王承恩，已是踏前数步，面目冷然：“五日前圣上有旨！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私调边军，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罪大恶极。即日起罢破虏军节度使职，着锁拿入京，候审问罪。”
那嬴世继的面色青白，双拳紧攥；“私调边军或有其事，却是本将为防弥勒教军坐大，受冀州牧之邀南下平乱。至于这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的罪名，嬴某绝不肯认！”
“这些你可在入京后，于三法司面前辩解，与咱家无关。”
王承恩笑了笑，目含哂意：“嬴将军，你今日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辩解？尔等栽赃嫁祸，哪里肯听我分辩？”
嬴世继神情悲愤，歇斯底里，仿佛是困于囚笼的野狗：“私结匈奴，此事子虚乌有！尔等当天下人都瞎了眼么？明知嬴冲与我武阳嬴氏有私怨，却放纵此子陷害本将，就不怕天下世族寒心？”
嬴冲不说话，只不屑的挑起了唇。忖道他二叔，竟然也有如此狼狈之时。心中是愈发的瞧不起，只可笑他的父母，竟然死在这样的渣滓之手——
那王承恩也不禁一声失笑：“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当初你嬴世继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才是。再如非是你们武阳嬴氏自己立身不正，别人想要栽赃陷害，也是不易。”
那嬴世继还想再说话，王承恩却已不耐的一挥手：“废话少说！咱家今日并非是听你辩解而来。嬴将军你今日到底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负隅顽抗？”
说完这句，他又看了那些被捆住的破虏军武将一眼，语声冷酷：“私擒破虏军诸将，这是欲挟以为质，还是为投敌？嬴将军你说自己与匈奴并无勾结，谁人肯信？三法司前又该如何解释此事？且咱家也有一句，嬴将军家小俱在京城，可莫要自误了才好！”
嬴冲闻言，不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家小与自家的性命，他这二叔最后会如何选择？
陛下他不喜株连，而嬴世继之罪虽等同谋反，可世族之人亦有着特权。只需证实赢宫嬴非并未涉及此事，其实仍有一线生机。
那嬴世继脸色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双唇嗫嚅了片刻，最后终是冷声道：“放我等离去！三个时辰之内，尔等不得追击，如此本将可饶他们性命。”
“呵！”
嬴冲直接笑出了声，想到真不愧是他的二叔。五年前可以毫不犹豫背叛他的父亲，五年之后也同样能将自己的家小，都弃如敝履。
可惜他这里，却绝无放过嬴世继之意。投鼠忌器，那也需看对象。
破虏军这些将领，他早在半月前就已遣人告知防备，可到最后，却仍是一个不剩的被嬴世继拿住，实是无能到了极点。
他倒是巴不得这些人死掉几个，能空出些位置出来。昔年他父亲门下，还有不少真正有才之人，至今仍不得提拔。
且时间拖延到此刻，虞云仙那边，也该准备好了。这样的情景，只需一个中等规模的幻术就可解决。
就在此刻，忽然一道刀光席卷，竟将那嬴世继身边的几名天位，全都迫开一线。又有气浪潮涌，把那破虏军诸将，都往外推出十数步。
那嬴世继顿时又惊又怒，目光惊骇的看向他侍从中的一人。
“你这混账——”
他话音未落，王承恩就已是目中精芒微现，一个闪身，到了数十步外。随着他张口一吸，那天地元力顿时倒涌而来。身前诸多嬴氏天位，竟然都立身不稳，不但一身真元，都被王承恩吸噬而去，手中的兵刃也都控制不住。
最后又是一股磅礴异常的巨力反震而至，使得这几人都被生生震飞，身躯被巨力砸入到墙壁之内，激起了一片烟尘。皆声息黯淡，分明已受重伤。
嬴世继脸上血色褪尽，还想要奔逃，却已被王承恩欺至身前。这位直接一个耳光扇出，嬴世继身影顿时旋飞而起，在空中打了二十几个转，才终于落地。已是七窍溢血，武脉尽废。
嬴冲都懒得去看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先前出刀之人，眼含复杂之意。

第三六四章 第二傀奴
“是你？”
看着这人，嬴冲的双眼中不禁波澜微兴，一段久远之前的记忆，自他脑海之内升腾而起。
四年半之前，他在武阳郡的一场比武较技中，武脉被废。而那出手之人，正是眼前这位。
曾经有一段时日，嬴冲将这人恨入骨髓。可这一刻，他胸中却只剩下了平静——这是大仇得报之后，只有胜者才有的宽宏。
眼前的这位，虽是废弃了他武脉，使他痛苦了四年。可其本身，也只是那三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更是一个牺牲品。
“嬴天卓！”
嬴世继武脉被废，骨骼碎断，浑身是血，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破口大骂：“你敢背叛我？你这畜生，孽障，本将到底何处对不住你？名师指点，墨甲灵石，哪一样缺了你的？”
那嬴天卓却默默不言，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跪下：“祸不及家小，求请国公大人，放过天卓的父母妻子。”
嬴冲微一扬眉，心中恍然，知晓这正是嬴天卓反戈一击的缘由。
四年前这位因家人性命被要挟，不得不拼上性命对他下手，今日也自然可以因同样的缘由，背叛嬴世继。
只是这人的家小妻儿，已落在了自己的手中么？
嬴冲不甚清楚，几日前武阳城内，有数万嬴氏族人，他没功夫去一一分辨。当时他也没心思，去仔细搜寻嬴天卓的家人下落。
祸不及家小，这话嬴冲不甚赞同。仇敌之间，未必就定要斩尽杀绝不可，可那也需得看情况，不能为自己留下后患。
可嬴天卓此子，在他心目中不甚重要，并不能算是他的真正仇敌。即便他有一日想要报复，也只会去寻嬴天卓本人。
“放过你父母妻子？呵，你未免也太高看——”
嬴冲话说到一半，就骤然顿住，转过身看向了嬴鼎天。只见后者微微低头，敛眉垂目。
都不用问，嬴冲就知这必是嬴鼎天的手笔。以其家人老小为筹码，促使嬴天卓反戈一击。
原来如此，有意思！
嬴冲并没什么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嬴鼎天这次确有自作主张之嫌，可他身为密探首领，本就该为自己排忧解难，总不可能每件事，都要自己去吩咐叮嘱，否则与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小事，原本也无需特意禀报给他知晓。
且今日嬴鼎天之举，亦深合他意，这可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这些小事无需在意，只要嬴鼎天能大节不亏，分得清轻重缓急，行事不出差错，他就很满意了。
摇了摇头，嬴冲语气一转，有些好奇的问着：“本公记得四年前，你与你父母，都已经被逐出武阳嬴氏？”
逐出族谱——这就是四年半之前，此人故意伤他武脉之后，所付出的代价。
嬴天卓面肌抖动了片刻，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是嬴世继，事后半年遣人将我与父母接回武阳郡，又让我娶了另一嬴氏之女，结婚生子。”
“照拂你妻儿，又授以墨甲灵石，这果然是待你不薄！”
“谈不上。”
嬴天卓语气平静无波：“若无四年前之事，本将父母一样能颐养天年，天卓也同样能娶妻生子，登顶天位。这些本就该我的，是他们欠我！”
嬴冲‘嘿’的一哂，不置可否：“也就是说，四年之前，你确是受嬴世继与嬴元度指使，打伤了我的武脉？”
“是！”嬴天卓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再次拜伏于地：“天卓求请国公大人，饶过我的父母妻儿！”
“饶你家人么？也不是不可——”
嬴冲笑了笑，一只手已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他用的是枪，可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权右候卫军大将，行宛州节度使，却定需身配长剑，腰悬印绶不可。
尽管他并未将这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可既然遇见了，嬴冲也不会容其继续活着。
正欲一剑，斩下这嬴天卓的人头，他却又在这刻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事：“我记得你昔年，是铁龙骑都尉出身？因修行天资出众，才被我父提拔，成了族军中的旅帅。可你一身‘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应该还在？”
嬴天卓有些不解的看了嬴冲一眼。应声答道：“还在！天卓不敢忘本，之后虽未刻意去修行，可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并未废弃。”
嬴冲满意的笑了起来，手中取出了一枚丹丸：“能否认得这是何物？”
——那正是他从嬴公胜那里，得来的两枚‘神傀化心丹’之一。
嬴天卓明显不认得，眼神疑惑不已。
嬴冲懒得解释，只挥了挥手，让嬴鼎天代他说话。直到后者，说完这‘神傀化心丹’的出处与功效，嬴冲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可愿服此丹？事先说一句。你若不能化开这‘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那么本公必定斩你一家老小！”
后一句略含恐吓之意，可对于这人，嬴冲确可毫无愧疚的使用‘神傀化心丹’。
那嬴天卓闻言，却是面色变幻不已，眼神复杂。记得四年半前，是他亲手将嬴冲推入无底深渊，跌落泥尘。可四年半之后，这位却又再次爬了上来，高立于云端之上，掌握着他与嬴世继二人的生死。
甚至那看似庞然大物的武阳嬴，也在这少年面前轰然坍塌。
“可以！”
没怎么细思。嬴天卓就直接将那‘神傀化心丹’取在手中吞下，而后又目光犹豫了一阵：“不知国公大人，能否放过嬴非公子？嬴世继与嬴元度一应所谋之事，嬴非公子他都未参与，也未得知。”
嬴冲颇为意外：“为何要说起他？”
“嬴非公子他待我极好。”
嬴天卓神情默默：“嬴非公子性情纯良，与嬴世继不同，且他毕竟是国公大人的二弟，血脉相系。”
“二弟？血脉相系？”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自顾尚且不暇，还想去保嬴非？这件事，与你无关！三日之后，不见眉心血印，本公会取你人头！”
说完这句，嬴冲就再懒得理会这人，径自袍袖一拂，走到那大堂尊位处坐下。
“本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嬴冲！今奉圣上之命，接掌破虏军残部！”
看着眼前二十多位已被松绑的破虏军武将，嬴冲目中渐渐浮起了杀意，一股使人窒息的气势，弥漫堂中。
“在此之前，本公有一疑问，有请诸将解惑。破虏军防地云中，不得圣命，不能轻离。嬴世继意图南下冀州，尔等为何无一人出言劝阻？且本将半月前就有私信给尔等，又为何无人防备，被嬴世继全体擒拿？”
听得这句，在场诸将都俱是浑身冷汗淋漓。心知他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今日这位国公当着绣衣大使的面问罪，只怕难以善了。

第三六五章 阳谋军略
对于破虏军，嬴冲并未废什么心思。临来之前，他就已通过绣衣卫与玄雀知晓，这些人中什么人可用，什么人需罢黜。
有现成的罪名在，嬴冲下起手来干脆利落，毫不容情。那些被嬴世继擒拿的三四品武将，才刚庆幸自己从前者的刀下逃生，就又有大半人被嬴冲打入狱中，与嬴世继作伴。
王承恩全程配合，并无半点置疑。还黑心的将其中两三人与动弹不得的嬴世继一起，放在同一囚牢内。至于这事后会发生什么，诸人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破虏军的镇守使与镇将旅帅之流，都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可嬴冲却全不愁无人可用。
当今之世，世家垄断察举制与九品官人法，寒门庶民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三条路走。
一为投靠豪门，依附权贵；二为太学中读书，学成之后出任地方吏员，又或得陛下赏识；最后一个，就是边军，立下足够的功勋，以求出身。
故而大秦边军中藏龙卧虎，多的是英雄豪杰。似那府军，一镇四个折冲都尉府，六千四百人之军，能有三四名天位，就已算很不错了。可在边军，一镇之天位，最多可达八九人之巨。
此时嬴冲也不从外部调人进来，只从底层拔选出平时素有声望者二十余人，临时充任破虏军内的各处关键职司。又以天圣帝的圣旨，告示于众。表明只察主犯，不纠其余。而后大开宿州府库，犒赏全军。
这一番手段使出来，仅仅一个半时辰，就使得宿州城内欢呼之声雷动。全军所有将士，尽皆归心。
尤其那一众将领，都是斗志昂扬，看嬴冲的眼神异常炽热。
这些人能力都很不俗，却因出身寒门，无人欣赏，无人提拔，只能屈居下僚。
可有了今日这一出之后，这些人就都可算是安国府门下之人，以嬴冲为举主，受其庇护。
对于匈奴南下，这些人甚至比之嬴冲这个主帅还要热切。接到嬴冲任命之后，就都匆匆返回各营提调部属，整顿城墙防务，更有一师之众两万人，迅速出城北去。
都知今次如能击退匈奴，他们这暂代的职位，不难转正。可若是败了，那就一切休提。
处置了破虏军之后，嬴冲仍未能清闲下来。相反的是他在这边，依然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现在需一面整顿宿州府库，一面则以‘持节，督冀宛诸军事’的名义传令各处，将冀南各县府军及世家族兵，往宿州与庆阳二城集中。另还需发出号召，让附近各县子民撤离二郡。
战起之后，宿州与庆阳一线必成战场，而这两郡之中，只有郡城的城墙是由黑曜石制成，可以坚守。其余各处，都难免兵灾。
此外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嬴冲准备在这场大战之前，将孔殇，九月及吴不悔三人，俱都提升为玄天位。这次邪樱枪的奖励，刚好能使三人晋升。
他暂时不准备召唤新的英灵，一来作用不大，二来按嬴月儿说法，日后玄天位晋升权天与皇天境，极其艰难。消耗的资源，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故而这英灵战将，并非是越多越好。
还有玄鸟赤元旗，也要尽快修复不可。
——这都需大量的材料，而宿州虽是大城，可要凑齐这些东西，却很是不易。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此时他被离别钩割伤咽喉，每隔半日就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的一切特征，都将恢复到一天前的时候。如今修行再无意义，嬴冲就干脆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应敌上。
至于那些邪樱枪所需的材料，他则干脆全委托给了嬴鼎天，交给玄雀来办理。
仅仅几天时间，他就感觉此人，确实是用的顺手之极。
之后又陆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宿州城，城内府库，竟还有粮草一百二十万石，金银四十七万，墨石六万方，还有五星墨甲五百套。不知为何，那嬴世继竟未对其下手，将之毁去。
且城内除了破虏军之外，还有府军六千，衙兵一千，另有分布于周围各县的折冲都尉府七处，加起来共是一万七千五百人。竟然都建制完整，未受彭莹玉的弥勒教军摧残荼毒。
预计两日后，他能够在此城聚兵十一万人，且有破虏军四万精锐可恃。
再就是庆阳郡，就在他入驻宿州的半日之后，嬴宣娘率领三万精锐，长途奔袭，进入到了庆阳城内。
那边的情形，竟比之宿州这边还要好些。粮草更多，尤其墨石，竟有十二万方。且府军的数量亦超出宿州，共有两万人。
这使嬴冲心中大定，只需宿州与庆阳这两大郡城在手，不难堵住这冀南咽喉。
匈奴南下，宿州首当其冲，庆阳那边则是偏道。而在这二者之间，还有个界牌县，亦是要道。
那边无险可守，城墙也是普通的石质。不过云光海早已至此处，估计只需数日，那边的城防强度，就不会逊色于宿州。
——尽管只这一座县城，云光海就需使用至少十七万方墨石来加固扩增，远胜过狭小的楼峰口。可相较于这座城池的作用，些许损耗不值一提。
而三城之间，各自相隔两三百里左右，正可为掎角之势。
“我军兵弱，皆为乌合之众，眼下只能依城而守，抗击铁骑。大约五日之后，嬴宣娘可聚兵八万人守庆阳，李广九万人守界牌，二人皆为边军宿将，不惧有失。本公则亲率十二万人，驻守宿州！再十日之后，关东老卒亦可再编制成十万大军，合世家之军四万，由我安国府家将嬴双城统领，在一百里后，构成第二条防线，也是全军后备。”
宿州郡衙之内，一个巨大的沙盘，摆放在了正中央处。嬴冲站在一旁，以长剑指点着。
沙盘是嬴神通生前的发明，可以将数百里的地势地形，巨细无遗的呈现出来。
嬴冲身为其子，自然不会弃而不用。不过此时在他身边，只有身为监军的王承恩一人在。
后者对兵法一窍不通，不过嬴冲的这番解释，却也非是对牛弹琴，而是要通过王承恩的耳目，将自己的用兵思路，告知于他背后的天圣帝。
“冀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可大军征伐，最重水源！三十五万铁骑，一人三马，还有以百万头计的羊群。每日用水至少需一千万升，这只有成规模的江河才能提供。而宿州，庆阳二城俱都临河而建，界牌县亦有一条界溪，可以勉强供应二十五万军通过。故而只需卡住了这三处，就能堵住匈奴南下之途。”
“原来如此！”
王承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不过仍有疑惑：“可今春雨水众多，似不缺水？”
“是不缺水，可能够入口而不生疫病的，却没几处。”
嬴冲成竹在握的一笑：“本公已命诸县，将各处水井填平投毒。至于其余溪河，不是流向冀南方向，对他们无用。故而短时间内，他们无水可用，只能走这三条道路。”
王承恩心想他若是左谷蠡王，还是可以绕过去的。可以携带大量的皮囊用于蓄水，支撑个八九日都没问题。
可这水没问题，粮食怎办？北虏以牛羊为食，可提供三十五万骑食用的羊群，轻易就可截杀。
且这就是嬴冲，在后面以关东老卒，组织第二条防线的意义所在了。
匈奴骑军马快，远超步卒，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如今有了墨甲，只需步卒能有足够的墨石供应，短时间速度不会逊色于骑军多少。自然，哪怕是九星墨甲，速度也没法与铁龙骑那样的道兵比拟。
故而那匈奴，如胆敢以少量偏师冒险绕道，反而会落入绝境。
观嬴冲的用兵方略，可谓是浅显明白，便连他这个不通兵法之人，也能看懂。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迫对手，不得不遵照他的意图行动。
“是我多虑了，原来国公大人已有布置。只是这办法，最多只能堵住匈奴一个月吧？”
一个月时间，足够那左谷蠡王开辟水源，另行清理出一条进军路线了。
“本公同样只需一个月，一月之后，情势必有变化！”
嬴冲笑了起来，他麾下这四十三万军，说是乌合之众，可其实战力都还过得去，至少不会弱于匈奴的那些牧民。现在他们所缺少的，就只是配合与默契而已，也没有坚固的编制与组织。
只需一段时间缓冲，让他将四十三万乌合之众整顿妥当，必可大幅提升战力。
那个时候，也将是他率领这支大军，与匈奴铁骑正面决战之时。
正说着话，嬴冲就见有一侍卫匆匆行来，跪在门外禀告：“国公大人，安西伯已至门外，欲求见国公！”
嬴冲微一愣神，立时就以神念往外延展过去。随即果见那郡衙门外，嬴定正腰背挺直的矗立着，一双虎目往大门内怒瞪。
不过此时，傅金蝉也守在了门口，将他的祖父，牢牢的堵在了门外。
嬴冲不禁一阵头疼，他不用想都知道，嬴定他能够脱困，必定是月儿那丫头看不下去了。
至于这位祖父来这里的目的，只可能是为嬴世继。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失笑：“这位安西伯，还是由咱家来应付吧！国公大人，只管专心应付这场战事就可。之后也不用再向咱家解释了，国公你深通兵法，料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听到王承恩肯接手应付嬴定，嬴冲顿时就长舒了口气。也在这刻，他神情微凝，闪身出了殿外。而后就见那北面方向，有六道赤色火箭飞空而起。
看着这一幕，嬴冲不禁唇含笑意。
——这是捷报！破虏军第二师在六十七里外，伏击匈奴铁骑六千人，将之全歼。

第三六六章 左谷蠡王
深夜，阳郡夜狼谷前，左谷蠡王坐于篝火旁，眼神森冷的看着眼前几个形状狼狈的败将。
“被伏击了？六千人都全军尽没？不是说过，宿州有四万破虏军在，定要小心？”
左谷蠡王须卜今年三十岁，生得方面大耳，须发浓密，气度轩昂自若，顾盼时威严无比，一双红瞳震慑人心。
此时那几名败将在其盯视之下，都是冷汗涔涔，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当时也曾有人劝过，可万骑长说大秦之军已然丧胆，必定不敢出城。结果在宿州之外六十七里，我部遭遇伏击。破虏军第二师，借用道法玄术掩饰，暗伏于要道两侧，使吾等猝不及防。”
左谷蠡王须卜闻言，不禁冷笑出声：“你们的探骑，难道都是瞎子？”
见这几人都沉默不语，须卜双眼微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此番宿州之败，乃是主将之责。这几人虽也有过错，可也无需重责，只按军法处置就可。
至于那位万骑长，如今人都已死了，也就无需再谈什么军法。责罚的目的，是为告诫众人，而如今这人的一条性命，已足可警示全军，不得再轻忽大意。
“百里长息。”
待得这几人退离之后，须卜就看向了旁边的一位白袍老者：“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安国公，确实有些棘手。之前是本王不对，对不住你。”
那百里长息闻言苦笑：“嬴冲年仅十五，还未至束发之龄，之前亦是籍籍无名。殿下不信小臣之言，乃是理所当然。只是如今，此子已成了些气候，只怕更难对付。据臣所知，两日前他已于楼峰口击败弥勒教大乘军三十万，之后又击败了秦境之内，一家名为‘天庭’的势力。仅昨日那一战，就斩杀了权天境五人，上柱国二人。在他身后，已无内忧，如今又降服了破虏军四万众。以安国府现今的财力声势，在北境聚集四十万军，可谓轻而易举。”
“天庭？本王亦有所耳闻。”
须卜微微颔首，目中微现悔意。之前天庭就曾遣人过来，欲与他联手除去那位安国公。可这几日他顾及后路不稳，又有其他的事情牵扯，且对那名为‘天庭’的势力并不信任，最后婉言拒绝了。
可如今看来，这确是失策，当时哪怕是只派两名权天境过去，结果也会大为不同。
“可你说四十万？是否太夸张了？”
“绝不夸张，需知他现在麾下之军，就有二十万众，而各处世家族兵，亦能聚集十万以上。”
百里长息摇着头：“且此子乃名将嬴神通之子，只需登高一呼，就有无数关东世阀附从。据老夫所知，早在七八日之前，那位安国公就已命人前往雍州招兵，至少可得关东老卒十万众，都是常年与关东六国征战的精锐。”
须卜神情凝重，转而又向另一侧问道：“呼韩邪，你怎么看？”
他目光所望之人，是一位身穿皮甲，头戴羽饰的年轻男子。相貌极其年轻，只有二十岁许，气质却精明强干。
这是匈奴左翼的左大都尉，地位相当于秦境之内的枢密使与节度使的合体，可谓位高权重。
匈奴因地方广袤，人烟稀少，难以统辖之故。在中央王庭之外，另设左右两翼。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左右大且渠。
其中左右贤王，乃是左右两翼诸部的首脑；大当户，骨都侯，大且渠乃是文臣，用于辅政；而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则各拥大军，麾下都有八到十二万骑，每万人为一部，统领号曰“万骑”。
另还有左右日逐王、左右渐将王，左右呼知王、左右于鞮王，左右卢屠王，左右零丁王等等，统领各个大小部落，与附庸诸部，相当于地方上的州牧郡守。兵力则是三万骑到五万骑不等，也有万骑都不到的。
而左大都尉所辖之部众，近年来在呼韩邪治理下，日渐强盛，拥军十三万。使得这位不但在左翼七部中话声响亮，便是中央王庭之内，亦有其一席之地。此时此刻，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就需看殿下你，准备做何选择了。”
那呼韩邪笑着说道：“若我等这次南下，只是为掳掠。那么只需攻破这夜狼谷，就有海量的钱财，无数的墨石，百万计的珠宝，甚至还有一套能生产墨甲的工具与匠人。其实以我之见，这一战已可收尾了，可以带着百万人的奴隶，能用上几年的财货，与近万具秦制墨甲回到草原。此战之后，左翼诸部二百万帐，都将同感殿下恩德。”
左谷蠡王须卜若有所思，而那百里长息则是面色阴变。良久之后，须卜才微一摇头：“就此退去，我心有不甘。”
他这次南下，可不止是为掳掠些财货奴隶而来，而是为立下不世功勋。使父亲他改变心意，成为匈奴诸部，当仁不让的屠耆王（太子）与左贤王。
“原来如此，殿下之意，还是欲继续西向，攻入凉州？使王帐与右翼之军，得以南下？”
见左谷蠡王微微颔首，呼韩邪就苦笑道：“那么在此之前，我等必须先击败这位大秦的安国公不可。否则——”
否则四十万大军北上，可以轻而易举的遮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困于死地。
而此时百里长息，亦是神情微变，凝声道：“据小臣所知，一日前凉州府军已退出了西林城。”
闻得此言，篝火旁的另二人不禁面面相觑。西林郡位于凉州与冀州边境，凉州军让出此城而不守，分明是有诱敌深入之意。
换成是几日前他们得知这消息，必定会欢呼振奋，可在这时，却只有深深的防备。
那西林郡的地形，实在不利于大军驰骋——
“好一位武德郡王！”
须卜冷笑着站起身，随后有些遗憾的，看向对面夜狼谷深处的那座大型坞堡：“这夜狼谷，真是可惜了。”
百里长息闻言，则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位左谷蠡王，人虽为英杰，可也不是没有缺点，太过于贪迷财货。
此时夜狼谷这地方，确实是吸引人。不但聚集了冀北冀中数十家大秦世族，更有金银亿万，无数的墨甲兵器。以匈奴全军之力，也确只需七八日时间，就可将这坞堡彻底拿下。可如今对于匈奴左翼而言，最宝贵的却非是这些财物，而是时间。
之前因后部隐忧，老上之子军臣心有异志，须卜麾下数十万铁骑已在这里顿兵数日之久，给了大秦喘息之机。此时已再没时间，在这里继续拖延了。南下的时间越迟，那秦军的准备就会越充分，形势会更加的棘手。
“有何可惜的。”
呼韩邪却看得很开：“百里先生不是说了，这夜狼堡存粮不足，水源也不够用。里面又是二十万人人吃马嚼，损耗极剧。其实无需我等强攻，只用数万骑将他们困上一两个月，就能不战而胜！那些金银财货，他们能藏到哪去？”
“是这个道理。”
须卜微一颔首，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更南面的方向：“秦军袭我前哨，必为震慑我军。本王欲统三十五万骑即时南下，呼韩邪你觉怎样？”
那位安国公的目的，不外是以此战震慑，使他麾下铁骑行军时更为谨慎。为其布置防线争取时间。其次则是以这场小胜，振奋军心士气，消除部属的畏惧之心。
可他偏不让其如愿，只需这三十五万骑，以最快的速度凌压于宿州城下，自然就能使那小子的一应图谋都全数流产。
呼韩邪凤目微睁，随后笑道：“殿下英明！我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之后，他就立时起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而左谷蠡王须卜，则是深深的看了眼这位左大都尉，目光复杂。之后他也不理会旁边的百里长息，直接转身走向了附近的一间偏帐。
这间三丈见方的帐室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尊图腾玉柱，上方捆着一人。那是一位辨不清年纪的老者，白眉近尺，头发末梢捆着无数奇形怪状的装饰，面上则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须卜面无表情，在这位老者面前跪了下来：“大萨满！这次须卜，将要与真正的秦国大军交手了。本王听说那位安国公身边，有着法术高超的阴阳士辅助，故而来请大萨满，助我应敌。”
那老者睁开眼，漠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位左谷蠡王：“我曾说过，日月天曾经昭示，我匈奴数年之内绝不可动兵，否则必有大难降临。你这次一意孤行，率大军南下，只会为我匈奴左翼招来惨祸。”
“我须卜不信天！”
左谷蠡王须卜一声轻哼，神情执着而阴冷：“大萨满你如真在乎我匈奴左部的气运，便该全力助我须卜才是，无论是胜是败，都能为我左翼七部保留更多元气。”
那大萨满沉默良久，最后长声一叹：“我可助你，不过你需放过军臣。”

第三六七章 竟然是他
夜狼谷内的坞堡，名为夜狼堡。原本是阳郡辛氏为看守这里的灵石矿脉而建，可在现如今，这里已成为冀北与冀中各家世族的避难之地。
堡内大约十二丈高的城楼上，辛弃疾神情凝重的，看着谷外那密密麻麻的营帐。
而此时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好友张衡，却正在摆弄着一个体积巨大，仿佛风筝般的物体。
辛弃疾见状不耐，转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这好友：“都已大祸临头了，你还有闲心摆弄这些玩物？”
“正因大祸临头，才要用到这东西啊。”
张衡呵呵的笑，神情坦然：“我墨家之术，你不懂的，也别小看它。等到城破之时，你我家人老小，说不定就得靠这玩物逃得性命。你我俱已至天位，自然无妨，可他们却只能靠这东西，离开夜狼谷。”
辛弃疾神情微凝，仔细看了那‘风筝’一眼，随后摇头：“你就这么不看好？这夜狼谷地形险要，世间少有，未必就守不住。”
“我这叫有备无患，真要到城破之刻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张衡站起了身，亦往窗外看了一眼，目中满含无奈：“且这夜狼堡的结局，不是显而易见？你这坞堡虽是坚固，不逊色于云中马邑这些大城，可此地储存的粮草，最多只能供应二十万人一月之需。且兵无斗志，外无援军。估计能守个七八日，就很不错了。如今我只想在这之前，多造几架这样的飞翼，供家人朋友逃难。”
也是这个家伙自己作死，收纳了那多的人与财物进来。如只单单一个夜狼堡，匈奴人吃错了药才会来攻打，也不会有缺粮之虞。
辛弃疾无话可说，只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面显恨戾之色：“这匈奴大军已在我冀州肆掠了十数日，可恨那朝廷居然仍无动静！竟只为一个主帅人选，就争得天昏地暗，这有什么可争的？”
又咬牙切齿道：“那固原卢氏也是可恼！隔岸观火，坐视我等冀北冀中二地被匈奴荼毒却不施援手！可笑我等诸家遥敬其族数百年，朝堂中一直都以其为马首是瞻，以为可托庇其羽翼之下。可当真正有难之时，却被弃如敝履！”
张衡闻言，不禁冷冷的一笑。他知现今这夜狼堡内，数十家大小世家都对卢氏怨气沸腾。可在张衡看来。这真是再可笑不过。
纵观这千年秦史，北境匈奴难犯已不止一回，光是打入冀州的记载就有十二次之多。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七年前，被光武侯李亿先大败于云中。固原卢氏虽雄踞冀东，拥兵二十余万，可这千年来又站出过几次？
可这北地世族，却偏偏不知警醒，每每战祸之后不久，就又去捧那固原卢氏的臭脚。不但将之前的教训忘之脑后，也全不知为他们守住北方边境的，是大秦朝廷，而非固原卢氏。
这次尤甚，跟随那卢氏之人与天圣帝作对，固然是守住了他们自家的私田隐户，可也使得皇权暗弱，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关东诸国。
今日之难，他们冀州世家可说是咎由自取。
如今天圣帝无力北援，而固原卢氏则做壁上观，只剩下这冀南冀中的大族豪右，都如热窝蚂蚁。四下乱窜，却找不到出路。
心中鄙薄了一番，张衡随即又一叹。这其实也无可奈何，冀州世家在朝中的势力，本就偏弱。如不抱团结党，在咸阳是站不住脚跟的。
而纵观此州，也只有靖北郡王家能够服众，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选择。
别看这两日，那各个家主都赌咒发誓，这次击退匈奴之后，定要联手让固原卢氏后悔今朝。可等到事了之后，这里面的许多人，还是得乖乖的回到卢氏羽翼之下，为其族摇旗呐喊。
真正想要与卢氏作对之人，少而又少。
“你们还指望卢氏？岂非是缘木求鱼。我听说卢氏一族近年已有人口二十万，他们的田地，其实已不够——”
正话着话，张衡却忽的神情微动，仔细看着对面。而后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弃疾，你看对面，是不是在退兵？”
辛弃疾闻言一愣，仔细看向了对面，而后他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喜之色：“真的是在退兵！”
对面的那数以万计的军帐，竟然有着连夜拔营之势！
可同时一个疑惑，在二人心内升腾而起——这是为何？
也在这刻，辛弃疾只听那楼梯下面，有一人急踩楼梯。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同时一声欢呼传来：“家主，家主！好消息，大好消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三日前在楼峰口全歼彭莹玉，前日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冀南！”
“嬴冲？”
辛弃疾认得那声音，正是他的管家辛晨。可他此刻，却是一阵愕然不解：“这是哪位人物？朝中可有名唤嬴冲的大将？”
“嬴冲？”
张衡则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才承爵安国公的那位？”
“安国公嬴冲？咸阳四恶之首？”
辛弃疾不禁面色古怪，心想不可能吧？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之前他入京时曾见过一眼，只因一次斗蛐蛐输了，就聚集四恶把别人的店给砸掉，为人真是荒唐的可以。
这样的人，能够领军？那个出了名的纨绔，也能当上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
“正是安国公！”
辛晨总算到了楼顶，神情兴奋不已的将一份符书，送到了辛弃疾的面前：“这是外面的族人，冒死送来的书信！那位大人的用兵，真堪称是锋锐无双！二十五日在解县起兵三万，二十六日清晨就大破汤神昊，二十七日攻破武阳；然后到四月初五，这位就又挥兵北上，全灭彭莹玉于楼峰口。据说那彭莹玉与汤神昊屠千鸟三人都已战死其手，十日转战，击破敌寇高达七十万！如今正驻军宿州，厉兵秣马。”
辛弃疾闻言，不禁眼神惊骇的与张衡对视了一眼。然后半信半疑的，展开了那符书。内容大约是与辛晨的叙述相仿，只是更多了一些细节。
辛弃疾却足足看了半晌，才将这符书递给了正好奇中的张衡，口中呢喃道：“这位安国公，看来真不简单。”
尽管他对一些细节，还心存疑念，可如今嬴冲驻军宿州是真，匈奴的突然退兵，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边张衡，也是轻声一叹：“何止是不简单，我张衡眼瞎，识不得英雄！”
数年之前，他也曾见过嬴冲，可那时的他，胸中却只有鄙薄。

第三六八章 死之觉悟
深夜的宿州城内，嬴冲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可依然无法缓解精神上的疲惫。这十余天的时间，他都未阖过眼。
——自从五年前被嵩阳书院驱逐以来，他还从没似今日这样努力过。
不过当嬴冲看着眼前的账册时，却觉异常的满足。整整一夜时间，他总算是将宛西三郡与冀南各处府库县库的库藏统计完毕。
如今在他手中，总计有小麦五百四十二万石，杂粮三百万石，还有墨石八十万方，各处搜刮出来的五星墨甲四千三百具，以及金钱二百四十万，银三百万斤等等。
这仅仅只是官府所有的财物，并不包括他私人安国府的部分，也未将他在解县的三百五十万石粮，包含在内。
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应缴获，可其中大半，都已入了他的私人腰包。秦制军规，战利品是按出兵的比例与战功分配，可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府军的数量都不多，也非是破敌主力。
而账本上的粮食，主要是来自冀南的宿州，庆阳，河阳，谢城四郡。这四处果然不愧是有北地粮仓之称的大郡，哪怕是被彭莹玉肆掠一番之后，依然存粮达五百万之巨。比之宛州的武阳郡，也不差多少。
可随后嬴冲的目中，就又现出了几许忧色。这兵甲战具，是足够使用了，可粮食方面，似乎还差了些。
需知军中任意一位普通的三阶武卒，每日用粮就达一斗，还需有肉食至少半斤以上。
而他麾下四十三万人，每日的消耗，则高达八万石之巨！
按说这也足够了，可嬴冲却还需考虑冀州四郡，近三百二十万人的口粮。
匈奴南下之后，冀南大半土地，都无法完成春耕。即便之后种冬小麦，那也需待明年春后，才会有收获。
还有宛州沿河诸郡，那都是阳江大水的重灾区，如今也同样缺粮。
这无论怎么倒腾，好像都不够啊——
嬴冲有些苦恼的想着，可随即他就干脆的把这事丢在一边。
他暂时只管打仗，其余都不用理会。这北地缺粮，陛下他总不可能放着不管。寇准那老头，不就是为自己收拾首尾来的？
摇了摇头，嬴冲就将账本上的二百四十万金与一百四十万斤银给划掉了，之后再添上三百五十万石粮。
这是很公道的价格，没占公家便宜，眼下冀州附近的粮价，都是一石十三两了。
做完这些事，嬴冲就又看向了对面，那位已经苏醒过来的羽飘离：“到底想好了没有，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
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嬴月儿，就很配合的把手中的焰牙枪舞了舞。可能是为私纵嬴定之事而心虚之故，这丫头很是卖力。
似乎羽飘离一旦不肯答应，她就会直接动手把他给一枪捅了似的。
“这次全力助国公大人应战匈奴，不得保留，之后再无偿为大人你出手十五次是么？”
羽飘离有些无力的看着嬴冲，有心再讨价还价，可终还是放弃了。
这位安国公，可比那丫头难糊弄得多。
“我答应了，可以立灵台之誓。”
“答应就好！”
嬴冲笑了起来，神色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不过你现在没墨甲吧？我这里倒是有一尊地元阶的可以借你。一个月租金五万——”
不过他话还未说完，羽飘离就已打断道：“不劳国公大人忧心，羽某手中，还有一尊备用的乾元阶墨甲，足够羽某使用了。”
这句话道出，嬴冲与嬴月儿都是双眼微眯，心想这家伙的家底，果然是藏在别处。怪不得那小虚空袋里面，穷的发指。
不过这位既还有一具乾元阶的墨甲，那么其人战力，也不会低于之前多少。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简单，羽飘离立了个灵台之誓，就独自离去。说是要去别处一趟，取回他的墨甲，最多三五日内，就会赶回。
嬴冲也是大方的放人，灵台之誓对武修而言极其重要，很难规避，羽飘离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且这位一羽夺命在杀手中，也是少有的‘信人’，过往的记录很不错。哪怕失手，也会将收取的钱财退回。
送走了羽飘离，嬴冲就欲前往城墙巡视一番。而就在他堪堪要踏出大门的时候，就见叶凌雪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
“夫君，来把这汤给喝了——”
嬴冲有些疑惑的看了这位一眼，心想这是作甚？鸡汤食补，可对他这样的武修，已经没有效果。且他现在无论吃什么东西都是没用，哪怕灵丹妙药，也都会在半日之后，恢复到几日前的状态。
不过这是叶凌雪一番心意，他还是很食趣的将之一口饮尽。吃完之后，却立时只觉一股清气从胸中腾起，先直冲脑门，而后又散入四肢百骸，竟与那些凤凰真火，融在了一处。
“原来是药膳，雪儿你还会这个？好厉害——”
难得的是，这药力竟然能融入凤凰真火内。
叶凌雪不禁甜丝丝的笑了起来：“一人之气血真元，都有定数。夫君虽有凤凰真火恢复，可每一次使用之后，都会损耗元气。长久下去，迟早会支撑不住的。为这药膳，凌雪想了一天呢。”
嬴冲顿觉浑身暖洋洋的，自从父母身亡之后，这种被人关怀着的感觉，他很少体会。
他还在世的两个至亲，嬴定一见面就跟他争吵，天圣帝则在深宫之内。
“明天记得还给我做！”
嬴冲有些贪心的将碗里面的残渣都一并舔干净，然后才放回到了叶凌雪的手里。而在他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道：“对了！雪儿，你如今跟在我身边，估计很无聊？刚好为夫也有一事要你帮我，这次你助为夫炼化了那尊‘玄射’之后，可代为夫去一趟楼峰口。那边禀报说聚集在关外的战俘与流民，已达七十余万，都在嗷嗷待哺。你去那边，帮为夫主持赈济如何？”
叶凌雪心想自己才不觉无聊，每天去嬴冲的炼神壶里修行，不知有多快活。
可当她被嬴冲目光盯着，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心知楼峰口那边，确需有人主持赈济不错，可王猛与向来福二人也能办妥。嬴冲让她回归后方，其实是不放心她的安全。
也就是说，与匈奴这一战，夫君他并无必胜的把握，且已有了战死于此的觉悟——
见叶凌雪答应下来，嬴冲不禁开心的一笑，之后就大步走出郡衙，只用了须臾，就来到了城墙上。
此时这墙内墙外，赫然已成了一座工地，城中十数万人都被动员，在拼命加固着这座城墙，准备守城器具。
而嬴冲只在墙头上巡查了片刻，就听得一阵阵山摇地动般的声响。
当他遥望远方，只见无数的骑士，正如乌云般席卷而至！

第三六九章 初次接触
蹄声轰鸣中，数十万骑，上百万匹战马，从北方漫卷过来，其势似可席卷天地。这使宿州城内城外所有目睹之人，都脸色变化，许多人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嬴冲本人亦微觉震撼，宿州探骑早在两日前，就已探得匈奴大军前来的迹象，故而他早有准备。
可这刻望见对面那黑压压的大军时，却仍是心绪摇动。尤其对面，刻意在六十里外等了足足半日时间。待到全军集结之后，才汹涌而来，造出这泰山压顶般的声势。
尽管人数上，匈奴与彭莹玉及汤神昊二人统领的寇军相差不远，可这气势，却是截然不同。
只一望就知对面，并非是大乘军与流寇那样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嬴冲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幕，遥目望向远方，试图寻觅那位左谷蠡王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此人的兵法确实高明，完全看穿了他的企图。之前全歼那六千骑，本是为震慑，拖延对方进军的脚步，可结果对面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加快了行军之速。此时又以数十万骑示威，打压着宿州城内的士气。
“国公大人，敌军已至，可要将人招回城内？”
宿州城的郡守高飞小声询问着：“一旦敌军发箭，只恐死伤者众。”
“还隔着二十多里了，又有护城阵在？你怕什么？敌军远道而来，两日内行军四百里，哪里还有力气来发箭？”
嬴冲斜眼睨了这人一眼，心中无奈。这郡守乃是朱国公高仰的族人，此时面容略显青紫，身躯微颤，分明是在极力压制着畏念。
这位郡守尚且如此，又何况城下那些干活的平民？
嬴冲侧目往城下望去，果见下面的人，都是手足发软。正在修筑的那几条栅栏，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略略思忖，嬴冲就主动跳下了城墙，也在城下干起了活。
宿州城因地处后方，数百年未经战事，那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已然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有了破损。该有的那些防御设施，也不完整。
而两日前他发动民夫，一是为修复加固这城墙；二则是在城墙与护持河之间，修建出两条铁制的拒马与栅栏；三则是疏通护城河，清理淤塞。
因破虏军之故，此时宿州城中有着众多的弓弩，万牛弩就有着二十尊，千牛弩亦高达二百具，其余百牛的弓弩，则有三千之众。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五十牛到三十牛力的弓弩。其中部分是边军中的装备，部分是从宿州城武库中取得。
那武库里面甚至还有三十门‘雷神炮’，也称‘墨石药炮’，是将火药与墨石结合一体而成的墨家器械。
这是几年前大秦召集墨家试验后的失败品，结果因各种样的缘故，被丢在了宿州城。
其实严格来说，这也算不得是‘失败’，威能不俗，可比拟千牛大弩。只因造价太过昂贵，所以朝廷放弃了。制造出来的三十门火炮，原本是欲运往冀北，可因时任破虏军节度使的李寒玄，对其不屑一顾，将它们丢在了宿州城一直没理会。
可嬴冲却知这些‘雷神炮’，其实威力不俗，也将之取了出来，置于城上。
有了这些东西，嬴冲的战术自然很明晰。而敌军一旦被阻在栅栏拒马之外，必可成城内数万弩弓的活靶。
原本他还打算在三里外的两个小山坡上，再修建两座堡垒的，可以护卫住宿州城的两翼。可惜对方大军来的太快，他们连地基都没打好，就不得不退回城内。
可那堡垒可以放弃，这栅栏与拒马，却是无论如何都需完成不可。否则他是真无把握，守住此城。
而随着嬴冲跃下，那些民壮果然都渐渐稳住了心思。都想连这当朝国公，贵为行宛州节度使的大人物都在城下陪着，想必是无妨的。
这两日下来，几个工程其实都已到了尾声，所有人全力以赴，那护城河首先被疏通。
随着大量的河水涌入，那本来干涸的护城河道，迅速被填满。
也在这时，对面的铁骑有了反应。数万骑蜂拥飞驰而出，纷纷搭弓张箭，指向了宿州城墙。
然而还未等这些匈奴铁骑，到达十里射程，城墙之上就有整整三万只箭飞空而起，密集如雨般的覆盖过去。有护城法阵的加持，城中箭只的射程，远超对手，大多都可远及十二里外！
那些匈奴骑士都是微微变色，纷纷加快了马速，转向狂奔。最后这三万箭只，只将六百余骑击落马下，可对面那支四万人的铁骑，却也被逼退了近一里之距。
如此数个来回，匈奴死伤渐增，却始终无法接近到十里之内。眼看着城内的箭雨依然连绵不绝，而他们身下的角马却已渐渐力疲。一个时辰后，那匈奴的骑军统领终于放弃，领军后撤。
眼看着敌军无可奈何的撤去，城内城外顿时都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发现这匈奴铁骑，也不过如此。
只有那些破虏军的士卒，始终淡定自若。他们常年驻守边疆，对于匈奴人的本领战力，最了解不过。
嬴冲始终都在关注着，此时神情若有所思。心想那地面泥泞，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敌骑。否则对方的伤亡，绝不至于如此。也果然是气力疲乏，经历数日行军之后，不能久战。
刚才那数万骑，乃是匈奴的精锐，故而仍有余力。其余由牧民组成的骑军，却无法办到。
对方主将亦深知此点，并未逞强为之。
可惜，他现在的手中没有的足够兵力墨甲，铁龙骑也不在。否则这时反冲一次，必定战果辉煌。
又大约半日之后，所有的工程都彻底收尾。城外的民壮，也纷纷退回城内。
嬴冲再次回到了城墙上，遥望对面。这段时间内，对面显然也未闲着，都在安营扎寨，短短半日，就有数万军帐立在了二十余里外。
“他们的驻营方位，竟然与国公大人两日前的猜测相仿。”
王承恩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满脸的遗憾：“可惜了！那边的堡垒未曾建好。否则今日，定可重创匈奴。”
宿州城外大多地势低洼，他们如能在城外寥寥几个高地处，修成出几个可以坚守的坞堡。必可逼迫对手在低处安营，或者退至三十里外结寨。
若是前者，只需引水灌之，就可使匈奴遭遇灭顶之灾！如是后者，则每日攻城都需从数十里外跋涉至此，事后又需用至少半个时辰返回营地，费时费力，战力剩不下七成。

第三七零章 山陵虎卫
“没什么可惜的，对面久经战事，不会上当的。”
嬴冲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那匈奴主帅对中原的兵法，有过很深的研究。明明是第一次进入中原地域，却仍是选择了高地布阵。且营寨极有章法，外围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被他任命的权破虏军节度副使李纲，此时也过来回禀道：“大人，各营已统计完成，一共损耗了三十七万四百二十支箭。”
此时宿州城内，总共也才有箭一百二十万支。而方才三万张弓，一共射了十二轮。
嬴冲依然不在意，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估计明日攻城开始后，他们可能缺人缺甲，却绝不会缺少箭只。
李纲也是神情平静的抱了抱拳，之后退开数步，肃立在了嬴冲的身后。
他原本是破虏军二师第五镇的参将，乃是破虏军中，少有的几个未被嬴世继擒拿的高阶将领之一。在镇将被擒之后，只能率亲信部属紧守营盘，对外则无能为力。故而这次他虽无过错，可也没功劳可言。
却没想到事后，他会被嬴冲直接提拔到全军副将的位置，成为‘权破虏军节度副使’。
平步青云，这是他多年梦寐以求之事，可李纲却并未有多少喜意，反而只觉双肩沉重。
大战临近，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真正胜任此职，又能否将匈奴击退。不过对于嬴冲的赏识，他却极其感激，这两天都是全心全意的辅佐着，只求能不负这位少年国公大人的提拔。
而此时嬴冲的眼中，却浮现出了几分凝重之意。发觉在那大营之后，有一处地域已被法术遮掩。便连他的龙视术，亦被屏蔽。那是一处地脉密集之所，用来布置法阵是最合适不过。
“萨满么？”
嬴冲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看那边的情形，只怕是有大萨满准备出手了。且除此之外，还有着好几位地司萨满配合。
萨满在草原人的语言中，有智者、晓彻、探究等意，也是能沟通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长生天’，传达天神旨意的存在。可以说是玄修与祭祀的结合体，能够施展威能恐怖的道法，亦可操风控雨。
在几千年前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萨满，让中原诸国吃尽了苦头。直到阴阳士的再次出现，才改变了局面。
不过后者大规模操纵五行之力的能耐，也仅仅只比萨满高出一两筹而已，并无压倒性的优势。
萨满共有六个层次，天位以下为萨满学徒，天位以上则是小萨满，地司萨满，天命萨满，大萨满，神山萨满。
——而在草原，一位大萨满，实力可相当于玄天境的玄修！
这日嬴冲是心情沉重的走下了城墙，好在随后就有好消息传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一只规模庞大的船队，从东面水门中驶入进来。
不但带来了些粮草与兵甲器械，还有五十万支箭——其中一多半，都是百牛弩所需的重箭。这是城中，真正缺少的东西，用了之后，可没法补充。
之后还有五千‘山陵卫’，这支天圣帝私建道兵，总算是赶到了。总数五千人，都是步卒，身躯魁梧，超出正常人半倍有多。
战力如何，嬴冲暂时看不出来，可那气势却岿然如山，尽显凶恶狰狞。其镇将统领，则是一位名唤‘任鄙’的人物，冷峻寡言，不易亲近。
嬴冲原本还是期待万分的，可这时亲眼见了之后，却有些失望。
在三千年前的时候，步军在道兵中还是很常见的。不但战力强横，且价格远比骑军便宜。
可自从墨甲出现之后，就很少出现步卒类的道兵。只因后者的速度，远远不及墨甲，在战场上极其笨拙。
且供养一千道兵的价格，可以置办至少三千尊五星甲，性价比完全无法比较。
而天圣帝私建的这支山陵卫，正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步军！
嬴冲不禁暗暗腹诽，天圣帝难道是为省钱？可看着也不像啊？
七阶的道兵，哪怕是价格低廉的步军，价格也胜过五星甲至少十倍。而他眼前这支山陵卫，组建之时就需千五百万金，且一年至少要花四百五十万金维持。
这样还不如购买几万尊五星墨甲来的实在！耗费的钱财，可以组建至少二十万边军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当这支山陵卫，应战那匈奴左翼三大神骑时的凄惨情景，那必定是被碾压的节奏。
只是随即他就察觉有异，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这些山陵卫的脚下，双眼中不禁微现亮泽。
那应当是一种全新的四星墨甲，外刻符文。嬴冲依稀认得，那是玄门中的‘甲马’之符，施展之后可以得神行之速。
也就是说，这些山陵卫的速度，可能不逊色于同为道兵的骑军？
“居然有这样的墨甲？有意思，如此一来，这支山陵卫的缺陷，倒是可补全部分。”
“还不止如此！”
王承恩笑着为嬴冲解释，语中略含得意之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可使用一种特制的五星墨甲。一旦据阵而守，战力等同八阶道兵。山陵卫的真正名称是‘神虎卫’，乃是由内工坊研究七十年而成，绝非寻常道兵能够比拟。”
宫中有内书堂，是教授宦官习文修武之地。而内工坊顾名思义，是宦官研究机关器械等墨家之术的所在，可以视为宫中的墨坊。
嬴冲被提醒之后，才注意到这山陵卫中的许多人，都提着一尺见方的‘聚元匣’。且比例不小，占据全军中的两成。浑身上下，更有虎形纹身，不知是何作用。
此外每人都携带有至少七十牛力的大弓，看来射术方面，也很是不弱。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艳羡万分，步卒虽有各种样的缺点，可也有许多优势，是骑军远不能及的。
只是他估计自己很长时间内，都只能瞧着眼馋。一来没有相应的技术，二则没有足够的钱财。一支铁龙骑，就已经很吃力了。
而除了山陵卫之外，那船队还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一部分是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还有足够提升两位英灵等级的材料。
嬴鼎天的效率绝佳，仅仅才两日时间，就为他将这些东西，收集到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些东西，最多五日之内，就可送至宿州城。
当天夜里，嬴冲就匆匆把吴不悔与九月二人，都拉入到郡衙内的一座地下室。
首先是吴不悔，随着嬴冲与叶凌雪几人，联手在室中捣鼓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时分，这位就已经提升了阶位，踏入到了‘玄天境’的层次。

第三七一章 龙争真相
与之前召唤英灵孔宣时不同，叶凌雪是亲眼望着吴不悔，在这座阵与邪樱枪的推升之下，踏入了玄天位阶！
“你这是，神器？”
叶凌雪眼神不敢置信的，看着插于阵内的那杆长枪。
她不认得邪樱枪，自从冲击生死玄关失败之后，长生道就对她封闭了最核心的道藏。
可叶凌雪却知，这世间能召唤过往英灵的，就只有那寥寥几件神器而已。
“怪不得，你这阵法会与泰山府君祭如此相似。”
泰山府君祭是上古之时，玄门至高的道术之一，可以让死人复生。借助上古天庭中东岳大帝的力量，以同等的代价，来换取亡者之命。
之前在国公府内，她助嬴冲布阵时，其实就已有了怀疑。
如非是那几日，国公府内并未有死气与邪气集聚弥漫。她几乎就以为嬴冲，是在研究什么邪术。
“那是邪樱！”
月儿很是狗腿的在旁边解释：“十二神器中，排位第四。在九次争龙之局中，胜出了两次，七十二次小争龙，只赢过一次。”
叶凌雪目中波澜微兴，想起了炼神壶中那座石碑，隐有所悟。
“什么是争龙之局？”
“娘亲你不知？”
月儿诧异的侧过头，随即就想起叶凌雪现在，就等于是被逐出师门。不知此事，才是理所当然。
“自然是争夺龙气皇权啊！龙气这种东西，对修行之人的好处，娘亲总该知道？许多人，就等着争龙之局到来，然后借人道凝聚之气运，突破天地枷锁，使自身得以超脱。大争龙是改朝换代，比如西周代商之役，那时绝大部分神器都会现世，参与其中；小争龙则通常都是内部权争，似谋朝篡位，春秋五霸，或诸王子夺嫡之类，往往只有数件神器参与，规模极小。传说中每件神器，都是上古圣人所遗，承载着他们自身所秉持的‘道’，神器之争，也是他们理念之争的延伸。”
叶凌雪蹙起了眉，似在回忆着什么。几年前她在长生道，虽是专注于修行，可也见到过一些蛛丝马迹。
那时未觉有异，也不曾细思。可现在想来，想必长生道的那些师长，也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为这场龙争准备了。
而月儿则继续道：“且今次这场争龙，远不同于过往。如今炎黄华夏之人所据之地域，超出商周之时近十倍有多，人口则是二十倍以上。人道气运之盛，可谓是前所未有！不但能够造就出一位真正混同天下，统治无比广大地域的帝皇，更可使无数人借其运势超脱，故而也被称为祖龙之争！又因三千年前，有大能者出手镇压四方，强行将这场龙争拖延到了三千年后，使天地间的气运沸腾到极致，由此打破了二劫时代，那几位道祖圣人联手设立的部分封印。不但将使天地灵脉回潮，四方之灵转为极盛，更将使无数徘徊于天地的妖魂玄灵，得以在这短短几十年内，再次转生人世，使七国境内英杰辈出。”
所谓的妖魂，顾名思义，是大妖死去后的魂魄。权天位的大妖寿元一千年，可陨落之后，其魂灵依然还残存于世，直到数千年之后才会彻底消散。
而玄灵则是来自于玄修，与妖魂是同等性质之物。且存世的时间，只会比妖魂更久。
这些存在转生之后，很少会保留前生记忆，可终究还有着部分前世的宿慧遗泽。不但都天赋出众，才能也远远超过常人。
以往这些人，都会在死前选择轮回。可当数千年前，有法力高超的大能，预见到这场祖龙之争后，那些强横修士，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转生。使自身真灵游荡于天地，静候这场龙争到来，以求超脱。
二人正说着话，吴不悔却已从阵中站了起来。玄天位时的吴不悔，与小天位时的她截然不同，浑身仙灵之气缠绕。一举手，一抬足，都似在牵动着八方灵脉。
嬴冲不禁长吁了口气，有了这位玄天级的阴阳士坐镇，那位大萨满给他带来的压力，顿时就缓解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是对方布阵在先，不知会施展什么样的法术出来，吴不悔她能否应付？
“是风！”
吴不悔微阖着眼，似在感应着什么，而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见了风之灵在呼啸，他们准备的法术，应当是为呼唤狂风！”
“风？”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就轻笑了起来，将最后一丝担心放下。
狂风能助推匈奴人的羽箭，大幅度的增加射程，也能令守城的士卒，无法睁眼。可他此时最担心的，还是对面的土元之法。
土元之术，是阴阳术中最强的一种，甚至超越于雷法之上。无论是造城攻城，都能大幅度的影响战场。杀伤力也很是不俗，可以使天崩地裂，引发地震也能够引导天外陨石轰击对手。
然而似云光海那样的土灵阴阳士，果是稀世罕见。
“这些所谓的萨满，多半就是古时巫的遗脉。同样是祭祀神明，也同样探究自身奥妙，研习天地至理。他们施展的法术，其实与我等同出一源。”
吴不悔收回了灵念，而后一双迷离杏眼，略含询问的看向嬴冲：“可要破解？论战力的话，那萨满要高过妾身。可如只是阴阳术，他们不是我对手。”
“没必要！”
嬴冲摇着头，看向了这间密室的一侧角落，那里赫然有着一滴滴的水露凝结。
“只需针锋相对就可。他们应该是欲请北风吧。我们这边，就刮南风好了。”
他知道所谓的回潮，乃是含有大量水蒸汽的南风，接触低温之物后，凝聚而成。
原本只见于南方，可今年北方大雨，南风中同样含有着大量的水汽。
吴不悔却没想这么多，只是提醒道：“如今北风大盛，南风的话，只怕拼不过对手。且如风力太盛，可能会在宿州附近，形成大量的龙卷。那个时候，我与那位大萨满，都无法控制。”
龙卷的一种形成方式，就是两个方向的风对冲，形成涡漩。
嬴冲却没在意，他的目的，本来就不在风上面。且真有龙卷形成的话，对面的匈奴，只会比他更倒霉。好歹这宿州也是一座坚城，又有护城大阵，能够将风力的侵袭，大幅度的削弱。
吴不悔疑惑的看嬴冲一眼，她这时才感觉嬴冲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想了想之后，吴不悔并未再询问，只是凝声道：“主君可知不悔，为何会被人传说为九尾狐？”
嬴冲不禁略觉讶异，心想吴不悔被称呼为九尾狐，难道不是因这位‘涂山氏’太过美貌，魅惑似狐？只因大禹的三过家门而不入，还传出各种样的风言风语。
可这样的龌蹉念头，他是断然不敢显现在脸上的，也不敢问出来，此时只是配合着发问：“敢问是何缘故？”
“是因幻术！”
吴不悔笑了起来：“阴阳术中，也有着幻法存在。而不悔最擅长的，既非是风，也非是雨，而是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只因九尾狐，也同样是幻法宗师。所以不悔在世之时，就被人称为涂山狐。”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凝。已心知此女之意，这是提点自己，让她去操风弄雨，其实是屈才，并未能真正发挥出她的优势。
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么？不知能迷惑到什么程度？
心中隐隐期待。可此时嬴冲还是神情凝然道：“我明白了！不过这次无需幻术，只用南风就可。”
吴不悔闻言点了点头，再无言语。随后她就在孔殇的陪同下，往那密室之外行去。
这宿州之内，有着一座现成的法坛，就在护城法阵的中枢附近。那边正是周围三百里，天地五行之灵汇聚的‘灵眼’所在。
之后她只需将那法坛稍稍改造，就可以使用了，且效果远胜对手。
而就在这位离去之后，嬴冲又开始重新布阵，准备为九月提升。严格来说，这次只是‘涂改’，有着叶凌雪的帮忙，这次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已布置好了阵法。
只是这次的晋阶，花费的时间却超人意料。足足十个时辰之后，到第二日的清晨，九月才进入到玄天阶位。
嬴冲猜测是因九月的功体之故，武修的体质，要远远强过于玄修。晋升之时，体质也需做相应的强化，故而花费的时间更多。
灵石方面也是，九月晋阶时损耗的灵石，要超出吴不悔三倍！
当阵中灵光渐熄，嬴冲就探手一招，将那邪樱取回手中。只是这枪，才刚一入手，他的眼中就闪现出了讶色。只因此时他灵念，已经感应到那任务面板中，又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特殊任务五——传承宝库，需量入为出！可斩杀强者，收集武魂。每斩杀同境人仙二人，奖励武魂石一枚。
嬴冲还没来得及细看，神情就又再一变。感应到了这间密室之外，有北风大起。
不假思索，嬴冲就急急走出了室外，策马再往那城墙方向疾奔。

第三七二章 车轮风射
嬴冲才走到半路，月儿就已追了上来，直接双手托着他的腋下，带着他飞空而起。
嬴冲暗暗好笑，任由这小丫头施为，面上则依然是冷漠的模样，不愿搭理。
月儿神情惴惴不安，又刻意放柔了声音求饶：“阿爹，月儿知道错了啦！你别生我气。”
嬴冲心软了一半，脸上也差点就没崩住：“知错？你知道错在哪里？”
月儿刚想说是自己错在不该未经嬴冲允可，就擅自将嬴定放出来，可随即又心中微动，低着头；“月儿错在是非不分，不顾大局。”
“原来你还知道。”
嬴冲叹了口气，他将嬴定制住，一是为免这老头给他捣乱，坏了这大好局面；二则是不愿嬴定，去坏了国法纲纪。
嬴世继的通敌卖国案，虽是出自他的栽赃陷害，可北地局面糜烂至此，此人确是居功至伟！
五年前嬴世继与嬴弃疾等人联手，导致父亲神鹿原大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从此兵力困窘；今日他又因私心将破虏军南调，使匈奴大军得以南下冀中，将数百万冀州子民，置于屠刀之下。嬴世继他落到今日之结局，全是由其咎由自取，也必需受到应有的惩罚。
出卖军情是真，私贩墨甲是真，私调大军是真，勾结百里长息与天庭也是真的。
嬴定看不到这些，却一味只念着亲情，让他很是失望。所谓国家，一旦这国没有了，哪儿还有家？
不对，在祖父看来，大秦亡后，世家依然可常存于世。只是嬴定他可曾想过，数千年前中原百国灭亡后，各国卿族大夫寄人篱下的困窘？
“你很喜欢你曾祖父？”
月儿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十年前她被父王‘制造’出来的时候，正是父王反秦之时，需得操劳政务，整治诸军，还得统兵征战，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
那段时间，她都是听旁人说父母祖辈的故事长大，只知嬴定战死时的壮烈，父亲他也很是伤心。
嬴冲眉头微凝，而后无奈摇头：“以后再不得如此任性！事前至少需跟我说一声——”
正说着话，二人身影已到了城墙上，嬴冲的视线，也渐渐被外面的情景所吸引。
这匈奴大军，来到宿州城下之后就无动作，两日时间中偃旗息鼓。然而当真正动手攻城之时，却是显出了雷霆万钧，泰山压顶之势。
数十万骑列阵于平原，后方则是数以千计的牌车，甚至连投石车都有几百尊之多。
更使嬴冲心惊的是，在那营盘的外围，有无数穿着秦人衣服的百姓，被陆续推了出来。总计数十万人，都是衣裳褴褛，面黄肌瘦，面容僵硬无神，仿佛行尸走肉。
心里已猜知到对方打算，这使他面色阴冷，目中怒火燃烧。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些匈奴骑士，就开始排山倒海般的向城墙席卷而来。嬴冲也在此刻，感觉到那北风渐盛。
一声轻哼，嬴冲就欲传命下去，可随即他就发现这城墙附近的所有士卒，早已有了准备。
大多数人都是躲在藏兵洞中，还有一部分，则是藏在女墙与箭橹之后。
再观城内，街上亦再无行人。按照他四日前的军令，城中所有民户都需开挖出地下室以便隐藏，躲避弓箭。
李纲本在北墙之上驻守，见嬴冲上了城墙，忙匆匆赶至：“之前见国公大人在郡衙中似另有要务，不能打扰。李纲便自作主张，下令城中备战，还望大人勿怪。”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是城中副帅，正该如此才是。本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怪责？这次守城，还需你帮我拾遗补缺，鼎力相助。”
他这次为晋升九月，无暇他顾。错非是李纲提前下令，如今城内的情形，多半会很不妙。
“末将自是义不容辞！”
李纲应了一句，而后又迟疑道：“敌军攻城在即，此地凶险万分。国公大人如要观战，不如前往城楼？”
嬴冲却不置可否，继续望着城外。李纲这是以为他并无修为在身，故而担忧他的安危。可这全无必要，哪怕他自身不能动手，旁边也还有个月儿在。
城楼那边虽是安全，可在这里，视野却更为开阔。
那匈奴铁骑，已经接近到十四里距离，即将进入宿州城的弓弩射程内。也在这时，三十五万铁骑，忽然都开始大声震吼。
“风！风！风！”
那声音似山呼海啸，澎湃而来，震到人耳膜破裂。随着一阵狂风大起，无数箭只，如黑云般的升腾而起，赫然飞空十数里，将大半的宿州城，笼罩于箭下！
片刻之后，无数力达三十牛甚或五十牛，百牛的箭只，似雨点般的坠落。使得嬴冲身边，一时间都是‘咚咚咚’的响声。
大多都是狼牙箭，犀利无比，哪怕是他们特意加强过的橹牌，亦是无法抵御。被那些箭，生生钉入数尺余深。
也亏得是有护城大阵，将这些箭只的威力，削弱了部分，否则城墙上这些大橹，只怕都将被其穿透。
总数五万只箭，七成都落在城墙上，可也有三成，坠入到了城内。这时就显出了地下室的重要性，那些木石房屋的顶部，根本就无法挡住这些长箭，如非是有那些临时开挖的地下室可以藏身，此时城中之民，必已伤亡无数。
李纲驻守北方边境，已有二十余年，这样的情景，在他眼中是在寻常不过。可这时他却看了嬴冲一眼，眼中微现异色。
之前这位国公大人传命全城。修建地下室的时候，并未经任何人的提点。那时连他们这些破虏军的人，也未想到这些。只因地下室在云中马邑冀北等地，乃是常备。他们根本就未注意过，这冀南地方与冀北不同。
——明明并未去过北地边军，可却对北境匈奴铁骑的特点，了如指掌。该说这位。果不愧是将门虎子，家学渊源么？
能连败彭莹玉与汤神昊，果非侥幸！
就在他深思之时，对面的第二波箭雨，亦已至中途。匈奴以五万人为一部，在十四里外列成了一个车轮之阵，奔腾转动不休。五万人射后不久，又有五万人接力轮射。在狂风助益下，羽箭远及十四里外，也依旧是犀利无比，穿透力十足。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天位强者出手，箭力强达千年与万牛之巨，势大力沉。每一箭射来，都有撸牌崩碎，女墙崩裂。
城中的大小天位，亦不甘示弱，同样以弓箭回击。可哪怕这二十几人，有黑曜石城墙为掩护，也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

第三七三章 九十四万
嬴冲木着脸，看着那万箭袭来。此时他是分外的期待，那‘玄射’甲的炼化，还有羽飘离的回归。
对面那些匈奴人的天位强者，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父亲还不让九月姐出手？”
月儿亦是义愤填膺，一边为嬴冲抵挡扫荡着那些近身的箭只，一边恨恨地说道：“真要比箭的话，他们谁能比得过九月姐？”
嬴冲却摇了摇头，此时‘玄射’甲未曾炼化，九月并非是全盛状态。即便强行出手，也只能逮到几只小鱼小虾，反而打草惊蛇。
以他之意，不将那匈奴的天位，射杀个二三十人，又如何肯甘心？
需知对方匈奴军中，天位强者足达一百五十人之巨。也只有那些大天位与玄天位的死伤，才能真正令匈奴诸部心疼。
且对面也有神射手在，据他所知，匈奴人一共有着三位‘因罕达鲁赤’，都是使人忌惮万分的存在。
在匈奴语中，达鲁赤与‘镇国’二字差不多，意为可顶天立地，成为族内擎天支柱的勇士。而‘因罕’二字，则为神射之意。
嬴冲猜测对面匈奴军中，至少有着一位因罕达鲁赤坐镇。故而这几日，嬴冲都未令虞云仙等人出战，就是为担心意外，会有人折损。
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千万人口，有权天实力的强者，足达二十余位。可因内部生乱之故，这次能够拿出来的权天战力，应当不会超过十三人。
而这些日子以来，绣衣卫给出的情报，也证实了他的估测。
可对面哪怕只有这十三人，在权天位上的实力，也依然胜过他们一筹。这样的情形下，强行出战，后果难测。
而此时宿州城这边虽被压制，可幸在他们事前就已料到了这局面，士卒的损失不多。即便橹牌碎裂，也有城墙上的天位出手，掩护这些将士撤离，或者躲入其他安全所在。
那箭足足射了三轮，总共一百一十万支箭，在短短两个时辰中，倾泄到了城内。
当几人回头望时，可见无数的房屋倒塌，街道与城墙上则是一片片由箭雨组成的‘森林’。
尤其是他们布置在城墙上的守城器具，竟是损毁了大半。
嬴冲不禁苦笑，他就知道，今日宿州这一战，无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少箭只的。把这些羽箭拔出来，再稍稍修理一番，不就有了么？
整整三轮箭雨之后，对面的轮射才终于停下。
这也在嬴冲的意料之中，刚才的轮射，仅只是向城内示威而已，杀伤其实不多。
此次左翼匈奴携带的箭只极巨，数目至少在千万以上。毕竟已休养生息，积攒了六七年之久，匈奴人又是出了名的善于造弓制箭。且之前匈奴左翼七部，连续攻陷冀州大城，边境各郡的府库，都尽为其有，物资繁多。
可这一轮三十五万支箭，哪怕匈奴人再怎么豪阔，也一样损耗不起。
需知一只普通的长箭，造价至少是一两白银。一百一十万支箭，就是一百一十万两，折合十一万金。而狼牙箭则更贵重，至少五两纹银。
匈奴人只是这三轮骑射，就丢了至少二十万金。
而此时对面的箭雨虽停下，可威慑却还在。整整二千辆牌车，正缓缓往前推进着。而这些牌车之后，则都是匈奴人的奴军，三五十人不等，总数亦有十万之巨。绝大多数人都是体格魁伟，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种，实力不俗。唯一使人心安的是，这些奴军的墨甲不多，只与府军相当。
嬴冲亦是神情凝重，目现寒光的往战场扫望。
换在平时，他绝不会将这些奴军放在眼里。这些人体格虽大，力量也确是强过炎黄后裔。可心无斗志，很难与秦军抗衡。
可此刻在匈奴三十五万张骑弓的掩护下，这些奴军却足可威胁到宿州城的城墙。
恰好王承恩也到了墙头，嬴冲直接转头问。
“匈奴王庭插手了？这些奴军，是何时到的？”
西域奴军只有匈奴王庭才有。一直都保持在三十五万人到五十万人之间，是匈奴诸部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步军，为匈奴攻城陷地。
“其实两日之前，就想告知国公大人的。大约十日前的时候，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遣了十万王帐铁骑，二十万奴军，加入到了左谷蠡王军中。”
王承恩苦笑：“这些奴军，是昨日夜间才赶至的。此外不久前，那左翼七部另又集结了七万骑南下。”
嬴冲神情微愣，随后就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他闭关为九月与吴不悔二人晋升玄天位的这两日，确实错过了许多事情。
此事也并不值得惊奇，左谷蠡王须卜在秦境之内势如破竹，那冒顿不心动才怪。
那位毕竟是千百年来，首位统一匈奴二十三部的草原英豪，如今虽已至暮年，可依旧是野心勃勃。
此时将那三十万人，拨入到须卜麾下，多半是寄望须卜统领的匈奴左翼，能够西击凉州，为右翼七部与匈奴王庭的南下，打开道路。
也就是说，这次他的对手，已不再是原来的五十七万骑，而是超出九十四万——
这一战他要是赢了，为安国府再捞个国公爵位，怕也够了吧？
心中这般想着，嬴冲脸上则依旧保持着镇定，并未有丝毫惊惶之意。只胸中有些惴惴，自他开始统兵征战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这一次的成败关键，就在一个月后。只需能坚守到一个月后，他必能如愿以偿，无论敌军来多少，都是必胜无疑。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守住一个月。
“可若真如此，那么敌军里的匈奴铁骑，未免也太少了些？”
“这是因夜狼堡之故，据说那边至少牵制住了须卜麾下近八万骑——”
“夜狼堡？是在夜狼谷么？阳郡夜狼谷，那边是辛氏吧？”
嬴冲虽知这夜狼谷与阳郡辛氏的来历底细，可他的脸上，却现出了一丝疑色。夜狼谷那地方，凭什么能引住八万匈奴铁骑？就只因那里的一座小型灵石矿脉？
而阳君辛氏，也仅只是一家三等世族，在朝中世代都是四品官职。
“夜狼谷入口地形险要，谷内则地势开阔。”
王承恩尽心解释着：“辛氏这一代的家主辛弃疾极有但当，匈奴南下之后，这位接纳了近十万百姓，数十家冀北与冀中世家入谷内躲避。如今那夜狼堡中，亦有世家族兵十三万人，实力不俗。”
“原来如此！”
嬴冲立时恍然，忖道辛弃疾既在夜狼谷内收纳了数十世家，那么此时冀中冀北大半的财富，都集中在那里。也就难怪那左谷蠡王，对其虎视眈眈。
这倒是个好消息，嬴冲也将‘辛弃疾’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如非是这夜狼堡，宿州如今的形势，只会更为吃紧。
此战他如能取胜，倒不妨见一见此人。若是可用之人，或可将之招入门下。
“还有，我听说那须卜，还强行逼迫边郡的一些世族为他效力，欲夺各家族军为其所用。总数可能亦超十万——”
王承恩说完之后，就有些忐忑的看着嬴冲：“不知国公大人，可有把握守住？”
嬴冲一阵无语，心想你能不能把坏消息一次性说完？不过他却未再答话，而是继续神情专注的，看着城外。
敌方牌车已至九里之距，而此时城墙上几个临时修建的矮楼内，那足足三十门雷神炮，都已准备就绪。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顿时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声响，无数的烟雾，同时升腾而起。
墨石与火药之力结合，使那些雷神炮弹的极致射程，广达二十里之距。嬴冲又特意将对方的牌车，放入到十里之内。这个距离，正是雷神炮威力最强的一段，每一炮轰至，冲击力都可达二千牛以上。
仅仅须臾，远处三十辆牌车就已应声而碎。接着又是大量的弹片散开，覆盖一里地域。使那些牌车后方跟随的奴兵，瞬间死伤七成。
之后仅仅只隔了三十个呼吸时间，那雷神炮就又开始了第二次齐射。随着硝烟升腾，雷声剧震，远处又是三十辆牌车粉身碎骨。
所有的雷神炮，竟都是出奇的精准，绝无虚发！仅仅只是七轮过后，对面的牌车，就已损毁了二百余辆，而那些奴军，也是死伤近五千之巨。
而此时那牌车阵列，距离宿州城的城墙，仍有近五里之遥！
哪怕隔着这五里之距，嬴冲仍能清晰望见那些奴军的脸上，显出了惊惧惶恐之色。那雷神炮的数量虽少，可每发必中，中则必定死伤惨重，比之大天位强者射出的爆裂箭，还要更可怖！
这短短五里的距离，必定还要付出数百辆牌车破碎，上万人死伤的代价！偏偏这些炮，都深藏于塔楼之内，使匈奴诸部数十万骑，都无可奈何。
而此时嬴冲，则回头笑望王承恩：“王公公你若能再为我寻来七十门这样的雷神炮，本公倒是有七成把握，守住这宿州城！”

第三七四章 损失惨重
王承恩不禁抽了抽唇角，心想你说的倒是轻松，这些雷神炮每一尊价值十万金，相当于一具人元阶的神甲。
威力虽是不俗，可这价格却实在是太昂贵。以大秦的国力，也一样承担不起。且太过笨重，实用性远不如一具人元阶的神甲，战力强大而又灵活。
“七年之前，少府天工院与内工坊，一共才试造了一百二十尊雷神炮。之前奉国公大人命，分别送了四十尊给庆阳与界牌县。如今就只剩下了十尊，还得十日之后才能送抵。”
嬴冲不由叹了口气，他早知这是奢望。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给李纲与郡守高飞下令：“我记得城内还储藏有总计十万方的黑曜石？本公需在城内，修建几十座街垒。此事由李节度副使负责，高郡守辅助，最好是在一日之内完成。城内的所有玄修，都任你二人调度。”
说完这句，嬴冲又传了三张信符，给虞云仙及云真子李小仙三人。此时宿州城内，时时刻刻都在对方箭雨威胁之下，修建街垒不易。要想在一日之内完成，也就只能依靠玄修的法力了。
李纲并未多说什么，直接领命离去。王承恩却有些心惊的看嬴冲：“这城墙莫非守不住？”
嬴冲未曾答话，一言不发。心想这城墙倒是能守住，可他担心的是，今日击退匈奴之后，对方的所作所为——
就在二人谈话时，远方那千余辆牌车，已经到了四里距离。沿途又有百余辆牌车破碎，死伤近两千。
可到这刻，那些雷神炮，却已是放开了前方的牌车不打，转而将炮口，对准了更后方推进过来的投石机。依然是一炮一车，精准之至。对面总共才六百余辆投石机，短短不到半刻，就已损毁超过六十具。
对面的那些天位，也早就坐不住。尽管这些‘雷神炮’，都藏于黑耀石制作的坚实塔楼内，可从那炮窗处仍可下手。而匈奴军中的神射手，不下百位！
只是每当那箭只袭来，窗口处总有符文闪现，无形的力障，将这些最高达万牛力量，甚至数万牛的箭只，都全数阻挡在外！
王承恩见状也毫不担心，嬴冲将护城阵中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此。这座大阵，虽没法护住整个宿州城的空域，可如只是遮护这几十个小小的炮窗，却是绰绰有余！
随后就在那些牌车到达二里距离时，嬴冲的脸上，终有一丝喜色现出。此时赫然一股南风刮起，往北面对冲而去。只是短短二十几息时间，就已由弱转强，隐约可与对面抗衡。
可见风力对冲之下，空中无数的气旋形成。那北风依旧，却再不能如之前那般肆虐。
“传令诸军，上城——”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那城墙之后。各处藏兵洞中，无数的将士奔走而出。动作井然有序，先是将那一辆辆备用的大型橹盾与弩车投石机等等推上城墙，布置好了各种防具，随后又齐齐张弓搭箭。
此时已无需嬴冲去指挥，城墙上的各部，都传出了怒吼咆哮声。须臾之间，各部数万支箭同时飞空而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仰射。拔升百丈后，纷纷坠空而下。
墙头上数百架巨弩，也同时齐射，瞬时就使上百辆的牌车同时粉碎。只是造成的伤亡不多，哪怕是那仅有的二十架万牛弩，也比不得雷神炮的威力。穿透力或者更有胜之，然而杀伤力却远远逊色。哪怕是使用爆裂箭之后，也还是不如。
可即便如此，当这一次齐射之后，城下的那些奴军，也至少死伤了两千之巨！
而嬴冲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未在城下。他正远眺看着十数里外，那些匈奴铁骑。当南风刮起之时，这些匈奴骑士的射程就已大幅度的缩短。
然而那三十五万铁骑，却在短短半刻之内，连续疾近数里。依然是使用奔射之法，数万羽箭腾空而起，再次覆盖宿州城墙。而嬴冲的麾下，亦是还以颜色，当第二次齐射之时，同样数万羽箭，漫射十里之外。
须臾之后，当双方箭落，宿州墙头瞬时一片的闷哼怒嚎声。哪怕是有垛墙与盾橹遮护，也依然有二百四十余人死伤。
尤其对面，近百名天位神射。这些人奈何不得那三十架雷神炮。可此时对付那些盾橹，却是得心应手。
所有死伤之人，自有协助守城的民壮，将他们抬下城墙。嬴冲没去理会，依然是注目着十里之外。
对面匈奴铁骑的死伤亦不多，都是在高速驰射，哪怕是宿州城七万羽箭覆盖，也极难命中，只能见那骑阵之中，大约千余人坠落马下。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心忧。这一次双方对射，死伤虽是在一比五的程度，看起来是很划算。可账却不是这么算的，宿州城内的将士，哪怕最顶尖的精锐，能在十日之内开弓三十次，就已是很了不起了。平常的将士，二十次就已至极限。
可对面匈奴人七部轮射，似这种程度的箭雨，至少可射出一百五十轮。
“这匈奴人的骑射，果是名不虚传。国公大人，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王公公稍安勿躁。”
嬴冲未等这位说完，就指了指下方：“这样的伤亡，他们撑不住的！不用担心。”
王承恩往城下方看了眼，才发现那些牌车，在数百架重弩的打击下，又损毁了近百辆。
此时那些奴军，距离护城河，还有足足一里距离。而那些牌车的内部，大多都是装满了泥土，极其的笨拙。
匈奴人的目的，不用问就可知是为填平护城河。可似这样下去，哪怕这些奴军死光了，都未必能够办到。
之前的匈奴十万奴军，到此时只剩八万出头。再看远方那些投石机，则已损坏了二百有余！
一瞬间王承恩就已明白，嬴冲的目的，正是欲以重弩，大量杀伤这些奴军。如无奴军攻城，他们宿州军，又何需从藏兵洞里跑出来，与对面的匈奴铁骑对射？
看来确是他多虑了，这位国公大人的兵法，着实了得——
果然当五轮齐射之后，城下破碎的牌车又增加了三百余辆。而随着那原本的两千牌车，缩水到了现在的不到千辆，越来越多的奴军士卒，暴露在了宿州军的羽箭之下，死伤顿时剧增。
当那奴军的伤亡超过了三万，对面十里外的匈奴铁骑中，终于传出了鸣金声响。剩下的那些奴军士卒，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将那些牌车置于不顾，转身奔逃溃退。

第三七五章 冰雪聪明
十里之外，左谷蠡王须卜铁青着脸，看着那些溃逃中的奴军。没有了盾车的遮护，这些奴军的死伤更增。
哪怕是后方三十五万铁骑，极力的压制对面，可依然能见前方，一片片的奴兵倒下。短短的十里路程，就有近五千人死伤在途中。
不过这情景，他在下令后撤之时，其实就已有了心理准备。故而此刻须卜只看了片刻，就又转目望向那城头方位，尤其是那几座高耸的塔楼。
“雷神炮么？墨石与火药结合，中原墨家，果然是神乎其技。这样的鬼神之物，都能制造出来。”
“确实棘手！”
呼韩邪亦是眉心大皱，神情凝重：“除非是破去这些雷神炮，否则此城难破！”
他原本也以为这宿州，可以一鼓而破。可这第一次攻城，就遭遇了重挫。
其中原因有二，一个是对方竟也有玄天位的阴阳师在，法力可独力抗拒他们的大萨满与五位地司萨满联手；而第二个缘故，就是百里长息口里的那三十尊‘雷神炮’。
之前被轰碎的数百辆盾车，倒是没什么，顶多死伤稍重了些。可之后这些墨石药炮，对后方投石机的打击，却真是要了他们的命！将二人的部署，彻底的打乱。
原本按他的预计，是依靠这数百辆投石机的轰击掩护，十万奴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护城河填平。可结果是对面的重弩，一直在肆无忌惮的杀戮。而他们这边，却只能眼看着，完全无可奈何。
哪怕有天位神射出箭，也大多都被对方的天位挡住格开。有那座护城大阵的加持，使秦军天位的实力大增，占据了太多的优势。在这些人重点防护之下，他们很难伤到那些重弩。
如今之局，除非是将这宿州城的地脉，都彻底断开！可那至少也需两个月时间，才可能办到。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那样的办法，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须卜与他都绝不会采用。
“暂时无法可想，秦军的权天位实力，亦不逊色于我等。”
左谷蠡王须卜又抬起头，往上空看了一眼，眼现无奈之色。这一战，双方的权天位与柱国强者都未出手，然而此时在一万丈云空之上，却有着近二十人面对面的盘膝坐着，隐有对峙之势。
“听说之前那位大秦朝的年少国公，还经历过一场战事，斩杀权天位实力者至少七人。不得不说，这中原之地，确实人才鼎盛，藏龙卧虎。他们如肯齐心合力，我匈奴只怕再无立锥之地。”
呼韩邪默然无言，他以前也不太瞧得起大秦。将七年前匈奴三翼大败，视为先辈之耻。
然而自进入中原地域以来，沿途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心惊肉跳。大秦国力之强，人力之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最使呼韩邪震撼的，就是对面宿州城内的那位少年国公。那位只是振臂一呼，就已在冀南地域，云集了四十万大军！
而这还仅仅只是大秦三王九公中，年纪与资历最浅的一位——
故而这一路，他们左翼七部虽是势如破竹，可他在审时度势与用兵之时，却反是愈发的谨慎。
“总之今日，是没法继续了。盾车与投石机，都需重新打造。”
须卜的目光阴冷，现出了几分厉色：“等到三日后，再攻一次试试。不过这奴兵，却需省着用。”
呼韩邪闻言，目光立时就往那东面方向扫望了过去，那里也正是数十万秦民奴工聚集之地。
心想这奴兵既需节省，就只能用这些秦民了。
他倒是万分期待，这些秦民杀上宿州墙头时的情景，就不知那位少年国公，会作何选择。是心慈手软，还是对同族无情杀戮？
不过希望不大，以百里长息的描述来看，此子心思深沉，冷酷无情，且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物，又岂会在乎这几十万条人命？哪怕这些人，是其同族——
“若短时间内攻之不下，倒不妨试试绕路！”
呼韩邪笑着请示：“殿下可先散些人出去，探一探周围道路，或者问一问百里长息。我听说冀南地域广阔，一马平川，未必就定要走宿州城不可。绕击其后，逼迫那位安国公与我等决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须卜微微颔首，心想若三天后的结果不佳，倒确实没必要再在这宿州继续呆下去了。
真要全力以赴，此城倒也不是攻不下来。可却至少需一个月之久，近二十万人的死伤不可。费时费力，太不划算。
他们的目的，是彻底剪除这南面四十万秦军的威胁，而非这么一座核桃似的宿州——
而要逼迫对方决战，最佳的方式就是兵临楼峰口。那里不但可以堵塞宛州，也可彻底断去这安国府军的粮道。
※※※※
城头处，当嬴冲望见那些奴兵奔逃之时，就已知今日这一战，已经到此为止了。
对面匈奴人应该再拿不出二千辆牌车出来，此外那投石车亦是损毁近半，已经拿不出手。
换成他是匈奴主帅，也不会在这准备不足的情形下，再强行攻打——那简直就是给他送人头，只会陡增伤亡，无济于事。
再打造二千辆牌车，至少也得一日时间，投石车则需时更久。之前匈奴军中的六百辆发石机，大多都是从各城缴获得来。如今他们要重新制造，必定费时费力。
嬴冲估计对面下一轮的攻势，多半会选择三日后清晨，于是他直接就将城中的指挥大权，甩给了李纲。自己则返回郡衙，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玄射甲炼化。
——那毕竟只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完全不惜灵石损耗的话，三天半的时间，也勉强够用了。
前次他为炼化‘含象’。消耗的灵石至少价值二百万金。而这一次，他要不想继续损伤炼神壶的元气，损耗灵石的数量，估计也不会比前次少上多少。
也幸亏是之前那场权天大战，他从那些权天修士的遗物中，瓜分了不少灵石回来。否则只以他手里的库藏，还真未必够用。
只是当王承恩听闻他又要‘闭关’之后，脸色却有些难看。此时匈奴五十余万大军就在城外，另还有十七万人正在赶来的途中。他在为宿州安危紧张不已，可这位国公倒好，居然还有时间入定修行——
还有街垒，他始终没搞清楚，嬴冲修建那些街垒的目的，是否真就守不住这宿州？
嬴冲对这位的意见，倒也没法视而不见，王承恩毕竟是他的‘监军’。且这位实力不俗，真要看不过眼，出手阻扰的话，他也没法安心去炼化‘玄射’。
不过这实情，他却是万万不敢告知的，只道：“匈奴再次攻城之日，必定在三日之后！宿州城坚，又有大军驻守，他们短时间内拿不下来。这一战受挫之后，本公料那左谷蠡王，必定会转向他顾。至于本公为何要建那街垒，待得三日之后，王公公自然就能明白，如今却是说不得。”
王承恩仍是眉头紧皱，直到嬴冲承诺，这次的闭关随时可以终止。一旦敌情有什么变化，可以立时将他唤醒，这位才终于稍稍放心。
安抚好了这位，嬴冲才得以与叶凌雪一并，再次携手进入到炼神壶内。后者已轻车熟路了，之前布下的阵法，甚至都不用更改。只将那些灵石散布开来，就已将那两仪七妙真火，再次催发。
只是在祭炼之前，叶凌雪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夫君让人布置街垒，可是为城外那些秦民？所以才不敢对王公公解释因由？”
嬴冲不由诧异的看了叶凌雪一眼，心想他的妻子，实在也太聪明了些。
“凌雪你真该跟我学些兵法才是，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一方名将——”
叶凌雪闻言，不禁一阵吃吃的笑，眼眸里现出了几分娇憨：“才不呢！即便要学，也不会跟你学。夫君这口气，说得自己好像真已是一位兵法大家似的。”
随后她又神色微凝，语气认真道：“夫君你这样，我很喜欢！百姓无辜，有能力救助的时候，夫君不妨施以援手。只是夫君也需记得，万事都要量力而为。需知雪儿，更不愿夫君有恙。”
嬴冲微微动容，而后失笑道：“为夫倒也非是全为那些秦民，今日布置街垒，其实也是为算计一次匈奴。”
——匈奴左翼近八十万大军云集于此，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将是泰山压顶之势。
尤其是那李广与嬴宣娘二人的部属，都非是破虏军这样的精锐，战力差了一截。能否守得住庆阳与界牌，还是个疑问。
故而他欲借这次的机会，先给匈奴一次教训。
三日之后，想必羽飘离已可返回，而那第二批物资，也该运抵了——那里面，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原本只是为守城而筹集之物，可如今却能助他重创匈奴。是三日后那一战，不可或缺之物。

第三五六章 二次攻城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嬴冲炼化玄射甲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早。而待得他从炼神壶内出来的时候，一羽夺命羽飘离早已经到了。
这位已经取得了他的备用神甲‘弓狼’，那也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尽管远不如‘玄射’的全面，可只以射力论，并不次于玄射多少。且速度也很不弱，极是灵巧，善于隐遁逃逸。
此外同时抵达的，还有第二批运送守城物资的船队。不但带来了他最想要的那些东西，还有着近三万人的兵员。包括了周围诸县聚集的府兵，还有冀南各地世家的族军，总共四个镇，两万七千人，使得城中兵力上升到十一万五千。
原本这些兵力，该在宿州集结才是。可因匈奴铁骑南下太快，提前围城。这些人只能改在百里之后云集，再通过船运送至宿州。
嬴冲颇为欣喜，随着这批船队到来，他的谋划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就在次日的清晨，嬴冲又在宿州城墙上，望见那些匈奴铁骑，再次黑压压的列阵于十里之外。
这次对方用的盾车更多，足达三千五百辆。十二万奴军，七万匈奴铁骑，星星散散的列于其后，借助盾车藏身。三十五万铁骑，则依然是一座圆阵。还有近八百余架投石车，气势更显雄壮。
看来这三日时间，匈奴人确实花了不少功夫，也来了许多援军。
只是与三日前不同的是，在那些盾车之前，还有着近三十万的秦民奴工。此时都被后方的匈奴骑士驱赶着，往城墙方向行进。
墙头上，王承恩等人则都是面色铁青，难看无比。
“无耻！”
“畜牲——”
“果然这蛮夷之属，都是牲畜一类！”
“这简直就是，率兽食人！”
在嬴冲的身侧，已经炼化了玄射甲的九月，目中正是阴焰燃烧。
而便连常年身处边境，时常与匈奴人接触的李纲，也都压不住怒火。可随即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嬴冲一眼。
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只怕是早有预料，所以才修建了街垒。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秦民。只见三十万人中，竟然大半都有了墨甲在身。五星以上是没有，多为三星与四星的半身甲。
内中绝大多数人，都神情愤恨恼怒，并不似几日前那样的麻木。甚至还有意图回身抵抗，拼死一搏的，可往往都是稍稍露出苗头，就被那些匈奴骑士，当场射杀。
嬴冲见状，却不禁一笑。心想到底是老秦人。虽被匈奴俘虏，可这热血还在，勇气未失。
倒也不枉了自己浪费人力物力，在城内的这番准备。
“去传命工坊，准备五百架云梯。此外所有弩车，都转移至后方街垒。”
“云梯？”
王承恩有些不解，心想这守城要云梯何用？可随即他就恍然明悟，一阵色变：“国公大人是要放他们入城？这如何使得？”
如非是他还有些顾忌，就要直接骂嬴冲他疯了！放这些秦民奴工入城，他就不惧被那些匈奴掩杀进来？
“有何不可？都是我大秦子民，难道还真要将他们尽数射杀不成？”
见王承恩依然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嬴冲不禁一叹：“他们以这三十万人为肉盾，我们要开多少次弓，放多少箭？杀完了这些人，还能有多少力气与匈奴抗衡？”
“此策绝不可行！”
王承恩怒声抗辩：“国公大人只顾惜这三十万秦民性命，可有无想过这宿州城内十一万大军，七万户秦民？又将我大秦安危，置于何地？”
嬴冲不由眉心隐跳，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以这位王公公的性情，是定然说不通的。
故而他不敢解释修建街垒的原因，也直到今日才吩咐工坊建造云梯。
——且在场并不独是王承恩如此，那宿州郡守高飞也是一样。而其余将领，许多都是面色难看，显然也不赞同他的举措。
不过也有十数人，却是眼现异芒，面露激赏之色。其中就包括了山陵卫的镇将任鄙，还有九月。
摇了摇头，嬴冲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将一根节杖拿在了手中：“本公为行宛州节度使，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北境战事，本公说了算！尔等，莫非是要抗命不遵？”
闻得此言，周围将领，莫不跪伏于地，以示尊崇。王承恩则是身躯颤抖，手指着嬴冲道：“你，你，你——”
可‘你’了半天，他都没能你出个所以然。就地位而言，此处确以嬴冲为首，便是绣衣卫与内卫的几位上柱国，也只会听嬴冲的，而不会从他之命。
且嬴冲还有着‘持节’的权柄，可以在战时斩杀在场所有三品以下官员。这位要执意如此行事，那么除非是兵变，否则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王公公放心便是，本公自有破敌之法！定会给匈奴人一个教训！”
嬴冲定定的看着对面，眼中幽火闪动：“再若有什么不测，尔等与城中平民，可以先登船撤离。本公会在宿州城，战至最后！”
炼神壶内的石碑中只记载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可事后匈奴人的行止，那石碑却再未提及。那匈奴六十五万骑，是否能叩关而入，又是否似今日般肆掠北境，嬴冲都不知。
所以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如非是自己对百里家威逼太急，迫使百里长息与匈奴勾结，北境或者不会遭遇这样的大难。
这三十万秦民，嬴冲并非是下不了手。可正如他妻子凌雪之言，有能力的话，为什么不救？将之诛戮，并非上策，日后也不利于北地民心。
——没能守住北境，本就是朝廷的过错。
王承恩已知此事再难挽回，此时只能一拂袖，僵着脸道：“此间究竟，本公会一五一十，禀知陛下！”
嬴冲没理会，就在他们说话讨论的时候。那些秦民奴工，都已接近到五里距离。
然而城内诸军，奉嬴冲之命，一弩未放，一箭不发，只是与远处的匈奴三十五万铁骑对射着。
城内多了三万人，三十牛力以上的劲弓，亦多出了万张左右。此时射出的箭雨更显密集，使对面匈奴铁骑的伤亡大增。
每一次齐射，对面都有近两千人倒下，而这边宿州城这边，则损伤不到三百人。
不过这对射，很快就不得不终止，随着那些投石车进入到射程内，瞬时无数的石弹，往城墙飞砸过来。
尽管雷神炮也在开火，可今日那投石机的数量实在太多。对面又安排了十数名大天位看守照顾，故而战果不佳，至今也只击毁了一百三十辆。

第三七七章 火起之刻
匈奴人的石弹，大多都是取自冀北与冀中诸城府库，由墨家之术制作而成。外刻符法，内藏火药，威力惊人。弹射至墙头后，就会立时轰然爆裂。
很快这城墙就再呆不下去，墙头之地狭窄，七万人聚集于此，太过密集。往往一枚石弹砸下，就有数十上百人死伤。
嬴冲也没打算与那匈奴继续对射下去，让诸镇分批从城墙撤离。大部分人退守街垒，其余人则退于藏兵洞中。
只有一万精锐，继续布置于城墙上。依靠女墙与盾橹，倒也不惧那弓箭与飞石。又有三十门雷神炮，仍是轰鸣不止，对那些投石机一一点名。
此时嬴冲万分庆幸的是，匈奴占据的城池并非是位于函谷及井陉襄阳边境。
东境那边因经常需要攻城，常年储备有一种特制的石弹，可以很轻易的攻毁黑曜石城墙；而北境这边不同，因只需防范匈奴游骑，故而储备的石弹，只以杀伤为主，对城墙伤害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秦民奴工已至护城河前，正在匈奴人的催迫之下开始填河。将一辆辆的牌车推入到河内，又从后方取土，塞入其间。
其中许多人，似都惊奇于墙头秦军，竟然毫无反应，时不时的会往城墙上方望上一眼。
宿州城的护城河，宽约二十丈，颇为宽广。可此时这数十万人合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已将其中数段河道填平，之后又摧枯拉朽的，将前方那些铁栅栏与拒马，都摧毁移开。
之前嬴冲等人，用了数日时间才备好的城防工事，此刻却只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都被摧毁殆尽。
嬴冲浑不在意，等到那些栅栏拒马也被推平之后，果见那些秦民奴工，依然被后方匈奴及十余万奴军催迫，往城墙汹涌而来。三十万人，却仅只三百架简易的云梯。
嬴冲不禁摇头，这些北虏，果然是不知凡事需适可而止。随着他一挥手，立时就有二百架早已就绪的云梯，从城头落下。墙头上的最后万人精锐，也都往城墙上的各处塔楼退守，又将三十尊雷神炮运离城墙。
而此时城外，不止是三十万秦民错愕不已，便是那数十万骑匈奴，也同样惊奇莫名，整个战场都是一寂。
十里之外，呼韩邪无比讶异的看着这一幕：“这是作甚？他们莫非是不打算再守这宿州了？”
今日那位少年国公，非但是放过了那些秦奴，竟还主动将五百架云梯放出，助其登城，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妇人之仁！”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而后面上涨满了红潮：“传命前军，给本王攻入进去！首先登城者可赐裨小王出身，赏百帐部民，金三万！先入郡衙者则赏千骑长，金十万！再令诸部，再往前五里，以羽箭遮护！”
呼韩邪感觉有些不对，可这刻他也觉心情振奋，今日只需破了这宿州，擒杀了那位国公，南面之患可迎刃而解。左翼七部，可以瞬势西击凉州，取得无上荣耀！
战场上的寂静只是刹那，就又再次沸腾。三十万秦民，只是稍愣了片刻，就都纷纷往城墙上攀援着。果然直到他们登上墙头，都是安然无恙。
而此时后方的奴军，也是汹涌往前，用大盾大枪，将前方秦民奴工强行往两旁挤开。
也在这刻，墙头处有几十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城头响起：“所有人等听清！凡登城之人，只需放下兵器，可以不死！城下之人，若仍为秦民，可以绕墙而走。东西城墙，亦有云梯供汝等登城！”
嬴冲已经退离了北墙，回到了城中心处，在摘星甲的扶持之下，浮空立在三百丈高处。神情冷漠的看着前方。
此时北城的墙头，已经是一片乱麻。无数的西域奴军攀城而上，往城内潮卷过来，而那些已经登城的秦民，则是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放下兵器，还是随那些奴军杀入城内，又或者反戈一击——
只是须臾，那早就被弃守的城门就已被打开。顿时间无数的匈奴铁骑，汹涌而入。近二十万步骑，似人山人海般的进击涌动，须臾间就已淹没了几条街道。即便是望见了前方的二十座街垒，也依旧悍然无惧的往前冲击。反倒是之前那秦民奴隶，都落在了后方。
再远望城外，那压制着宿州城内的箭雨，早已停下，更多的铁骑与奴军，正往城墙方向潮卷而来。
嬴冲见状却不禁轻吁了口气，面上现出了一丝莫名笑意。
“——月儿你去告知不悔，可以开始了！”
他方才最担心的，就是对面的匈奴主帅，会选择步步为营的打法。先扫清城墙，再进击城内。那时他就只能选择逐步撤离宿州，在后方另择要地坚城拒守。
可他到底还是没料错敌帅的心思，那位左谷蠡王须卜的确是急于求成，缺少耐心。
仅仅片刻，那原本狂烈的南风就骤然一变，转而吹往东北方向。随后只几十个呼吸时间，就有无数的气旋在半空中生成。随后愈演愈烈，巨大的龙卷风，仿佛天柱一般，充塞于宿州城北的天地之间。
而此时在城墙东北一侧，位于那边藏兵洞中的五千‘山陵卫’也骤然发难。顶盔掼甲，手持长枪大盾，往城门方向杀去。
嬴冲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已彻底放下心来。确实不愧是七阶等级的道兵，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无论是那些匈奴骑士，还是沿途的奴军，都是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估计只需半刻左右，这支精锐道兵。就可再次堵塞城门！
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
嬴冲俯身下望，就只见内北城部分，此时赫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不深，最深处也只有二尺，只是里面充满着黑色油腻液体，气味刺鼻。
而在沿途街道，则布满了各种易燃之物。
※※※※
北城街头，阿奇利已经杀红了眼睛，策着座下的麟马，疯狂的往前冲击。然而前方处，却是人山人海。许多人或因先入城一步，或因马速较快，或因身有高阶墨甲，都疯狂的往那城中央处冲击过去。
秦人的郡守府，多半是在那个方位——
阿奇利不禁心急如焚，这次左谷蠡王开出的赏格极高。先登的重赏，他身为骑军，是得不到的；可左谷蠡王也说过，能够先入郡衙之人，可赏千骑长，金十万！
此外斩杀秦兵一人，赏金十两；斩杀十级，则可得三百金，得授且渠！成为贵族中的一员。
看今日的情形，可能他没法首先进入那宿州的郡衙。可只需斩下几个秦人的首级，他与他的后代，就可脱离牧民的身份，从此能吃饱穿暖。每年的冬日，可以呆在羊皮制的暖帐中，喝着热乎乎的羊奶，而不用去看守兽群，被冻到瑟瑟发抖。
不约而同，他与周围的同袍，都纷纷加快了马速。而他们的首领，那些百夫长与千夫长，则早已不知去向。
而就当所有人，冲入到一块位于街尾处，较为宽阔的地域时。赫然只见一座由黑曜石建成的石堡，矗立在他们的眼前。石堡三十丈方圆大小，上面布满了弓弩，两旁还有石墙延伸开来，封堵住了整条街道，数千秦军列阵其后，已是剑拔弩张。
瞬时就有数千支羽箭怒射，使得街道中，数以百计的匈奴骑士与奴军陆续倒下。
只是这非但未能阻住人潮的冲击，反而使得前方残存的骑士更凶性大发，气势狂猛的继续蜂拥向前。
双方距离仅隔五十丈，他们仅仅只需一个冲锋，就可跨越过去！
阿奇利因冲得太靠前，也被那箭雨覆盖。他虽侥幸未受伤，可身下的麟马却中了三箭。只能哀嚎着倒下。阿奇利凭着高人一等的马术，提前离鞍，身躯才没被马带倒压住。只是他的人也被惯性甩到了一旁，落在一处浅沟之内。
而后当阿奇利再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满是黑色油腻的液体。仿佛泥浆，却又似是而非。
这是何物？
阿奇利心中奇怪，再望前方，只见那座街垒与墙壁之前，也同样有着一条沟壑。
看起来似更深一些，里面也同样满布着黑色液体。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数只火炬，被投入到了这些沟壑之内，然后滔天的火焰，忽然升腾而起！
三里之外，呼韩邪飞空而行，紧随着前方大军，进入到了宿州城内。
入城的第一眼，呼韩邪就大皱其眉，感觉不妥。这城内实在太乱，二十余万步骑搅和在一起，分明是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后他才望见，分布在远处的那些街垒。
“巷战？原来如此——”
呼韩邪冷笑了一声，心想那位少年国公，可真是天真！这些街垒，就如同那城外的那些龙卷风，一般的可笑。
可随即他的目光，就被附近处一支五千人的方阵吸引。
不止是因这五千秦军，距离城门已不到三十丈，更因其周围的匈奴骑士与奴军，竟是一路溃败，完全无法抵敌！

第三七八章 火烧北城
七阶道兵？
呼韩邪的瞳孔一缩，向旁边问道：“百里先生，你可知这支七阶道兵的来历？”
不过此时他更疑惑的，是这支道兵的举动。封堵城门，这是要断去他们的后援？
可哪怕只以城中的这二十几万大军，也一样能将这宿州城拿下。哪怕城墙被封堵，也仍可从周围的城墙攀援入内。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以这支道兵，将城门封堵。
百里长息随呼韩邪一同入城，可这刻却是紧皱着鼻子，疑惑不已。这城下有股气味扑鼻，让他略觉难受。
可随即百里长息却是骤然惊醒，然后身躯微微颤抖：“左大都尉，这是拜火教那边传来的猛火油！快退，左大都尉，还请速令全军，速速退出此城！”
呼韩邪吃了一惊，往下方看了过去，而后面色也煞白一片。猛火油他听说过，匈奴右翼七部，亦曾与大月国征战，后者以猛火油守城，可燃烧许久时间，且水浇不灭！
此时不远处，亦有一位万骑长装扮的匈奴将领，飞空而至：“左大都尉！这城内不对劲，那些沟里面，全都是西域的猛火油，他们这是要火攻——”
听得此人之言，呼韩邪心中更是沉冷。他与左谷蠡王麾下之将，都是出自匈奴左翼，认不得猛火油这东西。可他眼前这位名为阿克利的万骑长，却是出身于王帐军，也曾跟随冒顿单于，侵入过大月国。
“好一个安国公！”
呼韩邪咬着牙，狠狠的看向了城内方向，那位于郡衙上空的某个人影。心想今日到底还是小视了此子，被其算计。
只是他并不惊慌，也不愿就此退出宿州，略一思忖就已决断道：“此时退已不及，我听说猛火油的焰力虽是凶猛，可却能以砂石灭之！传令诸部萨满——”
然而呼韩邪话音未落，就见一只黑色的箭头，蓦然从眼前那位万骑长的眉心中透穿而出。
随后这阿克利的脑袋，就如西瓜般的爆开！堂堂一名实力超群的大天位，竟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在了他与百里长息的面前。
呼韩邪的瞳孔剧缩，瞬时感应到浑身上下，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感笼罩。脑海内亦警兆大起，呼韩邪想也不想，就一手握住了一枚蓝色宝石，一手则抓住了百里长息，直接一个闪现，来到了宿州城外。
而待他站定之时，发现那宿州的内城门，已经轰然闭合。而城池之内，则已是大火冲天！
呼韩邪一声轻哼，紧紧握了握拳：“再传我令，屠邪与昆海二部上城。无论如何，都定要守住北墙！”
只需能够守住其中一段城墙，就能为城内的二十万大军，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可以在火灭之后，以北面城墙为据点，继续攻城。
可当他这句才道出，就只见那两面城墙的内侧，竟然也有大量的火焰燃起，黑烟冲天。
呼韩邪顿时面容扭曲：“再请殿下，动用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
匈奴左翼七部，共有三大道兵神骑，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正是其二。各有万人，是匈奴左翼战力最强的两部骑军。
他已有预感，今日这一战那位少年国公有备而来，多半还有着后手未出。最终他们的结果，定是凶多吉少。
此时此刻，唯有动用这两支道兵。不惜一切，为城内诸部打开退路！
而紧接着，呼韩邪又再眺望城内。想到方才那位诛杀阿克利的神箭，又是何方高人？为何之前，未见此人露面？
而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半空中，一道黑色的箭光飞闪。随后那远处虚空中，又有一人头颅爆开，往地面坠落。
呼韩邪与他身旁的百里长息，顿时都面色铁青，瞳孔收缩。
那是在他们面前陨落的第二名大天位，名唤苏赫，也是匈奴左翼七部最著名的神射手，武力超群！
“因罕达鲁赤！是因罕达鲁赤——”
呼韩邪一声怒哼，他现在几可确定。那出箭之人，必是一位因罕达鲁赤无疑！
——也就是所谓镇国一级的神射！
※※※※
郡守府的上空，王承恩的双眼发光，面泛红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成百上千的匈奴骑士正在哀嚎惨叫着，还有更多的人在惊惶奔逃，在那一道道火墙中，似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国公大人，你早该对咱家说清楚才是。早知国公大人有此等奇策，咱家定然全力配合。”
嬴冲哑然失笑，不置一语。可旁边的傅金蝉听了，却是不禁一声笑：“即便跟王公公你说了，怕也没用吧？还不是一样不会答应？”
王承恩心情极好，无意与傅金蝉计较，只是搓着手道：“我看匈奴入城之军，至少有二十七万！国公今日这一把火，可将他们近半军力烧灭于此，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本钱，再继续南下？”
嬴冲闻言，却不禁摇头，心想这位绣衣卫大使，想的实在太美。
“烧不掉的，这次能够留下他们中的一半，就算很不错了。”
他预计此战，至少能烧死烧伤对方十五万人以上。可匈奴九十四万大军，还有着七十余万呢。
那位左谷蠡王吃了这样的大亏，只怕更不肯罢休。
“一半么？”
王承恩微一凝眉，然后看了那北面城墙一眼。心想也对，山陵卫能封堵住那城门，却堵不住那宽达十数里的城墙。
在那边城墙的内侧，嬴冲虽是特意加过料，火势凶猛。可匈奴军中，却也有着数以千计的大小萨满，对方大可以术法压制，强行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除此之外，对面还有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这样的五阶道兵，实力惊人。
“能够烧死个十五六万，那也算很不错了！”
这亦是一场大捷！可振奋北境人心。与之前嬴冲连破汤神昊，彭莹玉的意义截然不同。
可以昭示各方，秦军在北境，依然可与匈奴抗衡——
此时京城正因匈奴王帐增兵一事，再次暗潮汹涌。可只需今日这一场大胜，一切的暗流，都需潜伏！一切的异志，都可镇压！
“即便想要烧死这十五六万，也不容易。”
嬴冲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瞬时就见一位左右手分别持着一杆大枪的墨甲，正从云空俯冲而下。
而此时他们上方，亦有一道黑白光华坠落，虞云仙那清冽的笑声，震荡天地。
“要插手此战，你巴图是将我虞云仙视为无物么？”
竟然后发而先至，黑色的剑光斩下，势如天崩地裂。一股狂烈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宣泄。
王承恩一声轻哼，亦是手中灵戒光泽一闪，着甲在身：“咱家自不会令这些杂碎，坏了国公大人的好事！”
话音未落，王承恩已是身影闪烁而去。遁速竟是迅捷到仿佛与光同体，只能见天地间一道针影，直刺苍穹。

第三七九章 再见狂雷
嬴冲摇了摇头，没去理会，只转过头吩咐李纲：“副使可代本公去城东走一趟，从那些秦人奴工中，招募有勇力者成军。数量以五万为宜，府库中那三千套备用的五星墨甲，都可全取出来。”
——在他龙视术的视野中，看到绝大多数秦民奴工，都是绕城往城东方向行去，数目约是二十万人左右。
这些人大多都身强力壮，却多为男子。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是出身边军府军。
从中选拔拼凑出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城东？”
李纲眉头微凝：“这倒是不难，只是缺了将官——”
“这个简单，底层的戟长队长，直接就由那些人中挑选就是。我看那些奴工中，就有不少出自破虏军第一师。让他们管个十人百人，不是难事。至于卫将以上，你可从二师三师中选拔。”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又意味深长道：“你也无需为他们前程心忧，破虏军的第一师，终需重建的。冀州府军残破，如今也正缺人手。”
就在昨日，他二姐嬴宣娘的任命，已经下来了，由定武军右路镇守使转任左候卫军大将军，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冀州府军之首，是他的副帅。
换成平常的时候，想要枢密院通过这任命，可谓是千难万难。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十六位府军大将军已是军中顶层。
可现今不同，一来枢密院庄林已被罢职，其余几位相公都暂被天圣帝压制；二来是匈奴大军压境，无人有胆在这时与嬴宣娘争夺，承担责任。
如此一来，北境四位府军大将军，他们兄妹就占了三席。此时他想要在府军中安插些人手，实是再简单不过。
李纲心领神会，然后万分感激的朝着嬴冲一礼：“末将谢过国公大人栽培！”
他不是蠢人，相反是城府极深。心知嬴冲此举，确是极力扶持之意。需知他如今虽骤登高位，可在底层却根基浅薄，并无多少亲信能用之人。毕竟有威望是一回事，能否将威望化为实质的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如今这五万大军的整编，就给了他弥补根基不足的机会。
嬴冲笑了起来，今日他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见李纲进退有度，在军中则法度森严，御下有术，用兵老道，确实是位难得人才，才准备真正用心提拔。
“谢就不用了！只望副使募集的这五万军，能有一些战力才好。最好先整编一些人出来，本公立时就要用到。”
李纲浓眉微挑，而后微一躬身：“末将定不会令国公大人失望！”
他刚才看过，那三十万人中，有四阶修为之人就不下七万，想要拼凑出一支精兵不难。只需有足够的武装，立时就可成军。且知耻而后勇，斗志不俗。
可能短时间内不擅阵战，可用之守城，却定能给匈奴一个惊喜。
李纲领命离去，嬴冲则继续观看着这战局。只见北面方向，有两支万人骑军，已经飞踏至城墙上，掩护着几位小萨满，与人数众多的萨满学徒，在倾力扑灭火焰，为困在火中的大军，开辟逃生通道。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心想这就是匈奴左翼的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以骑军之身却踏上了驰骋不开的墙头，好生大胆！
可惜了，山陵卫要守住城门，暂时不能动弹。其他方位，也暂时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否则他定要让这两支道兵骑军，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甚至只需他那支铁龙骑在也成，只是这支骑军仍在后方。数日前郭嘉将一千修行有‘铁血御龙诀’的嬴氏族人送至楼峰口，使铁龙骑的数量增至三千。因都是新人之故，仍需整训熟悉，暂时还上得战场。此外那玄鸟赤元旗也未修复，嬴天卓倒是已将那‘神傀化心丹’的药效完全炼化了，可暂时还未服用血神丹。
故而这支未来的七阶道兵，到如今还是未完成的状态。
皱着眉头，嬴冲又转目望向了城北的那几条街道，开始筹谋着如何调兵遣将。
最初当火起之刻，那些匈奴骑士，都拼了命的往前方街垒石墙冲击，阵线几度不稳，几乎就被突破。
可在此时，已至少有近七千的匈奴骑士与不下于这数目的奴军，陆续葬身火海。对于秦军阵列的威胁，已经小而又小。
嬴冲预计，他可以从中抽出四万军力，用于收复城墙。若不在此时，将敌骑都尽数赶下北城墙头，待得火熄之后，只会更加的麻烦。也会令他的战绩，大幅度的缩水。
他希望李纲那边，速度能够更快一些。如能提前支援两万人到墙头，必定能给那两支道兵骑军大幅度的杀伤。
思绪至此，嬴冲就有了决断。随手从袖中取出了两张羊皮古卷，抛给了不远的云真子及李小仙二人。
“你二人准备做法，大约一刻之后，轰向城头方位！”
云真子接过羊皮古卷，就知是怎么回事，却不满的‘嘁’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三张卷轴，都该由他使用才是。
李小仙则是存神感应了手中卷轴片刻，而后神情凝重。
狂雷震九霄？这就是当日嬴冲，在清江支流大破百里家与白王府联手时，云真子施展的那门道法么？
这门上古道法的具体来历，李小仙虽不知。可以她的道法造诣，稍一感应就知用处，不由眼现诧异之色。然后又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天际因大型龙卷而聚集的乌云，以及云层中，那不断闪烁着的雷电。
心想匈奴这两支道兵神骑估计有难了，这样的道术砸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伤——
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灵目，再次看向了嬴冲。随后只觉是白光刺目，隐隐有一团龙形的气机，在嬴冲的身周缠绕卷动着。
这使李小仙不禁面色微变，知晓这是蟒蛇化蛟的最后一步。匈奴九十四万大军的重压，不但没能压制住嬴冲的气数，反而使其冲破桎梏，真正得以化为蛟龙，成为当世百余位天命者的一员。
只怕北境这一战，这位安国公即便不能胜，也当维持不败之局。
同时也心知，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这位安国公的运势气数。蛇已化蛟，这已超出了她的能力之外。
嬴冲浑然不觉，也在这时，他望见不远处，又有一道黑色箭光闪过，而当嬴冲循着那箭光的去处看时，不禁唇角微挑。
果不其然，七里之外。那火光之中，又有一人胸口中箭，一人一甲，都毫无生气的栽倒在地。而失去了这位的真元压制，周围的火海瞬时席卷而来，将此人身周数千匈奴骑士，都全数淹没。

第三八零章 箭出无敌
羽飘离立在一处废墟之后，有些吃惊的，看着城中的某个方位。此处正是不久前，那道夺命箭光发出之地。
继承他那‘玄射甲’的女子，行踪飘忽不定，也善于隐匿身形。每发一箭，必定会换一方位。此时早已不在原地，另换了一处所在。
而这已是今日那女子，杀死的第六名大天位——
此女应当还只是玄天境的修为，可射术之高超，却绝不在他羽飘离之下！
以其玄天修为，要杀几个大天位不难，可此女却是在数十位天位神射的追袭寻觅之下，连续杀人，且每箭必中！
——何况那对面，还有着四名连他都感觉棘手的柱国，甚至上柱国级神射！
且此刻因那护城法阵，需加持下方兵将之故，已被削弱的极点，为他们这些人提供的助力已经小而又小。
此女却依然有此等夸张战绩，实令羽飘离惊奇不已，也让他艳羡。那女子连杀六人，他这边却还未开张。只因一开始，嬴冲就给他一个棘手的任务——全力与对面军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对抗！
这使他倾尽了所有心力，几乎无暇他顾。论到箭术，他们二人不相上下。可他这具墨甲，却是要稍稍逊色于对面那人一筹。
直到那位因罕达鲁赤，因玄射甲连杀数人而稍稍分心，这才给了他几许喘息之机。
真不知这安国府，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镇国神射。也怪不得那嬴月儿，一定要强夺自己的玄射。这甲给了此女，倒也不算埋没。
心中这般思忖，羽飘离刚欲收回所有的杂念，专心应敌，可随即他视角的余光，就见七里之外，又有一道黑色箭光穿行虚空。
——那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遁行一里之遥。避开了所有匈奴射手的追索寻觅，再次发难！
而再当羽飘离分出一丝意念，感应那箭影的目的地时，却是面色微变。
那个位置，竟是阿古拉？
阿古拉那是匈奴左翼中，最著名的上柱国神射，也是距离因罕达鲁赤称号，只差一步的人物！七年前他与此人交过手，最终被其安然逃脱。
那时他的箭术，还未似现在这般登峰造极，可也勉强踏入到了镇国之列。可即便如此，阿古拉仍是毫发无损的，从他的箭下退走。
那女人的第七个目标，居然选择了这位？这是否太托大了？
然而他心里才刚升起了不妙之感，就见后方又有两道黑色的箭影，陆续飞空掠去。
再仔细观望，可发现那箭光之所以是纯黑，却并非是因那箭只的颜色，而是因那三支箭，都在吸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华，从而在他视野之中，形成三团不可见的黑斑。这不但令他的神念，完全感觉不到这三支箭的踪迹，也将所有的阻力，以及包括‘空间’，‘时间’在内，这些本该存在的障碍，都‘吞噬’了进去，快到了可怕。
这又是什么箭法？
羽飘离诧异之至，不由再次分神，定睛向那阿古拉看了过去。只见第一箭，那家伙就已是躲得惊险万分，勉勉强强的将那黑箭避开。可那女人的第二箭，却似料到了阿古拉会如何反应，箭只的落点，正是阿古拉最觉难受的部位。这次他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击中了左臂。然后那一只手，连同臂甲，都在顷刻间，无声无息的湮灭！
紧接着是第三箭，阿古拉却再避无可避，胸部被洞穿后，整个人都被那黑箭吞噬，只余下一些残碎的躯体，与墨甲碎片纷散开来。
羽飘离心中震撼莫名，面色苍白。这三箭连击，他没法毫发无损的避开，至少他现在使用的墨甲不成——
也在这刻，他心中突生警兆。
“不好！”
羽飘离已感应到云层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已经锁定住了玄射神甲的身影。
那三箭连出，使‘玄射’停滞的时间稍长，也因此被那位因罕达鲁赤寻到了踪迹。后者果断无比，当即就是连续张弓，以秘法在瞬息间连出四箭，箭发如电，直指玄射神甲。
羽飘离心知是自己的疏忽所致，不禁脸色铁青，亦是连续四箭射出。其中二箭，都准确的在半空中，将对方的箭只拦截，彼此碰撞后炸为粉尘。只有第三箭错漏，失之交臂。
而他的第四箭射出时，已不再试图阻拦，转而直指半空中，那位‘因罕达鲁赤’的本人。
羽飘离只以一丝意念，感应着玄射那边的结果，心中焦灼。当初他的灵台之誓，是说全力助安国公应战匈奴，可今日这一战，他可算不上是必尽全力。
如因自己的疏忽，导致那女人受伤，他羽飘离必定会灵台受损，神念重创。
可那边的结果，却使他吃了一惊。只见那玄射甲，直接拔出了重剑，干脆利落的斩出，将那及身的箭只轰成粉碎。然后当那第四箭到来时，‘玄射’则干脆未理会，急速的漂移飞驰。不但在须臾之间，摆脱了那‘因罕达鲁赤’的追击，也将对面所有天位神射的意念锁定，都尽数甩开。
——这个女子，竟然还精擅于近战之法！那一记重剑斩击，可不是普通的玄天境武修，能够用得出来。
而当‘玄射’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在他附近不远，随即一个好听至极的女音传来：“出手！”
羽飘离心领神会，想也不想，连续四箭射出，如流星赶月般直指苍空！
对面那位因罕达鲁赤，名唤瀚朵离。羽飘离以前虽未遇到过，可在这三刻时间的对峙交锋后，他已略略熟知了瀚朵离的一些能力与特点。
也在同一时间，一里外的玄射神甲，亦是连续六箭射出。几乎是不分先后，射向了苍穹。
一如之前那让人惊艳的三箭，吞噬着一切的光华！一切的物理规则，都需在其箭前扭曲裂解。
而胜负也在须臾间决出，那虚空中的瀚朵离拼尽了全力连发十箭，精准无比的将其中六支射来的长箭粉碎，可最后四箭他却未能截住，也无法避开。只能取出了一枚绿色的晶石，在身周形成了一层白光屏障。
羽飘离只见连续三支黑箭在那屏障之前炸开，撕扯虚空。最后一箭时，瀚朵离却再挡不住，胸腹部被洞穿，显露出一个惊人的孔洞，血肉喷洒，使人触目惊心。
那瀚朵离的墨甲不断摇动，几乎就要坠落在地。而后当他身影稳定之时，那头部的千里镜，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下方，就蓦然转头飞驰离去。一瞬之间，就飞驰二十余里，远远离开了战场。
羽飘离心道了一声可惜，要不是这个家伙，拿出了‘圣山萨满’级的舍利骨晶，今日必定陨落于此！
不过这次重创之后，只怕此人二十年之内，都别想真正恢复伤势。二十年内，此人的实力必定要掉落一个层次不可。
暗笑了一声，他随后亦迅速移动，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原地。同时发觉一里外的玄射甲，也随后动身。只是那形影身法，不再似之前那样的灵动迅捷。
羽飘离心中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忖道果然，似那样的致命秘箭，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那女人的真元已明显现出了不支之兆，显然那两次秘箭的损耗，都非同小可。
不过羽飘离一点都不为她担心，随着那瀚朵离的离去。这城中匈奴五十余位神射，再无一人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也没人有资格伤到玄射甲内的那个女子。
之后只是一场杀戮盛宴，这满城的天位强者，都将成为他们二人的猎物——
※※※※
“真可惜！”
月儿看着天空中，那瀚朵离远去的遁光，也是遗憾不止：“要是能再等上十天，这个人必定逃不掉！”
此时九月才刚身登玄天，之后需得一个月时间，才能达到玄天境的巅峰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她那九月姐的真元量，至少能提升七倍左右，实力还可再增近倍。那个匈奴人的‘因罕达鲁赤’，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她的箭下逃走。
也可惜她不能轻离嬴冲身边，必须照顾她这旁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不然的话，此人也万难从战场逃离。
“能损毁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也算很不错了。且看此人伤势，一个月都难再出手，日后修为，必定要掉落半个层次。”
嬴冲倒是很满意，脸上现出丝丝笑意。所谓的骨晶，是草原萨满坐化之后，一身修为所聚。与佛门的舍利，乃是同一性质。
而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极其难得，可谓是匈奴人的国宝也不为过。
需知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相当于权天境级的阴阳士，都极其稀有。
可九月却能强行打破那舍利骨晶，将那位因罕达鲁赤重创，这射术真是骇人惊闻。
之前月儿说得到‘玄射’甲后的九月，可以与当世最顶尖的上镇国抗衡，实力直追米朝天，他还觉太夸张。
可这刻嬴冲，却多了几分信心。毕竟此时的九月，一身修为还未至玄天圆满，也只能施展射日神决中的‘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

第三八一章 伤亡惨重
嬴冲心想待这北方战事告一段落，他必定要抽时间把射术练好不可。星焰枪可以变化为长弓形式，父亲他也擅长射术，自己日后总不能弱了父亲与摘星甲的威名。
且那‘射日神诀’的强大，他也已在九月的身上看到了端倪。玄天圆满，能射出‘射日九击’的九月，确实可怖。只怕强如虞云仙，都未必能够挡得住她的箭袭。
而以他现时的外丹修为，‘射日九击’没指望，那‘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却多半能够修成。配合摘星甲，成为上柱国一级的神射，大有希望。
嬴冲万分期待，不过他随即就压制住了这些遐思。此时此刻，可不是分神想这些的时候。
随着那位因罕达鲁赤瀚朵离的撤离，空中那场权天大战，已接近终局。
此时的九月，虽已无力再对上柱国级的强者出手，可羽飘离却保持着九成以上的实力。
有这位镇国射手的威慑，几乎所有匈奴一方的强者，都不得不分出部分气力心神用于防备，难以全力以赴。而此消彼长，虞云仙与原半山等人气焰大增。
对面原本就不占多少优势，当如今瀚朵离退去之后，竟连勉力支持都无法做到，使得之前的形势彻底巅转了过来。一些人已经退到了宿州城外，离开了护城大阵笼罩的范围，不过仍极力牵制着。使大秦一方的强者，无力插手战局。
嬴冲没太在意，这权天一级的力量交锋，能够赢下来固然是好，可能够似现在这样不胜不败，也没什么要紧。
既然权天境不能插手此战，那就正是他们这些统兵之人的用武之地！
此时他抽调出来的四万精兵，已经有两个镇约一万二千人上了城墙。剩下的四个镇，却没有一并挤到墙头去，而是推着城内工坊储备的八十辆箭楼，一起沿着城墙往前推进。又或者直接在城墙下方，以弓弩仰射掩护。
——毕竟那墙头狭窄，只有十五丈宽。四万精兵堆上去，完全是浪费。
而所谓的兵法之要，就是尽量在一点上以多打少。也就是如他父亲与孙师教导的，必须在局部形成优势。
此时嬴冲的做法，就是将这局部的优势，加强到极致！
只是匈奴人的抵抗极其顽强，那些奴兵也就罢了，斗志平平，可其余从城内退出来的匈奴骑士，却都是势如疯虎。哪怕是拼去了性命不要，也不令嬴冲麾下的秦军前进一步。更在甫一交手时，就发动一次反冲，几乎将秦兵赶下了墙头。
嬴冲全不觉意外，如今这北城城墙，关系着匈奴数十万人的性命，岂能不拼？
而此时的进展不顺，也无需放在心上。北面城墙的各处塔楼高地，依然还在他先前布置的万人秦军之手。这万人之军有石墙遮护，据高临下的散射，优势极大，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故而那匈奴左翼七部之伤亡，惨重更胜过秦军十倍。几乎每阻他们一百个呼吸时间，就有成百上千人倒下。
嬴冲心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两面城墙变成一块绞肉磨盘，消磨那匈奴人的血肉，直到他们承受不住。
且他的后手，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刚好是一刻钟后，云真子与李小仙同时动手。法坛器皿之类，他们早已准备就绪，此刻就只需引动那羊皮古卷就可。
李小仙法力高超，只单手一挥，就使那卷轴飞空而起。
“狂雷震九霄，急急如律令！去！”
随着那古卷化开，两道沛然灵元直冲天际，那云空之中，瞬时间汇聚了无数的雷电。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乌云中，仿佛有着近二百条身形千丈的庞大雷龙，在内遨游翻卷。
对面的几位权天境，都立觉不妙，意图阻止。可却无一例外，都被王承恩等人强势阻拦。
而那些电光，也未在云层中盘旋多久，仅仅须臾，就已积蓄到了极致。然后无数条雷柱，往北面城墙轰落。
李小仙乃是中天境玄修，道法精深，比之云真子更快一线。当那雷光坠落时，竟是不差毫厘的击中那北面墙头。上百条庞大的雷柱，将那万人‘天山圣军’覆盖。
云真子亦是紧随其后，百道白雷，轰向了城墙另一侧的‘血狼天骑’。
一时之间，整片天地都被白光覆盖，所有人的视野，都只剩下了刺目的白色。
足足十个呼吸之后，这些雷光才终于消散无踪。而待得众人的视线恢复如常之后，只见那北面石墙上，赫然有大片的黑曜石损毁。
然而情形更凄惨的，还是那两支匈奴的道兵骑军。相较而言，那天山圣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这支负责守卫匈奴圣地‘天山’的骑军，足有两千余人化为焦炭，其余七千余骑亦无一完好。而另一侧城墙上的‘血狼天骑’，则因反应的时间更多，只是死伤一千四百人左右。其余之人虽也人人带伤，可大多都只是轻伤而已。
“真不简单——”
嬴冲目光微凝，有些吃惊。云真子二人打出的‘狂雷震九霄’，威力与之前清江那一战时，可是截然不同。他方才已命郡衙中的那位玄天境柱国真人，在那一刻将护城大阵中七成的力量，都全数加持于二人之身。
方才那两卷上古道符的威力，无疑可抵得‘上镇国’强者的全力一击。可这两支道兵铁骑，却都能撑住，可见实力不俗——
没时间想太多，随着嬴冲一声令下，城中所有弩箭，都指向了北面方位。瞬时间有近七万支箭，飞空而去。
可惜的是，无论是那伤亡惨重的‘天山圣军’，还是战力较为完好的‘血狼天骑’，都退的果断无比。在箭雨覆盖之前，就已撤下了墙头，避免了更多的死伤。
嬴冲摇了摇头，转而又专注于收复宿州北墙。
没有了这两支道兵的坐镇与阻扰，对面可谓是士气大跌，秦军的攻势，顿时就为之一畅。短短半刻时间，就已进击半里，将大量的墙段收复。
只可惜他麾下四万人，只有一半是出自破虏军，剩余的一半，要么是出身府军，要么就是临时聚来的宿州义士——也就是各家的族军。
嬴冲此时连破虏军的人都不怎么熟悉，将领都认不太全，更何况那些非是正规出身的杂军。
故而他调兵遣将，发号施令之时，多有窒碍。有时将一些部队调到了前方时，才发现不太合适；有时候又会因对各部战力的错估，而遗漏战机。
也幸在他的‘直感’惊人，许多关键时候，都能凭借直觉，做出准确的判断，并未出现失手。
而随着李纲将初步整编好的两万人送到他手中，城内秦军收复城墙的速度，又再次大增。两面大军，已有在城门口处合围之势。而在他们的前方，近七万敌军都被挤在两段宽不到一百丈的狭窄地域。

第三八二章 岳飞宗泽
“传命破虏军三师第八镇，替代山陵卫！”
嬴冲的目中，浮现出冷哂之色。随着高达十数万的匈奴铁骑与西域奴兵葬身火海，城门口的压力已经不大。只需一镇精锐边军，就可守住。
而一旦他将山陵卫这支七阶道兵抽调出来，用于城墙的争夺，那就是对方的末日。
这一战，他赢定了——
如今唯一的难点，就是需在城外的龙卷风暴平息之前，结束这场战事。一旦城外那数百辆发石机与三十万匈奴铁骑，摆脱风暴的影响，秦军也必定会伤亡惨重。
正暗自筹谋，他却忽听旁边的月儿，有些惊奇道：“父亲你看那里，那边进展的好快！”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向月儿所指的那处方向看了过去。而后眼神闪动，也同样现出了几分惊异。
那是城门左侧的一段城墙，进展确实不俗，不到半刻，就已往前压迫五十丈，斩杀匈奴近三千之数。
而制造出这等惊人战绩的，却是一支才刚被他替换上去的二线府军，隶属宿州汤阴县一个折冲都尉府，大约是二卫之兵，两千余人。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以府兵轮换上去，使破虏军诸镇能够稍稍喘息恢复，蓄力破敌。
可此时这支部队，攻势之猛烈，进展之神速，竟与他手中几镇边军相当。
而若只是攻速快些也就罢了，可这两千人，却还保持着极低的伤亡率。
嬴冲的目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位于军阵前方的一具九阶墨甲。此人应当是一位卫将，不但极其的勇悍，挡者披靡，指挥时亦能如臂指使，进退得法，号令严明。
可见此人不但深知兵法，在军中亦极具威望。修为也当是突破小天位了，却并无天位墨甲在身，故而其一身战力，大受限制。
嬴冲瞬时就起了爱才之心，想到即便是现在的安国府，也没几个这种等级的人才。
此人他越看越是喜爱，终是忍不住问道：“高郡守，请问那边是何人部属？”
此时王承恩与李纲二人都不在身边，不过郡守高飞却在。且这位身为郡守，即便与府军系统不相统属，也当很熟悉才是。
“回禀国公，那是汤阴县折冲都尉宗泽所部！”
高飞满脸堆笑的应着，之前城破时他面色煞白，以为这次定然守不住宿州城。
可随后的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仅仅今日这一战，对面的匈奴军就至少损失二十万人。
他不知这位少年国公，是否能成功将这北虏驱赶出冀州。可以今日这一战的战果，就足可对朝廷有个交代了。
“此人年纪不到四十，出身寒门。因统兵得法，屡立战功，在边军中升职极速，曾于定襄军中担任旅副之职。后因得罪了襄阳王氏某位嫡支子弟，被调职冀州，任汤阴县折冲都尉。”
“宗泽么？”
嬴冲心想这也是位人才，那二卫之军都是精锐不次于边军。能够操训到这样的程度，可不是一位卫将能够办到的。
这人能以不到四十之龄，就任职边军旅副，能力应当很是不俗。可惜得罪了襄阳王氏，仕途到此为止。从定襄军中调职汤阴，这就等于是发配边疆了。
寒门子弟，也只有在边军中才能出头。至于府军，那是门阀子弟的地盘。
不过他还是摇头：“我问的是那名卫将！”
“卫将？”
高飞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那位是汤阴折冲都尉第二卫的卫将岳飞，乃是宿州本地人，少年之时就极富勇力，聪慧多智，为乡人敬崇。故而此人还在十四岁之龄，就被前任宿州防御使征召入军，任职校尉，近年又受宗泽重用。二十年纪，就是一位府军卫将。”
嬴冲眼微微一凝，心中只觉万分遗憾。想到这样的将才，竟已有举主了？可惜可惜，就不知那前任宿州防御使，又是何人？
继续望着城头那身影，嬴冲却仍不甘心：“高郡守，对于此人，你可有什么建议？”
高飞一看就知这位，是动了爱才之意。说实话那岳飞，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凡，亦想要代高家招揽。
然而他们朱国公府在北方的势力薄弱之极，远比不得眼前这位近水楼台，在北境一手遮天。
且此时三王九公中，估计也就眼前这位少年国公，能够拿出大量的官职，用于招揽寒门之人。其余包括他们高氏在内，自己族人都安排不来，又哪里有余力照拂这一个府军出身的寒门小子？
底蕴浅薄，这是安国嬴氏的不足之处，可也同样是其优势所在。
略一凝思之后，高飞就如实言道：“前任宿州防御使已经病逝，此人如今无主。不过国公大人如真欲重用其人，最好是将这位招入安国府部曲任家将，先定下主从名份。”
他有意与这位安国公结好，故而这番言语，亦是诚心为嬴冲打算。
传闻这岳飞一族数百人，数十年前本是元州之民。因故乡水灾迁移至此。之后天圣帝奋起，在二十年前，从匈奴人手中收回了马邑云中等郡。先迁三十万人至北地二郡，又为冀州无地之民分配了荒地开垦。岳氏由此得益，在宿州扎下了根基。
传闻其母感天圣帝之恩德，在岳飞幼年，将‘精忠报国’四字刺于其背。
自然，这只是乡间的传闻而已，刺字之说是真是假高飞不知，可他也大致听闻过此子的性情，为人奉公克己，公而忘私。
以他看来，只有先定下了主从名份，才能得此人忠心报效。否则日后这位，到底是忠心于他的举主，还是更忠诚于天圣帝及朝廷，仍是两说——
“主从名份？本公受教了！”
嬴冲的面上，再次闪现出兴奋之色。忖道既然此人无主，那也就是说，他只需将宗泽一并招揽，就可将这岳飞纳入麾下！
至于这‘主从名份’几字，他并未想太多，也不解高飞的用意。却知这位高郡守，定非是无的放矢。
且以岳飞的出身与资历功绩，不适合如李纲那般骤升高位。反倒是在他的部曲中更易出头，也是岳飞最快的升职途径。
需知安国公府三镇之军，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之兵。只需岳飞能在他的部曲中任上三年镇将，就可直接平调他职，甚至升任三品！
——这在数年前还是难以想象之事，看那王侁只为一个四品武将的许诺，就背叛了安国府，便可知当初安国府的处境，是何等的艰难。
可以今时今日他嬴冲的地位，安排一位家将出任三四品军职，真是轻而易举。
PS：历史上的岳母刺字，是元人所修的《宋史》杜撰，原字是尽忠报国，后与宋高宗御赐“精忠岳飞”四字混同。宋人笔记和野史均无记载，包括岳飞之孙岳珂所著《金佗稡编》也没有记录。

第三八三章 名将崛起
嬴冲又再看了那岳飞的墨甲一眼，将此人深深记在了心内，这才转过了视线，继续看向了城门方向。
门口的山陵卫已被替了下来，此刻正沿着瓮城往左侧城墙移动。脚步不紧不慢，却给人以山岳涛海般的压力，威势磅礴。
随着这支七阶道军的加入，秦军的攻势，陡然增强了数倍。而那些城墙上的匈奴残军，大多都是从城内逃出之人，要么是受烟熏火燎，体能不支；要么是身有烧伤，战力低弱。
于是山陵卫所至之处，更无人能挡。都是触之即溃，一面倒的溃败。
出乎嬴冲的意料，还没等到他将那几镇还在休整中的破虏军调上去，那左侧墙头就已彻底收复。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心知匈奴已经力疲，他毫不犹豫，就又调集各部精兵往右侧墙头冲击。
而对面那位匈奴主将，似也知事不可为，开始令部属主动从城墙上撤离。此人能力不俗，以精兵殿后，严整有序，未显半分乱象。
半刻之后，那五万匈奴残军都已退离，而北城所有的墙段，都再一次落入秦军之手。
当最后一段城墙收复之刻，整个宿州城内，所有的边军府军，都是欢声雷动，一片沸腾。那‘节度使英明’，‘国公万胜’的呼声，似如海啸般的席卷全城。便连那些入城的秦民奴工，亦是兴奋雀跃不已，甚至不乏当场跪倒，向嬴冲磕头的。
高飞不禁再次斜睨了嬴冲一眼，心知从今日起，这位少年国公，已尽得宿州军心，更将使北地无数人感其恩德。
且这位的兵法与战绩，如今也已当得起‘名将’二字！
自安国府解县起兵以来，嬴冲数战全胜，兵锋之锐烈，锋芒之犀利，整个秦境之内，简直不做第二人想。
想不到那嬴神通，居然能有如此佳儿！不但将这大厦将倾的安国府，硬生生的扳转回来，更使之重入当朝顶级世阀之列！这已无法用‘虎父虎子’四字来形容——
嬴冲却没多少时间去体会这胜利的喜悦，他现在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但凡大军征战，事后才是最麻烦的。
似那统计战功，计算损失，救治伤员，整理缴获，安顿他救下的秦民奴工等等，这都需他劳心。
还有那北城的大火，此时各处的焰光，大多都已消散。不过在一些地方，还是有许多猛火油未曾烧尽，火势依然凶猛。
嬴冲需遣人将之一一熄灭，在所有沟渠上覆盖泥土。
——这才是最重要的，只因在宿州城的前方，那几股巨大的龙卷风，已经交汇而来。
吴不悔与匈奴那位大萨满，斗法近两个时辰，终于不敌。使得这些大型龙卷。在北风催迫之下，逐渐南移。
嬴冲看那风暴的声势，已不是几个权天位合力就能够平息的。而一旦暴风入城，将燃烧中的猛火油卷向城南，说不定又会引发一场大火。
如今二十余万秦民奴工，还有宿州七万户百姓，都聚于此间，他不能不慎。
幸在战事已提前结束，嬴冲手下也多有得力之人。大约一刻之后，所有的火焰都被尽数扑灭。而城内的所有人等，此时要么藏身于城墙塔楼与藏兵洞中，要么就是躲入地下室内。只有十几个权天级，依旧浮于高空，准备随时应变。
而之后仅仅半刻，那四股庞大的龙卷暴风，就已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冲入到了宿州城内。
……
当宿州城正被暴风肆虐摧残的时候，城外的左谷蠡王须卜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咳出。
此时的他面容扭曲狰狞，紧握的双拳中都有血丝溢出。目光则定定的看着那宿州城，胸中满含着愤恨与不甘。
“安国公嬴冲——”
须卜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只因那消失在城中的二十余万部属，还有这刻他胸中刻骨铭心的痛。
其实这刻他最想做的，就是质问身边的呼韩邪，他那二十余万大军何在？十三万骑士，十一万奴兵，你该怎么还我？
可理智却在告诉他，左大都尉呼韩邪是他在左翼诸部中最重要的支柱，绝不能动摇。
且今日之败，呼韩邪固然有些责任，可主因却是他须卜。只因自己太轻视了秦军，急于求成，才有了今日之败！
再往那城墙方向看了片刻，须卜终于收回了视线：“百里先生，除了这宿州之外，可还有其他道路，可以攻入冀南？”
此时的他，已无信心攻下这宿州坚城，也再承受不起攻城的损失。
百里长息亦是失魂落魄，他原以为今日此战，匈奴军必可全胜。本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倾举族之力，助呼韩邪拿下那嬴冲。要让那竖子悔不当初，为之前的不留余地而痛悔！
可结果却是迎来了一场惨败！二十三万人或葬身火场，或死于墙头，又有万余骑士被龙卷暴风卷走，而对面秦军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小而又小。
他们这些人，也是狼狈万分的被再次驱逐出城外。
“殿下！”
呼韩邪的眉头大皱，神情凝重：“以臣之见，殿下或可考虑回军草原！此时再继续南下，可能会使我等置身险境。”
需知他们今日战亡的，可不止是这二十余万大军。天位强者的损失，也是惨重之至！
入城的大天位境几乎死绝，玄天位亦战死两位，而大天位以下陨落者则足达二十四人！
而他们一方的战果，却是乏善可陈。一场大战，数倍于对方的实力，却只斩杀了区区六名天位。不但数量完全不成比例，修为实力的差距，也使人触目惊心。
此外还有瀚朵离重伤而回，一个月内，这位因罕达鲁赤都无法提供助力。
也就意味着，对面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一个月内都再无人克制。
至于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就更不用提。前者虽还有七千余人，可其中重伤者占据六成。一个月后，天山圣军能有一半人回归战场，他们就该庆幸日月天庇佑。
如今形势已此消彼长，那位安国公并非易与之辈，且已聚集大军四十万于冀南，兵力与他们相差无几。
一旦决战，双方胜负难料——
呼韩邪估计己方的胜算，只有六成。可一旦这一个月内，再有大的兵力折损，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回军做什么？”
须卜冷冷瞪了呼韩邪一眼，目含警告之意：“你呼韩邪一向瞧不起秦人，自命不凡。可如今只是一场小挫而已，竟就胆怯至此？”
呼韩邪的面色涨红，羞怒难抑，他下意识的就欲抗辩，可随即就察觉须卜的神情不对。略一思忖之后，终是强忍了下来。
他已猜到了须卜的心思，这位左谷蠡王之前不肯退，现在就更退不得。
之前他二人打破云中与冀中二城，大军进入冀州腹地是大功，可今日的这场惨败，却也使得这位颜面大失。
今日总计有二十四万人死伤，加上三日前的那一战，战死于宿州城下的，已近二十八万。其中十四万西域奴军不论，可另还有四万人，乃是冒顿单于调遣来的王帐军。
须卜他若这么灰溜溜的遁回草原，该如何向冒顿单于他交代？又凭什么去谋那左贤王大位？
可正因知道了须卜的想法，他才觉情形不妙。左谷蠡王他如还抱着这样的心态，与城中那位安国公交手，只怕会输到惨不忍睹——
百里长息此时却终于振奋起了精神，眼现异芒：“殿下，冀南除宿州之外，还有界牌与庆阳二城，可以通行大军。然而嬴冲已令其姐嬴宣娘聚兵八万人驻守庆阳，又有其部属李广率九万人守界牌。可如今殿下，想必是不愿再强攻坚城，折损兵力？”
须卜微微颔首，料来那界牌与庆阳二城的实力，要比宿州弱上一些。可他现在手底里的军力，每一分都极其宝贵，已经再容不得损耗。
而一场攻城战，必定要付出大量的死伤，否则很难拿下。尤其是此刻，他麾下的步卒已死伤七成，双方权天一级的强者又实力相当之时。
“那么殿下，就只能等候了。”
百里长息微一俯身：“那位安国公坚壁清野，如今冀州除这三城之外，其余各处水井都已填埋，水源则堵塞投毒，难以从他处绕道。不过只需一月时间，殿下不难再开辟出一道路，直通河阳郡与楼峰口，逼迫秦军决战于野地！”
须卜皱了皱眉，心想这一月时间，还是太慢了些。不过他却知，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而百里长息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呼韩邪：“左大都尉也无需忧心，如今秦境之内，不知多少人想要那竖子倒霉甚至身死。他如今胜的虽是畅快，也就越遭人忌讳。长息不才，愿代殿下联络，或可重演当年神鹿原故事！”
呼韩邪初时不解，可随即就想到，神鹿原乃是嬴冲之父嬴神通败亡之地。也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与百里长息对视之时，只觉一股阴气从脚底直冲心窍。

第三八四章 郭嘉寇准
四月十三的清晨，武阳郡的郡衙前，郭嘉与王猛二人正肩并肩的立于台阶上，后方则是一众武阳郡僚属，总计有二十余人。
而此时后者，正似笑非笑的调侃着他的师兄：“你这也算是迎候上官？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师弟此言大谬！你师兄我现在是节度府长史，他则是宛州州牧，二者间不相统属，何来上官之说？且大秦的州节度使，并掌军政。就常理而言，他身为本地州牧，是要与节度府分庭抗礼的，太亲近了不好，再者——”
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前方一眼：“本长史若真把那本郡诸官，乡老士绅都召集在此，只怕反而会使那位忌惮，这又何必？”
他二人说话时并未禁音，周围几十个郡衙官吏都能听闻，此时都不禁面色古怪，眼神异样。
“忌惮？”
王猛微一愣神，他却是未想到此节：“原来如此！只是以如今的安国府，没必要担心这位吧？倒是他，日后许多事都需求到国公大人面前。”
本来安国府，也没做什么违法犯忌之事，坦坦荡荡。反倒是那人，无论是治理宛州，还是宣抚冀州，又或是日后欲廷推进入政事堂，都需嬴冲的助力不可。
郭嘉却笑，眼神中含着莫测之意：“这就需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此人可是有着寇老西的名头，为人最是古板执拗不过了。”
他平生最反感的，就是寇准这样的人。可在他那主公眼中，这寇老西没准正对其胃口也说不定。
王猛想了想，就已明白了郭嘉之意。不禁发出‘啧’的一声嗤笑，可随后又若有所思：“看这位州牧上任，不去兰陵，而先至武阳，倒也还算是聪明。”
宛州的州治并不在武阳，而在七百外的兰陵城。可如今的武阳郡，才是宛冀二州境内，实质的权力中心。
不但南马郡，怀郡等郡县的账册文书，都在武阳城内，周围的十几个郡县，也在听从节度府的号令。此外还有高达六百万石的粮草，各类物资聚于武阳与解县等地。
只有前来武阳郡，那位才能真正接手冀宛二州政务。
而郭嘉亦微微颔首：“那位陛下，一向善于识人。故安国公，李亿先，都是他简拔于军中。王安石，寇准与死去的管叶等人，也都是陛下从太学中发掘，都是极了不起的人才。”
就在二人说话时，前方街口已经现出了宛州牧的仪仗对旗。郭嘉与王猛顿时都齐齐闭上了口，再不发一言，背后议论别人，本就不甚礼貌。再要当面说这些，那就是打脸了。
那车队来的极快，郭嘉一看那些护卫衙兵都风尘仆扑，狼狈疲倦的模样，就知这位宛州牧，是不甚在意官威官仪的。这一路从咸阳赶来，估计都没怎么休息过。
之前他听闻这位，已到宛州境内的时候，还觉惊讶来着。按说这位该在城外驿站休整一夜，再由郡守府组织郊迎，可这位却不管不顾，直接杀入了武阳城。
王猛嘲讽他这里的迎候太寒酸，可其实他也是无可奈何。
当寇准下车时，也是一派雷厉风行的势头，直趋衙前。郭嘉仔细看了此人一眼，只见这位虽已年近六十，可面貌却只四十岁，精神矍铄，气势不凡。
心知此人，必定修有儒门功法在身，且修为不俗，郭嘉不禁暗赞了一声，然后主动走下了台阶：“寇公而今总算是到了！我等宛州之民，无不苦候寇公久矣，如盼甘霖。”
那寇准却没应话，而是先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笑着一礼：“闻说国公大人出兵冀州之后，都是由长史在处理宛冀二州政务，安置灾民？本官这里，先代州府谢过！”
郭嘉闻言笑了笑，听出了寇准语中暗含的台词。可他本就准备将这二州政务归还，此时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位的性情行事，他早猜到了几分。故而此时既不觉意外，也无恼怒。只是心里稍稍有些不爽。反应到脸上，就是那笑意立时消减七分，眼神也更显冷淡。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二人都无谈话的兴致，寇准一心要将所有的文书与府库都完整接手，郭嘉则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一切的交接就已完成。
待得郭嘉告辞远去，寇准端坐于郡衙堂之上，先是眼现疑惑之色，而后就又一声冷笑。
“封衙，查账！”
在他公案前，立时有二十余位书生，纷纷躬身行礼，皆神情凝重。
寇准挥了挥手，自己先取了一本账册翻阅。而其余人等，也皆开始了忙碌。竟都是废寝忘食，哪怕天色渐暗，也无人停下了歇息，堂中点起了牛油大烛，灯火通明。
直到第二日辰时，寇准案前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也终于一扫而空。
先是舒了一个懒腰，寇准才又抬起头，看向了堂内诸人：“如何了？尔等诸位，皆是出身太学，或为吏多年，或在商海中沉浮历练，都精擅术算之法，可有看出什么不对？”
他时隔十余日才至武阳，晚了王承恩等人十天，可并非是因脚程较慢而已。这眼前二十余位幕僚，才是他耽误至今的主因，无不都是昔年咸阳太学中，最出众的人物。
而此时他左首一人，首先站起了身：“账册并无不妥，那位国公，不但未曾有任何贪墨，反倒是多有补贴。倒是武阳，南马与怀郡的前几位郡守，留下猫腻甚多。”
寇准默默无语，他自己也在查账，所以知晓这位，并非是胡言乱语。可这世间，岂有不偷腥的猫儿？
眉头紧皱，寇准目光右移，于是那边也有一人起身：“我等翻看过宛州诸郡田籍，统计这一月之内，那安国公名下，多出了上田五万一千顷，中田四万四千顷，还有大约六万顷的荒地。”
寇准心道果然，而后又暗骂了一声丧心病狂！十五万顷田土，这已相当于整个武阳郡的五分之二！
哪怕三王九公中，也只有三位郡王家与襄阳王氏，才有这等规模的田土。
“那么可有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之事？”
“至少这账上查不出来！”
那右侧之人神情古怪：“一切契书都备份在案，那位国公大人开出的价格，不但高于市价，且都是当场付账。至于那南马郡与怀郡，安国府都是一亩未取，所有无主之田，都已分配流民。”
寇准不禁再一愣神，神情意外不已。他原本已定下心意，无论那位国公大人吞了多少，自己都需逼他把这些田亩吐出来不可，哪怕是拼着他这官位性命不要。
可这结果，却是让他不能置信。
这个世界，竟还真有不偷腥的猫儿！
正失神之际，寇准又被一股欢闹声惊醒。这使他略觉不适，定睛看了眼衙外：“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可话音未落，寇准就已隐隐听得‘露布’，‘大胜’，‘飞捷’等语，陆续传来。

第三八五章 战后余波
“捷报？”
寇准疑惑不已，嬴冲领军北上，这才十天左右，哪里来的什么捷报？
之前他听绣衣卫的消息，说这位正拒守宿州城，与匈奴大军激战。又有传闻，匈奴王帐增兵三十万至匈奴左翼，那位左谷蠡王，又意图发北地世族之军十万。使得北面之敌，增至百余万众。
这个时候，他都怀疑那位少年国公，能不能守住宿州。也担心消息传开后，楼峰口那些被堵在关前的流民与世族，会不会生乱滋事。可这个时候，却反是传来了捷报。
——仅仅只是小胜的话，根本就用不到露布飞捷。除非是伤亡十万人以上，重创匈奴的大胜。
他正寻思着，门前一位书吏就已匆匆行至，面含喜色的踏入了衙堂之内：“回禀州牧大人，门外喧闹，是因露布飞捷。安国公于宿州府大胜匈奴，一日之内，杀伤匈奴左翼七部二十四万有奇，逼迫左谷蠡王须卜退军，故而欲告捷京城，途径至此！”
寇准的眼神微凝，仔细看着这书吏。
那什么告捷途径至此是假，楼峰口至京城，不用经这武阳城。然而这露布飞捷，往往都会散出数十余骑，前往各处郡县，用以振奋民心士气。
这捷报也多半是真的，绣衣卫大使王承恩，此时就在嬴冲身边，哪里可能作假？
“一日之内，杀伤二十四万有奇？可知详情？”
“只从捷报中略知一二，据说是日匈奴人驱三十万秦民攻城，国公大人不忍见国人死伤，于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匈奴骑军放入城内，而后纵火烧敌！”
那书吏说的是眉飞色舞，他与嬴冲都是武阳人，故而与有荣焉。
“据说当日，便连匈奴的两大神骑，亦是死伤惨重，还折损了天位三十有余。反倒是那三十万秦民，只折损万余人，事后国公大人从中遴选壮卒，又得强兵五万！”
寇准心中波澜微兴，久久未曾平息。而他两侧那些幕僚，却都已是议论纷纷。
“胜的好！胜的好！此战之后，宛州安矣。”
“啧啧！这可真了不得，那位国公的兵锋竟凌厉至此。原本我听说匈奴增兵三十七万，只觉天都快塌了下来。”
“如今那北面之敌，只怕已不到六十万？而如今国公麾下，亦有四十五万军。”
“驱三十万秦民攻城？这莫非是人盾？那匈奴果是化外之民，畜牲之流！”
“那位国公大人未下杀手，倒也算是宅心仁厚。”
“是妇人之仁吧？实是过于冒险。”
“焉知不是那位，早就心有成算？”
“无论如何，这位安国公的兵法，确是了得。起兵以来，屡战屡胜，手段战绩，都已不逊于古之名将。”
“确实，安国公大人在咸阳虽是恶名昭彰，可这位沙场上的能耐，却已尽得其父真传，可为国之栋梁！”
听着这些人议论，寇准的心绪亦在放松。宿州这一战，的确是扭转了整个北地的局面。
接下来无论是他寇准，还是咸阳城内的陛下，都将因此受益。
古之名将么？
说名将还太早了些，可只需那位能在最后大破匈奴，力挽狂澜，那么谁敢说他不是？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的眸中，又浮起了一丝忧意。
此时的安国嬴，才初现峥嵘，可却已有了顶尖世阀的雏形。
陛下他这一生，都在致力于压制世族门阀。可如今又是这位，要亲手扶持起了‘安国嬴氏’这个怪物。
真不知陛下他，到底是何用意？
……
宿州城内，当大战平息。匈奴骑军从城外退走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光是为犒赏全军，就令他头脑昏沉。
直到叶凌雪看不下去，主动出面帮他处理那战后的一应杂务，才使他轻松下来。
别看雪儿是女子，可为他处理政务军务之时，一样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这使嬴冲不禁暗叹，心想雪儿她若为男子，日后必定可为卿相之流。于是他也就毫不客气，将更多的事务推给了妻子。
又两日之后，郭嘉与王猛联袂到来，才使他如蒙大赦。
当日午时，嬴冲就直接在郡衙里面躺下，呼呼大睡。自从起兵之后，他已经二十天未曾合眼，到今日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两日两夜之后，他才清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脖颈上的伤痕，赫然已快到了气管处。这让他颇为心惊，连忙施展起了‘凤凰真火’，将伤势恢复如初。
之后嬴冲却没立时起床，就这么呆在床塌上，抱着被子发呆。他以前日思夜想，就是有一日能为父母报仇雪恨，尽抒胸中抱负。
可如今梦想已逐步实现，他却又莫名的怀念起了，以前在咸阳胡作非为的日子。
历数北上以来的这几个月，几乎没一天闲暇，他人已累的似条老狗。哪里像以前？每天玩到天昏地暗，隔日也能睡到自然醒，自由自在。
头一次感觉，做个纨绔米虫，似乎也很不错——
夜间叶凌雪回来的时候，见他这副心慵意懒的模样，不禁吃吃的笑，主动出手为他按摩踩背。
可惜才只一两刻时间，嬴冲就已被叶凌雪挑拨的雄风怒振，转过来将妻子压在了身下。
又偷懒了一夜，嬴冲就又精神抖搂，从居室中走了出来。而当他‘复活’之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就是绣衣大使王承恩。
“这么说来，如今朝中仍不太看好北方？枢密院那边还在扯皮？”
嬴冲颇为奇怪，负手往前院行去：“这又是为何？如今不说本公麾下已有兵四十五万，固原卢氏，马邑城，夜狼堡，拼凑个八九十万人绝不成问题。此时只需任遣一位大将，领二三十万人直趋北境，就可坐取大功，为何那枢密院几位相公，仍是如此执拗？”
“可问题是如今，待这位大将北上时，也至少需待一个月后。其时冀州之战，也将至终局，胜则大人您尽取其功；败则匈奴直趋凉州，那时不但无功，反而要担责任。这等没好处的事情，谁肯接手？”
王承恩说到此处时，眼中不禁微现讥讽之色：“关键是陛下他，如今也无意于此。那些人既然有意拖延，陛下也乐得将此事压下去。这两日朝中，除了您的报捷文书之外，根本就未提北方形势。”
嬴冲脚步立时顿住，神情诧异：“陛下他已无意遣军北上？”
可这句话问出来，他就觉多余。心想陛下这个时候让人北上，那不是送人来与他抢功么？
可话说回来，天圣帝就这么放心他与大兄？

第三八六章 郭嘉献策
“国公大人不知道吧？就在大人火烧匈奴的当日，您兄长嬴完我亦在元州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完我将军大破广城郡陈垣之后，又以诱敌深入之法，使弥勒前军与主力分隔百里，终是一举建功，大挫弥勒教锋芒。如今已集元州之兵三十七万，与大乘军对峙于宁元边境，此外又有右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以四万府军，收服了宁州二十九县。”
王承恩笑了起来，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托你们兄弟二人之福，两日之前，圣上的身体已大为好转。当日接到捷报的时候，圣上他足足吃了七块肉馍，这可是罕见得很。”
嬴冲恍然，心想果不愧是他的兄长。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嬴完我的战绩虽不如他耀眼，可对于宁元二州而言，却无异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霖。
难怪陛下他，会如此乐观。宁元二州局面，已经趋稳。至于冀州——
嬴冲眼望东面，眼中现出了几分冷哂之意。当他听说那位左谷蠡王须卜，居然仍旧在冀南滞留，不但未有退离之意，反而意图另开南下通道的时候，就知这冀州一战，自己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
如今他的对手，已经被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左贤王’大位，冲昏了脑袋。甚至哪怕没有了‘回潮’，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克敌制胜。
如今唯一的变数，已经不在于敌，而在他自己的身后。
“朝中那些人，莫非就肯善罢甘休？北方平定，他们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换成是本公，无论如何也要在近日，促成大军北上不可。”
“怎么会就此甘休？那几位只是猜知道陛下会全力阻扰，所以不打算白费力气而已。如今哪怕枢密院有心一同，圣上他亦可阻拦个十几日。”
王承恩摇头道：“且如今这北境，依然还有近六十万匈奴铁骑在，咸阳城里的一些人，仍对北虏抱有厚望。可能国公大人你会见笑，便是咱家，对一月之后的那一战，也是心生忐忑。匈奴人不擅攻城，可野战却为其所长。尤其两千七百年前，墨家发明那马蹄铁与马镫马鞍之后，我大秦与匈奴野战，同等兵力下，都是十战七败。”
他未看过嬴冲给天圣帝的书信，也就不知这几位，到底信心何在？
说到马蹄铁与马镫马鞍，王承恩真是恨到了咬牙切齿。前者可使匈奴长时间的奔射，而不愁马蹄迸裂；而马镫马鞍则可使匈奴铁骑的冲击力大增，骑于马背，却可以与墨甲抗衡。
反倒是他们这些炎黄后裔，没捞到什么好处。
嬴冲微微颔首，心想王承恩有这样的担忧，并不奇怪。
确实，他自己与天圣帝虽因胜券在握而感乐观，可别人不知因由，多半还是要为此忧心忡忡的。
匈奴还有铁骑六十万左右，这依然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可以横扫冀州。
而他这一路从内院行出时所见到的情形，亦可验证。
就比如郡衙内的这些仆人衙役，神色虽因匈奴的退军而轻松了不少，可仍无法真正释怀。又比如他在衙堂偏厅开辟的军务厅内，里面二十几个将领，正围在那舆图争论不休。
六十万匈奴铁骑带来的压力，依然在影响着宿州军民。
“可陛下他总不能对冀州一点都不管吧？”
“国公大人这是想要援兵？”
王承恩一听，就知嬴冲企图，不禁失笑：“陛下他也非是全然不管，因担忧国公手中军械不足，十日前就已从内库中，调拨了二千五百尊五星墨甲与四万具三星甲北上。且四日前陛下就已在烈县，聚集了四万精卒。然而这支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
“烈县？”
嬴冲眼神微动，烈县在宛州边境，武阳之南七百十二里，属于西水郡。从那里乘机关轮船，一日即可至解县与楼峰关。
可这四万精卒，又是哪来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那就定是陛下他潜伏的暗子了？这就绝不可能是禁军。
还有，他依稀记得烈县那地方，正是皇庄所在？原来如此——
“陛下也有言交代国公，楼峰口的安危，国公大人你无需担忧，只管安心与匈奴作战便是。”
王承恩神情凝然：“至于其他的援军，实在是抽不出来。”
“无妨，有这些就已足够了。”
嬴冲已是满意的一笑，陛下之举，正合兵法要旨，先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对了，还有那百里长息，殿下也需小心！”
王承恩又出言提醒道：“绣衣卫近日侦得，有百里家的故旧亲信行踪诡秘，出入于各大世家权贵门庭，似有叵测之意。尤其冀宛二州，那位动作频频。”
“百里长息？”
嬴冲眯起了眼，瞬时就领会了过来，而后冷笑出声：“这是欲演当日神鹿原故事？可有谁会这么蠢，为他们百里家陪葬？”
这北境的情形，与当日的神鹿原，可是截然不同，他与父亲嬴神通面临的压力，也不一样。
那时魏韩赵三国以五倍之军压迫，又有燕齐二国为后盾，而当时朝中，因清丈田亩之事而沸反盈天，陛下无力他顾。武阳嬴氏，亦被嬴弃疾暗中操控，这才有了神鹿原之败——
可如今，嬴氏举族之力，已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天圣帝亦无需为朝争焦头烂额，可以全力以赴；冀州之南，也只有四十万敌骑——这有哪一点与五年前的神鹿原之战相似？
百里长息他若真敢这么做，他嬴冲绝不吝于雷霆手段。
可当嬴冲移目望去时，却见王承恩神情默默，他不禁一愣，心想这世间，原来还真有这样的蠢人！
无语了片刻，嬴冲就又笑了起来：“那么此事，就交给王公公了，本公这边，也会注意。对了，那离别钩寻到了没有？”
——为了这钩，他已经很多日子未曾修炼了。
而闻得此句，王承恩也是眼现无奈之色，他已经发动绣衣卫的力量，找遍了附近几百里地域，都未发觉那离别钩的蛛丝马迹。
之后这位，是心事重重的告辞离去。不能彻底解决离别钩，嬴冲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主帅的安危，也关涉冀州战局，这使他忧心不已。
嬴冲目送着此人远离，随后片刻，他就来到了衙内的一间偏院。
这里虽是偏处一隅，可整个宿州郡衙，除他的居处以外，就数这偏院守卫森严，院内甚至还有着一座临时布置的法阵，用于隔绝内外。
嬴冲才刚至那书房门口，就听里面郭嘉的声音传出来。
“已经联系上军臣了？他是怎么说的？”
“左骨都侯有言，为父复仇，天经地义！可他却不能不顾左翼七部之民福祉。”
嬴鼎天清冷的声音，从书房之内传出：“不过我嬴氏使者，却已被他放归，并未加害。”
“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他看来，匈奴国势是大义，父仇是小节。他可以与我等联手，却不能以牺牲国力为代价”
郭嘉说到这里时，语声中已含着几分嘲意：“这可真是大义凛然，让人佩服！可却与他初时之举不符。错非是这位，北虏骑军也不至于在冀中耽误数日，错失宿州城。想必那位左贤王老上，已是安然返回了。”
这次屋内沉寂了片刻，才传出了嬴鼎天的答话声：“有这可能！只是玄雀能力有限，并无实质的证据。”
“证据？这又何需证据？”
郭嘉轻笑出声：“这样，你们玄雀最近，反正是闲着无事。不如在匈奴军内散些谣言。可以说左贤王老上已安然回归，却被左谷蠡王须卜拘押软禁；也可说老上不满须卜大意兵败宿州，欲接掌兵权。还有那位左大都尉，亦不妨煽风点火一番。”
嬴冲在门外，听得是唇角微挑，心想这位郭先生，使得好一条毒计，不过他甚是喜欢！
那百里长息可牵针引线，再演神鹿原之役。他同样可算计那对兄弟，使匈奴大军离心。
可惜嬴鼎天却未答应，声音平静无波：“无国公大人允可，属下不敢奉令。”
嬴冲摇了摇头，走入了进去：“以后郭先生之令，你都听从便是。他的话，可与本公等同。”
嬴鼎天依然是神情默默。向嬴冲一礼表示应命，之后又躬身退离。
而嬴冲则眼含深意的望着郭嘉：“如今冀州危亡之局稍缓，可仍有匈奴六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如剑加颈，危如累卵。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郭嘉却是不满的一声轻哼，一边用手沾了沾身旁那湿漉漉的墙壁，一边笑道：“主公此言不诚！破敌之策，主公早已有之，又何需来问郭嘉？”
嬴冲眼眸微亮，随后却又语声凝然：“可嬴冲，仍需求教于先生！”
郭嘉有些意外，可他只略一思忖，就有了结果：“国公大人求教的不是冀州，而是战后朝局？确实，大人如今，也是该未雨绸缪了。”
击溃匈奴左翼是绝大功勋，可这没法为嬴冲，换来第二个国公勋位。而如何将这战功，换为足够的利益，正是如今他们所需忧心之事。
朝争政局，他其实不太擅长。好在嬴冲手里的筹码足够，他可勉为其难。

第三八七章 最后准备
一日之后，赢冲按部就班的将孔宣也晋升到了玄天位，同时玄鸟赤元旗也在修复中。
嬴鼎天的能力不俗，早在两日之前，就已将他所需的材料，都全数齐聚。反倒是嬴冲自身，沉睡了两天，耽误了些时间。
可惜的是孔殇战力增长不多，无论是孔雀幻刀，还是那五色神光，都并无质的变化。只是法力更多了，能够施展出更多秘武。真正的质变，需待这位权天境之后，或者将那‘玄鸟’甲，也提升到仙元阶位。
不过此时的孔殇，毕竟是道武双修，配合那件新得的法器，战力亦可超越于普通的镇国之上。
有了这位新晋的‘镇国’，嬴冲自觉胜算又增几分。而当日他就将宿州城交托给了李纲，自身则带着五万新近招募的士卒离去，乘船返回河阳。
这是因他预判那左谷蠡王，已没胆再攻宿州。且此间有破虏军四万人，老将李纲镇守，哪怕他不在，宿州支撑个十天半月，还是能办到的。
且之前几日，匈奴已分遣大军，试探过庆阳与界牌二城，可都只是浅尝辄止，稍稍试探，就收回了所有触角。可见那位左谷蠡王，已无意将匈奴勇士，继续推入到那些冰冷石墙前送死。
故而如今最重要的，反而是后方新近招来的十万关东老卒，这才是他一个月后，与匈奴铁骑对阵的关键。且刚好他现在，有闲暇亲自操训这支大军。
南下回归之时，嬴冲也没忘了把那汤阴县折冲都尉府的二千府兵，连同宗泽岳飞二人，都一并带上。
他已准备重建破虏军第一师，麾下杨业调职破虏军前路镇守使，也就是第一师的镇守使。宗泽亦转任第一师，这位资历深厚，战功卓著，除了担任镇守副使之外，更兼任镇将。以汤阴县二千府军为基础，重建第三镇。
至于岳飞，则接替杨业。直接出任安国府第一镇的镇将，以及冀州暂编第一师镇守使。
这份任命，可谓是耸人惊闻，震动全军。却没几人来他面前聒噪。那边军府军里面需得论资历，论战功，可安国府的部曲，却必须得听他的。
至于那安国府第一镇内部，也无人有异议。只因军官匮乏之故，此时第一镇中，不但绝大多数将校都已升任他职，另还有七成精兵，被杨业带入到了破虏军内。
日后这些人，也很难回归安国府。都将被嬴冲安插在冀宛二州，成为安国府的手足爪牙。
而此时的安国府第一镇，几乎等同于重建。
可以说岳飞上任之后，除了墨甲兵械不缺，士卒是关东老卒之外，其余一切都是空白，必需得从头开始。
常理而言，这是大忌，将经验不足的年轻将领拔升到高位，只会拔苗助长。
可两日前嬴冲曾考校过岳飞，对于这位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感觉岳飞，定能办到这在旁人眼中难如登天之事。
嬴冲也颇为期待一个月后，这位能将他的安国府第一镇，调教到什么程度。
当赢冲等人，来到河阳郡的时候，这里的城外，已经建起了数十座兵营。不但十万关东老卒汇聚在此，还有四万余冀州‘义军’。
此外让他惊喜的是，那些关东将门，并未让他失望。曹珣不但为他带来了关东将门，近两万精锐族军；各家更拼拼凑凑，为他送来了两千道兵。尽管种类杂乱，实力却都在五阶之上。
而最让他欢喜的，则是那数百位关东将门子弟，都是合格的军官，直接就可使用。
这十七万人，再加上嬴冲自己带来的五万冀北军，使得河阳之军，上升到二十二万。
而在河阳登岸之后不久，嬴冲就开始了艰难的整编。这也是他回归后方，做的第一件事。
花了大约一日夜之后，嬴冲才总算将诸军梳理明白。
其中破虏军三师九镇，满编六万人，五星甲六千六百尊；冀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五千人，五星甲八千二百尊；宛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七千人，五星甲七千八百尊；冀州十个暂编师，一共二十万人，五星墨甲一万八千三百具，其中包含了安国府五镇与武阳诸县附从；又有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总数十万。
此外，安国府幕府的客卿供奉，加上各部诸军，总计有天位强者一百四十七人——
当全数梳理完成之后，嬴冲不禁咋舌。发现自己手里的本钱，要比他预料中的要多些，兵力高达五十三万有奇。这还没将他手中的道兵，算入进去。
一旦战起，宿州、庆阳、界牌，河阳与谢城都需分兵一万到两万镇守。也就说，这次他能投入决战的军力，高达四十五万！五星墨甲则是四万出头。
这日之后，嬴冲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给了那十五万新募之军。
只是他心里感觉有些对不住妻子，原本新婚燕尔，正该如胶似漆才是。可凌雪却需陪他至北境，经历这些凶危战事。亏得是这一路走来都无大碍，有惊无险。也幸在凌雪她，已至后方楼峰口为他安抚灾民，哪怕自己这一战输了，战死于匈奴之手，凌雪她亦可无恙——
这些杂念，只偶然在他闲暇之时才会想起，可随即就又会被强行压下，只因他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
不知觉间就是二十天过去，当嬴冲望着那十五万新军在他操训之下，渐渐有了精兵的模样，只觉异常的满足。
也就在这天，玄鸟赤元旗修复完成。
之前嬴冲共将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的‘零件’，分成了十个部分，交由不同的器师炼制。
故而进展极快，短短二十天就已全数炼成。而这些‘零件’，融入到玄鸟赤元旗内的过程，则更是简洁。邪樱枪化为银液，将二者都完全包裹，只片刻之后，这件曾经的圣器，就已全数修复。
完整状态的玄鸟赤元旗，威势大不同于前。不但有银白色凤凰真火燃烧环绕，那旗上的玄鸟，也仿佛是活了过来，似乎随时随刻，就可从那旗帜内飞腾而出。
手握这旗，嬴冲也头一次感觉，自己体内的玄鸟血脉，正在隐隐躁动着。
错非是那邪樱枪，已经有了激活玄鸟血脉的方法。很可能此物，会成为他激发玄鸟血脉的关键。
嬴冲毫不犹豫的把精血滴入此旗，留下了‘元血之印’。随后又命嬴天卓，将这玄鸟赤元旗炼化。
直到后者，完全将玄鸟赤元旗掌控，这才开始服用嬴冲的那枚‘血神丹’。
按照邪樱枪的提示，服用此丹的过程，极其凶险。也只有玄鸟赤元旗的凤凰真火，才可将这危险性，降低至无。

第三八八章 决战来临
服用了血神丹之后的嬴天卓，只片刻时间，就已浑身覆盖了一层厚实的血茧。
这丹在最初时，也确是凶险霸道到了极致。短短三刻钟，嬴冲就亲眼看着茧内的这位，因大腿与手臂肌肉承受不住药力而崩裂。
嬴天卓此人，本身就是小天位，且是小天位中的佼佼者，可一样抵受不住这血神丹的冲击，躯体处处撕裂。
嬴冲在外面看着这血神丹散化的过程，也只觉是触目惊心。心想这哪里是‘凶险’二字能够形容？要非是有‘圣器’加持，这枚血神丹，根本就没成功的可能吧？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有个好处。事后嬴天卓的肉身会很强，甚至还强过这些血元之力的原主嬴弃疾。
直到那面血旗，为这人恢复了至少六次躯体，那药力才逐渐转为缓和。这就是玄鸟赤元旗，与凤凰真焰不同的地方。后者必需要每天更换‘记忆’不可，可玄鸟赤元旗却无需如此，可以随时随刻将人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一般结下血契者，一日只能借助玄鸟赤元旗恢复三次。可嬴天卓不同，他是旗主，可恢复九次以上。
而就在这连续恢复的过程中，嬴天卓的四肢百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强化。
此时嬴月儿也在一边，定定的看着这硕大的血茧，眼含期待之意。
血神丹的药力霸道，常人服食此丹，最多也只一两成的成功率。且哪怕成功之后，也只剩下二十载岁寿。
可她父亲却能想到以玄鸟赤元旗，令血神丹的危险性降低至无，也将丹力对嬴天卓身体的损害，削弱到了极点。
如此一来，嬴天卓的寿元折损不多，而其一身继承得来的庞大血元，亦可供玄鸟赤元旗挥霍损耗。
血茧内的这个家伙，日后哪怕修为毫无寸进，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再如他自己能上进一些，活到八九十岁，也是没问题的。现在的嬴天卓，也才只二十四岁而已。
更何况，此人继承了嬴弃疾的一切，也同样包含了那血元大法。能够在战场上，吸噬死去之人的气血精元，代偿玄鸟赤元旗的汲取。
而五十年后，那场祖龙之争也早该落幕——
“这个人，心志好生坚韧——”
嬴月儿略觉惊奇，几年前在她父王麾下，可没有这样一位部属。那时铁龙骑的首领，乃是另一位天赋异禀的嬴氏大将。她也同样不知这嬴天卓，就是昔年伤了她父亲武脉之人。
“确实！”
嬴冲亦是微一扬眉，这个嬴天卓的心志毅力，确实是强韧到惊人。
血神丹服用后，痛苦必是超人想象，哪怕凌迟都不及其十分之一。换成旁人，只怕刚开始就会晕倒。
可嬴天卓不但强撑了下来，始终保持在清醒状态。还能有意识的引导那丹力在其体内散化，使那四肢百骸俱受蕴养，将血神丹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不但他全身上下，再无本该有的薄弱点。更将血神丹的一些隐患，化解消除。
以嬴冲的估计，待这血茧化开之后，嬴天卓至少可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修为，超出他之前的预计。
且日后，还能保存着几线，继续提升修为的可能——
看来他临时起意为自己找来的这口刀，竟是意外的合用。
对此嬴冲非但不觉忌惮，反而是乐见其成。他已仔细研究过‘神傀化心丹’，发现此物确非是寻常的洗心炼傀之法可以比拟。‘化心’的过程只是引导，而非强制，似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般的效果。如此一来，此丹的神傀化心之能，反而是牢不可破。
哪怕日后嬴天卓的修为，有一日突破皇天境，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似这样一把可靠的刀，自然是越强越好！
嬴冲正满心期待着，却又不得不因绣衣卫与玄雀传来的消息而分心。
匈奴前哨七万骑，已经攻陷了安沙县。那里距离河阳只有二百七十里距离，若然不惜马力，这七万骑只需半日，就可驰至河阳城下。
嬴冲一边想着这匈奴人速度好快，一边却是微微笑了起来。料知这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匈奴前哨至此，意味着左谷蠡王彻底打通大军南下通道的时间，就在这五六日内。
预计双方决战之时，就在十天之后。他也需从现在开始调兵遣将，集中尽可能多的兵力，应对这场大战。
而虽是大军压境，可嬴冲却无半点紧张之意，反而心内暗暗兴奋，步履神情皆显从容。
相较于匈奴，大秦有水路上的优势，大军集结的速度，要比匈奴快的多。
此外这二十余日中嬴冲对大军的操训，也使他信心十足。
以十万关东老卒编制成的五个暂编师，本就是基础雄厚，且在关东历经百战。此时只需稍稍操练一番阵型，战力就可不逊色于边军。
至于那五万新募的冀北之军，也同样有不少老兵在。尽管素养不及关东老卒。可其身体素质与个人战力，却更有胜之。二十余日操训之后，实力不会逊色于府军。
有这样一支精兵在，嬴冲自信此战，他已有了在野战中，对抗匈奴铁骑之能。
而此外最关键的是，天圣帝已经如他信中之约，将内府中整整二十万张弓弩，秘密送至冀州。
五月八日，匈奴又增兵三万至安沙县。同时游骑四出，开始覆盖整个河阳郡。
而此时冀南四郡，也随着嬴冲一声令下，纷纷骚动。数十万大军或沿水路，或经驰道，开始往河阳聚集。
同时这河阳郡的郡城内外，也是气氛大变。似王承恩等绣衣卫诸人，每日都是睁圆了眼睛，四处查看着，或至军营，或至前线。而当他们夜间回归之后，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只因他们看到的情形，并不乐观。
那左谷蠡王已尽其所能的调集兵力，铁骑数量高达四十二万，又有七万征伐得来的北地世族之军，与六万西域奴军。
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都远强过秦军。
此时便是军中的那些老将，亦是绷紧了心弦，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有些人更火气十足，只需稍有不如意，就会怒声叱骂，发泄心火。
尽管之前嬴冲已经战功彪炳，又有过大胜匈奴的战绩。可此刻当决战到来，他身边所有人，都仍是心绪紧张忐忑不已。
反倒是嬴冲本人，在之前二十几日操训中，都未曾合眼。可当这决战到来之际，反而是放下所有的事务，躺下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三八九章 武德郡王
同样是五月八日，咸阳城中。当薛平贵走入轻云楼的时候，就听见庄季的怒骂声传出。
“艹你姥姥！我庄季的兄弟，才不会输！”
薛平贵颇觉意外，走上二楼的时候，就见那地板上洒了一地的碎瓷片。他的兄弟庄季，就站在正中央处，整个人肌肉贲张，双手抓舞，似一只暴怒中的巨熊。
在他身前，有几个衣饰华贵的少女，身躯正簌簌发抖。还有二十几位做随从护院打扮的，都摊倒了一地，或昏迷不醒，或低声呻吟。只余下寥寥几人挡在了那几位贵女身前，皆是面色惨白，眼神恐惧惊悸。
好在还有那位轻云楼掌柜，正一手抓住了庄季的臂膀。而此人的手臂看似瘦弱，却偏使庄季再难移动半步。
薛平贵眉头微挑。走到了好友周衍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几个蠢丫头，在谈论北方战事，说嬴冲他这次定然会大败亏输。且这议论也就罢了，却偏还说这次败后，安国府会如何凄惨云云。又言嬴冲他不自量力，擅自北上，连累我大秦国势危如累卵。提及安国夫人的时候，言语中也颇有不敬。”
周衍一向喜好女色，可此时他对眼前这几位花容惨变的女孩，却是毫无兴趣：“这些话，又恰好让庄季给听见了。你知道的，这家伙可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这样说嬴冲。”
薛平贵闻言顿时了然，他先看了看那些少女，又望了望那依然余怒未消的庄季，还有一旁眉头紧皱着的轻云楼掌柜。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走上了前：“我说老庄，又何需与这几个弱女子计较？让人见笑。”
庄季闻言神色不满，回过头怒瞪了薛平贵一眼，后者却又笑意盈盈问着对面：“几位，你们今日说安国公他此战必败无疑，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听旁人说的？”
那几位贵女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才有一位圆脸女孩，小心翼翼的答着：“我等非是有意，只因身边之人，都这么说。且最近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薛平贵也料到如此，又继续笑着问：“我记得你们几位，与上官府的上官小青交好？”
“谈不上交好。”
那圆脸女孩微一迟疑，才又继续言道：“只是日常走得近些而已，她是日后的二皇子妃，又出手大方，经常设宴席花会，邀请咸阳城中贵女赴宴聚首。所以我等，常至蔡国公府上做客。”
薛平贵差不多已明白了，无语的挥了挥袍袖：“这样如何？今日你们向我这个兄弟道个歉，今日之事就算了结。别看他这人蛮霸，可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几个贵女自无不从之意，她们都急于脱身，一旦事情闹开，或者在这里耽误久了，只会不利于几人闺誉。
此时闻言，都是眼含喜色的向庄季道了个歉，随后匆匆离去。可就在几人，刚刚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听薛平贵的声音传来：“需知如今咸阳城内，稽查甚紧，绣衣卫正严查各处流言谶语。日后几位还是要小心些，不管是有意无意，这些人云亦云的不实之言，都少说为妙，以免祸从口出！”
那几位贵女闻言都面色微变，神色间现出了几分惊惶。都转过身，向薛平贵敛衽一礼，表示受教，这才带着一众随从，匆匆下楼。
风波平息，那位轻云楼掌柜，却仍是神情不爽的看了一眼三人。有心将这位轰出去，可又顾忌着上面的交代，终还忍了下来，息事宁人。
而薛平贵与庄季三人，也来到了轻云楼的四层雅座中安坐。
庄季同样清楚了缘由，在窗边坐下之后，神情仍气恨不已：“我就想不通，嬴冲这次要是输了，她上官小青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下次见她，我定要揍她一顿！”
“呵，是没什么好处，可她心里舒爽。需知哪怕是至亲之间，也见不得别人比自家好的。且世上总有些蠢女人，自以为聪明。”
薛平贵不甚在意，神情平静的为三人斟茶：“即便要教训，也轮不到你庄季出手，等嬴冲回来再说。你对她动手，那是不敬皇室，可现在嬴冲要寻她晦气，打了也是白打。”
庄季神情不解，不过他却知薛平贵是为他好，也就再未吭声。
而此时周衍，却忽然出言：“其实也不止是上官小青吧？如今我那些父母兄弟，也都不看好这一战。你们也知我二叔，亦为军中宿将。他说嬴冲之前几战，虽是胜的漂亮，战绩彪炳，尤其是宿州火烧匈奴二十万人，可谓大快人心。可这都是用计取巧，从未经历过堂堂之战。可这次与匈奴野战，情形与之前大为不同。”
庄季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就欲反驳，可最后却是轻哼了一声，一阵沉默。周衍他说的是实言，并非是在说嬴冲坏话。
且他近日，也听家里人说过此事，同样都是一边倒的不看好，还仔细分析了这一战，双方的各种利弊，认为嬴冲的胜算，只有一成。
庄季虽觉不爽，可却知家里人并非胡言乱语。庄氏一门除他之外，脑瓜子都很不错，他父亲在军中，甚至还有智将之称。
“我也曾听一位宿将说过，嬴冲他欲与匈奴左翼七部战于冀南，实在过于冒险。此时最好的方法，是完全放弃冀州。以数十万大军，退守楼峰口，一样可威胁匈奴侧后。”
薛平贵也笑：“可你们也知那家伙性情，只怕是放不下那冀南冀中近千万大秦子民。退守楼峰口，他是万万不肯的。”
不止是嬴冲不肯，那位天圣帝，也同样不愿见冀南沦落，凉州危急。
周衍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薛平贵闻言哼了哼：“忘了么？如论正面堂堂之阵对决，嬴冲他在嵩阳书院，可从未有过败绩，整个大秦境内英杰，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那是纸上谈兵吧？兵棋也能算数？”
周衍一声嗤笑，然后神色怅然的看着北面：“昔年的赵括，也是如他一样的信心十足，且都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大军。他们两人的情形，何其相似？我现在只希望，他这次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这一战，其实输了也没甚紧要——”
正说着话，那边庄季却把拳头重重一拍：“你们看那边！我认得他。”
薛平贵与周衍，闻言都疑惑的往窗外看了过去。
轻云楼附近几家酒楼，因生意兴隆，贵人云集之故。旁边的街道，也形成一条大型街市。
而此时正值傍晚，距离宵禁仍有一个时辰，正是这条街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只见街道两旁有无数马车停靠，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薛平贵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如今咸阳城内，能有这样的安宁，可都是全靠了嬴冲那接二连三的捷报，使咸阳人心大定。
只是这民间虽稳定了下来，可在朝中上层，那些世家贵阀，却反是人心浮动。
人多了也不好，他运气于目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而后面色微变。
“那个人，是叫袁祥？我记得此人，是百里家的一位食客？”
周衍闻言亦若有所思：“那是谢相家的马车，周围几人中，有一位东河裴家的子弟——”
薛平贵不禁皱眉：“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那百里家，毕竟是勾结敌虏的罪族。”
“只是食客而已，又非是百里家的族人。”
周衍冷笑，目中含着嘲讽：“谁不知如今这满朝之中，最希望嬴冲败于匈奴之手的，就是那位姓谢的参知政事。”
之前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位可也出了不少力气。这次嬴冲败了也就罢了，天圣帝不能不向政事堂低头。可如是嬴冲胜了，那么这朝局，就有好瞧的了。
可惜这可能，微乎其微——
薛平贵则是奇怪的看了周衍一眼，天水周氏正是那谢灵的钱袋之一，每年都会援以百万金。可听来这位，似对谢灵颇为不爽。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庄季却是一声怒哼，蓦然起身疾奔了出去，同时怒喝道：“我去揍他们！”
薛平贵与周衍二人，都不禁为之愕然，又齐齐苦笑，想到这岂非正是庄季的性情？
……
同一时间，凉州定武城内武德王府，武德郡王蒙进，正看着手中的一张符书。
半晌之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意故安国公他，竟有此等佳儿！”
说完之后，蒙进目光转向了身边，正端坐于一侧的长子蒙文：“传令给蒙山，西林郡那边的连堡，可以暂停了。剩下的七百万金，我另有他用。”
蒙文闻言，却是神情错愕：“可是那左谷蠡王，如若挥军西进怎办？西林郡无险可守，也只有这连堡，才可能挡住匈奴兵锋。”
“西进？”
那武德郡王冷笑：“这可能性太小，已无需考虑！”

第三九零章 武德武威
“微乎其微？”
蒙文一阵发愣，皱眉道：“可那左谷蠡王一旦击破安国府军，必定西进凉州。”
心想这可能性，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微乎其微吧？而是一定会西进才是。
“可如他破不了安国府军呢？孤不太看好他，嬴家的那个小鬼，可不容易对付。”
蒙进失笑，竟将墙上挂着的西林郡舆图取下，而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研究这图已经半月，想着该怎样抽调军力，抵御匈奴左翼七部西进，可如今却都已成了无用功。
“父亲的意思，是那左谷蠡王会输？”
蒙文已经会意过来，然后神情诧异不已：“这如何可能？匈奴四十余万铁骑，哪怕一时战局不利，亦可在野战中进退自如，怎么可能会输？”
草原牧民的骑射之法，最使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很难给他们致命打击。形势不利时，往往只需稍稍后撤，就可重整大军。
匈奴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们的体格，也不是靠那强弓大弩，而是那来去如风的战法。
“他是输定了！除非是那个小子，脑袋忽然变蠢——”
蒙进这般说着，却见蒙文一脸的不服。他却也没再解释，只是指了指墙角的一座兵器架：“那张弓看见了没有？你可去拉拉看，三十次为止。”
蒙文半信半疑，走过去将蒙进的那张弓取在了手里，发现这是他父亲很喜欢的一张万牛弓，颇有来历。
他先尝试着拉了拉弓弦，却发现那弦线不知因何故，略有些松了。蒙文没怎么细思，就随手调整了一番，紧了紧弦线。
之后才又继续开弓，一连十五次，都是满弓之后才放开。而也就在蒙文，拉到第十五次的时候，他的面色顿时微微一变，停了下来。
蒙文修至大天位境的神念，已感应到了这弓内的不妥。继续下去，只怕这弓会毁掉。
“为何停住？”
蒙进笑了起来：“继续！一根弓弦而已，虽也值钱，却远及不得这弓本身。”
蒙文唇角抽了抽，随后也再不犹豫，继续张弓。到第二十五次的时候，那弦线就已‘篷’的一声，崩散开来。
蒙文毫不意外，若有所思的看着。心想干旱少雨似凉州，都是这样的结果。可见那冀州之地，会是何等样的情形——
是因潮化之故么？不对，这弓弦之所以如此，可并非仅仅只是因潮生变。而是从北方干寒所在，骤至热潮之地，所引发的一系列变化。
据他所知，那南方之地，制弓的工序与北方，可是大不相同。而今年秦境北方四州的天气，酷似楚南。
“孩儿明白了！可那匈奴人，难道就无一人察觉？”
武德郡王蒙进摇头：“孤这张弓，也日日都有专人照顾，且其本身亦为擅射之人，又可曾察觉有异了？匈奴人爱惜弓箭，日常将手中之弓视如性命，时时涂油保养。可也正因此故，才会忽略内中究竟。”
即便是他，也是在知晓了天圣帝，暗中将大量藏弓送往冀州，才看出了些许端倪。
“射上十几次不就知道了？”
可蒙文话才说到一半，就想起自四月十三日，匈奴左部七翼从宿州退兵之后，双方就都默契的息兵不战，静候决战到来。
那些匈奴骑士的弓，这段时间估计都没动过。
“原来如此！是孩儿多虑了。其实无论那匈奴是否察觉，那位安国公都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冀州那边确是无需担忧了。”
关键是如今，那匈奴人即便已经知道了弓弦有异，也一样是无可奈何。他们可没地方，再去寻找五十万张强弓装备。
当这句道出，蒙文的胸内，就有一股兴奋欣喜之情，油然升起。武德王府与北境匈奴乃是死敌，彼此间征战不休。尤其冒顿弑父崛起之后，常年侵扰边境，使武德王府不堪其扰。
这次那位安国公，如能重创那匈奴左翼七部，无疑是个好消息，可以使凉州面临的压力大幅减轻。
武德郡王蒙进则不禁失笑，他这孩儿，总算没蠢到家。
“如此一来，朝中政局必将大变——”
正说着话，蒙文却微一凝眉：“孩儿记得之前有军报说，固原霞县有明教教徒生乱，聚众五万人。”
这已近乎是明目张胆的纵敌，使匈奴左翼能够在这几日抽出更多兵力，应对决战。
——固原霞县生变，迫使靖北郡王府不能得从冀中回师，这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可以卢氏在固原郡的根深蒂固，如无其允可，谁家能在那地方闹出民乱？光明神教么？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蒙氏与卢氏因地处北方之故，历代都有联姻。现任的靖北郡王，更是他的舅父。
可这次卢氏的所作所为，却是堪称拙劣。
“靖北郡王已老了！固原卢氏，也后继无人。”
蒙进一声叹息，随后又遗憾道：“可惜，嬴冲者，麒麟子也！却被叶元朗那老头抢先了一步。不过孤也听说，他大哥嬴完我，至今还未婚配。”
蒙文心领神会，微一俯身：“此事孩儿会下去安排，必定会令安国公满意！”
以如今北方的时局，与卢氏的联姻已再无必要。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能为蒙氏提供助力的，都将是日后凭借关东将门支持，雄踞冀中冀南的安国府，而再非是固原卢氏。
且卢氏这次既能为自家的利益，将凉州安危置于不顾，日后也难使他信任。
他知嬴完我是庶族孤儿出身，被嬴神通收养，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这并无问题，此人如今已是左屯卫大将军，日后前程远大。一旦此番北境之乱了结，少不得一个万户侯的封赏。
且如今这位，已名列安国嬴氏族谱，是名正言顺的嬴氏嫡脉出身。无论哪方面，都已能配得上武德王府的一名嫡女了。
……
同样是五月八日的傍晚时分，咸阳城内武威郡王府，正值叶氏长孙叶凌空的庆生家宴。武威郡王叶元朗脚迈着八字，信步走入到了后院正厅中。
说是家宴，可其实规模不小。整个咸阳城内，双河叶氏五百余人连带家眷都聚于此间。不过正厅之内，却只有武威郡王府三代以来的直系。
当叶元朗走入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顿时一窒，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整个厅堂都落针可闻。
叶元朗见状，不禁暗暗摇头，他就不喜欢这样，被人当成一尊神佛似的。可这些年随着他年纪渐长，威权日重，族中之人都是如此待他，便连儿女也不例外。
直到叶元朗来到了上席坐下，这厅内才渐渐回暖。
家宴较为随意，武威王府中诸人，只需由世子叶宏志带着长子，一起去那几处偏厅敬上一次酒，谢过族人光临道贺就可。
可当宴席开始，叶元朗动筷之时，却忽然又神情怅然的看着北面：“可惜，凌雪与冲儿二人都不在，凌武凌德二人，亦在冲儿他麾下效力。让这场家宴失色不少。嗯，也不知那冀州战局，如今怎样了？”
叶宏志微觉不悦，这可是他长子叶凌空的庆生宴，父亲怎就偏要提起这扫兴之事？
不过既然叶元朗动问，叶宏志也凝声答道：“孩儿听说那匈奴大军，已距离河阳不远，不日就可全军南下。这两月以来，冲儿他虽数战全胜，可这一次他一意要与匈奴野地浪战，过于孟浪。孩儿与一众同僚，都不甚看好。”
“不看好？这是难免之事。”
叶元朗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我听说你近日，与政事堂谢灵常有联系？”
叶宏志更觉不解，心想父王为何定在这大庭广众下说这些？不过此刻被叶元朗逼视，他也神情坦然，一五一十的答着：“是！孩儿以为，一旦冲儿兵败，聚军北上势在必行。谢相公他欲推武都军节度使檀节为帅，领军北进，寻孩儿我商量了几次。”
“只有这些而已？不止吧？给孤如实道来！”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这使叶宏志的神色有些难堪：“谢相公应了宏志一些事情，出征之后，至少十个四品武官位。除此之外，还有，还有德诏。数月之后，德诏他可以复职翰林院侍读。”
裴德诏正坐于偏席，闻言之后不禁大喜过望，起身谢道：“多谢岳父！德诏感激不尽！”
他才因家中活动，罢官免职后被放出了出来，正觉意气消沉。可此时此刻，裴德诏的一身郁气，都瞬间消失无踪。
旁边的叶凌梦，亦是喜不自胜，夫君他能这么快就得已复官，真是莫大惊喜。
“官复原职？镜花水月。”
叶元朗闻言却一声笑，转过头对次子叶宏博道：“你近日做的不错，吏部的差事井井有条，兵部那边也未疏忽。运往北境的军械，都是尽善尽美，未出差池。”
叶宏博眉头一轩：“儿毕竟在兵部经营四载之久！虽有人意图叵测，却难瞒过宏博法眼。”
他却觉意外，以往无论他叶宏博把事情做得再好，父王他都不会在众人面前称赞他，可今日却是例外——
是只因嬴冲？
也就在思绪纷杂之刻，又听叶元朗言道：“今夜你可从族中挑选精明能干，善战知兵者十五人，尽快安排到嬴冲麾下。你那女婿，应该会给你这颜面。”

第三九一章 宣娘之见
叶宏博之前就已是吃惊不已，这刻更是直接愣住。心想这挑选子弟，送入嬴冲麾下？父王他到底是意欲何为？
是为援手嬴冲么？可时至如今，也已来不及了吧？这个时候赶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十天之后，就是双方决战之期，这些叶氏子弟，难道还能帮嬴冲练兵打仗不成？十几个人，又能有什么用？
正觉不解，可叶宏博又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父王这莫非，是欲让自家子弟去北方嬴冲麾下，混一混战功？
他先觉不可思议，可随后看父亲叶元朗的神色，却越觉这可能性极大。
——也就是说，在他父亲眼中看来，嬴冲在这一战中获胜的几率，远超过那匈奴左翼的左谷蠡王么？
眯起了眼，叶宏博略略思忖了片刻，就果断应了下来：“孩儿谨遵父命！”
他之前也同样感觉嬴冲太孟浪，这一个月以来，不但请教过京城中不少兵家，也曾亲自致信给嬴冲，劝其领兵退守楼峰口。
可这时叶宏博，却已将这些都全数抛开到云海之外，不去理会。论到兵法，此时咸阳城内除李亿先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人加起来的权威，都不及叶老郡王的一根手指头。
那边叶宏志亦觉不对劲，想着叶元朗说的‘镜花水月’几字，脸上同样变了颜色。他还不知叶元朗是何意图，却听出了父亲语中的不满。且这位似也不看好他与参知政事谢灵的图谋。
“父王！你这又是为何？这个时候——”
武威郡王叶元朗却未搭理，只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汝等还未有官位出身者，稍后可自去寻宏博说话。只需人不是太草包，这次我武威王府，总能保你们一个五品武职出身。”
叶宏博闻言，顿时心中大定，已猜知叶元朗的用意。今日老郡王这番作为，只怕正是为震慑举族上下，以免日后行差踏错。
只有对那参知政事谢灵，不看好到了极点，他这父王，才会这样态度鲜明。
思绪至此，叶宏博的唇角就又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父王今次，对兄长他是真的很不满。
如换在往常，似这样的好事，老郡王必定是交给兄长不可。可今日父王，却竟将这甜头给了他。
——尽管这多半只是敲打，尽管父王仍是打心眼里的偏心，可这毕竟是件很好的兆头不是么？
……
五月九日，嬴宣娘就已返回河阳，带着整整六万人，三个整编师登岸。
至于庆阳城那边，也无需忧心。除了留有一个府兵师驻守，嬴宣娘还发动了当地民军三万人，城中总计有墨甲四千余具，加上那些躲在城内的当地势族豪右，守军还能凑个六万人出头。
即便情势生变，匈奴大军转而掉头北上，庆阳也能守住三到五天时间。
——自从那十余万奴军，折戟在宿州城以后，秦军上下都不认为匈奴，能有三五日内拿下一座人心安定的坚城之能。
而当嬴宣娘上岸的时候，却发现嬴冲部下几个精锐暂编师，正在大面积的发放弓弩。但凡是擅长射术之人，都是人手两张长弓。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重盾，包括了近四万面五星墨甲所需的大型盾牌，以及数以千计的轻型盾车。
嬴宣娘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就直往帅府方向行去。来的时候她忧心忡忡，神色匆匆，可当嬴宣娘进入嬴冲帅府时，却已是平心静气，一派从容自负。
这帅府的前院，宛如是乱市，无数人领着军令出入。而旁边几个厅堂内，足有二十名师镇守使，六十余位镇将与他们的副手汇聚在此，围着几张圆桌，神情都是凝重无比。
看情形是诸人正用兵棋，推演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野战，且看来形势不太妙。
嬴宣娘哑然失笑，走了过去，好奇的问：“情形怎样？胜率如何？”
见得副帅来临，此间诸人都是神情一肃，各自立定行礼。嬴宣娘虽为女子之身，年纪也不大，可无论是军功还是资历，在众将中都是首屈一指。又是当朝左候卫军大将军，朝廷指定的副帅，威望崇高。
论到在整个北地军中的声威，她可能不如安国公，可此时要说军中诸将的信任，嬴宣娘却远胜其弟。
这位早年毕竟是随故安国公，经历过好几场百万人规模的大型会战，且战绩不俗。
嬴双城是嬴冲内定的左翼军统帅，此时闻言，顿时皱着眉头道：“诸将以预定双方权天境不介入战场为前提，使用兵棋推演三百二十七次，结果是我方惨败三百二十五。唯一的两次平局，是由暂编第一师镇守使岳飞持我方军力，勉强维持了个不胜不败。”
岳飞？
嬴宣娘诧异的挑了挑柳眉，目光往人群里面寻觅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位相貌堂堂，身姿如标枪般挺拔的二旬青年。
毕竟以二十左右的年龄，就身任安国府镇将者。这等人物，哪怕是在如今的安国府军中，数量也不多。
竟能在兵棋推演中维持两次不败，看来此人是确有才华。需知这平局哪怕是她，也没法办到，且对手还是她麾下那几个兵法弱到不行的参军。
而此时这位，姓名虽被嬴双城提及，却依然是宠辱不惊。哪怕被诸人视线注视，也仍是面色平静，毫无半点波澜。
嬴宣娘不禁目光闪动，现出了几分兴致。
之前嬴冲就曾几次在符书中对她提起，说这位的练兵之能，不逊于李广。而军纪严整，更有胜之。字里行间，都是对这岳飞的爱重。
而嬴双城的话，还在继续：“之后我又假定那几万北地世族之军，不用全力，也依然是胜率不高。”
说到这里时，嬴双城又欲言又止，想要请嬴宣娘去劝安国公。这次不妨暂时避战，放弃冀南，退守楼峰口。
可这些话。他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准备稍后再私下提及。他毕竟是嬴冲内定的左路军主帅，若连他都当庭表示没信心，下面的人，岂不更人心惶惶？
其实这些话，他也不是没对嬴冲说过。可那位安国公，却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
如今就只能指望嬴宣娘，这个嬴冲最敬服的二姐，能够将他说动。
不过他这里虽沉寂了下去，那边叶凌德却毅然开口：“副帅，其实我等之前，也曾私下推演过数次兵棋，战绩不佳！而如今军中，因节度使连续大胜之故，军心士气都还不错。可军中许多有识之士，都是惊惶不安，缺乏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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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 天助大秦
叶凌德这句话说出来，满厅之内数百号人，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嬴宣娘冷冷的看了叶凌德一眼，恨不得去狠狠敲一敲这家伙的头。
不过她却知叶凌德并非有意要损嬴冲的权威，而是言出公心。多半是军中的状况，已到了不能不加理会的境地。
暗自一叹，嬴宣娘随即蓦地出剑，一道剑气将眼前的圆桌斩成粉碎，而后唇含冷笑道：“我看你们，都是些蠢货，傻了吧？明明都是笨到不行，却还偏要用你们那猪一样的脑袋，去揣测主帅用兵！”
嬴双城顿时面色涨红，嬴宣娘的这句话，也将他给扫了进去。不过他此时，倒是更关心嬴宣娘的语意。
而在场诸人，也都神色错愕不已。这位副帅言下之意，竟似在说这并非是嬴冲决策失误，而是他们太蠢笨，不能理解主帅的用心。
“不瞒诸位！这次野战，本将的意见亦与主帅一同，我秦军已必胜无疑！至于缘故，恕不能奉告，你等可以自己去想！如有醒悟之人，本将与国公大人会觉欣慰，可也请尔等三缄其口！”
说到这里，嬴宣娘又一声嗤笑：“再说这兵棋，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日后各家有什么冲突，只需坐下来，用兵棋对决几次不就好了？如这兵棋推演有用，那么一月之前，国公大人拿什么去胜十倍之敌汤神昊？该怎样破三倍之敌彭莹玉？又该如何守住那宿州城？你等也都经历过这几场战事，难道就没有体会？如今还未与匈奴人交手，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倒了，当真可笑！尔等也可把本将之言转告全军上下，如若怯战，现在就给我滚出军营！我安国府门下，不收无胆鼠辈！”
这番训斥，如疾风暴雨，气势万钧，顿使在场诸人，都是面色潮红，眼神闪烁。包括叶凌德与叶凌武在内，都是目现惭愧之色。
嬴宣娘看似气势汹汹，可目角余光却一直都在看着诸人的反应。眼见这番话起了效果，嬴宣娘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依然是一身气势凌厉飒爽的，往门外走了出去。
不过就在踏出门槛之际，嬴宣娘的脚步却又微顿：“尔等推演军棋，为何不将安国公准备的长弓与盾车重盾，也都加入进去？这么多人，怎就没人想过，主帅做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安国公他，可会无的放矢？”
这句话道出，嬴双城等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现疑惑之色。大多数人，都只觉一头雾水，心想加入那些新发下来的长弓与盾车，难道这一战就能胜了？可也有人皱眉低头，现出了深思之色。
而在场诸人中，只有位于一角的岳飞，唇角微挑，眼现出了丝丝笑意。
……
出了这间偏厅，嬴宣娘随后又去了一番军情室。这边也是几十号人围着一张大桌，不过桌上却非是军棋，而是一张大型的沙盘。
上面插着各种旗帜，标注着各部所在的营地，还有已探明的匈奴大军方位，以及预定的决战之地。而这些嬴冲的麾下参军，正忙碌着将各种样的物资与粮草之类发放下去，以及确认凭据等等。
嬴宣娘没去理会，径自将最近关于敌我两方的消息情报，都取来仔细看了一遍。将前方局势完全洞悉之后，这才动身前往后院。
这座节度使行辕的前院喧闹之极，可后院却因隔音法阵之故，依然是静谧如林。
不过此时嬴冲却在见客，呆在一间书房里面与人密议。嬴宣娘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才见一位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物出来，被一位下人引着，从后门方向离开。
似乎是心情不好，这位步履匆匆，目光里神情复杂，无奈，怒恨与不解交集。
“那是何人？”
一见嬴冲的面，嬴宣娘就好奇的询问：“藏头露尾，见不得人么？来此何意？”
“还真是见不得人？”
嬴冲失笑道：“那是左贤王老上之子，左骨都侯军臣的使者。我看那位老上贤王，多半是已坐不住了。”
据嬴鼎天说，因郭嘉那些谣言之故，最近那位左骨都侯的日子不太好过。左谷蠡王须卜手段果决狠辣，此时正软硬兼施，全力清理着老上军臣父子二人，在匈奴左翼诸部中的人手势力。
那位也同样耐心已失，不愿这大好局面，毁于可能回归的兄长之手，故而这步骤略急了些。
“军臣？也就是说，你猜那左贤王，已经回归匈奴左翼了？”
嬴宣娘一点就透，当场笑问：“莫非这位，是打算在战场上反戈一击不成？”
嬴冲闻言摇头：“怎么可能？那位可是把匈奴人的福祉，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只是说这一战，若本公这次败了，他可与本公联手，全力狙杀左谷蠡王其人。本公倒是提议，劝左贤王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或可为左翼七部这数十万骑争取些生机，可惜这位使者并未答应，反而笑本公痴人做梦。”
嬴宣娘微微颔首，她料来也是如此，刚才看那使者的神色就已觉不对劲。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对面匈奴人，其实已是军心离散。
而随即她就神情转为凝重：“是匈奴人与我们北地秦军的弓，出了问题？”
嬴冲早知这二姐，会有此一问，当下随手就将一张长弓，甩给了嬴宣娘。
“你拉这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他却较为吝啬，嬴宣娘接过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张三十牛力的犀角弓而已。
她不得不控制着力量，小心翼翼的将之拉开。可即便如此，到第十五次的时候，那弓弦就已崩断。
“果然！”
嬴宣娘不禁眉头微挑，心知这必定是因制作弓弦的工序不对，无法适应如今冀州潮热天气的缘故。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北地潮气渐消，这些弓都可恢复如常。可在眼下，却是致命的破绽。
“那么其他的弓，可曾试过？”
“怎么没试？”
嬴冲颔首，对于战事，他一向都是谨慎的：“两日前我从全军中，抽调了四百张弓试射，结果都是在十三次到十八次之间损毁。”
“也就是说，这一战，我等只需撑过他们十五轮奔射，那么此战就必胜无疑？”
嬴宣娘心想这就是嬴冲，准备那么多盾车的缘由吧？在野战中虽显笨重，浪费体能，可却能大幅度的减轻伤亡。
哑然失笑，嬴宣娘将手中的弓抬起，迎着阳光：“这真是天助我大秦！”

第三九三章 决战阪泉
“天佑大秦？”
嬴冲冷哂，他不觉得这是天佑。大秦北境的这场大难，岂非正是因几个月来的连续天灾所引发？
这对于日后的大秦国势，可能是好事，可这北地却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场风波。
至今为止，这四州子民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又仰或是七百万？据他所知，仅仅冀州一地，就有近二百八十万的秦民惨亡。而其余三州，情况会稍好一些，可也不会强到哪去。
只是他也没反驳嬴宣娘，某种程度而言，这的确可算是天佑。且对他嬴冲与安国府而言，尤其如此。
而随着嬴宣娘的到来，嬴冲面临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许多。他擅定谋施策，可对于具体的实务，因经验缺乏之故，反而是不太擅长。
便连他手下的嬴双城，看似年老稳重，其实也是个新手。
换在平常时候，他还可以慢慢的尝试，努力去学。可现在大战在即，几十万骑强敌临近，哪里还能有时间供自己挥霍？他必须在迎战之前，将所有的准备，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
而嬴冲的优点之一，就是有自知之明。心知似这类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最好是委托给可以信任的专人去做。
也幸在他身边还有嬴宣娘，他这二姐，在这方面确是行家里手。奉他之令接手大军中枢之后，一应军务的处置都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令整个节度府运行的效率，骤然提升了三倍以上。
嬴冲则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学生，看着嬴宣娘发号施令，仔细揣摩回味。哪怕感觉有些欠妥之处，也是强忍了下来，细心观其究竟，之后再在私下里与嬴宣娘商议请教。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嬴宣娘才是对的。且哪怕真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也是时势下的无奈之举。
而嬴冲完全放权后的结果，是大军提前数日，就早早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嬴宣娘深知张弛之道，特意在战前让各营战兵休息了两天时间。期间不但是好酒好菜的供应着，更高价从冀南各处请来了妓寨，任由士卒出入。
嬴冲听闻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看了嬴宣娘许久。后者却是老神在在，浑不以为意。
直到被嬴冲盯得烦了，嬴宣娘才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脸上难道长了花？”
嬴冲微微摇头：“只是感觉很奇怪而已，原以为二姐会很反感这种事才是。”
“确实是反感！可似这样的军中惯例，自然有其道理。我看过你军中文档，这些日子以来，河阳光是强奸民女案，就有足足五十七起。这都是你操练他们的时候，太心慈手软了！居然还让他们有精力去发情。”
嬴宣娘扯了扯唇角，而后又有些怅然的，看着远方：“不过这样也好，只需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会去管。且这里的许多人，只怕连女孩的身子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嬴冲闻言，也一阵沉默。他麾下这四十五万人中，尽管有许多都是老卒，可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兵员，还未年满十六。
到了五月十七日，嬴冲麾下的四十五万大军，以及二十万人的民夫，俱都神完气足的往安沙县方向开拔。嬴宣娘的诸般举措，使大多数人真正放松了下来，都得到足够的休息。
而此时嬴冲已接到了绣衣卫的消息，匈奴四十三万骑与十四万步军，都已经在安沙县附近集结完毕。
这比他预料的时间，要晚上一天。不过这无甚紧要，这场关系整个北地局面的大战，仍将在一到两天之后爆发。
唯一的坏消息，是匈奴军中，再次出现‘天山圣军’的旗号。且建制完整，总数九千骑，显然是经历过补充。
五月十七日辰时，当岳飞统帅的冀州第一暂编师前出一百四十里后，首先与匈奴骑军的前哨接触。
匈奴一方的战意强烈，有意立威。可岳飞却当机立断，直接退入到附近的一座小镇，驻营坚守。
前方回报的这条消息，使嬴冲眼神微亮，立时就知他麾下的这位爱将，多半也明白了究竟。
此时岳飞避而不战，并非是畏怯。而是避免匈奴人在决战开始之前，过多的使用弓箭。
嬴冲对此倒是不甚为意，早在十日前匈奴人仍未意识到弓弦生变那刻起，这一战的胜负其实就已定论了。
可看来无论是嬴宣娘，还是那岳飞，竟都有着要将匈奴左翼数十万骑，全歼于冀南的野心。
五月十八日的未时末（下午三点），嬴冲统帅的主力二十万人，也到达了这处名为‘石泉坡’的小镇。
可当大军抵临，对面屡次搦战的匈奴前哨，却反而是后撤数里。且对面的匈奴大军，似也没有了决战之意，反而向左右两面散开，隐隐有绕道攻袭大军侧后之意。
嬴宣娘闻说之后，却是全不放在心上，只冷冷的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莫非还以为能乱我军心？传令诸部，不用理会，明日大军继续向前，直指安沙！”
嬴冲也是微微一笑，目含了然之意。那位左谷蠡王的目的，无非是为袭扰，欲逼迫他分兵守御。可他一个月前把郭嘉王猛北调，却不是为让他们二人在这段时间偷闲的。提前为关东遗民安排立身之地是其一，其二就是为主持河阳谢城二郡的坚壁清野。
如今整个千里方圆之地，都是一片无人荒野。当地之民大半都已撤走，不能撤的也是聚于各处坞堡之内。
嬴冲也同样不愁对面的匈奴，断他的粮道。这次仅只他们随军带的干粮，就足够大军十五日所需。后面还跟有二十万民夫与诸多粮车，供应大军一个月绰绰有余。
粮车略显笨重，可匈奴如欲对它们下手，必定会后悔的。那是嬴宣娘特意准备的陷阱，会使匈奴人刻骨铭心。
除此之外，对面那五十七万大军，也不是没有弱点，就比如现在的安沙县。
如今那安沙县城附近，可是汇聚了近一百五十万头牛羊。一旦有失，四十万铁骑如无根浮萍。
在石泉坡扎营一日，待得次日卯时末（上午五点），大军再次开拔。当全军前出六十五里，踏入到安沙县境内之后，匈奴果然放弃了之前的图谋，全军在三十里外集结。
而嬴宣娘与嬴冲二人，也由此获知了即将到来的决战之地。
“阪泉山么？”
嬴宣娘柳眉微蹙，看着远方：“这个地方，对我方有些不利。”
按照舆图所示，那边是一片原野，而北面则是山坡，地形正适合骑军冲击。

第三九四章 决战阪泉
“阪泉坡？”
嬴冲心想这可的确不是什么很好的所在。不但有利于对方的骑军冲阵与漫射，对方的步军，也可居高临下的列阵。
尽管那山坡不高，最高不到二十丈，可也是一份优势。何况秦军远道而来，能有以逸代劳之效。
不过他们这边，又岂可能让匈奴人称心如意？
嬴冲虽自问此战，他们已掌握着八九成的胜算，可这地利也同样不可轻忽。
赢宣娘则是直接下令道：“传令前军止步休息，嬴双城率宛州府军第一师，第二师，冀州暂编第四师，第五师，第七师十万人，前往十七里外东桥台停驻扎营，等待大军入驻！”
对于今日这场决战，安国府军的大小将领，都已推演过无数次。全军上至嬴冲，下至镇将旅帅，对这边的地形，都是了如指掌。
那嬴双城一听东桥台这名字，就猜知到了嬴宣娘的用意。这是欲逼迫匈奴，离开预定的阵地。
东桥台紧邻小阪河，尽管水流不如那些大江大河，却也能通行三百料左右的小船。
此外这里，更是安沙县南下冀南的咽喉所在。堵住了东桥台，就可令匈奴人近一个月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这是那位左谷蠡王，绝无法忍受的。
关键是他们这边，还有一位大天位级的土行阴阳师云光海。说这位能一日筑城可能有些夸张，可只需有足够多的墨石供应，云光海却定可在十日之在，在东桥台附近，建起一座坚城。
笑了笑，嬴双城干脆利索的领命离去，然后当巳时正（上午十点整）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就已初见雏形。
此时秦军全军，都奉嬴宣娘之命退后，每三百步一止，步步为营。而仅仅只后撤七里，那三十余里外的匈奴大军，就不得不全军前出，离开了阪泉坡。
而双方的决战之地，也终于确定，是对秦军一方更有利一些的阪泉原。
尽管这里仍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可嬴冲这边地势稍高。东南侧紧邻小阪河，那边河畔全是湿软泥地，并不利于骑军冲击。此外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矮坡，可以作为两翼的犄角，大军中最坚固的支点。
——当大军列阵之时，嬴宣娘也是第一时间，就传命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以及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进驻这二处无名矮坡。
到了午时末，双方近百万步骑，都已交汇在了这片庞大的平原上。双方大阵间距十二里，修为三阶的士卒，都能够清楚看见，对面之人的五官形貌。
嬴冲与嬴宣娘二人，第一时间就带着一众随从，前出观阵。发现对面的匈奴军。果然是将十四万步军布置于临河一带，又临时筑垒挖沟，准备坚守，而其余四十三万骑军，则都布置在中军与左翼。
监军王承恩也跟随在侧，而仅仅片刻之后，他就已脸色铁青。就他眼看到的结果，是对面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他的主将嬴冲，无疑是诡计多端之人。屡次大破强敌，都是以四两拨千斤的巧记。可眼下的局面，他想不到嬴冲还能拿出什么计策，应对匈奴强虏。
不过他与嬴冲相处已有一个多月，心知这位绝不是什么蠢人。非但不似外人所说的‘自大’，‘孟浪’，‘得意忘形’；反而极其的小心谨慎，三十天以来，从未放弃过对防线的担忧，对匈奴军的关注。
可就是这么一位无比谨慎的人，这次却一定要坚持决战。而陛下与米朝天，亦对其信心十足。
所以王承恩强忍了下来，准备坐观此战最后，到底会如何发展。
如若此战不谐，他会与那私下联系过的军臣联手，尝试全力刺杀须卜。
嬴冲则是用视角余光，看着他的监军，眼神似笑非笑。有心将真相告知，可最后想想也不差这半日了，于是又忍耐了下来。
看他这监军的表情变化，其实也蛮有趣的，这就好似一张活的脸谱，异常精彩。
“啧！他们的马，居然都长膘了！”
嬴宣娘盯着对面，小声咕哝着：“这天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嬴冲闻言回神，然后无语，之前他这二姐，还说天佑大秦来着。
不过自四月末冀州转暖，各处草木都开始滋长。这片土地除了天潮使人难受这一点之外，其余一切，都很适合兽类恢复元气。
而战马长膘之后，也意味着更强劲的冲击，以及更持久的耐力。
摇了摇头，嬴冲凝神看着对面，只须臾之后，他就已眼现若有所思之色：“那只怕不是长膘，而是虚胖。”
看得出来，这些匈奴骑军，无论人与兽，都很不适合如今冀州的气候。即便没有今日这一战，那左谷蠡王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两个月。不得不在炎夏来临之即，退出冀州。
甚至他也可凭此设计，为己方增加胜算。不过现在，这并没什么用处，嬴冲不打算再更改决战的时间地点。
“你说得对，是我看错了。”
嬴宣娘微微笑了起来，主动认错，而后就调转过马头：“不过今日下午，看来还是有一场硬仗。反倒是我们这边，要小心了。”
她并未从敌方军阵中，看出什么破绽。也未察觉那些原本隶属于老上的亲信部属，有不从军令的情况发生。而呼韩邪指挥的左翼，亦与中军配合默契。
可见那位左谷蠡王，依然大权在握，是军心所向。
嬴冲却唇角微挑，嬴宣娘只说是下午，而非是说‘此战’，自然是意有所指。
呼韩邪将本部三万众置于后方，分明是有所保留。而老上贤王的旧部，亦分明有着防范之心。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可只从那蛛丝马迹，就可看出匈奴军中，还是有着微妙的不谐。
这些矛盾，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只是他们这边，也同样情况不佳。冀宛义军那五个暂编师，在初战之前就已有了不稳之兆，其中很多将领，都与百里家有过接触。这使嬴宣娘不得不将折克行的第四暂编师，以及曹珣的第八暂编师，置于后方。
一方面是把这四万精锐，当成手中的预备队使用，一方面则是为督战，防范可能的变故。
尽管之前，王承恩已经向他们拍了胸脯保证，可他们仍难放心。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又看了眼天色：“怕是还要多准备些火把。”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而这一场大战，只怕到明日清晨都难以了结。
……
就在嬴冲几人回撤的时候，对面的匈奴军中，也有着几人，正用千里镜看着嬴氏姐弟的背影。
“那就是大秦的安国公嬴冲？”
左谷蠡王须卜把千里镜放大到极致，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嬴冲。
尽管已经交过一次手，可他却是第一次，对嬴冲这个人感兴趣，那是首个让他尝到败绩之人，也是第一个让他痛到铭心刻骨的家伙。
“怎么看起来，他身边那个女子，倒更似主帅？”
“那是嬴宣娘！”
百里长息神情阴沉沉的说着：“此女自幼跟随嬴神通，经历过数场百万人大战，耳渲目染，能力不俗。而嬴冲此人，虽屡有胜绩，可指挥大军征战的经验却是空白。之前几战，多为取计。故而小臣以为，今日这一战，临场指挥之人，应当是此女无疑。”
左谷蠡王须卜微一蹙眉，之后神情才舒展了过来。对于嬴冲之举，他反而是颇为欣赏，可见这人的脑袋，极其清醒。
话说回来，说到指挥数十万大军野战，他也是第一次。可惜自己的身边，却无人可加以信任委托。
而这一战，对他的意义也是重要之极，绝不可能假手他人。
“对面军阵严整，想必不可小视！”
须卜又把目光，转向了两旁的秦军阵列，而后微一挑眉：“好多的盾车！”
赫然只见对面所有军阵之前，都是一片片的盾车，足达六千余辆，层层叠叠的排列着。
秦军为方便野战行进，所携都是轻型盾车。可当临战时，秦军只需在盾车内填入泥土，再由随军的玄修出手固化。防御能力，也不会弱到哪去。
这车阵一方面可以抵御骑军的冲击，一方面也能防御他们羽箭。
除此之外，秦军还携带了大量的盾橹。只需将那大盾的下缘插入地面，就可遮护后方数人。
此外还有臂盾，几乎是人手一支，可以防御抛射，抵挡上方的箭只。
更有那如林长枪，无数大戟。
此时看着数十万的军阵，就好似一只巨大的刺猬。
须卜看得出来，这是一种特殊的阵型，前后三层，可以专用于抗击骑军。
可不知为何，对方并未针对他们这边实力略显薄弱的左翼，反而将重兵囤积于中军与西北面的方向，隐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第三九五章 李靖大捷
“这是，三叠阵？”
呼韩邪微一凝眉，而后若有所思道：“他们莫非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能扛住我匈奴铁骑的奔射之法？”
他原本对此战颇为担忧，认为以那嬴冲的智慧，绝没可能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决战的。今日此人主动进击至此，必有所图。左谷蠡王急于求战，很可能会吃亏上当。
可今日观阵的结果，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秦军如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可挡住他们的强弓，那么他会让对面，后悔做人的。
托那中原墨家及玄修之福，世间能够击破重盾与盾车的箭只，足达十数种之巨。
而这一次，左谷蠡王的准备，可说是远远超出对面的想象。
这却反使呼韩邪犹疑不定，那嬴冲怎就会蠢到这地步？他原以为这位，会似那武德郡王一般，在冀南之地建连堡抵抗，又或者直接退入楼峰口，一点点的消磨掉他们的锐气与军力——这才是真正最妥善之法。
可结果是秦军四十五万，在兵力弱于己方的情形下，选择了正面决战。
难道说这安国公，是真的如百里长息之言，因被朝中形势所迫，不得不选在这时节与他们决战？
“这样岂不是更好？今日之战，就可彻底解决这冀南腹背之患！”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用马鞭指着对面：“孤王原以为那位天圣帝，是一位可与单于抗衡的明君。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真是一位明君，就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逼迫前方的统帅贸然决战！
中原那位天圣帝，到底是年老了，远不如他的父亲冒顿。
呼韩邪闻言，却微微凝眉：“嬴冲此子，绝不可小视！”
“我们草原中有句话，聪明的狐狸，绝不会踩上第二次陷阱。”
须卜淡淡扫了呼韩邪一眼，心中略有不满：“左大都尉莫非以为，你我连狐狸都不如？”
这其实是使他最觉无奈，也最反感之事，自从宿州败北之后，左翼七部中就有了质疑他的声音。有许多老人，认为他过于急躁冒进，不适合做左翼七部的主人。
便连他这位左大都尉，也变得聒噪起来。
眼见呼韩邪哑然无言，须卜才一声冷哼，目光转回了前阵方向，气势万钧道：“此战我军只需步步为营，自可免前车覆辙。总之无论他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吾必以堂堂之阵破之！”
呼韩邪心中微定，也感觉到了须卜的反感，当即一笑道：“殿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那么臣先去右翼指挥了，先祝殿下此战，能大获全胜。”
须卜浓眉微轩：“有日月天庇佑，我等绝无败理！”
呼韩邪闻言不再说话，拳击左胸之后，就径自策马离去。
眼见这位逐渐远去，百里长息才又开口笑道：“左大都尉，还是在为殿下着想，所言皆出自肺腑。其实殿下真正该担心的，是那左骨都侯！”
“我岂不知？”
须卜冷冷往前方某处骑军所在看了一眼，而后冷笑。他其实不愁军臣生事，这位如真敢做出什么不利于匈奴大军的举动，他会名正言顺，斩下这老上之子的人头！
而此时百里长息，则是神情阴恻恻的看向对面，目里面闪动着期冀光泽。他也没想到，对面那个家伙，居然会真的选择在这里决战。
这可真愚蠢！他果然是看错了，这个嬴冲，与他父亲嬴神通居然是同一类人。表面是不择手段，可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
决战于此，是不愿这冀州冀南之民，继续沦落？那么今日夜里，他多半可以看到那位少年国公的人头。
……
当嬴冲回到中军阵内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北面马邑防御使李靖，奇袭云中郡城得手，斩匈奴三万四千级，缴获无算。
所谓的‘无算’，是包含了至少二百万头牛羊，以及匈奴从冀北冀中掳获，运至云中的三百万石粮草，六千四百尊五星墨甲，以及其余金银财宝等七十余万被匈奴人押往云中的秦民奴隶。
绣衣卫传来的战报极其粗略，只说是李靖趁匈奴主力南下，在昨日夜间城外之敌大意不备之时暴起偷袭。先是大破城外五万匈奴骑军，而后又连夜奔袭云中，最终在内应帮衬之下，奇袭得手。
如今这位，已准备在解救出的秦民奴隶中，临时征召九万人，全面接手云中防线。
这个消息，顿使王承恩大喜过望，一时是激动到了语无伦次。
“这真是天佑！有此一胜，冀州定可转危为安！这位李靖李将军，当真是了得！之前能守住马邑不失，就已叫人意外，这次居然能拿回云中。国公大人，果然是慧眼识人。”
王承恩倒也没忘了，这李靖的马邑防御使，正是由嬴冲一力举荐。不过他随即又话锋一转：“国公大人，这次难道就定需决战不可？只需我等坚守冀南十日，不愁匈奴不退！”
嬴宣娘闻言颇为无语，心想错非是她已提前知道了嬴冲的底牌，多半也会心动。
不过这前提，是在一日之前。这个时候，已没可能阻止这场决战。
“已经晚了！”
嬴冲老神在在，悠然自得的看着对面：“你看如今，我等可还有退步的余地？”
王承恩面色微白，明白了嬴冲的意思。在这个时候贸然撤退，只会使大军直接崩散。
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之前他就该全力阻止的，只需秦军晚一日出征，结果都必定大为不同。
而此时嬴宣娘，却忽然醒悟：“原来如此！那个李靖，是有意为之吧？刚好选在这个时候，是为封堵匈奴军的退路？你这位门下，看来也是位名将种子。”
这个人，应当是早就有了破敌的把握，却特意选在了今日。就不知这是二人的默契，还是早就有过联系了。
不过近日嬴冲的举止，也颇为可疑。此战明明有着全歼匈奴的可能，这位却毫不积极，反而是多次劝阻，更顾惜伤亡。
“本公提拔他为马邑防御使，自有缘故。自信这双慧眼，不逊于人。”
嬴冲略觉得意，自负的一笑。他对李靖的才华，确实颇为看好。哪怕没有嬴月儿的‘泄密’，他也一样会予以重用。
嬴宣娘没去理会他得瑟，只微摇了摇头道：“他对你倒也蛮有信心的。”
此时的李靖麾下虽有十三万众，却都是真正的乌合之众。一旦嬴冲这次最终退缩，又或者大败。那么当匈奴大军北上之后，云中马邑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只怕会做困兽之搏，你准备怎办？”
“自然是将这捷讯，传告全军！”
嬴冲闻言冷笑：“正要他们困兽犹斗才好！”

第三九六章 三段射法
当李靖攻克云中的消息遍传诸军，顿时间整个战场四十五万秦军，都是一片山呼‘万胜’之声！
这一刻秦军数十万人的士气澎拜冲霄，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振奋激昂之色。
相反的是对面匈奴骑军，都陆续显出了慌张，迟疑，惶恐的神态，心气已低迷到极点。
可随着半刻时间之后，对面那位左谷蠡王率着百余骑，在全军阵前踏过，用匈奴语大声咆哮。又有一股异常危险的气息，从对面弥漫了过来。
“他在说什么？”
嬴冲有些好奇，心想这位左谷蠡王鼓舞人心士气的水准，还是相当不错的，想必口才不凡。
嬴宣娘也不懂，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以前接触的战场，要么是关东诸国，要么是大月国的拜火教兵，再就是青藏群山里的妖兽群，一直以来都从未与匈奴人有过接触。
倒是旁边的王承恩，一声冷哼道：“无非是说此战他们只能胜，不能败。今日胜则可安然回家，败则全都埋骨他乡之类。正如国公大人之言，对面正欲困兽犹斗。”
嬴冲微一扬眉，随后就静静的等候着对方动作。此时双方继续对峙下去，无疑更有利于他们这一方。而步军野战擅守不擅攻，这个时候，静待对方出招，才是上佳的选择。
只是他却没想到，首先开始爆发大战的，是那些权天强者。
只须臾之后，在他身后方数里之外，那几位阴阳师的阵坛所在，蓦然有一道五色光华冲起。
嬴冲不用回头去看，他的龙视术可以无死角的洞察一切，此时也能将那身后数里外的情形，清晰的捕捉在视野之内。
出手那人正是孔殇，而被其五色幻刀斩中之人，却是一位气机与之前‘虚无极’类似的权天强者。
此人瞒过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近乎无声无息的，潜入至云光海的阵坛前方，却在最后时刻，被孔殇洞察究竟，出手狙杀。
可孔殇那无往而不利的五色幻刀，这次却未能将之一举诛灭，只是斩断了此人的一条臂膀。
这还是嬴冲目睹到的，第一位从孔殇刀下逃得性命之人。而随着这名权天位暴露出身影，双方权天境间的大战，也在这瞬时爆发。
连续十数道箭光从天际掠过，直指孔殇与云光海的所在。而其中大半，皆被九月及羽飘离二人中道拦截。
随后虞云仙，鹿云生，傅金蝉，原半山等人，亦纷纷出手。几人不擅箭术，却各有法门，或施术法，或直击敌阵。除了嬴月儿，依旧护在他与嬴宣娘身边之外，便连王承恩也参与了进去。
数十位权天位交峰，使得整个战场，瞬时间地动山摇！四面皆是罡风雷暴，元力荡漾，那天空中亦可见五光十色。
嬴冲不敢分心，只能依稀间辨识，对面匈奴军中，多半是又有了一位‘因罕达鲁赤’到来。两位镇国神射，加上两位上柱国射手，堪堪能与九月及羽飘离二人抗衡。
此外还有至少四名全新的权天级露面，实力也至少都是上柱国层次。
幸在这个月内，天圣帝同样调集了两位镇国与三位柱国北上，整体的实力仍旧胜出对方数筹，双方可形成均势。
——之所以是均势，一方面是需分出部分力量，镇压住这片天地的动荡，以免波及其余，一方面则是需分心防备其他。
比如天庭，又比如光明神教。
“这些贼子——”
嬴宣娘也将周围的情形看在眼中，不由一声轻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咧了咧唇角，倒没怎么在意。今日这场决战，大秦内外有无数人希望他败北。似今日这般的情形，已经强过他的预计。至少某些人，还未打算直接站出到台前。
在他看来，似权天境这种层级的强者，其实很难在这等大规模的战场上起到作用。道兵的对抗是其一，畏惧沾染业力是其二。
需知无论玄修，武修，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都是在求超脱，修行的目的也都是为明心见性，使元神得以升华。残杀太多的生灵，往往会汇聚怨力血煞，因果业力，滋养出魔头一类事物。侵染心灵，使人修为停滞不前。
且权天位，也就是古时所谓的太乙真仙，往往每三十六载就会迎来一场天劫。而某些恶秽之物，在平时无妨，可当人疲惫虚弱之时，却能趁虚而入。
此外权天境陨落后真灵转生，这些业力，亦将成为他们的莫大阻碍。
故而除非魔修一类。世间的权天强者，很少会大肆杀戮。在战场上，也往往只是以诛杀敌军主帅要员居多。
可如是军力相当的两方，在这方面的实力，也往往持平。
所以他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只凭权天境的优势，就能克敌制胜。柱国与镇国级的人物，无疑是不可或缺，可在今日这上百万人交锋的战场，这些强者却绝非关键。
“来了！”
嬴冲忽然心神一动，仔细注目着前方，只见那对面的大军，忽然开始前压。匈奴四十余万铁骑，此刻就仿佛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潮涌动。
那些匈奴骑士间的间距极广，彼此的间隔足达一丈。右翼与中军，则足足宽达一万一千余丈，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圆阵，阵型的宽度，也超出了秦军一方近倍，隐隐有包围之势。
而那阵列看似稀疏，可一旦对方开始策马奔驰，却仍是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不过面临这骇人的浪潮，秦军阵列却是岿然不动。
嬴宣娘将大量老卒置于前方，其余所有新兵，则统一安排在阵型中央处。前者久经沙场，似今日这样的场面，并不能使他们动容；而后者视线被前方阻拦，看不到前面景致，除了感觉大地在不停震颤之外，就别无影响。
而一当对方的骑军，奔驰到七里距离之时，秦军的大阵首先动作。随着嬴宣娘的一声令下，整整十万支羽箭，从盾车后方飞空而起。
对面也在同一时刻放箭，同样是六万支箭，飞入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随后又各自落下。
对面匈奴骑军的第一波箭，看似少于秦军，可仅仅二十几个呼吸之后，又是六万支箭腾空而起。在不到半刻钟内，一连七波，四十三万支箭，似如疾风暴雨般的倾泻而出，将那轮射之法，发挥到了极致。
反倒是秦军一方，嬴宣娘虽是采用了三段射法，把军中的二十七万射手，分成三段，却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着。

第三九七章 全军换弓！
仅仅两轮对射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已转为凝重。
此时双方的伤亡比，是一比四。秦军一方死伤二千三百人，而匈奴一方，则是近万人身死。
看似秦军更占优势，可前方那些盾车，却正被对面一一轰碎，而那些大盾，亦是纷纷崩散。
对方所用的弓箭乃是特制的‘裂甲箭’，同时具有‘破甲’与‘爆裂’之能，可以很轻易的穿入盾车内，然后整支箭爆裂粉碎开来。
往往只需二三十支这样的特制箭只，就可粉碎一辆盾车。
嬴冲唯一庆幸的是，对面能射出‘裂甲箭’的骑士不多，只有大约四万人出头。
而他们这边，看似杀伤极多，可其实是依靠前方大量的弩车，以及一种名为‘云爆箭’的特殊箭只。玄修的云爆之术，可以大面积的燃烧空气，造成杀伤。
针对匈奴的稀疏阵型与奔射之法，这种杀伤面极其广阔的特殊灵箭，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不过‘云爆箭’也是出名的贵，每支价值十金。此时双方的对射，就是互相扔钱。
嬴宣娘亦同样是心惊不已，一声唏嘘：“这匈奴人的骑射之速，果然了得！也幸亏他们只能射十三轮！”
她能看得出来，秦军一方的射术，确实远远逊色于对手。对射之时，很多新兵往往都掌握不住抛射的落点。可对面匈奴骑士哪怕是在奔驰之中，马背之上，也能够较为精准的射击。
这还是她第一次应战草原上的对手，却已感觉到这种战法的可怖。以驰射来打击扰乱对手的阵型，待敌军出现破绽之后，再以骑军冲击。
故而秦军中，哪怕是装备了大量的墨甲，也很难在野战中与之对抗。
她事前制定了‘三段射法’，目的本是为更有效的形成杀伤。可此时却变了味道，三段射的作用更多是扰敌，连续不断的箭雨反击，迫使对面无法全力开弓。
嬴宣娘真不敢想象，当二十轮，二十五轮，甚至三十轮箭之后，她眼前看似严整的秦军阵列，会是何等样的惨况，又能否再挡住对面匈奴军的雷霆一击。
嬴冲闻言却一声冷笑：“错非是嬴世继此獠丧师辱国，何至于此？”
原本云中郡有边军六万，府军二万，团练四万；冀门郡有府军三万，团练十一万人；还有冀中诸郡，高达五万人的府军与当地世家族兵——这些都是真正的精锐！边地数十万人，都久习射术，不会逊色于匈奴多少。却都因嬴世继之故，一战沦陷。
今日他的麾下，若都换成是这些边地精锐，那么仅这二次轮射，他就能让四万以上的匈奴铁骑，永远倒在秦军阵前！
秦军舍弃骑兵战法，转而大规模的装备墨甲，自然有其道理。今日这一战，只是他们这一方的兵员素质，远不如对手而已。
他二人说话之时，两军间已开始了第三轮的对射。
片刻之后，嬴冲眉头就已舒展了开来。这次的伤亡，依旧是一比四，秦军死伤是大约一千人左右，而匈奴则是损失了三千有余。
问题是秦军一方的伤者，还可以被抬到后方救治。而对面的匈奴骑士，一旦受伤堕马，往往是被踏为肉泥。
且嬴冲明显能感觉得，秦军的抛射，正在一点点的改善。一是由于各部都是重新校对好了角度；二则是因许多新兵，都已恢复了镇静，双手可以稳定的持弓。
故而哪怕是在近一千四百辆盾车，数万大盾陆续损毁的情形下，也依然能保持着一比四的战果。
不过也有坏消息，他们的云爆箭，最多也只能再漫射四轮。四轮之后，才是真正考验他麾下这四十余万秦军之时。
……
“看来今日这秦军，怕是输定了！”
此时就在战场的西北角，李小仙的身侧，忽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这四十余万人，那嬴冲其实操练的还不错，不能算是乌合之众。只可惜，这次他们的对手太强——”
李小仙却一言不发，柳眉微蹙的看着对面。她作为安国府的客卿玄修，此时正跟随着安国府第一镇行动，坐镇于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
那位少年国公对于岳飞可谓信任之极，冀州第一暂编师如今正驻扎的这处山坡，不但是战场西北面唯一的一处高地。位置更在整座军阵的边角处，位于秦军的最左翼。
可以说，这里是秦军大阵中，最重要的一个支点也不为过。岳飞的第一暂编师，能否能够守住这个高不到三十二丈的小山坡，直接关系到此战的成败。
而此时可见天空中，正箭雨如蝗。对面匈奴右翼近十九万骑，近七成的箭只，都集中在了暂编第一师的阵地。
也幸在这第一师，确实是真正的精锐。不但各部是清一色的关东老卒，装备也堪称奢华。所有人都能以臂盾，有效的应对箭雨。
除了那些无法移动的盾车损失较为严重之外，第一师的死伤其实不多，伤亡率甚至还要低于全军的平均数额。
而此刻正有大量的石墙，在她与周围几名天位玄修的操控下，不断的拔地而起。
尽管没有那位云光海一夜筑城的本领，可天位玄修亦能操控一些中等规模的土系道法。
在后方几位阴阳士，正与对面的那些萨满，斗到不可开交之际。反倒是他们这些玄修，更能发挥作用。
“他们的云爆箭，怕是不多了。据我所知，那天圣帝在战前，最多只搜罗了十七万支左右，花了足足二百万金。最多还有两轮，形势就将逆转——”
此时嬴月儿若在，必可认得这男女二人的声音，正是当日她曾见过的袁白与秦可人两位。
因之前的教训，也为免引发双方权天强者的误会，二人都不敢轻易现身于战场上。
不过以静池剑斋的底蕴，有的是办法解决这难题。此时李小仙的身侧，正有一只灵光氤氲的紫色海螺悬浮。那看似是一件普通的法宝，可以不断的吞噬周围天地之灵，聚集给李小仙使用，可其实此物还另有奇能，不但能使袁白及秦可人二人，在百里外窥得战场详情，更可通过这件名为‘通灵紫螺’的宝物交流说话。
而形势也果如秦可人的所料，当第八轮齐射之时。双方的伤亡率就开始逆转，达到一比一的数值。秦军死伤近三千，而匈奴也同样是三千余人。
再到第九次轮射之刻，秦军的死伤，已至四千人之巨。而匈奴铁骑的死伤，则降落到了二千以下。
没有了云爆箭的压制，对面的匈奴骑军可以有更多的余裕，用于观瞄校射。
李小仙可以预见，之后的几轮，秦军的伤亡还会急剧的上升。
袁白的叹息声，也在这刻再次响起：“我其实很不解，这位安国公，为何定要在这时与匈奴决战不可。那位天圣帝，昔年有鲸吞七国之势，也绝不是蠢人——”
“此事我也疑惑，哪怕是天圣帝不忍见冀南沦落，不愿匈奴左翼西进凉州，也该知取舍才是。只需他能与政事堂稍作妥协，形势又何至于此？”
秦可人的声音，同样是满含着不解：“难道说那嬴冲，还真是暗藏着什么底牌？”
问题是这一个月来，嬴冲与安国府军的一切，都在所有势力的注目之下。任何一举一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那位少年国公即便有什么谋划，也早该被他们察觉到才是。
“我看那位，只怕也是要动手了。王承恩手下的绣衣卫，到底还是不如那人在世之时。”
尽管袁白言辞隐晦，未曾说明‘那位’的姓名。可李小仙却心知袁白，说得正是那五位义军镇守使中的某人。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很早就怀疑那人是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教法王之一，可大秦的绣衣卫，却偏是全无所觉。
此外其余几部义军，与天庭及百里长息有联系的，亦不乏少数，甚至还牵扯到冀宛二州的一些府军将领。
一旦形势不佳，秦军内部必定生乱，那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然而李小仙依旧眼神凝重，坚信今日这一战，胜出的必将是秦军无疑。
“弱水，你到现在还是坚持己见？这个时候，哪怕嬴神通在世，只怕也难挽败局了吧？”
李小仙闻言不禁摇头，终是开口道：“今日嬴冲，必将大胜！此人之气运，仍是鼎盛，那匈奴左翼压不住他。”
她的灵目，已无法观嬴冲的命格与气象。这意味那位国公的蟒蛇之象，已彻底化为蛟龙。
此时正是其人运起之刻，又怎可能会败于此间？
“气运？”
秦可人的语中略含讥讽，正想说一些过往史册中，在气运鼎盛时却陡然败落的例子，可随后忽听远处，有一道道传命声陆续传至。
“——换弓！”
“副帅有令，全军换弓！”
“我暂编第一师诸部听令，即刻更换备用弓弩！”
瞬时间周围左右，都传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几乎所有人，都在这瞬间将手中的大弓插入箭囊，转而将随身的第二把弓弩持在了手中。
而当第十轮齐射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脸上，都现出了错愕之色。

第三九八章 稷下诸榜
“这是怎么回事？”
在李小仙的身侧，那袁白含首先一声惊呼。而此时此刻，正有无数人为此吃惊不已。
秦可人亦是其中一员，且惊异比之袁白更甚：“有些不对，这些弓比之前那些，好似强了不少。”
就他们看来的结果，秦军更换的弓弩，确实是很‘强劲’。
不过这只是看似如此，他们三人皆为玄天位，甚至权天境界的宗师人物，能够清晰辨识到那些秦军之弓，只是恢复到了第一轮齐射，也就是最初时的力度。
也直到这刻，几人才发现这九轮齐射中，双方的弓力其实都在不断的下降。只是这过程并不显著，微乎其微，便连他们这等级的强者，都未察觉。
“这弓有问题！”
袁白说完这句，就陷入了深思，半晌之后，袁白才忽然唏嘘感叹道：“我明白了，弱水她说得对，这次秦军胜局已定！”
秦可人也苦笑道：“原来如此！应是匈奴人制弓的工序有异，如今冀州的温差湿度，也与往年不同。这个家伙，原来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有预料了。”
——观嬴冲与天圣帝的种种作为，安国府军北上冀州后到决战以来的所有举动，无不显示着那位少年国公，是早就有了预谋。
也就是说，这位早在击破彭莹玉之前，就已想好了应战匈奴之策。
李小仙亦舒展开了眉头，想到了其中关键，随后又凝声问道：“秦师姐，这一战秦军胜后，大秦的朝局会如何变化？”
“朝局么？安国府雄起于北方，掌握北境八成军力。待平定了弥勒教以后，天圣帝定然会无所顾忌，再次清洗政事堂与枢密院已成定局。至于嬴冲，朝中那几家不会坐视，任其掌控北境，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三兄妹拆散不可。然而那位有力挽狂澜的战绩在手，兄妹三人都有赫赫战功，已立于不败之地。安国府这次定可一举登顶，成为仅次于三大郡王府，可抗衡襄阳王氏的一等世阀。”
想到朝中即将到来的变局。秦可人不禁一声感慨：“想必数月之后，稷下学宫的世家榜与英杰榜就需改写。就果如弱水之言，今日是蟒化蛟龙之局——”
所谓的‘世家榜’与‘英杰榜’，乃是由大齐国的稷下学宫，所设立的榜单。前者用于排列世家的名次，似当世的‘七姓三十六家’，排位就是由稷下学宫的世家榜确定。
而‘英杰榜’，则是记录包括七国与外族在内的一百位年轻代英杰，出众人物。此榜以三十岁为标准，这个年龄以下，才能入榜。
除此之外，还有‘名将榜’，‘名臣榜’，‘真仙榜’，‘灵宝图’，‘美人图’，‘仙宗榜’等等，不一而足。
而在她看来，数月后的安国嬴氏，必将成为朝中新贵，哪怕不能入三十六家之林，也差距不远。
嬴冲本人，亦可铁板钉钉，成为当世百位英杰之一，名次至少位居前十。甚至那仅有三十人的‘名将榜’中，亦可有其一席之地。
就在几人说话时，这十轮齐射已至尾声。而双方的伤亡，亦是出人意料，竟是一比二的交换比。
秦军死伤四千之数，匈奴却也有近二千二百余人坠落马下。尽管前者仍是损伤不轻，可也同样给予了对面敌军惨重杀伤。
李小仙都不用看，就知这是秦军一方的弓弩更强，箭只的着落点更为精准的结果。相反的是匈奴，弓力已渐显疲弱。
战至此时，胜负已定，那四十五万张匈奴骑弓的境况，只会越来越显不堪，直至最后崩溃。
她正想再说话，却又心有感应，看向了一旁。只见不远处，赫然有一位少年，正眼神疑惑惊异的看过来。
李小仙认得此人，名为裴修元，乃是出身白云观的一位小天位玄修，也是汉阳裴家的旁支族人。据说这次是奉了师门之命，投效于安国府的麾下。
她原本对此子不甚在意，白云观所属的‘纯阳道’，乃是大秦国教，实力不逊色于四大圣宗。每年都有二三十位小天位境玄修出师，成为大秦各家贵阀的供奉客卿。
静池剑斋因有着一座‘天髓云矿’，财力充足，可以供养大量的门人供宗派驱使。可白云观却没这底蕴，只能将出师的门人弟子遣出宗门，从那些世家大族中收取供奉，以助自身修行。
李小仙原以为这裴修元，也不例外。可此时她却见此子的手中，赫然有着一面青蓝色宝镜。
“魔天镜？”
李小仙一瞬之间，就已明白了缘故，心知自己的身份，还有方才与袁白二人的交谈，多半都已被这人窥破。
她心中略觉懊恼，暗觉自己大意了。先微一挥袖，将那‘通灵紫螺’除吞聚天地元灵之外的一切异能都全数隐去，随后又朝那少年，友好的笑了笑。
静池剑斋非是邪宗，与白云观多少有些香火情面，李小仙不担心裴修元，会拆穿自己的身份。可此子有‘魔天镜’在手，却颇使李小仙意外。
这件宝物，毕竟是白云观十件镇教重宝之一，威能接近那三十六件圣器，甚至有一段时间名列其中。
想不到那白云观，对嬴冲的重视，竟然到了这等地步——
……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这处小山坡一千二百丈的所在。一具悬浮于空的紫色地元甲，也正以千里镜远窥十里之外，那数十万匈奴骑军。
须臾之后，那甲内之人就已轻声一叹。
“圣女，只怕这次我教，难以如愿！”
“嗯？”
另一具身躯昂藏的神甲内，立时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柔媚动听：“这是为何？可知这次我教，为此战动用了多少资源？北境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了结。”
“我知道，大灾之后，多半能得大治，尤其是明君在世之时。这一战如就此结束，大秦国力不但未损，反而能增强不少。可是——”
那地元甲内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可那匈奴人，只怕是败势已定。我等如轻举妄动，只会遭遇灭顶之灾，且于事无补。”
“什么？”
那女子的声音，似极为吃惊，略显高昂：“这如何可能？那匈奴人明明就——”
她想说对面明明就已占了优势，只损失了大约四万骑，就已将秦军一方的盾车与大盾，损毁八成以上。接下来，必将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话才到一半，就见那地元神甲忽然探手一招，将旁边一位侍卫手里的长弓取在手中。连续张弓，仅仅四次，这张弓的弓弦，就已是彻底的崩断。

第三九九章 贤王老上
望见此幕，那甲中的女子顿时再无言语。她虽不通兵法，却也知对面那匈奴三十九万骑失去弓弩后，会面临何等样的惨景。
草原之民，皆善骑射，可一旦失去了‘射’，而只剩下‘骑’，就必定非是秦军的对手。
需知秦军的近战肉搏之能，能与魏赵比肩。且装备有大量的步战墨甲，阵战之能，绝非是草原骑军能够比拟。
而骑军的冲击力虽是可怖，可在严整的阵型面前，只可能被屠杀。
且如今嬴冲麾下，还有着至少二十七万张完好的弓弩。而大秦昔年亦以弓弩之利，称雄七国。
“这一个多月，那些匈奴人，竟就一点都没察觉？难道平时他们都不开弓？”
“只需一日内开弓不到九次，都不会真正损伤弓弦。”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苦笑着道：“没事的时候，有谁会开弓九次以上？可今日战场，却由不得他们。”
所以秦军换弓的时间，正是第九轮——
少女再次沉默，心想那天圣帝，两日前就将二十万张内库弩弓与大量墨甲，送到了嬴冲的手中。
此事包括她在内，几乎人人皆知。却从未有人想到过，这些弓才是胜负的关键。
当时她也以为咸阳宫里的那位，是急病乱投医了。这么多的军械运过来，却没足够的人使用，最后只会白白便宜了北虏。
这刻她竟有些后悔，后悔前次在鼓风山的联手。那一次，虽是成功重创了天庭，可也同时为他们神教，塑造出了一个异常棘手的大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一切，将他除去才是！
可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那个家伙，毁了他们光明神教在大秦的所有图谋。这数个月以来上蹿下跳得来的一应成果，也全数付诸东流。不但全无所得，反而像个小丑也似。
一声轻哼，少女的声音，转为凝冷：“我明白了，百里家的那位使者，我会尽快处置。只是你这边，只怕也露了不少马脚。”
之前他们过于急躁，许多地方都未仔细掩饰，日后只怕很难瞒过嬴冲与绣衣卫。
“此事无需圣女担忧！”
那地元神甲却是一声轻笑，语调转为轻松：“本将自然能让那位安国公，信之不疑——”
甲中的少女正觉奇怪，却忽的心生警兆，感觉到背后，蓦然有十几道凌冽之气透背而入。
然而她修为差距极大，又是淬不及防，此时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瞬时就被那些尖锐之极的东西穿透墨甲，打入到了体内。
“毒龙钉？”
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小东西的来历，谷云舒的面色煞白，眼神则不敢置信。可随即她就已明白了过来，身后这位，与他们神教到底非是一路人。
北境形势已变，此人的抱负落空，又岂会再拼上所有基业，再与他们神教虚与委蛇？
强忍着体内的剧痛，谷云舒声音沙哑的嘲讽：“你这是要背叛我明教？将我谷云舒献给朝廷？可笑，那嬴冲岂会信你这背信弃义之徒？”
“或者不会！”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看着甲内谷云舒的气息，渐渐低迷，分明已是昏厥了过去。
他于是再未说话，只是似笑非笑。
确实，那位安国公未必就肯信他，可总好过被绣衣卫查知究竟后的灭顶之灾。
且即便那少年国公不肯信用，咸阳城金銮殿中的那位，却必定是愿意的。
……
就在第十轮箭过后，左贤王老上独身走入到了呼韩邪的右翼中军内。此时他的面色阴沉，目含悔恨与震惊。
呼韩邪身周的近卫，皆出自贵族世系，也大多都认得这位左贤王。此时皆神色敬畏，不敢阻拦。更有一队人马自发的护卫在侧，使左贤王得以一路通行无阻，来到呼韩邪的面前。
可呼韩邪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左贤王殿下，你真不该来我这里。”
这位匈奴太子现身于他呼韩邪的军中，对他而言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与左谷蠡王才是一路人，二者已荣辱与共。可名义上，左贤王才是他的主君。
他没打算将这位老上贤王杀死在自家的军中，也不愿将这位，呈献给左谷蠡王邀功。
那必将损坏他呼韩邪的名声，成为所有匈奴人口中的背主之贼，将被所有牧童口口相传，认定为没有忠义之心的恶人。
可他今日如把这位左贤王放走，也必定会引发左谷蠡王的疑虑与猜忌。
“左大都尉，可愿助本王夺回军权？”
老上一双虎目，直视着呼韩邪，可仅须臾之后，他就已放弃了。再不劝说，直接将一张弓，丢给了呼韩邪。
“你自己拉弓试试——”
呼韩邪神情微变，他不用去张弓。只因他心里，早就有了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却还未能想明白而已。
此时得老上的提点，一切都已通透了然。然后他面上的血色，都瞬间褪尽。
“这，这，这怎会如此？”
心想这一战，他们匈奴竟然又败了么？败在那位少年国公之手。
他曾笑那嬴冲不识兵法，狂妄自大，笑那天圣帝胡乱指挥，可结果他与左谷蠡王，才是真正的蠢货。
——安国府嬴冲，这个名字，此时就仿佛是冰冷的毒液，一点点侵入他的心灵深处。
这南面的秦人，果然是强的可怕。一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区区少年，就能将他们匈奴近百万大军，都打到落花流水。
可笑自己以前，是那样的狂妄，认为是先辈无能。换成是他呼韩邪领军，必定可纵马雍州。
思及此处，呼韩邪只觉双眼昏沉，眼前仿佛是天塌地陷。
“你我都不知那南方制弓与北方不同，这才中了他的算计。”
老上手中紧握着马鞭，目光愈发凌厉：“左大都尉，我知你与须卜不同。今时今日，你难道真要眼见我匈奴左翼这数十万精锐，都为左谷蠡王那蠢货陪葬？”
呼韩邪呼吸紧促，神情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心中迟疑不定。
此时恰值第十一轮齐射开始，在那前方军中，忽有些许惊呼之声传来。
呼韩邪定目看了过去，只见是他麾下的一些骑士，因手中骑弓的弓弦断裂，而惊愕懊恼不已。
这个景象，立时就使他有了决断：“那么殿下，莫非就能有破敌之策？”
老上闻言毫不意外，微微颔首：“确有一策，却不敢说一定能击败秦军，且最后哪怕是胜了，你我也只能退回草原。不过事如不谐，本王却必定能带走此间过半部属。”
呼韩邪再不迟疑，干净利落的滚下了马鞍，随后半跪在了老上身前：“左大都尉呼韩邪，恭迎殿下回归！”

第四零零章 大帅无敌！
当第十一轮对射完结，秦军伤亡三千四百人，匈奴则有近二千骑堕马。
此时嬴宣娘正手握着千里镜，目光死死的看着对面匈奴阵中。发现对面，不止是骑弓疲软，甚至有部分已当场断开。
这并不奇怪，对面匈奴人的弓弩，只一味的追求射程，骑弓弓短，射程却偏能与秦军相当。可今次这一战，对方的弓弦，受天气的影像也更严重，比之他们这边的弓弩更不堪。
“成了！”
嬴宣娘狠狠的一拍嬴冲肩侧，神色喜不自胜：“力挽狂澜，这次还真被你做到了！”
她兴奋之下，这一掌也没怎么注意力度，以嬴冲现时的修为，也被她拍的一摇三晃。那张本来就因‘病弱’，而略显苍白的脸，顿时就如白纸一般。
嬴冲心中不禁暗暗腹诽，刚才为免冲击到身下战马，结果嬴宣娘的力量，都由他自己一人承受了。
他这二姐，还真是一如往日的暴力，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虽说这还只是第十二轮，可有些事已经可以着手了。”
嬴宣娘闻言微微颔首，强压住了兴奋，而后就直接传令：“命冀州府军第二师，遣人去联系匈奴左翼诸军！今日降者，可改为流放沙洲之刑，如肯反戈一击，则每斩首一级，罪减一等！”
嬴冲闻言后，也往那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在秦军右侧，匈奴的左翼，还有整整八万冀北世族之军。这些冀北世族，被匈奴逼迫，不得不聚兵追随。
这是为保全宗族的无奈之举，可秦廷却不会管这些，一个从虏的罪名是跑不掉。
这一战如是匈奴胜了，他们还有机会，通过世家之间那盘综错节的联姻纽带，想办法获得秦廷谅解；又或者事后追随匈奴北上，成为匈奴左翼七部的一员。
可在眼下，这些人的性命生死，却都握在他这个‘督冀宛诸军事’以及身为‘左候卫军大将军’的嬴宣娘手中。
严格说来，冀州宣抚使寇准才是正主，可这位还远在武阳郡呢。
总而言之，这八万人若还想活命，还想保全宗族，就只有奋力杀敌！以匈奴人的首级，来换取他们自家的前程。
当第十二轮箭过后，双方的伤亡已经接近一比一。秦军有二千六百余人中箭，而匈奴一方，亦是伤亡近两千七百人之众，数量还超过秦军一成。
嬴冲的龙视术，可清晰见得，那匈奴军阵中，陆续已有上万张弓弩断弦。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匈奴将领中，已经有许多人察觉不对，陆续有了保留，不愿手中的骑弓断去。
尤其是那匈奴右翼，那如雨般的漫射，已经停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箭只，稀稀落落的四面飞散。
而此时的秦军，已经在嬴宣娘的指挥下，开始转守为攻。再不掩饰，展露出狰狞獠牙。
前方处于第一线，将整整七百架一直保留未使用的巨弩，全数推出到了阵前。后方也有高达七万的‘云爆箭’，在这短短一刻之内，被送入到了军中擅射之人手中。
第十三轮对射，匈奴死伤已近万骑。而秦军一方，却是死伤不足四百，全军阵线，亦在弓弩的掩护下，肆无忌惮的往前推进一里。
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已经在最左翼完成集结。此时的秦军，就仿佛一只螃蟹挥舞着巨钳，随时都可能挥出这致命一击。
嬴冲继续往那匈奴大军的左翼侧目以视，只见那边也是喧哗之声四起。因距离太远，他看不太清楚。只能见那边几个临时建起的营垒，已经冲起了滔天火光，内中无数人在厮杀着，不时闪烁着兵刃寒光。
那边的八万冀州族军，并非是所有人都一齐动手，其中一大半还在迟疑犹豫着。不过已有大约三万众，已看清了形势，第一时间就开始朝附近的西域奴军下手。
后者亦有防备，可却是士气低迷，无心恋战。虽还在勉力抵抗着，可随时随刻都有崩溃的可能。
列于右翼的冀宛府军四师十二镇，总数八万人，此时正大踏步的上前，往前方的营垒进发。
那边的统领是李广，以一万禁军为中军，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为后备。阵列虽是渐与中军脱节，可李广却始终将三万主力保存在手，随时准备应变。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心知这是嬴宣娘为对手准备的陷阱。
那位左谷蠡王如真蠢到对他们的右翼下手，必定会遭遇来自于秦军左翼的重拳轰击。
恰在此时，秦军的第十四轮齐射已经开始，嬴宣娘依然是将幸存二十五万弓手分作三轮，每轮七万发箭，似狂风暴雨般向对面洒落过去。
没有对面箭只的干扰，这一次的战果，也更辉煌，可见对面大片的匈奴骑士倒下。
嬴冲一时半刻计算不清，只能估测对面的伤亡，至少达一万三千之数！
当这一轮齐射完结，所有的云爆箭都已告罄。可对面原本的四十三万匈奴铁骑，也只剩不到三十七万骑。加上那溃败中的左翼，已经反戈一击的数万冀州族军，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彻底逆转。
而此时秦军阵中，哪怕是怎么再迟钝之人，也都已意识到。今日这一战，已是大胜可期。
而一众秦军将领，则是震惊兴奋之余，又觉惊佩。
这场决战，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与之前他们的兵棋推演截然不同。
一时间整片原野，数十万秦军再一次山呼‘万胜’！
那破虏军六万人，都是在咆哮着“破虏杀敌”！而冀州十余个暂编师与冀宛府军，则多是发出‘安国万胜’，‘天佑大秦’以及‘大帅无敌’的咆哮声。
数十万人的吼声交汇在一处，震荡着整片战场，气势如排山倒海！
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情，亦兴奋之至。他们所属的冀州暂编第八师与暂编第九师恰好紧邻，故而两个暂编师的直属中军，也正好凑在了一处。
而此时二人，也正面色潮红的随着周围之人咆哮，口里在喊着“安国公无敌”，却丝毫都不觉有难为情的地方。
嬴冲起兵以来数战全胜，早就使他们二人折服。可今日的决战，却尤其使二人震撼。
直到这刻，他们才真正领会了用兵之道，‘天时’，‘地利’与‘人和’这三者，确实是不可或缺。
在二人眼中，这一战本是为必败无疑了，可他们那位妹婿，却是依靠这‘天时’之助，强行将这北境危局，扭转了过来。使得大秦国势，转危为安。
二人都还在记恨着嬴冲，在梨园中把他们揍到鼻青脸肿。可在这刻，却都是发自心底里的佩服，只觉与有荣焉，那可是他们的妹夫。
“这次真是学到了，原来还能这样的用兵——”
叶凌武到底是当了一个多月的镇守使，统领两万人之众。为人已沉稳得多，不似以前那样轻浮冲动。只须臾时间，他就已平静了下来，叹息着道：“战场之上形势变化多端，果然是不能拘于俗见。就如副帅之言，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
叶凌德闻言却是一声嗤笑，微摇了摇头：“二兄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可惜太晚。换成你是那匈奴主帅，这次只怕连裤子都要输掉。”
“你——”
叶凌武不禁眉心隐跳，唇角一阵抽动：“四弟的意思，莫非是说你其实早已明白了究竟？笑你二兄是蠢人？”
眼见叶凌德似笑非笑，一副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眼神，叶凌武又忍不住冷笑出声：“可为何之前不说？偏在这时嘚瑟？”
“这可说不得！”
叶凌德‘嘿嘿’的笑，似看傻瓜一般的看着自家兄长：“兄长你莫非忘了？之前副帅她就已说过了，如有醒悟之人，也请尔等三缄其口。小弟怎敢违反军令？”
叶凌武气得一个倒仰，下意识的就捏紧了双拳，准备揍过去。可当他正欲动手时，却见叶凌德正眼神挑衅的看着自己。
这时他才想起，他这亲弟弟不久前已突破了小天位，如今这家伙今非昔比，他一时半会已拾掇不下。此地又是在战场上，一旦拖延久了，被军法官察觉，免不了要被重责。
一声轻哼，叶凌武直接策马离开，阴恻恻的笑着：“好得很！我的好四弟，等这一战了结，你我演武场上见，大哥正想指点你武艺。”
叶凌德并未显怯意，同样在冷笑，心想自己，也正要报一报数月前的‘血海深仇’！
而也就在这叶氏兄弟‘内杠’之时，嬴冲与嬴宣娘二人，则正以千里镜，看着对面的中军。各自都是眼神凝然，面上的轻松之色，也在消退。
“老上！”
在千里镜的狭窄视野中，嬴冲只见那对面匈奴中军的旗帜，已经陆续倒下，可却另有‘左贤王老上’的帅旗，被一一竖起。
数量不多，可那些图腾文字，却都是以鲜血书就！

第四零一章 名将之战
看着前方那几面高高竖起的血色旗帜，嬴宣娘同样只觉压力剧增。左贤王老上，无疑可算是一位草原名将。这位匈奴人的太子，战绩彪炳，几年前曾与李亿先大战数场，甚至也曾力挽狂澜，使匈奴左翼七部免去全面溃败之局。
那时很多人都认为，这位之所以败在李亿先的手中，是因年纪太轻，经验不足，且掣肘极多，未能全面执掌匈奴左翼七部之因。也认定此人，在五十岁之前，必定可进入稷下学宫名将榜中的前二十位。
而如今距离那场北境大战，已经有七年之久，中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语，想必现在的老上，亦再非七年前初出茅庐之时可比。
而对面匈奴人的士气，也随着这几面竖起的血旗复振，与之前濒临溃败时的状态，完全无法比较。
“看来那位是已降服了呼韩邪，又从左谷蠡王手里，夺回了军权。”
嬴冲一声轻哼，神情平静的望着对面：“可如今他想要翻盘，只怕不易。”
“确实！”
嬴宣娘眼神凝重，微微颔首道：“总而言之，先以不变应万变！”
她绝不缺乏与名将交手的勇气，可面对这个层级的对手，却不能不慎重以待。按说这个时候加大进击的力度，尽力促使匈奴敌骑崩溃，才是最紧要的。可嬴宣娘却知，这个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犯错。
且嬴冲说得对，如今的战局，对匈奴而言已经极为不利。此时的军力对比，亦已逆转。对方想要扭转战局，谈何容易？
而嬴冲目中，则眼含着期待之色。猜测着这位能与李亿先抗衡的名将，接下来到底会使用出何等的手段？
他不似某些人，喜欢棋逢对手，挑战强者时的满足，更没有那种高手寂寞的情怀。嬴冲是恨不得自己的对头，越低能，越弱智才好。
可今日既然已经遇到了，那么他也想看看，自己与这位当世名将间，是否还有着差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匈奴后阵中，左贤王老上正骑着一头龙驹，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已浑身染血的左谷蠡王。
不久前还是数十万匈奴铁骑之主，意气风发的须卜，此时却是衣甲破碎，显得狼狈不堪。
而周围的十几个万骑长，亦是神情各异，或眼神兴奋，或惴惴不安。可此时却无一例外，都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拜服于老上的面前。
此地匈奴数十万族人，已至全灭危局，如今也只有他们眼前这位，有挽回灾难的可能。
只有左谷蠡王须卜，神情不甘愤恨。可他却已不愿说话，心知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周围之人轻蔑小视。
——是他亲手将数十万族人带入到了绝境！也是他须卜，口里说着秦人不堪一击，却两次惨败在那大秦安国公之手，损兵折将，落到败亡边缘。这些责任，他都无可推卸。
此时须卜不甘的，是自己未能洞察那嬴冲的算计；愤恨的是自己无能，居然都胜不过一个年仅十五的孺子小儿！
更在悔恨，后悔他继续南下的决策；也后悔之前没能与天庭联手，早早将那竖子斩杀。
“须卜你要争单于之位也无不可，弑兄杀弟在我族中亦是司空见惯。可因一己私心，将我匈奴左翼数十万铁骑，送入绝境，却是你的不对。”
老上面色怅然：“本王早已在月前回归，那时以为你若真能大败秦军，振兴我匈奴，那么这左贤王之位让于你又如何？可须卜你，却让本王失望了。老萨满说得对，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只会给族人带来灾难。”
话音落时，老上就已是一记马鞭，抽在了须卜的身上：“这些也还罢了，是你能力不足，可阿萨儿他战功赫赫，南下以来从未抗拒过你的军令。为何你就定要取他性命？就只因一句谣言，还是他说了几句劝谏不中听的话？你须卜，就准备这样当我匈奴人的王？”
呼韩邪看在眼中，略有些不忍，主动插言道：“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敌，或者退走！”
老上却如未闻，又是几记马鞭，狠狠抽向了须卜，每一记都力沉似山，带起了一道道刺目血痕。
直到须卜奄奄一息，老上才停手冷声道：“本王不会处置你，你须卜的生死，将由父亲他来决定！”
说完这句，老上就又孤身策马来到了一座祭坛之下，然后神情肃穆的下马，在这坛前跪下，双手合十道：“大萨满！”
“你来了？”
祭坛之上，图腾柱前的老者睁开眼，他先一声叹息，而后定定的看着远方一眼：“我早就说过，这个时候南下，只会为我族带来灾难。”
老上不禁默然无语，眼神伤感。这个预言，他原本是不肯信的。坚持与秦人议和，只是对那新崛起的蒙古人心生防备，不愿折损国力。
可今日他却认为，大萨满他必定是真正受到了圣山与日月天的指引。
只因今日这一战的主帅，哪怕换是他，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可能损失会更小些，可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你的意思，我已明白。”
此时大萨满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舍，一丝留恋，可更多的却还是决意：“你想做什么，都大可放手去做！我如今只有一言相托，这次尽量多带些人回去！”
老上仍旧无言，只是神情郑重无比的再次一礼。
……
到第十七轮齐射，匈奴又有两千余人落马，伤亡不多，是因匈奴骑军布阵，更为稀疏之故。
对面绝大多数匈奴骑士都不再射箭，以免弓具彻底损毁。可那些骑弓不用，也等同是废弃了一般。
秦军之阵，几乎是肆无忌惮的向前推进，保持着五里之距。紧紧贴近着，以防匈奴骑军加速退离。
而一旦他们以弩箭之利，彻底击溃了匈奴中军前部，也就是破虏军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八万人，发起突击之时。
可就在这刻，一片灰色的水雾，蓦然从对面匈奴后军的方向，扩散了过来。同时有一股异常的波动，在荡漾扩散着。
“是他们的大萨满！”
嬴月儿神情凛然，看着前方：“他们有一位大萨满，在刚才寂灭了。”
嬴冲亦挑眉远望，这次匈奴左翼七部，前后出现了两位大萨满。一位是左翼七部的国师，一位则是不久前，来自于天山的常驻大萨满。
此时陨落的，不知是这二人中的哪一位——
也在此刻，嬴冲望见天际间狂风大起。这应是他们后方的阴阳士在做法，可这些风，却无法撼动那水雾分毫。

第四零二章 开国强者
“没有用的。”
嬴月儿摇着头：“这些灰雾，是那位大萨满牺牲自己所有精血元气所化，哪有这么容易被吹散？他这是修为还不到家，如若在那雾里面混杂毒素，这里的几十万秦军，都将死绝。”
嬴冲闻言毫不觉意外，只看后面的吴不悔就可知道，那位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显然是见多识广，懒得做这无用功。
至于嬴月儿的后一句，他却只当是危言耸听。要想让这数十万秦军死绝，至少也需圣山萨满的层次吧？
可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而已。其中还有一人，据说与匈奴单于冒顿关系不佳。
且那老上贤王，莫非以为只这灰雾，就能克敌制胜？
不过很快嬴冲就发觉，对面还真有着翻盘的可能。当那灰雾蔓延到十五里外，进入他龙视术效果最强大的区域时，嬴冲就已猜知到了对面的打算。
他原本还以为那雾，是与之前的‘黑海死雾’一类之物。可当近距离接触之后，才发现这灰雾要强大得多。
竟然连他的龙视术，也被遮蔽住了，完全无法洞察那灰雾深处的情景，视线只能投入里面不到五百丈的距离。
想必其他人，情形比他还要更为不堪。且这个区域，天位武者与玄修的神念，也将被彻底的封锁。
至于军中那些三阶到四阶的士卒，能勉强看清楚二十丈开外，就已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与匈奴铁骑，都将在目不能视物的情形下互相战斗。
“盲战？”
嬴宣娘也是眉头紧蹙：“这个老上，看来还真想转败为胜。”
这次的白雾，不但完全抵消了秦军在弓弩上的优势。也使得她，再无法准确窥见对面匈奴阵型的变化，做出相应的举措。
据她所知。匈奴的老上贤王，用兵长于变化，善于捕捉战机。这次想必是欲利用匈奴骑军，强出墨甲一筹的机动力与冲击力，来做文章。
“传命全军止步，各师就地驻守！如遇敌情，尽快汇报上来，尤其五个义军暂编师，需就地挖掘陷马坑，建议采用紧缩阵型——”
沉思了片刻，嬴宣娘终究还是准备采用更保守的战法。毕竟此时秦军掌握着优势，距离大胜仅只一步之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诸部越是稳妥，敌军则越是无机可乘。
而此时秦军，唯一的两处破绽，就是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以及李广的右翼。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听嬴冲忽然出言：“无需止步，左中二军继续前推二里距离列阵！”
嬴宣娘微觉意外，侧目回望。只见后者，此时正微微笑着：“二姐恕罪，接下来，还是由我来吧！那老上的期望，就由本公来亲手击破！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嬴宣娘倒是没觉什么不满，只是奇怪嬴冲，为何要在这时候如此激进。
全军推进二里，好处是有不少。除了可以完全打乱敌将对秦军方位的认知，使对方出现错判，还能再接驳上因右翼脱节，而出现的那处薄弱点。
可如在他们全军进击之时，遭遇敌骑冲击怎办？
匈奴的王帐重骑，杀伤力还是相当可观的。一旦撞上，前阵的几个暂编师，只怕挡不住多久。
“放心，他们需要换马！”
似猜知到自家二姐的心思，嬴冲冷冷的一笑：“二姐没注意么？他们的马，已经力疲了。”
嬴宣娘挑了挑柳眉，之后立时就领悟了过来。对面匈奴骑士的奔射，至少都有十五轮以上。而那些马匹的体虚，也已显现出恶果，许多都已体力不支。
匈奴人不得不在全面出击之前，先更换坐骑。否则以他们身下那些战马的状态，还能剩下几成的冲击力？
而如今这弥漫原野的大雾，虽也给了匈奴人换骑战马的机会，可在这大雾之中，肉眼难见之时。想要全军换骑，也不太容易。毕竟对面的备用战马，都放在了后方，不可能在奔射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身边的另一匹战马。
反倒是秦军，在这个时候全无挂碍。甚至再激进一些，前进三里都是无妨。
“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冲弟！”
嬴宣娘不禁击掌赞叹，眼含佩服。心想这家伙，到底是父亲他的唯一血脉，战场上的天赋，堪称惊人。
匈奴战马的疲态，她其实也看在眼中，可当发号施令之时，却全未想到此节。
嬴冲没时间得意，继续发号施令着：“传令山陵卫，沿小阪河河畔向上游行进，至宛州府军第二暂编师右翼布阵！铁龙骑三千人合同关东骑营，由左阵出发，直击敌阵中军方向！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以锋矢阵紧随其后！注意防备左侧奇袭，避免被对方骑军截断阵型！”
所谓的关东骑营，正是指关东世家，为他拼凑出的近三千道兵铁骑。这也是他如今手中，除铁龙骑与山陵卫之外，最强的一支战力。
因种类杂乱，难以应战高阶天位，可用来冲锋陷阵，却一样是锋锐难当。
“——折克行统领冀州暂编第四师，往冀宛义军第三师方向支援，曹珣第八暂编师，继续留守后军。”
嬴宣娘则若有所思，心知嬴冲已断定了匈奴的两支道兵铁骑之一，会选择小阪河河畔绕道侧后。
那个方位，确实是出人意料——
此外还有那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也很可能是匈奴铁骑，重点突击的部位。
所有的布置，一部分与她判断相仿，可更多的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最后！”
嬴冲目现出精芒，看向了对面：“所有诸军弓弩，目标冀州第七暂编师正北方向五里，以最快速度，散射三轮！”
此时灰雾弥漫，他身边几位负责传令的玄修，已没可能用道法将他的军令传达出去。
好在除此之外，在他的麾下还有着数十位修为高达七阶，专职传令的武修。驾驭专用的墨甲，奔驰的速度，绝不逊色于小天位。
也在这刻，王承恩飞身赶回到了嬴冲的身旁：“刚才我问过了两位大阴阳师，说是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将这雾气驱散。”
说完这句，王承恩就又忧心忡忡的，看着对面：“对面是老上，不知二位可有胜算？”
他与几位部属匆匆赶回，一方面是担心两个大阴阳士与嬴冲的安危，防人趁机下手；一方面则是为这一战的变故而心惊。
之前嬴冲逆转战局，隐现大胜之势，使他喜出望外。随着那些居心叵测的势力退离，他们已经能腾出手来，清理匈奴一方的权天境。
可此时因这灰雾之故，使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手，先看住了后路。
这令王承恩遗憾不已，也担忧嬴冲与嬴宣娘二人，会败在老上的手中。
那位毕竟是能与李亿先抗衡的人物，而安国公虽也兵法超绝，天纵奇才，可到底还是年轻，未曾经历过堂堂战阵。
这个时候，未必就是那老上的对手。
“胜负二八开，我八他二！”
嬴冲心想那老上如今手中能用的牌，实在不多。所以今日这一战，他胜的并不公平。
双方如以同样的军力，公平的环境下对决，可能他这边的胜算还要弱些。毕竟他在这方面的经验，较为浅薄。
不过，他如仍为主帅，必定会在决战之前，用尽一切方法打击对手。永不可能给对面，公平一战的机会。
“老上他想要挽回败局，如今就只有三个选择，可我猜他必定还是要对本公的近卫中军下手。看穿之后，应对起来就简单了——”
嬴冲正说着话，语声就骤然一窒。
而后他就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南侧的方向。不知是否错觉，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好似被一只洪荒巨兽盯了一眼。只觉浑身发凉，寒意直透骨髓。
这感觉来的突兀，消失的也极快，可嬴冲却很是在意。只因以往，他哪怕是站在虞云仙的面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且旁边的嬴月儿，赫然已崩紧了四肢，一身力量都积蓄到了极致，就仿佛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就连王承恩，亦是同样全神戒备。
可见他刚才的感应，并非是错觉。
——那个人，是上镇国么？不对！应该还超越于‘上镇国’之上，是传闻中的‘伪开国’之境。
所谓的开国，顾名思义，就是‘可开一国’的意思。到了这个实力，就可独力开辟出一个全新的国度。
而如今七国皇室的圣祖，初代称帝之人，就是修为踏入皇天境，实力达到‘开国’境界的绝顶强人。
似秦始帝嬴政，传闻中更是达到了上开国的境界。
这个人，对他心怀敌意是肯定的。可为何此战，那人一直都未曾现身？更不知这位，是天庭的那位西方大帝？还是光明神教那位行踪隐秘的教主？
此人如欲动手杀他，可似捏杀蝼蚁般轻易，嬴月儿及王承恩二人联手，都未必能够拦住。之所以不曾出手，应当是战场周围，还另有旁人牵制。
也就是说，此处附近，另还有一位伪开国实力之人存在。且多半是米朝天，又或者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这二者之一。

第四零三章 胜负已定
而此时嬴月儿，也终于放松了身躯，不过那神情依旧凝重如故。
“可是那位西方大帝？”
见嬴月儿轻轻颔首，嬴冲不禁心中微沉，转而又问道：“他的实力，比你全盛之时如何？”
“只比我稍弱一些，那人比预计中的还要强不少。”
嬴月儿无奈道：“月儿除非是把炼神壶里的那具躯体取出来，再配上一件合用的仙元神甲，否则也奈何不得他。”
之前她说十五年之内，除夫差外可以天下无敌，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在这个时代，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那么与之比肩的米朝天，能胜出此人一线的越倾城，只怕也是强到可怕。
在她出世的那时，这三人都俱已作古。也直到今日，她才知这些争龙大战早期的强者，竟也是恐怖如斯——
嬴冲眉心紧皱，随后又问道：“那么孔殇与九月二人与他比较，实力高下如何？还有你那太师伯，又能否胜过此人？”
“孔殇与九月？他们又要强胜月儿许多。毕竟都是中古金仙，真正的皇天境，上开国。九月的射日九击，现在就可伤到他，甚至在特殊的时候，还可取他性命。”
嬴月儿蹙眉答道：“可要说正面抗衡，他们二人除非是取得了仙元甲，本身晋阶权天，才能战而胜之。至于太师伯，她的武道能至权天境，所有法宝修复，再积累个五六年，实力才可入伪开国，能在那人手中，撑过三五日时间不败。”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毕竟那人，还有着封神榜的力量加持。这是虞云仙本身的实力，所不能企及的。
嬴冲默然，而后就想自己这几年间，无论如何都需要培育出一位同等层次的顶尖强者不可。为此哪怕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这种性命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如今虽有一个九月，可以稍作牵制，可这又怎够？
而此时三十里外，一位身负长剑的白衣青年，正一声轻哼，拂袖离去。这使他旁边的那位黑衣文士，意外不已。
“殿下，为何方才震怒至此？我观此战仍胜负未分，那左贤王老上乃草原名将，绝非是那左谷蠡王能比。”
“用不着！”
青年摇着头，眼神凌厉：“老上他，已经输了。接下来无非是秦军大胜与全胜的区别，再无其他可能。那个左贤王，妄称兵法大家，可一身用兵之能，却已完败于嬴冲。”
别人看不清那灰雾中的情景，可在他眼中，却可洞察无疑。那左贤王老上的所有举动，都已被那嬴冲料中八成。
匈奴军兵力，本就居于劣势，此时又被嬴冲针锋相对的打击，哪里还可能有胜算？
可那竖子越是用兵高妙，越是让他杀意凌冽——
错非是那个人，就在不远处。他也没把握在三五合内，将嬴冲身边的两人拿下，早已出手！
“啊——”
黑衣文士先一声惊呼，而后苦笑：“这倒非是老上他浪得虚名，而是手中的实力被左谷蠡王败光，对手又太强了。”
可当他细细思之，又觉暗暗心惊。左贤王老上，乃是世间公认的大将之才，随时都可能被稷下学宫补入名将榜。
可那嬴冲，却能正面压制，料到了对面的所有举措，这已极其了得。虽是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可换成一般的将领，却绝无可能办到。
怪不得殿下他，会震怒至此。甚至不再顾忌越倾城，直接暴露出了自身的气机。
似嬴冲那样的人物，他也想杀之而后快。
“不知接下来，殿下您意欲何往？”
“自然是甩掉后面的那个苍蝇，回我们的旧居。”
青年神色略有些怅然：“接下来我们西方天庭，怕是又要蛰伏个十几年不可。”
这次他的损失，实在太多。刺杀嬴冲一役加上越倾城的一路追袭，不但有至少六位权天级战死，更失去了数以万顷的田亩，四条日入万金的商道，还有他们暗中掌控的七处矿脉。
每年近八百万金的收益，从此化为乌有。损失之惨重，堪称是前所未有。而没有了足够的钱财，哪怕是有着封神榜在手的天庭，也吸引不了太多的强者为他们效力。
“蛰伏十几年？这倒无需如此。”
黑衣文士一声轻笑，眼见那青年回头，便躬身答道：“殿下以为。这次北方大胜之后，那天圣帝之后会作何举动？这秦地世家，又会作何反应？”
“嗯？”
青年一声轻咦，随后就仔细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就已有所得：“你的意思，是说那位天圣帝，会再次发力，清查天下田亩？”
说完这句，青年却又觉不可思议：“有了前车之鉴，他怎会再莽撞行事？”
那天圣帝真敢这么做，必将使秦地世族群起攻之。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清查天下田亩，只是前奏，接下来必是清点诸州人口隐户，又或者向商税下手。
那位陛下，是欲一点点挖断他们立世的根基。
五年前所有人合力，斩断了天圣帝的一支手。现如今，他们也同样会给予秦廷最猛力的回击。
“问题是那位陛下，已经时日不多。他这一代若不能办到，难道还能交给他的子孙？”
黑衣文士‘嘿’一声，神情莫测：“殿下潜伏隐忍，静候天时是对的。可却需提前做好准备，否则会错过时机。”
“原来如此！”
青年再未说话，身速却又加快了数分，带着黑衣文士的身影，在虚空中迅速穿梭。不过后者，却能感觉到他身边这位君上，心情似乎轻快了不少。
……
随着灰雾弥漫，嬴冲再看不清前方战场上的形影，此时他只能在原地静静等候着，等那前方各部，将战场上的种种信息，汇总到他这里。
二十五万张弓连续三轮速射，效果如何嬴冲看不见，也听不到。可却发觉对面匈奴铁骑准备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迟了片刻，晚了大约一百个呼吸。
而大军进击二里后列阵，也果然是起到了效果。尤其是几个义军暂编师的阵前，近十万铁骑淬不及防。在座下战马未曾加速到全速的时间，撞入到了几个暂编师的阵中。
据说双方才刚一接触，对面就已损失惨重，至少有七千骑折损在阵前。且之后匈奴铁骑，也已后继无力。
随着以铁龙骑为首的主力，似一条毒龙，直冲敌阵中军。对面的匈奴人，已经再无法抽出余力，冲击秦军大阵。
而此时嬴冲，也接到了冀宛义军第三师求援的报告。据说那边，形势已是危如累卵，崩溃在即了。

第四零四章 阴阳天威
嬴冲若有所思的听着这前方战报，随后就冷冷笑了起来。心想那位老上单于的目标，果然还是自己。
之前这位虽是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可此时双方国战，牵涉到匈奴左翼七部兴衰，那位哪里还有心思顾忌这些？
老上此人，分明已是铁了心要将他剪除。哪怕这一次麾下伤亡殆尽，也在所不惜。
就如他嬴冲，如有机会的话，必定要将这老上诛灭不可。
唯独让他意外的，是那边的某位镇守使，居然未就此掀起叛旗。
之前绣衣卫的情报，不是说此人，可能与百里长息有涉？
可此时这人被匈奴逼迫，却非但未曾顺势倒戈，反而在拼死抵抗，让他错愕不已。
嬴宣娘也已看出了老上的图谋，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那边，只是告急，而非崩溃。
可那老上如真欲反败为胜，又岂会在这方向，只投入到这点力量？此时那处所在，无疑是秦军最脆弱的部位。
换而言之，对面老上的所有举措，都已被嬴冲料中。
果然仅仅十分钟后，那小阪河的方向，也传来了信报。以血狼天骑为首，匈奴四万骑欲从河畔绕道，却被嬴冲预先布置在此间的山陵卫拦截。
嬴宣娘毫不担忧，山陵卫虽只五千人，可却是真真正正的七阶道兵。一旦结阵，战力还可提升数成。别说是四万，八万人都能挡得住，那万人血狼天骑，在地面泥泞的河畔，更非其对手。
双方迎头撞上，吃亏的绝不会是山陵卫。
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边的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可那支天山圣骑何在？”
王承恩发现这所有战报之中，并无那支天山圣骑的踪影。
这支道兵已恢复到九千人规模，战力仍可相当于全盛时的九成以上。
嬴冲笑笑不言，嬴宣娘则往西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估计是在这边，已经快到了！”
那位老上，到底是没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即便他这么做了，机会同样等同于零。
王承恩闻言却不禁面色微变：“这是否太托大？可需转移本阵方位？”
一支万人规模的五阶道兵，冲击力可是非同小可。如今嬴冲的中军本阵，就只有嬴氏族军精锐三千，加上曹珣的第八暂编师两万人。
这点兵力，可挡不住那支天山圣骑。即便加上此间坐镇的数位权天强者，也未必就能够抵御。
且王承恩也不信，匈奴人的那些权天级，会毫无动作。
“老上定有办法，锁定本公的方位。”
嬴冲‘嘿’的一笑，目含讥讽之色。
“且公公你多虑了，这不是还有二位大阴阳师在？”
此时因灰雾弥漫，所有人的神念视野都被遮蔽。吴不悔与云光海虽已没了对手，可此时反倒是无法施展大规模的阴阳道法，来帮助秦军。而绣衣卫供奉的那几名天位阴阳师，也是同样。
不过远距离是无法，可在五里之内施展阴阳术，却是无妨。
话落之时，嬴冲与王承恩二人都同时动容，也看向了左面西北方向。他们的视野中仍是一片昏暗，可二人却都能感觉到，那似雷震般的蹄声。
嬴冲仔细倾听，就知那边至少也是三万骑。且距离已不到三里——
也就在这刻，那边的方向，忽然间山摇地动，整片地面都在猛烈的摇晃着。甚至在嬴冲本阵中军内，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而在灰雾中，传来了大片的惊呼叱骂声与马嘶兽吼，都是惊惶之至，满含着恐惧怒恨。
这地震足足持续了半刻时间，仍未有停止的迹象。反倒是那地面，有无数的裂纹，从西北方向伸展开来。仿佛是大地被巨人撕裂，一道道深度惊人的沟壑，延伸到了秦军本阵的脚下。
更有狂风大起，一股更胜于宿州城那次的龙卷风暴掀起，裹带着大量的飞沙走石，以及无数的风刃，在数里之外疯狂肆掠。
甚至令嬴冲这边的两万三千秦军，也同样睁不开眼。需要将手里的兵器插入地面借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又是大片的雷光电网，在虚空中蔓延闪烁。威能比不得古法‘狂雷震九霄’，可却更为持久。
足足又一刻之后，地震才终是停止了下来。可那狂风却依然肆掠如故，缓缓往西北方向移去。
然而此时，那声势赫赫的三万铁骑，却已彻底没了声息。嬴冲只能听到那个方向，隐隐有哀嚎呻吟之声。还有一片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烤肉香味，远远传来。
雾中还有几股杀机凌厉的视线，正指向自己。使嬴冲心神略紧，全神防备。
好在那几道目光的主人，并没有冒险动手之意，在须臾之后陆续退离。又有一些马蹄声响起，可威势较之刚才，已是减去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规模。
嬴宣娘估算了一番匈奴人的死伤，而后一声微叹：“恭喜三弟，之后二十年内，你将成为李亿先与武德郡王之下，匈奴人最憎恨，也最欲除去的一位仇敌。”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笑道：“本公荣幸之至！”
听起来是很吓人，可李亿先与武德郡王都还活得好好的，那他也无需太担忧。
王承恩那边则是长舒了口气，心知这一战，真正已定下了胜负。天山圣骑遭遇重创，那位左贤王已再无翻盘的可能。
之前他患得患失，这刻当战局抵定之后，他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只让人发出战报，用最好的金翅迅鹰，直飞咸阳。
至于露布飞捷，则需待这灰雾散去，初步统计出战果之后，才能发出。
今日这场阪泉原大战，是一场毫无疑义的大捷！且意义重大，决定着整个北境四州的走势，所以他不能不慎。
安国公他已力挽狂澜，将匈奴铁骑击溃。接下来如何处理后续，却是他王承恩与寇准的责任。
此时的他，只求能做到尽善尽美，可不负于陛下。
嬴冲则将哨骑四面放出，拉网探查本阵左右两翼。他虽已击退了匈奴军的奇袭。可这浓雾弥漫之时，依然还大意不得。
谁知那位左贤王，还是否有着其他什么手段？不过之后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是喜讯。
本阵周围十里，已无大规模的匈奴骑军存在。近九万人主力直捣匈奴中军，也是战果辉煌，至少阵斩匈奴铁骑四万人以上。其余匈奴所部，尽皆溃散。
而大军阵列紧随其后，亦有不小的斩获。总计对面的匈奴骑军，已不足二十七万人，且大多数都已处在崩溃状态。
嬴冲颇为欣喜，他原本欲将铁龙骑，作为决胜的手段，在这一战中大方异彩。
可如今看来，这已毫无必要。玄鸟赤元旗这张牌，大可以暗藏到日后使用了。

第四零五章 阪泉大胜！
阪泉原西北方向，距离嬴冲四十七里外，左贤王老上满含无奈的，看着远方。
此时战场上各处，都只有零星的消息出来。可这恰恰证明，他们正处于极端的劣势。
他可断定这战场上，至少有七成骑军的建制，已处于崩溃状态，如今这黑雾，虽是掩盖住了他们的行踪，可也同样不利于他的驾驭指挥。
对面以破虏军为主力的一记左勾拳，实在过于狠辣。不但一开始的进袭，迫使他不得不移动了本阵的方位，之后的四面扫荡，也令各部骑军，都完全混乱。此时整个战场，已是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一片乱麻。
须臾之后，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几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正飞驰而来。而前面为首之人，正是呼韩邪。
“殿下！”
匆匆赶至到老上的身前，呼韩邪立时落马跪下，满脸的愧色：“呼韩邪无能，三万骑战损近七成！”
那是匈奴军三十余万骑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包括九千天山圣骑，还有两万四千王帐军——
可这部精锐，却在那嬴冲的本阵面前，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
“此事本王已知，非你之过！”
老上摇了摇头，而后眼神伤感的看向了南面：“我军已败！通告各部，加速撤离战场！”
天山圣骑再次遭遇重创的消息，早就有权天位禀报他得知。这也确非是呼韩邪的过失，而是一开始就已注定。
责任在他，那位少年国公的预判，也过于精准。阴阳士锁定的方位，亦恰到好处。
听得这句，在场数十余人，则都一言不发。这场阪泉之战，确实是败了，且败得极惨。此时在战场上还存活的匈奴骑士，绝不超过三十万，其中还有近七成，已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至于道兵，天山圣骑再次折损近半，血狼天骑那边，据说也是伤亡惨重。
呼韩邪则再次低头俯首，目含决意：“臣自请断后！”
今日匈奴左翼七部的灭顶之灾，至少四分之一的责任在他呼韩邪。七十余万骑折戟冀州，让他如何有脸面，回归部族？倒不如战死在这里，可免受辱。
“无需如此，本王已有断后之法！这次你呼韩邪，确是责无旁贷，却还罪不致死！待得回归草原，本王自然会给你定罪。”
老上一声轻哼，又略含自嘲道：“且如这气雾散了，你又能拖延他们多久？人少了的话，效果微乎其微。人多了，本王也舍不得。”
呼韩邪面色忽青忽白，神情茫然怔忡的跪在原地。
老上却已手握马缰，将马首强行转向了北面，随后再用长鞭指向了一旁：“把他一起带走，这人还有用处！那位天圣帝，一定想要他的人头。”
在他的长鞭所指处，百里长息浑身颤抖着，仿佛是在筛糠，面上血色褪尽，眼神则惶恐惊惧。
左贤王他说错了，天圣帝暂时不会要他的人头，而是想要他百里长息活着回到咸阳，成为朝争的筹码。
如今真正想要他性命的，已换成了那些曾与他有过联系的大秦世族。
可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一样的悲惨之至；无论匈奴人能否逃出冀州，他都一样是死。
这并无什么区别，他百里长息死局已定，煊赫数百年的百里家，即将烟消云灭。
可怎会如此？他怎就会落到这地步？明明一个多月前，才刚里应外合，大破冀门郡，近百万匈奴大军肆掠冀州，使大秦北境四州危如累卵。
可如今仅仅不到五十日，就已落到了败亡的境地。左谷蠡王成为阶下囚，他百里长息，则成了左贤王老上，与大秦交涉和议的筹码。
思及至此，百里长息的嘴里已经溢下一线血丝，然后状若疯癫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嬴冲！他到底还是输了，彻底输给了那个乳臭味干的小儿。自己还是小视了他，嬴神通的唯一血裔，果然无愧父名！
他的百里家，也完蛋了——这是报应！果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百里长息的狂笑声，使得所有人侧目，也将呼韩邪惊醒。这位面无表情的起身之后，就直接用刀背，将百里长息击晕，而后又粗鲁的将这人绑在了马背上。
殿下说得对，这个百里长息，确实还有用处。至少咸阳城内的某些人，会不计代价的想要此人性命，那位天圣帝与绣衣卫，也会极感兴趣的。
……
当前方的战事，渐趋平静之后，嬴冲就开始按兵不动。只将游骑散出，覆盖二十里方圆地域，一旦遇敌，可以第一时间向中军示警。而秦军各部则在保持必要的警戒之余，尽力清扫周围残敌。
之前当灰雾开始的时候，嬴冲下达的军令堪称激进。可当胜局抵定，他的做法，却又趋向于保守。
只因灰雾的范围太广阔，按照王承恩的说法，这雾至少覆盖了周围百二十里地域。
此人之前才从九霄云外回归，在云空之上能够尽窥整个阪泉原战场，估测的准确性毋庸置疑。
于是嬴冲也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此举固然有利于匈奴大军撤离，可他也不敢将麾下的士卒，置入险境。
老上擅于骑战，用兵变化多端，绝不缺反击的勇气。他们要在这黑雾中行进追击，可谓是寻死。
便是他自己，也可以想出数种方法，对追袭的秦军施以打击。这灰雾无疑是最佳的保护色，可令秦军蒙受重创而无可奈何。
如若他麾下这四十余万人，都是边军精锐，嬴冲就可无惧老上的手段。可惜不是，这里二十二个师加上一万禁军，有十九个师是暂编师。
只从这‘暂编’二字，就可知道，这不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应对的精锐之师。
其中一大半，都才合训不到一个月——
故而嬴冲，宁愿将他麾下的大军，如乌龟壳一般收拢在附近，也不愿冒险。
不过这雾维持的时间，却比两位大阴阳师预计的还要长些。
嬴冲猜测对面，应当是又用了什么术法。使得阪泉原的黑雾，整整维持了一个半时辰，这才陆续消散。
嬴冲的龙视术，首先恢复了过来。他发现前方的匈奴铁骑，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在前方战场上，倒下的尸首，至少达二十五万人以上。其中近八成，都是匈奴骑士。
还有大量无主的战马，散落在了战场上。或是哀鸣着，陪在他们的主人身边，或是受伤无力的卧倒在地。
此外各部，还有着零零散散大约三万左右的俘虏。而临河的坞堡那边，那些冀北世族之军，亦有大约七万人存活，收降西域奴军两万。
而整个战场，最惨烈的地方，就位于他的本阵之北。那个方向，赫然现出几个巨大的深坑，还有蜘蛛网般的沟壑，延展十里。
里面的匈奴人尸骨，足有两万余具，一部分已被烧焦，正散发着肉香。
嬴冲不由凝然，心想这土元之法，果然是阴阳术中，杀伤力最大的一种！云光海一人之力，也确可抵二师之众！
这里没有四万人，然而那九千天山圣骑的战力，又何止四万？
“军中书吏何在？”
王承恩亦将整个阪泉原，都映入到眼中，也是喜上眉梢：“安国公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人，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还不速速拟稿？咱家要上奏陛下，露布告捷！”
赢冲闻言，只觉下巴都要掉落了下来。无不错愕的看向了王承恩：“有这么多？”
他刚才已仔细估算过，对面有匈奴骑军四十三万，步军十四万，总数才五十七万人出头而已。
降获十二万众倒是对的，可此时战场上匈奴人的尸体，最多也只二十五万人左右。
哪怕是加上一个月前的宿州城大胜，总数也只五十万多一点。这个斩首七十九万级，未免也太夸张了——
“如今我秦军之内，都是如此，已成惯例。”
嬴宣娘却哑然失笑：“那枢密院赏罚苛刻，无论各处军功上报，都要先削去三成。如今我军大胜，冀州战局已至尾声。接下来自是要议功论赏，往朝中多上报一些，才能多要些好处。便是父亲，他也曾向朝中报功，斩首七国之军一百一十万级呢。”
嬴冲思忖了片刻，而后了然，当下感激的朝王承恩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他岂不知这虚报战功之事？只因这些日子以来，担忧被朝中之人抓住了把柄，这才一直如实奏报。
这时他却忘了，如今朝中的形势，已经变局在即，自家的安国府，亦是今非昔比。
虚报些战功，别人能拿他怎样？且为自家部属谋福祉，也是他这主帅该为之事。
王承恩却急忙让开，然后又朝着嬴冲郑重回礼；“是咱家该代陛下，感谢国公才是。阪泉原之胜，国公大人一力回天，平定北境。陛下他，终可安枕无忧！”
恰在此时，周围十数里地域，那欢呼之声又如海啸般的响起，激荡澎拜，直冲霄汉！

第四零六章 离别入手
当捷报发出之后，嬴冲仍有些心虚。毕竟这斩首的功绩，是直接翻了三倍！
且他思绪亦有些沉重，这次秦军的伤亡也不小，足达九万人。而五万名伤者中，估计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追击老上的残军。
阪泉原这一战，他已歼敌大半。可仍有总数达二十万的匈奴骑军，追随左贤王老上逃离。
故而这冀州战事仍未了结，还必须辛苦一段时间，用于收尾。
而就在他安排全军追击的时候，又有一个请见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要求见本公与王公公？事关离别钩与明教？”
嬴冲微觉讶异，不过他随即就平静了下来：“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是叫田承嗣吧？唤他过来。”
这个田承嗣，并非是大秦世家中人，而是一位地方豪强。此人手里不但有着一个名叫‘血枪会’的江湖帮会，还另有着良田五千顷，坞堡两座。
这次嬴冲北伐冀州，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地方势力，且以其一家之力，就组织了近万人投效。于是被嬴冲委以镇守使之职，统领一师之众。
不过据王承恩说起，这人曾与百里长息有过联系，且与光明神教不清不楚，不太可靠。
可今日此战，这田承嗣不但未曾掀起叛旗，反而是全力以赴，挡住了匈奴铁骑的冲击。展现的能力，很是不俗。且一身修为，只怕不会弱于玄天位，甚至可入上柱国。并非是如其表面展现的，只有区区大天位的修为。
嬴冲很感兴趣，不论是那离别钩还是明教，都很让他在意。想要听听看，那田承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消息。
又或者，是真正的致命之击！在自己最得意，最放松之时到来——
很快那田承嗣，就已被人带到了他的马前。此人中等身材，却虎背熊腰，四肢壮硕。面貌堂堂，五官端正，让人易生好感。而此时这位的手中，正提着一位少女。
“国公大人，王大使！”
田承嗣放下那女子之后，就直接半跪一礼：“此女为光明神教圣女谷云舒，之前欲蛊惑末将叛离大秦，今特将其擒拿，献于国公大人！”
“明教圣女？”
王承恩轻咦了一声，淡淡的扫了那女子一眼，却没怎么在意：“你知那离别钩方位？此物如今何在？”
光明教的圣子圣女，足有十五六人之多。在明教内部虽是地位崇高，可在绣衣卫看来，地位却远远比不得那三位正副教主，四大光明使者，四位护法天王与五散人。
擒拿住明教圣女是一功，可却不及离别钩。此物关系到嬴冲的性命，他不能不在意。
如今这位安国公，已是大秦柱石，绝不容有失。
嬴冲则是定目看着那女子，发现果然是谷云舒。此女正处于昏迷状态，浑身钉着十几根镇魂钉，可见这田承嗣是真心实意，并无歹心。
看来前次一别之后，此女状况不佳——
“离别钩就在末将这里！”
那田承嗣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内取出一把明晃晃的云纹长钩。
此举令周围的侍卫与原半山等人大为警惕，纷纷手按兵刃。不过田承嗣却无动作，只将那‘离别钩’捧在了身前，依旧跪立不动。
“袖里乾坤之术？有意思！”
王承恩冷笑，此人被引到嬴冲面前的时候，就已被搜过了身，可却仍能暗藏兵刃。
这分明是依靠袖里乾坤之术！此人除武道之外，竟还有着一身不俗的玄法修为。
不过王承恩虽惊奇，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只需这位不是心存叵测，他管这人修为如何？
至于离别钩，王承恩亦未动手去接。一是因此物关涉嬴冲性命，不便接手；二则是离别钩，可算是安国府的缴获。他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去碰。
嬴月儿却毫不客气，探手一抓，就将那钩取在手里。只见这钩长约三尺，两面开刃，顶端则似弯刀般的弧形，那云纹亦是玄奇之至，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略略感应了一番，嬴月儿就已微微颔首道：“是真的！”
随后她就用手在离别钩的外缘处一抹，嬴冲立时就觉那股萦绕在他脖颈处的异力，渐渐消散。
这大患解除，不止是王承恩等人眼现喜色，嬴冲同样也觉轻松。他虽不惧此物，可这离别钩若还握在天庭手里了，会使他寝食难安。
王承恩的注意力，却再次转移到了田承嗣的身上，双眼微凝：“此物从何处寻来？”
“持钩之人，就在末将第三师军中，与明教圣女沆瀣一气。”
田承嗣抱拳解释：“末将擒拿这谷云舒时，也知道了此人的踪迹。”
“原来如此，是灯下黑。”
王承恩‘嘿’的一笑。而后微一拂袖：“如今军情紧急，你可告退了。你田承嗣的功劳，本公都已记住，必定禀知陛下，重重有赏！”
那田承嗣也不废话，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看着此人背影，嬴冲却是陷入了凝思。心想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估计王承恩，也已察觉了。
不过他却暂时没空理会，如今还是追击左贤王老上要紧。
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嬴冲却是用心良苦。特意把那七万新降之军，安排在了最前方，作为全军先导。后方才是破虏军主力，还有十个冀州暂编师，分置于左右两翼。
此举一是令新降之军，有机会戴罪立功；二则是把这些人，当成了肉盾使用。一旦老上反击，那么这七万降军，正可代为挡刀。
人皆有私心，他没可能一视同仁，把这些冀北世族，也当成自家的亲信部属来看待。
大约一刻之后，他麾下这四十余万大军，就又井然有序的。往安沙县的方向行进。
这时却又有人来求见，而这位的身份，正是左贤王老上遣来的使者。
嬴冲没怎么细思，就直接让他的亲兵赶人。
在这个时节，他可没有与老上握手言和的兴趣。
嬴月儿曾说日后蒙古人崛起，几乎统一了北方草原。那草原天骄成吉思汗，终成为他最棘手的大敌。
可那毕竟是二十几年后的事情，他暂时理会不来。
在他看来，匈奴人如一直都保持强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朝中大变在即，他现在是该给这北方强敌，寻些麻烦了。
只有将平衡打破，那蒙古人才可能对匈奴动手。
且匈奴左翼七部在冀州之地肆虐，令冀州无数秦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嬴冲，怎可能就此罢休！又岂能不做些回报？

第四零七章 另有收获
距离阪泉原决战一个半辰之后，嬴冲策马立在安沙县城前方，无可奈何的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羊群。
匈奴骑军从此处逃离之后，老上将囤积在此的二百四十万头牛羊，都全数驱赶堵塞住了大道。构建出了一条由牛羊组成的城墙，拦截住了秦军去路。
“要将之驱散，至少也需两个时辰之后。此人之能，确非是左谷蠡王能够比拟——”
嬴宣娘却是颇为佩服：“不过这倒也是好消息，等于是我们手中，又多了五六百万石粮食。”
嬴冲微微颔首，面上也现出了笑意。
原本一头羊身上的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二石的。不过肉食并非米粮可比，一斤肉可以抵得好几斤小麦。
加上李靖那边的缴获，还有匈奴人强征的粮食，冀宛二州渡过这次的灾年，已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裕，援助宁元二州。
不过这些缴获，不可能就这么送给寇准。即便嬴冲不为自己考虑，也需为麾下的部属着想。
他准备事后拿这些牛羊，向官府换取一些田地。然后视战功高低分发下去，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思绪至此，嬴冲便又掉过了马头：“准备绕道吧，通知各部，大军改沿河道，经宿州北上。”
“绕道？这只怕要三四日的时间。”
王承恩有些不解：“从此处追击，似乎更快一些？清理这些牛羊，也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无需太久的。”
错非是不久前，嬴冲才将老上的使者赶走，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要放纵这匈奴二十万骑归去。
“可本公若是老上，必定会在水源中投毒，这些手段，用不了多少时间。”
嬴冲摇着头，心想自己若在这个时候率大军，沿此道急进追袭，只怕是正中那位左贤王下怀。
之前他对付左谷蠡王的手段，如今自己也需领教一次了。好在冀南的河道，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经宿州过去，看似距离更远，可船速快过脚程。较之步行，仅仅只晚上半天而已，且能使诸部养精蓄锐，便于追击。”
“原来如此！”
王承恩恍然，心想确实如此。绕行宿州，看似路途更远，可其实这才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途中行船时，各部也能在船上休息两日。与其辛辛苦苦追在老上的后面，受其算计，倒不如另选一条路。
无论怎么比较，这都是更优的选择。最终那老上，不还是得逃归草原？
“只是要绕道的话，我这里却需随时随刻，知悉那老上贤王的行踪不可。这件事，还需王公公帮忙。”
“咱家明白了！接下来这十几日，那老上的一切动静，咱家都必定让国公大人知晓！”
王承恩说话时气势十足，他掌管着绣衣卫，对于匈奴人的行踪，自是责无旁贷。
随后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就飞空而起，远远离去。
能否全歼这匈奴二十万骑，对大秦而言，亦是攸关紧要之事。北方的压力减轻之后，天圣帝才可专注于南方。故而王承恩对于嬴冲要全歼匈奴铁骑的打算，也是极其赞同的。
嬴冲则犹自看着北面，眼神凝重。他原本以为阪泉原战后，自己可以休息十几日的，追击的事情，交给部属去做便可。
却没想到，老上会在那个时候，接掌匈奴大军。那位不该是在左谷蠡王大败，或者狼狈回归草原之后出面么？如此才可把自身，从这场败绩中摘得干干净净。
此人不愧有‘名将’之称，兵法不俗，人也狠辣果决。只牺牲了一位大萨满，就保全了二十万的匈奴骑军，令在场十数位匈奴权天，转危为安。也使他与嬴宣娘准备的后续手段，都被迫流产。不但增添了更多伤亡，亦未达到原本预计，歼灭七成匈奴骑军的效果。
要说这位有什么不妥之处，就是雾起之时，匈奴军未果断撤离，依旧谋图取胜，在盲战中白白折损了十数万人。
可这是老上对他还不熟悉的原因，再来一次，这位必定不会做此选择。
总之这老上，是个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阴沟翻船的家伙。
他没法放心，将接下来的行军作战都交给部属。便连嬴宣娘也不成，他这二姐或者不会中老上的算计，可也未必就能将那匈奴二十万骑，全都留在冀州。
待王承恩远离，那被捆绑在一旁马背上的谷云舒，却突然开口道：“田承嗣乃我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法明王之一，号为‘血枪王’，在我教中功勋卓著，负责掌控秦北四州一切事务！”
嬴冲微一挑眉。心想那个田承嗣，身份果然是不简单。四位护法明王之一？那也就仅在光明使者之下了。
明教中三位正副教主，四位光明使者，都是权天强者。据说除此之外，还有四大传功长老，亦是权天级数。
而这十一人之下，就是四位护教法王，五散人，五旗主，实力皆为柱国，又或上柱国等级的存在。
整体的实力，还强于弥勒教。不过明教与弥勒教不同的是，后者的力量集中在大秦北方四州，光明神教则以秦地为主，势力范围扩张到了赵韩楚三国。
不过他也只稍稍惊讶了一番，就再未动容。此人既然已将谷云舒这个圣女献上，那就是铁了心思，要背离明教，投靠秦廷了。
且必定还有着其他的筹码，用来赎罪，换取他或者天圣帝的宽恕，洗脱罪名。
这件事，他与王承恩都心知肚明，未曾点破而已。只因大战未熄，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谷云舒也料到是如此，一声轻哼后，又柔媚一笑：“你把我留在身边，可是为当初安国府内那个誓言？你现在将本圣女放了，那誓言还是有用的，否则本圣女性命难保，说漏嘴就很不妙了。”
原本嬴冲可将她另行看押的，可这位不但把她留在身边，还特意取下了几枚镇魂钉，让她恢复清醒。这分明是别有用心，所以谷云舒有恃无恐。
可嬴冲闻言，却全不为所动：“你要说就说，与我何损？”
放掉谷云舒？开什么玩笑？他不会做这种违法犯忌，易被人抓到把柄的事情。现在的情形也与数月前不同，明教已露反迹，是他与天圣帝的大敌。
谷云舒气机微窒，目光闪烁不定。
——确实，现在的嬴冲，又何惧于暴露自身的实力？这只会使安国府，更添威势。
不过她却毫无半分沮丧之色：“我听说你以前手下的夜狐，一直都在寻一个名叫‘伊莎’的女子？”
嬴冲眉头微挑，双拳蓦然紧握。他原本想与谷云舒，谈谈那仙都洞天的事情，据他所知，如今仙都洞天的‘寻舆盘’，已经落到了明教的手中。
可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另有收获。

第四零八章 镇国上将
半日之后，凌晨时分，咸阳城梨园，一只金翅迅鹰正扑棱着那三对金色羽翼，落在了窗前。
刚一落地，就有一道罡力涌来，将它脚下的竹筒粉碎。而后完整无缺的，从那筒内取出信笺。
“怎样了？”
一个妖媚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不是说他们一日前才刚接触么？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不知是谁胜谁败？”
赢控鹤看着手中的纸张，眼透莫名笑意：“你不妨猜猜看，答对了有奖！”
那女子却一阵沉默，眼神惊异，波澜起伏：“也就是说，胜的是秦军？那安国公，已经胜了？”
常理而言，那匈奴铁骑更占优势，不但兵力更多，战力也非秦军可比。咸阳城内的兵法家，亦估测那左谷蠡王的胜率，在八成以上！
可若是匈奴胜了，这位齐王，绝不是现在这样的神情。
“猜对了！”
赢控鹤一声叹息，心想这个女人，可真没趣。他探手一挥，将手中的纸条震为齑粉，随后又笑：“是匈奴人的弓出了问题，连射十二轮之后，弓弦都已支撑不住，使匈奴大败。看来我那位忘年交，确是有备而战。真正的蠢人，也并非是天圣帝与嬴冲。”
那女子的声音寂静了片刻，而后又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出人意料！那位少年国公用兵之奇诡，真叫人瞠目结舌。看来你我日后，要小心了。这次匈奴人南下，至少有九十万人，却也没能抵得过这位的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你如以为这位，只会阴谋诡计，那可就是大错特错。”
赢控鹤冷冷的笑着：“战局中途，老上夺左谷蠡王须卜军权，以萨满神术遮蔽战场，二人盲战，最终却是老上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十余万众。只能率二十万骑狼狈逃离。”
“诶？这怎么可能？”
女子不禁一声惊呼，语中饱含着震惊之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名将’的老上，对战场的预判与掌控，居然都不如那位少年国公。
也就是说，此子在战阵上的本事，不会逊色于任何人，确有着名将的资质。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于此事，那嬴冲未来是否成为名将榜中一员，与眼下的局面关系不大。
“可如今云中郡已被马邑防御使李靖占据，匈奴这二十万骑想要回归草原，谈何容易？如此说来，北面四州大局已定？真可惜，还以为这次就能够一举建功的，可结果——”
当女子说到这里时，却见那赢控鹤却是毫无反应，似如未闻，于是她也只好转过了话题：“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倒霉了吧？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怎么理？要保住那两位么？可这次当朝诸公决策有误，祸乱朝局，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秦控鹤依旧不甚在意，清雅自若的喝着酒，语含讥嘲：“且即便本公肯出手相助，那也得他们自己人肯啦！”
女子默然，心知那两位的身后，不知有多人在盯着他们的位置。
这已不止是天圣帝想要他们下去，他们背后的那些人物，也同样有志一同。
“如此一来，枢密院与政事堂，空缺就将达五人之多，看来这咸阳城内，是又要乱上一场了。”
同样一叹，女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儒家，法家，兵家，墨门，定武蒙氏，双河叶氏，固原卢氏，襄阳王氏，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大小势力，这可真够乱的——”
秦控鹤不禁失笑：“你还忘了一家！不能不提。”
“是谁？”
女子的眼神疑惑，可随即就醒悟了过来：“是那位安国公？他们现在，倒确有这个资格了。这一次北境大战之后，光是廷推，安国嬴氏就可拥有至少十票了吧？”
在当朝大廷推时的二百一十七票中，占据二十二分之一，这已可影响朝纲走势。
“是至少十一票！你日后，也该称他嬴镇国才是！”
秦控鹤的唇角微挑，眼透着莫名笑意：“今日清晨，本王即将上书，举荐我那忘年交，为镇国上将！”
“镇国上将？你疯了！”
女子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控鹤：“整个大秦，也才六位镇国上将！他的修为也不够的。”
她知道秦控鹤能办到，这位潜伏隐忍二十余年，底蕴深厚。只需他想要，就定能将嬴冲推上去。
“疯了么？或者是真的疯了。修为不够有甚要紧？镇国上将乃是武将职司，与修为可没什么关联。”
秦控鹤意味深长的笑着：“我听说过一句话，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正要疯了才好呢——”
……
同样的时间，在安国府内，正灯火通明。
早就在这里汇聚的嬴放鹤，嬴长安与方珏等人，都是喜不自胜。安国府豢养的金翅迅鹰，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入安国府，前后都不到半天时间。
阪泉原大胜的结果，无疑是他们喜出望外，担忧尽去。
“原来是弓，我就说国公大人，定不会莽撞出战！”
“北境已可克定！匈奴既退，余下所谓大乘天国，就如跳梁小丑！嬴完我须臾就可平之！”
“确实是大喜！此战之后，嬴氏才有雄立千年之根基！”
唯独魏征依然是定坐不动，面色平静，只目中精光熠熠。
“前方胜负已定，安国公大胜匈奴，抵定狂澜。那么我等就当遵命行事，事不宜迟！”
嬴放鹤暗暗佩服，这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有着静气，确实是能做大事的性子。
“这是自然，本御史当亲往张相府邸，拜访张苍！”
嬴长安则是唏嘘不已，神情恍惚的叹息道：“国公大人他，居然真的胜了啊！五十七万匈奴，死伤近七成。错非是我现在思绪清明，我差点以为这是在做梦。”
“这是天佑我大秦，也是天佑我安国嬴氏，合当兴盛。”
方珏却是洒然一笑，拂案而起：“雍州牧李东垣那边，也无需忧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吏部尚书李元择，兵部尚书林回，枢密正使陆正恩。”
“也对！国公大人兵法无双，惊才绝艳。此时就如锥立囊中，迟早能破囊而出，使我嬴氏得兴！”
嬴长安哑然失笑：“兵部尚书林回，就交给我嬴长安了。必定不负国公大人所托！”
魏征亦轻声笑道：“魏某自信口才不错，说服李尚书不难。”
吏部尚书李元择地位尊贵，等同于政事堂诸位宰相，有天官之称。他一介七品小官，按说是不够资格去拜访的。可他作为嬴冲幕府在京城的唯一一位幕府官，直接代表着嬴冲本人。故而由他出面去游说李元择，才是最合适不过了。

第四零九章 彻夜未眠
“还有枢密正使陆正恩！”
嬴长安眉头微骤，看向了旁边门口处，一位国公府的下人：“来人去催一催，郭先生怎的还没起床？”
那郭嘉从冀州远道而来，途中疲惫。回到咸阳安国府之后，就睡了整整一日，此事情有可原。可这个时候，也该醒过来了才是。
这位虽是白身，可却是如今安国公最倚重亲信之人。也只有这位的口才，才有可能说动那位当朝枢密正使，荣国公。
不过随即有人前来回禀道：“郭先生早已醒来，刚才有一位玄雀到来，去求见了郭先生。之后先生他就匆匆出府，说去荣国公府之前，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拜访。”
嬴长安不由愕然，心想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比荣国公那边更重要？
至于玄雀，他倒是知晓的，以前武阳嬴氏专属的暗探，不久之前，被嬴冲降服，转而为安国府效力。
不过现下他也没多少时间细思，此刻已耽误不得。他们这些人聚在安国府，彻夜未眠，不就是为了抢占一个先机，至少不能被人甩在后面。
“再就是这些奏折，明日辰时，定要递至通政司——”
说到这里，嬴长安的目光，就往嬴福斜视了过去。
只见此人，正是精神抖搂。这位虽是在一日前才随郭嘉同返咸阳，却毫无半点疲态。
嬴长安欣赏的扬了扬眉，而后笑问：“可能办到？”
这里的奏折，足有三十余份。都是安国府事前准备，让门下诸官，递交通政司的奏章。
也意味着嬴福，将在这一夜之内，走访三十余家。
嬴福却毫无怯意，躬身应命；“嬴福怎敢坏公爷大事？此事不难，交由嬴福便是！”
这确实是不难，与嬴长安嬴放鹤等人的任务不同。这几位需要倾尽全力，去说服那些部阁大佬，与之斗智斗勇。他这里，却只需将事情吩咐下去就可。
那三十余位都是安国府的门人，难道还能拒绝？这个时候，安国府正如日中天，无论是谁，都没有推拒的理由。
嬴放鹤则已当先往门口行去，而在前方院中，早就有几匹马车准备就绪了。
嬴放鹤脚步一顿，笑指了指那安国府的大门：“我敢打赌，明日此间，必定又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这岂非是理所当然？”
方珏失笑，摇着头道：“其实我更期待，那露布飞捷入京之日！不过这些日子，却需辛苦魏老弟了。”
魏征面上淡然如故，目里的精芒，却更盛数分。他喜欢这种忙碌，也愿见安国府门前的繁闹。
想必自己这一生抱负，一身才华，绝不至于埋没了。
……
同样是在凌晨，京城谢府，谢灵端坐在暗无灯火的大堂内，却觉浑身发冷。
右手在研着墨，他却神思不属，墨汁洒于砚外，却全然不觉。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张铺开的折纸。其中最开始的几句，就有着‘臣谢灵病弱，愿乞骸骨’的字样——
这奏折并未完成，只因那后面，他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只觉是浑身寒气入骨，胸中又郁愤难平。更觉眼前如梦似幻，难以置信。
那个竖子，居然真的胜了！之前几乎踏平冀州的左谷蠡王，居然如此不济！
正心烦意乱之际，谢灵忽然听得几声响动，注目望时，才发现是他的四个孩儿，带着十几个孙辈，陆续跪在了大堂之前。
谢灵见状，不由微一眯眼：“你等，都知道了？”
谢安乃谢灵长子，此时先扫了眼旁边满地碎落的茶盏灯具，而后膝行数步：“是刚才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冀州之战，亦与我等儿孙辈息息相关，日日都有关注。儿听父亲震怒至此，就想那安国公，或已克定匈奴？”
“看来是老夫静功不到家。”
谢灵闻言苦笑，眼神悲凉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一声叹息：“是老夫连累了你等，明日之后，老夫便要辞去这参知政事之职。你们几人，可与老夫一起回归乡里，也可继续留在京城，全凭自愿。只是有一言，需提前告谕尔等，如今谢家衰败，你们在京城，最好是夹紧了尾巴做人，不得再惹是生非。有官身者，更需小心。日后尔等为官艰难，要怨老夫，也由得你们。”
他深知天圣帝的性情，对政敌的打击，必是如疾风暴雨，不会给他留半点情面。此身于政事堂五年，当了那位陛下五年的眼中钉，他本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父亲怎的这般说？”
谢安眉头大皱：“父亲生我养我，一应官位钱财，皆得自于您，我等怎敢生怨？”
谢灵闻言欣慰，却益发的伤感。他这长子不但孝顺，更才华出众。他本该有远大前程，能问鼎部阁。可如今却因己之故，日后再难有出头之日。
而此时谢安，又迟疑着问道：“父亲即便要辞官，也无需赶在这时节。可是那尚书仆射裴宏志，有意逼凌？”
“住口！裴相的名讳，岂是你这竖子能言？”
一声轻哼，谢灵怒目瞪视了过去。他知长子对于裴宏志，一直都很反感。认为谢家所求，无非是为宗族存续，又何必定要为那些人火中取栗，站在台前祸乱国法？
此时他也深感后悔，可在此时，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裴宏志而已。
谢灵正欲训子，却见大堂之前，有一奴仆疾奔行至。
“禀知相爷！门前有人持安国府名帖拜访，说是安国府门下客卿郭嘉，求见相爷。”
“郭嘉？”
谢灵不禁皱眉，正欲说拒见。那谢意却眼神微亮：“看来父亲告老之事，或有转机。这郭嘉乃嬴冲亲信之人，必有要事登门，父亲您见一见何妨？需知此时此刻，那位安国公，是最不愿见父亲告老之人！”
谢灵若有所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儿孙辈暂且退下。须臾之后，谢灵就见一位身姿颀长，气质风流，似弱不胜衣的青年，被家中老仆引领着，来到这大厅之前。
谢灵面色冷清，定定看着此人：“你就是郭嘉？嬴冲遣你过来，莫非是欲看本相的笑话？”
“非也！”
郭嘉笑了笑，神色倨傲的一抱拳：“郭某此来，特为救谢相于水火之中！”
……
清晨时辰，咸阳宫中，天圣帝神清气爽的从淑妃所居的翊坤宫走了出来，然后才刚出门，就听见了几只喜鹊在叫。
他哑然失笑，眉梢的喜色更增数分。之后也不用舆车，径自龙行虎步，向那御书房方向行去。而半刻之后，当天圣帝步入到书房内的时候，就见他的白衣倾相刘雪岩与米朝天二人，都已在房中等候。
“参见陛下！”
刘雪岩先见过礼，之后当他起身抬头时，却是微一愣神：“陛下看来精神不错！”
“这是冲儿之功，朕总算能安心睡上一次。”
天圣帝摸了摸面皮，随后就笑了起来，料必他现在，正是红光满面的时候。
“冀州的捷报，想必先生已知晓了？”
“昨日凌晨，就已得知了！”
刘雪岩笑着道：“安国公于阪泉原大胜，斩首二十五万级，收降十二万众，臣为陛下贺！”
天圣帝闻言颔首：“确实该贺！北方四州已定，这是大喜事。”
这一战，可谓至关重要。七年前李亿先大败匈奴，使冒顿安分了七年。而今日嬴冲这一战，却可使匈奴人二十年内都再不敢南犯。且关系朝局，五年沉沦，终是拨乱反正。
嬴冲的功绩，用‘力挽狂澜’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刘雪岩却摇头道：“臣要贺的，是陛下在朝中，再得一柱石！”
“柱石么？”
天圣帝闻言，却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北面：“确实已是朕之臂膀！不可或缺。可若神通还在，他本该在京城，无忧无虑的当个世家子才是。”
刘雪岩失笑，心想安国公他有那样的才华，怎可能会安分当个世家子？早晚会展露锋芒，为世人所重。
不过他却不愿出言辩驳，心知天圣帝对嬴冲的宠爱，是毫无理由，也不讲道理的。
此时天圣帝，又问米朝天：“昨日凌晨之后，这京城怎样了，想必很热闹？”
说话时，天圣帝想到某些人的反应，不禁又挑起了唇角。可惜今日不是朝会，否则他倒要看看，那几位的表情会是怎样。
不过此事不急，明日就是大朝，他会让露布飞捷，提前入京——
“确实是热闹之极！”
米朝天躬身回禀：“裴相府，荣国府，卢家，安国府，还有诸位部阁家，都是灯火通明。群臣汇集，一夜未眠。”
天圣帝闻言，不由一笑：“理所当然，不如此才奇怪！”
随后又好奇的问：“安国府现在有何动作？”
米朝天俯身一礼：“倾巢而动！辰时通政司，接到十二份弹劾文书，指向各部官员。又有涉及兵部，河道奏折十九份，要提请政事堂议论。安国府，似欲全力拖延，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

第四一零章 无双国士！
天圣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推迟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这其中有何玄虚？”
安国府同时提交这三十几个议题，交由政事堂讨论。的确是可将政事堂谢灵，枢密院副使王好古的解职，往后推迟一些时日。
可这有何必要？
“这就涉及到北境之战了结之后，朝廷是要先论罪，还是先论功了。”
刘雪岩耐心解释道：“对于安国公而言，自然是先论功，再论罪，更有利些。可朝中还有些人，期冀与他相反。”
天圣帝微微愣神，可随后就会心一笑，明白了过来。
确实！先论功的话，朝中封赏一下，嬴冲在大廷推中，就能握有十二票之多。
嬴冲本人为国公，这一战之后，定可受封为上柱国，如今虽职司未定，却必定不会小于二品正职。也就是说，嬴冲他一人就可手握六票。
嬴完我平定大乘天国之后，同样要加封上柱国大将军，本身可能还有州节度使的加衔，这又是四票之巨。
至于嬴宣娘，他已预定了要将这位移职破虏军节度使，而嬴冲的门下李靖，亦将因光复云中郡的功勋，升职左候卫大将军。这二人，则是各持一票。
十二票，这已可有资格左右政事堂的三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副使的继任人选。更可有资格干涉，接下来冀元宛宁的四位州牧，包括左领军大将军在内的五位府军大将，以及地方数十名郡守，防御使的任命。
对于嬴冲来说，确实是不希望谢灵，在这个时节倒下。廷推的时间越晚，越能将安国府的影响力，发挥到极限。
至于那尚书仆射裴宏志等人，则自然是希望先论罪，再提前廷推的。只有如此，才可排除安国嬴氏的阻力。
“冲儿在朝争上的天赋，果然是堪比其母，倒是无需朕心忧了。”
一声轻赞，天圣帝随后又微一摇头：“不过，他该寻朕才是，想要那些部阁大佬同意，谈何容易？”
陆正恩与张苍等人的难缠，天圣帝深知。反倒是他这边，想要拖延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如若大廷推时能多出嬴冲的十二票，对当下朝局而言，也是极有利的事情，故而他乐见其成。
“安国公这是不愿给陛下添麻烦吧？”
刘雪岩笑着猜测：“何况若事事都依靠陛下，他有什么要求，也不好意思再与陛下提了。”
天圣帝闻言微微皱眉，随后就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确实，对于政事堂及枢密院的人选，百官的任免，嬴冲可能有自己的见解。但如那孩子事事都依靠宫中，又如何有资格来跟他讨价还价？这也称不上是朝廷柱石。
可他虽明白了这点，心理却还是略觉怅然。感觉一不注意，他家的雏虎，就已长大了。
“可若朕是裴宏志，必定会逼迫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提前告老去职。除了朕之外，他有何法可解？”
刘雪岩眼微微一凝，忖道这是任你千般手段，我只釜底抽薪。政事堂与枢密院人数不足，无法处理政务，那么提前廷推，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
“说到这里，臣这里还有一事，需告知陛下！今日凌晨，嬴冲部下的亲信谋士郭嘉，独身去见了谢灵，密谈了一个时辰。”
“嗯？密谈？”
天圣帝初时未曾在意，只下意识的感觉不悦，目光扫向了米朝天：“二人所谈何事？想要说服谢灵暂且留任，只怕不易。”
他也同样不愿见谢灵此人继续留任，在他的御前碍眼。那郭嘉身为安国府的谋士，也该知他的喜好。
米朝天却默然不言，绣衣卫只知郭嘉去见了谢灵，却不知二人谈了什么。谢家规矩森严，绣衣卫无法渗入。
他现在只好奇，刘雪岩一个白衣卿相，又如何能得知此事的？
“这件事，可能绣衣卫也不知。今日入宫之前，郭嘉曾与臣同车而行，议论过此事究竟。”
刘雪岩继续说着，语音悠然：“他昨夜向谢灵建言，奏请朝廷招王安石归国，复任参知政事。”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宛如是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米朝天为之色变，天圣帝也立时振衣而起，目中精芒吐露，似已化为实质：“招安石归国？谢灵他可曾答应？”
“郭先生说谢灵已意动，然而——”
刘雪岩抬头看了天圣帝一眼：“这毕竟是大大得罪我大秦世族之事，他虽意动，却还在迟疑。郭先生说他分量不足，不足以令谢相心安。”
“这有何难？稍后米大伴，可去见一见谢灵。只需他能促成王卿回国，朕自可保他安然无恙！无论他有何要求，都可以谈。”
天圣帝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禁失笑，重又坐了下来。
冷静之后，天圣帝凝神细思片刻，就又忍不住唏嘘赞叹：“好一个郭嘉，冲儿他是从哪里寻来的人才？竟是国士无双！便是朕，如今也有些妒嫉了。”
刘雪岩亦颔首赞同：“诚然，此策一举数得！可使谢灵寻得一线生机，能助陛下得一臂膀，亦可将廷推之日延后数月。裴相他，这次实在太心急了，才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没说。王安石回归，必将会使秦廷上下瞩目，掀起朝中狂澜。
而新近崛起，风头正盛的安国府，却可提前转移到所有人视线之外。收敛锋芒。
只需王安石归朝，谁还会关注安国府？
裴宏志的釜底抽薪之策，反而被这位郭先生借力打力，实是大妙！国士无双四字，确当之无愧。
米朝天感觉到自己，正被天圣帝盯视。心知此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自己是该告退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事需要禀告，当下又一礼道：“陛下！辰时还有齐王赢控鹤上书通政司，以为安国公嬴冲战功卓著，克定匈奴，可嘉勉镇国上将职！”
听得这句，天圣帝不由错愕，心想他这十五弟，在弄什么玄虚？举荐十六岁不到的嬴冲，出任镇国上将？这家伙是何用意？
凝眉思忖，天圣帝在房中踱步了片刻，最后顿足在窗前：“这两日，就说朕身体不适，大朝会后延两日！”
刘雪岩微微一笑，也同样躬身：“陛下圣明！”
这次的大朝会，可谓是至关重要，确实不能草率行事。
无论是促成王安石回朝，还是那裴宏志的应对，又仰或十齐王赢控鹤的图谋，嬴冲麾下冀州军的封赏等等。其中无论哪一件，都容不得任何轻忽大意。
这些事情，都需一些时间，去一一理清脉络不可。
延后两日，可使他们的准备更为周全。

第四一一章 国士无双
“要促成安石相公归国？”
当嬴冲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了。只因此事太过重要的缘故，京城方面担忧泄露，故而并未使用六翅迅鹰，而是通过紫箓符书传递。
这种符书，不但携带的文字量大，还可做各种样的加密。哪怕被人拦截了，也休想从中得知一星半点有用的讯息。
就是速度实在太慢，远逊于金翅迅鹰。足足两日之后，这符书才被送至到嬴冲的手中。
然后当这符书入手，嬴冲就不禁一阵磨牙。郭嘉之谋，无疑是上佳，不愧是他的无双国士！
此事无论成不成功，都可成功将廷推延后数月。谢灵拿到了筹码，又怎会甘心被裴宏志逼迫隐退？这次成功的可能性，至少也在六成以上。
可嬴冲想到王安石，那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就不禁浑身一个冷战，寒意侵入骨髓。
倒不是因这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的是数年前，安国府家与王相府交情不错，他的母亲甚至还在其门下听过讲，有着师生之谊，算是世交。
之所以‘畏惧’至此，是因嬴冲童年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些。感觉一旦这位回归秦廷，他与薛平贵周衍等‘京城四恶’的处境，就不太好过。那种走马章台，无法无天的日子，怕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此事事在必行，在嬴冲看来，如今大秦之朝纲，也确实只有王安石这样的强人能够清理整肃。
这位虽非世家出身，可却在朝野中积累着巨大的声望。早年在太学中二十年如一日的授业讲学，有门生弟子无数。
朝中至少近万官吏，都曾在他门下听课。不但所有寒门之人，将之视为希望，便连许多世家大族，也极看重这位的学问。只需登高一呼，就可自成派阀。
为人亦是孤傲高洁，清廉朴素，远见卓识。唯一的不好，就是人邋遢了些，且执拗到了极点。可正因这位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九头牛都拉不回的顽固，才能做出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想象之事。
看完了这符书，嬴冲沉思了良久，却只回以短短数字——朝中事务，汝可自专！
对于朝中的局势，他不是不在乎，在两日也时时都在关注。可此时远隔万里，鞭长莫及。
且他信任郭嘉，心想与其由自己在消息不畅的情形下指手画脚，倒不如将京城的一切，都委托给郭嘉。让这位谋士，代自己谋划。
此时的咸阳城，正该是郭嘉的舞台！
然后在他给郭嘉写完回书之后，又不得不满脸堆笑，去应付郭嘉的师弟。
此时的王猛，正在他的舱房之内，等候已久了。
“——那是我师兄的书信？刚好顺便。大人回书之时，恰可与他说说此事。”
王猛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舆图，在嬴冲的面前摆开：“我猜这次冀州战后，朝中可能会为大人，加封食邑？”
“是有可能益封食邑！”
嬴冲定目看这图，发现正是北境四州的地图，而王猛在图中解县的方位，画了一道红线。他不禁一阵狐疑：“我这一战功绩不小，可还远不足以增封爵位，朝廷要赏赐酬功的话，除了官位之外，也就只有增封土地人口一途了。”
他现在的封地，就只有一个解县。算来封地的面积与民户，乃是九国公中最小的一个。
故而增封一到两县食邑的可能，高达九成九！就不知是附近的庄县，还是常兴？
然而王猛却在地图上，重重的一点：“如真有益封，那么大人不妨令郭师兄，想办法把这聂县要来！”
“聂县？”
嬴冲微一扬眉，依然不解：“可这有何必要？常兴不是更好？”
聂县在冀州辖内，紧临解县，要过来作为自家的封地，也无不可。
然而聂县虽也田土肥沃，却远及不上庄县与常兴。尤其是常兴县，不但有良田三万七千顷，六万民户，更有着一个让他垂涎了许久的灵石矿。尽管那矿藏规模不大，可每年亦有三五十万金的产出，且储量几百年都不愁枯竭。
“区区常兴，如何能与聂县比较？”
王猛却不屑的笑，用手指再在那道红线上，划出了一道刮痕，言语鄙薄：“国公大人，难道还没想到？”
嬴冲看出这家伙的鄙视，他也没在意。又聚精会神看着那图，而后就有一道电光在他脑内闪过：“先生你的意思，是运河？”
“正是运河！”
王猛笑了起来，眼含欣慰，心想他这位雇主，还不是太蠢：“从阳江往北，经解县至楼峰关，再至聂县獐河，刚好是二百五十里路！这里沿途地软，地势也是南高北低，正适合开挖运河。经我推算，只需雇佣四十万人，六个月工期就可挖通一条宽八十丈，深五丈，能同时通行四艘三千料大船的运河。花费的银钱，绝不超三百万金。之后预计安国府，每年从运河收取的通行费，就可达六百万以上！更可在两岸开辟上等良田四万余顷。”
嬴冲一阵失神，感觉他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如今正为钱的事，而伤透了脑筋。
可王猛却是随随便便，就将一条‘金光大道’，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再仔细看着地图，嬴冲又眼神微动：“这条运河，还可控扼冀南冀中吧？”
王猛闻言‘嘿’的一声，并不答话。嬴冲是将门子弟，又是当朝权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故而这位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这条运河，在军事上的用途。在军略上的嗅觉，确实敏锐。
有这运河在，从解县出兵冀中冀南任何一地，都只需三五日时间。且商路要道，也将掌控于安国府之手，嬴氏在冀州的根基，将益发的难以摇动。甚至可由此，辐射冀西冀北，甚至草原！尤其后二者，受益最多。
商人从宛州元州诸地北上草原，至少可省去两千里路途。尤其是在如今，机关轮船大行其道之时。
“这可真了不得，若是七年前有这条运河。李伯父北伐的时候，绝不至于半道而止。”
嬴冲不禁啧啧有声，当年李亿先大败匈奴，又统兵七十四万北出云中，与武德郡王六十四万人，左右呼应，横扫草原。
那一战，原本是能一战将匈奴三翼打垮的，可却因后力不继，功败垂成。
其时如有这条河在，后方供应粮草军械时，必定会轻松许多。
阻力也小，想必朝中有识之士，也愿见这条河，被他修成。
可随即嬴冲就微蹙着眉：“可如此一来，怕是真要得罪那固原卢家了。”
这条运河开通，至少要抢去卢家至少三成的商道收入。那时从南方北上的商人，有解县运河这条捷径，怎会再绕到冀东。
这看似对固原卢家无损，毕竟勋贵封地，不能私收商税，与运河的通行费，性质不同。可那边的客栈，车马行，镖局等等，都有卢氏族人的身影。
且沿途的商人，每年都需给卢家一定的节礼，与武阳赢氏在阳江河道收取护航费，是同样的性质。
“大人你如不愿，那就当我没说。”
王猛冷笑，一把就将舆图收起。不过他这动作才到一半，就被嬴冲给按住了。
“先生且稍安勿躁，本公怎么可能不愿？这条运河，嬴某是非修不可！只是有些利弊，事前需仔细考虑清楚。”
此时的嬴冲，是低声下气。心想这河，傻瓜才不修了！
他与固原卢氏本就没什么交情，前次靖北郡王卢文进助他，也只是为偿还父亲他的救命之恩。
如今二族同在冀州，难免冲突。顶多日后卢家有难时，自己看在卢文进的面上，可以放他们一马。
“只是如此一来，我这解县，只怕也要重新规划不可？开挖运河是三百万金，可其实耗费不下千万吧？”
王猛早知这位主君聪颖，闻言毫不觉意外，只道：“确需重建！可解县落成之后，预计光是城中的门面，就可收益二千万金。且此事大可延后再说，前期投入，就只需三百万金而已。”
一旦运河开通，解县必将取代武阳，成为冀元宛三州的商道中心。成为整个北方数千里地域，规模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以如今解县县城那方圆不到三里地的规模，自然是不够用的。至少也需十里方圆，才可容纳各地的豪商与务工之人。之前故安国公夫人的规划，只能扫入故纸堆。
可一旦建成，不但城中的门面地皮，将为安国府换得两千万金以上的收益。且每年还能从城中商人的手里，收刮上不少钱财。
商税是收不了，可这毕竟是安国嬴氏的封地，多的是办法收刮。
“两千万金？”
嬴冲身躯微震，眼里面几乎全是‘钱’字。心想这可真是一本万利！唯独麻烦的是，那户部尚书与他，即将成为死对头。自己想要推动此事，必须费些周章。
又觉感慨，郭嘉是他的国士，王猛同样也是！是另一种的国士无双——

第四一二章 七大权天
当王猛拿着舆图，兴冲冲的离去之后，嬴冲就在房中凝眉深思，而后摊开了一张纸，写下了几个人名。
——虞云仙，九月，孔殇，左天苍，嬴月儿，许褚。
这是他现在麾下，所有的权天级强者。按照实力来排名，战力接近上镇国的虞云仙居首；其次是镇国级九月，孔殇；再次是为伪镇国级的嬴月儿；最后是上柱国级别的许褚。
而此时嬴冲在考虑的，是该如何将那所谓‘仙都洞天’，全吞下来。
与王猛一番商谈之后，嬴冲对于这座中古时代的仙府，是益发的感兴趣了。
这是为钱所迫，而根源则是他要在一两年内，正面抗衡那位西方大帝的目标。
开挖运河，要占用安国府三百万的资金。这笔钱嬴冲现在拿得出来，且预计一切完成之后，至少能收益二千万金，或可为嬴月儿量身打造一具仙元神甲了。
可这一大笔资金被占用之后，他这里许多事情，都得延后不可。毕竟这运河，要到两年之后才能进入收益的阶段。而他在北境的收获，虽也丰厚，可这些战利品，要么是被他换成了田产，要么赏赐给了部下，要么就是一时半刻无法变现。
就比如他陆续缴获得来的四具乾元阶墨甲，不但炼化需要时间，沈万三要将之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是涉及二百万金的大交易，有能力的买家，少而有少。
而此时嬴冲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取得与那位西方大帝抗衡的实力。急于复仇是一因，可最重要的缘由，还是那阪泉原一战，嬴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可他曾询问过嬴月儿，知道邪樱枪暂时不能指望，哪怕是将接下来两次真传任务六完成，也没可能将孔殇与九月中的任何一人，推升至权天之境。
玄天与权天，战力差距不大。可二者间的生命本质，却已是质的变化，权天境已初步完成了体内的世界，‘自具自足’，已经有资格脱离这个世界生存。这就似九阶武修与小天位之间的区别，宛如鸿沟。
故而那真传任务六，至少需再积累三次，才可能使二人登上权天层次！
好在这个真传任务，在第三次之后，军队的数量就不再翻倍。否则嬴冲自问，自己至死都没可能办到。
动辄百万大军，数百人的天位，倾尽整个大秦的家底，都一样承担不起。
不过最难的，还是这任务的前提，首先要诛除邪魔，使邪樱枪积蓄到足够的元力。那至少需斩杀十头以上的权天妖王，或者一两位与嬴弃疾等同的‘邪魔’，才可能办到。
所以嬴冲很干脆的，放弃了这条路。
而此时在安国府中，最有可能在短期之内，达到‘伪开国’实力之人，无疑就只有虞云仙一人。
原本嬴冲准备先为这位仙姨。恢复那几件法宝的。可如今因运河之故，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那座仙家府邸。
那不但是虞云仙，将武道修为冲入权天的希望所在，也很有可能为他再换来大笔资金。
如今的情形，已经与几月前不同。几月前他的安国府，只有小猫二三只，不敢去打那仙都洞天的主意。
可如今安国府权天级六人，这实力在三王九公中数一数二，已经有实力谋夺这座仙府。
嬴冲那日之所以要私下与谷云舒接触，就是因‘玄雀’查得明教，在巴蜀一代活动频繁。推断那仙都洞天，位置很可能在古巴国的都城附近。
可惜谷云舒口风甚紧，嬴冲最终一无所得。自然他也没同意，私纵这位明教圣女逃脱的条件。
嬴冲不在乎国法纲纪，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做这种事的前提，是不能有损国体。而身为光明圣女的谷云舒，无疑是与国无益的。
唯独约翰逊的妹妹‘伊莎’，让嬴冲颇为在意。可既然他已知伊莎，与明教曾有过接触，那就不难顺藤摸瓜。
这个条件，还不足以使他打破底线，将谷云舒放走。
“古巴国么——”
嬴冲沉吟着，又在纸上写下了‘嬴清’二字。
三千年前，大秦始皇嬴政挥兵南下，扫灭巴蜀二国，建巴，川，蜀三州。可至今大秦在巴蜀中的掌控力，都极其薄弱。
当朝三王九公中的双河叶氏，江州上官氏，锦城林氏，封地家族都在巴蜀。可这三家，都是从关中迁往巴蜀，属于外来者。
除了双河叶阀在川州站稳了跟脚，其余蔡国公府，护国公府，在巴蜀二州的势力其实不大。这二州真正的掌控着，并非是这二族，而是巴江嬴氏，蜀中张氏。
二家都少有人出仕秦廷，论门第本该不如流，最多只能算是地方豪族。可大秦宗人府与礼部，每年勘定的世家录，却都将这两家，定在了三王府之下。
只因这二族都有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家财亿万。家中更供奉有天位近百人，私兵以十万计。在巴蜀二州内，等如是国中之国，甚至自立律法。使历代秦帝都忌惮有加，不敢慢待。
而这‘嬴清’，正是巴江嬴氏的家主。此族乃是昔年寡妇清的后人，历代都是以女子为族主，以清字为名。
这次他要想拿下仙都洞天，就必须得与巴江嬴氏这个地头蛇接触不可。
嬴冲记得他父亲嬴神通，少年时曾在巴蜀游历，曾与嬴清有过交情。且两家同属嬴氏，也算是远支宗族。
不过近日听闻，那巴江嬴氏已换过族主了，现在的嬴清，只是一个不到十六的少女，只比他大一岁——
摇了摇头，嬴冲觉得这事还得靠自己。联手巴江嬴氏，未必靠谱。于是又在那纸上，写下了张承业的姓名。
他准备在近日，为张承业打造出一具乾元阶的墨甲，将这位老太监的实力，也强化到上柱国，甚至伪镇国层次。
张承业武道修为不俗，绝不弱于嬴唯我。之所以实力还停留在柱国层次，一是因战斗的经验不足，二则是没有合身的墨甲。
以前嬴冲是顾忌这位，迟早要被天圣帝收回去。未免血本无归，才未在这位身上加以投资。
可这次战事了结后，朝廷按律要赐下封赏。其中的一条惯例，就是‘仪同郡王’，意为他嬴冲，可以以国公格，拥有郡王的仪制待遇。
那时他可名正言顺，向天圣帝要人，把张承业要来当自家的内侍总管。
且以这位的功绩，也已值得他，投入重金了。
——七位权天级，从明教虎口中夺下这仙都，再加上他本人，嬴冲已有了两三成的把握。
也就在这时，嬴冲感觉到船只的速度，骤然一滞。嬴冲挑了挑眉，往窗外看了过去，发现那宿州城，已赫然在望。

第四一三章 凤栖梧桐
大军抵达宿州，之后光是四十五万人登岸，沿途展开阵型，就花了足足半日。嬴冲也同时知道了关于老上贤王，还有那二十万匈奴骑军的最新消息。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的船队刚刚抵达宿州的时候，这二十万骑，才刚从这里经过。
就只差这些许时间，他们就可能在宿州，将这支残军截住。可惜的是这条河道再不能北上，从宿州之后，河流就开始折往冀东方向。否则的话，老上的二十万骑最多再有个两个时辰，就将被他们截住。
还有一个消息，是左谷蠡王散于冀北冀中的十三万骑军，此时也正往冀门郡的方向汇集。
这也是一只强大的军力，一旦与老上贤王汇合，仍可形成一支三十三万骑的重兵集群，不可小视。
错非是那匈奴人的弓，只能射十轮左右，这三十三万骑的战力，甚至还可超越于他麾下这四十五万秦军之上。
“果然！既然未放弃冀门，那么他们的目标，就定然是从冀门郡回归无疑。”
嬴宣娘以兵棋推演着：“只需有五万人，在冀北城堵住我军。他们至少可抽调出大约三十万骑，全力攻打云中！”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着舆图，总觉得那老上的意图，没有那么简单。
“可他们手中的粮食，现在也该不足了——”
那些匈奴铁骑，将数百万头牛羊丢下，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粮食。这些骑士随身带着的干肉块，就可支撑十余日之久。
可问题那些战马——这近百万匹龙驹，可不仅仅只是要吃草而已。不但每餐都需处理过干草，还得食用大量上好的黄豆与谷物。
之前他在安沙县城内缴获的几百万石粮草，就是因此而来。其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是供战马食用的精粮。
除此之外，有些特殊的马匹，似铁龙骑的铁角龙驹，甚至还需一定的肉食。
而一旦马力不足，匈奴就没可能摆脱秦军的追袭，哪怕退到草原上也没用。
“冀北城的存粮已经不多，只有三十二万石左右，再加上七万头羊。其余绝大多数，都已被匈奴人运往草原与云中。此时哪怕匈奴人再怎么搜刮，也最多只能供他们半月所需。”
嬴宣娘柳眉微蹙，陷入了凝思：“也就是说，他们哪怕封锁冀北城，也只能余出半个月的时间，打破云中郡的封锁。”
她不觉得李靖驻守的云中，会这么快就被匈奴人突破。那边十余万大军据险而守，匈奴三十万骑至少得损伤近半，才有可能破城。
尤其是在秦军一方的权天强者与阴阳师，都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左贤王突破的可能，只有不到一成。
且嬴冲麾下的大军，也不是不能走马邑绕道的。
——既然对方的粮食，只能够半月所需。那么秦军就只需以一部坚守云中防线，然后待老上粮尽就可。
这冀门郡看似是条匈奴人唯一的生机所在，可其实也是一条绝路。
“可他们除了冀门郡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从冀州至草原，只有两条路，一走马邑，一走冀门，最后却都需经过云中——
其实马邑那边更安全，地形开阔，云中郡方向无法完整的封锁。而冀门不同，那边是狭道，北面出口的宽度只有三十余里，只需三五个大型的坞堡，就可将这条路堵塞。
可问题是现在，只有冀门郡那边，才有左贤王所需的粮食。
嬴冲看着舆图，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在他看来，左贤王在沿途获取粮食的可能性，几等于无。
按照绣衣卫的回报，自从秦军在阪泉原大胜之后，这个消息已在冀州范围之内，疯狂的传播。
这使得冀北冀中，无数的‘义军’蜂拥而起。那些侥幸逃过一劫，躲入山林内的世家豪族，还有逃散的府军等等，都如野草般的冒出头来。总数达二三十万，分布各方。
这些人无法抗拒左贤王的大军，可在地方上据守城池坞堡，还是很难缠的。
此时秦军重归冀北，各地的世家豪族，哪里再敢冒风险，给匈奴人提供援助？难道就不惧秦廷秋后算账？
如今又有四十五万秦军追袭在后，左贤王哪里还有时间去打粮？
可就这么赶去冀门郡，也同样是死局，老上会甘心情愿？
嬴冲思索了片刻，还是微一摇头，他暂时也想不出那左贤王，是否有第二条路可走。
看来自己的大军，只需一路向马邑城进发，提前将这条道路封堵，就可再获得一场全歼大胜——
可嬴冲却仍觉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漏了一些事情。可疏漏在何处，他还未能想到。
不过为万全起见，他还是在地图上点了点。
“通知冀东各城防御使及府军，这段时间定要小心防备。再遣人去见靖北郡王，老上或有东进的可能，让他注意一二。如有可能，请固原卢氏遣一支族军，前往固原郡东线，沿河道布防。”
嬴宣娘面色惑然，眼神怪异。心想那左贤王怎会东进？要把肉烂在锅里么？
冀东那边，可没有北上草原的道路。除非是去攀越那七千丈高，妖兽成群的贺兰山；又或者走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井陉，进入赵境。
——可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且以固原卢氏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冀东三郡，拉起三十万大军。
那可是真正的精锐，非嬴冲手下的乌合之众能比，不好招惹——
下意识的感觉荒谬，可嬴宣娘想到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的远见卓识，深谋远虑，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派出几个信使而已，不费什么事。
“此外暂授辛弃疾云中团练使职，命其麾下六万众，兼程赶往云中郡，听从李靖调遣。”
嬴冲对于夜狼谷中那支军队，颇为期许。有这支解放出来的精兵襄助，李靖必定能守住云中不失！夜狼谷距离更近，那边赶至云中的时间，要比他们更快许多。
而辛弃疾此人，他也颇为欣赏。云中团练使职的授职不高，可已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他现在，只是督冀宛诸军事，而非是真正的冀州节度使。不过以辛弃疾抗击匈奴数十日的功勋，事后他倒是可保奏此人，担一任三品防御使。
与嬴宣娘一起安排好了行军路程，以及接下来他们采用的战略之后，嬴冲就与嬴月儿及许褚二人一起，走上了一架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飞车，离开了大军，直往东北方向行去。
大约走了一日左右，沿途又有一份战报传到了他手中。却是那七万冀北降军因立功心切，过于急进，中了左贤王老上的埋伏。
幸亏是他早有防备，命三千铁龙骑与山陵卫游弋在后，及时支援，才没令这些冀北军全军覆灭。
这一战损失不多，仅只死伤五千人。却使秦军各部，大为戒惧，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追击的步伐，沿途更谨慎小心。
这一战让嬴冲，又刷新了他对老上的评价。能够在秦军十数位权天级，时刻不停的观照下，依旧能成功布伏，这位的本领，果然无愧于名将级数。
不过嬴冲却并不担忧，也没有回归指挥之意。这一时半会，嬴宣娘那边还出不了事情。尽管他二姐的指挥才能，远不及老上。
可那左贤王要想凭现在的实力翻盘，也是难如登天。
而仅仅半日之后，他就看到了一座高山耸立。
那是一座高约九千丈的大山，从六千丈往上，满布着皑皑白雪。而到了七九丈高处，却又是一片火红之色。
那是一株梧桐树，生长在火山口旁的巨大梧桐。
要激发玄鸟血脉，无论什么时节什么地点都可以。可他如想要在激发玄鸟血脉的同时，最大化的改善自身的功体与肉身，那就需正午时分，借助梧桐之助不可。凤栖梧桐，自有其因。
那株十大灵根之一的神木梧桐，已无法寻得。可幸在一万七千年前，有位名为铁冠道人的金仙，曾将一颗神木梧桐的种子，种植在了这座雪峰山顶。在大约一万七千年后，形成了一株方圆三千丈的火冠梧桐。
而如今这雪峰山，就正在秦廷的管辖中。
五千年前，大秦以武力将盘踞在这里的无数玄鸟，都尽数驱逐。可因这颗火冠梧桐，对同为玄鸟血裔的嬴氏子弟颇有好处，每年产出的梧桐子，以及伴生的诸多灵草，亦可用来招揽玄修，故而秦廷并未将之砍伐。
不过为防这火冠梧桐，再为凤凰一族所用。大秦常驻五千精兵在此，还有一位玄天位境的玄修坐镇。
而此时他们的马车才刚一靠近，就听得那山顶一座道观内，传出了一声轻喝。
“汝乃何人，安敢擅闯雪峰山？不知此处，乃我大秦禁地？”
嬴冲不说话，只径自将自家的印信丢了过去。而后那道观之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咦。
“原来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安国公大人驾到，小修失敬！”

第四一四章 守正遗言
嬴冲从马车中走出时，就看见了那道人。面貌大约四十年纪，一身紫授仙衣，气质超凡脱尘。
再望此人一双大袖，果然是绣着一朵白色的云纹。
“原来是白云观的道友坐镇于此！”
嬴冲郑重一礼，然后笑道：“让我猜猜，可是白云九真之一的九观仙长？”
这个人，乃是昔年守正道人的徒弟，四十岁许，就已证道玄天境，前程很被人看好。
如今白云观与他关系不错，只从裴修元携带魔天镜到他麾下效力，就可知白云观与他有结好之意。
“正是九观！”
那道人双眼定定凝神，有些失礼的仔细上下看着嬴冲，须臾之后才又笑问：“小修道号，竟能入国公大人之耳，是九观三生之幸。就不知大人，今日为何来此？”
嬴冲也不废话，直接就仰望上方的那株梧桐树：“嬴冲是为这株火冠梧桐而来，要借这树一用。不知九冠道友，可否行个方便？道友可以放心，本公只需一日一夜，且绝不损这火冠梧桐一分一毫。”
这是先礼后兵，对这火冠梧桐，他是势在必得。不过九观借助这里布置的法阵，实力亦可比拟权天。不到不得已，他不会选择用强。
这里毕竟是大秦少府辖下的灵地，嬴冲也不愿因此得罪白云观，能够用言语说服这位，那是再好不过。
那九冠道人却只犹豫了片刻，就又一笑：“那就一言为定！希望国公大人离去之时，这梧桐真能分毫无损。”
说完这句，他就已法力一挥，主动将那护山法阵打开了一线。
嬴冲眼神微喜，真心实意的道了声‘多谢’，随后就将那‘摘星’显化身后，借神甲之力，裹带着他的身躯飞空而起，直接向那梧桐树冠的方向行去。
而就在他身影，从这位九观道人身旁经过的时候，就又听这位言道：“不知国公大人近日，可曾前往白云观拜访过？”
嬴冲微一挑眉，讶异的看着身侧：“曾有登门之意，可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也对，自大人承爵以来，就俗务不断，如今又一肩承担北境安危。不过——”
九观道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教国公大人得知，家师持玄宙天珠羽化之后，遗蜕数月不散，仍在等有缘之人到来，只为了结前因。且家师生前亦曾交代九观，将一言转告国公。说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嬴冲身躯微震，目中立时精芒隐透：“这些事，为何不早对本公说？”
他知守正道人坐化，也知这位，是手持玄宙天珠而亡。可却不知这位国师，竟与他有着关联。
还有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三年之内，不得出关？这是什么意思？又是哪一道关？函谷，井陉？还是指的嘉峪，剑门？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句，又是指谁？是太学主么？
“缘法未至，如之奈何？”
九观道人摇了摇头：“家师道法高深，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小修在雪峰山，不就等到了国公大人到来？”
嬴冲凝眉，定定的注视了九观道人良久。听这位的言语，似乎那位守正道人，早就已料到了他，会有这次的雪峰山之行。
然后这次与九观的见面，也正是所谓缘法至时。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那玄宙天珠。三十年后的安王持玄宙天珠，得以回溯时空；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为此物而现世，受他召唤而来。
他原本就对此物好奇，如今更知守正道人身亡，似也与自己有关。
“明白了，回京之后，本公必将至白云观拜访！”
九观道人微微颔首，而后待那许褚与嬴月儿二人进入之后，就以玄门术法，将这雪峰山高处屏绝。
“国公大人请自便！离去之时，告知一声小修便可。”
这位话落之后，身影就已化作了一道红光回归了道观。嬴冲眯着眼，看了那小道观良久，才又小声询问嬴月儿。
“那位守正道人，是持玄宙天珠坐化？”
嬴月儿却眼露茫然之色：“月儿不知道耶！不过父王取得玄宙天珠，合众人之力，欲粉碎三十年时空，回溯过往时。说是这个时代，有人以道标接引，否则以他的力量，还无法办到。”
道标接引？是这守正么？
嬴冲的目光，益发的凝重，想起自己那日被流星砸晕的时候，也正是那位国师守正道人坐化之时。
此时嬴月儿又回忆道：“父王他对守正道人，很是钦佩。说他虽未至皇天位，却是因受天地之限。其实这位的一身道法造诣，已至开国，是夫差之前的天下第一人。”
嬴冲微微颔首，他也听说过守正道人之强。昔年关东诸国联手抗秦，守正以一战五，抗衡关东五位国师级人物，亦不落下风。
直到几年前，守正道人的寿元将尽，那一身超绝人世的道法修为才衰落了下来。不过这位教导弟子的才能也很是不俗，现任的白云观掌教，以及所谓‘白云九真’，都是出自其门下。
除了年纪尚轻的几位，其中四人，都有着上镇国的实力。白云观仍是秦境之内第一大教！可以抗衡四大圣宗。
思索了片刻，嬴冲就又摇了摇头，飞身到那火冠梧桐的上方。这树的树冠占地广大，枝繁叶茂，覆盖数万亩方圆。
可当嬴冲飞至之时，却是自然而然的，就寻到了一处让他感觉舒适的落足之处，且恰是这梧桐，火元之力最盛之所。
嬴冲一瞬间就已明白，这是绝佳的激活血脉之所。他若是一只玄鸟，必定会选择在这地方筑巢，安家落户。
奇怪，这莫非也是玄鸟血脉的本能？
哑然失笑，嬴冲端坐了下来。静静入定，直等到正午时分到来，才将那邪樱枪取出，开始激活血脉。
过程简单之极，当嬴冲领取了奖励，顿时就有一股赤红的血液从枪中溢出，渗入带他的肌肤之内。
然后又须臾之后，嬴冲的浑身上下，就已被一股赤焰包裹。那火焰跳动，隐隐约约仿佛火凤之形。
而嬴冲此时，更感觉身下的这株火冠梧桐，也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尤其树木内的那些脉络，也与他体内的经络连结，将整个雪峰山的火元之力，都汇聚了过来。
同时在他体内的那颗阴丹，也是焰火燃烧，赫然由阴生阳。这个变化，也刺激到了对应的龙丹，阳极生阴，有着一团团黑水生出。抗衡焰力。
嬴冲没时间去感受这些，当玄鸟血脉激活之后，他的意识，就已陷入了沉眠，无欲无求，无我无相。

第四一五章 捷报抵京
咸阳城，辰时刚至，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就把头探了出去，往城门口打望着。
这次三人聚会之地，却没选择轻云楼，而是咸阳北城，一家距离城门口极近的酒楼。
这里虽也生意兴隆，可却是三教九流混杂。除了一些家财丰厚的寒门庶人汇集，还有许多身份不明之士。
通常的情形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踏足此间。可今日不同，薛平贵早早就在这楼内定了个包间，之后三人在卯时初，就在这里等候着。
且不止是他们几个，咸阳城里的一些权贵，也早早就在这附近，定下了房间雅座，只为等候某个时刻到来。
果然当辰时刚过，那宏大的北城正门，就在阵阵轰隆声中，缓缓打开。
薛平贵眉头微挑，眼现喜色：“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需知咸阳北城的这座‘安远门’，有一正四侧，五个门洞。平时无论勋贵庶民，都只能从侧门行走出入，便是官居一品，也不例外。
唯有少数几种情形，可以从正门行走——比如郊祭，比如皇帝出行，大军出征等等。
而露布飞捷，就是其中的一种。
“正门开了，居然开了——”
“竟然是真的？难道说那匈奴真的败了？”
“怎么可能，是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我家的消息，是那位安国公阵斩匈奴数十万级，不知是真是假？”
“这就是传言吧？那个纨绔子，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可从十九日开始，安国府门前，就已是车水马龙了——”
这座酒类的环境，远不如轻云楼，隔音的效果几等于无。三人只听那喧哗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庄季喜上眉梢，周衍却默默不说话，定定的看着那城门口。
没让他们等太久，只片刻之后，就有十八位浑身黑衣黑甲的骑士，沿着那驰道飞速踏入了进来。
都是衣甲鲜明，使用最好的龙马，且每位骑士，都高高举着一面旗幡。
薛平贵远远望去，只见那幡上，赫然是龙飞凤舞般的写着一行字——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八，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露布飞捷，告示天下——”
当这十八骑入城，薛平贵可以清晰听见这楼上楼下，传出了一片吸气之声。之后就两极分化，有些人弹冠相庆，有些人怒骂不止。
“好一个安国公！从此北境四州定矣——”
“果然是将门虎子，好样的！这真是救我冀州之民于水火！”
“幸哉！幸哉！匈奴大败，想必不久之后，冀州就可勘平战乱。我等冀州之民，终可回归故里。”
“这是假的吧？不都说那个家伙，是出了名的草包？”
“假的？之前那些捷报，总不可能都是假的？否则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安肯将那位放过？”
“可笑！咸阳四恶之首，如今居然已力挽狂澜，赫然成朝廷柱石，真是有趣——”
“总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要说那安国公亲自克敌制胜，我是万万不肯信的。或者是他的部下，别有能人。”
“可他能如此，也是不错。这位既有这样的识人之明，也是我大秦之幸！”
薛平贵甚至还听见几个女孩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个安国公好厉害，才十六岁不到——”
“据说长得很俊的，不输给那襄国公王籍呢。”
“我听爹娘说。他们特别佩服这位。五年隐忍，放荡不羁。时运来后，剑寒四方！不但扫灭了他的仇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如今更是力挽狂澜，统辖数十万乌合之众，平定虏乱。正是所谓一朝展翅九万里，直取捷报奏凯歌。”
“据说嬴冲，还未有妾室吧？我听说这几日，好多的媒婆，都在安国府的门口等着呢。”
薛平贵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们这几年，确实是在胡作非为好不？可到这几位贵女口里，竟然就变成放荡不羁了。
看来还颇有几人，为嬴冲倾心。那个家伙，居然就成了王籍一类的人物。
庄季已经回到了座位，一边倒酒，一边嘿嘿的笑着：“我就知道，嬴冲他怎么会输！来喝上一杯，难得今日心情爽快！”
周衍看了一眼这家伙的憨态，而后一声轻哼，目光又转向了窗外：“我说平贵，你当初与嬴冲相交时，可想过他会有今日？”
“没有！”
薛平贵坦言承认道：“不过很早之前，就已感觉嬴冲他智慧超绝，胸怀过人。尤其他对时政见解，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无人能及。”
四人之中，他其实只感觉嬴冲，是他的同类。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
“那么你呢？又是因何故相交？总不可能是因昔年马市里面，你们打的那一架？”
“我啊？”
周衍目光茫然，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他与嬴冲算是不打不相识，五年前嬴冲从他手里强夺了一匹好马，二人就结下了梁子。
可有但他被人劫持，那些贼匪打算用他的性命，向周家勒索钱财。却因嬴冲的巧计，终使他转危为安，逃脱虎口。
需知那一次的贼匪里面，可是有着好几名天位，可嬴冲依旧慨然相助，甚至差点将自家的性命搭上。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嬴冲这朋友可交。
“是因为义气吧？别看那家伙每次闯祸之后，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可其实是最在乎兄弟义气的。”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而后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庄季。
那庄季则是继续没心没肺的笑：“问我？反正从我跟他混了以后，就从来没有吃过亏！如今我娘也说，以后继续跟着嬴冲，总没错的。”
薛平贵微微摇头，心想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而后他就见对面周衍的眼中，神色复杂，有艳羡，有迟疑，也有无奈黯然。
他心中了然，天水周家与安国府立场不同。嬴冲在北境大胜，他们几个，固然是喜闻乐见。可对周家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噩耗。
不过他却并不为此忧心，这个家伙，也不是纨绔子那么简单。虽是无法继承平凉侯爵位，可其实这些年，周衍在私下里也聚集了近百万金的银钱。
“周衍你如真觉为难，倒不如与伯父详谈一番？我料你们周氏，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天水周氏，一向与秦境的几个儒门世家交好。可周氏是否会将所有一切，都赌在儒门一方，只怕未必——
世家大阀，向来都喜欢两面下注。如此一来，哪怕一面输了，也不会损及宗族根基。
周衍闻言，不禁眉头微凝，仔细看了一眼薛平贵，而后摇头：“此事我知，只是一时间仍犹豫不决。”

第四一六章 图穷匕见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不再劝说。他已经明白了周衍的心意，眼中亦现出些许佩服之意。
这位正是因重情重义而为难，转投嬴冲门下，这并没什么好为难的。可一旦周衍选择了与天水周氏为敌，那么这位，怕是不会手下留情吧？
即然选择了安国府这一方，周衍就不会顾惜亲缘情面，必定全力以赴——
所以周衍他，才难以抉择。正因看重信诺，才会如此。
薛平贵暗觉佩服，嬴冲那家伙的择友之道。庄季，周衍，甚至还有自身，每一人都有着自己的可取之处。
感觉说这些话题太过沉重，薛平贵笑着转过话题。
“看对面，那边应是蔡国公上官府定下的包厢，我看那边，许久都没动静了。”
“是吓到脚软了吧？她哪里还敢露面。”
周衍也向对面另一家酒楼看了过去，而后眼现出丝丝哂意，语声刻薄：“自作自受，活该如此。她现在只怕是巴望着，早点嫁入到二皇子府。”
此女这般的造谣生非，嬴冲如不将其处置了，安国府岂非颜面尽失？此时唯一能护住此女的，也就只有皇家子弟了。
否则便是蔡国公上官家，也护她不住——
一个深闺女子，却敢招惹嬴冲这样的当朝权贵，这是何等的不智？想象就可知道，便连他周衍，都有的是办法整治此女。
只需随便找几个无赖混混，就可坏了这上官小青的名节。那时别说是当皇子妃了，日后都未必能嫁得出去。
他周衍尚且如此，又何况手段更狠辣，正权势滔天的嬴冲？
“如今惊惶失措的，又何止是她？”
薛平贵说到此处，又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你我可动身了！今日大朝，定是有一场大戏开演，不可错过。”
天圣帝托病，特意将大朝会延后至今日，正是为蓄力发难。而朝中诸多大佬，近几日也是在合纵连横，筹谋应对之策。
双方都是蓄足了力量，等待朝争开始的时刻。
他们三人，原本对那礼法森严的大朝会不太感冒，十次有九次缺席。可今日那太政殿中，必将沦为朝中派阀的战场。这样的好戏，又怎容错过？
周衍微笑，也同样眼现期待之色。然后他就用折扇，重重在庄季的头上一砸：“你这吃货！该走人了。再晚的话，只怕就赶不上朝会。”
庄季将手里的灌汤包塞入口里，一边吃一边愕然的问：“朝会？朝会不是在卯时末就已开始了？”
薛平贵失笑：“今日不同，估计要待露布飞捷入宫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庄季一怔，然后就忙着将面前那一大堆灌汤包，都吞入到嘴中。动作仿佛暴风卷刮，一张大嘴，则似如口里塞满松子的松鼠一般，往两旁鼓了起来。
而薛平贵与周衍二人已经前后脚，走出了这间包厢的房门。
“话说回来，这战报也委实太夸张了。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那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能凑出这么多人么？这是在糊弄鬼吧？”
“这定非嬴冲手笔，而是另有其人。不过这还算好的了，几年前民乱，上官家的那位，不过是打垮了十一万贼军。也一样厚颜报捷，说是斩首四十三万级。且这次匈奴南下，不是号称有一百五十万大军么，这也不算是吹牛——”
“话虽如此！可枢密院，只怕还是得审核的，哪怕他如今，已权遮北境。”
“他如今可不怕——”
薛平贵摇着头，心想周衍这家伙，看来还是没弄清楚问题的实质：“你可知现如今北境四州，有多少世家子弟，在嬴冲与嬴完我二人的军中？这战功，可不止是他一家之事。即便嬴冲少报，也有许多人不肯的。我看最多只是讨价还价，消减一些——”
就在二人议论之时，在他们对面另一间酒楼之内，上官小青正身躯颤栗，双臂环抱着。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无法驱除掉体内的寒意。
身前的一席早点，都已洒落在地，十数件上好的瓷器，都已片片粉碎。
——那是她的父亲所为，上官惊神拂袖离去时的那一幕，那满含恼怒与冷漠的眼神，至今都深深印在了上官小青的意念之内。
这使她的整个人，似如受惊的小兔，只觉惊惶难安，手足无措。
那个人的丈夫，他竟然真的赢了！且在不久之后，就将带着那人，风风光光的返回咸阳。
父亲说那人回归之后，定会找她清算。可她之前是真的已无意，继续与安国府为敌。
那日只是酒醉之后，与身边几个亲近姐妹抱怨，再顺便挖苦几句而已，可谁能想到第二日，就已举世皆知，闹到满城风雨？
此时的她，不知自己该怎办才好，只觉有一股异常阴冷的气息，正弥漫过来，使她难以呼吸，也无法正常的思考。
……
当薛平贵三人来到咸阳宫太政殿的时候，发现这里虽已汇聚了京城数千位朝官，可因天圣帝久久未至的缘故，朝会论政还未真正开始。
这使他们轻而易举，就混入到了群官队列之中。期间少不得被鸿胪寺与礼部的仪官教训责备，可三人都无怨言，低头垂目，极力的忍耐。
果然没多久，到辰时四刻左右，天圣帝终于姗姗来迟，驾临朝会。这位在堂上坐好，就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很没诚意的抱歉道：“朕病体未愈，今日耽误了些时间，劳诸卿久候了！”
这句话，令朝堂中的诸臣，都不得不再次大礼躬身，恭请圣安。
而后才轮到司礼监掌印米朝天说话：“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周衍听在耳中，不禁唇角一扯。心想又是这一句，几年都没有变过。
不过当米朝天话音落时，整个太政殿内的气氛，就已截然不同，森冷而又压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定定往前方看着，等待着那惊涛骇浪到来。
而在众朝臣的前方，那些部阁大佬们，明明是混杂在一起站立，可却又仿佛是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并无人出言，整个殿堂中寂静无声。无论是上面的君王，还是下方的群臣，都是默契的不言不语，都在等待着。
然后一刻时间之后，有一位黑甲骑士，手持旗幡，一路策马至太政殿前。在宫殿中疾速奔驰，长驱直入却无人阻拦。直到那台阶前才匆匆下马，而后这位又疾奔入殿。
“启禀陛下！冀州有露布飞捷传至！当朝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败匈奴。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告捷京城——”
“好！”
未等那位奏捷的军中校尉说完，天圣帝就已一声惊赞，然后询问：“捷报何在？速取来予朕一观！”
此时自有一位随堂太监，从那位校尉的手中取到报捷文书，恭恭敬敬的往上递给米朝天。
可当这奏章落在天圣帝手中时，这位却已只是草草一观，就已大笑：“好一个安国公！不负朕望，也不负故安国公虎威。如今匈奴即平，北境朕无忧矣。”
周衍看了，不禁微一摇头，薛平贵则哑然失笑。这位天圣帝的演技，堪称拙劣，与他年轻时的模样，可大为不同。
不过这情形，大约也是因那位陛下，已不屑于再掩饰什么。
随后就如他的所料，政事堂参知王钟，首先就已出列，满含喜色道：“臣恭贺陛下！自七年前光武侯北征草原之后，我朝从未有此大捷！有此一胜，不但北地四州，旦夕可平！更将使北虏匈奴，十年之内不能南下。此战安国公麾下将士，功莫大焉！臣请陛下，厚赏安国公，及其部属一众人等！”
天圣帝亦是图穷匕见，笑意盈盈：“此言有理，那么诸公以为，此战该如何封赏啊？戡乱定难，力挽狂澜，以朕观之，安国公之功，似可与商阳公昔年等同！”
此言道出，殿内群臣，都为之哗然。所谓的商阳公，是对昔年双河叶氏之祖，叶商阳的尊称。
大约两千四百年前，大秦被关东六国打破了函谷关，兵锋直指咸阳。那时叶商阳起兵，先平定了蜀乱，扫平蜀地三州后，又率大军北上，击溃了南路方位的楚军。使大秦得以化险为夷，免去了覆亡之危，从而一战封王，成为当朝三大郡王之一。
而此时天圣帝一语，就已将嬴冲，摆在了与故武威郡王叶商阳，相同的位置。
“陛下此言差矣！需知商阳公昔年，乃是救国于危亡之际，而今日宛州节度使嬴冲，虽亦有戡平寇乱，克定匈奴之功，使北境免于战祸。可一身功绩，却仅限于北境，二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人群之中，一位身穿紫袍，头戴七梁高冠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众人注目望时，只见正是尚书仆射裴宏志。

第四一七章 朝争变局
当裴宏志说话时，所有人都凝神以对，静静倾听。几千人汇聚的偌大殿堂中，就只余这铿锵掷地之声鸣响。
这位国相并未否定嬴冲的功绩，只是将北境大胜与昔年叶商阳的救国之功，区分开来。使得殿内群臣都微微颔首，认可其言。
然后裴宏志又语声一转，同样是锋芒尽显，辞锋凌厉：“然而臣以为，今日北境之祸，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武阳嬴氏，冀州牧糜良，宁州牧沐元，以及诸地郡守防御使等等，若非是此辈或玩忽职守，或别有用心，或贪贿成风，赈灾不力，治军失法，何至于有北境四州之乱？在朝廷酬功之前，不该先惩戒此等祸国之辈，以儆效尤？”
就在他话落之刻，群臣之中，就立时有一人出列。众人目光看时，可见正是右都察御史李阳，当朝两位宪台之一。
“裴相之言有理，北境之乱，此二人罪莫大焉。臣右都察御史李阳，弹劾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这二位识人不明，举荐不良，数月之前，更曾当场驳斥安国公之忠言。终使嬴世继这等奸邪之辈，得以充任边寨，致使匈奴北虏南下，长驱直入，祸乱冀州！”
随后又有一人出列道：“安国公昔日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我刑部已经查实，武阳嬴氏向匈奴诸部倒卖墨甲盐茶之举，确有其事。且数额庞大，罪不能恕。另有谢氏与王好古几家子弟，牵涉其中。私以为武阳嬴氏勾结北虏案，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二人，皆难免嫌疑。有请陛下，将这两位下狱问审！”
众人只闻其言，就知是刑部尚书乌云恒。此时堂中许多人，都是一脸的惊愕之色。
王好古与谢灵二人，乃是儒门一党。而右都察御史李阳与刑部尚书乌云恒，则是出身法家一脉。
看此时情形，这几位竟是不将这二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不肯罢休的气势。
难道说这儒法二家之间，平息已有十年的朝争，又将再起波澜？
而仅仅一个呼吸之后，群臣之中，又闪出了一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卿裴照：“乌尚书说陈郡谢氏与荥阳王氏子弟，与武阳嬴氏有涉，不知可有实证？臣以为世家之间，难免往来，说是相互勾结，未免太过了。朝廷不可只以臆测，为人定罪。尤其事涉宰执，需得查实方可——”
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位在众多四品官员队列中，看着那前面的几个部阁大佬，装腔作势的演着双簧，不禁心中大急。
心知一旦这王好古与谢灵二人，被坐实了与武阳嬴氏有勾结嫌疑，难免就要上疏自辩，请朝廷彻查！
而之后的廷推，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时整个殿中，竟无人驳斥其言。而之前他们联系好的那几位，包括枢密院正使陆正恩，雍州牧李东垣在内，也无一人出面，就好似已将这两日承诺的言语，都已忘之于脑海之外。
一声轻哼，嬴放鹤就一步踏出，欲直接出面。然而就在他刚刚起步时，旁边就有好几位二三品的朝官，纷纷错身，竟然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其中一二人，甚至不顾仪态，在这礼法堂皇的大朝会中，死死拉拽着他的袍袖，不肯放手。
而不远处的礼部仪官，则是视如未见。
嬴放鹤不由心中微沉，这时才明白那嬴长安与方珏等人，为何未曾出面。
只怕这几位，也正如自己一般，都是动弹不得吧？他们尚且如此，安国嬴氏门下的那些六七品小官，情形只怕更加的不堪。
再细思他们安国嬴氏众人所在的方位，嬴放鹤首次感觉。那礼部与鸿胪寺，也至关重要。
他们这群人，几乎都被安排在人群中，无一人靠近侧道。想要出列发言，都难如登天。而如有挣扎失仪之举，只怕也正中对手下怀。朝会失仪，轻则罚俸，重则罢官，而此时安国府在礼部的势力，几等于无。
思绪渐明，嬴放鹤一颗心渐渐寒冷，目中现出懊恼之色。心想那位裴相公，到底还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今日之朝争，多半是将大败亏输——
此役之后，安国嬴氏即便有四人位列一二品大员，可在政事堂与枢密院中，却将一无所获，日后那年还是要被人掣肘打压。甚至可能在数年之内，尽失今日之版图。
他嬴放鹤，终究是大意了，有负国公大人所托！这儒法二家合流，声势竟至于斯！
而此时天圣帝，则是高高在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右都察御史李阳，刑部尚书乌云恒，大理寺卿裴照之后，数十位群臣出列，为谢灵与王好古之事争论。
焦点却并未在二人的‘失职’，而是是否与武阳嬴氏勾连。一方要坐实其罪，一方则是为二人开脱，认为需查证。
许久之后，随着裴宏志一声断喝‘肃静’，太政殿内顿时就平静下来。这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再往那天圣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裴宏志面色平静，朝天圣帝躬身一礼：“陛下！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是否与武阳嬴氏勾结，并未有实证，仍待查明。可那举荐失当之罪，确有其事。如今群臣争论不休，还请陛下圣裁！”
随着这一句，整个太政殿中，竟有数千人纷纷跪倒：“有请陛下圣裁！”
米朝天在天圣帝的身侧，一时是惊怒交加。由他这里往下看去，只见无数官员匍匐，赫然占据了群臣近半之数。还有许多人眼露茫然惶惑之色，似有从众之意。
一声闷哼，米朝天的视线，阴冷如毒蛇般的，往那裴宏志盯视了过去。后者却怡然无惧，淡定自若。一派我自如此，你能奈何般的闲适。
天圣帝也淡淡看了裴宏志一眼，而后失笑：“爱卿之言有理！那么谢卿家，你以为诸臣之议如何？可有自辨之言？”
那台阶之下，立于裴宏志后方的谢灵王好古，早已是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谢灵更镇定些，首先出列，跪在中央过道之中，缓缓将头顶冠冕解下，置于身前。
裴宏志冷冷的看着这一幕，面上漠无感情。而似参知政事张苍，元岱周等人，则是神情感慨，心有戚戚。
料知接下来，这谢灵王好古，必定要辞官乞骸骨不可。今日这一幕，对这二人而言，过于残酷。不过他们却也知这是裴宏志的无奈之举，因久久不见这两位的辞书上呈通政司，不得不以势相逼。
“举荐嬴世继之事，臣确有过错，不敢自辨。却自问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意，也不知武阳嬴氏，与匈奴北虏有牵涉，还请陛下明查！”
这些言语，都不出众人意料。可随着谢灵再大礼叩拜，以头触地，所发之言，却是触动了整个太政殿，所有群官心弦。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青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

第四一八章 翻云覆雨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清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
这句话明明声音不大，却似如炸雷，在整个太政殿内，所有群臣耳中响彻。
包括所有政事堂枢密院诸公在内，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人惊喜，有人不信，有人惶恐，有人不解，有人疑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武威郡王叶元朗，站在右侧武将的最上首，此时闻言，不禁是唇角微挑。将手中握着的一本奏折，悄然塞入到了袖内。
心想他那孙女婿，果然是了得，竟然还藏有着这样的一手，看来是无需他这老头多此一举了。
招王安石那厮归国么？此计真是大妙！
而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则是眼神吃惊的，定定看着那如石像般岿然不动的谢灵。目光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是了然。
这一次，是他逼得太急了。原以为这位，除辞官以外，无路可走。
而下一刻，裴宏志就觉一阵头昏目眩，几欲晕迷。只能勉力攥紧了双拳，将指甲深深扣入到肉内，借着这刻骨钻心的剧痛，才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
他绝不能在这时倒下，绝不能让王安石那个祸胎，回归秦境！
如那参知政事元岱周，大理寺卿裴照等人，则亦是怔忡失神。方才谢灵之言，就仿佛是一记重锤，使众人都一阵懵懂，许久都无法反应过来。
天圣帝则依然冷冷笑着，就好似是神祇俯视凡尘，看着朝堂中，那裴宏志等人一应的神情变化。
——尔等，莫非就真以为是稳操胜券了？真正是可笑！
参知政事王钟则眼神恍然，心知今日朝争之转折，就在于此！也立时出列，躬身奏道：“臣附议！安石公出使魏国已有五载，惯例该更换使节。如今政事堂缺额已达三人之多，陛下正该招安石公这等精明强干，老于政务之臣归国辅政！”
五年之前，王安石无罪被驱出朝堂，用的正是出使议和的名义。而如今这位的身上，依然是挂着太子太傅，参知政事的官衔。
一旦这位归国，无需推选，就自可跻身于部阁诸公之列。而现今这政事堂中，已有二人推举，份量已是足够！
旁边的枢密正使陆正恩，亦是抬了抬眼睑，而后轻声一叹，同样出列道：“臣附议！近年朝中纷争不断，为北征之事，众臣争议月余而不能决，以致空耗战机。臣实不忍见朝纲，祸乱至此！昔日安石公主持朝政十载，在朝野上下素有威望，政务清明，臣请陛下招其归国，坐镇朝堂，以肃宵小！”
王好古面色古怪，他原本是欲随谢灵一起，解冠待罪，递上辞呈。可此时四下看了看，尤其那天圣帝与裴宏志二人的神色，于是又将那乞骸骨的奏章，塞回到了袖内，同样手捧玉圭，立在了枢密正使陆正恩身后。
“臣枢密院副使王好古附议！”
朝中大乱将起，他不信这个时候，那儒法二家还有余力，来寻他王好古的晦气。
而随着这两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使相出面，就好似打开了一扇阀门，整个太政堂内，亦是一片赞同附和之声。
嬴放鹤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忽然就想起了临来之前，郭嘉的那些话语，说是无需担忧，陆正恩等人虽不可信，可朝中另有变局云云。
想必今日这一幕，多半是那位郭先生的手笔——果然是无双国士！被安国公寄以厚望之人。
拂了拂袍袖，嬴放鹤也走了出去。这一次不同，再无人加以阻拦，他顺顺当当的走到了过道之中，而后大礼拜下：“臣右佥都御史嬴放鹤附议！请陛下招安石公归国。另弹劾当朝尚书左仆射裴宏志，用人不当。明知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却依然予以重用，酿成北境大祸！”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份量不大，可在此刻，亦是一份绵薄之力！
……
咸阳宫北门的一处角落，当魏征匆匆踏入至驰道旁停放的一辆马车内，已是面放红光，唇角含笑。
“果如郭先生所料！谢灵进言，请陛下招请前任尚书仆射，安石公归国。此时满朝哗然，双方正争论不休。”
才入车内，魏征就看见郭嘉，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宫门，他不禁失笑，坐了下来。
“之前还担心那谢灵，未必就能如我等之愿。听到那童贯的消息后，却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他是嬴冲的幕府官，位职七品，原本也有资格出席这大朝会。可毕竟位卑，起不了什么作用，故而这次，魏征干脆没去。专程陪着郭嘉，为其打听消息。
“谢灵此人雄心勃勃，岂肯甘心乞退？且这一退，陈郡谢氏，几百年都再难翻身，他已无选择余地。此人这般处境，陛下若还拿之不下，只会让我小瞧。”
郭嘉一声哂笑，而后好奇的问：“如今局面如何？裴宏志有何反应？”
“谢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朝中诸多部阁大佬，都已乱了阵脚。”
魏征说话时，神情渐显凝重：“不过看来那位裴相，依然是声势浩大，挥手之间，有近半朝臣附从，可谓是只手遮天。陛下他想要得逞心意，怕是还有一场较量。”
“法儒二家联手，自是声势浩大。只怕陛下他，亦是心惊骇然吧？”
郭嘉一声嗤笑，面现嘲讽之色：“这些世家派阀，在这个时候，已不在乎学术之争了。”
以往秦廷，都是法儒二家争权。可自从十年前，王安石任职尚书左仆射开始，这两方的世阀豪门，就渐渐有了合流之势。
终究是天圣帝的改革与提拔寒门士子之举，影响到了这些人的根基。如今的朝局，已是天子与朝臣之争，是寒门对世族的反抗。
“不过我料今日之后，陛下他定会想办法分化拉拢，最多月内就会定下此事。那些人看似声势庞大，可终究非是一体同心，还是有破绽可寻的。”
摇着头，郭嘉兴趣缺缺：“且这王安石是否回国，已与我等无关。”
他只需将这引子，抛出去就可。无论王安石是否归国，这朝中都已没可能在近期之内，举行廷推。
裴宏志等人只会全力阻挠王安石的回归，满朝上下都不会再有人，去在乎安国府嬴氏。
拿那位安石公与嬴冲比的话，前者是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峰，而后者则是一块规模稍大点的石头。
前者砸入海内，可掀起滔天大浪，后者则只会是‘咚’的一声，最多激起些许水花。
可能这比喻有些夸张失衡了，然而如让裴宏志选择的话，却定然会将那位安石公，当成真正大敌。
如此一来，这场朝争，他已不负嬴冲所托。可接下来，嬴冲交代下来的另一件事，却让他颇为头疼。
要在益封之时，索要聂县为封地么？可这件事，真把他给难倒了。
“先生似乎很是烦恼？”
魏征见状，不禁好奇的问：“不知是因何故？可方便说出来，让我也参详一二？”
“没什么——”
郭嘉摇头，皱眉看着那宫门：“只是感觉不能亲身参与朝堂，消息闭塞，很多事情看不清楚。”
就比如那裴宏志等人的应对，当时的表情等等，还有最让他在意的，那枢密正使陆正恩等人的反应——
这些场面，他不能亲眼见到，就不能准确的把握朝局。不能把握朝局，他也就无法对接下来大秦朝政的走势，安国府接下该做的动作，做出准确判断。
何人可以为友，何人可以借力，何人需要防备，何人在仇视——这些他都觉茫然。
“这是自然！”
魏征失笑：“说到此事，我也想劝先生，还是在朝中领个官身才好！否则多有不便，日后还有的是麻烦。”
郭嘉闻言不禁迟疑，可随后还是摇头。他之所以不出仕。是因他不愿与嬴氏皇族有牵扯。
毕竟日后，是要挑动嬴冲起兵，反了这秦廷的。否则他的主公，以臣子之身，如何能入那争龙之局？
只是食人俸禄，忠人之事。自己拿了秦廷的俸禄，哪里还能心安理得的为安国府谋划自立之事？
且他们龙脉士，倚重于气运，在这方面更需谨慎有加，以避反噬。
“此非良策，何况在下的专才，也不在此！”
郭嘉摇头，他的才能在于韬略，在于庙算，而非是这朝争。
且朝堂之上争胜，讲究的是安定，平稳，定胜负于波澜未兴之时。
似他这般，用一些奇谋妙策，短时间内能起到作用，长此下去，却定会遭遇挫折。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没法可想。
“此事你我二人，都不精擅，那就找一个精擅此道的人好了。”
魏征闻言，不禁扬眉：“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刚好有一个！”
郭嘉笑了起来：“你大约不知，谢灵与天圣帝谈妥的条件之一，就是谢安入国公府，任职国公府长史。”
魏征略觉意外，随后就又问道：“此人有何奇处？真能胜任？”
“他是嵩阳七子之六。”
这句道出，郭嘉就见魏征满脸的不以为然，顿时失笑：“那么他二十三岁时，就以五品郡丞之身，将他的州牧斗倒，这个战绩算不算？那个时候，谢灵还不是参知政事。如今历经六年磨砺，想必这位，也该被打磨成才了。”

第四一九章 太离之后
冀州雪峰山，嬴冲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浑身上下，仍包裹着火焰。一身衣物则已燃尽，正处于赤身裸体的状态。
不过他暂时却顾不得这些，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观感着体内的变化。
第一个就是他的武脉，只见那原本断废的巽脉，赫然已完好无损。且借助玄鸟血脉之助，他体内的这九条武脉，都是异常的茁壮坚韧。元气涌动如潮，超出正常人一倍以上。
加上意神决的假脉，他如今已十脉畅通，一身武道修为，也赫然到了后天境界的顶端。距离小天位境，仅只一步之遥，随时都可跨过去。
再然后是丹阵，此时他的阴阳二丹之外，正有黑水与火焰缠绕，不但以此为基，衍化出了五行，又勾引诸天星力灌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在阴阳二丹的中央，才是他那大道金丹的正体。可这金丹之外，赫然也有了龙凤之形的法力缠绕。
嬴冲发觉他玄门修为的增长，竟远强过于武道。此时他的玄门修为，应该已踏入了中天境。且情形与普通的玄修截然不同，他可以感应与引导数万丈甚至十数万丈距离外的天地元灵，且能进行一些比较精细的操作。
嬴冲心想自己似这样修炼下去，搞不好有一天，还能施展出阴阳士的道法出来。
其余的好处还有不少，比如那龙丹进一步的纯化，肉身体质加强了近三倍有多，还有迅风术，雷走，涅槃真火这三门术法，已经转化为他的本命神通等等——
而最重要的，还是他现在，又多了一种本命之术——涅槃！
能够死而复生，并且在顷刻间恢复到生前全盛状态。可惜的是一生中，只能施展九次。
不过这涅槃，无论何种伤势都可恢复，且每一次复生之后，都能壮大神魄，增加修为。更能自若的操纵涅槃真火，恢复自身的伤势。还可化为火焰状态，用来伤敌，规避对手的打击。
片刻之后，嬴冲就已满意一笑，这次的收获不错。那龙丹他已彻底掌控，也意味着这颗外来妖丹的所有隐患都已解决，不再产生丹煞丹毒。即便有，也会被那凤凰真火炼化。
唯独让人遗憾的是，这阴丹的等阶，还是严重不足。如今只是小天位等级，还不足以真正平衡阳丹。
可即便如此，嬴冲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一身实力大增。至少不会弱于许褚，且更凌驾其上，也就是所谓的上柱国——
他已经能对抗一些实力较弱的权天境了，似汤神昊那样的水货权天，已经不是他对手。
而随后嬴冲，就陷入了迟疑。他在想今日，是否要顺水推舟，一举冲破天人之限，把武道推入到小天位境。
可当细思之后，嬴冲还是放弃了这打算。要入天位的话，随时都可以入。
这段时间，自己并无什么强敌需要对付，何需那么急躁？如今还是沉淀一番为佳，力求能掌控住自己暴增的实力，追求水到渠成。
心念一动，嬴冲就收起了周身火焰。而就在他欲起身时，就又眼神一动，若有所思的，往那树冠下方，火山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感觉得到，这火山口中，熔岩之内，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存在，且在感召着他的心神。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把一丝意念延展了过去。他神念之力还阳，已经可侵入这熔岩之中而不受损伤，不过却无法深入。
可通过这身下的火冠梧桐却可以，梧桐的根系，早已延展到这山体的深处。而此刻嬴冲的神念，完全可将这棵树，当成自家的身体一般。
意念渐渐深入，须臾之后，嬴冲就显出了错愕之色。他看到的是一副奇异的情景，那是在熔浆之内，位于火冠梧桐的根系之下。一只躯体庞大的火凰，正在这里沉睡着，两只翅膀舒展千丈，护翼着下方数百颗火卵。
“这是——”
嬴冲震惊莫名，思绪神念差点为之散乱。
这是纯血的火凰？一位权天位境的火凰大妖？可这雪峰山的玄鸟一系，不是都已被秦廷驱赶了么？为何这雪峰山内，还有火凤残存？
他正错愕不解之际。那头沉睡的火凰，也把眼睛睁开了一线，向他瞪视了过来。
——明明这火凰，仍旧软趴在原地，并无什么动作，可嬴冲偏就如此感觉。感觉那火凰的视线，正是盯视着他。
“原来如此！又是一位商人玄鸟之后。你来这里，可是要将我等唤醒？那么依照古时契与太离之王的盟约，为我族提供三千朵太离之火，太离之王的子孙，可为你效力一千载岁月。”
“唤醒？盟约？”
嬴冲不解，眼神疑惑与警惕。商人自承是玄鸟之后，可其实与玄鸟一脉，关系不佳，彼此视为仇敌也不为过。
需知昔年商人之祖契之母简狄，是‘吞’玄鸟之卵而生契。由此可见，这双方是什么样的关系。
在玄鸟后裔看来，他们商人，无疑是窃取了玄鸟的力量。契与太离之王定立了盟约？有这回事么？
可能是‘看’到了嬴冲的不解，那只火凰闭上了眼睛，似在感应着什么。
然后嬴冲，就只觉是心潮涌动，一股来自于血脉深处的记忆，涌入他的心念之内。
确实是有盟约在，是商人之祖契与那太离之王，定立下的盟约。那玄鸟一脉，固然是憎恨契窃取了玄鸟之力，可也有部分，将契视为族人，受其供养。
这是一个延续了数万年的太古之盟，契之后人，只需为太离的后裔，提供三千朵太离之火，后者就需派出至少千位族裔，为其效力，延续一千载岁月。
随后又有更多关于这盟约的信息，浮现出来，令嬴冲不禁失神。
“商人的究极道兵，天命炎鸟么——”
这是由十位权天级的火凰率领，千头以上相当于九阶修为的赤火炎鸟，组成的强横道兵。
曾经在中古时代，横扫一切！便是强如圣人道祖，亦需避让其锋，是所有道兵的顶点，无人能够抗衡。
一旦现世，就以这支道兵之力，便可横扫七国。
不过，这太离之火可不是什么易寻之物。这东西他曾听说过，在道门之中，也极其罕见。
可就是这种现世极其罕有的东西，却是太离血裔，生长发育的关键。
嬴冲也在这瞬间明白了五千年前，大秦为何要出兵雪峰山。以巨大的代价，肃清此地。
固然是因这里的玄鸟后裔，为祸四方，扰乱冀州，可其中亦有这盟约之故。
那时的秦皇，只怕亦有恢复与太离的盟约，取得这支究极道兵之意。
可惜那时，秦室子弟中，虽仍有人能觉醒玄鸟之血，却无处寻那太离之火。

第四二零章 卢氏冷遇
嬴冲摇了摇头，他对这支究极道兵，自是垂涎到了极点，差点就流口水了。有天命炎鸟之助，这个世间谁还能奈何得了他？要杀太学主，西方大帝，不费吹灰之力。
可五千年前，那位秦庄公倾一国之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自然是想都不用去想。
“可我看你这里，无论如何都凑不出千头赤火炎鸟。在此寂灭，是因何缘故？”
嬴冲看这里的火卵，总数都不超过四百。其中气息与那火凰相当的，也不过二只而已。且都是处于死寂状态，似以一种特殊的方法，陷入沉睡。
——赤火炎鸟乃是玄鸟一脉中，血脉较近的一只，是妖圣太离留下的后裔。它们成年之后，每一次涅槃，都会大幅的提纯血脉，直到最后，成为真正的凤凰。
可不知因何缘故，这三百余头赤火炎鸟，此时都陷入了‘寂灭’。只有一线生机尚存，留有涅槃契机。
“太离之后，并非只在此地一处。”
那头火凰，又睁开了眼：“万余年前，天地灾变。我赤火炎鸟一脉赖以生存的太离之火，几乎从天地间消失。于是族中圣王，命族裔四散，潜伏于各方火脉之中。这里，仅只是一处而已。”
说到这里，那火凰的声音又一顿：“我再问你，玄鸟的后人，是否带来了三千朵太离之火？”
嬴冲摇头，他听出了对方心念中，含蕴着强烈的期待之意。可这事，他还真是没办法可想。
“抱歉了，我今日还是第一次知晓此事。此外这天地间的太离之火，仍是少而又少，绝无可能凑齐三千之数。”
“是么？”
那只火凰却并不失望，又把一双火瞳闭合：“可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有着玄鸟的天命，也有邪樱的气息。或者你我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就在这刻，嬴冲忽觉有一丝血光，从那火冠梧桐的根系处溯延而上，须臾之间，就渗入到他的体内。
而他的元神之中，同时也有一道印记生成。这分明是那只火凰，正以自身的本魄元力，在对他的元神施加影响。
嬴冲稍稍犹豫，就放任这位施为。他没感觉到这位的恶意，反倒是心血来潮，感觉到了渴望，尤其那些渗入到他体内的血液。
“这是太离之血，可以进一步纯化你体内的玄鸟血脉，也可助你掌控神器邪樱。至于这印记，则是作用于太离之后。需知万年之前，依然还有许多赤火炎鸟流落在外，遗下了后裔。你可以召唤它们相助，甚至从中征召道兵。”
当这最后一丝意念，传入到嬴冲的心湖时，那只火凰就已彻底陷入了沉寂。
嬴冲微微失神，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已再感知不到这位的意念。
那印记成形，就化为了火焰形状，沉入到他的神魄深处。而那些太离之血，则是在须臾之后，散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与肉身融而为一。
嬴冲仔细感应体内，却暂时见不到什么好处。只能摇了摇头，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嬴冲全身赤裸，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此时探手一招，就将他放置于附近的一枚虚空戒，召回到了手中。之后只须臾间，就已换过了一套衣物。
待得嬴冲从火冠梧桐上下来的时候，嬴月儿及许褚二人，仍在聚精会神的戒备着，见他安然无恙之后，才放松了精神。
嬴冲先与这里的地主九观道人打了声招呼，见后者并无再出面送行之意，就径自登上了飞车，驾着翼龙驹腾空而去。
那四只翼龙驹都训练有素，无需特意去操控。故而许褚是一边驾着车，一边捧着一本兵书看着，眉头大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嬴冲见了，不禁失笑：“许兄这莫非是欲学兵法，习领兵之道？”
“是有此意！”
许褚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一笑：“只是这本书，看不太懂。”
他识得文字，这兵书里的字他认得七七八八，可合起来就看不太懂。
嬴冲见状摇头：“你现在看这个，有些晚了。且要学用兵之法，其实也无需依靠兵书。在实践中体会，也是一样。”
许褚顿时眼神放光，仔细倾听。看来这位国公大人，并不反感他入军中领兵。
他已知世家维系之道，自身武道再怎么强横，也只能使自己得享富贵，只不过是一打手工具而已。而要想遗泽后人，那么这文治武功，总需有一样擅长，且需立下功勋才可。最好是挣一个爵位，作为后人的根基。
“如今的你，最好先带一支精兵，慢慢体会，可惜铁龙骑乃是我族中道兵，于你而言不太合适。”
嬴冲略略凝思，就已有了决断：“以我这次的功勋，必可升任柱国大将军。那时朝廷定额，可建一镇八千人的亲军，由兵部供养。这支部属，本公可交给你来统领。日后练兵御下之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向岳飞与郭嘉二人请教。”
许褚大喜过望，朝嬴冲深深一礼：“多谢国公大人提携。”
嬴冲看着这位，却觉心情复杂。这许褚孜孜以求的，是令许氏脱离寒门身份。可他与天圣帝要打击的，正是当朝世阀。
——焉知今日之寒门，不是日后之世家？
可随即嬴冲就把这念头，挥出于脑海之外，不去在意。
他想要做的，并非是剪灭世家大族。而只是认为世族太过贪婪，占据了太多的资源，令朝廷法纪崩溃，使万民无立锥之地，也阻塞了寒门英才的上升之途。
这些都极其危险，迟早有一日，会毁了大秦，也会毁了世家本身。只有使皇权，世家与万民这三者之间恢复了平衡，才能使国力昌盛，平衡阴阳。
在他看来，世家的存在，确有其必要。那些权天境与玄天境等级的存在，也确实是高人一等。
你如何能让这些雄杰，不去照顾自己的后辈族人？又如何能勉强他们低下头来，与蝼蚁平等？
故而他对弥勒教与光明神教宣扬的人人平等，嗤之以鼻。他们自己都尚且做不到，又如何去要求别人？
除非那天下万民，有制约这些大能者的实力，否则如何能真正平等？又如何能毁掉这些世家大阀？
大约一日之后，嬴冲三人就已追上了他的大军。只因他去雪峰山时是直线，从雪峰山回归，也同样是一条直线，距离反而更近一些。
此时四十五万秦军，已至冀中地域。与前方那二十万匈奴铁骑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二百二十里之遥。
两日以来，左贤王老上数次布伏，可惜嬴宣娘用兵谨慎，并未让对手占到什么便宜。
可也因这‘谨慎’，大军行进之速越来越慢，被匈奴人渐渐甩开。
这二百二十里看似不远，一个小天位武修全力奔驰，只需一个时辰就可来回一趟。可对于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而言，确实是一段遥远的距离。
需知古时兵书中的记载，日行八十里，就堪称是‘神速’了。
如今有了墨甲，速度更快了一些，可一日行军，也不会超过二百里。维持阵型，维修墨甲，生火造饭，宿营结寨等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阻碍行军的最大难题。
嬴宣娘并不因对方主力，已在二百里外而有轻忽大意。每日扎营，都是墙高五丈，沟深三丈。
这都是出于嬴神通的教导，没有太高天赋的话，那么就‘结硬寨，打呆仗’。先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再待敌可败之时。
而到了冀中之后，嬴宣娘就不再试图去追老上。而是直接错开了路途，北上马邑。
这是为防老上取得冀门郡的粮草补充后，转而从马邑北上，绕过了云中防线，回归草原。
嬴冲虽觉嬴宣娘这两日太保守了些，可大致是没有错的，一切变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要换成是其他冒失冲动的将领，可能早已败于老上之手，被这位翻盘。
唯一使他意外的，是固原卢氏那边的回复。说是固原霞县之乱未平。冀东三郡抽不出军力，协防商水沿岸。
这使嬴冲眉头大皱，霞县那五万光明教众。以固原卢氏之力旦夕可平。这些人竟然跟他说，抽不出军力？
嬴冲不由气得一笑：“本公可真没想到，堂堂的固原卢氏，竟已衰落至此，连这小小教乱，都已平复不了！”
这讥讽之言道出，嬴冲才想起眼前这几人，只是他派过去传令之人。
那固原卢氏对他这个‘督冀宛诸军事’的态度，赫然是轻蔑之至，甚至连使者都不派一个。
他这些讥讽的话，说了也传不到卢氏之人的耳中。
嬴宣娘亦是面色铁青，她也同样不觉得，老上麾下的铁骑，会进入冀东这死地。
可此时固原卢氏展现出的姿态，却也让她火冒三丈。
“这可真有意思！我看他们是巴不得老上这三十三万骑，可以安然离开冀州吧？连十万人也抽不出来，他们莫非是以为你我，还会借他卢氏的军力建下功勋？可笑——”

第四二一章 伏羲焦尾
嬴冲摇头，心知嬴宣娘想说什么。无非是指嬴氏侵吞冀中冀南已成定局，或使固原卢氏生出了忌惮之心。
如今这北面的匈奴，已是安国嬴氏的压力，而再非是固原卢氏的负担——
故而在嬴宣娘看来，卢氏想要私纵这些匈奴人回归草原的心思都有。
不过嬴冲相信，那位靖北郡王，应不会做出此等愚行。
不过他还是本能的，感觉不安。
“罢了，固原卢氏我管不到。可冀东三郡四万五千府军，总需听本公号令。传令冀东二十四处折冲都尉府，二十八日之前，聚兵于商河归人渡东岸，警惕匈奴铁骑渡河东进！逾期不至者，本公必以军法处置！”
嬴宣娘闻言，不禁愕然：“你真以为左贤王老上，会去冀东？”
“本公不知！”
嬴冲摇了摇头，而后在舆图上点了点：“不过如能走井陉关，从赵境归国，也未尝不可。”
嬴宣娘神情微凝，仔细看着，然后摇头：“固原卢氏没那么容易对付，且井陉关那边，还有天虎军呢——”
井陉关与赵境连接，那里常年都驻有一部六万四千人的边军。军中部属，大半都是卢氏族人，地位几乎就等同于固原卢氏的私兵。装备奢华，战力强悍。
赵国可能会容许匈奴人借道，可井陉雄关，却无人能逾越。
“可我等为将，不就该防患于未然？需要将所有的可能性，扼守于萌芽。”
嬴冲淡淡说着：“父亲他不也说了，如今世间所谓名将，都是建立于累累尸骨之上。可真正善战者，不会有赫赫之功，他们总能让对手无隙可乘。”
见嬴宣娘为之动容，嬴冲又用指甲，在舆图上划出了一条痕迹：“且这卢氏，不是没有破绽，你看这里——”
“固原郡城？”
嬴宣娘注目看着，先是眼现出惊异之色，而后又眼神复杂：“这定是你多虑了。四万五千人驻守归人渡，这已经足够了。”
何需如此小心防范？老上这次如真能重创卢氏，她倒是乐见其成。
嬴冲却仍不放心，又亲自修书一封，准备让人带给靖北郡王。
嬴宣娘无奈，只能冷笑道：“我看那靖北郡王，即便信了你的猜测，也一样无可奈何。不是都说这位回归郡国之后，就已被彻底架空？如今连族长之位，都已落到了他长子的手中，有何能为？”
嬴冲蹙了蹙眉，还是让专人将这信，带往了固原郡。如今之局，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不希望老上的三十三万骑，从这天罗地网中逃脱。也不希望冀东三郡，也陷入到战火之中。一旦有什么不测，死伤的都是大秦子民，折损的也是大秦之国力。
之后几日，嬴冲麾下四十五万秦军，又继续北上，在二十七日的傍晚时分踏入马邑郡，之后择各处险要之地布防。
到二十八日，嬴冲就接到了郡东的回信，郡东三位镇守使，都以乱命为由，拒绝了他的军令。
嬴冲无可奈何，他总不可能真的就将那几位镇守使给斩了。一旦做出此举，就等于是向固原卢氏宣战，二家彻底撕破脸面。
且今日已是二十八日，他现在无论做什么样的动作，都为时已晚。如今就只能指望，那位老上贤王，不会似他想的那般。
然而当次日嬴冲在炼神壶里修炼完毕，从壶出来的时候，就从嬴鼎天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噩耗，另加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噩耗是老上三十三万骑，已经舍弃了冀北城，转而全军东向，准备越过商河。
然而冀东那边，似乎并无防备。
而另一个消息，则是关于月前赵魏联军七十九万攻卫的结果。二国沿途本是势如破竹，齐燕援军亦久久未至。可就在卫国都城，摇摇欲坠之时，有一白衣人现身，以音杀之术，震死赵魏联军十九万人。伤者无数，二国大败而归。据说连这两国的权天强者，也死伤不少。
嬴冲听了之后，就已变了颜色：“当真是震杀十九万人？是真是假？可是传言？”
音杀之术的恐怖，他也有听闻过，史书之中，有许多记载。就比如说晋国伯牙，就曾以音杀之术，逼退娄烦二十万骑。从而以楚人之身，位列晋之上大夫。
又比如上古之时，黄帝破蚩尤，就使用过夔牛制作的鼓，声如震雷。使得全军士气大振，令九黎诸军惶然不安，最终大溃。
可时至今日，那音杀之术，早有了许多破解镇压之法。且嬴冲不信，赵魏二国的军中，没有上镇国实力之人坐镇。
寻常的音攻法门，要震杀二国联军十九万，谈何容易？
“此事应该是真，玄雀中有人在魏军任职，这位亲身参与此战，错非是他修为到了八阶，几乎也被当场震杀。且此战赵魏二国，死伤的权天级，亦达十七人之巨！”
嬴鼎天面无表情的答着：“如今三晋一带确有此战的传闻，过程与结果都更夸张得多。传说二国之军，被震杀了上百万。还有那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卫国的太子姬叔衡。又有说姬叔衡当时所用的琴，乃是上古传下的伏羲琴，也有人说是三十六圣器中的焦尾琴。如今七国与各地世家，都已遣人赶去了卫境，打探虚实。”
伏羲琴？
嬴冲的眼神微凝，这可是十二神器之一！那位白衣人所用之物，真的会是这争龙之局中，首先现世的神器？
能抗衡数倍于己的权天境，且震杀其中十数人，还有十九万赵魏联军。这除了神器之外，基本没其他的可能了吧？
这连他的邪樱枪都办不到！说来可悲，他手中的这杆邪樱，如只论杀伤力的话，要被这伏羲琴甩出了一条街。
嬴冲最近翻看过许多，关于十二神器的道书。其中还有记载。伏羲琴除了可音杀之外，还能抚慰净化，支配人之心灵。
邪樱枪可以召唤英灵为己用，伏羲琴却也能支配权天位，甚至皇天位的强者。
至于那焦尾，嬴冲相信此琴的杀伤力，亦是不俗。可与伏羲琴，却绝无法比较。
此事还不能确定，尤其是那白衣人的身份，仍需查证。不过——
“可叹！从此以后，卫国多难矣。”
嬴鼎天默然无语，心里却已认可了嬴冲之言。伏羲琴这种神物，如在大国手中，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利器。
可在卫国之手，却是个灾难，就如幼童持金过市，只会招来更多人的觊觎。
卫人使用此琴，躲过灭国之灾，只是饮鸩止渴。
“此事你们玄雀，也需时时关注。一旦证实了是伏羲，记得立时回报。”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老上那边，随后就只觉恼火。
这固原卢氏，真是在作死——
他现在最庆幸的是，之前的几次军令，都有着完整的存档。

第四二二章 卢氏之殇
五月二十九日，正是靖北郡王世子卢武晨长女十岁庆生之日，整个固原城内，都是张灯结彩。而靖北郡王府内，更是喜气洋溢，宾客满堂。
可当正午时分，靖北郡王卢文进却是铁青着脸，走出了他的书房。沿途无数人笑着朝他施礼道贺，卢文进却都不理会，直接就寻到了正与客人说话的卢武晨。
“五日之前安国公嬴冲修书于本王，可是你这混账，压下了他的书信？”
那卢武晨闻言不以为意，反倒是感觉颇为难堪。靖北郡王在众人面前叱责他，竟是毫不给他颜面。
“一封书信而已，父王您何需在意？那位安国公，说的也是荒唐怪诞之言，无甚紧要。孩儿是听说父王您近日心绪不佳，所以自作主张，免得让这信，污了父王耳目。”
卢文进目中寒芒微显，勉强压住了怒气：“嬴冲以‘督冀宛诸军事’的权位，命冀东三郡府兵，聚兵归人渡东岸，你又为何阻拦，让三位防御使拒而不遵？需知这位，如今乃是持节！”
“持节又如何？他难道还能拿他们怎样？安国嬴氏，他们敢与我卢氏翻脸？”
卢武晨冷笑，唇角讥讽的挑起：“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想要插手冀东，我固原卢氏，岂能如了他的愿？”
卢文进闻言，不禁胸中一闷。错非是他一身修为仍未大幅衰落，此时差点就闭过了气。
只因担忧嬴冲插手冀东三郡府兵，就拒从其令，这真正是蠢货！
那嬴冲如真有此意，这岂非是送把柄于人？
一声轻哼，卢文进的目中怒火燃烧：“安国公嬴冲，乃新晋的兵法大家，日后必将名列名将榜。他的话，极有道理，本王亦深以为然。”
卢武晨闻言，顿时失笑：“这怎么可能？老上他到冀东来干什么？这岂非是自蹈死地？到冀东三郡，他能得到什么？粮食么？而且——”
说到此处，卢武晨的语声一顿，定定的看着卢文进：“这也是几位长老的意思。”
卢文进微微蹙眉，也料到了这后面，有那几位的插手，更是怫然不悦：“固原卢氏，你卢武晨才是家主，这家中事务，何时轮到他们做主了？嬴冲请卢氏调十万军封锁商水沿岸，这也废不了多少钱粮，却可防万一，是兵法中的上善之举，为何你就不肯应下？”
他疾言厉色，不但使卢武晨尴尬无比，周围的宾客，也是无所适从。都是自发的往四面避开，任由这对父子争吵。
“孩儿倒是觉得，是父王您昏聩了！”
待众人远离，卢武晨唇噙冷笑，眼神阴翳。心想他这父亲，如不是年老昏聩，又岂会去助那位天圣帝，削减自家的手足臂膀？
“安国嬴氏插手冀南冀中，分明是有与我卢氏争夺冀州之意。这次调军，必定是不怀好意，岂能不防？武真堂兄获罪，被罢职左候卫军大将军，虽是因匈奴大军南下所致，可其中未尝没有那嬴冲的手笔。我卢氏需让他知晓，在冀州之地，他休想万事都逞心如意。”
卢文进挑了挑眉，心想他这长子的心结，原来是在这里。
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府军，一向都在固原卢氏的族人，或者门人之手。
可二月之前，前任左候卫军大将军卢武真，先败于彭莹玉之手，随后又是匈奴南下，丢失冀门郡。不但冀北城十万大军被扫灭，自己也受了重创。
之后朝廷罢卢武真官职，任命嬴宣娘为左候卫军大将军。
也就是这一任命，加上嬴氏入主冀南冀中之举，挑动了卢氏上下敏感神经。
这件事，其实他也觉不悦，有种自家的地盘被侵犯之感。可嬴冲调兵严防商水一线之举，却需分开来看。
叹息了一声，卢文进知晓再劝无用：“本王知嬴冲其人，不会因私心而误国事！也私以为老上贤王东进的可能，至少在二成以上，嬴冲之言并非无稽，绝不是危言耸听。可如今已是二十九日，说什么都已晚了，那老上要动手，必定就在今日，竖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卢文进便已拂袖离去。而卢武晨则看着父亲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并不愿与自幼崇拜的父王，闹到这一地步。可近年以来，父亲与族人渐行渐远。就像是被迷了心似的。
之前天圣帝要修整天下田籍时，这位暗中相助也就罢了，此时居然又要去助那安国府嬴冲，谋取冀州。
真不知父王他，到底是何用意——
也就在这刻，卢武晨只见一位家中老仆，正是神情慌张失措的，从月门那边狂奔了进来。
这位急匆匆的行至卢武晨面前拜倒，而后就将一张符书，捧在了卢武晨，的面前。
“世子殿下，大事不妙！今日清晨时分，匈奴三十三万骑突然舍弃了冀北城，全军东进，兵锋直指归人渡。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全军涉水过河，越过了商水。”
他的声音极小，只有卢武晨与不远处的卢文进二人可以听得。
卢武晨如受重锤，脑内一阵晕眩。而后面色忽青忽白，就好似被当众甩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卢文进则是驻足了片刻，最后一声叹息，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行去。
为时已晚，合该卢氏要遭此劫数。可怜他卢文进一世之英明，一朝丧尽。
……
几乎同一时间，商河归人渡，左贤王老上骑着战马，看他麾下最后一支骑军，从河道宽浅处穿行，安然抵达到东岸后，顿时面现出丝丝笑意。
早在一日前，当他发现商水东岸，秦军居然无一兵半卒看守的时候，就已知这次冒险，至少已有了三成的胜算。
而此时当这麾下三十三万铁骑，完整无损的越过商河之后，左贤王更已看到了他们，安然回返草原的希望。
左大都尉呼韩邪，亦是感觉不可思议，惊讶于他们的好运气：“这固原卢氏，竟然松懈至此！那卢文进，年轻时好歹也是入过名将榜的。可这冀东，怎就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也太浪得虚名——”
“尔等不可松懈！”
老上一声轻哼，目含警告的扫视着众人：“卢文进年老昏聩，不足为奇！可卢氏在冀东三郡根基深厚，族军精锐，却是实实在在！四十万军，旦夕就可云集。吾等能否安归草原的关键，就在于接下来这几战，诸位定需全力以赴！”
呼韩邪挑眉，随后就平复了过来，眼含佩服之色，其实在他看来，此战胜算已定。卢氏的族军附庸虽众，可分布太散，轻易就可破之。
而此时老上，已是纵马至一处高坡之上，手举大弓：“匈奴人的勇士们，敌军就在一百七十里外，你们可愿再随我老上杀敌？”
整个归人渡周围十里之地，先是一片寂静，而后三十三万铁骑的震呼之声，响彻云霄。

第四二三章 狠辣回击
二日之后，嬴冲在马邑郡，无可奈何的，看着来自冀东三郡的战报。
二十九日正午时分，左贤王老上率全军越过了商水。正如他之所料，匈奴人选择的地点，正是能够淌水而过，无需船只的归人渡。
而后二十九日夜间，老上三十三万铁骑夜奔至固原郡附近的平县，将当地正在集结的七万卢氏族军，打至大溃，斩首五万级。
随后又转而南下，在三十日的清晨，击溃了霞县匆匆回师的卢氏二十万精兵，震慑了整个冀东三郡。
然后那位老上贤王，又顺手灭掉了从周围清平郡，叶郡匆匆赶来的七万援军，斩首亦达三万之众。
短短不过两三日时间，三十三万匈奴铁骑奔袭近千里，连溃固原卢氏三阵，斩杀高达十二万级，诛杀卢氏的权天境两人。
而匈奴人，则只损伤了不到两万，权天以上的战力，则分毫无损——
直到六月一日，固原卢氏不得不请出已经隐退的靖北郡王卢文进主持军伍，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这位老郡王，以原本霞县方向的十几万残军为基础，又整合清平郡与叶郡的败兵，全力征召当地世族的家丁护院，与各处民壮。勉强凑齐了三十万军，依托霞县，稳住了这场残局。
可此时固原卢氏的声威，已经大为衰落，老上贤王以本部精兵二十五万骑，压制住了固原军的主力。又分出了五万骑，搜掠乡里。不但凑齐了所需的粮草肉食，更掳掠了数十万固原之民，驱其东向。
嬴冲看着这些战报，竟颇有种幸灾乐祸之感。
心想这可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卢氏能从他之请，以十万人防御商河，何至于有今日之灾？
可如今，不但这三十余万匈奴铁骑，有了逃出生天的希望。冀东之民，也惨遭兵祸。便是固原卢氏自己，也一样损伤惨重。
需知这战死的十二万人，可是卢氏操练已久的精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卒的战力，都可与边军甚至禁军等同。
据他所知，固原卢氏完全脱产的战兵，只有五万。而卢氏本族半脱产的族军，则是十万人左右。
可这一战，左贤王老上直击卢氏腹心之地，连续三次大胜，所斩之人，基本都是固原卢氏的本部人马。反倒是其余附庸的世族，损伤少而又少。
更不用说，那二位陨落的权天境中，还有一位伪镇国——
此战之后，卢氏不知需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说不定这次，就会掉落出稷下学宫的世家榜。
明知这样的心态不对，这次冀东三郡，不知又有多少秦民死于战祸，可嬴冲还是忍不住，眼露出了哂笑之意。
“驱民东向？如此看来，他们是真要走井陉关回归草原。”
王承恩也为匈奴铁骑的东进而烦恼之至，烦恼的在帐中行走。可当他闻得此言之后，又不禁错愕回头。
“真要走井陉关？那边的六万天虎军，可不好惹。井陉本就是万夫莫开的奇险之地，他们想要攻打，是自取死路。”
那井陉关雄关，最窄处只容七十人通行。连边的高山，还是硬度仅逊黑曜石一筹的玄武岩，便连昔年开国境的强者，都无可奈何。
“他们这是有人质在手。”
嬴宣娘代为解释：“那匈奴所驱之民，皆来自于固原郡周边，又何需强攻？”
王承恩顿时面色肃然，他也是聪明人，此时被嬴宣娘一点就透。天虎军的兵卒，有七成出自于固原。而上层的将领，则都与卢氏有着各种样的瓜葛联系。
匈奴王老上以这八九十万固原之民胁迫，不愁靖北郡王府不低头。
如此说来，那老上与这三十万骑，还真能逃出这天罗地网——
“如今该怎办？可要驰援冀东？”
“驰援？”
嬴冲失笑，他一边说着，一边伏案写着书信：“从马邑至井陉关，哪怕是日夜兼程，日行五百里，也至少需个五六日，我们即便去了，也为时已晚。”
王承恩想想，也确实如此，不禁又一声轻哼：“卢文进年老昏聩，卢氏之人私心误国。咱家这次，必定要将那靖北郡王世子扳倒不可！他这世子之位，是别想当了！还有冀东那三名防御使。”
说到这三人，他更是气恨：“这三人，真正是混账！他们究竟是大秦嬴氏的臣子，还是固原卢氏之臣？”
“此三人，本公已遣军法官前往拘拿问斩。”
嬴冲摇头，他之前是不好动手，可此时匈奴人果然闯入冀东，那他也就再没有，留下这三人性命的理由。
此时哪怕固原卢氏全力阻扰，他也不会在乎。两家翻脸就翻脸，现在的卢家，可不是他们安国嬴氏的对手——
否则安国府的威严何在？
“确该斩之，以儆效尤！”
王承恩微微颔首，表示在意，随后又觉庆幸道：“也幸亏国公大人两次传令之前，都备份了军命文档。否则你我，都需担责不可。”
嬴冲闻言，却似笑非笑：“说到此事，王公公可否晚一日，再将这些文档送入京城？”
王承恩闻言，当即就已会意：“此为妙招，或可助圣上一臂之力。”
匈奴东进冀东，尽管逆转不了大势，可这样的败绩，放在这位安国公的身上，多少也是个污点。
而此时朝中，为招王安石回归一事，正斗得不可开交。一旦冀东之败传入咸阳，难免有人会乘机兴风作浪。
故而这文档送回京城的时机，就极为关键。时机早了不行，必须等某些人，按捺不住之时，才好一击致命。晚了一样不好，容易走漏消息。
嬴冲已懒得理会这糟心事，他将书信写好。随后就将账外等候的文吏，与几个羽檄都尉（古代传令兵为羽檄），唤了进来。
“将这书信誊录几分，然后送往凉州武德郡王府。本公需明日清晨，武德郡王就能看到这份书信！”
王承恩有些好奇，目光偷窥斜往，而后就见文中，赫然有着‘六月初’，‘北上’，‘匈奴’，‘压制’的字眼。
“这是——”
心中震动，王承恩哑然回望，眼现出愕然之色。
“传令李靖，整顿云中诸军，准备粮草。六月初五之前，本公要率本部六十万众，兵出草原。”
此言道出，王承恩骇然失色，嬴宣娘若有所思。
嬴冲则是冷笑：“那位左贤王既敢于挥兵东进，侵我冀东，那么本公，也不会让他小瞧了我大秦的气量。”
简而言之，是你既准备走井陉搏取生路，那也就休怪我直捣老巢，斩你根基！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需要重创匈奴不可！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在嬴冲那迫人的气势前，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么这冀东三郡，还有那老上，国公大人就不再管了么？”
“无需理会！”
嬴冲摇头，心想那老上除非是白痴，才会在冀东烧杀掳掠，往死里得罪卢氏，平白为他嬴冲剪除对手。
且老上他在冀东做了什么，他在草原中，必定加倍还之！
……
此时嬴冲，在马邑雁门数十万秦军中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对他率大军入草原之举，不甚理解。可当他一声令下之后，军中却无一人反驳，都在全力以赴的准备着。
——并无人为此紧张，只因匈奴左翼七部的精锐，都已被那位左谷蠡王抽调南下。左翼七部族中剩下的，只是些老弱病残。
尽管那西面方向，还有匈奴王庭与右翼七部的威胁。可只需这次不是太深入，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此时马邑有军四十七万，云中有军二十三万人。要整合六十万军北上，不是什么难事。
嬴冲将十万人留下，交予李广统帅，负责看守云中防线，并且警惕冀东匈奴人动向。一面又遣部属四出，重建云中与冀门的府军与团结兵。临时募得六万人，都全数由李广统辖。
军械方面应有尽有，这次他大败匈奴，缴获极多。匈奴人从冀州世族手中搜刮得来的好东西，几乎都落在了他的手中。空置的五星墨甲，就达七千具。
故而他这次新征的六万军，亦是装备齐全，只战力方面弱了一些。
可这留守的十六万人，与其说是在防备匈奴，倒不如说是为镇压冀中，防范可能的民乱。以李广的本事。对付那些寇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就在六月初四的凌晨，秦军就已做好了继续北上的准备，李靖首先领二十万精锐为先锋，踏出了云中郡。
之后才是嬴冲直辖的四十万众，大军展开二十余里，往北面方向扫荡。
出征之前，嬴冲只交代了部将两件事。一是尽全力搜救，被匈奴人掳掠到草原的秦民；二则是按草原的规矩，所有沿途各部，高过车轮的男丁，尽数斩之！
之后数日，北面临近云中郡的赤狼部与东桓部，一片腥风血雨。

第四二四章 名将之资
天圣帝听闻嬴冲准备率大军出寨，北上草原这一消息时，也正是六月初二的清晨时分，此时他正端坐于太政殿的皇座上，心情复杂的听着殿内群臣的争吵。
冀东传来的噩耗，让他心情极度的糟糕。固原卢氏受此重击，按说他该欢喜才是。
可冀东三郡之民遭遇的兵祸，加上那原本已是网中之鱼的匈奴三十三万骑，又挣扎开一条生路，这都让他痛心已极。
整整一个早晨，天圣帝都是闷闷不乐的状态。
不过当米朝天，将那冀州来的奏折，送到他手中的时候。天圣帝还是勉强提振起了精神，眼神转为凝重。
他先是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妥，太冒险了。草原一马平川，正是匈奴铁骑用武之地。可当仔细权衡利弊之后，却又发现风险不大。
那匈奴左翼七部的青壮之军，已经被左谷蠡王抽调一空。如今那草原上留下来的，只是些老弱。即便有足够的人手，亦无足够的军械，可以武装部众。
再观匈奴王庭与匈奴右翼，前者有八十个万骑都，加上西域奴军，总数达百二十万众。然而在冀州之战，王庭亦折损三十万人。且其中十万骑，还是匈奴王庭最精锐的王帐军。而匈奴右翼亦有七十八个万骑都，兵力之雄厚，仅在王庭之下。
可这近一百七十万大军，只是看起来数量骇人。
据天圣帝所知，匈奴人近年虽征服吞占了小月国近半土地，可那边拜火教元气尚存，人心未服，时时刻刻都在谋求恢复。而大月国，亦对匈奴防备至深。
故而匈奴王庭与右翼七部，常年都需在西面驻扎四十万骑，以防变乱。
再就是凉州，凉州秦军可谓精锐云集！四大边军二十四万人，加上六万府军以及十四万团结兵，都久经战事。此外还有定武蒙氏以及凉州世家的部从，兵力最高可达七十九万！
一旦武德郡王，摆出了北进草原之势，足可牵制住匈奴至少八十万骑，使之不敢妄动。
除此之外，匈奴人的北部，亦不太平。尤其东面靠近蒙古诸部的方位，不能完全无备。
如此零零散散的扣下来，此时的匈奴，能抽出三十万骑应战，就是极限了——
哪怕临时再抽调部众，数量也不会超过七十万骑。
且除此之外，他听说冒顿与他的二弟右贤王休兰，近年屡有不合。
外强内干么？左贤王老上想要保全他麾下三十万众，令左翼七部最后的精华，不折于冀州。反而是给了嬴冲，趁虚而入之机。
这次嬴冲北上，麾下六十万人虽大半为乌合之军，可面临之态势，较之数年前李亿先大军征伐草原时，又好了不知多少。
这一次，确有很大的几率，重创匈奴人的元气——
“好！”
天圣帝不禁一声轻赞，这一声好，既是赞嬴冲在兵法上独到的眼光，也是佩服嬴冲的气魄与果敢。
只是他这一声喊出来，却使太政殿内，正在争论中的群臣，都目光上望，一阵愣神。
天圣帝眨了眨眼，同样感觉尴尬，然后掩饰性的一声轻咳，大袖挥洒：“你们继续！”
右都察御史李阳，狐疑的收回了视线，随后就又中气十足的说着：“臣以为冀东之败，皆乃安国公嬴冲之罪！错非是这位胜后骄横，疏忽大意，怎会给那老贤王东进之机？”
“臣亦附议！”参知政事元岱周也手捧玉圭，朗声言道：“臣等非是否认安国公之功绩，相反安国公能在阪泉原大败匈奴，实为力挽狂澜，救北境四州于危亡。然而冀东三郡之惨剧，安国公亦责无旁贷！”
“这冀东三郡之败，似也怪不到安国公头上。”
谢灵眉头大皱，眼含忧意。原本这京城内形势还算不错，安石公回归大秦的几率，高达五成。
可这冀东的败讯传回，咸阳城内的局面又是一变，恶浪滔天。
“冀东之惨剧，终究还是固原卢氏，疏忽大意所致。三郡之府军，居然无半点防备。”
李阳闻言，不禁冷笑：“然而督冀宛诸军事者，乃是嬴冲，而非是靖北郡王！”
此时翰林院掌院学士卢文昌，亦是两眼垂泪，跪于陛前：“有请陛下，为我卢氏做主！安国公嬴冲阴怀私意，似纵匈奴铁骑东进，伤我郡东子民！”
“你倒还真敢说！”
天圣帝冷笑，目含哂意的看着眼前这位。他原本还欲等等，继续看这场好戏，此时却已忍耐不住，直接将一本奏折，甩在了卢文昌的脸上。
“安国公嬴冲二十五日上奏朕躬，忧匈奴铁骑趁隙东进！此外于奏章中言道，早在二十一日，他就曾遣人通告靖北郡王府，请靖北郡王府协兵十万，防御商河。可尔卢氏，却是置若罔闻！之后朕之安国公，又于二十四日，传令冀东三郡防御使，聚兵于归人渡，警惕匈奴东进。可笑那三郡防御使，也一样是拒而不遵！如今他一应军令，还有这奏折，都有备案，不久之后，就可送至京城。你卢文昌，可还有何好说的？”
卢文昌闻言，不禁直接怔住，他真不是有意栽赃，而是这件事，他完全不知。
浑身凉意侵骨之余，卢文昌又觉愤恨。固原那些蠢货，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未告知京城？
莫非是那些家伙，还以为此事能够隐瞒得住？
“——嬴冲奉君命持节，提调冀州一切军务。尔固原卢氏桀骜，不遵从其命也就罢了，如今兵败之后，居然还有脸，在事后栽赃陷害？”
此时天圣帝的语音，宛如刀锋，继续往卢文昌的胸腹中捅入进去：“朕之翰林院，乃朝廷养才储望，修书撰史，选拔经筵日讲，教授皇子读书之所。可汝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却人品不端，让朕大失所望。还有你等诸臣工，在弹劾之前，总需将事情打探清楚才是！否则会让朕，以为尔等见事不明，不堪为朝廷大臣！”
说完这句，天圣帝就再懒得理会那脸色煞白的卢文昌，径自拂袖离去。
裴宏志不禁眉头大皱，参知政事元岱周与右都察御史李阳，则亦是面色铁青，眼神阴翳。
谢灵却是神情微松，长舒了口气，想到原来只是虚惊而已。只可怜这卢文昌，被族人害苦，这次怕也要被逼上书告老，以挽名节。
而其余诸臣，则都是神情怪异的看着，然后议论纷纷。
“原来安国公早有所料，能挫败老上，果非无因。这位的兵法，确非庸人能及！”
“二十一日的时候，就有了预料么？果真是名将之资！”
“这就是卢氏活该了，私心误国，结果害人害己——”
“看来那位靖北郡王，也不过如此，竟连一个孺子小儿都不如！”
“可惜可惜，这次本可使匈奴左翼，尽数折戟冀州。却是功亏一篑——”
“吾稍后必定具本，弹劾靖北郡王！冀东之败，原不该有！”
“老夫只叹，这卢氏的人品，竟败坏如斯！”
卢文昌依然跪于陛前，听着众人的言语，那双足却似灌了铅，再站不起来。

第四二五章 火枪火炮？
六月初四，武德郡王府武德郡王蒙进，立于凉州北境长城的一处城楼之上，正目显开怀之色。
“也就是说，李靖麾下二十万人，已经出寨？”
哈哈大笑，武德郡王蒙进将手中长鞭，往东面遥指：“果不愧是嬴神通之子，胆魄过人！”
“安国公军至马邑，已有七日之久。再次整军时，竟将破虏军所部，以及一众精锐，都尽数集结于李靖麾下。这二十万军，战力已不次于边军。”
蒙文一边说着，一边心想那位安国公的部下，战力倒是足够了。
冀州之军已经历了数场战事，又在这十几日内行军数千里，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经历了磨砺，已不能以新军视之。
且据他所知，自阪泉原大战之后，冀宛二州无数世家子弟与寒门英杰，都景从于嬴冲门下。使得冀州军中的天位强者，短时间内暴增至二百余位，而天位以下，那些八九阶的强者，亦达两千之巨。
加上冀州军数次缴获之后，装备精良。此时冀州各个暂编师的战力，已不会弱于匈奴人多少。且人心士气已聚，整体的实力，已超越于府军之上。
只是——
“可这李靖，名不见经传。儿有些不放心——”
“那个小子，估计是欲以李靖所部诱敌！”
武德郡王蒙进，一眼就看穿了嬴冲的用心：“你需相信这位的眼光！据本王所知，这位原马邑郡丞，以往战绩很是不错。且这次偷袭云中郡之战，过程可圈可点。要说资历，这位才是嬴冲军中，真正战功资历最深之人，还要胜过嬴宣娘。”
二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却都心所感，齐齐往后回望。随后就只见远处，有一位浑身半甲覆盖的武将，正渡空而来。
看来者的身姿面容，正是鹞骑军节度使赫连山，这位是胡人出身，却入大秦而得高官，也是蒙进麾下，最得力的一位大将。
当赫连山踏足于城墙之上，就朝蒙进抱拳行礼：“见过郡王与世子殿下，末将麾下之鹞骑军，已经准备就绪！”
然后当这位抬起头时，却是神情凝重，面含惑然之色的询问：“郡王殿下，这次是真欲挥大军北上？”
“这边只是佯攻，装腔作势而已。见势不妙，还得退回来。”
蒙进只一言，就打消了赫连山大半的疑虑：“不过，即便是要演戏，那也需唱作俱佳才是。否则那匈奴人，如何肯买账？”
“末将明白！我鹞骑军，必定全力以赴！”
赫连山神色肃然，仍不能完全放心：“殿下，非是末将胆小。而是这次北上，一旦有什么不测，则我凉州危矣！且民生疲敝，只恐难以久支。殿下就非要赌这一把？我听说那位安国公，似还未到束发之龄，只怕不太牢靠。且他大军出塞北进，如只是为入草原打打草谷，那也无需我凉州军全力配合不可。”
蒙进闻言欣慰之余，又不禁失笑反问：“安国公他如只为扫荡左翼七部，又何需挥大军六十万北进？遣几支精兵四出，岂非更妥当得多？他又何需特异致信于本王，邀我凉州军北上？”
赫连山的虎目中，不禁精芒微闪：“殿下的意思是说——”
“自然是一战而决匈奴之患！且赫连你岂能因他年幼，而小视其智？左谷蠡王一样因其年轻，而不将他放在眼中。可如今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余万军烟消云散。”
说话之时，武德郡王蒙进又转过身，看向了城墙后方。
那长城之后，本是一片可以耕作的沃土，如今却是荒凉之至。此地的居民，或是死于战祸，或是逃荒南下，远离凉州。
长城之后如此，其他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自匈奴冒顿崛起，凉州凋敝一日甚过一日。以一州六郡之力，却供养着数十万大军。哪怕有近半钱粮，都由秦廷提供，也一样是压力沉重。
扫视了一番，武德郡王不禁一叹：“正因如今之凉州，已撑不下去，才不能不赌！错过了这机会，不知又等到多少年后。他一个孺子小儿，都有这样的气魄，我等凉州将门，又岂能落于人后？”
赫连山精神微振，面色惭愧：“殿下说的是，是末将想差了。”
武德郡王并不在意，只用马鞭再遥指北面：“且本王料那冒顿，绝不敢与我秦军决战！想必那位安国公，亦是与本王所见相同——”
……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一丝丝的青烟从铜管中冒出。同时那云空之上有一只大雁蓦然栽落，飞跌下来。
嬴冲若有所思，看着手中这杆前部位铜管，后部则为木托的东西。
“此物，名为突火枪？可是由张先生创制？”
他询问之人，名为张衡。
这位辛弃疾举荐到他这里的墨家学子，颇有名士风范，哪怕是在此时权倾北境的嬴冲面前，亦从容有度。
“正是突火枪，不过却非学生所创。只是听闻楚国有人制出了此物，于是仿制而成。且此物的原理，其实与那雷神炮相同，只是缩小了几倍而已。”
嬴冲微微颔首，这点他也早知道了，这突火枪同样是借魔石之能，利用了火药之助。
“很不错，射程可达十二里外，准头尚可——”
只是一旦射程超出了三里，弹丸就会偏的很厉害。
而他旁边嬴宣娘，则是毫不留情面的一声嗤笑：“无用之物！”
张衡这个制作之人，竟也是深以为然，微微颔首：“确实无用，学生只是将此物，敬献给国公殿下戏耍而已。”
大秦的弩弓，都是以专用的灵木，或者高阶妖兽的筋骨兽角制作而成。刻以箓纹符阵，威力强劲。
从孩童用的学弓，到天位强者使用的神弓，射程都可达十里开外，甚至远至三十余里！而弓力则可达万牛甚至百万牛力之巨！
哪里似这突火枪？毫无潜能，威力最高，也不过五十牛左右。
在军中更是无用，毕竟此物只能直射，而不能抛射。
墨家早已有人证明，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其实是个球体，地面也是弧形，而非是平面。
用这突火枪直射的话，打到十里开外的时候，最多只能伤到别人的头顶。这也是那雷神炮试制了几百尊，就被秦廷放弃的一个因由。
且装填麻烦，在大军相距十里的情形下，哪怕对面全力冲锋，弩弓亦可连射十轮以上。可换成是这突火枪，四次就算很不错了。
不过他呈上突火枪的目的，却与这东西本身的用处无关。相信这位安国公，定能看出他的用意。
嬴冲也确实看了出来，这突火枪虽是缩小了数倍，可制作此物需要的一应工序，却与那雷神炮不相上下。
且按此人的说法，是独力制成此物。那也就是说，只这一位张衡，就完成了枪体与符阵的设计，以及这突火枪的制作等所有环节。
——这哪怕是在咸阳的天工院，又或内工坊，也是少有人能够办到。
嬴冲亦是精通机关术之人，又岂能看不出其中的奥妙？这杆突火枪，正可将这位在机关术与符箓法阵方面的造诣，完全的展示出来。
不过此时，他更关注这枪本身。
“只是这做工，稍稍粗糙了些。”
见那张衡的脸，稍稍泛红，嬴冲不禁失笑。这位在器械设计方面的才华，确是潜力无穷。可在实际制作时，手艺却堪称拙劣，还不如他这个初入门径之人。
“且这枪，也不是一无是处。换成一般水准的匠人，这枪的射程，应可远至十六里外！出力达六十牛以上。用来守城，居高临下时，还是很是不错的。”
嬴宣娘闻言不服，正欲反驳，却见嬴冲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需知军中能开六十牛力强弓者，必须得修为七阶，身拥八星以上墨甲不可。而要想在十里之外十发九中，则必须在弓术上沉浸数年不可。可换成是这枪，哪怕是普通平民，亦可射出六十牛力的弹丸。”
嬴宣娘微一愣神，而后就陷入了深思。
“就只是价格太贵，不适合量产。张衡你这一杆枪，至少花了两万金吧？”
嬴冲微一摇头，心想这东西，比他的袖里连珠还要贵上十倍，价格也与他的暴雨梨花针相当。
也亏得是这张衡家中豪富，才能支持他这样挥霍。
“不过也不是不能降低成本，降低威力至三十牛，尝试更换一些廉价的材料，价格应能降低到三百金左右。啧——”
说到这里，嬴冲也是无言。一尊军中制式的五星墨甲，价值也就只三百两黄金而已。
不过他还是颇为看好此物：“且这枪，也有着改进的余地。符阵应能进一步完善，还有火药，又是否可寻找一种威力更大些的？且弩能连发，这突火枪可不可以？又是否一定得使用这丹丸不可，换成弓箭那样菱形，弹道能不能更稳定？又或者用其他的方法，比如在这枪膛中，拉出几条线，让弹丸旋转？”
PS：私以为在玄幻世界，一箭几十牛力的话，那火枪真没发展的空间。
几十万武士持弓，战法也就与排队枪毙差不多。

第四二六章 仪同郡王
张衡闻言，先是陷入了深思，之后又眼现讶异的，看了嬴冲一眼。感觉这位在机关术上的造诣之深，也不弱于他多少，且思想天马行空，出人意料。
只这寥寥数语，竟使他灵感迸发。
“可这突火枪，无论再怎么改进，也没可能在战场与敌对射。”
嬴宣娘摇着头，仍旧不以为然：“且这一杆枪，价格就可直追五星墨甲，还需损耗格外的墨石，有何必要？”
“确实！只以价格论，确实不太合算。”
嬴冲微微颔首，接着却又道：“可如将这枪，与五星以上的墨甲一体装连。且一百息时间内的射速，提升到二十次以上，那情形又当如何？在我看来，这并非不可办到。”
这句话道出，嬴宣娘与张衡二人，都不禁一阵愣神。随后二人，又都倒吸了口寒气。
嬴宣娘首先出言：“只怕五星以下的墨甲，会淘汰大半！”
五星墨甲高约两丈，发射突火枪的位置更高，也就没有了地平线的烦恼。哪怕在十六里之外，一样能够创敌。
而一旦装备了这种突火枪的墨甲，被用于战场。也就意味着五星以下的墨甲，都再无存在的必要。
那时候的战场，将真正成为五星以上墨甲的舞台。那将是无尽的枪林弹雨，大片的五星墨甲列队行进，以突火枪平射。
想必那时墨甲的前甲板，都会被加强到极致，大幅度的牺牲机动力，以增强防御。再或者，是往散兵阵列发展，避免过于集中。
然而四星以下的墨甲，因弩弓射距只有十里，将会被全面压制。
毕竟抛射的杀伤力，是远远比不得平射。且一位最好的弓手，每日最多也只能开弓三十次而已。
只是这突火枪的射速，真能达到百息二十？
张衡则想这突火枪，如能与五星墨甲合而为一，那就无需单独的灵力来源。借用五星甲内的墨石灵阵，一样能够发射大威力的丹丸。
如此一来，突火枪与五星墨甲的成本，就可降至到四百五十金以下。
“且这突火枪，还可放大数倍，装备于天位神甲中，就好似小型的雷神炮。”
嬴冲的脑海内，仍在冒着各种样的奇怪想法，思绪也越来越是兴奋：“此外还可制作一些短枪，近距离接战之后，来上几发急射，二姐你觉如何？”
“这倒是不错！”
嬴宣娘的眼神微亮：“真能制作出来的话，倒是可以先装备一镇试试看。”
这短枪的价格，真能降低到三百金左右，且能实现连发的话，那作用就等同于连弩了。
而十牛力以上的连弩，价格无不都在五百金以上。其实嬴冲制作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可成本亦在千金左右。
“其实那雷神炮，亦可抛射。感觉那炮弹的威力，还可增强。”
嬴冲说到此处时，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当下不好意思的朝张衡一笑：“对不住，本公这里异想天开，倒让客人见笑了。”
张衡却也是面泛红晕，摇着头：“怎会？相反是国公大人之言，让张衡受益匪浅！”
嬴冲闻言又继续笑问：“那么敢问张先生，可愿为本公府中将作参军？”
原本他的安国府，是没有将作参军这职位的。可如今咸阳城中，因固原卢氏的‘构陷’风波，天圣帝逼迫政事堂与礼部，提前定下了他的部分封赏。
——授柱国大将军，加镇国上将衔，赏双国公俸禄，且仪同郡王。
只因北方的战事，还未完全结束，故而封赏就只有这些。
而其中加镇国上将衔只是名义，只是在地位及名义上，与镇国上将等同，实质的权柄，还是柱国大将军。
据说齐王嬴控鹤在他阪泉大胜之后，一力举荐，欲将他推往镇国上将的高位，且朝中声势浩大。可最终却被天圣帝压了压，只是给了‘加镇国上将衔’。
嬴冲也觉后者的安排，要更妥当些。此次他虽战果辉煌，可无论是资历，还是年纪都难以服众。
以不到十六岁之龄，升任柱国大将军，就已足够让人嫉恨。再要晋升镇国上将的话，必定会被军中诸多宿老排斥。
之后那‘双国公俸禄’是虚的，给不了他多少钱。可仪同郡王，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从此他可以与那些郡王亲王平起平坐，见面无需大礼。除此之外，他的麾下的长史，录事参军，主薄与四曹参军等人，都将提升半品，甚至一品官职。且还能多出好几个职司，而将作参军就是其一。
而顾名思义，他的将作参军，就是掌握安国府内，一切土木工匠，与器皿墨甲制作之事。
按照秦制，一位郡王，已经可以拥有一个小规模的墨坊，用于制作军械。不过仍需由朝廷监管，所有墨甲及百牛以上弓弩，都将登记在案。
而在嬴冲看来，张衡无疑是最适合这职位之人。另一位杨麟虽也不错，嬴冲亦无门户之见。可那位的能力，主要还是在墨甲的设计与制作，管理上其实不太擅长。
张衡亦是惊喜，当即深深一礼：“多谢殿下！张衡敢不应命？”
郡王府的将作大匠，可是从六品下的官职。对于四等世阀出身的他而言，这已是一个不错的台阶。
嬴冲闻言，不禁大笑出声。得此大才，自是心情愉悦。之后一路北上行军时，他都在与张衡谈这突火枪与雷神炮的事情。
嬴冲准备投些资金，继续研发这二者，看看能否将他想象中的那些东西，全都制造出来。
张衡亦是兴致盎然，可这位却不得不给嬴冲泼上一壶冷水。要将突火枪的成本降下来，将突火枪运用于墨甲中，那需每年至少数百万的资金，花费数十年时间，才有可能办到。
嬴冲倒是乐观无比。当今诸国，之所以停下对突火枪与雷神炮的研究，只是因看不到这二者的实用价值。
他如今只需制作出几台样机出来，就不难从天圣帝那边，拉来资金赞助。甚至将成果，直接卖给天工院或者内工坊也成。反正这东西研发出来，只有举国大规模的生产，才有价值。
而这件事，难就难在最开始的投资——
然后到六月十一，嬴冲就没心思理会这突火枪了。就在麾下大军，北进到云中之外，一千九百里时，前方传来了战讯。
李靖麾下前军二十万人，在二百三十里外，遭遇匈奴三十二万骑合围。双方接触不久，就已爆发了大战！
然后到夜间，嬴冲中军兼程疾赶，距离战场还有五十里的时候。这场战事，就已告终结。
前军战损三万人，而匈奴所部，伤亡高达十七万之巨，全军大溃！

第四二七章 先斩后奏
得知前方捷报，嬴冲反而放缓了行军的速度。而到一个多时辰后，嬴冲大军抵至战场时，只见此地，一片狼藉。十余万匈奴人横尸草原，无数战马哀鸣逃散。
只是与阪泉原一战不同的是，这一次匈奴人的尸骨，漫布于二十余里狭长地域。绝大多数人的伤势，都在背面。
此时嬴冲，也掌握了这场大战的前后与详细。
在一日前，秦军所辖的哨骑，探得匈奴大量骑军于前方汇聚。李靖当机立断，率二十万秦军后退三里，占据有利地势，准备固守待援。
这一举动，迫使匈奴骑军，不得不提前发起强攻。
然而双方对射十二轮之后，秦军弩弓先重创匈奴，使对方死伤近四万人。李靖同时利用军阵位于左翼的破绽。吸引匈奴骑军主力踏阵。之后借助地形，冲击匈奴军的后列，从而一战克敌，大败匈奴。
简而言之，就是匈奴人欲拣李靖前军这个软柿子，却反是咬到了硬核桃。嬴冲洒出的鱼钩，结结实实的将猎物钓住。李靖也不负他所望，屡次示敌以弱，最终创下歼敌过半的战绩。
自然这详细的过程，并没有这么简单。双方在这一日之中，使用了十数种战术，都颇为精彩，不能一一详叙。
而此战中，李靖的战术，固然是高妙之极。秦军的战力，亦是极为可观。
不但在对射中，压制住了对面的三十二万骑，在之后的冲击与近战中，也是取得了全胜，占据碾压般的优势。
尽管匈奴骑军的水分很大，许多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并未经历过战事。可这才是嬴冲眼中，秦军与匈奴，正常的作战方式。
在通常的情形下，双方的战力对比，是一个秦兵可以抵得过一个半匈奴骑士才对。
而此战中绝大多数匈奴骑士，都是死于追杀。
这次李靖麾下，配备有至少六个镇，四千一百具‘速狼甲’。这种墨甲防御较弱，战力平平，可速度却超出绝大多数五星墨甲。短时间内全力奔驰的速度，远超过了匈奴人的战马。
也是这一战，秦军能大量杀伤对手之因。
嬴冲兴奋已极，骑着战马，在战场四处游走，推演着当时的战况，然后笑着对身旁的李靖赞道：“很不错！此战高明，论到阵战之能，我不如矣！”
尤其是李靖本部四万人，使用的那种名为‘六花阵’的阵法，让他颇觉惊艳。
五星墨甲六具作为正兵分布六方，各持长短兵器。而指挥者与其余三具墨甲作为奇兵居于正中，可随时支援左右。
这种以一百人为一队的作战方式，最适合于五星墨甲间的战斗。在阵战之中，威力极大。
“国公大人过誉了！”
李靖四十余岁，形貌清俊，身形雄伟昂藏，气质沉稳有度。此时正摇头，郑重其事的朝着嬴冲深深一礼：“末将李靖，多谢殿下提携之恩！”
这确实是提携，以二十万强军凌匈奴弱旅，嬴冲麾下的几位大将，都有着获胜的把握。唯一的差别，只是胜多胜少而已。
可这位安国公，却偏是挑选了他。而只凭今日这一战的功绩，李靖甚至可得封一世袭伯位。
说来二人定下举主名份，还不到半年，第一次见面，则不到十日。可这位少年国公展现的心胸气度，却已让他折服。
“何需如此？”
嬴冲忙将李靖扶起：“是本公该谢李将军才是！将军未负本公所望，有这一胜，这次北征草原，吾等必定能得偿所愿！”
嬴冲眼里的喜色，是毫不作假。他属下的几个大将，或者能胜匈奴，却绝没可能胜的如此干净利落。
而这一大胜之后，匈奴人的兵力，必将捉襟见肘。那冒顿单于手里握着的牌，也将更为困窘。
而最重要的是，他第一次从自己的部属这里，感觉到了‘安心’与‘可靠’。在他的安国府殿堂下，除了嬴宣娘与嬴完我二人之外，又有了一个厚实坚固的支撑。
“如此说来，这次大军出塞。国公大人，确是欲北上阴山？”
李靖不由目光闪动，这次北进之前，嬴冲只说要扫荡匈奴左翼诸部，却从不说最终的目的地，与退兵的日期。
故而他早有此疑，猜测嬴冲提六十万兵北上，其意绝不止是入草原，劫掠杀戮一番而已。
嬴冲则笑着反问：“那么李将军以为如何？”
“正其时也！”
李靖亦是面透笑容，心想别人总喜欢将嬴冲，与那位故安国公比较，认为是将门虎子。
然而在他看来，这位国公的气魄，却远非那位大帅能比。
嬴神通的兵法，或者更有胜之。可如论纵览全局的眼光与格局，却是他眼前的这位，更胜一筹！
“即便大人无有此意，末将也要建言，这正是绝佳良机！能参与此役，也是末将之幸！”
草原人并无城池，喜逐水草而居，而在匈奴人的地域中，位于阴山南麓的楞河，无疑是草原中，水草最丰美的所在。
每年入秋，匈奴人近七成的牧民，都将汇聚于此。近八成的牲畜，要依靠这条河流觅食。
而据他所知，在入秋之季，牲畜如不能积蓄足够的元气，是过不了草原寒冬的。
此时秦军北上，可谓是正击匈奴之要害。
“果不愧是本公看重之人！”
嬴冲闻言，也一阵哈哈大笑，随后目望北方：“那么这次你我，便联手踏平阴山！”
……
嬴冲将豪言壮语发下，可当实际执行的时候，却还是遇到了许多问题。
首先是秦军各部士卒，都为此惶恐不安，直到出寨十余日，所有人才被告知，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阴山南麓，匈奴人最核心精华的地带。
随后那惊惶的情绪，就在各部中扩散开来。毕竟是远至三千余里外，北虏胡人的地域作战，很多人都感觉陌生与不安。
且自大秦立国以来，还从未有秦军，远至阴山这一地域与外族作战。
——哪怕是七年前，李亿先北上之时，亦不曾深入到阴山附近。
而匈奴全盛时，二百五十万控弦之士的威慑力，亦非同小可。
不止是普通士卒们心绪不宁，那些大小部将们，也是一样。在许多人看来，阴山南麓那地方，就是死地！
他们原以为嬴冲，只是打算在草原扫荡一番，就会回归。从没想过这位，真正的目的地，是阴山楞河。
好在嬴冲在军中，已有了很大威信，又有这一次李靖于无名坡的大胜。军心摇动了几日之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主要是后路已断，此时秦军的周围，充斥着匈奴人的游骑。任何人想要离队逃逸，都没可能逃出匈奴人追杀堵截。
如此一来，秦军上下，倒是充斥着一种悲壮之气。如今之局，已没得选择了，所有人反倒能平静坦然以对。
其次的问题是粮草，这次嬴冲带来的粮草很多。中军里有大量的四轮粮车，高达数万。其中光是各种粮食，就高达二百四十万石。又因秦军弃用了战马的缘故，所以粮食的损耗，远小于匈奴。
以每位将士，平均一日损耗十斤粮草来计算，这二百四十万石，就足够全军四十日所需。此外他们的后面，还有许多的牲畜跟从。总计有二百万头，亦足够六十万人，吃上两个多月。
这些食物，如只为扫荡草原，确实是足够了。
可嬴冲的目的，却是大军直进阴山南麓。综合考虑，至少需储蓄半年以上的粮食，才能保证万全。
故而沿途中，嬴冲不得不遣军四出，搜刮匈奴各部，以战养战。
可他们在初入草原时，成绩还算不错。掠夺了足足一百二十万头牛羊，为大军增了一月之粮。
可同时他们也救出了十余万秦人牧奴，这些牧奴只能随军而行，也是十几万张嘴。需要吃喝。
之后待秦军深入千里之后，匈奴人就有了警觉。以游骑时时刻刻，关注着秦军动向。
嬴冲遣各部出击扫荡，非但一无所获，反而数次遭遇匈奴人伏击，战况惊险万分。
只有一次，冀州暂编第一师的镇守使岳飞，反其道行之。以自身为诱饵，使匈奴骑军落入陷阱，再一次重创匈奴，斩首近四万级。
加上之前的那场大胜，令全军上下，吃了十几天的马肉。
到了六月十九日，秦军已远至云中郡二千七百里。阴山南麓，已是遥遥在望。
此时秦军与后方的联系，几乎断绝。只能以几只金翼迅鹰与特殊的符箓，与咸阳城那边联系。
李靖无名坡大胜，斩首十七万级，据说此战，使咸阳再次沸腾。令大秦上下，都狠狠舒了口恶气。
可同时枢密院的叱责，也不出他意料的随之而至。
这次嬴冲北征，禀知枢密院的理由，是趁虚而入，扫荡云中周边，使匈奴左翼七部数年内无再战之能。
可之后他还未经枢密院允可，就已率军北上。待得大军深入千里之后，又将原本目标更改，全军指向阴山。
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临机应变的范畴，而是‘先斩后奏’。此举自然是令枢密院反感，即便是他那位‘师祖’，荣国公陆正恩，据说也极度的恼火。

第四二八章 阴山之南
枢密院的斥令，一连七封，强命嬴冲领大军回返。他却完全没放在眼中。看过之后，就丢到了废纸堆里，不加理会。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只是枢密院而已——
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如走正常的程序，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在枢密院那边通过的。
只有先做了再说，倒逼枢密院去接受。
枢密正使陆正恩，是他父亲嬴神通的老师，本身深通兵法，不会不知此战的意义，也不可能看不到机会。
可这位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其权位，与枢密院承担的责任。
这些斥令，并非是真的要逼他返回，而只是伏笔。
这次北上之战，他若能得偿所愿，那就是临机应变，可予嘉奖；可如失败了，那就是专断跋扈，不从军令。
哪怕是几个月后，他将大军全须全尾的从草原带回，也一样要被问罪。
嬴冲并未感觉到半点压力，这一战，胜则全胜。可要是败了，估计他本人，亦无法从草原全身而退。
只是感觉这位荣国公，果然是做事滴水不漏，老谋深算。明面上虽是恼火万分，不给人半点把柄，可暗里却又尽力支持。
不但加大了对凉州军军需的供应，使武德郡王得以安心出塞，又调遣凤翔军六万七千人北上，入镇冀州，以稳固冀州局面。
之后咸阳城那边，再还有一个消息，就是他的幕府中，终于有了一位长史。且随着这位的到任，他那封地，也终于有了眉目。
据说整个过程，不显山不见水。他这位长史在咸阳城的能量惊人，只是动用了一些私人的关系，就无惊无险的让户部点了头。
只待他从草原回返，就可走完所有的程序。正式将聂县，列为他的封地之一。
“谢安么？”
嬴冲若有所思，而后就笑了起来，眼含期待之色。
按说这幕府官员，原本该由他举荐才是。而一位长史，首要的是忠心，才能方面反倒居于其次。
可既然是天圣帝，与那谢灵的交易条件之一，此事又经过了郭嘉的认可，那么他这边也只能同意了。
且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这位可是嵩阳七子之六，咸阳最出色的几位大才之一。
错非是此人六年前，犯下了‘以下克上’的官场大忌，磋磨了六年时光，如今的官职，又何止是一位五品郡丞？
且谢氏既然主动要让这位入他幕府，那也就说明，谢氏已准备将他的安国府，视为依靠与后路。而谢安本人，也早该做好了，视他为举主的准备。
且这位，应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才。那咸阳城来的文书中，说的简略明白，让嬴冲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
谢安能为他的拿下聂县，并非是依靠什么奇谋妙计，而是依靠他编织出来的关系网络。彼此互通有无，只以一个安国府的人情，就轻易将此事办下。过程牵涉到至少三位侍郎，十位郎中，甚至那位户部尚书之子，也在无意中出过力。且许多人自始至终，都不明所以。
也正因如此，才使嬴冲看重。只因他的幕府中，正缺这样一位人物。
日后他迟早要在这满朝上下，撒出一张大网。而谢安此人，无疑有资格，成为这张权利网络的编织者与掌控之人。
此时他麾下臣僚，那魏征与王猛二人，虽也有这样的潜力与能耐。可受他们寒门身份所限，有着许多的不便之处。对与世家间的一些规矩与忌讳，也不甚了了。
只有谢安，有这样的资格——
就不知此人，他能否真正信任？
嬴冲并没在此事上，费太多的心力。甚至对咸阳城里的朝局，他现在也无瑕去关注。
除了每日在炼神壶中苦修武道，兼习玄法之外，他其余时间，都是专注于军务。
随着秦军深入敌境，接近阴山，他们的行军之速，越来越慢。而此时在附近，也有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士集结，数量已超过了三十余万。却并不与秦军接战，只是跟随在侧，保持距离，时时刻刻在威胁着秦军。
出塞之后，前七日他们走了一千九百里，可后面八天，他们却只走了八百里，就是因匈奴人的骚扰与游击。尤其是后方的羊群与粮草，正是这些匈奴铁骑针对的目标。
嬴冲在战场上的直感惊人，从未让他们得手过。可这连续十数日，他都不得不保持高强度的戒备，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嬴冲也感觉自己与麾下六十万秦军，渐渐陷入到了一个‘黑箱’之内。
以往在冀州，匈奴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对于各处的地形，也是了如指掌。
可此时北出草原之后，却完全无法掌握匈奴人的动向。草原的地形地势，也只能依靠之前李亿先留下的舆图。且这图并不精准，嬴冲需得在每日天气良好时，以摘星甲升空七千丈观望四野，与舆图比对。
还有哨骑探马，也是大面积的洒出去，与匈奴人的游骑绞杀缠斗着，每日伤亡都高达百人，却最多只能触探到周围一百里。
一百里外的形势，嬴冲就茫然不知。这种眼瞎耳聋的感觉，极不好受。
此时远离故土，四顾皆敌，哪怕以嬴冲的心志与毅力，也生出些不安，只觉压力沉重。不断的自我怀疑，他这次的决断是否恰当。
好在嬴冲可以借那霸王枪解压，不断的在幻境中，与那些天位战斗，借此排除杂念。
且他的臂膀得力，军务方面可以依靠嬴宣娘，他的二姐身为女子，远比男人更细心周到；军略方面，也可与李靖商量。嬴冲发现这位的承受能力，远比他强得多。出塞二十日，李靖的心志毅力，都仍是稳如磐石。
心态平稳的结果，是这位对战局的判断，往往更为准确。
此外岳飞，也已从众将中脱颖而出。这位在战场上的嗅觉，不逊于他。数次发现了敌情，使大军转危为安。
最后嬴冲，干脆将手里的五个‘速狼师’，都交由这位指挥。岳飞也不负所托，之后的数日，反使匈奴人损伤惨重，死伤近两万人，再不敢轻易靠近秦军。
有时候嬴冲也在想，自己有这样的良将辅佐，这一战又怎么可能会输？
而之后数日，当六十万秦军终于抵达楞河南岸时，形势终于如拨云见日，渐渐明朗。
在楞河的南岸，一处被嬴冲命名为‘炉丘’的所在。云光海与数位阴阳师联手，借助大量的墨石，只三日时间，就使一座坚城，耸立于炉丘之外。
有了这座城池为依托，六十万秦军终是军心大定。嬴冲本人，也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四二九章 胜利果实
新建的‘炉丘城’，长宽只有四里，城高七丈，小而坚固。位于一百四十丈高的炉丘之上，将大片的河滩草原，都笼罩于箭程之内。
之后数日，又有两座名为‘征北城’、‘定虏城’，与炉丘城同样规模的城堡建成，彼此间相隔百余里，各据险要之地，互为犄角。
且三者之间，还有无数的碉楼耸立，将楞河南岸，一片长达二百余里，水草最为丰美的地域，圈在了这三座城池的内围。
再随着炉堡中，一座高约七百丈，几乎耸入云端的观星台建成，嬴冲也再次恢复了他的‘耳目’。
借助裴修元手中的魔天镜，以及那观星台之助，嬴冲可随时随刻，看到千余里之内，任何一处的情景。
——其实只需有足够灵脉，监察周围敌情的玄门阵法有的是。只是不如魔天境这么方便而已，范围也是远远不如，最多只能远及三四百里外。
此物确不愧是白云观的镇教之器，只需照定一处，就可将那里的数十里方圆，都巨细无遗的显于镜中。
哪怕对方以术法遮蔽掩饰，也不可能在魔天镜的窥照下，不留丝毫痕迹。更何况他的麾下，如今还有着一位幻术大师在。
这也意味着，如今整个阴山南麓，楞河上下两千里流域，都已落入秦军的掌控中。
而三座堡垒的建成，则能使嬴冲的大军，再不用受粮草辎重的拖累。
几乎就在观星台建成的当日，嬴冲便令李靖领十五万人留守，自己则率四十万秦军轻兵进袭。三路包抄，合围了西面一百一十里外，有十三万匈奴骑士聚集的营地。只这一战，就斩首达七万级！
之后沿河扫荡，一日之内急进数百里，连续攻破了三处匈奴部落。斩杀高于车轮者二十万众，救出七万秦民牧奴，缴获九十万头牛羊。
直至炉丘城之西五百里处，嬴冲接到了后方示警，这才率军回返。
此时他麾下大军，气势已与出塞之时截然不同。几乎所有将士的双手，都已沾染过至少一条人命。
而见过血的老卒与新兵相较，战力自是天差地别。
这次回归炉丘城之后，嬴冲就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心加固三城的防御，操练所有士卒的射术，尽量使各部之军，都至少达到府军的水准。
还有二十余万牧奴，嬴冲从中挑选出身强力壮者七万人，将沿途缴获的墨甲与弓弩，都全数发放了下去。
那匈奴人的五星甲本就不多，能完整缴获的更少。可五星以下的墨甲，却是应有尽有，且是专长于射猎的种类。
用之装备这七万人，只需草草操练一番射术，就可用于守城。
嬴冲自己也混迹其中，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射日诀’。可能是觉醒了龙凤二大神兽血脉之故，他的天赋已迥异于幼年时代。这段时间中，无论是枪法，还是箭术，都是进展神速。
而仅仅四日之后，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领王帐军二十万，以及右翼与王庭总共三十个万骑都，来到了炉丘城下。
嬴冲并未理会，只将那些数百万头牛羊的牧场，移到了炉丘城后。然后就继续操练士卒，加固城防。
他知道自己胜算已定，无论是在这里决战，还是继续对峙，都有着足够的筹码。
如今坐蜡的，已换成了对面那位匈奴单于。
嬴冲麾下的秦军，固然是深入敌境，四顾无援。可那冒顿，却也一样是四面楚歌。
此时只需镇之以静，就可品尝胜利的果实。
……
清晨时分，冒顿骑马在一处山丘之顶，目光阴翳的看着十七里外，那座灰白色的坚城。
历经四十余年的征战，冒顿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时光留下的刻痕，只有那目光，依然犀利似如鹰隼。
可哪怕是真正的苍鹰，也同样会有衰老，有不堪重负的一天。而此时冒顿的眼中，除了疲惫之外，还有着一丝无可奈何。
“圣主，这座城，您可有办法将之撼动？”
所谓‘圣主’，是草原人对圣山萨满的尊称。
而此时立在冒顿身侧的，正是匈奴人仅有的两位圣山萨满之一毕离。
可这位却也是神情无奈的摇头：“办不到！对面已占据了先机，提前笼住了这里的地脉。且我感觉得到，里面有一位大阴阳师的法力，只逊我半筹。”
冒顿皱了皱眉头，好在他对此，早有着心理准备。
“那么圣主以为，我匈奴是否该与这些秦军，决一胜负？”
毕离闻言，却微觉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冒顿还从未有这种迟疑不决之时。
这位草原上的雄主，从来都是专横而果断，很少会倾听旁人的意见。且过往以来，无论什么样的危局，都难将他真正难倒。
毕离的眼神，于是更为凝重：“臣不知！不过，在单于看来，这一战我匈奴会伤亡多少？此战胜后，又是否能守住小月国的领土，继续威慑大月国与东面的那群恶狼？”
“我匈奴一向都不擅于攻城，往往兵力超越秦军两倍，也依然损伤惨重，！”
冒顿一声轻叹：“要歼灭这支秦军，至少得动用一百二十万军！然而战后的死伤折损，只有日月天才知道。”
毕离呼吸微窒，他刚才有了感应。那是日月天在示警，一旦他们这次选择了决战，伤亡之惨重，会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可如今之匈奴，又不能不战——”
冒顿用马鞭指了指旁边的楞河：“秦军六十万人屯军于此，将令我匈奴二十三部数百万帐，都无法在秋季安心放牧。而一旦牲畜秋肥不足，入冬后不知会冻死多少。”
毕离心中寂冷，他精研自然之道，知晓近年天气反常。春季多雨，到九月之后，必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寒冬。
“决战会死伤惨重，而要想扼守住秦军的出击之途，至少也需八十万骑以上。可我匈奴四面皆敌，本王总不能将这八十万控弦之士，一直都顿兵在此。”
冒顿摇着头，神情愈发的懊恼：“可惜，最佳的退敌之机，已经失去——”
说话之时，冒顿有意无意的斜视了身后，某位随从一眼。
那位是左大将且须，这次并未随同左谷蠡王南下，而是负责留守草原。
而此刻这人，正是面色忽青忽白，眼神羞愧。
他知单于之意，最佳的决战之时，是在秦军未能筑城之前。可就因他们凑不齐决战的六十万兵力，最终令秦军得逞。
而缘由就在于六月十一日，他轻率出战，意图打击秦军前部二十万，却反遭大败。

第四三零章 议和称臣
“也就是说，这些秦军不能不理会，可如与之死战，我们一样会遭遇灭顶之灾。”
毕离闭上眼，只觉有一个化解不开的死结，横亘在了面前，最后他一声叹息：“单于，中原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早做决断为佳。”
“说得有理。”
冒顿微微颔首，也不再迟疑：“左丞相何在？持我冒顿之旗入城，去见那位大秦的安国公。就说我匈奴，愿向大秦请和，永定二国之盟好。”
随着他这句道出，周围诸将不禁都对视了一眼，却都无言语。
只有右郝宿王，心有不甘：“单于，或可先试试他们的成色再说？”
右郝宿王与左丞相，都是王帐官职。匈奴王庭直属，设有左右郝宿王，左右丞相，左右王将等等，辅佐单于，管理王庭九部三百万帐。
“试探？这些日子，难道还没试探够？”
冒顿自嘲一哂：“自秦军北进，我匈奴损兵折将三十万人，难道还不够？”
整个山丘一片死寂，而须臾之后，就有一位披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男子，跪于冒顿身前：“臣左丞相柯离，愿尽力一试！”
此人言中，并无什么把握，可冒顿也只看了他一眼，就毫不在意的微一颔首。
向大秦请议，不可能只凭空口白牙。没可能只一句‘请和’，就使秦军收兵。少不得要讨价还价，然后付出些代价不可。
秦军冒险三千余里跋涉至此，所求非小，岂会轻易退兵？想必他的这位左丞相，也已预见到了这次前往，必定形势艰难。
遣使和谈，并非小事。整整半个时辰之后，柯离就才带这二十几个侍卫随从，身后竖着单于王旗，来到了炉丘城前。
在这灰白石城之前没等多久，那城门就已洞开，将柯离等人放入进去。
而仅仅一个半时辰之后，柯离就已再次回归，神色羞愧的跪在了冒顿的马前。
“秦之安国公有言，秦与匈奴可以议和！却需单于及左贤王在日月天见证之下，向大秦称臣，并且割让朔方城！”
“称臣？”
左大将且须怒不可遏，双目似如铜铃，须发俱张：“孺子小儿，欺我匈奴太甚——”
然而他话音未落，冒顿就是一记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也使在场所有的众臣诸将，都闭上了嘴。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道理，你等难道不懂？”
冒顿目中闪动着幽火，继续看那十数里外的灰白城池。
“继续去与他谈！称臣不可，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朔方城也可割让于大秦，不过却需秦出资赎买。”
听到此处，包括圣山萨满毕离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面如土色。
朔方城是四十年前，冒顿崛起时拿下的一座秦城。
此地控扼凉州之咽喉，不但使秦失地千里，城池二十七座，更不得不耗费巨资，在凉州修建出一条两千里长城。
这是大单于一生最重要的功绩之一，也使得匈奴二十三部，从此对大秦转守为攻。
可如今，这座要隘雄城，又将落回到秦人之手么？
冒顿本人却似毫不在意，反而眼现赞叹之色：“订立盟约之时，我要见一见那位安国公。倒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将我匈奴逼凌至此！”
同一时间，嬴冲也在炉丘城的城楼内，看着外面的匈奴大军，而此时这里，也汇集了秦军中的诸将。
“称臣啊？不知那冒顿，会不会答应？”
王承恩既有期冀，也有忐忑。心想那到底是草原中的一代雄主，未必就会忍下这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只需双方议和，拿回朔方，就已足够了。有了朔方坚城，凉州就可休养生息，大秦每年更可节省近千万金的开销。
说二国会长久和睦，永为兄弟之邦，那是假的。可日后一旦开战，大秦将有着极大的优势。
从朔方至阴山之南，仅只二千里而已——
“公公无需忧心！”
李靖倒是自信无比，神情冷然的看着对面匈奴人：“末将知冒顿其人，虽野心勃勃，却不失理智。从这位弑父时，前后的举措，就可知其为人。这位最多只会讨价还价，翻脸的可能，微乎其微。”
“希望如此！”
王承恩舒了一口气，换在一个月前，他不会很在意李靖的言辞。
可如今历经北上一个多月时间的相处，他已知这位李靖，实有着不下于安国公的才能。
“他们也没这底气！”
嬴冲闻言也笑，眼中闪过了一抹傲然：“诚如李将军之言，要攻打炉石堡，他们的兵力，还远不够！”
也就在他话落之时，城楼中诸人，就望见那对面，又有了动静。
“来了！”
嬴宣娘面露喜色：“又是那位柯离——”
——不用她提醒，王承恩就看到了十四里外，那匈奴王旗再次出现。而位于旗帜前方的那人，正是之前的那位匈奴使者。
一刻钟之后，嬴冲在设于城中的中军帐内，再次面见匈奴的左丞相柯离。
相较于前次见面，这柯离又更多了几分恭谨。他也不再废话，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我家单于有言，称臣不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由长生天见证，我家大单于将以灵台起誓，匈奴人在安国公有生之年内，秦匈二国两不相犯。朔方郡亦可割让，却需大秦出钱赎买，另开榷场二处，不禁盐茶铁器交易。此外和议期间，国公大人需得容我匈奴牧民，在楞河放牧——”
后面的内容，嬴冲并没再听下去。而是目光闪动，看向了王承恩。
他其实并无权主持和议，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上禀天圣帝，让那政事堂与枢密院来决断。之后的讨价还价，也该是咸阳城内，那些部阁大佬们的责任。身为秦军主帅，他只需逼迫匈奴人低头，就已尽到了责任。
嬴冲只好奇，那位匈奴单于，为何要将这两不相犯的时间，定为他的有生之年？
莫非那位草原雄主，也以为自己只能再活个四五年？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会让这位单于很失望的。
……
咸阳宫中，光武侯李亿先正在一位宦者的引领下，往御书房行去。
他知这次陛下召见，是所为何事。定然是为此时阴山之南，那场战局的胜负无疑。
自从那位少年国公以先斩后奏的方式，率六十万秦军悍然北上。整个咸阳城内，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一方面许多人都担心无比，认为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不好招惹。安国公此次贸然北征，只怕会有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回；一方面又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巴不得那嬴冲，全军覆没于草原才好。
不过慑于那位国公之前，创下的诸多奇迹般的战绩，在北上草原之后，又连续报捷。故而朝中，无论是为北方战局心忧者，还是那些幸灾乐祸之辈，都多出了几分耐心。只需前面不传回确实的消息，就无人肯轻易表态。
可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几乎所有关涉之人，都在时时紧盯着北面。从草原中传回的任何一个消息，都会在短短时间内，疯传整个咸阳城。
而城中那些所谓的精擅兵法之人，也似变成了香馍馍，频繁的被各个势家豪门召见，询问北方详细，秦军有多少胜算等等——
这点就连天圣帝，也不例外，而他李亿先身为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者，自然也是朝野中，所有权贵们争相请教的对象。
沿途经过一处凉亭，李亿先只见里面嬴仇万，嬴瑾瑜二位皇子，正在鸿胪寺仪官的教导下，在这亭中练习礼节。
这二位见李亿先到来，都是神色恭敬的，向他遥遥一揖。李亿先不敢托大，同样郑重躬身，回以一礼，这才随那宦者，继续行往御书房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却在心中想着，刚才的礼节，乃是封王之仪。换而言之，他们那位陛下，终于要给几位皇子开府授爵了么？
估计待北方的事情定下，就会决定下来。
可当想及这些时日，那几位时不时来府中拜访的皇子们，李亿先不禁感觉头疼。
陛下迟迟未封太子，这是取祸之由，日后大秦的朝局，真不知会怎样——
对了！说到封爵，此战迫和匈奴之后，那位少年安国公，也该封王了吧？
世袭郡王不可能，可降一等袭爵的郡王，却可板上钉钉。
昔年战友，能有子如此，真让人艳羡。
生子当如嬴安国啊——
那少年也忒会隐忍，可笑数年之前，他还在忧心老友之子，已经堕落到那般境地。
五年蛰伏，世人皆轻之侮之；一朝奋起时，却是直凌九霄！
待得李亿先踏入御书房内，果见天圣帝，正在一副舆图前，仔细盯着那阴山南麓的方向看着。
听得李亿先的脚步声传来，天圣帝也不回头，直接就询问道：“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第四三一章 刊发天下
“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天圣帝一边询问，一边回头，目中透着几分期冀之色：“这些话，可是真心实意？”
李亿先先大礼参拜过，这才来到舆图前，有些心虚的指了指炉丘的位置：“据臣所知，之前有军报，说安国公已在此处建城？”
这本是政事堂枢密院与天圣帝等寥寥几人才知的机密，可其实不到两日，就已传到了李亿先的耳中。而咸阳城中知道这消息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话虽如此，李亿先仍有些担忧。直到见天圣帝面无异色，才放下了心：“臣仔细研究过，嬴冲择址极其讲究。此地灵脉丰富，自具水源，且土石坚硬。有六十万秦军坚守，匈奴无论何等方法，都难在两个月内攻破此城。故而臣在谢府中言道，那匈奴已错过了最佳的退敌时机，只需安国公用兵谨慎些，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天圣帝并不满意，又若有所思的问：“可若那冒顿，真要不顾一切，我大秦又该当如何是好？枢密副使王好古曾向我建言，最好是早日遣使者，联络蒙古。”
“无此必要！”
李亿先断然否决，心想这位陛下，真是关心则乱：“冒顿的为人，陛下您该最清楚才是！那位铤而走险的可能，几等于无。至于蒙古，以臣之见，让那蒙古人进入漠西，并非好事。”
天圣帝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他知那成吉思汗，乃是一位才智更胜于冒顿的雄杰。在诸国重压之下，依然能统一漠北。
而如今的蒙古，有人丁九百万帐，兵力之雄厚，更胜于匈奴。
“——我大秦遣人去求，未免就落了下风。且草原上的秃鹫，一旦见到了尸体，无需人召唤，就会自发的扑食，又何需我等遣使去求？”
天圣帝一声叹息，终是从那舆图中收回了视线。
“可朕还是忧心难安，这些日子以来，都心神不宁。一旦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安国公他极其小心，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是滴水不漏，怎会有意外？有神通前车之鉴，他又怎会让神鹿原旧事重演？”
李亿先语中意有所指，这次嬴冲北征，与他七年前不同。那次的战事，胶着了二年有余，前后调动百余万大军，故而对后方补给的依赖极大。
可这一战之前，匈奴人事先就已将大量的粮草运至云中，又留下了数百万头的牛羊，可供秦军使用。嬴冲又是孤军北上，完全断去了与后方的联系。
此时朝野上下，任何人都难动手脚，也很难影响嬴冲麾下大军。
且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对军中的整肃，亦堪称严酷。如此一来，就可将所有‘意外’的可能，彻底排除。
更何况那位的身边，还有个王承恩。
一声失笑，然后李亿先又好奇的问：“陛下既然放心不下，半个多月前又为何要纵容那位北上阴山？”
就是这点，颇让他佩服，从始至终这位陛下，都对冀州秦军鼎力支持。哪怕是再怎么担心，再怎么忧虑，也从未在往北方的文书中，展现分毫。
“那孩子的性格，朕岂不知？这次即便朕下旨召回，他也不会领命的。”
天圣帝一声苦笑，眼里面却并无恼色。但凡名将，都有着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让战机从眼前漏过。
二十余日前，他也只认为嬴冲北上，只是为扫荡匈奴左翼七部而已。以为匈奴军力捉襟见肘，并无什么风险。
可谁知那家伙，真正的目的，却是阴山之南——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叹了口气，天圣帝神情凝重：“朕又岂能让他，再背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陛下明见——”
李亿先正说着话，却听得书房之外，传出了一声尖利的鹰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天圣帝就当先走了出去。
在门口处仰头上望，赫然可见一头金翅迅鹰，正在高空之中盘旋降落。
天圣帝双拳不禁紧紧一握，面色凝重。认出那只金翅迅鹰，头顶有着紫冠，正是宫中饲养的几十头金翅鹰中，速度最快也最为雄壮的一头。
想必是那阴山之下，又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那王承恩才会动用此鹰，传信于宫中。
几人在此静静等候着，不过片刻，就有一位身着绿衣的太监，捧着一封书信，匆匆行至。
“陛下！是绣衣大使王公公传书，不但用了王公公与安国公直奏的金印，还有加急印记！”
也就是说，这封书信需不经司礼监。直奏到陛前！
此时米朝天也已赶了过来，正欲将书信取过，看看有无毒素之类。天圣帝却已抢先出手，将那信拿在了手里。
三两下拆开后，天圣帝仔细观看片刻，先是面色潮红，额头现出了一滴滴斗大的汗珠，接着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将书信递给了李亿先。
“果如亿先你之所料！匈奴遣人求和，冒顿愿奉朕为兄，并将割让朔方！”
此言道出。米朝天就是身躯狂震，面现难以置信之色。可随后就又反应过来，一时竟顾不得仪态，急急追问：“陛下，不知此言可真？匈奴真的割让朔方？”
求和称兄什么，都是虚的，唯独这朔方郡，至关重要。
他知此城，对于天圣帝的意义。这位陛下，登基后二十余年中执意北伐，不就是为夺回朔方？彻底排除北方之患。
大秦四面受敌，而东面六国皆军力雄厚，一时半刻难以压制。唯独只这匈奴，可以先行解决。
可惜七年前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米朝天原以为，陛下的这个心愿，这一辈子都已没有实现的可能。却没想到，那位安国公，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为大秦拿下了这座关键的雄关要隘。
李亿先亦看完了战报。立时就朝着天圣帝一礼：“恭喜陛下，终是大愿得偿！”
言辞之中，却是颇含着几分艳羡。心想这份扫平匈奴的功业，到底还是落在了嬴冲的手中。
可这也怨不得人，七年之前他从草原退兵，固然是因后力不继之故，也因他当时的几次判断有误，错失了胜机。
这次嬴冲能果断下手，以莫大的气魄，悍然挥军直入阴山，该有此胜！
只是，十五岁就以战功，得封郡王么？
李亿先只觉滋味复杂，可怜他半生军伍，如今还只得侯爵。这固然是因他出身寒门，也因他历经的所有战事，都不能得最后善果之故。
“即刻传命枢密院与政事堂诸位相公，入太政殿议事！”
天圣帝说完这句后，稍作迟疑，就又振声道：“将这封书信，抄录于邸报中，全文刊发天下。朕要三日之内，整个大秦，都知安国公之功绩！”

第四三二章 柱国之臣
从北境阴山传回的消息，嬴仇万与嬴瑾瑜二人，是第二拨知晓的。
天圣帝既有以邸报，明发天下之意，就说明此事并无需隐瞒。而此时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就是嬴仇万与嬴瑾瑜两位皇子。
“奉大秦为兄，割让朔方？”
嬴瑾瑜有些失神，许久之后，面上就泛起了喜色：“这真是大喜事！父皇心愿，总算得偿，我大秦国势，终可复振！”
可在说话时，他眼神却略显复杂的，看向了四皇子嬴仇万。他知道大秦诸皇子中，只有这位四皇子，与嬴冲最是亲近。
嬴冲自小，就常被天圣帝招入宫中，与老大嬴不尤以下的诸皇子，都有交情。
可自从嬴神通遭难，安国府没落，嬴冲即将失爵之后。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疏远了这位儿时玩伴。
只有嬴仇万不以为意，经常去寻嬴冲，哪怕每次都因那家伙胡作非为，被气到面色青白的回返，也未曾有分毫冷落。
而如今，那安国府——不对，不定几个月，就需改名郡王府了。总而言之，他们那孩提时的伙伴，即将成为大秦，最顶层的权贵，也是势力最大的几个‘军头’之一。
而这位的倾向，也很可能决定着，日后皇位的归属。
此时嬴瑾瑜，已后悔到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这几年也该烧烧嬴冲的冷灶才是。
最使他头疼的是，前些时日他也曾因叶凌雪之故，对安国府出过阴手。就不知那位，是否有察觉？
那个小子，最是让人头疼不过！
“确是喜事！”
嬴仇万对他五弟的心思全无所觉，他神色平静，面上却显出了红晕。
然后就默默走到了石座旁，亲自斟了一杯酒，然后默默倾洒在了身前。
心想这一杯，是祭嬴神通与向姨。
嬴冲他无愧父名，平定匈奴，终成大秦之栋梁！也必定能手刃仇人，以告慰两位长辈在天之灵。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成材了，没变成他最厌恶的纨绔公子。
第三拨知晓这书信的，就是以裴宏志为首的诸多部阁大臣。闻讯之后，裴宏志在座位上，默然良久。然后轻叹一声立起，稍稍整了整衣冠，往咸阳宫方向行去。
而临走之前，又吩咐在场属僚。
“此战之后，安国公可能封王，尔等可知会礼部户部，重定封地！另准备冀州军入京献捷诸事。”
之后裴宏志才神色复杂的出门登车，心情既有快慰，也有担忧，还有无穷的压力。
他并不仇视安国府与嬴冲，也为匈奴求和而欢喜，这正是他执政以来，最大的政绩。
之所以要针对那位，屡次施以打压。是担忧那人，为天圣帝所用；也忧心外患解除之后，天圣帝对内挥起屠刀。
可如今木已成舟，裴宏志知道自己，也再无压制那位少年国公的实力与资格。
……
“我看那个竖子，迟早要把冀州的家底，败个干净不可！”
位于通政使府邸附近的一间酒楼中，裴德诏正喝着酒，面色潮红。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几个同为世家子的朋友，也大多都是如此神态。
“确实，那个竖子，不过是胜了几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昔年武德郡王与李亿先联手，前后动用的大军高达二百万人，都没能拿匈奴怎样。这个嬴冲，他以他是谁？”
“哈哈，正是此理！不过德诏，你我何需将这一时得意的小人放在心上？且自便是。”
叶凌梦亲自陪侍在旁，为夫君温着酒，虽面含浅笑，可眼内深处，却显现出几分忧色。
裴德诏他半日前服用了五石散（以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硫黄、赤石脂五种石药制成，古代的毒品），所以必需饮温酒吃冷食不可。此事她不放心旁人，所以抛头露面，亲自主持。
——五石散这种东西，可使人神明开朗，心情愉悦，如身置幻境，传闻还能改善仙根，去病强身等等。自从有丹师研究出来后，就在七国贵族中迅速流传。
可据叶凌梦所知，也正因这五石散，令无数士族死于非命，发疽而亡。
只是她也无可奈何，裴德诏开始服散的时日，就在不久之前。
嬴冲在阪泉原大胜匈奴，父亲要将裴德诏起复之意，自然是彻底泡汤。
当那大胜的消息传回，不但夫君复官之意无法如愿，便是父亲的世子之位，也有了几分动摇。
而之后嬴冲虽是狂妄自负，挥六十万冀州军深入草原，可父亲他也不敢再擅自行事。
夫君他被夺官弃职，至今仍是白身，心情烦郁，于是寻五石散发遣。
在她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本公子，又岂会将他一个废物草包放在心上？只是心忧那纨绔子，毁了这大好局面。”
裴德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可笑那天圣帝，有眼无珠。那嬴冲不过是运气好，侥幸胜了几仗。却偏偏这些人，要将他视如长城支柱一般！娘子，你说是不是——”
叶凌梦不答话，只继续温着酒。她出身叶府将门，耳濡目染，还是知晓嬴冲厉害的。并不愿在这时候，说出违心之言。
四妹夫他的用兵，的确是了得，便连祖父他，也是自承不如的——
她甚至有心劝一劝裴德诏，没必要，定需与四妹夫对着干不可？
这样的亲戚，即便不交好，也无需开罪。
她与叶凌雪关系不佳，可自己终究是她的大姐，叶凌雪不能不敬。日后只需安国公几句话。夫君他复官轻而易举。
可此时裴德诏却不依不饶，从座位上爬了过来，口中吐着酒气：“娘子，你说是也不是？”
叶凌梦心中微冷，知晓此刻反驳不得，正要答话。那楼下的街道，却传出了一声爆竹声响。
这一声，似如雷鸣，使阁楼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裴德诏也是一惊，而后勃然大怒，一时再顾不得逼问叶凌梦，转身走到了到窗栏旁。
“怎么回事？帮我把这里的掌柜唤过来——”
他正大声训斥，可随即却眼现错愕之色。
只见那街道两旁的十几个店家，竟将无数的枯竹推在门口，而后纵火焚烧。随着那些竹筒裂开，顿时发出无数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无数人，开始聚于街道上，都喜气洋洋。
便连他身下的这座酒楼，也不例外。不但燃了爆竹，那些小二厨师等等，也都走上了街头。
——这莫非是，是咸阳城中，又出了什么喜事？
裴德诏正觉惊奇，就见那位酒楼掌柜走了过来，此时满脸的笑容：“公子您不知？匈奴人今日已经谴使求和了，要奉我大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呢！这岂非是大喜事？”
裴德诏面色微青，然后冷哂：“你在跟我说笑？那冒顿乃匈奴人万年一见的英杰，岂会轻易降服？”
“应是真的，宫中传出的消息，还说明日就要以邸报刊发天下！”
那掌柜并不以为意，依然是笑容满面：“要不说那位安国公，这次是劳苦功高？那冒顿再强，这次还是得低头不可。朝廷每年在凉州劳师糜饷千余万金，光是赈济当地之民，就是一大笔银子。从四十年前起，为此加税不下七次，如今总算是能够安稳下来了，更夺回了两郡土地。如今这咸阳城内，谁不欢喜？”
裴德诏仍不能置信，望着街道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不禁手足发冷，面色铁青。
他心里已经有些信了，可口中却呢喃着问：“这，这怎么可能？”
酒楼掌柜终于发觉情形不对，当即就改过了口气，顺着裴德诏的意思道：“也对！是不太可能，匈奴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降服？据说政事堂那边，已经在议论给那安国公封王，小的也觉这太夸张了——”
“封王？”
裴德诏感觉益发的难受，心中绞痛无比，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恰好他旁边，另一位叶氏的子弟，忽然面色青白道：“应是真的，你们看那边！”
裴德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边正有几个衙役，一边敲锣打鼓的走过来，一边大声的宣扬：“吾等奉圣上之命，将匈奴请和之事，广而告之——”
裴德诏没能听下去，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凌梦大惊失色，连忙走了过来，猛力的按着裴德诏的人中。
看着丈夫脸上的红潮，摸着这滚烫的身躯，她不由惊慌不已，心想德诏他不是已在半日前发过散了么？为何还会晕迷？
“还不给我去叫大夫？要咸阳城中最好的。还有，这里何处有水缸——”
正急急说着，叶凌梦却忽的一惊。她望见楼梯口处，有一位六旬左右的便服老者，登上了这三楼。
那赫然正是裴德诏的父亲，汉阳裴家的家主，当朝通政使裴让之。可此时这位的眼中，不但没有半点的痛心担忧，反而是满含着怒意与失望。

第四三三章 鲜花着锦
“不出郭先生所料，那匈奴冒顿，果然是降了！”
傍晚当咸阳城内，开始人声鼎沸之际。城北安国府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溢。
魏征大步走入到国公府的正堂内，精神振奋无比。
“政事堂那边已确证了，说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几位相公，都在两个时辰前被陛下急召入宫，至今还未出宫。另有政事堂属员，正与礼部户部之人，商议国公大人的封赏与食邑诸事。国公大人封王，此事出自于裴相之口，确凿无误！”
他自鬼谷书院退学之后，数年来都于俗务中沉浮历练，本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时魏征，却仍是压抑不住欢喜，也不愿掩饰。此身毕竟已是嬴冲门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嬴冲能制服匈奴，功业彪炳，他身为幕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不过待魏征进门之后。才发现新任的安国府长史谢安也在——
他微微一怔，随后就肃容一礼。
“谢长史的消息，却是要比你更灵通些。”
郭嘉揉着额心，心里却在苦笑。他的主君眼里，看来是完全没有‘养寇自重’这四字。
借助匈奴人的威胁，安国府本可在之后数载，将整个冀中冀北，都完全掌握在手中的。
可如今北境的威胁扫平，那些权贵势族看到了机会，多半会蜂拥而上。
冀北之地。安国府只怕难以独览。
不过，如仔细想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他的主公，不会容许大秦在北境，损耗太多国力的。
毕竟那位的仇家，除了秦境儒门，天庭与太学主之外，还有关东六国——
正因六国的合力伐秦，才有神鹿原之败。
摇了摇头，郭嘉看着对面的谢安：“那裴宏志老奸巨猾，不知谢长史，可有良策应对？”
魏征扬了扬眉，在下首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做出倾听之色。
郭嘉之所以说裴宏志奸猾，是因这‘郡王’爵位，对于嬴冲而言，并无丝毫补益，就只是名义上好听而已——
安国公本就有着‘仪同郡王’的加封，那么有没有这郡王头衔，也就无关紧要了。
并非世袭罔替，也不会在廷推之时，多增一票，亦没可能因这爵位，添更多权柄。
就为了这有名无实的王爵，安国公需要付出许多。战功因这二字，被抹消了大半不说，还有王爵无旨不可出京，一应行止都需知会政事堂等等，限制诸多。
简而言之，就是得虚名，而无实利！
且十五岁封王，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羡嫉，这就是将国公大人架在火架上灸烤。
故而他回府之时，也在想此事，该如何破解。
“无法可解，裴宏志既已有了暗示，那么国公大人封王，必已成朝野共识，大势不可逆也！哪怕参知政事张苍等人，也会倾力促成此事。”
谢安神色平静，从容答着：“可以在下看来，如今殿下所需，正是这虚名。无论在朝在野，这名望二字，都足以决定许多事情。郡王与国公，份量截然不同，也就是所谓法术势中的‘势’字。那尚书仆射裴宏志，何德何能，为何就可抗衡陛下？无非就是得势而已。东河裴家数千年之声望，能使秦境世家甘心附从，使陛下他忌惮万分。故而以安之见，不妨顺势为之，一举两得。”
郭嘉闻言不禁失笑：“长史的意思，是要我等借力而为，养望蓄势么？这倒是一条上策，以名望收拢朝中良才，一样可得实利。”
魏征静静听着，不禁眉头大皱：“此策不妥！殿下他现在封王，实在太早了。眼下的安国府，仍需以垒实根基为上！”
这谢安说的是颇有道理，这个时候，安国府还欲在势力上更进一步，只怕会适得其反。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养望——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不妥，认为嬴冲似谢安所说的那般走下去。迟早会成为另一个裴宏志，另一个东河裴家，也早晚会走到天圣帝与皇室的对立面。
可据他所知，他的主君，并无此志。他与嬴冲相处数月，已知主君之所求，一为父母之仇；二为抒胸中抱负，继其父之遗志；最后才是光耀门楣。
可这后者，却无非是争口气而已，对于嬴氏日后究竟会怎样，国公大人他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此时攫取的权势，也只是为实现前二者的工具而已。
养望蓄势，确实能得一时之利，可日后他的主君，难免为众人之意所挟——
这与国公大人他的志向，截然迥异。
“确实是早了些，可如今时也势也，无计可施。除非国公大人，肯在这几年中安心蛰伏。”
谢安摇了摇头，然后眼含深意的，望着对面：“不知郭兄以为如何？”
“有利有弊，然而事在人为。”
郭嘉似笑非笑，将手中茶杯高高举起：“今日殿下之功业，终究是一件喜事，不对么？”
魏征依旧蹙着眉，有些不解的，看着郭嘉。他不信以郭嘉之志，看不清谢安的用意。
可为何这位，却是这样的反应？这个谢安，是站在世族的立场，为国公大人打算。
那么郭先生他，又是为何？是有办法，只收其利，排除弊端，还是另有所图？
凝思了一番之后，魏征却还是举起了茶杯。
郭嘉说的不错，国公大人他制服匈奴，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如今封王之事，已可确定无疑，哪怕陛下他，也无力阻止。
可能仅需几日之后，他就需改口，改称大人为殿下了——
……当襄国公王籍的马车，驶入咸阳城的时候，就已听得满城的爆竹声响。
他毫不觉意外，只因一个时辰之前，朝廷最新的动向，就已由王家的暗卫，传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结局，他早在数日前，就已意料到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仍是难看到了极点。
“居然真的把匈奴人给逼降了。”
此次王籍入京，他身边带着的侍妾，仍是卫菱纱。此刻这位，正啧啧有声的笑着：“还真如你所料，天圣帝数十年都未能达成的功业，却在他手中完成了。真让人意外——”
“六十万大军，进逼阴山。匈奴无兵可用，除议和之外，已无路可走。”
王籍说完之后，却又一声轻哼：“可若非是七年前，李亿先与匈奴大战连场，歼敌百万，先就大伤了匈奴人的元气。以他嬴冲之能，又如何能逼那冒顿低头？”
卫菱纱不禁失笑：“那么夫君的意思是说，这次换成是你，一样可得此殊功是么？”
王籍的面色，于是更显青白。双唇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不出违心之言。
“那位天圣帝，他绝不会用我！挥六十万军，直入草原。这样的胆魄，本公亦不如。”
其实之前，阪泉原那场大胜，他也同样做不到。如把双方的封地互换，以襄阳王氏的实力，能在三日之内，动用三十五万以上的精锐！那么他克汤神昊，平彭莹玉，甚至之后破匈奴铁骑，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他王籍，置身在嬴冲那样的处境，却绝无可能劈荆斩棘，开拓出这样一条通天大道。
且他手中，也没有云光海那样的阴阳师——
换而言之，将二人的位置对换，他也没可能取得嬴冲那样的功业。
“那你还说什么？该说这位，真不愧是能胜过夫君之人么？蛰伏隐忍，不惜身染恶名。一朝奋起，杀嬴弃疾，灭武阳嬴氏，将宗族视如无物，快意恩仇。这样的男儿，真让人欢喜——”
卫菱纱啧啧赞叹着。随后又感慨道：“封王呢！过个一两月，日后见他就该称殿下了。夫君你之前总说是再等等，再等等，可如今却已等到那位，长成擎天大树啦！”
王籍也觉失策，听了卫菱纱的称赞之言，心中更觉不适。不过他也觉自己心态失衡，勉强平息了一番心绪后，神情平静道：“确已成擎天大树！如今安国府之势，正是烈火烹油，有鲜花着锦之盛。可如今局面，他若应对不当，只怕有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卫菱纱的眼神疑惑，她不如此觉得。
那安国府看似才新近崛起，可此时嬴冲所面临的势态，远远优于襄阳王氏。
襄国府世镇襄阳，常年需应对来自楚境的威胁。族中的宿老与供奉强者，大半时间都需坐镇于楚秦边境，平时无瑕他顾。
反倒是安国府，扫平匈奴之后，门下数十万大军，数位权天境，都将闲置。
传闻中，此时嬴冲旗下，可是有着至少五位权天——
王籍却未再说什么，只淡淡地说道：“你可知，太学主已经离开了鲁国太学。不久之前，有人见得这位，已再入函谷关。”
“太学主？”
卫菱纱面色微惊，她出身宗派，见闻广博，自是知晓太学主的威名。
那位可是夫差之下，这天地间公认最无敌之人，实力无限接近于开国之境。
三十年前，此人西至咸阳，错非是最后输了守正道人一剑，此时的天圣帝，早已寿终正寝。
再若非是这位，被守正重创，现在的夫差，未必就能战而胜之。
如此说来，安国府与天圣帝，又有对手了——
可随即她就未在意，太学主来了又怎样？如今可与三十年前不同，天圣帝已执掌大权，尽得皇室传承，太学主想要胡作非为，兴风作浪，可不太容易。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也明白了，夫君他这次入咸阳的用意。
浑水摸鱼么？而且——
“夫君你这么说，终究还是在妒忌吧？”
王籍的神情，顿显沮丧无比，目中满含懊恼之色。

第四三四章 日月天神
嬴冲在炉丘城内，只等了大约一日，就迎来了咸阳城的议和大使。来者不出他意料，正是参知政事王钟，还有一位专职的护卫——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
据说是由咸阳城中数位龙脉师合力，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使这两位得以挪移万里之遥。来到了阴山之南，楞河之畔。
只因匈奴人要求甚急，期冀秦军能在七日之内，尽快从阴山退兵，所以秦廷也不得不对这要求，做出一定的回应。
而这位王相到来之后，亦是雷厉风行。只稍稍慰问了一番嬴冲，以及部属诸将，就立时投入到了谈判中。
冒顿纵横草原数十余年，积威甚重，天圣帝与群臣都无得寸进尺之意。匈奴那边则因秋季到来之故，也极具诚意。
双方只是商谈了两日，就已定下了所有的条条框框。大致就如当日匈奴人提出的条件，然后细节上稍有变化。
比如匈奴人需立时将朔方城，移交给大秦。而秦廷也需得在半年之内，将三千万金，支付给匈奴人。
又比如两处榷场与交易的数额，以及铁器，墨甲，墨石，这些必须加以限制的物种。
还有秦军交还战俘，匈奴人则释放秦民奴隶等等——
同时匈奴大军，需得退出到千里距离外，容六十万秦军，从草原安全撤离。
唯一没变的，就是冒顿称天圣帝为兄，然后双方和约的年限，以嬴冲的寿元为准。
当王钟谈判完，回归炉丘堡后，嬴冲就不禁疑惑的询问，“那冒顿单于，为何定需以本公性命为期？”
“此事下官也问过，听那位单于解释，说是有殿下在一日，匈奴绝不敢南犯。”
王钟这么说着，心里却也在想着那个安国公，命不久矣的传言。那冒顿多半仍是野心未失，才会定下这五年之约。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其实都不在意。只需拿回了朔方郡，再重整云中，匈奴必难为祸。
“如此说来，本公该荣幸才是！”
嬴冲先是失笑，可随即就神情微动：“王相方才，称本公为殿下？”
“正是！”
王钟笑着一礼：“其实下官在临来北境之时，陛下与诸位相公，就已开始议论封赏之事。左相与陆相，都属意以郡王之尊，来酬殿下之功。如今下官离京两日，想必朝中已有了结论。”
他口里的左相与陆相，自然是指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与枢密正使陆正恩。
即然这两位已经联起手来，又名正言顺，那么哪怕是天圣帝，也不好阻止。
“封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心中冷笑。这些人，是想将自家高高架起啊！一旦封王，日后各种样的麻烦不说，也没可能再入枢密院。
相较于王爵，他其实更想从朝廷手中，多捞几个镇的部曲编制，可以在家里多养一些工匠。或者为自己的部属，多要几个职司。
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从挥军北上开始，他嬴冲就已料到了这局面。裴宏志及陆正恩等人，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这终究是件喜事，想到日后王籍那家伙，还有三皇子嬴去病等人，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头行礼的模样，嬴冲就略觉得意。
这几位皇子，日后是要开府封爵不错，可在一开始，却未必就能得王爵之尊。
“对了，还有这朔方城的赎金，是否太高了？三千万金，朝廷现在能拿得出来？”
如今大秦税金，共有三处来源。一为田赋，二为商税，三为矿税。
那田赋大约是九千万金左右，可其中一多半，都需分润于地方，真正入朝廷府库的，只有三千余万金。
故而商税才是大秦每年岁入中，真正的大头。因背靠着丝绸之道，关东六国都需通过秦境，与西域联系。大秦每年的商税，高达一亿五千万金！
之后的矿税也非同小可，每年亦达八千万之巨。不过昔年始帝又令，山泽湖海之利，尽归于皇家，故而这部分收入，只有三成是拨给户部，其余都归内府所有。
综合计算，大秦朝一年所获，可达两亿一千万金之巨！
只是这收入虽多，可大秦的花销也大。每年为抵御关东诸国，就消耗了不知多少财力。
且今年又有北境四州之祸，眼看着这四州的税赋，是要泡汤了。不但分文不取，反而还要添上不少钱财。
这笔巨资，朝廷真拿得出来？
“冒顿咬死了三千万，不肯松口。”
王钟轻声叹息，不过他随即又一笑：“不过这钱财倒是无需忧心，朔方与武安二郡二十七县，那九百里方圆沃土，价值又何止三千万金？朝廷挤一挤，总是够的。”
嬴冲原想再逼一逼那位大单于，可想到王钟都这么说了，且他也摸不准那冒顿，会否怒极跳墙，终还是作罢。
议定之后第二日，匈奴大军就后退到了五十里外，只留了十万军在原处。双方又合力以术法，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在二军阵前，建起了一座祭坛。
由匈奴人的圣山萨满毕离主持仪式，招引‘日月天’降临。见证了这场和议。
再由王钟与匈奴左丞相柯离一同起草文书，再由匈奴单于冒顿及嬴冲二人，一起签下大名。匈奴文字与秦文一共四份，双方事后各持其二。
嬴冲原本对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是半信半疑的。也认为所谓的萨满祭司，不过是道家练气士与阴阳士的结合。
先前他之所以提出日月天见证，只是顺带，真正看重的，乃是匈奴单于冒顿本人的灵台之誓。
可这场合议时，他却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这‘日月天’的存在。那股宏大，浩瀚，磅礴无边，似无所不在，亘古永存般的意念，使人心惊不已。
一瞬之间，他就明白这位‘日月天’确实存在。也非是他想象中，似如西方那些所谓神明，乃上古陨落后的强者所化。而是天地间存在某种伟大事物，化生出的意志。并未有自身的意识，而是近乎本能。
匈奴人以‘天’字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
嬴冲也见到了冒顿其人，也为这位的风采暗暗赞叹。私心认为，只论气势的话，这位匈奴大单于，超过天圣帝无数。
这可能是因双方武道修为有别之故，冒顿也是权天境一级的存在，而天圣帝因伤势之故，修为一直只停留在大天位境。
此外还有‘日月天’的加持，在这座祭坛中，这位匈奴单于的实力，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也是直追开国境界——

第四三五章 牧马执鞭
据嬴冲所知，匈奴的‘单于’二字，只是简称。冒顿的头衔全称，应该是‘撑犁孤涂单于’才对。
“撑犁”二字，在匈奴语意为“天”，“孤涂”则意为“子”，“单于”意为“广大”。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统治广大地域的天之子。
而嬴冲眼前的这位匈奴王者，也无愧于‘撑犁孤涂单于’这一称呼，所有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蕴含着日月天的力量，受其荫庇。
这位匈奴单于，放在其他的地方，实力可能只相当于一位普通的镇国。可在匈奴人统辖的境内，这位的力量，却可接近开国之境。
这使嬴冲，想起了幼时他与父亲伴驾天圣帝，参与祭天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的修为薄弱，不足以感受到那‘天’的存在。然而七国皇室，都被称为‘天子’，绝非是无因。
而历代以来的商周之君，以及三千年来七国帝王，无论修为再怎么浅薄，国势再如何暗弱，也无玄修敢对这些君王下手。
哪怕有二三人死于刺杀，也都是身殒于武者之手，且刺客往往都是当场身殒。
如今就不知，这所谓的‘天’，是否是与日月天类似的存在？又是由什么事物，化生而成？又或者，那就是道门所谓的‘天道’，‘天意’？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绝不可能，是他头顶的这片苍茫青空！
总而言之，嬴冲直到见了冒顿之后，才真正确信。有‘日月天’的见证，这份和约，确实可真真正正的，约束匈奴之民。
日月天的震怒与反噬，匈奴人消受不起，身为日月天之子的冒顿，也同样承受不住。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和议之时，天圣帝要命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到场。
在炉丘城内的时候，他们借助护城法阵之助，或者有办法敌住这位匈奴单于。可在签订合约之时，难保这位匈奴单于，会否临场翻脸，将他们屠灭干净。
有越倾城的震慑，才可使匈奴打消叵测之心。
祭天台上的气氛，一直都是剑拔弩张。直到双方用印完毕，交换了和约，王钟又把嬴冲代表秦廷用印签约的旨意，交付给匈奴一方。两方之人，才都舒了口气。
和议既成，大秦一方许多防范的心思，都可放下一些。而随着那‘日月天’的意志，消逝散去。匈奴人肃穆庄严的神情，也渐显柔和。
“你就是安国公嬴冲？果然是年不及十六，不到束发之龄！”
冒顿的目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嬴冲，带着审视的意味：“敢于孤军深入草原，本王不知该说你是胆魄惊人，还是无知无畏？就不惧本王，将你这六十万军，全军覆灭于此！”
嬴冲早就被这位的目光，盯到全身发寒。不过此刻，他亦未现半点怯意，反而是眼中精芒吐露，毫不相让的与冒顿对视。
“胆魄惊人的，应该是单于才是！纵容左谷蠡王南下，可是欺我大秦无人？我大秦乃中原上国，汝等既敢犯境，便该想到此举，最终会付出何等代价。再者——”
语声微顿，嬴冲冷笑：“单于如有覆亡我军之能，何需签下这合约，称大秦为兄？”
“你这竖子——”
“住口！”
“安敢放肆！”
那冒顿身周诸臣，都纷纷怒喝出声。不过用的都是匈奴语，嬴冲就只当是听不懂，充耳未闻。
而冒顿此时也微一抬手，止住了众臣的言语。
只有那位左王将昆别，依然语含不服的冷哼道：“要不是左大将那混账受骗上当，擅自出战。你们这些秦军，怎会有靠近楞河的机会？单于大人，又怎可能给你们机会筑城？”
这位用的竟然是秦语，声如雷震，全场皆闻。又有人将这位的言语，翻译给了匈奴诸臣，使对面群情汹涌，义愤填膺。
“单于，您与您的部属，莫非就只会逞口舌之利？”
嬴冲冷哂，继续与冒顿对视着：“这次本公若未能如愿，那么本公将在一年之后，再次提兵六十万，携三月之粮，攻入草原！”
这其实办不到，且不说西凉那边，未必还有气力再次聚集大军。便是他这里，明年必定不可能还呆在北疆。
那枢密院不将他们兄妹几个拆散安置，如何肯安心？那位荣国公，这次可不会对他讲什么情面。
即便能够留在冀州，明年今日，他也没可能调集这高达六十万的兵力。
不过此刻，嬴冲却是说的理直气壮，毫无半点心虚。
这次李靖如未能在无名坡，成功重创匈奴。那么他必定会放弃继续北上，避开与匈奴王帐军的正面决战。
然而匈奴人的破绽，迟早会暴露出来，不在明年，就在后年——
那冒顿单于的眼神，此刻亦是凌厉到了极点。对视了片刻，仍不能压服嬴冲，这位却是哈哈大笑：“不错，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能挫败我儿老上，让本王甘心降服之人！”
这位说话时，已收回了视线，长身而起：“和约已定，大秦的安国公是什么样的人物，本王也知道了。可惜了，本王这一生，只怕都再无与你沙场相见之日！”
嬴冲挑了挑眉，眼看着这位带着群臣离去，之后也不再停留，手捧着那议和文书，走下了这祭天坛。
他确信自己在两军相见的沙场上，绝非是历经数十年征战，名将榜上排位第七的冒顿之敌。
然而真正的名将，沙场上的本事，只占三分。还有着合纵，连横，天时，地利，等方方面面——
在真正掌握征战的本领，有必胜的把握之前，他绝不会使自己，陷入不得不与冒顿决战的不利态势。
回归炉丘城，嬴冲并未进入，而是骑着战马，手捧着那才刚签订好的文书，绕城而走。
而那炉丘城的内外秦军，情绪都被他此举煽动，一时兴奋激昂到了极致。
“我大秦万胜！”
“大帅英明！”
“我安国府万胜！”
“狗日的匈奴，总算是降了，大帅无敌！”
“国公爷功盖千秋！”
无数的欢呼声，轰然四起，仿佛要震塌了整面城墙。更有人在此时唱起了战歌，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那雄壮悲慨的歌声，越来越是洪亮。
十余里外。正策骑行入营帐的冒顿，亦有惊觉。这位转过头看了片刻，而后一声惊叹。
“一举而得数十万军心，此子果非常人！”
而当冒顿再回过头时，已是意兴阑珊：“吾忧身逝之后，孪鞮氏迟早要沦落到为此人牧马执鞭。”
所谓孪鞮氏，正是匈奴人的王族姓氏——

第四三六章 朱漆金瓦
两日之后，朔方城下，同样是歌声嘹亮。
武德王世子蒙文亦克制不住情绪，加入其中。他五音不全，却依旧高声喝唱着。那宏亮的嗓音，数次将身边几人的歌声带歪。不过却无人在意，只欲咆哮怒吼，将满腔的兴奋喜悦之情宣泄出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秦军战歌《秦风&#183;无衣》，乃是秦人中，传承了数千年的战歌。意思是说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长袍。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长戈与短矛，与君同仇敌忾。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衬衫。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铁矛和大戟，与君协助歼敌。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套罩衣。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铠甲与兵器，与君共赴国殇。
歌虽古老，可蒙文的心情，却是恰好类同。冀州秦军牺牲了十数万人，冒险孤军深入草原，可最终得益最多的，却是他们凉州。
恢复了九百里沃土；不用每时每刻都担忧匈奴南下；再不用每年将近万名青壮，牺牲在城墙内外；也可拿出更多的精力，去照料田地；而那些因匈奴铁骑肆掠而背井离乡之人，也可返回故土——
武德郡王蒙进亦是面蕴笑意，眸中含泪，看着眼前的这座雄城。
朔方城长五千二百丈，宽五千丈，整座城池四四方方。乃是昔年始帝亲自督造，用于防御北虏的坚城。
这里的城墙，是宽达二十丈，高约九丈的黑曜石。单论防御之能，可与咸阳城比肩。
而护城法阵的强度，亦不在咸阳之下！任何进入朔方城内的权天境强者，都将被压制到大天位级，且能影响十数里方圆之地！
始帝更将他斩杀的三头黑水真龙之一，埋在这朔方城的城主府下方，每日能发动三次‘龙吼’，威力覆盖城外十五里。效果等同于三十牛力的震击。更可凝聚出一头权天位级的龙魂，等于是城中，时时刻刻都驻有着一位上镇国级的强者。
故而匈奴人虽不擅守城，可四十一年来秦军三次攻城，死伤近百万，都未能撼动这朔方分毫。
可就是这么一座堪称‘不落’的雄城，却在四十余年前，因那昏君与上官家的无能之将，落入了冒顿之手。
也是这座朔方城，让蒙进的半生，都损耗于此。
匈奴人的骑军，已经从朔方城中陆续退离。而随着欢呼声再次四起，鹞骑军的先锋，已首先开入到了城门内。
此时在城墙附近的秦军将领，都是凝神以对，小心翼翼。尽管双方和约已定，可却难保那匈奴人，会心有不甘，不守规矩在城中布伏，又或者用其他的手段等等。
直到首先入城的几位玄修占住了城主府，掌控住了朔方城的护城法阵，所有人才轻松了下来。
蒙进也飞身来到了南城城头，看着这座被匈奴人折腾到满目疮痍的巨大城池，不由一阵感慨。
昔年朔方城的富庶与繁华早已不见，城内剩下的只有一片残破废墟，荒凉之至。
这固然是因秦军的屡次攻打，也因匈奴人的习性所致。
而伤感之后，蒙进的脸上，又显出了笑意。朔方郡已经恢复，那么这里再现繁华之日，还会远么？
“文儿你可明白？我蒙氏一门，这次可算是欠了那位安国公天大的人情。”
“孩儿明白！”
蒙文肃容微一俯身：“文有生之年，必定会偿还这份恩德。”
这不止是因那安国公，助凉州收回故土，解除虏乱，更是挽蒙氏于危亡。
蒙氏于凉州，常年掌大秦六十余万大军，然而在稷下的世家榜中，排位却只有三十二，远远低于卢氏与叶氏。
之所以如此，是因族中的底蕴已经耗空。四十一年征战，使凉州筋疲力竭，定武蒙氏一样是不堪重负。
这次他们违逆枢密院之命，配合冀州军北上，几乎就耗空了族中积累的钱粮。
这在四十余年前，实是难以想象之事。那时借助朔方城与草原诸族贸易，定武蒙氏富可敌国。
可如今蒙氏族中的府库内，只有不到七十万金的储藏。且因与匈奴人的征战，蒙氏一族从全盛时的十七万族人，到如今剩下不到九万。
蒙文不知局面继续下去，凉州会怎样，可他们定武蒙氏，却很可能会在三到五年之内，彻底的崩溃垮塌。
这一战来的太及时，在他看来，确是大恩德。
蒙进满意的颔首，而后又唏嘘道：“真不知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位什么样的人物。只凭我家暗卫查来的那些只言片语，终是难知究竟。”
“孩儿也好奇！”
蒙文亦是现出匪夷所思之色：“几年前，孩儿曾在咸阳城见过那位，确是纨绔混账到了极点。那时孩儿还以为，这安国府已后继无人。”
“既然好奇，那就去看看！”
蒙进大笑：“此间大局已定，老夫在这边收拾一番首尾，安排好防务之后，就需进京。文儿你可先行一步，看看我们的武安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一日前政事堂已有了定论，安国公嬴冲因扫平匈奴之功，即日晋封武安郡王——
“父王，不是还有宁州弥勒教么？”
“跳梁小丑而已！凉冀二州已平，不但本王这里已抽出手来，冀州军也即将回师。弥勒教之人，如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自家需图谋后路了。”
武德郡王蒙进冷笑：“且你那妹夫，兵法亦非同凡俗，以老夫料来，元州军大胜就在眼前！”
虽说双方还未结亲，可蒙进却已将嬴完我，视成了自家的女婿。他已托人去问过那位左屯卫大将军，那位对结亲并不反感。
他也将族中一位容貌姣好的堂侄女，收在了名下，绝不会辱没了这位武安郡王的长兄。
“大胜？”
蒙文凝神思索了片刻，就已会意，当即就神情恭敬，凛然应命。
按照大秦之规，王爵以上，无事不可出京。可他们父子，却因凉州战事连绵不绝，只能常年逗留封地。
——这并非是好事，蒙氏远离中枢，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显薄弱。
而如今凉州战局已平，他与父王都无停留封国的理由。蒙文也对此期待不已，一方面可代表蒙氏重返朝堂，一方面也是对与那武安郡王的会面，期冀不已。
……
又两日之后，在武阳解县，嬴定神情麻木的坐在卧房前的石阶上，整个人如木偶似的一口口喝着酒，似毫无知觉。
自从得知嬴世继一家都要抄家问斩，他就觉是万念俱灰。哪怕嬴冲率大军北上冀州，与匈奴决战于阪泉原，他都未再跟随，也不感兴趣。只是事后，听下人说上几句。
一天中大半时间，嬴定都在这院内喝着闷酒。然后扪心自问，嬴世继的结局，是否自己教子无方？当年之事，自己是否真有失公正？
——错非他们夫妻对幼子的纵容，又怎会令世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年如果断处置了他的次子，或许他两个孙儿，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嬴非才止十四，赢宫也不过十一不到。明明还只是午匀之年，却要被父亲连累至死。
又恨嬴冲，终究是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为何就要下这样的毒手？
猛地举起了酒壶，嬴定正欲张口豪饮时，却见壶内已空。他微微摇头，就想吩咐下人，再为他拿几壶酒来。可这时他才发现这院内，赫然空无一人。而此时在院门之外，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
嬴定不禁愕然，随后就想他孙儿嬴冲，莫非是又得胜了？从四月初，嬴冲北上冀州时开始，时不时的，就有大捷的消息传回。
而最近的一次，应是在一个月前，嬴冲在草原中大胜匈奴。据说是他麾下，一位名叫李靖的将领。诱敌决战，斩首十七万级。
很多时候，这些战报都让嬴定难以置信。那侵扰大秦数十年，使秦军将领束手无策的匈奴铁骑，在嬴冲的面前，却仿佛是不堪一击，随随便便都是斩首数十万人。且是接二连三，让他麻木。
晃了晃头，嬴定身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院门。而后果不其然的发现，这座朴实无华的安国府，正是张灯结彩。
不但各处挂上了红灯笼，还有些仆人，正在各处院墙外，涂上了红漆。甚至那主院方向，亦有数十人在那边修缮着房顶，为国公府的主屋更换瓦片。
“朱漆？金瓦？”
嬴定一阵愣神，随后猛地惊醒过来。急忙走了过去，一把就抓住那边正在主持修缮的向来福。
“你这蠢货！难道不知朱漆金瓦乃御用之物，是违禁之物？”
向来福先是吓了一跳，见是嬴定，才舒了口气，而后满脸堆笑道：“老主人您不知，朝廷有旨，欲册封殿下为武安郡王！所以礼部提前传讯，让我等修缮王府，以待殿下归跸受封呢！”

第四三七章 封王武安
向来福一边说着，还一边万分遗憾道：“可惜了！这朱漆好弄，雕龙画凤也容易，金瓦却只能先勉强应付了。”
真正的金瓦需要以铜为芯，然后外裹金片。可这金瓦铸造不易，解县附近也找不到这种东西。
他现在也就只能以普通的瓦片，再裹上一层黄铜了事。
其实按向来福之意，是想要在石瓦之外，染上金漆的。不过他却知嬴冲，如今正值基业草创之时，不可能将手中宝贵的银钱，用在这地方。
“封王？武安？”
嬴定却是一阵发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许久都不能动弹。
他先是下意识的感觉太假，这如何可能？
随后就又想到这朝廷册封贵爵，无不都是在大功献捷后，朝会大典之上，少有在自家封地受封的成例。向来福这厮，该不会是被人糊弄了？
“那符书是真是假？你没看错？又为何是在解县受封？”
“是真的！”
向来福眼神兴奋道：“礼部的符书还在，上面还有政事堂的加印。老伯爷如不放心，老奴这就取来给您看。且之后州牧大人，也遣了长史过来通告，说是王府中如缺工匠建材，州府那边可以供应帮手。至于为何要在解县受封，老仆却是不太明白。”
嬴定一听，就知这多半是真。向来福毕竟是跟随侍候嬴神通与向葵儿十几年的老仆，不至于认不准礼部的符书。
可这又是为何？冲儿他怎么就封王了？难道是因之前嬴冲，在阪泉原的大胜，平定冀州之功？
可在他看来，这些功勋，还远不够王爵之赐。倒是嬴冲这次在封地受封的缘由，嬴定已猜知一二。
这其中必定含有天圣帝的深意，令冲儿在武阳解县封王，可以使他那孙儿，真正收拢所有嬴氏族人之心。
那位陛下对嬴冲，竟然厚爱到这个地步——
可嬴定却可确定，哪怕天圣帝对嬴冲再怎么看重，也没可能无缘无故给他孙儿加封王位。
即便陛下心有此意，政事堂与朝中群臣也会尽全力阻挠。
“这些日子，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就突然要封王？莫非是冲儿他在草原，又胜了匈奴一场？”
说到这里时，嬴定就不禁疑惑。在他想来，那次李靖胜后，嬴冲就该见好就收，收军回返才是。
那么这一战封王之胜，从何而来？
“这倒没有！”
向来福摇着头，他知这些时日嬴定闭门不出，只顾着喝酒消愁，万事不理。这位连这国公府都不管，又如何能知外间之事？便又耐心解释道：“不过前两日，天圣帝明诏天下，匈奴人已经请和，与大秦定下炉丘之盟。日后不但要称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这都是因殿下，冒险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所致，终是把那位冒顿单于，逼到低头了。”
他语中含着傲意，眼中亦满蕴着得色。虽知在这位老伯爷的面前，此举实在不妥，可却仍压抑不住。
心想你当年看重的次子，如今落到抄家问斩的地步。反倒是他向来福的少主一战封王，光耀了嬴氏门楣。
有这样的子孙，却偏不知珍惜——
嬴定心神再一阵恍惚，也没察觉向来福的不敬。此时他心内来来去去，就只有那几句。
——炉丘之盟？那草原雄主冒顿，他向大秦低头了？还有嬴冲，那个孩子竟然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这真是他那孙儿，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人都说殿下之功，可比当年定武蒙氏之主蒙恬。受封武安王，正是理所当然。”
说到此处时，向来福又想起了一事：“老伯爷，殿下封王，怕是需要祭告祖先。老奴本打算等明日清晨，再请老伯爷出面的。之前解县中的那间小祠堂已经垮塌，如今势必要重建不可，可这祠堂该建在何处，是何等形制，又该在什么时候祭祖，却都需老主人来安排主持，来福不太明白。”
嬴定听到此处，又精神略振，剩下的酒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想冲儿封王，那确需祭告先祖不可，这可是能大大光耀先祖，提振门楣之事。
“胡闹，此事你早该禀知老夫！这事怎容拖延？”
一声轻哼，嬴定怒目瞪了向来福一眼，随后就大步向府外行去。
这主持祭祖之事，他身为嬴氏嫡支的长辈，又是嬴冲祖父，自是当仁不让！
且此事稍稍办得差了，也会遭族人非议叱骂。
他又感慨不已，王公之爵，这是武阳嬴氏多少人的心愿，也有无数嬴氏子孙，为此打拼过。可如今却都在嬴神通与嬴冲父子二人手里，陆续实现了。
这消息一旦传开，只怕整个武阳郡的嬴氏族人，都必将欢声雷动，群情振奋。
思及此处，嬴定不禁微一愣神，想到现在的安国嬴氏，与以前武阳嬴，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还真没有。唯一的不同，就只是嬴冲他，已将族中滋生的那些腐肉，全数剔除了出去。
如今的族中，已是生机勃勃——这一点，哪怕他这些时日，都在府中借酒消愁，也一样能够感受得到。
族中有为之士，大半都被嬴冲简拔到了军中，还有一部分，则被嬴冲亲自推荐给了州牧寇准，成为州府官吏。此举不论亲疏，一切唯才是选；
而由族产得来的银钱，亦都被用于阅微堂的重建。据他所知，解县中已有数名天位应聘而来，成为阅微堂的讲师。
除此之外，嬴冲还自掏银钱，购来了各种基础的灵丹药材，供族中有天赋之人使用。
还有原本武阳嬴氏的田地，除了三成作为公田之外，其余有七成都被均分给了族人。这使嬴氏一族上下，都对嬴冲感激涕零。
总之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当年嬴弃疾等人留下的痕迹，就已完全消退。
嬴冲只是将嬴弃疾与原本嬴氏嫡脉占据的财力重新分配，又将部分公田拆分，就使族中的气氛，大异于以往。不但那些年轻子弟们朝气蓬勃，便是连那些上了年纪之人，也都斗志昂扬。
难道说，他嬴定这些年，真的错了么？
而在嬴定的身后，向来福却似笑非笑，眼神阴冷。
其实殿下他之前来过符书，托他向嬴定转告一事。说是数月之后，就是当朝太后六十岁生辰。
换在往日，这位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太后生辰，并无关紧要。可今年大秦终于扫平匈奴之患，天圣帝已准备下旨为太后祝寿。一方面可显孝道，一方面是以此为名，免除北方四州赋税。
到那个时节，天圣帝势必要大赦天下不可。
嬴世继乃是勾结外敌，阴图谋反，罪不可赦。可嬴非与赢宫，却有了一线生机。
只是此时，他不打算告知这位。这两个多月里，看着嬴定那痛苦万分的模样，实是他向来福平生最快意之事。

第四三八章 托付重兵
七月十三，嬴冲终于踏上了回返冀州的归途。
冒顿麾下的数十万匈奴大军，用了三日时间退出千里。然后嬴冲等人，在十三日的清晨动身，一路南下。
原本以嬴冲之意，是想在临走之前，将那三座小城毁掉的。不过匈奴人割让朔方郡的条件之一，就是将这三座小城，完整的转交。
这使嬴冲略觉遗憾，倒非是因被匈奴人占了便宜。而是心知那位冒顿单于，已察觉到了他们匈奴人的弱点。
草原部族说是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可这北方高原中，水草丰盛，适合过冬的所在，总共也就只那么十几处而已。
只要占住了这几处要地，一样能锁住匈奴人的咽喉。在某些时候，更可致命。
故而那位单于，才会对这三座城看重非常。
南下之时，全军行军之速极快，仅仅一日，就已行军四百里之遥。这一是因地势，由高至低，近三千丈的海拔，来时要比去时轻快；二则是他们在草原中，已熟悉了路途；而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冀州诸军，都已归心似箭。无论最底层的士卒，还是上面的将校，都不愿在这草原中，多停留片刻。
嬴冲却依旧是不敢大意，行军之时，哨骑都远至百里之外。安营之刻，也都是深沟高墙。
虽说此时合约已定，朔方城也已交付，匈奴人并无翻脸的理由。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匈奴准备反悔怎办？
使嬴冲欣慰的是，他确实在自己的部属中，提拔了许多出色的将校。这些人，也都未因之前的和议，而有任何的大意轻心。执行他军令时，依旧是一丝不苟。
也就在十三日的夜间，嬴冲接到朝廷正式的嘉奖诏书。由枢密院拟定，天圣帝签发，诏书中称赞了嬴宣娘与李靖，以及所有冀州军上下。
不过重点还是嬴冲，对他临机决断，克平匈奴之功，大肆赞赏。
“受封武安郡王么？”
嬴冲一声轻笑，目中现着若有所思之色。
此时送至到他手中的，是朝廷的嘉奖诏书，而非封赏。嬴冲自然没可能从这诏书中，知道自己受封郡王之事。
真正的消息来源是玄雀，两日之前，玄雀就已将此事详细，传递到了他的耳中。
据说当日政事堂与礼部诸人，为他的封号，争执了足足半日。其中有安北郡王，武阳郡王，平虏郡王等等——
最终却是由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一言定音，拟了武安郡王的封号。
而就是这个王号，令嬴冲感觉受宠若惊。
何谓武安？以武功治世、威信安邦誉名！自西周以来，历朝历代国之能安邦胜敌者均号“武安”。
就比如他们大秦，已经在三千年前逝去的战神武安君白起；还有赵国的名将李牧，也同样号为武安！再还有昔日的合纵之祖，身配六国相印的苏秦，亦是武安君。
而如今楚国的名将项燕，封号也与他一样，是武安郡王。
嬴冲不知裴宏志为他定下这一王号，到底是何用意，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恶意袭来。总之与那老东西有关的，就准没好事。
其次让他意外的，是嘉奖诏书中，对于冀州军的安排。
那诏书里的内容，确实是大肆称赞了他们冀州军上下人等不错，可其本质，却是枢密院准备肢解他麾下大军的前奏。
与匈奴和议已定，冀州之乱也大致平息，朝廷不可能在冀宛，继续维持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
故而那诏书的后面，也对这六十万大军的去向，做了大致的安排。
其中李广升神武右军左师镇守使，领麾下一万禁军回调京城；李靖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领破虏军六万四千人，加上云中冀门马邑三郡府兵及团结兵四万，重整云中防线。
然后由嬴冲负责整顿冀宛二州府军，尽量在半个月内，从所有暂编师中选拔精锐与将校，填充二州府兵的缺额。再从二州府军中遴选出五个府军师，调拨左屯卫大将军麾下，以支援宁州战事。
而其余的义军与暂编师等，则在朝廷酬以重金之后，全数解散。
——这些都并不出他的意料，此时朝野内外，并无任何一人有资格来办这件事。除他嬴冲之外，无人能够使冀州军众膺服。
真正使他惊奇的是，那诏书中另还为武阳郡，定下多达四个师的团结兵名额，驻地解县。
这岂非要为他的安国府，再添四师精锐？
需知这团结兵，虽是由朝廷供养，一应将校与团练使，也是由枢密院与兵部派遣任职。可因其民兵的性质，注定了这四个师的兵源，都只能从武阳郡的本地挑选。
而身为武阳世家之首的安国嬴氏，天然就是这四个师的掌控者。
这莫非又是天圣帝的手笔？可枢密正使陆正恩，又怎会同意？
还有陛下他，让安国嬴氏麾下军力再次大增，又到底有何用意？此时北方四州已经初步平定，匈奴元气大伤，又失去了朔方城，短期之内再难为祸。
而临近的冀宛元三州，即便是有什么祸患，以如今武安王府，三个师的部曲建制，也足可应付有余。
需知以如今安国嬴氏的威望，他已可很轻松的在冀宛之地，聚集到近四十万人的大军。
至少在嬴冲看来，在武阳郡维持这四个师，数量八万四千人的团结兵，毫无必要。
莫非，这是为防卢氏？也不对，或者可说是‘不止如此’！
此时的固原元氏，被左贤王老上折腾的厉害。精锐族军覆灭大半，二十万卢氏族人，死伤四万有余，且都是族中的精壮，年轻的这一辈，折损过半！
以嬴冲的估计，这一族二十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但在军力上，不足以与现在的武安王府抗衡，便是朝中的势力，也将大大的衰减。
要防备卢氏，也同样用不到这等规模的军力——
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李广与嬴双城，这二人都双双调任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职。
而原本以他之意，是打算让这两位，干脆出任地方府军的上郡防御使，又或边军镇守使的。
可结果枢密院，直接就将这二人，送入到禁军。且因禁军大肆扩编之故，各自统率之兵，足达三万之众！
如此看来，天圣帝只怕并未放弃，让他执掌禁军的打算。且因这次的战功，很可能一次到位。以‘加镇国上将衔’的名位，执掌两到三部禁军。
那么这武阳的四个师的团结兵，也很可能是与此有关。
嬴冲找到了舆图翻看，然后一路从解县南下，经阳江，再到郑渠，以及接下来的清江与咸阳。
——从解县这里，乘坐最快的机关轮船南下咸阳城，可能都不用了十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年里，陛下他哪怕是有五十余万禁军在手，也不能完全放心？必须从他处调集兵力不可？
而要印证这个猜测，关键就是这条绵延三千余里的‘郑渠’。
嬴冲猜测，天圣帝如真有此意，那么接下来他的兄姐二人中，必将有一位出任‘安渠军节度使’。统辖这里的六万四千安渠军，与三万郑渠水师。
如此一来，安国府一系数十万大军，就将形成一把利剑，凌于咸阳城的上方。
嬴冲既为这份信任而受宠若惊，又感压力沉重。
他能感觉得到，随着匈奴的威胁被扫平，王安石重归咸阳，天圣帝似已雄心再起。
这分明是已下定了决心，定要在国境之内推行清查田亩与天下隐户人丁之策。甚至为此不惜内战，逼反世家。
而此时武安王府控制下的近百万秦军，就将是天圣帝身后，最可靠的支柱与依仗。
旦有不测，他随时可在武阳聚拢大军，依托阳江郑渠南下雍州，十日之内兵至咸阳。
这一次，他若鼎力支持，不负所托，天圣帝或能有三四分胜算完成此政。可如他嬴冲心生二意，又或者在平乱中兵败失利，则陛下他的皇位，必将不保。
他仔细想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了。实在找不到天圣帝，将重兵交予他手中的理由。
此事也艰难异常，陛下这边虽军力众多，光是如今安国赢氏能直接间接动员的军力，就达四十个整编师。可敌人也一样是无比强大，毕竟国朝中十七家一等与超等世阀，能动用的兵力，高达四百万以上，且还有一位稷下榜上的名将。
且这一次，对方不会有任何的小视。
嬴冲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已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他嬴冲死去，才能将北方百万大军的威胁解除，才能斩断天圣帝最重要的一只臂膀。
浑身寒意凛然，嬴冲心知自己的许多计划，是必须提前不可了。半年之内，自己的武安王府，至少需一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坐镇不可。
否则自己，必定性命难保！
陛下他确实会遣强者，护住他嬴冲的安全不错，可又哪里有自己手中力量好用？

第四三九章 冀宛宗主
之后果不出嬴冲意料，到七月十五日，枢密院的军令再次传来。
原左候卫军大将军嬴宣娘，回归冀州之后，立时调任‘安渠军节度使’。
还有他自己，也果然是以镇国上将衔，出任神策上将，统辖神策右军与神策左军二部，并且节制左金吾卫。除此之外，还有宿卫总管的头衔。
麾下不但握有禁军二十四万众，更掌控了咸阳九门与宫廷城防。
恩遇之隆，朝中无人能比——
也在同一时间，嬴鼎天为他带来了一个噩耗。太学主已于十数日前，进入了函谷关，现如今行踪不明。
这更使他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惊悸。
明明是在不久之前，武道修为突破天位，一身实力再次大进了。可嬴冲此刻，却依然是感觉不到半点信心。
天庭西方大帝，太学主，秦境儒门，还有光明神教——这些势力捏在一起，又恰逢天圣帝全力推行清查田亩之际。
嬴冲实在不敢想象，那时整个秦境之内，将是何等的混乱！
陛下此举，是否太急了？
可随即嬴冲就苦笑了起来，他知道天圣帝，确实已时间无多。
之后又陆续有枢密院的文书到来，包括了各种样的任命安排。不过只涉及冀州军中，军职最高的十几位。
下面的人如何封赏，仍需嬴冲在事后表奏报功。因武阳郡，多出四个师的团结兵之故，这冀宛二州，也有足够多的地方安置军中诸多将校。
也就在与朝廷的几次诏书传递后，嬴冲发现那位枢密正使虽权柄未失，可对于天圣帝的所为，却分明是刻意的‘纵容’。
他不信那老谋深算的荣国公，会看不出天圣帝的心思。可枢密院依然是对天圣帝百依百顺，难道这位，也是打算助陛下成事？
嬴冲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好放弃，准备先做好眼前之事，带领这麾下六十万军，安全返回冀州。
冒顿确无背盟之意，只是遣一支四十万人的大军，远隔着五百里地相送。
只是秦军在外的斥候，时不时的还是会出现伤亡。这倒非是因冒顿之令，对他们翻脸了。而是匈奴左翼七部之民，或暗施冷箭，或偷袭所致。
这次秦军北上草原，损失最大的就是匈奴左翼，至少有四十余万男丁被斩首。沿途还有许多匈奴少女，被秦军淫辱，甚至奸杀。甚至低于车轮者，亦被斩首。
嬴冲虽是严控军纪，严禁奸淫之事。可他对于那些世家之军的管束，到底是隔着一层。且其中虽有不少人，是冲动难抑，可还有过半之人，是怀着对匈奴人的深仇大恨。
尤其是出身冀北三郡之人，更是如此，嬴冲禁之不绝，连斩近百人都没法刹住这势头，反而愈演愈烈。有些人更是当庭直言，他们一家老幼都死于匈奴人之手，故而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多祸害些北虏老幼。
群情汹涌之下，嬴冲有心无力，也知如责罚太过，必定有损军心士气。故而只能严格约束住破虏军与自家的部曲，至于其余诸军，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需不是闹到太过，就不加理会。
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放在他军中，道理也是一样，军法已起不到作用。
可如此一来，加上近四十万精壮，惨死于冀州。匈奴左翼七部之民，已将秦军视为死敌，彼此结下深仇大恨。哪怕是那位大单于冒顿，也无法约束——
嬴冲也很是烦心，这些匈奴人，倒似是将他们秦军，视做了恶人一般。可因果相报，如非是这些北虏侵入冀州，对秦民大肆劫掠杀戮，做得实在太过分，又怎会使秦军北上？又怎会使那些冀北秦军，兽性勃发？
故而每次他部属出现伤亡，嬴冲都会不管不顾，定要捉拿住凶手，以近乎残暴的手段处置了不可。为此哪怕是暂时放慢了行军之速，也在所不惜。
幸在这一路中，依然是平平安安。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路途中，遇见了老上。
匈奴左翼三十万骑军，此时应仍在赵境之内。这位左贤王是日夜兼程，赶回草原。
不过到此刻，草原中乾坤已定，为时已晚。
二人间也未交谈，这位老上贤王只是与嬴冲，远远互望了一眼，随后就已果断的策骑离去。
冀州之战，老上接手左谷蠡王，成功使匈奴三十万骑得以脱身，为匈奴左翼七部保全了一些元气。
可也因此故，让嬴冲看看到机会，大军横扫草原。阵斩匈奴三十万骑，屠戮老少男丁近五十万人，迫使冒顿议和。
无疑是因小失大，导致匈奴左翼，更惨重的损失。
不过嬴冲对这位，依然是不敢小视，沿途益发的小心谨慎。直到十日之后，大军终返云中。
当他们的前哨，望见云中城墙时。秦军五十六万人，还有那二十余万秦民牧奴，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不过此时嬴冲也发现，他麾下诸部，都已军心离散。安然归巢，使得绝大多数人，都心生怠意，松懈了下来。
此时匈奴如有一支大军尾随在后攻来，必定可得全胜！
嬴冲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些部属，到底不能与真正的边军精锐比拟。哪怕是经历了数月磨砺后，他们的战力，已经普遍超越于府军之上。
回到云中之后，嬴冲就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冀州的州治高邑郡，在此停留了十余日时间，开始整顿诸部。
随他安然回归的秦军，共有五十六万人，加上后方云中马邑的守军十六万众，此时的秦军，高达七十余万。
其中大半，都是要在云中解散的。不过这点，倒无需嬴冲太忧心，几个枢密院特使，已携带了足够的银钱财货北上，他所需做的，就是遣心腹之人监管。务求遣散金与抚恤能全数到位，不被某些人填了自家腰包。
此事关系安国府，在冀宛二州之声望，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有银钱到位，他才有可能在日后于冀宛二州，再次云聚大军。
故而嬴冲在高邑郡时，重点关注的就是此事。原本由他管辖的，遴选十四万精锐入冀宛府军与组建武阳四师团结兵等等军政，反而是居于次要。
也在这段时间内，冀宛二地有无数的士人，云集而来。都是来自各处世家豪右的族主家老，此来只为拜谒嬴冲，觐见宗主。
——所谓‘宗主’，是众所景仰归依者，世族所奉之主。
当嬴冲逼迫冒顿议和，率大军安返秦境的这一刻起。安国嬴氏，就已成冀宛二州，诸世家之‘望’。
其中五成出于宛州，五成来自冀北与冀中冀南。
虽有路途遥远，一些宛州世族还未赶至之因。可嬴冲在冀州的影响力，却已隐隐凌驾于宛州之上。

第四四零章 真相大白
嬴冲本心，对于中原世家间所谓‘宗主’与‘宗党’的形式，是较为厌恶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结党营私，以‘宗主’为旗帜，上下勾连，沆瀣一气，甚至祸乱朝堂。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又不能不借助其力。
只有如此，他才能将冀宛二州的力量，真正化为己有，成为天圣帝的可靠臂助。
问题是这些投效他的地方豪族，本身亦有所求。这些人为他摇旗呐喊，提供力量之余，也同样期冀着嬴冲这位‘宗主’，能够为他们提供庇护。
可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之举，同样触犯到了他们的逆鳞。
好在此事，不难解决。毕竟相较而言，如今冀宛二州的隐田隐户是最少的。
因战乱之故，冀州大量的平民死伤，田地荒芜。有近七十家世族，彻底湮灭。
至于宛州，兵灾虽小，可阳江沿岸水灾，亦使各地损失惨重。
负责宣抚二州的寇准，已在大约两月前发耕田令，将那些无主田地全数征收入官籍，而后召四方流民垦殖。
而这些官田的税赋与田租，往往都不到产出的三成。
如今的冀州宛州，除了嬴冲将大量的关东遗民安置在此，也吸引了一部分从南方涌来的流民北上。
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隐户佃民，从当地豪族中的庄园坞堡里面走出来，数量惊人，几达百万。这就使得这些北方世族，不得不主动放弃大量的田产。
故而在嬴冲看来，这清查田亩隐户，对于北方士族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不难在其他的方面予以补偿，达成妥协。
于是这半月时间，嬴冲在务公之余，也不得不抽出一定时间，专用于接见这些世族家主。
可惜的是，他虽是有心从冀宛二州，选拔些能力出色的士人出来，充实自家幕府。可因每日嬴冲要接见的人太多，在那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实在看不出谁贤谁愚。
至于那些素具声望的所谓‘名仕’，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互相吹捧而已，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半月之后，嬴冲将十四万府军，与九万团结兵初步编成。剩下的几十万大军，也在他的特使王猛监督下，陆续以赏金遣散。
嬴冲不太放心，又亲自登门拜托寇准照看。之后才动身离开冀州，一路南下解县。
至楼峰关口时，嬴冲发现这里的数十万流民，都已疏散北归。那些欲南下逃难的世族，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楼峰口内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不过他的妻子叶凌雪，却还是守候在这里，一直都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见面之刻，嬴冲只觉胸中怦然律动。几月来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内的思念，似如潮水般的汹涌而上。
也在此刻，嬴冲发现自己心田里，已经在不知觉间，有了叶凌雪的一席之地，而且是份量极大的一块。
当日夜宴过后，嬴冲一等到几个下人退离，就已急不可耐的，将叶凌雪抱入到了怀里。
他在草原中征战数月，已久不知肉味。之前如非还顾忌着叶凌雪身为主母的颜面，早就把她抱进房里昏天暗地了。
叶凌雪自是极力反抗，可昔年的嬴冲，乃众所周知的纨绔浪荡子，在撩情勾搭这方面，正是行家里手。
此时只寥寥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就已让叶凌雪面红耳赤了，身躯瘫软了下来。
等到叶凌雪，被他哄到意乱情迷时，嬴冲就又更进一步，一边用手在凌雪的衣内探索，一边放肆索吻。
叶凌雪羞不可抑，可却抵不住嬴冲的手段，须臾之后就已神晕目迷，只能任由嬴冲施为。
人不知不觉，就已被嬴冲抱到了床榻上，然后在不断的征伐中丢盔弃甲。
直至力不能支时，嬴冲却又贴心的收兵止戈，只继续缠绵亲吻，爱抚着她的身子，陪她入睡。
第二日清晨，嬴冲醒来的时间，还在叶凌雪之后。
这是因太过疲累之故，之前连续数月的征战，本就是绷紧了精神，随后又为整军事务忙碌了大半个月，一直都未得休息。
直到这时，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当嬴冲睁开眼时，就见旁边叶凌雪侧着身子，一手托着螓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夫君你醒来了？”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先是面上微红，随后就又摆出了一派大家妇人般的风范，开始服侍嬴冲起身着衣。
而嬴冲则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调笑着：“刚才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迷上你夫君了？是不是感觉天上地下，只有你夫君最英俊潇洒。”
“非也！凌雪只是感慨而已。”
叶凌雪摇着头，悠然叹道：“夫君昨日与凌雪调情，不但手法娴熟，说话也像是抹了蜜糖似的。感觉夫君，真不愧是花丛老手，青楼常客呢！果然老于此道，让凌雪自愧不如。又觉伤心，在凌雪之前，真不知夫君祸害过多少女子。”
嬴冲正在漱口，闻言一口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心想他的妻子，虽是出身大族叶家，表面上德仪姿容，皆为上上之选。可其实骨子里，依然野性未驯。
这样的话，可不是真正的大家小姐，能说得出口的。
随后他就回头，狠狠瞪了叶凌雪一眼，施以凌厉回击：“在百骨仙府之前，本王尚是童子之身！”
他的处男之身，就是这女人给夺走的。
叶凌雪见状，不禁噗嗤一笑，嬴冲婚前守身如玉，她是早就知道的。也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夫君，并不似众人所说的那般荒唐好色，反而是个纯情之极的小男孩。
摇了摇头，叶凌雪面色转为严肃，目显凛然之意：“夫君你，似还忘了给凌雪一个解释？”
嬴冲挑了挑眉，随后就又了然一笑。待得漱完口，就拉住了叶凌雪的手。一个意念后，二人就再次来到了炼神壶中。
此时他已逆转了未来，并且受封王位，权倾一方，早就没了当初的顾忌。
从今日起，这壶所有的一切，对凌雪她都再没有秘密。
……
一个时辰之后，嬴冲立于壶内石碑前，若有所思的用手抚摸着，这碑上显出的裂痕。
碑中已有新的文字出现，可就因这些裂纹，看来支离破碎，不成形状。
嬴冲唯一能辨识的，就只有前面的‘天圣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四’，还有‘咸阳’，‘齐王赢控鹤’等字样。
也不知是否因天机不可泄，遭来天道反噬，还是未来已经改变之故。竟使这坚固无比的石碑绽裂，掩盖了原本的文字。
可仅仅这几字，竟已使嬴冲凛然警觉，心知这十一月初四，咸阳必定是发生一件极重要的事情，且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才会用大段的文字记叙，不惜笔墨。
“也就是说，那个未来的嬴冲，不甘妻子早亡。于是以玄宙天珠捣碎了一方时空，将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中。”
叶凌雪的眼中，满含着不可思议之色，难以置信。
粉碎三十年时空，将那段已经发生的历史完全抹去，回溯至三十年前，这该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办到？哪怕传说中的圣人道祖，只怕也无此可能——
那所谓玄宙天珠，竟有这般能耐？
“大约是这个意思！”
嬴冲微微颔首，面含苦笑：“我当初虽是信了，可之后研习玄修道术，也是越来越觉荒谬。可事实俱在眼前，不容我们不信。这两仪七妙真火，这无名鼎，这霸王枪，总不会有假。石碑中的预言，也是真的。”
“确实！”
叶凌雪的目光闪动，心想如今，她已只能信了。相信那玄宙天珠，确有逆夺时空之能。
随即她就又再向那石碑看了过去，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投缳自尽’四字。
“感觉我的下场，真有些可怜——”
嬴冲闻言，不禁又回忆了当日在这炼神壶内，与安王相见时的情景。那孤寂悲凉的眼眸，让他至今难忘。
“是么？我倒是觉得，三十年后的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叶凌雪一言不发，却是眼含异样的看了一眼嬴冲。心想这个家伙，几十年后真会对自己专情至此？身居王位，却只独宠她一人？叶凌雪真看不出来，心想这明明就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家伙，身边已聚了好几位出色的女子，哪里可能会对她专情如一？
思及此处，她面上莫名的浮起了红晕，心里甜蜜之极。心想这一生，如能似另一个叶凌雪，得到夫君他的宠爱，那也是无憾了。
哪怕是最后落到自缢身死的下场，她也无怨无悔。
直到见嬴冲，有回头的迹象，叶凌雪才又转回了目光。收束住了思绪。
“也就是说，我安国府要避过日后的灭顶之灾，关健是要事先查知，当今天圣帝诸子中，到底谁是最后继位的元佑帝——”
“元佑？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后来却是改了念头。这可不止是换一个帝君，就可解决的事情。”
嬴冲一声轻叹，神情苦恼的笑着：“夫人你觉是因何故？”

第四四一章 夫君反吧
“可是猜忌？”
叶凌雪先目光凛然，心想确实如此。夫君他现在，就已是郡王之尊，权倾一方。而那位对嬴冲无比倚重的天圣帝，势必还要执政近二十载。
十数年后，她真不知这安国府的势力，会雄厚到何等地步。
从嬴冲的只言片语中，其实就可知一二——
哪怕是被那位元祐帝算计，哪怕是一族精英，大半亡于咸阳。可安国嬴氏，依然能有余力举兵反秦，且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就全数占据秦土，代秦而立。
有这样的实力在，任何一位帝皇都会忌惮有加，不独只是那元祐帝。
可随即她又觉疑惑：“原来如此，我刚才也觉奇怪，即便那元祐帝再怎么忌惮，也还不足以让他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对我们安国嬴氏下手。可是此外还别有缘故？”
自夏朝立国以来，史载的权臣不知凡几。可真正能以臣克上，篡夺王位的，却是少而又少。
且自墨甲现世以来，七国皇室掌握着诸多墨甲的控制权，这就更增添了谋逆的难度。
有着这样的底牌在，继任的元祐帝，只需不是太蠢，就不难借助其他勋贵世阀之助，逐步消减安国府的权柄，恢复制衡。根本就没必要，与安国府鱼死网破——
难道说是这位元祐帝，与嬴冲有什么私仇？
思及此处，叶凌雪又蓦然想起了一事。嬴冲说那位安王代秦而立之后，又只花了数年时间，覆灭了赵楚二国，据有近半天下。
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时的大秦，明明已失去了诸多的仙元甲，该是国力大衰才是。
嬴冲他，又是如何将秦境内的世家勋贵们降服？
“是因我的血脉。”
见叶凌雪诧异的看过来，嬴冲淡淡的解释：“我母亲向葵儿，看似是出生商户贱籍，可其实她的生父，正是当今陛下。我们安国嬴氏，本就是三千多年前，从皇族分出的一脉分支，勉强可称宗室，而如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母亲大人她，竟是皇室公主的身份？”
叶凌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如今嬴冲体内的血脉，可能比之天圣帝几位皇子，还要更为纯粹。
如此一来，嬴氏皇族掌控着诸多勋贵的墨甲，甚至皇室那些秘传，嬴冲也同样能够继承到手。
她的夫君，不但有着代秦而立的权势，也能完整继承大秦的国力。
这样的人物，换成她是元祐帝，也一样会忌惮万分！
这血脉的事情不能妥当解决，换成任何人登上皇位，都会毫不犹豫，对安国府下手的。
略一凝思，叶凌雪就微一摇头道：“我觉这件事，现在想太多也无用。如真有那么一日，夫君就干脆反秦自立好了。”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眼神诧异的看向了叶凌雪，目光渐显凌厉。
叶凌雪却依旧坦然以对，心知她夫君之所以烦恼，多半是因放不下天圣帝的厚遇之恩与亲情。
可她叶凌雪，对于秦室却没什么眷恋，亦无好感。她首先考虑的，是家人的安危，是她夫君的性命前程，而非是秦室的存亡断续。
“凌雪想问夫君，你现在可能收手，放下手中这些权柄？或者从此韬光隐晦，收敛锋芒，从这场朝争中急流勇退？”
“绝无可能！”
嬴冲不假思索，就一口拒绝。
要想向天庭与太学主复仇，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他仍需索取到更多的权柄，使仇人得偿苦果。
且安国府如今的权势，也是天圣帝的信任与寄重。他这时候退缩，与背叛何异？
叶凌雪笑了笑，她就知会是如此：“可以天圣帝对夫君的爱重，日后夫君您迟早将权倾朝野。夫君也大约是想着，待您把那些仇敌，都尽数杀绝之后，就可放下手中的这一切。可真到那时，夫君您真能安心将手中太阿，让于他人？”
嬴冲瞳孔微凝，随后又陷入了深思。
心想到那个时节，自己真能放下一切权柄么？绝不可能——
且不说其时安国府，必定是仇敌满天下。便是那石碑中的预言，也不能使他放心。不独是那位元祐帝，便是其余诸皇子，也无法令他安心。
岂可能自剪羽翼，绑起手来任对方下刀？林中猛虎遇敌，只可能迎头而上，不可能选择隐忍，去委曲求全。
“办不到么？那么夫君，又是否能瞒住母亲大人的事情，不令外人知晓？”
嬴冲想到那位宗正嬴高，于是又微微摇头。这件事，估计他也同样做不到，自身的血脉，迟早会被世人得知。
“既是如此，那么夫君迟早是要引来新君的忌惮。”
叶凌雪依旧目光平静无波的，与嬴冲对视：“夫君总不能让我们一家老小，任人宰割？”
嬴冲默然许久，才微一摇头：“这件事，我其实仔细想过了。总而言之，秦不负我，我不负秦。”
“可事前总需做些准备吧？”
见嬴冲神色复杂，叶凌雪不由莞尔：“不过夫君说得也是，此事还没到一定要造反不可的地步。陛下他若真心爱重夫君，就必会考虑他身后之事，为夫君您安排好后路的，不可能会纵容你与他诸子相残。”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顺着嬴冲的意思说，可嬴冲却听出妻子的潜台词。
如果天圣帝在临逝之前，依然给了滔天权柄，却偏又没给他消弭祸端，那又当如何？
这倒并非是意指陛下，只将他嬴冲当成工具，一直虚情假意，而是——
一个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的可能，忽然从思绪之内涌出，使嬴冲难看的面色，顿时再次变化。
天圣帝身逝之后，一旦他与继任的新君争斗起来，真正吃亏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他嬴冲——
可思绪到最后，嬴冲还是将这荒唐的念头打消：“此言不错，不过那时可能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叶凌雪心中微叹，不过她也未打算再继续纠结此事。毕竟还有着十几年的时光，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夫君他重情重义，逼迫太甚，反而不是好事。
于是她又转过了话题，看向了石碑：“刚才夫君，似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是因这齐王嬴控鹤么？”
“确实有这位的缘故，我很早之前就知这位忘年交，并非是表面那般简单。可如今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他。不过这位，还并非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嬴冲说到此处，目中又微现冷厉之色：“夫人不知，二十余日前，有人在函谷关附近，看到了太学主的身影。而这位儒门大宗师，正是本王之大敌。”

第四四二章 凌雪之策
“太学主？”
叶凌雪的面色，亦微微一变。
这位已在修行界中，高据绝顶的人物，她又岂能不知？尤其这十几年来，在稷下学宫排定的‘真仙榜’中，此人常年蝉联次席。一身法力之强，秦境内除白云观主及越倾城之外，其余罕有其匹。
“昔年神鹿原，此人亲手主持围杀我父，与本王有着杀父之仇。”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双拳，又紧紧的一握：“本王将此人，视为不死不休之敌。想必这太学主也是一样，亡我安国府之心不死。如今这位入关，多半要寻到我安国嬴氏的头上。且除此之外，陛下很可能会在安石公返回秦境之后，就立时推行变法，再一次清查天下田亩——”
叶凌雪不仅柳眉微蹙，她知嬴冲之言，绝非是危言耸听。
原本要行变法之事，是不该这么快的。可五年前那次功败垂成后，天圣帝极力保全朝中新党。
除了王安石被罢尚书左仆射职，被赶出秦境之外。其余一众人等，都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最多只是其中部分，被发配边疆，或者屈居闲职。
如今的陛下，只需一面旗帜，一位深孚众望的扛鼎人物。
她也大约明白了嬴冲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安国府如今最紧要的事务，就是尽快取得与太学主对抗之力。
否则他们嬴氏，很可能在之后的数年，遭遇灭顶之灾。
可要抗衡那位天下第二人，谈何容易？除非——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目光往角落里，那具‘棺材’的方向扫望过去，随后就又眼透异色。
“之前妾听月儿说起，嬴小小她的真身，乃是神兽万象，且是静池剑斋‘盘古剑神经’的载体？”
嬴冲并未在意，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嬴小小确实是‘盘古剑神经’的载体不错，可以她大天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发挥这门绝世剑经之能。
且嬴小小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那么小小她，也是你的本命护驾？还有那邪樱枪，也确实有着‘革新’之能？”
听得这句，嬴冲终于动容，注目望着叶凌雪。他已听了出来，自己的妻子，似乎有些奇妙的想法。
不过叶凌雪，接下来却又卖了一个关子，并未解答。反而是又仔细看着木盒中，那张与自己相似到几乎一般无二的面容。
“说到月儿，我现在相信了，她多半是我日后的女儿。”
嬴冲挑了挑眉，并无半点意外。
……
半日之后，嬴冲就神情振奋的，从炼神壶里走了出来。
他的妻子，不愧是玄法上的天才。居然还真给他提供了一个应对眼前危局的方法，且无需花费太多的钱财。
尽管还不足以对抗太学主，可至少能使安国府，有些许抵抗的能力。不至于被这位天下第二人，一开始就杀到溃灭的程度。
秦境之内，自有能制衡太学主之人，而他们安国府所需做的，只是在这几位人物赶至之前，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以邪樱枪的‘革新’之能，来革新嬴小小么？
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嬴小小是她的灵宠，本质上与他手中的法宝‘浑天塔’，没什么不同。
只需以他的灵念引导，维持嬴小小的神识不散，完成革新不难。
身躯粉碎重聚，这种经历必定痛苦之极。可以嬴小小的心志，多半还是能承受的。
且据他所知，静池剑斋为炼制出完美的‘盘古剑神经’备体，不知为嬴小小她灌注了多少灵丹妙药。
这些药力，只有一部分被吸收炼化。其余大部分，都依旧沉积在嬴小小的体内。
然后就是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小小她可以成为嬴月儿的补充。而嬴月儿的身体，一样可成为小小她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平台。
至于是否会因这套剑法而暴露身份——
嬴冲他已顾不得了。真要到不得已的地步，已死到临头，难道他还会顾忌静池剑斋不成？
且按叶凌雪的说法，‘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盘古剑神经都是不同。
除了剑经中，涉及到的天地根源‘盘古’，其余部分，在各人手里都是风格迥异，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一切，都有着几个前提，首先他需以邪樱枪继续吸取妖丹，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这点不难，两三个权天大妖而已。对现在的安国府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其次是嬴冲，需对嬴小小的身体与拟化之能，甚至那‘盘古剑神经’本身，要有足够的了解。
只有如此，才能令她的本命护驾，在‘革新’之后，能够真正适应这门剑经的力量。
这就有些麻烦了，嬴小小是他的本命护驾不错，二人可心灵相通也不错。
可‘盘古剑神经’这门绝代剑经，对于一点剑术基础都没有的嬴冲而言，无疑是等同天书。
好在他还有霸王枪，里面有着‘无面天君’的战魂。
只需嬴冲能逼那无面，不能不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力量，与之争斗，或可加速自己对这门武学的理解。
在几个月内成功参悟‘盘古剑神经’，看似是天方夜谭。可在他这里，却并非是没有可能。
再之后，就是嬴小小与月儿之间的配合，要达到无间的地步——这点似也不是无法办到。
总而言之，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高达七成以上，远胜那座还不知具体位置的洞天。
一旦成功，他不但能得到一枚对抗太学主的棋子，更可彻底解决小小体内的隐患。
有了这个更好的选择，嬴冲自是毫不犹豫的，就将那仙都洞天打入冷宫，划到了备选之列，转而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小小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将他的本命灵宠抱在怀里。感应着她记忆深处，那有关‘盘古剑神经’的部分。
这本剑典，总数只有不到一千三百余字。然而每一字，都是源于上古，可以引申出诸多截然不同的奥义。甚至那一笔一划，也是剑经中的一部分，仿佛是有着一招招剑式，蕴含其内。
而整体的‘盘古剑神经’，则更是玄奥精深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嬴冲第一次在小小的记忆内，观照此经全文。元神就几乎承受不住，被那经文中蕴育的浩瀚剑意斩灭！全靠着体内的龙凤之血，才勉强脱身，断去了联系。可事后依然用了好几日时间，才恢复了元神中的暗伤。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小小她虽有这等杀器在手，却不能借用其力。只因小小她的修为，还远远无法驾驭住这本剑典。
从此之后，嬴冲再不敢窥照全文，每一次只取‘盘古剑神经’的一部分，感应参悟。

第四四三章 一王二侯
六日之后，仍是炼神壶中，当嬴冲从入定中苏醒，就只见嬴月儿，正在他的面前舞剑。施展的剑路，正是他今日从‘盘古剑神经’中，参悟到的部分。
此时的嬴小小，就在月儿的体内，以拟化之能继续强化着这具机关傀儡。只是实质控制这具身体的，却已换了人，之前小小与月儿间的地位，几乎倒转了过来。
此刻是由小小拟化出来的精神核心，在操控着这具身体，月儿则负责配合，为她拾遗补缺。
这是因前者的拟化，并不完全之故——毕竟精神核心这东西，乃是人偶术中，最奇妙的部分。以小小之能，是没可能将之完全解析的。
不过无妨，嬴小小只需尽全力将剑术展现出来就可，其余部分，自有月儿来补全。
二人的配合倒还算不错，将嬴冲参悟得来的剑术，施展出了八九成。剑韵剑势，亦已得神。
——至于剑意，嬴冲自己都还办不到。
看了片刻后，嬴冲就忍不住，失望的一叹：“怪不得，人都说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剑典，都与他人不同。不能尽窥这盘古剑神经的面貌，就宛如是盲人摸象。各人之所见，自然与别人不同。”
“这可是上古遗传下来的四大圣典之一，岂同小可？”
正在旁边写写画画的叶凌雪，不禁莞尔一笑：“需知静池剑斋中，光是由盘古剑神经衍生出的剑术，就达两千二百三十四种，其中一品与超品的剑诀，就有三十七。这还只是得盘古剑神经的一鳞半爪而已，完整的盘古剑神经，乃是直溯天道根源，比肩圣人道祖一级的存在，境界凌驾于皇天位之上。否则妾也不敢说，你的本命灵宠，只需能施展出这本剑典一二分的力量，就可对抗伪开国。其实似夫君你这样，几日之内，就能领略些许皮毛，悟性已是很了不起了——”
嬴冲心知凌雪这又是在隐晦的劝说，让自己不要太勉强，可他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次的‘革新’，如果只加强小小她的修为，与那‘拟化’之能。也的确可以令嬴小小，成功取得部分盘古剑神经的威能。
理论而言，这是足够了。以那时小小的能力，确实是直追‘开国’境界。
便是越倾城那般的修为，小小与月儿联手，也应可挡住小半天时光。
可嬴冲却不能就此放心，只因那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而所谓的天下莫敌，就是凌驾于夫差之上！
所以他想要在这几个月内，尽力将此事做到尽善尽美。一方面能再次大幅提升小小的战力，一方面也可为日后，嬴小小完全掌控住这门上古剑典，打下基础。
——无面天君是静池剑斋倾力打造出来的，承载其祖师意志的容器，也是剑斋参与祖龙之争时，最强大的一枚‘王’棋。
可嬴小小的体内，虽是记忆着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却需驱动那剑斋祖师留下的剑意，才能完整发挥这本上古剑典的真正威力。
且在嬴冲看来，要让这小家伙，彻底免除被剑斋祖师夺舍之患，就只有帮助她，主动去掌控这‘盘古剑神经’不可。
只有如此，他的这只本命灵宠，才真正可避免被他人劫夺，才可对抗那剑斋祖师的意志。
可以嬴小小本身之力，无法化解此劫。她身为妖族，也没可能参悟这门剑典。
也就只有他这个主人，可以在这方面，略尽绵薄之力。
总而言之，这门上古剑典，他终是绕不开的。
嬴冲又定目继续看着‘嬴月儿’舞剑，只见短短不到半刻，二人就将他参悟到的几式剑招，练到娴熟无比。十成十的展现出，这几式剑招的风貌。
这情形，令嬴冲又多出了几分信心。心想果然这关键，还是自己么？
嬴小小的未来，确实值得他期待——
嘿然一笑，嬴冲蓦地长身而起：“先出去吧，今日是本王册封大典，再晚就说不过去了。”
今日正是他受封武安郡王之时，他这个主角，不可或缺。除此之外，也是安国嬴氏阖族上下，祭告先祖之日。
他是五日之前。回到的解县。可朝廷遣来的礼部与鸿胪寺仪官，却为了这封王的典章仪式，足足准备了五天时间。
族人那边也是一样，解县的新祠堂，在他回归之前就已建好。可之后的贡品类别，与祭祖的章程，族中那些宿老，却是与嬴定争吵了三个日夜，这才敲定。
由此可见，朝廷与嬴氏族人，对此事的看重。他这个时候，可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叶凌雪却没动身的意思，依旧神情专注的在地上刻画符文：“再等等！我就只差一点点了啦。”
嬴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也不管叶凌雪的抗议埋怨，直接就抓着她的手臂，带着三人一起遁出了炼神壶外。
只因壶中的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缘故，还有修行上的便利，他妻子现在是彻底迷上这里了，恨不得每天都呆在壶里面不出去。
而地上的那些鬼画符，正是叶凌雪研究的传送阵。
——这女人感觉依靠他出入炼神壶，多有不便。于是又准备破解这壶的虚空挪移之术，布置一座相应的阵法，可以让叶凌雪她们三人，在十里距离内，任意出入此壶。
嬴冲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不过却知今日他如不用强的话，那册封大典估计得泡汤。这女人在研究符法阵纹的时候，那股子专注与疯劲，连他都感觉害怕。
当四人回到现世时，早就有一群侍女，手捧着各式衣冠，等候在了门外。
叶凌雪也‘清醒’了过来，娇俏的脸上，顿时又再次显现红晕，又忙不迭的开始服侍嬴冲穿衣，等到帮夫君整理妥当，自己才开始梳妆。她顺便还带上了嬴月儿，为她套上了一身盛装，打扮成一个玉瓷娃娃似的。不得不说，月儿这丫头，对嬴冲虽是桀骜不驯，可一到凌雪的面前，却乖的像是只小猫，任由摆布。
嬴冲颇为心塞，随后就先行一步，独自到了前院，开始接待客人。
这次到场参与他封王大典的，不止是有当地嬴氏族人与冀宛二州的乡邻宗党，还有来自大秦十三州的各家豪门勋贵。
其中绝大多数，嬴冲都可无视，可也有几家，必须他亲自接待不可。
如那定武蒙氏，双河叶氏，襄阳王氏，上阳路氏的来人，无不都是德高望重，权倾一方之辈。
尤其是定武蒙氏，来者是蒙进的二弟蒙冲。
这位不但在蒙氏族内身份贵重，本身也是一位军节度使，可直接代表武德郡王蒙进本人。
这些人亲自登门恭贺，他又岂敢托大怠慢？
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亦梳妆完毕，手牵着月儿来到前院。当那中门大开，天使仪仗出现在街道之外，王府的内外，顿时一片欢呼振啸。
其中有武阳嬴氏的族人，有解县的百姓，也有嬴冲的旧部。整个解县，总计十数万人云聚于王府门外，数百处爆竹声汇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嬴冲看着这一幕，却是目光复杂，眼神晦涩。
有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天圣帝让他在解县受封，正是有意成全。
嬴冲本人，表面虽是对此不屑一顾，可在心底深处，其实也对此期待不已。
他要让那些费尽心思，要把他打落地狱之人看着，他这个所谓的纨绔，草包，终究还是再爬上了云巅。且比逝去的父亲他站得更高，也更权势熏天！
可当这一天到来，他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不能满足。他还想要更多，这还远远不够——
叶凌雪察觉有异，看了他一眼后，就若有所悟。一只小手，悄然握住了嬴冲的手臂。
“夫君，如父母泉下有灵，能看到夫君这样的成就，定会欢喜的——”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神情就放松下来，面上也终显露出了笑意。也反手抓住了叶凌雪的小手，与之十指交缠。
……这日从清晨卯时开始，嬴冲一直忙到了深夜，才总算解脱。然后他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册封大典，祠堂祭祖，王府大宴，迎来送往等等——
一整天下来，哪怕他现在修为已至天位，也同样吃不消，感觉哪怕与人大战个十日十夜，也没这么累。
整个人就似变成了一具机关人偶，任由别人摆弄。一张脸，彻底笑僵。
不过收获也多，首先是册封。嬴冲的封号，果然是武安郡王。
然后是嬴宣娘，以及十二日前，击溃了宁州弥勒教七十四万大军，正在挥兵扫荡大乘天国之余孽，未能回归祭祖的赢完我。
前者以辅助嬴冲平定匈奴的战功，受封‘安顺侯’，世袭罔替，是大秦第三位以军功封爵的女性。用字不佳，可见那些位部阁大佬，对女子为将，并不待见。
而赢完我，则是因克平大乘天国之功，受封‘靖武侯’，同样是世袭罔替。

第四四四章 盘点资产
安国嬴氏，一王二侯——
嬴冲犹记得清晨天使读诏，那满堂的哗然之声。还有夜宴之时，那些客人目中的艳羡与嫉意。
一门三大世袭贵爵，此时的安国嬴氏，确实是辉煌到了极点。放眼朝中，能与嬴氏比肩的，也不过才寥寥三家而已。
不过相较于这世袭爵位，嬴冲更在乎的，其实还是实利。
这次朝廷划入到安国府的封地，共有庄县，解县，常兴，以及最重要的冀州聂县，共有民十四万户。
其中后三者，是他的世袭食邑，而庄县则是属于‘寄邑’。
这是他的郡王封地，可他的武安郡王，毕竟是降一等世袭。故而待他身死之后，这庄县还是要被朝廷收回的。
嬴冲却并不在乎，只需聂县到手，就是每年至少六百万金的收益。
这几县的田赋，加上朝廷分润的商税抽成，每年加起来只怕亦有一百三四十万金的样子，可却远无法与运河比较。
而完我与宣娘二人，亦有食邑。可惜却不在解县附近，而是被安排在了与武阳郡一河之隔的西水郡。二人的封地合起来，刚好是一县之土。
不过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嬴氏对阳江河道的掌控，将更为牢固。
除此之外，天圣帝另还在冀州，赏了他一万三千顷上等良田。都是直接由官田划拨过来，无需交税的那种。
——自然，他的大兄二姐，亦有收获，不过那却是二人的私产，与他无关。
而这一万三千顷，加上王猛陆续为他收购得来的田地，那么武安王府的田产，将达到十八万顷的惊人数字。其中的上田，占据了其中七成。中田三成，下田则一亩也无。
这都是因王猛远见卓识，这几月中购来的荒田，经历洪水冲刷，淤泥沉淀，只需稍稍开垦，就是上等的良田。
且位置大多都在阳江两岸，利于灌溉。辅以隔季轮作之法，光是这些田地，一年的出产，就可达四百五十万金。分十年偿还借贷之后，还可剩三百万金。
“——还有虎踞堡那边，今年就可得收益，听福叔说起，那边的橄榄油销售，供不应求，都被白云观收购。暗中提炼的紫云金，也都被沈万三出手，卖给了兵部，总计收入三十七万金。几年之后，待这些橄榄树真正成熟，则至少可得金一百万。田产收入三百万，税赋一百三十万，解县重建后每年亦可得二百万金，门店与码头六十万，阳江河道九十万金，运河六百万，榷场二百万，常兴灵石矿脉三十万，盐油的话，加上冀南冀北，哪怕战后民生凋敝，亦可达百万之巨。也就是说，两年之后，武安王府一年的收益，哪怕是交了一成商税之后，亦可达一千八百万金以上？”
盘点着家产，嬴冲的目中闪现着一丝异芒。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还有余力，再供养两到三位权天大能——
之所以如此，是因运河与北方云中那边，即将开辟的榷场之故。嬴氏身为冀宛宗主，自然有权力，从这云中榷场中，取得自己的一份收益。加上这几份新增的财源，两年后的武安王府的收入，会相当的可观。
只是多不如精，此时武安王府最缺的，就是一位类似越倾城及米朝天般的人物。
可这样的存在，可遇不可求。能够信得过的，更是少而又少。而且这是两年之后的预期，缓不济急。
眼下因战乱刚平之故，收入其实是不升反降。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九月运河开通，是他的武安王府，最困难的一段时日。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叶凌雪今日也同样累到了，也是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全无半点身为贵妇淑女的仪态。
不过她这模样，已被嬴冲见得多了，也就不太在乎了。
“可是大兄与定武蒙氏的联姻？这件事，大兄已经认可，那么交给祖父不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
嬴冲摇头，想着二姐嬴宣娘闻讯时，眼里闪过的黯然神伤。
他知这两个兄姐，早年曾彼此暗生情愫。只是，这兄妹之间，却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
大兄他，终于放弃了么？也是该放下了，哪怕是彼此无血缘的义兄妹，也一样是兄妹。
看来自己，是该为嬴宣娘，尽快寻一位良婿。只是这不太容易，嬴宣娘受封‘安顺侯’，祖父不可能同意二姐出嫁。
如今也只有招赘一途，可真正出色的人物，又岂会甘为他人赘婿？
“可是与二姐有关？”
叶凌雪冰雪聪明，见嬴冲默然无语，就知夫君他无心议论此事，便又转过了话题：“夫君看来，似很不喜解县的百姓呢。”
——尽管今日封王大典时，嬴冲笑得亲切和蔼，可身为他的枕边人，叶凌雪自然能查知夫君的异状。
嬴冲果是‘嗤’的一笑，一声冷哼：“无知蚁民而已，何需在意？”
叶凌雪哑然失笑，心想这位的戾气，可真够重的，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味道。
这是怨恨解县之民，轻信了武阳嬴氏的那些谣言，忘了他们父母恩德吧？
此事她劝说无用，也没必要去劝。叶凌雪深知自家夫君的本性，可是与他嘴里的话，截然相反。
感觉一身元气渐复，她于是便又拱了拱身子，整个人几乎就趴在了嬴冲的身上。
然后她一边用葱白的手指，在嬴冲的嘴唇上轻抹着，一边眼神迷离，语声呢喃的勾引：“夫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别的——”
说来使人羞惭，她如今对那样的事，也是食髓知味了。
而嬴冲感受着叶凌雪娇躯的热度，双眼也不禁危险的眯起。眸光深处，则已欲火狂燃。
他的妻子可以在众人面前端庄高雅，落落大方，做一个完美无缺的豪门主母；可也能在他的面前，像个小妖精似的，勾人心魄。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点，二人间的相处，也不似那些世族夫妻般呆板无趣，反而是琴瑟相合。
——兰质蕙心，七窍玲珑，知情识趣，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直接翻身将叶凌雪压在了身下，引得凌雪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
在解县封地，嬴冲又呆了足足半个月时间，这才继续南下，踏上了返回咸阳的路途。
主因是家务，许多事需他亲自出面。而除了自家十八万顷田地的安排，佃农的雇佣等等之外，还有那些关东遗民，也需他劳心。
这些人被他安排在冀宛二州，总不能就此撒手不理了。农具与房屋，甚至耕牛这些东西，虽不用他来提供，可却需武安王府出面与官府协调。
尤其是冬小麦的种子，如今只有武安王府一家才能大量的提供。且种植之法，也需嬴冲遣人去一一教授。
这关系到明年收成，又是自家的基本盘，绝不能轻忽大意。
再就是变卖了那些牛羊与战利品后，将得来的银钱，全数分发下去。此事王猛他早就已带人在做了，已完成了一部分。可剩余的手尾，嬴冲依然是亲身参与。
甚至将那账册公布于王府门外，以示无私。
嬴冲也直到秋耕结束，才暂时放下了心。不过他还是把王猛留了下来，将一应武安王府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了这位。不但可主持那冬麦耕种，还可筹备运河。
此事倒是正中王猛下怀，嬴冲对他信任已极。在武安王府名下四县封地，以及所有十八万顷田土中，所有诸事他都一言可决。在长史不至的情况下，这就等同是国相一般的待遇。
唯一能掣肘他的向来福，却也对他的本事佩服无比，与他配合时不遗余力。
按这位的说法，是——我王猛之才，正适合用于此间。咸阳城中有师兄在，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嬴冲也颇为期待，照这位的说法，最多五年时间。他就可将这些地方与人口，打造成武安王府，坚不可摧的根基。
他也早把王猛的俸禄，提升到十五万金一年，超越了修为晋阶中天境的云真子。
嬴冲一向信奉绝顶的人才，就该配以极致的尊重。不能因担忧王猛，可能在赚满六十万金后离去，就忽视了这位对武安王府的贡献。
不过，他是越来越想把这位，留在自家的武安王府了，为此可不惜一切。
最后则是天位强者的招募，嬴冲的武安郡王，虽是降一等世袭。可那‘仪同郡王’，却是世袭罔替。
故而此时的武安王府，可有部曲九镇，加上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二镇部曲，总数十一镇七万余人。
按照禁军的标准，一镇至少需四名天位坐镇。总计共是四十七人，其中大天位三，中天位十一，其余小天位二十二，再加上十一名天位玄修。此外王府内的常备天位，亦将再扩张三十位左右。
还有四个团练师，朝廷的军饷，是按照团结兵支付，饷银只有府军的七成。
嬴冲却打算将这四个团练师，当成自家的二线精锐来看待，战力至少需超越府军。
四个师十二镇，除了需补入大量的五星墨甲，更需另行供奉十名天位。

第四四五章 雄心勃勃
嬴冲扩张武安王府实力的计划，堪称是野心勃勃。
天位八十七人，加上武安王府现有的天位，以及出身赢氏族中的天位，铁龙骑等等，最终天位强者的人数，足达一百二十人以上。还有部曲十一镇，团结兵四师十二镇，嬴氏族军五镇，总计武安王府直辖的兵力，将达十八万左右。这还不包括洛州遗民，那至少十五万的动员量——
只是考虑到财力不足，嬴冲只能先完成其中四成，剩余的部分，准备待之后的几年，再陆续招募。
其实哪怕是完整的数量，对于身为冀宛宗主的嬴氏而言，仍嫌太少。可这已是他倾其所有的结果，这次北上所有缴获的天位墨甲与银钱，都将填入这个无底坑。
可他又不得不如此，陛下他二次变法，要是能顺风顺水，也还罢了。可如有什么不测，他的武安王府必须拿出足够的力量。才能在镇压北方四州之余，仍有余力南下雍州。
部曲的整训编练，嬴冲可以托付给岳飞。可对于天位的招募，他却必须自己亲自负责不可。
嬴冲务求身家清白，忠诚可靠。这些人，以后连同他们的子孙，都将是安国嬴氏的家臣。价值十万甚至数十万的墨甲世代传递，成为武安王府的支柱。此时一个走眼，都是极大的损失。哪怕这些墨甲，嬴冲都可收回炼化。
只是现如今，武安王府树大招风，无数人想要往他的麾下安插人手，想要招揽到真正‘可靠’之人，难如登天。尤其对天位玄修的招揽，最是艰难。
于是到最后，嬴冲还是没能离开之前办到，只敲定了区区七名人选之后，就不得不启程南下。准备到咸阳城后，再继续物色人手。
这件事急不得，越是急于求成，越易出错。
而到九月初五，嬴冲准备动身回返咸阳之时。他将身边所有五位权天级强者，都全数带上。
封地之内，他只留下了嬴天卓坐镇。此时的这位铁龙骑统领，配合麾下三千道兵，实力甚至可与越倾城硬撼。
——这是他在草原之中，就已尝试过的。嬴天卓的战力，虽是弱了一线，可凭借玄鸟赤元旗，却能抗衡越倾城半日而不落下风。直至大半的铁龙骑，都失去了恢复之能，这才败落。
越倾城无疑是留了手，可嬴天卓综合铁龙骑的战力比肩伪开国，也是事实。
如非是这支道兵带在身边太累赘，许多场合不方便。且嬴小小那边，也使嬴冲看到了希望。他几乎就打算带着这三千铁龙骑回京。
而如今封地这边，有嬴天卓这样的强力人物镇压。此外还有暂驻于解县的山陵卫，可以依靠。日后解县这边安全，倒是无需怎么忧心。
只是嬴冲，还是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他还是缺少一个位可靠的镇国，为他镇压封地——
嬴月儿与孔殇九月不可或缺，也不能离开邪樱枪太远距离。虞云仙一心仙道，没耐心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这次从草原返回之后，就独自回归丰州紫光洞内，准备潜修三月。一羽夺命羽飘离，乃是编外，平定匈奴之后，此人就已完成了承诺。此后要想使动此人，就必须有具体的目标才可。
而许褚的实力，还不足助他压制冀宛二州。至于左天苍，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嬴冲想了又想，还是准备把希望，寄托在张承业的身上。只需为张承业更换一具合身的乾元级墨甲，再将许褚的那尊‘虎神’加以改进，弥补隐患。
这二人联手，倒也能勉强应付了。再还有虎踞堡，那里还有一个惊喜，正在等候着他——
……
嬴冲来的时候，是自雇的机关轮船，可当回程之时，乘坐的却是朝廷专门调拨的一等官船。上下八层，雕龙画凤，豪奢无比。除了配有魔纹风帆之外，还有安装在船后侧的机关暗轮。一日之内，可行一千五百里，不但快到极致，更是四平八稳，途中一点摇晃也无。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三千人的水师护航，顺便充任仪仗。
于是这次的航程，再无人敢来犯武安王府的虎须，嬴冲也能安心在炼神壶里，继续参悟那盘古剑神经。
虽是连续二十余日，都成果不大，可叶凌雪那边，却有喜讯。
这所谓‘有喜’，倒不是她肚子里有动静了什么的，而是叶凌雪的修为，已真正突破至小天位境界。
这也与嬴冲有关，那阴丹有成，牵引之下，叶凌雪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凌雪在修行上的才华尽显。不但在练气一道突飞猛进，武道修为，也在逐步恢复中。
嬴冲怀疑，可能日后他的妻子，还要比他先一步，踏足到大天位境。
其实叶凌雪的修为突破，对现在的武安王府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嬴冲依旧欣慰，这是因石碑中的预言——他的妻子，是投缳而死。
可一位修行有成之人，岂可能死于绳缳之内？
凌雪又不似他母亲，早年因一事修为全失。除非是这二十年里，凌雪她也同母亲一般，出了些事故。
此时他妻子的修为，突破了天位境界，也就意味着叶凌雪的未来，同样会发生变化。
只是叶凌雪本身，却并无什么欢喜之情。反而是同他的二姐嬴宣娘一样，神情恹恹寡欢。
嬴冲知晓缘由，前者是为情所伤，后者却是为阳江与郑渠两岸，那残破凋敝之景。
嬴冲无言可劝，只能任之由之。昔年百骨神庭内，叶凌雪为镇压水脉，连性命都差点丢了。此时见得沿途惨况，怎可能毫不在意？
可这事他也无可奈何，一月前朝廷下旨，命各地豪贵之家捐献银钱粮草，以赈济灾民。他身为冀宛宗主，已号召旗下宗党，捐金九百万余。
可对于各地灾情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他是直到从草原回归之时才知道，这次的大水，规模远远超出他与天圣帝预计之外。死伤亦众，冀宛宁元四州，至少有九百万人身亡。再加上那些未入民册的隐户，可能高达一千二百万之巨！
真正死于洪水之人极少，主要还是粮荒与战祸。尤其是近几月，大乘天国与各处乱匪在灭亡之前，最后的疯狂，几乎将一些地域，烧成了白地。
他现在是有心无力，冀宛二州，本就是灾情最重的地域。各家宗党，其实拿不出多少钱来。
只有元州稍好些，可那边素来是朱国公一族，池春高氏的地盘。转投武安王府旗下的世族，其实不多。
九百万金，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极限。他已尽到了自己的力量，问心无愧。
而此时嬴冲，依旧是全力以赴的，继续参研那本上古经典。

第四四六章 盘龙星锁
官船沿水而行，而此刻位于船中顶层的一处‘露天花园’内。嬴冲正在这里盘膝定坐，双目紧闭，定定入身，神念映照星空。
此时的他，正是在以观照这满天星辰的方式，参悟着那《盘古剑神经》的部分经文要义。
在他身边，则正有丝丝点点的星力聚集，化成了一道道剑光，在他周围盘旋舞动着。
而在十步之外，嬴月儿仍在舞剑，任由小小操控着躯体，将嬴冲所有的所思所想，都尽数施展出来。
可当那与群星呼应的剑式，渐渐被嬴月儿推升到极致之时，却忽的一停。
而嬴冲身周的星剑，则已变化为长枪，施展出一招招玄异而威能浩大的枪诀，干扰着天地磁元变化。
此时嬴定如在，会发现这些星力长枪展出的枪决，正是嬴氏家传的盘龙大枪。
嬴冲分明已得这门枪法的精义，下通地磁，上应群星。
仅仅衍化片刻，这些盘龙枪式，就渐有升华之势。最后嬴冲忽然睁眼，星焰枪现在了手中，一枪往月儿刺出。就仿佛是整个星空，整片大地，都成为了后盾。
月儿淬不及防，想要动时，却竟被这天地间突然强横至今的磁元之力遥锁，完全动弹不能。且体内运转的那些灵元，也隐有失控之势。
好在她还会道法，此时一个念动，就闪动到了数十丈外，脱离开了这一枪笼罩的范围。
这非是云龙现，而是她篆刻在体内的一门七阶道术‘星瞬术’。同样有挪移虚空之能，效果却远不如前者。
“这是什么枪式？”
月儿颇为意外，眼里颇为好奇。这一枪，已经有上古秘武的威力了。
“是由盘龙枪衍生，我自创的，可唤作盘龙星锁——”
嬴冲神情，有些恹恹。
这一枪的创成，无疑意味着他在盘龙枪决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有能力推陈出新。
可他这刻，却想到了嬴神通。五年前他的父亲，能名列稷下‘权天榜’，成为世间有数的伪开国境，自然不可能只凭这家传枪术。在他手中，必定掌握着一定的‘秘武’，甚至‘绝式’。
可这些武道，因神鹿原之败，父亲战死之故，一点都没为他留下，也没可能传承下去。
摇了摇头，嬴冲压住了心中遗憾，就又闭上了眼，继续推演着盘古剑神经。
“原来如此，是触类旁通么？”
月儿若有所悟，眼里微显着崇拜之意：“我看小小她用剑，是越来越流畅了。感觉，感觉每一剑，都好似天地在开辟似的。”
——真不愧是她父亲，似《盘古剑神经》这样的至高武典，居然也能在短短二十余日中，参悟到这种程度。
且并未偏离这本剑典的宗旨，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团子’，在最后的那些时刻。
“天地开辟？还早得很了！”
嬴冲却自嘲一笑，微微摇头：
不过对这门上古剑典，他确实已理清了头绪。
在前二十日时，嬴冲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窥见些许皮毛。可二十日之后，他却已领悟了武修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只因嬴冲这些时日，发现盘古剑神经中，有很大一部分奥义，与幻雷，盘龙，及惊雷枪诀相似。许多剑理，与用枪之法，其实是相通的。
所谓的剑术枪法，并无本质的区别，用法不一。可武学的本质，还是在尽力保存自身的情形下，用最有效率，最为迅捷的方法伤敌。
而所谓武道，则是以武问道，以武学为根基，上参天道。
明悟了这点，知晓枪剑之道，其实本无不同，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参研，就陡然加快起来，九月前的时候，他还只是略通皮毛，可到九月初，他就已初窥门径。
再等到今日，嬴月儿运剑时，就已能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蕴于剑中。
而此时嬴冲的枪法，非但未因此而荒废，反而因‘盘古剑神经’的奥义参考，逐步融会贯通之故，再次突飞猛进。
因此受益的，远不止是家传盘龙大枪，他甚至已能初步将那惊雷二十四枪合一，领悟惊雷枪决中的绝式秘武‘雷池瞬空’的部分奥义。
而此时那师门任务一的要求，他已完成了近半，就只需将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枪决，再练上个一万九千次，就能取得奖励‘回天法’。
这门法决，可使人的力道内元体质，皆激增五成以上。也是妖修人族通用，可以用在嬴小小的身上。
不但能使虞云仙等人的实力，增加不少。也可大幅度的提升小小，承载盘古剑神经的能力。
可惜他这些时间不是专注于战事，就是为政务忙碌。每天只能在炼神壶内，利用那时间逆差，修炼个几个时辰。
三万次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十三枪，至今也才只练习个万余次左右。否则现在，这个任务就可完成。
幸在那绝式‘雷池瞬空’，他已初步掌握，如今只需苦练枪法就可，且北方四州已平，接下来的数月，他也可清闲下来，专心习武。
接下来的时间，嬴冲又收束起了心神，依旧是入定静参，而月儿及嬴小小，则负责演剑，将他领悟的剑法奥义展示出来，也可令嬴冲参考得失，修正方向。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遇到了瓶颈。连续半个时辰，都毫无所得。
不过他也不沮丧，多般尝试无果后，就果断放弃。随后意念微动，就又走入了炼神壶中。
在这里面，叶凌雪果然还是在地面各处，画着那些鬼画符。神情专注，若有所思，并未注意到嬴冲的到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了摇头。也没去理会，直接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用手触摸。
进入幻境之时，嬴冲神念依然是一个恍惚，只是此时，他也不会出现短暂晕迷，可以全程观睹这幻境生成的过程。
而待得他眼前，换过了一片天地时，只见自身，已站在一片正飞沙走石的荒漠中。此外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体型似野猪，却有着长鼻，口中伸出了两只巨大的獠牙，仿佛是刀锋般的凌厉。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笑意。这一次，是‘沙貘’么？看来今日的运气，倒还不错。
——自从他的意神诀，进入到第二个境界，神识大涨，可以避免在进入霸王枪时陷入昏迷之后。嬴冲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可在枪中，任意挑选自己曾经挑战过的对手。
而今日嬴冲选择的，正是‘无面天君’。
不过这三十年后的嬴小小，大约是霸王枪内，他所有对手中实力浮动最大的一位。
只因嬴冲每一次选择这位，这家伙都是不同的拟化状态。大约这无面，因并无太多自我意思，也没法自己选择。
故而他每次的战力相差巨大，当拟化为‘火凰’，或者‘青龙’这种等级的神兽时，实力可以突破天际，将嬴冲摧残碾压。
可如是变化成普通的妖兽，就如今日这只‘沙貘’，或者‘草兔’，‘天竺鼠’的时候。那情形就截然相反。嬴冲往往两到三枪，就可以解决。
幻境才刚稳固，那只‘沙貘’巨兽，就已第一时间冲锋践踏过来。
这一战不能穿甲，嬴冲直接迎击而上。一式雷驱电掣，带起了磅礴的电光，冲击到了‘沙貘’的身前。
那强横妖气与枪劲碰撞，立时‘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惊雷抢，已尽得‘雷’之精义。
无面天君拟化的大天位境‘沙貘’，完全不是对手。那星焰枪。一路似如破竹。
可就在他枪式，快要击中‘沙貘’的鼻尖时，后者的身躯，却突然化成了一片黄沙，四散飘飞。
沙化——这正是这头‘沙貘’的天赋神通之一。可以用身化黄沙的方式，避免伤害。
只是嬴冲见状，却反是冷冷一笑。意念一引，周围就有大量的水汽出现，使那本该随风消散的黄沙，结成了一片片的沙块。
而随着嬴冲枪势的进击，那‘沙貘’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声。
只是须臾，这头妖兽就又再次显化成形，浑身伤痕累累。似乎是愤怒之极，两只獠牙，现出冲天气芒。附身一顶，再次飞撞而至。
嬴冲笑了笑，不闪不避，这一次他并不用惊雷枪的后续变化，而是转而施展出了今日，才刚参悟到了‘盘龙星锁’。
招引星力如龙，将那头巨大的‘沙貘’，遥遥的锁住。一枪疾刺，瞬时就带起了大片的鲜血。
只是这一枪之后，嬴冲却眉头微蹙，目现出深思之色。
“——还是有破绽么？”
这式枪术中，仍有破绽。故而在他运枪的最后时刻，那盘龙星锁，还是被这‘沙貘’挣脱开来。
不过他随即，就没心思去想这些。只因那‘沙貘’，已经开始了扭曲变化。
只是须臾时间，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现出在他的眼前。一身白裙，赤着一双玉足，面目俏美绝伦，却毫无表情，眼神则淡漠空远。
随着这女子的躯体形成，更有一股无边无垠的气势，正笼罩此方虚空。

第四四七章 剑斋祖师
嬴冲目光凛然，将手中的星焰枪紧紧握住。眼前的情形，他已看到过近百次。这位气势惊人的白衣女子，正是无面天君，最终的变化——剑斋祖师。
或者可说，这是已被剑斋祖师夺舍之后的无面。
算上之前，这已是他这二十余天来，第九十七次挑战这位不知名姓的剑斋祖师。嬴冲已多少有了些经验，心念进入到古井不波的玄异状态，同时双眼现出了淡金颜色。却不敢将这‘龙视术’神通，大规模的张开，只是覆盖周围方圆数里之地。
之前他已数次因‘龙视术’，而吃亏不浅。这位剑斋祖师的气势过于浩大，身融于道，仿佛可将这片虚空，完全操控于掌指之间。
最开始的两次，嬴冲就因经验不足，因‘龙视术’而遭遇大范围的精神冲击，结果不败而败。
那个时候，天地间的每一寸的空间，都在那剑意凌压之下不断‘变化’。使那构成这片世界的规则，不断的分裂，不断的崩溃，不断的重构。仅仅一瞬，就使嬴冲的神念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之后几次，嬴冲才乖觉的收束了‘龙视术’展开的范围，以免负载过重，导致精神瞬间崩溃。
随着那女子的身影，渐渐稳固。又有一口巨大剑影，就在她身后显出了形状，剑身黑色，上有金纹。玄奇，厚重，恢宏——
而随着这巨剑现出，那碾压着这片天地的剑意，愈发的凌厉霸道，无与伦比。
嬴冲依然是默默等待，体内的丹阵全力运转着，以对抗这能使人粉身碎骨的威压。
他的龙凤金丹，此时与数月前刚成形时，又有了些许不同。各自都具有三种力量，且彼此形成了对立与循环，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由此衍生出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异像，正好是对应先天八卦，与他体内的八条武脉相互呼应。
又化生五行，显出阴阳二极！
使得他现在，修为虽还未入权天位，体内就已衍生出完整的‘世界’。
哪怕在这女子的面前，也能勉力支撑，体内气元运转，并不受外界干扰。
而就在那巨剑之上，最后一道符文开始生成之时，嬴冲的身影，突然有了动作。他整个人忽然就化作了一道电光，一瞬千丈，长枪似如毒龙，直往那剑斋祖师的眉心穿入。
这是他历经九十七战之后，得来的经验。在那‘盘古神剑’，完全化形之前，乃是这位剑斋祖师，实力最虚弱，一身破绽也最明显的时刻！
这应是与无面天君的‘修为有关’，嬴冲的外丹是大天位境，进入霸王枪幻境之后，对手的实力也需对应，同样是大天位一级。
而这个境界的无面天君，无疑还无法承受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导致这剑斋祖师显形时，力量并不完全。
可嬴冲要的就是这种‘不完整’，真要是完整的剑斋祖师，力量浑融一体，任何人都难知其中究竟。
像这样的状态，反而有利于他窥察体会，那《盘古剑神经》的奥义与玄理。
枪影至女子额前三寸，这位剑斋祖师就已睁开了眼，瞬时仿佛有一道紫色的电光，在枪尖闪过。
瞬间嬴冲就觉一股巨力袭来，令他的人，瞬间飞滚出百丈开外。
“这是，以目为剑？万物皆可为剑？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嬴冲心中波澜微生，之前几战，他可没见这位剑斋祖师，施展出这样的本领。
不过此时他已无瑕细思，只见对面那女子的眸内，又生出丝丝紫色。他毫不犹豫就出手，星焰枪挑向虚空，随后果不出意料，那看似虚无的空中，却是爆出一连串的火花，发出铿锵之声。
之后嬴冲连刺十四枪，每一枪都是倾尽了全力。然后每一次与对面的‘目剑’交击，嬴冲的身影就会退出数十步。浑身上下十万八千毛孔，都溢出了丝丝血点。每七击之后，嬴冲都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否则那五脏六腑，都会被那‘目剑’所含的巨力轰碎。
按说双方的修为差不多，都是大天位境，应该没有本质的差距才是。然而这位剑斋祖师的道，早已功参造化，已领悟到了这片天地的本质。每一分的力量，都可运用到极致。
且那《盘古剑神经》，本就具有开天辟地般的伟力，使得双方的差距，宛如鸿沟。
唯一使嬴冲欣慰的，那口被他命名为‘盘古’的巨剑，此时也停滞住，再无变化。
过往九十七战中，每当这口‘盘古神剑’成形之刻，就是他败北之时。
且只需一剑，从无例外——完整状态时的剑斋祖师，他连一剑都无法接下。
十五枪之后，那女子目中的紫光，才逐渐消退。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退出一千五百丈外。然而也在这刻，他脚下猛地一踏，周围雷光大起，嬴冲身影就在这瞬间，转移到了女子的身后。
惊雷枪之瞬雷天变！
长枪在近在咫尺之距爆发，直刺此女的后腰。可这次嬴冲，依然是失望而归。
那剑斋祖师似早有所料，早已是一手横扫身后，以掌为剑，剑气喷薄数千丈，气势霸道绝伦。
嬴冲面色大变，借着那雷光磁场的余力，在最后关头闪开。然后就见那数千丈剑光，将后方的所有一切。都扫平削去。
可他刚才，明明就看得很清楚。这位剑斋祖师，根本就未动用太多灵元。而大天位境，也没可能在体内形成内天地。
仅仅只是几点金灵元力而已，竟然能引发出，如此磅礴的伟力！
——这才是盘古剑神经，真正最核心的奥义！
嬴月儿认为他悟性不俗，参悟剑神经时，从始至终都未偏离剑经的宗旨。可在这霸王枪中，有这个完美的剑典标本在，他又能偏到哪去？
身影斜移之刻，那剑斋祖师也已转过了身。二人面对面，嬴冲面对那漠无感情的目光，直接心中发寒。眼见那一双秀眸中，紫光再聚，嬴冲毫不犹豫，就施展出了惊雷枪三式秘武中的最后一式雷天无量。已漫布于这方虚空的雷龙，瞬时受他强势引导，漫卷而至。
只是下一刻，这片天地就开始了变化，所有的光雷，都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而那剑斋祖师在操纵这方天地之余，又是一指，往嬴冲的眉心点来。那玉手明明是要比长枪短了一丈八的长度，可此时却反而先凌至他的额前。
嬴冲不闪不避，枪势瞬间再变。哪怕意念元神，几乎被对方粉碎，也毫不相让。在这绝境中一枪刺出，以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意志，直刺对手。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第四四八章 岳麓天目
当剑斋祖师并指如剑，刺入到嬴冲的眉心祖窍之时。嬴冲手中的星焰长枪，也同样已凌至剑斋祖师的胸膛之前。凌厉的枪劲，与那坚实无比的护身罡气冲撞激突。
神兽‘万象’的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前者的真正要害，就在于其体内最核心的那团金色异血，等同于精神核心及心脏，位置不断的变化。
而此时的嬴冲，就是凭着心念牵引与‘龙视术’，直指对手的胸腹要害，也就是那团金色异血的真正方位。
果然对面的这位，并不能完全无视。将一道剑气，冲撞入嬴冲的大脑之内，就身躯挪移，退开到了数丈之外。
而嬴冲也不去管那剑气如何，对他而言，这已算不上是致命的伤势。身躯化成了涅槃真焰，如影随行，继续追着对面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同时将他一身积蓄的潜能与元力，都在这刻尽数激发了出来。
惊雷绝式——雷池瞬空！
爆雷肆虐，这一刹那，整个时空都彻底的定格。
可就在嬴冲的枪势，快要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淹没时。他却只听‘咔嚓’一声碎响，这片定格的虚空，蓦然间支离破碎。
“什么？”
嬴冲先是神情错愕惊讶，随后他就发现，那口盘古巨剑，不知何时已聚而成形。此时正被握在那剑斋祖师手中，横扫挥至，然后那剑前的一切，都在寂灭崩毁着。
嬴冲不禁心中暗叹，已知败势已定。然后他又在顷刻间，抛开了一切杂念，将这一枪雷池瞬空推展到了极致，依然是毫无畏惧的逆迎而上！
大约数息之后，嬴冲灵识就已脱出了幻境。可他的意识，却依然没能从方才那一战中回神，眼中现出了迷幻色泽，神念之内，仍是不断的回味着最后枪剑交击时，那宛如天地初开般，恢宏浩大到了极致的一剑。
许久之后，嬴冲的意识，才又清醒了过来，浑身却已冷汗淋漓。
“这就是，上开国之上么？”
哪怕是他已在霸王枪中，前后体会了九十八次之巨，可嬴冲依然感觉是心有余悸，双手颤抖，心脏收缩。
感觉那位剑斋祖师，哪怕是在大天位境，她的一身实力，亦足可与那些镇国，甚至与上镇国阶比较。
而完整状态的剑斋祖师，真不知会是何等的强大。
嬴冲唯一可确定的，就是这位的实力，定然是超出了传说中‘上开国’的范畴。
甚至可能距离圣人道祖，也只一步之遥。
摇了摇头，嬴冲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就又毫不犹豫的，再用手抓住了霸王枪。正欲进入那幻境时，他却忽然心中微动，下意识的往眉心摸去。
然后嬴冲，就显出了愕然之色。他的意神决，竟然又突破了。
这段时间内，在霸王枪内的连续败北，竟然将他的意志，锤炼到了这等地步——
……
“不意郡王殿下除了兵法超绝之外，这棋术也极是不凡。”
四日之后，清江之上，雍州牧李东垣一声朗笑，语含赞叹：“老夫自问棋术尚可，绝不会低于那些二品的棋师。可殿下却偏能让我一先，这份棋力，咸阳城内都少有人能比了。”
“弈棋之法，小道而已。只需算力过得去，这棋术就不会太差。”
嬴冲自负一笑，然后语气淡然的问：“牧台大人今日来寻本王，该不会就只是为下棋？有什么事，无需拐弯抹角。”
这句话道出，嬴冲就觉有些不妥，感觉自己的语气，略显傲慢。
换成以前，哪怕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却会用更平和谦逊些的言语。可今日，这些话他却完全不假思索，想到就说。
话说回来，其实他从四日之前，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许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
是因那日的意神决，再次突破，导致大自在功决变化之因？之前意神决第二重境界之时，他还能勉强压制得住，可在这次意神决晋阶之后，却已完全控不住自己的言语行动。
李东垣却并无所觉，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少年。
心想果真是世事无常，记得半年多前，他还只把眼前这位，当成一位潜力不错的晚辈来对待。
可在此时，双方的地位，却已倒转了过来。这位赫然已身居王爵，地位权势，都已是超出他不止一线。甚至已可直接左右他今次，是否能跻身于政事堂诸公之列。
以至于这位的座船，才刚入雍州境内，他就不得不千里迢迢的赶至，来迎接这位的王驾。
至于这位言语中的桀骜，在李东垣眼里，反倒是再正常不过。任何人在这个年纪，就立下如此不世功勋，都有资格如此。
嬴冲如在这时，还能保持着谦逊沉稳，他只会感觉恐怖。似现在这样，李东垣非但不觉不悦，反而是压力大减。
“殿下，不知数月之前，你我定下的梨园之约，殿下可还记得？”
“自然！”
嬴冲微扬了扬下巴，眼含讥诮：“本王并无违约之意，只是现如今，时不同，势不同。当初定下的一些事，如今可未必就行得通了。”
“原来如此！”
李东垣暗暗一声叹息，随后就陷入了长考。这位新出炉的武安郡王会坐地涨价，他是早就心中有数的，关键是自己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打动这位？
五日之前，朝廷定下了嬴完我的职司——柱国大将军，加州节度使衔，暂任‘平北节度使’，节制四州府军，镇抚北方民乱。
此时的安国嬴氏，赫然已成朝中一极。兄妹三人，俱为柱国大将军，加上这位，已被七成冀宛世族，拜为宗主，结成宗党。又另有李靖与一位出身冀宛世家的新晋宁州牧，二位三品实职朝官为羽翼。在大廷推的票数，赫然已达十九！
如今任何需要大小廷推议定之事，都很难绕过这家。
他李东垣也自然不可能似数月之前，只用几个五六品的小官来应付这位。
心中说不后悔是假的，几个月前，明明他只需几个四品文职，就可获得武安王的鼎力相助。
且不久前，为‘议功议罪’之事，在朝争中他临场反悔，也是大大失分。尽管之前的人情还在，却只能使他在这位的面前，比旁人稍具优势。
“据老夫所知，两年之后，礼部侍郎元春即将告老——”
说到礼部侍郎四字时，李东垣就见嬴冲的眼神微动。当下暗暗一笑，看来这次朝争时的教训，让这位印象深刻。
且礼部除了掌控仪官之外，本身的地位，也极其紧要。掌握九品官人，所有的大小中正，都是由礼部来选拔举荐。
这个筹码，确实是份量十足，足显诚意了。
可嬴冲只想了片刻，却还是摇头：“可据本王所知，那礼部侍郎之位，已有十数家起意，对此虎视眈眈。牧台大人，就定能担保本王，夺下此位？”
这个礼部侍郎，看似是香甜无比的诱饵，可其实仔细想，也只是一个空头承诺而已。
吃不到手，再诱人都是假的。
“此事老夫确实不能担保，不过——”
李东垣的语音微顿，眼现笑意：“如若那元春在临退之前，亲自上折举荐呢？”
嬴冲的心中微动，正要说话时，却听见前方一阵响动。三十里外一阵阵气元震荡传至，就好似有天位强者，正在那边争斗，且实力不俗。
他下意识的，就已使用了龙视术，窥照数十里外，果见那边的江面上，有了动静。
是两艘风格迥异的船只，正隔着江面对峙。又有二人，正在两艘大船间厮杀争斗。
只看了片刻，嬴冲就神色略变，瞳孔微凝。
“君上，三十里外有人争斗。我观那两艘船上，似都有权天位坐镇，不过暂无敌意。”
九月已经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一边说着，一边兴致盎然，看着远处。
“真难相信，这二人居然仅仅还只是小天位境。如论战力，都可比肩一些伪柱国了。”
以小天位之身，比肩玄天位，这看似是夸张，可远处那二人的武道，确实是超凡绝俗，不类常人。哪怕是他们那个元力极盛的时代，也是最绝顶的超卓人物。
且都身配有仙元神甲，更有威能直追圣器的器物加持。
李东垣听着九月说话，面色却有些难看。武者私斗，这本没什么，各地都常有发生，禁之不绝。
可这毕竟是雍州治下，是他辖制之地。且刚好在他李东垣的眼皮底下，武安郡王的坐舰之前。
一声轻哼后，李东垣举起了千里镜，也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只须臾之后，他就已明白了究竟，顿时火气消退：“原来是他们，怪不得——”
“嗯？”
嬴冲微觉意外，侧目望了过去：“这二人，牧台大人莫非认得？”
“这二人我不认识，可却知他们来自何处。”
说到此处，李东垣一声哂笑：“那左边船上的，乃是天目山书院之人。至于另一家，则是来自于楚国的岳麓书院。”

第四四九章 项羽孙策
“天目山，岳麓书院？”
嬴冲微觉诧异，好奇的问着：“这二家之人，到此何为？”
然而这句话才说出，他就想起了一事。
当今之世，共有稷下学宫，颍川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嵩阳书院，燕山学府，鬼谷书院，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十大学宫，乃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无论是世家豪士，还是寒门庶族，都以进入这些学宫修习文武为荣。
前七者，分属七国。而后三者，则是由儒法墨三家建立。只因早年稷下学宫，拟定了学宫榜，以排定各大学宫的实力高低。可却因此举，惹恼了其余鬼谷，鲁国等三大学宫，极力的排斥。且彼此之间，也并不服气，对稷下学宫的榜单亦嗤之以鼻。
于是七千年前，那位当世阴阳师的鼻祖邹衍倡议。各大学宫之间，每三年一次遣弟子交流比较，以排定高低上下。
在最初时，这学宫榜，仅仅只是稷下学宫与鬼谷书院，鲁国太学等几家在争锋比较。
可随着数千年后，颍川书院与嵩阳书院等等陆续崛起，亦在其中据得一席之地。
这场十大学宫之间的比较，被称为‘十宫大比’。不过参与者，并不止是这十大学宫而已，其余一些规模较大的书院学院，也有参与。
就比如咸阳太学，又比如那吴国的天目山书院等等——
嬴冲依稀记得，今年应该正是‘十院大比’之期，举办这场大比的东道主，也已换成了嵩阳书院。
“应该是为稷下的学宫榜，这些书院之间，说是为交流，其实是要争个高低上下。尤其这吴楚二国，彼此间视为大敌，一见面就会冲突。”
李东垣解释完，才似想起了嬴冲的身份：“说来殿下如今，也还是嵩阳书院的门徒。”
嬴冲嗤之以鼻，准确的来说，他是嵩阳书院的弃徒。只是因奉陛下诏命，特旨进入到嵩阳书院的天班进学。那个地方，一向都是勋贵之后，用来镀金的所在，便连嵩阳书院的人，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便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重回嵩阳门下。
不过说到嵩阳书院，他倒是想起一事。之前六月书院中考核大比，他那时身在草原，只能错过了。
不过孙师曾言，让他有时间可回嵩阳去见他一面，这件事他还是记在心上的。
这次回京之后，待得献捷大典了结，自己就需动身往那边走一趟。
也就在他凝思之际，嬴月儿也走到了他的旁边，语气古怪：“父王，那个人，是项羽。”
有了叶凌雪在。此时她叫嬴冲‘父王’的时候，已是顺口之极。只是嬴冲，却来不及欣慰，当即就是神色微变，又向那边的方向仔细看了过去。
之前他就觉这两个小天位，战力强横到让人惊悸。便是他嬴冲，如不动用那龙凤外丹，实力也不过是与这二人在伯仲之间，最多也只是强上一线。
无论哪一方面，这二人都可与他比较。
“此人就是项燕之孙，项梁之侄项羽？那么另一位，又是何人？”
“是吴国名将孙坚之子孙策！”
嬴月儿神情凝重的答着，碍于李东垣在场，她有些话不能说，只可密语传音，在嬴冲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就是这位孙策，二十年后被人称为小霸王。在夫差死后，依然纵横于吴地，一度重建了东吴，是楚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
嬴冲右拳一握，他能看到二十余里外，那孙策与项羽，确是斗个不相上下。此人虽处下风，可此时却仍是胜负未分。
能成为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也就是说，此人又是一位未来的皇天位么？且也必是一位不输项羽的兵法大家。
此时他已再没心思与李东垣说话，也同样取出了一只千里镜，往那边眺望着，神情专注无比。
李东垣略觉古怪，那边二人的强横武力，确实让人心惊，且家世也很是不俗。
可在眼下，也仍是两个小辈而已，武安郡王又何需如此上心？
不过既然这位很在意，李东垣也就顺着他语气说：“项燕之孙？也就是楚国故襄武郡王，项荣之子了？那的确是项氏一脉，家传的‘霸炎’甲，半步神元阶。另一位也很是不凡，吴国孙坚，我也略有听闻，是孙子的后人，却能不凭父荫，而得世袭公位，深受夫差看重。这孙策使用的，应当是孙子传下的仙元墨甲‘伐兵’。”
算来这二人的背景，确是当世顶尖之流。项氏一门有二王三侯五大世爵，是楚国内最大的门阀之一，常年都是三十六家的前三之选。
而那孙氏，在吴国内亦权倾一方，一门二公。错非是吴国国力，仍不能与七雄比较，而孙氏也底蕴稍差，才崛起不到七百年，此族早就可列入三十六家。
嬴冲定定往那边看了片刻，就已看出孙策败势已定。那项羽的霸炎甲，乃是半步神元，胜出孙策一筹。而后者身具的法宝，又要强出前者一线。
不过这位的武力，到底还是差了项羽不少，此时已现出不支之兆。
心念一动，嬴冲就已出言：“九月你，嗯，让左天苍去一趟，将他二人全数擒拿。此间乃是我大秦境内，由不得他们放肆。”
他本是打算让九月出手的，可临到口边，却想起这项羽，多半是十二神器之一的主人。且很可能是蚩尤盔，轩辕剑这些，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说不定就能看穿九月的身份。
嬴冲不知这位现在，到底得手神器没有，可觉这刻还是谨慎为上，所以临时把人选换成了左天苍。
项羽此人，乃他未来最强的一位大敌，至于那孙策，日后倒是可以利用，甚至联手。
虽说那项羽死前，将他的断枪送给了安王，嬴冲却绝不会因此，就对这位手下留情。
而远交近攻，正是大秦之国策。嬴冲自不能容项羽，因此战而涨了气焰。他阻止此战，也是为暗助那孙策一臂之力。
后者心志强韧，此时是拼着一身本命精元，强自支撑。再继续下去，只会伤及根本。
当那左天苍领命离去，嬴冲也就收回了视线，再未关注。转而眼神灼然。毫不客气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礼部侍郎之事，可以先不论。本王只问牧台大人一句，五月中时，牧台曾亲口向我门下方珏允诺，朝争时可助其一臂之力。却又在两日后，违约反悔。那么敢问牧台大人，本王要如何才能信你？”
他要如何才能信这李东垣，能够在入内阁之后，会维护安国嬴氏与冀宛宗党。不会在一些关键的时刻，又临阵反悔？

第四五零章 天下英杰
李东垣的面色凝重，不过对嬴冲这一问，他也早已有备。如不解决掉武安郡王心里的这根刺，那么他这边筹码再丰厚，也一样无用。
“得闻殿下幕府中户曹参军秦奉国，兵曹参军方介，如今仍未婚配。而老夫膝下，有孙女二人，都已将至及笄。”
世家之间要彼此互信，联姻可谓是最好的手段。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远远不够。
“另有嫡孙李鸿章，不久之后，将从嵩阳书院中结业，愿入殿下幕府为臣。”
这就是人质了，他的嫡孙拜入到嬴冲门下，日后嬴冲要毁李鸿章的前程，只需一语便可。
不过他这么做，倒也并非是单为自家的利益考量，李鸿章乃是他最喜爱的长孙。如能从嬴冲的幕府出仕，日后必定鹏程万里。
至于及秦奉国，方介二人，他也详细查过。才能虽是中上，比中人之资稍强一线，并不太出众，可好在人品很是不错。如今已因安国府升格之故，任职六品官职。日后多半是有机会，问鼎当朝三品大员。
有着嬴冲的照拂，未来亦是前途远大。
“联姻么？”
嬴冲笑了笑，神色总算缓和了下来，随后就漫不经心的，在棋盘落了一子：“事先说一句，本王还需亲眼见过你那嫡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才能决断。本王幕府，绝不收废物。”
李东垣闻言，却心中微松，同样应了一子：“必不会令殿下失望！”
这位武安郡王语气虽还是透着几分冷淡，可他却已知对面，终有了松口之意。
至于他那嫡孙，他却是绝不忧心。那孩子虽因家境之故，骄纵了些，可才识却真是上上之选，不会逊色于那嵩阳七子多少。
也在此时，远处二十里外，那左天苍的冷喝声蓦然传至：“——汝等安敢在武安郡王驾前生事？给我滚下去！”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两道本在激战中的身影，已被一股强横巨力，砸入到了水中。
不过他也同时望见那左天苍的脖颈，似有一层冷汗浮起。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四海镖局之主，行事一向沉稳持重。
此时要将那两位武道超绝，家世不俗的年轻人擒拿，狠狠的得罪，那左天苍，多半是会觉压力山大。
毕竟以这二者的潜力，只需能平安活个十年二十年，日后必定是伪开国一级的大能者。若碰到了心胸狭窄之辈，日后报复起来，左天苍会极其的难受。
不过嬴冲却不在意，正要逼迫此人，必须依靠武安王府才好。当下又继续与李东垣下着棋：“此次廷推，牧台想必已有把握入选参知政事。只是安石公即将返秦，你——”
可这话才说到一半，嬴冲就感应到远处，有两道气机赶至。不用去看，嬴冲就知是那天目山与岳麓书院的那两位权天境的师范。
而来此之意，必是为他们那已被左天苍擒拿的两个学生。
……
半个时辰之后，项羽已经换了一身衣物，定定的看着那艘豪华之极的八层楼船，以及一众护卫的楼舰，耀武扬威的从河道中经过。
他高约八尺，身姿昂藏伟岸，面如冠玉，此时立在船栏旁，就好似临风玉树。而一袭银袍，则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卓尔不群。
可那脸色却是清冷之至，眸中更似有风暴隐聚。
“——老师有言，楼船上的这位，乃是大秦的武安郡王，身份不凡，性情霸道。船上更有数位权天级坐镇，今次最好是到此为止，莫要再招惹为妙。今日我等在此冲突，也本就理亏。”
后面是同样身躯雄壮如山，五官英俊绝伦的龙且，这位正一边转述着自家师长的言语，一边眼神古怪，看着河道中的那艘巨大楼船。
方才项羽与那孙策，不过两三招就被刚才的那位玄天位强者擒拿，说是要按大秦的律法，送往官府定罪。
最后还是双方的师长亲自赶去求情，又请来了好几位大秦当权之人的符书，甚至求到了齐王赢控鹤的头上，才终令那位武安郡王松口放人。
龙且随师长同行，见了武安郡王一面。可说他一生中，还从未见过似那武安郡王般狂妄无礼之人，竟然破口大骂，将天目山书院与岳麓书院的两位权天境师范，训得像狗熊似的。
项羽的眼神，益发的阴翳：“刚才那出手之人，又是哪位？”
“是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左天苍。”
见项羽的语中，似含心结，龙且忍不住劝道：“少主何需在意，那人也就是多长了些年纪而已。以少主之能，只需再有个七八载，就定可战而胜之！”
那确实是非战之罪，项羽二人，本就是久战力疲。且小天位与玄天位之间，实力差距宛如鸿沟。而那人的墨甲，虽为乾元级，可实力也很是不弱。
且听师长说起，此人的修为，似还有隐藏，多半是已入了权天境界。
这样的人物，岂是现在的项羽孙策能够抗衡？
“如有机会，我必杀此人！”
项羽一声轻哼后，却终是收敛住了目中怒火，然后若有所思的问：“武安郡王？何德何能，敢王号武安？大秦宗室中，似没有这样的王号——嗯，明白了，此人莫非就是那扫平匈奴的嬴冲？”
“正是！”
龙且虽厌恶那嬴冲的为人，可当提到此事时。眼里却还是显着几分敬服：“三月末时，此人初以部曲三万起兵，破汤神昊，斩屠千鸟，破彭莹玉，破左谷蠡王，数月内聚兵六十万北上草原，逼迫那匈奴单于冒顿低头。听说稷下学宫，已准备在这次‘十宫大比’之后，重列诸榜。此人已是英杰榜中，预定的前三之选。此外名将榜，世家榜，可能亦有望身列其中。”
“原来是他——”
项羽面上，也同样显出了几分钦佩之色。
不过想及刚才的经历，他心里却又郁闷之至，眸中怒火重燃。
“我听说此人，也是嵩阳学院的学生，不知这次，可会参与十宫大比？”
“大约不会吧？他已是大秦加镇国上将衔的柱国大将军，怎可能再放下身段，参与这十宫大比？输给了十大学宫的学子，岂不丢人？且听说这位，武脉已废，如今修为，也才至四阶而已。”
龙且摇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哂笑之意：“此人早年，确实是嵩阳书院的学子不错。不过在嬴神通死后，嵩阳书院却将这位，强行驱逐出门，视为弃徒。此事如今，已成诸国笑柄。堂堂嵩阳书院，也不过如此。”
项羽眉头微皱，而后一声轻哼：“无非是儒门的手笔！嬴神通当年打平关东六国，儒门受创最重。不过他们，也就只这样的本事，只会一些阴私鬼祟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龙且笑了笑，不置可否。恰好此时那些秦国军舰，都已驶过，他便眼望着对面，转过了话题：“这次当真可惜，如不是那位武安郡王，以少主之能，必可废了这孙策。”
项羽本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微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即便没有这武安郡王出手，本世子也会停手。打了小的，必定会惹来老的。夫差那个混账，可不会有什么顾忌。这个时候，绝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
他性情虽是骄横，可却绝非无谋。知晓一旦在这里毁掉了孙策，那夫差必定毫无顾忌，对他下手。
而此时的项氏，也并无对抗那夫差的实力。这位吴王，几年前凭借那件圣器之首，就已是无敌于世。如今随着此人的修为，渐至全盛之时，这世间就更是无人可敌。
吴国乃大楚腹心之患，可在此时，却只能缓缓图之，急不来的。
而此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位已经远去了的武安郡王嬴冲。项羽稍一凝思，顿时就想起了一人：“你去问问刘邦，可有办法让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我一战！若能办到，本世子保他三年之内，一个县令职。”
“刘邦？”
龙且眉头微皱，心知这位，看来是必欲与嬴冲一战。武道不成，那就只有兵法了。
只是那嬴冲，已是当世之名将，少主他——
可随即龙且，就又平静了下来。
“龙且谨遵少主命！”
刘邦此人，乃一寒门士子，只因在岳麓书院求学，才与少主相识。这位在书院的成绩不佳，不过鬼主意倒是挺多的，找此人问询，或者真有办法也未可知。
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都没什么。这一战少主输了，并不丢人，反是那嬴冲一旦败北，甚至旗鼓相当之局，也是极损名望之事。
至于那县令之职，在项氏的眼中，真是不值一提。
而就在二人说话时，在他们下面的两层船舱中，一位身着麻衣的少年，正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八层楼船，满目的艳羡，音含感叹：“出入乘驷，起居八座。大丈夫，当如是也——”
同一时间，另一艘楼船上，孙策也同样在望着西面河道上的那些舰船，眼神中既有感激，也含着几分羞恼。

第四五一章 再见天圣
嬴冲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当他将李东垣送走的时候，就已距离咸阳不远了。
可因两日之后‘献捷大典’之故，他并不能立时入城，也不能归府。按照礼部定下的仪规，在大典之前，他必须呆在城外驿站内准备。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当天深夜，嬴冲就在王承恩亲自接引下，进入内城皇宫，面见了天圣帝。
这位陛下的气色，果与离京之时大为不同，满面的红光。
以前因担心旁人会嫉恨嬴冲，这位不敢对他太亲近。此时却再无顾忌，直接就把他拉在了身旁，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候又勃然大怒，尤其是当问及嬴冲这五年来，在安国府的种种经历时，面色又阴冷无比。
这让嬴冲感觉受宠若惊，他还是首次被长辈这么对待过。便连嬴神通与向葵儿，哪怕再怎么宠爱他，也是言语含蓄居多，不会这么露骨。
不过好在他那因意神决而变化的大自在玄功，发挥了作用，嬴冲坦然受之，神情大大咧咧，浑不以为意。
这如放在以前，哪怕他心里再如何的不在乎，面上也必定会装出诚惶诚恐之态。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天圣帝才总算想起了正事，问起了北方军务。最在意的是现今武安王府有军力几何，有多少墨甲？危急之时，武安王府又能在北方动员多少军力？对冀宛二州府军的安排，冀宛世族对清查田亩的看法如何，是否会心生不满等等。事无巨细，都一定会问个清楚。
这使嬴冲，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天圣帝授他重兵，正是为防不测。
“旁的也还罢了，如今武安王府辖下，除了掌握二十八镇之外。更有两万二千尊五星墨甲储藏，能动员武阳郡与洛州遗民二十二万军。只是，这天位的人数，还是差了一些。比例甚至都不到府军的四成，战力仍是有限。”
北方之战，他的对手彭莹玉及汤神昊麾下，天位也同样不多。而当大战左谷蠡王之时，则是在权天位一级上，压过对方一头。
可在秦境之内，嬴冲却绝不敢抱着侥幸之念。无论是掌握的兵力，还是强者的数量，他们都并不据优势。
且一旦战起，必定会分割成数十个战场。如此一来，军中天位强者的数量，就至关重要了。
嬴冲甚至还打算再组建一支道兵，只有三千铁龙骑，还是不够。
“天位？可是财力不足？”
天圣帝微微蹙眉，心想安国府的底蕴，确实是弱了一些。这一次嬴冲北上冀州，他本是有意纵容，欲令安国府在北方多取些好处。且那边多的是无主之财，嬴冲趁机收纳，也不算是违反律法。
可按王承恩的回禀，他的外孙在冀州，竟是寸田未取。其中大半，都分发给了洛州移民。还有一部分，则是由洛州世族赎买，银钱都纳入冀州官库。
名下虽有了十余万顷土地，却都是在大灾未退之时，现金收购。
所有举措，令他的肱骨之臣寇准，也是无话可说。
嬴冲却摇头：“财力不足只是因由之一，最麻烦的，还是臣现在，寻不到可靠之人。”
天圣帝瞬时就明白了过来，当下微阖着眼，陷入了深思：“此事朕会令王承恩助你，这偌大的大秦，七八十位身家清白的天位，还是能寻到的。除此之外，内府可贷给你一千五百万金，年息半分。就用你家那些田地，作为担保，十年之内偿还。其他的也还罢了，军中的天位，冲儿你定需在一年之内配齐不可，这笔钱的用处，朕会遣人监督。”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忖道这敢情好，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扩军之后，陛下与秦廷都能受益，却还要从他这里索要利息，未免太过分了。
嬴冲有心想说这一千五百万金，干脆给他免除年息算了。不过仔细想想后，他还是作罢，知晓这是规矩。哪怕天圣帝，也不能乱来。
且一千五百万金，也确实对他助益巨大。有了这笔钱，他似乎可以考虑，为月儿或者孔宣，专门打造一尊仙元甲了！
就以那‘妖焰’与‘玄鸟’这二具乾元神甲为基础，价格在二千二百万到二千三百万之间。
又或者以这为聘金，为自己招揽一位可靠的‘伪开国’。尽管此事，几无可能——
至于招揽天位，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墨甲。可他有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在手，意神决又已进阶，神念强度已追平玄天，只需有足够的资金运作，炼化倒卖那些有主的墨甲，一年七八百万金的收益，也是不成问题的。
这笔钱，用来配备军中的天位，差不多已足够了。
毕竟一名小天位，初始投入也只是十万金的人元甲。中天位多些，三十五万金的样子。
至于大天位，没可能一开始就投入乾元甲。聘金一般都是五十万现金，加上一尊坤元神甲。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再寻门路，贷个千万金的银钱到手。他这些日子以来烦恼的事情，就将迎刃而解。
稍稍走神，嬴冲才想起此刻，还有正事要议。
“臣斗胆揣测，陛下莫非是欲待安石公回国，就准备再清查大秦各州田土？”
“不会这么快！”
天圣帝看出嬴冲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走到了书案之后端坐：“至少需数月时间准备，一些关键的位置，也要换上可靠之人才可。且无论是你，还是李亿先，都需时间准备，朕岂会如此不智！”
嬴冲闻言，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数月之后？那还算好。至少他在封地中的大军，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成型。府中也能招揽更多的天位，厚实根基。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天圣帝在筹备内战，他们的对手，也是一样。
最好是双方能够斗而不破，否则——
“朕知欲速则不达之理，也听人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可朕的时间，实在不多。余生不过区区二十载，只求能将清查田亩隐户，厘清税制，收复洛州这三件事情做成，可在瞑目之后，无愧于祖宗，可这无论是哪一件，都不是三五年内，可以办到。”
天圣帝的神情复杂，既有期冀，也有慎重，眸光深处既含狂热之意，可也夹杂着丝丝戒惧。
不过瞬间之后，这些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次北上，无论是平定四州，扫平匈奴，还是之后促成王卿回国，都让朕极是惊喜。这一次，冲儿也切莫让朕失望。一年之内，真正为朕掌握住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可能办到？”
嬴冲不说话，只躬身深深一礼。天圣帝待他以诚，他也不会辜负这份重托。
可随后天圣帝，却又向他说起一事：“朕之诸子，冲儿如今最看好的是谁？”

第四五二章 泰西名将
当日夜间，嬴冲是神色古怪的，从皇宫中离开。
之前陛下突兀的问起他对诸皇子的观感。让嬴冲颇是意外。而他当时仔细思量后的结果，是拒而不答。借口是以臣议君，以下议上，是为不敬。
可接着天圣帝，又问他最希望谁来做大秦的太子。
嬴冲就更觉头疼，他倒是有心偏向于四皇子嬴仇万，可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这毕竟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他不愿参合。感觉无论哪个皇子继位，他其实都无所谓——
一样是要遭遇忌惮，一样是有着抄家灭族之险。
天圣帝亦未强求，长长叹息了一声之后，就将嬴冲打发出了咸阳宫。
回到驿站的时候，嬴冲才知晓，他的长兄嬴完我与他等待的另一人，都已赶到了。
而因前者的到来，嬴宣娘赌气把自己关在了房中，连晚饭都没吃。
不过这倒也无需太担忧，大天位十天半月不吃饭，饿不死人的。
不过当嬴冲，再见嬴完我的时候，却是一阵惊喜。他的长兄磋磨数载，终是跻身玄天位，身列柱国！
对于嬴氏而言，这确是个不错的好消息。嬴完我早年受他父亲嬴神通耳提面命，提点指教。武道造诣虽不如嬴唯我，可一身根基，却更为扎实。
这次嬴完我与宣娘，册封世侯，朝廷照例是要为二人，各自量身打造一身乾元阶墨甲的。
嬴冲早有了准备，打算各自投个两百万金进去，尽力将这二尊甲加以强化。能够使嬴完我的战力，达到上柱国阶。
——这只是玄天境初期时的水准，待得玄天圆满时，大兄或可至伪镇国，超越于心灵破绽后的嬴唯我之上。
而待得翌日清晨，嬴冲就带着嬴完我以及一众人等，一起前往白云观拜访。
他这次本来是打算只与嬴月儿，以及那位来自西域异族的客卿同行，可嬴完我感觉留在驿站里，只会更伤心难过，于是强行加入到了嬴冲的队伍中。于是嬴冲干脆将所有人都带上，准备做白云观一日游。
“这样真的好么？”
嬴冲坐在一匹龙驹上，一边慢悠悠的策骑走着，一边叹气：“其实你二人如下定决心，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无非就是改改族谱而已。”
为此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被所有人嘲讽指责，他也一样不惧。
“纠缠无益！我不能让二妹她，日后被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让父亲大人与母亲。受世人非议，看低了我们安国嬴氏。”
嬴完我摇了摇头，神情坚定：“且我嬴完我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定武蒙氏，就定会守约。”
嬴冲默然，心知兄妹结亲，逆反人伦，的确会使安国嬴氏的家声受损。
不过他这位大兄，之所以放下这段情缘，主要是为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都在嬴神通的膝下，一旦结为连理，岂非是要被外人笑他们父母，教子无方，荒唐秽乱？
“就不再考虑一二？便是父母二位大人在世，也不会乐见你们——”
话音未落，却已被嬴完我语声冷硬的强行打断：“此事无需多言！说来二妹她也老大不小，今年已是二十七岁。要再不结亲，还有谁家肯要，你身为家主，就该想办法，为二妹她寻一佳婿才是！”
“嘁！”
嬴冲铁青着脸，一声轻哼，之后干脆就不理会嬴完我，转而去寻另一人说话。
正是他那异域客卿，出自泰西之地的约翰逊，也就是嬴月儿口中，曾经名震泰西诸国的名将汉尼拔。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可有了决定？”
那约翰逊却不答反问：“为您效力无妨！不过我想知道，伊莎的消息，是否属实？”
时隔数月再见，这位曾经的泰西名将，依然是气息沉静如渊，厚重似山。
只有谈及‘伊莎’二字时，眼眸中才闪过几分迫切。
“数年之前，她为明教所得，被训为胡姬舞女，送入了楚国一家权贵府邸。我的玄雀已有消息，伊莎已被赎出，五日之内，就可安抵咸阳。”
嬴冲笑意盈盈，这都多亏了谷云舒。嬴鼎天掌控的玄雀，也确实得力。
自然，那绣衣大使王承恩也有功劳。得他提点，将这明教圣女看管的极严。此女没法往外传递消息，也就不能使光明神教之人出手阻扰，跟他捣乱。
“不过，她入中原毕竟已有数载，其中——”
“在下明白，只需人没事就好。”
约翰逊看似毫不在意，可一双手，却紧紧的捏住。
泰西之地，对女人贞操并不太看重，可这些年，天知道他的妹妹伊莎，受了怎样的折辱。
嬴冲见这位心中有数，也就果断的转开了话题：“半年不见，先生的修为似又恢复了不少？莫非是已恢复到天空圣骑的境界？”
此时约翰逊的一身气机，更加的内敛，仿佛凡人，这方面几乎直追张承业。
可嬴冲以龙视术窥照，却能见这位体内，那如狂澜般涌动的元力。感觉此人的一身修为，虽与中原的武者略有不同，可实力却可与玄天位相当了。
“还不曾！泰西之地天空圣骑，可相当于中原的权天位。”
见嬴冲眼神愕然不解，约翰逊就又详细解释到：“泰西骑士，实力到达圣骑境界之后，就有青铜圣骑士，白银圣骑士，黄金圣骑士，大地圣骑士，与天空圣骑士之分，不过每一境的骑士，因装备不同，天赋不一，彼此间实力差距极大，故而也同这中土一样，自黄金圣骑士之后，就有着柱国，镇国，与开国的划分。”
嬴冲一阵懵懂，他一直以为泰西的天空圣骑，与中土玄天位相当来着。看来是自己一知半解，丢人现眼了。
不过听闻之后，他反倒是颇为惊喜。如果天空圣骑，等同于权天位的话，那也就意味着，约翰逊的修为一旦恢复，就可能成为他手中最顶尖的战力。
“那么先生如今，自问是何等的实力？全盛之时，战力又在什么层次？能否使用墨甲？”
“中原的墨甲，早已传至泰西，在我的家乡，此物被称为提坦装甲。在下是一军之主，又是贵族世系，亦有一尊大地级的泰坦装甲傍身。只是在逃亡之时，这甲已经损毁大半，必须修复改造不可。”
约翰逊一边说着，一边自嘲一笑：“按照中土的标准，如有那具提坦装甲在手，那么臣现在应能敌伪镇国。而全盛之时，应可相当于这边的上镇国。只是臣要想恢复全盛，并不容易，如今只是清洗了造物神王泰坦的印记，才得以恢复至大地圣骑。可要想再进一步，就需恢复信仰。最近倒是发觉，那儒家的浩然正气，与我们圣骑士的圣力，颇有相似之处。如今臣正在研究，却不得其门而入。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使修为尽复旧观。”
嬴冲若有所思，心想约翰逊说的这些情形，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当下他又紧盯着约翰逊的眼：“本王封地中，如今正有三师部曲在组建。本王欲委你为一师镇守使，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据嬴月儿与此人所言，约翰逊在那西方之地，也曾为一城之主，雄霸一方。
他担忧这位，会嫌这一师镇守使的官太小。可其实嬴冲也是用心良苦，毕竟这位是异族人，光是在‘服众’二字上，就要弱于其他的将领。
且约翰逊过往虽是战绩彪炳，是一方统帅，却未必就了解中原的战法。一段时间的适应与理解，是势在必行。
他不会因嬴月儿，说此人是未来他麾下五大上将之一，就做出拔苗助长的事情出来。
不过约翰逊闻言之后，却非但不觉不满，反而眼露赞赏之色，朝着嬴冲附身行礼：“殿下可唤臣之真名汉尼拔，又或秦名任约翰。只需能见到伊莎，臣必以骑士之身，侍奉殿下。”
嬴冲微一扬眉，心想这家伙，是欲以‘任’为姓么？任约翰？好古怪的名字。
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接下来又问了约翰逊一些西方趣闻。
由是知晓了泰西之地其实并无大国，用的乃是城邦制。而汉尼拔以前的故乡迦太基，还有与他们交战的罗马，都是城邦制的国度。
他们利用优越的地理，强盛的实力，通过贸易与军事，逼迫其他城邦进献赋税，从而以雇佣兵制，各自聚集起了上百万人的军队。为了争夺地中海的贸易权，而彼此厮杀征战。
至于汉尼拔这个城主，其实也名不副实。只是被迦太基的百余位贵族元老，推举上去的执政官。
汉尼拔本人的巴卡家族，实力并不太强，只与以前的安国府相当。有精锐三万人左右。极限动员，则能聚奴兵二十万。可如今的巴卡家，已经灰飞烟灭。
“贵族议政么？好古怪的制度——”
嬴冲眼神不解，心想上面没有皇帝的话，这迦太基岂不是乱成了一团？这像什么话？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泰西人的理论，权利与义务相等。
迦太基的元老们交纳了高额税金，贡献出了他们的军队。故而能在元老院中，据有一席之地。还有那些领主，收税之余，对臣民也有着一定的义务。
嬴冲极感兴趣，却无暇细思，只因那白云观，已经赫然在望。

第四五三章 守正遗泽
嬴冲位至郡王，在大秦之内，只有寥寥几人的身份，才可能凌驾其上。
他与靖武侯联袂前来白云观拜访，按说该是由白云观主亲自接待，才不显失礼。
可当嬴冲一行人到达之后，却不但未见到那位新晋的大秦国师，白云观主，其余的‘白云九真’，竟也一个都未露面。
前者倒还好，嬴冲心知为太学主入关之事，不止是越倾城在忙碌，玄光真人身为白云观的继任者，也一样是日日枕戈以待。
毕竟三十年之前，太学主是被守正道人打伤，不但阻止了鲁儒的图谋，更有着‘阻道’之仇，使太学主数十年都未能问鼎巅峰境界。
可‘白云九真’中人，却分明有着避而不见之意。
嬴冲大约明白这些道长的意思，是不愿进一步，被扯入俗世之争。此观弟子总计数百名天位玄修，如今正效力于各大世阀勋贵门庭。白云观要在其中维持中立，已是极其不易。
故而他也毫不在意，任由一位小道长带领着，在白云观后，那漫布满山的廊道中行走，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楼宇外。
“这里是？”
嬴冲目显异芒，定定的看着这楼内。他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气息，与他炼神壶内颇为相似。只是更显紊乱，并不能为人所用。
“这是祖师守正道人的坐化之地！”
那小道士回过身，恭敬的答着：“弟子奉师长之令，将殿下引至此间。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
说完这句，小道士就又一礼，随后直接转身，独自离开。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就扬了扬眉。
把他带到这里就不管了么？有意思——
此时云真子第一时间上前，稍稍探看了一番，就眉头大皱：“殿下，这里有法阵，与这白云观中的守山大阵连接，我等只怕是进不去。”
嬴冲并未在意，直接就往那阁楼之内行去，心想白云观之人把他带过来，总不可能是要在这里给他一个闭门羹。
当他踏至到那门前时，这法阵果然是毫无发动的迹象。木门也是‘咯吱’一声，自发的往两旁打开。
后面嬴完我与左天苍九月孔殇等人，也随着嬴冲往内行去。可也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门内的这刻，楼外的空间，骤然生成一枚枚玄色符文。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诸人都排斥之外。
嬴完我眉头大皱，下意识的就欲将之打破。可随即就发现，这阵法威能浩大，漫布着整个后山。
此时的感觉，就好似他一人，正在跟这整座白云山对抗。仿佛是蝼蚁，在试图撼动大象。
孔殇则是一声轻哼，手中一面旗幡显现，上蕴五色灵光。可最终他还是作罢，收起了这件法宝。
以五色神光刷落，必定可以破除这法阵禁制。不过他已望见嬴月儿，随同嬴冲一起，走入了进去。
对于嬴冲这个义女的实力，他还是颇为认可的。有此女跟随，无论出什么样的变故，他们都可反应过来。
且看来这白云观，也似并无敌意。
嬴冲也同样注意到了，却并没怎么在意。这毕竟是白云观的地盘，而这家当朝国教，也并无向他下手的理由。
唯独嬴月儿与嬴小小也能进入阵中，让他颇为惊奇。后者是他的共生灵兽。那么前者，又是因何缘故？
嬴冲随即就哑然失笑，此时还要想是何缘故？他不早该清楚了？
一楼空无一物，嬴冲直接往上攀爬，到最高七楼之时。他体内的炼神壶却突然有了反应，那壶口就好似敞开了一般，正在疯狂的吸收这里游散的时序之力。
里面的叶凌雪错愕无比，直接以神念与他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壶里面好浓郁的宙光。”
嬴冲一声失笑，心知这是叶凌雪研究的成果之一。他妻子虽还未能破解炼神壶的虚空传送之法，却已可将神念散发于壶外虚空。
此事三两句解释不清，他便有意将叶凌雪放出来，让她自己看看外面的情形。不过却被后者拒绝，说是这个时候，壶中的一切法禁都已全数敞开，正是她参破里面虚空奥妙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便又仔细往眼前望了过去。这第七层同样空旷，只有那最中央处，有一道人盘坐。肤色淡金，不似生人，就好似用金银制作成的神像。面貌则与他记忆中的相同，长须及胸，五官清隽，白眉垂肩，一派仙风道骨——除了那肌肤的色泽之外，一切都好似数年前天坛郊祭之时。
嬴冲先定定的看着，眼神不解，他实不知自己，是何时与这位有了缘法。须臾之后，嬴冲的目光，才移向了他处。只见这位放在膝上的手中，赫然有着一片玉色粉末。此外在守正的身前，另还摆放着三件事物，只是外有一层青光弥漫，看不清这三件东西的具体形状。
那些玉色粉末，多半就是所谓的玄宙天珠了。他曾听人说起，此物随守正道人之死，而化为粉末。
可另三件，又是何事物？
想及那小道人说起过‘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这句，嬴冲心中微动，走到那守正的身前。然后以对长辈的礼节，恭恭敬敬的拜下，向守正道人叩了三个头。
这一礼，他是心甘情愿，守正道人乃是年寿一百七十岁，镇压了大秦上百年国运的国师，是真正德行高深的前辈高人。且他也曾听过传闻，昔年他的父亲嬴神通，也曾受过这位的指点。
除此之外，那安王能来到这个时代，多半也与这位有关。
这一礼之后，那青光果然随之消散。里面显出了三件灵光氤氲之物，使得嬴月儿，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竟然是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
嬴月儿直接就探手一招，就将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珠，取在了手里。
嬴冲看了一眼，也是目现喜色。那确实是半步神元阶位的动力核心，怪不得嬴月儿会如此欢喜。
这丫头现在用的动力源，也只是介于乾元阶与仙元之间而已。炼神壶内的那具身体里，倒是有着皇元阶的动力核心，却没法从壶内取出来。
只这件这东西，就已价值连城，可使嬴月儿的实力，提升六到七成以上。那么其余两件，想必也不是寻常事物——
心中期待，嬴冲又再次注目，看那守正道人的身前。才发现那赫然是一个钵盂，一面仿佛是令牌般的事物。
钵盂里面，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那应该是血液，只因嬴冲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至于那令牌，则是满刻着古朴的箓纹，似有一龙一凤，交缠其上。

第四五四章 摘星异变
嬴冲首先将那令牌，抓在了手里。只因他感觉这东西，有些熟悉。那令牌上的图形，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必定是与自己有关之物。
然后这东西入手时，他才发现这并非是令牌，而是一个仿佛机关零件般的事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
嬴冲正觉奇怪，随后他就心中微动，将这令牌‘塞’入到了‘摘星’的灵戒空间内。
然而那灵戒虚空中的神甲，立时就开始了变化，胸前一层层的零件伸缩展动，最后将这枚‘令牌’，纳入到了最核心的部位。
而此物一入摘星甲之内，嬴冲就感觉到这具神甲中，似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可到底变化在何处，他还需穿上摘星之后，再做尝试。此时只是心道果然，那令牌上的龙凤箓文，与他的，果然是一模一样。
嬴月儿也发觉了这变化，而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父王曾说过守正道人，正是这摘星神甲的炼制之人。”
——天位神甲到了乾元等级，就非是匠师能够插手的，哪怕是天工大宗师一级，也是难以办到。最多只能设计出图纸，然后配合那些玄天境，甚或权天境级的玄修炼制。
所以坤元神甲只是三十五万金，而乾元则是三百五十万，仙元甲则高达二千五百万金。
“确有此事！可——”
嬴冲陷入凝思，他也知此事，摘星甲的炼制者正是守正。可关键是这甲的一件关键零件，为何会在守正的手中？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只能先暂时放下这疑惑。
“月儿，你把小小她放出来。”
嬴月儿闻言点头，须臾之后，就有一个银白的面团，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小家伙之前因试演剑典而太过疲累，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这时被嬴月儿唤醒后，先是迷迷糊糊的变化出一条金色小龙。可随即就精神大振，身躯腾飞而起，直往那钵盂方向飞了过去。之后这小家伙，就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金色血液，吞吸入口中。
一滴之后，就会停顿片刻，彻底消化融合之后，才会吞吸另一滴。
同一时间，嬴冲也通过了心灵感应，知晓了这金色血液到底是何事物。
“妖圣之血么？”
嬴冲面色凝然，妖圣是指达到皇天境的大妖。且神兽血脉与修为境界，缺一不可。
只有中古与上古时代才存在于世，当世之中，已见不到了。且这妖圣之血的来源格外不同，不但那位的肉身格外强横，更具盘古血脉。
此外这些血，是那位在抗击道劫之时所溢，故而内蕴天道劫力。
嬴冲不用想都知道，这东西对小小的助益，是何等的巨大。
所谓的‘盘古血脉’，并非就说这妖圣，乃是传闻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子孙。而是意指这位，血脉接近于太古，最古老最源初，传闻中所有生命起源之时。这才两次大灾变的后世，已经很难见到了。
此外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小小的记忆中的那本上古剑典，同样有着‘盘古’二字。
不过这情形，也与他预料中的相符。守正道人留下的这三件‘礼物’，刚好是分赠予他们三人，每人一件。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莫非是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
嬴小小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钵盂中的血液，全数吞吸。连钵盂的内壁都不放过，伸出小舌头将之舔干净，然后这小东西，就陷入到了沉睡中。
这段时间内，嬴月儿是迫不及待的进入到炼神壶内，为自己更换动力核心。而嬴冲则是召唤出了他‘摘星’甲，研究他这具神甲的变化。
才刚一着甲，嬴冲就觉心惊，发现这‘摘星’的元灵属性，与以前截然不同。
以往的‘摘星’甲，是地地道道的土行神甲，可招引星辰之力。每当夜间，摘星的实力就可大幅增长，几乎直追半步神元。
可这时候，嬴冲却发现这甲的力量，竟与他的丹阵相仿。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彼此对立循环，以及大自在玄功蕴生而成，最核心的雷——
那正是先天八卦中的乾、坤、巽、艮、坎、离、震七种卦象，只独独缺了与雷相对应的兑。
兑为泽，本就是不存在。象征着虚数，是由所有的事物交流混合而成。
故而这神元甲内，已可说是衍生出了完整的八卦之形，与他体内的丹阵，隐隐呼应。
除此之外，那星图中的‘龙’与‘凤’，此时也被彻底的激活，此时正如阴阳太极鱼一般在旋绕着。前者阴生阳，后者阳生阴，不但上应群星之力，更是在呼唤着他体内的二种血脉。
“怎么可能？”
嬴冲初时沉迷其中，体会着这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一身的真元法力，都在急速的飙升。体内的丹阵，正急速的循环运转着，体内的血脉，也在奔腾涌动。
可他随即就面色微变，眼神震惊不可思议。心想那守正，怎会知他的外丹性质？
这摘星神甲的完整状态，竟仿佛似专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
此甲是九年之前，嬴神通受封安国公时，由天工坊负责设计图纸。可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奇怪，他只听说是守正道人，最终将摘星神甲炼制成形。却从没听说过，这尊甲的设计者，究竟是哪位——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月儿才又借他之力，从炼神壶中出来。然后显摆似的，在嬴冲面前转了个圈。
“看看，是不是更漂亮了？是母亲大人她，亲手给我设计的呢！”
初时嬴冲未觉有异，被提醒之后才发现，嬴月儿身外，似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灵光。将月儿的身姿，衬的宛如仙子。
嬴冲不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丫头，得了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结果却把那多出来的灵元，用在了外观上么？
他发现叶凌雪与月儿，还真不愧是母女，在这方面一脉相乘。战力如何可以不在意，可却一定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说来连他那位仙姨也不能免俗，就只比凌雪与月儿稍好一些而已。
“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难道就这点变化？”
“母亲说了，女孩就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月儿一声轻哼，接着又全力挥舞了两下拳头，神情略显沮丧：“不行，这具身体撑不住，还是需要小小她帮忙。”
接近神元阶的动力源，的确是非同小可，只这两拳，她就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了。
“放心！再过半月，沈万三就可从魏境返回，据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
嬴冲眼中略含期待之意，不止是因为沈万三手中，那十余尊墨甲的货款。更因这位，从关东为他带来的一的零件。
这次情形不同，以前卖给月儿的那些，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一个。可此番沈万三淘换来的，却是一些由魏境玄修，选出来的真正‘精品’，每一个零件，都价值白金。
除此之外，这位还为他带来了七尊有主的廉价墨甲。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令嬴冲，翘首以盼的。
“是沈叔叔啊？”
嬴月儿的脸上笑开了花，想到待沈万三回归，自己就又可换过一副更好的身体，就把这‘叔叔’二字叫的清甜。
嬴冲胸中略觉郁闷，可随即就又收束了心神。先是小心翼翼的将守正道人手中，那些白色的玉质粉末收集好，放入随身的虚空袋内。
之后又带着嬴月儿，一起在这位面前再拜了拜，以谢长辈之赐。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也是该到离去之时了。否则外面的许褚与孔殇，搞不好会直接破门而入。
之后下楼时，嬴冲却依旧是神思不属。这一次白云观之行，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未被解开，反而更增了一条。
就只这一身实力，增加了不少。神甲是否与功体相合，直接决定着一位修行者的战力高下。
虞云仙如非是得手‘含象’，实力也不至于一举冲击到了接近上镇国级。之前嬴月儿没有了神甲‘妖焰’，哪怕有小小相助，也无法达到伪镇国。
而他嬴冲，有了如今的‘摘星’在手，那么哪怕没有了邪樱，实力也依然可直追月儿，战力不会差太多。
他更看到了摘星甲，晋升入半步神元甲的可能——
仙元神甲的最低造价，是二千五百万金，而半步神元甲，则是一亿两千万金以上。
故而自始帝以来，大秦有国公四十七，世袭郡王却只四家。
前者或覆亡，或绝嗣，如今只剩下了九家；而后者一直传承不断，只有一家因绝嗣之故，断绝了传承。
以往嬴冲并未有继续提升摘星之意。哪怕他明知其余三王九公，都在背地里不同程度的强化了传承墨甲，也不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
可是那面融入的‘令牌’，那全新的摘星，却使他看到了可能。
具体要多少银钱，嬴冲还不知晓，需得寻天工坊的泉叔为他评估。可他却可断定，摘星提升半步神元，绝对花不到五千万金。
除此之外，就是不安。玄宙天珠真的已碎了，那么九月与吴不悔降临此世，还有何意义？

第四五五章 天珠之秘
从这座楼阁中出来后，嬴冲又带着众人，在这白云山附近的名胜景致，游览了整整半日，这才踏上了回程。
而他感觉不安对不住的后果，就是在回程之时，将玄宙天珠的事情，单独告知了九月与吴不悔二人。
甚至唯恐二人不信，还取出了一些玉质粉末，给二女辨识。
“总之就是如此了，一年前本王听闻了此事，到今日才终于证实。”
九月却是神情怪异的，与吴不悔对视了一眼。而后吴不悔啧啧一声惊叹：“真的是玄宙天珠！这一枚应该是出自三千年前吧，本该在三千年前发生的那场龙争，不是被终止了么？”
三千年前？
嬴冲心中不解，可他面上却仍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言语傲然：“你们二人是为争夺玄宙天珠，了断过往执念，而降临此世。可如今天珠已碎，本王已不能助尔等——”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后悔的快要滴血。心想嬴冲啊嬴冲，你怎就这么蠢？
可这出自三千年前又是何意？
九月却未等他说完，就噗嗤一声轻笑：“殿下的大自在，已经是入了第十重了吧？想必意神决的修为，也很不凡，使大自在玄功得以升华。居然能克制到现在，不得不说，殿下的心念意志，可真是坚韧，居然能镇压到现在，比我夫君当年，还要强上不少呢。”
“邪皇传承，大自在玄功么？”吴不悔眯起了眼，而后也似笑非笑。
嬴冲则是一脸的懵懂，完全不明其意。
“大自在玄功到一定境界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行为，便是我那夫君，也曾经经历过的。”
九月先解释了一句，随后反问：“殿下大概是不知道，这玄宙天珠的真正来历吧。”
嬴冲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确实是不知！”
他只是从嬴月儿与这二位的口里，得知玄宙天珠一事之后，特意去调查了一番。
可嬴冲本身并非是玄门中人，能看到的道典有限，只知玄宙天珠此物，能够操纵时序，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果然如此。”
这次说话的是吴不悔，这位同样是眼含笑意；“你那宝贝女儿，难道没告诉你？据我等所知，玄宙天珠乃是十二件神器争斗后的产物，每一次大小龙争之后，都会有新的玄宙天珠出现。”
“什么？”
嬴冲瞳孔微凝，心中震惊：“也就是说，这世间并不只有一枚玄宙天珠存在？”
他目光同时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却一副坦荡荡的模样，眼神似在对他说——你又没问！
“确实是不止一枚，尽管其中九成九，都已在过往的岁月里损耗掉了。且每一枚玄宙天珠的特性，都有不同。”
九月微蹙着眉头，猜测道：“我猜三十年后，你得到的那枚玄宙天珠，能力应是特别强大的一枚。且那位安王，很可能已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距离祖龙之争胜出，其实已不远了。”
吴不悔又为她补充道：“十二神器中的每一件，都代表着过往岁月中沉睡了的圣人道祖。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也就是聚集六位圣人道祖之力。此外还有很多人怀疑，那些玄宙天珠，其实都是那些圣人之力的显化。合六位以上圣人之力，而其余的圣人不做抗拒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回溯这三十载时光。这就等同是牌局清洗，重新来过，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嬴冲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那么这些圣人道祖，留下这十二神器的目的，又是为何？”
“此事我也不知！不过我那夫君曾说，那很可能是他们道争的手段。只是十二神器的争斗，就导致天地灾变，那么圣人间的争斗，又将是何等的可怕？”
九月对此，确是一知半解，神色迷茫：“总而言之，殿下无需为这玄宙天珠担忧，待得这场龙争进入终局，它们自然会出现的。”
吴不悔神情凝重的提醒道：“还有一事，最近我看诸国史册。发现三千年前，便该是一场龙争。可却因莫名之故，被人阻止镇压了。而能干扰龙争之局的，也就只有同为圣人的存在。在这灾变之后，灵元暗灭的岁月中，居然还有圣人出现，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先是不解，片刻之后，才会过了意：“也就是说，这次龙争中，很可能会出现第十三件神器？”
“确有可能。虽然我不认为灾变之后，还有人能够锻造出一件全新的神器，可仍需小心。”
吴不悔说到此处，又忍俊不已：“感觉现在的殿下，好生有趣。”
“确实！比以前诚实多了。”
九月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玄宙天珠破碎之事，殿下大半年前召唤我等时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隐瞒到现在。要不是这大自在玄功修行有成，良心过不去，大概是不会对你我二人说起的。”
嬴冲一声冷哼，只觉额角的太阳穴一直跳动。心想这事，也确需解决，否则自己以后，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情出来。
“其实我倒有个建议，殿下你不妨抓大放下，大事精明，小事糊涂。需知殿下的意志固然坚韧，可堵不如疏。似这样积累下去，更糟糕的事情都会发生，真的会误事——”
九月还未说完，就是面色大变。蓦然着甲在身，飞空到七十丈外，长弓指向了云层，引而不发。
孔殇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亦是招出了神甲玄鸟。随后就立在了九月的身前，做出防御之态。
嬴冲错愕，仰头上望，然后他的龙视术，就发现那上空云层中，有一位独眼的儒生矗立，宽袍大袖，身姿修长，相貌堂堂。
这不发现则已，一发现这位的踪影之后。嬴冲却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肉，每一分意念，都在沸腾，在向他示以警兆。
不但那无与伦比的惊悸感，笼罩心灵。他眼中的世界，也在变化着。只须臾之间，他的龙视术视野中，就只剩下了这位存在——其他的所有一切，都被排挤了出去，彰显着那霸道到了极点的存在感。
“太学主——”
嬴冲见过这位的画像，可其实已无需辨认五官，当他感应到云空中那位气息开始，就已知对方，必定是太学主无疑。
嬴完我的神情，亦是难看之至：“这个人，为何在此？”
他有些担心留在驿站里的嬴宣娘，即便那处，还有一位绣衣卫的镇国坐镇。
心想那白云观主玄光真人与侍卫总管越倾城，还有大秦的数位上镇国，难道都是废物吃干饭的不成？
竟然让此人，潜入到了咸阳附近——
那位独眼儒士，似完全不在意九月的长弓遥指，只是为众人提前发现他的存在，而略觉讶异。以那睥睨众生的视线下望了一眼，然后就步空而下。
仅仅只这一步，嬴冲就觉身前三尺的虚空，开始扭曲。他身边嬴月儿，也早已备甲在身，嬴小小亦已苏醒，此时毫不犹豫，就对着这一片虚空刺出。

第四五六章 霸主太学
火焰狂卷，嬴月儿这一枪合二人之力，又是二者实力俱皆大进之后。一枪刺出，已显镇国气象，且枪意霸绝，一往无前。
那虚空中，传出了一声轻咦。而后众人就只听‘锵’的一声重响。嬴月儿的身影，被一股沛然不可敌的巨力，弹飞到了百余丈开外。
不过这一枪，到底还是阻住了太学主的脚步，未使其直接临至到嬴冲身前。只能在三丈之外破开虚空，现出了身影。
也就在这刻，上空中的九月连续开弓，一连九箭飞射而出。那九点纯黑色，吞噬扭曲了这片天空中，所有的光线，然后众人只觉视野一暗。不止是无法视物，神念也感应不到周围的一丝一毫。
直到须臾之后，这附近的光，才终于恢复如常。众人仔细注目时，发现那太学主，已经退至到了一千丈之外。右手执着一枚玉圭，而右臂之上，则是往外渗着鲜血。
不过这伤势应该不重，只须臾间就已止住了。
太学主对此，似也浑不以为意，只是神情淡然的，看了九月一眼。
“这是，射日神诀？”
墨甲中的九月不答话，依然长弓遥指，手稳如山。
太学主不满意的摇了摇头，随后就又把目光，转向了被安国府诸多权天级护卫着的嬴冲。
可这位却已不再动手，只深深看了嬴冲一眼，目光似笑非笑，随后那身影就已化为云雾消散。而只须臾之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太学主原本所立之处。
嬴冲认得，那正是越倾城，这位先眉头大皱，随后歉意的朝嬴冲笑了笑，就已跨空离去。从头至尾，竟是来不及与他们说上一句。
待得片刻，这里残余的灵元风暴，尽皆平息。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难看之极。
嬴完我神情凝重，紧紧的握着马缰。可他脚下的那批龙驹，却已瘫软在了地上，再站不起来。
许褚的脸忽青忽红，方才那一刻，当太学主到来，他被那气势震慑，浑身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个手指都不能。这使得他，羞愧到无以复加。
左天苍则是唇角溢着血丝，他战斗经验丰富，心知机不可失，只有全力以赴才能为众人与自己谋得生机。故而九月连续九箭射出时，他也同样扑击了过去。可结果，却是受伤而返，只是交手时的元力震荡，就伤及肺腑。
便连孔殇，亦是神情凝重，若有所思。自忖他如至权天位圆满，可以稳胜太学主一筹。
然而在这个时代，本不该有这样强力的人物现世。
而空中的九月，更是第一时间就飞落了下来，将墨甲解除，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她的修为经历这数月时间，早已攀升到了玄天圆满的境界。可这落日九击，还是损耗了她超过三成的元气。
而就是这三成的真元，以上古绝式‘射日九击’全力九箭，却只是让这太学主，受了些轻伤。
“这就是太学主？”
九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滴嬴冲赐予的妖元灵露放入到了口中，尽全力恢复着体内的元力。
“果然了得，虽无墨甲，可刚才至少动用了两件圣器。玄法上的造诣，却是远超虞云仙。”
嬴冲心想这‘伪开国’，自非是现在的虞云仙能比。他的仙姨，玄法未臻至圆满，武道亦未至权天，法宝残破，并无圣器在手，哪里可能是这太学主之敌？
“确实是超凡脱俗。”
孔殇亦是一声轻哼，语声沉冷道：“如非是那位越倾城及时赶至，我们这里在场所有人合力，都挡不住他五十击。”
这个数字，可能还有些高估。只因他猜测，那太学主多半还隐藏了些实力。
这位真要是全力施为。那么哪怕他们这边再加上一个嬴冲，估计也撑不过一刻时间。
毕竟太学主此人，严格说来，已可比肩他与九月，是同一层次之人。错非是天地间的元力限锁，这位只怕早就踏入到了皇天位，且是皇天位中的佼佼之辈。
“在大秦境内，有那两位在，他没可能随心所欲！”
嬴冲面色阴冷，已经有些后悔，放任虞云仙离去了。有这位在，几人合力扛住此人两三百击，还是能办得到。
可这次的闭关，对虞云仙而言至关重要，他不能不近人情。
今日之事，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嬴小小的‘革新’之事，他需尽快着手了。
月儿口中的‘人形兵器’，他也要尽可能完美的，将之打造出来。
需知差之一线，谬之千里——那太学主是何等的威势，他已见识过了。如不能将那太上剑典的威能，尽可能激发出来，可未必就能如他所愿，可以抵挡那位半日时光。
希望这次沈万三，不会让他失望。
“总而言之，先回驿站再说。”
当嬴冲话还未说完，嬴完我已第一个腾入空中，身化红芒，发疯似的，往那驿站方向疾赶过去。
众人亦紧随其后，陆续御空而起。便连嬴冲，也是招出了摘星，借墨甲之助步空而行。
至于他们身下那些龙驹，因被太学主的神意威压，完全摧垮了意识之故，都已神智全消，与死亡无异，此刻也只能丢弃在此间。
疾赶了大约一刻钟后，远处的驿站，就赫然在望。嬴冲远远看去，只见那边一切如常，并未有异况发生，不禁长舒了口气。宣娘她能没事，实是再好不过了。
回到驿站，嬴宣娘果然是安然无恙。驿站内，两位从属于皇宫与绣衣卫的镇国，亦同样无事。
又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王承恩匆匆赶至。见面之后，这位就上下打量着嬴冲，见他确实是毫发无损，才神色庆幸道：“让殿下受惊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听闻殿下遭遇太学主，咱家可真被吓坏了。殿下能安然无恙，实是天佑大秦。”
嬴冲闻言，却微一凝眉，冷声斥道：“难道这太学主，我大秦真就无可奈何了？连稍加限制都做不到？”
这太学主，他自己倒是无妨，可他麾下部众，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这一应人等，却迟早是要去各方上任的。
他总不可能每一位，都安排个四五位权天境随身护卫。且不说现在的安国府，并无这样的财力，即便有，四五位权天也未必就能挡得住这人。
“太学主已与那位西方大帝联手，不太好对付。方才就是那位西方大帝，动用了一件密宝，使太学主暂时得以脱身。”
王承恩无奈一笑：“不过殿下，倒也无需担忧他们肆意妄为。需知朝中凡为官七品以上者，皆受我大秦国运庇佑。这反噬之力，他们承担不起。”
嬴冲闻言，却只嘲讽的一笑，他倒是在道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说法。修道之士，对朝廷官员与皇族下手，会遭遇反噬。
这所谓的国运，应该与那‘天意’，还有草原中的日月天，大有联系。
可数月之前，他嬴冲一人，就连续遭遇了数次刺杀。更有虚无极，连续杀戮秦官而逍遥十数载。
显然这所谓的国运庇佑，也不是没法绕过的。
“殿下还是担心太学主，会对其他人下手？”
王承恩察言观色，就知嬴冲之意，当下笑道：“此事倒是无需担忧，太学主此人，看似是疯狂，可其实极其理智。除非那位，一点都不在乎鲁国太学，否则不能没有顾忌。那边真要敢这么做，我大秦自然也能毁了他的所有一切。且代劫之法，也不是他想用就用的。圣上他亦早已有备，宗正嬴高大人，已执掌黑龙令，容不得他二人放肆。更何况这位，如今还有伤在身。我听越总管说起，这一次多亏了贵属。他才能与宗正嬴高大人联手，将太学主击伤。此战之后，那位估计会蛰伏一段时日——”
说到此处时，王承恩的目光，又向九月看了一眼，目含惊叹佩服。
他在北境时，就与这位并肩作战过。那时还只觉这位镇国神射，箭法超绝于同阶之上，武安王殿下真是捡到宝了。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还有能力，伤到太学主。也正是因那位有伤之身，嬴高与越倾城二人，才有机会捕捉到太学主的形迹。
可惜的是最后功亏一篑，此人早就留下了后手。终还是被其成功逃脱，再次消声匿迹。
“他受伤了？”
嬴冲微一挑眉，之后那烦躁的心绪，瞬时就平静了下来。
至少那太学主，也为今日之事，付出了代价。
“确是受了伤，且伤的不轻，受了守正道人遗下的三道太清紫箓雷符，必定要旧创复发不可。数月之内，这位都难恢复。”
王承恩说完之后，却又提醒：“不过殿下仍需小心，毕竟这世间，仍有许多强压伤势之法。”
嬴冲微微颔首，这个不用王承恩说，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都需在两个月内，拥有对抗太学主的实力。否则——
当日送走了王承恩，嬴冲就又全力投入至‘盘古剑神经’的参悟。
只是当傍晚时分，嬴冲却又接到了一张拜帖。

第四五七章 献捷大典
自从嬴冲返京之后，前来城外驿站拜访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武安郡王府权势喧天，族中三位柱国大将军，在北境四州，几乎只手遮天。此时咸阳朝中，多得是想要攀附之人。
可绝大多数，都被嬴福推拒了。一些人是没有见得必要，还有一些则是因嬴冲暂时无暇他顾。
哪怕是出身冀宛二州的族人与‘宗党’，也是延后了几天，准备待他回府之后再设宴邀谈。
只有同党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实权人物，还有嬴冲的三个酒肉兄弟，才被嬴冲特意吩咐，无需阻拦。
前几位，他早在初至咸阳时就已见过了。甚至那谢安及郭嘉魏征几位，也都照过了面。至于薛平贵及周衍等三人，却都未来此打扰，只说是待献捷大典之后，再来寻嬴冲玩耍。
按说嬴福，是不会让人在这个时候，来惊扰他的。可此时驿站外等候的那位客人，身份格外不同。那拜贴之上，赫然是‘裴叔业’三个烫金大字。
——当朝礼部侍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长子，无论哪个身份，都令嬴福不得不慎重以待。
可嬴冲拿着这拜帖，却觉太过巧合。太学主拦路截杀后才不到两个时辰，这裴氏之人，就已出现在了他居住的驿站门外。
即便这二者间没有勾连，可在这两个时辰后，那东河裴家之人，也早该知道他被太学主刺杀的消息。
真要是带着善意来拜访，这个时候，就该知避嫌——
“原来如此！”
嬴冲一声冷笑，随后就将这张名帖，烧成了飞灰。
太学主示威在前，东河裴家拜访在后，这二者间岂能没有联系？
这是先兵后礼么？真当他嬴冲，是被吓大的？
他料到这裴叔业来访，必定是为天圣帝清查田亩一事。可嬴冲却已没了与这位见面的兴趣，不但没有，反而怒火中烧。
“去对裴叔业说，本王瞧他不顺眼，让他赶紧给本王滚蛋！”
“殿下，这不妥吧？”
嬴福神情错愕，需知世家之间的交往，彼此间无论再怎么仇深似海，在面上总还需维持着几分礼仪。
似嬴冲这样，那就完全是与东河裴氏撕破面皮了。就等于是将对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从此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即便殿下不愿见，打发他回去就是，难道真要这么说？”
“这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嬴福做主了？给本王原话转告！”
嬴冲铁青着脸，他也知自己现在，有大自在玄功的影响，不过他却并不准备压制。
就是要这么赤裸裸的告诉那裴家，他们玩的那一套，自己不会在乎。
太学主要取他性命，就只管来便是。要让他嬴冲低头，绝无可能！
嬴福唇角微抽，不过他现在对嬴冲的崇拜，已不下于对故安国公的敬佩。
心想殿下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便是，当即就是一礼：“谨遵殿下之命！”
之后只是须臾，那驿站之外，就传出了一股惊人的元气震荡。嬴冲不用看，就知是陪同裴叔业的那位权天境强者。只是他对此也早有准备，驿站内七八位权天级，怎么都不会吃亏。
果然仅仅片刻，那元气震荡就又平复了下去。
满意的一笑，嬴冲的意识，再次回归入炼神壶中。而此时就在驿站之外，那面相三十余岁，身着紫袍的裴叔业，正眼神异常阴翳的，望着那驿站之内。
而在他身边，一名浑身红袍的中年武修，亦是双目喷火，死死按着右臂处的刀伤，怒意填膺，却又只能强自忍耐。
“大人没听清的话，那么小的再说一次。殿下他让小的转告，他瞧你不顺眼，让你赶紧给他滚蛋。”
嬴福再次一字不差的复述，生恐对面听不清，几乎是一字一顿，务求清晰。
而裴叔业也嘿然一哂，将眼中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那么也烦请转告贵主人，今日之赐，裴叔业不敢或忘！”
道完最后一句，裴叔业转头就走。而那中年武修，则是冷冷看了嬴福之旁，那位一直淡然处之的孔殇一眼，随后亦是一声轻笑，紧随着裴叔业的脚步离去。
可此时无论是主是仆，都仅是面上的平静。那一身怒焰，几乎已化为实质。
“这真是殿下，让你转告的？”
九月从驿站中走出，语声无比惊奇，不过她眼中的意外之色，其实少得可怜：“不过以殿下他现在的状态，也难怪了。以后这种事情，只怕还会有许多，够我们受的。”
孔宣闻言，则是目现阴霾：“然则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昔年的纣王，亦是将大自在功修到一定程度后，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
可那因大自在玄功导致的胡作非为也还罢了，无关紧要。可关键是纣王他正因此故，屡次决断有误，才导致最终败局。
真不知君上他，是否能够把持得住？
而嬴福闻言，则是一阵惑然，不解这二位，到底是在说什么——
……一日之后，献捷大典如期到来。嬴冲穿上了朝廷赶制的五爪龙袍，整个人被打扮得花团锦簇也似。随后又骑上了外观最威猛的翼龙驹，被无数衣甲鲜明，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簇拥着，来到北城门口。
这里早就有了四十个整齐的千人方阵，在这里等候。亦都是一身明晃晃的甲胄，骑着一个半人高的龙驹，气势威武雄壮。除此之外，后面还有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被绳索捆拉着。
嬴冲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最前方四个方阵，是他数月前打发到咸阳参与献捷大典的破虏军旧部，还有两千人，是出身元州府军之外，其余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今日这一场，他与他的部下，本来就是为充当被人观赏的吉祥物来的。
倒是礼部与鸿胪寺，这次确实是费了心思。清水洒道，黄土垫地，沿途的树木，也都蒙上了锦缎。北城方向的那些流民，也被提前驱赶远离，一派清明盛世般的景致。
嬴冲心中腹诽，想到有这钱，还不如多换些米粥，去赈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灾民。
可他腹诽归腹诽，却知这装点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从数年前大秦兵败关东以来，国朝太需要一场大胜，以振奋民心士气。
随着嬴冲到来，位居于所有方阵之首，四面八方，瞬时响起了一阵雄壮的鼓乐声。
嬴冲策着马，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随着那仪官的指引，往那城门方向行去。
初时他是百无聊赖，精神也有些不济。可当进入城门的刹那，却是不自禁的精神一振，只听里面一阵阵的欢呼声，正似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拜而至，几乎将人的耳膜震裂。

第四五八章 看杀嬴冲
此时在咸阳北城，御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城内无论贵庶，都是早早就蜂拥而至，欲亲睹那平定了北方，扫平了匈奴的北方秦军军威。
不同的是城中庶民，只能挤在了御道两侧，摩肩擦踵。而那些官宦勋贵，则是占据了两旁的高地楼宇，一边吃着闲食美酒，一边以千里镜眺望那城门口方向。
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亦在其列，且自从嬴冲在北方连续大胜。短短数月就从四品镇将，跃升至一品柱国大将军，并且‘加镇国上将衔’，权倾北方之后，他们咸阳四恶的地位，就已是水涨船高。
他们作为嬴冲的旧识好友，都是地位大涨。此时竟在这北城城门附近，包下了一整层楼宇。
——这哪怕是城中那些二三等的世族，也很难办到。甚至庄季家中，贵为世侯，也不过是几个酒楼中的包间而已。
“来了！”
薛平贵的千里镜，始终不离那北城中门处。当望见嬴冲一身王袍，策着翼龙驹，在众多将士的簇拥下从城门洞内走出时，就不禁一声惊叹。
“这模样，可真威风！”
“这是嬴冲，假的吧？一定是用了替身。或者就是王籍那家伙假扮的——”
周衍满脸不信，只见千里镜中的那人，英姿勃勃，神气十足，威风八面。
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嬴冲一张脸在紫色王袍的衬托下，俊俏到了极点。而俊美之余，却又不失威严厚重，沉稳大气。
这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比王籍还要王籍。
“王籍可比上他。”
庄季撇了撇唇角，心想嬴冲身上的杀气，可不是王籍能有的。哪怕后者，已在军中七年之久。
“也不知是哪位大师给他化的妆，七分的相貌，变成了十分。还有这一身王袍，也刚好相衬——”
周衍的语中，依然饱含酸意。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震天的喧嚣声打断。
那楼宇之外，自是一片‘大秦万胜’，‘武安无敌’的欢呼声。
可此时周衍最关注的，却是他们楼下，那群官家小姐的议论。
“来了来了，那个骑着翼龙驹的，就是武安郡王么？唔，怎么会这么俊俏？”
“好俊的人，我怎就从来没注意到，武安王殿下，竟然是这么帅气的？”
“果然是一表人才，像一朵花似的，据说殿下他才刚过十五，还未到束发之龄呢！”
“嘿，面若无瑕之玉，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啧啧，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见了殿下这样的男儿之后，其他的男人，以后哪里还能看得上眼？”
“果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以前咸阳城里还传闻这位殿下，曾经强抢民女。可似殿下这般的人品，哪里还需要去抢？别人送还差不多。”
“岂不就是送？半年前花月楼的花魁林依语，都恨不得为殿下挡刀，可一样没把自己送入到安国府。”
“谣言而已，殿下他当年不过十岁，抢民女做什么？我倒是怜惜殿下，当年小小年纪丧父丧母，周围却群狼环伺，也就只能被那些人作践了。武安王殿下他能有今日，真不容易。”
“武能定邦，文可安国，他小小年纪，就建下不世之功。偏又长得这么俊。我要是能嫁给这位殿下，那该多好？哪怕是给他做妾也成——”
“真可惜，天不假年，传闻这位，只剩下了四载岁寿。这岂非是天嫉？”
周衍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暗吐糟，什么叫一朵花似的？还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那明明是化妆的效果好不？嬴冲明明就很严肃，他哪里常笑了？
又哪里来的风韵情思？这怎么看，都像似在形容女人吧？
还有嫁给嬴冲做妾？你家里人会哭的！甘愿为人妾室，你们连家声都不要了么？
慢着，也说不定现在咸阳城里的许多官宦之家，都巴不得将自家女儿，嫁入到武安王府。
以此时嬴冲的声势，便是他的妾室，也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
不过此时，他也彻底没了脾气，只能自我安慰，想着这倒也不错，以后有嬴冲在身边，必定再不愁女人了。
而也就在下一刻，周衍就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只见街道两旁，海量的绣球锦帕，往嬴冲方向砸了过去。远远望过去，就好似在下绣球雨似的。
而嬴冲的面色神情，则是古怪之至，他旁边那些负责护卫的权天境，就只负责警戒街道两旁，可能存在的威胁。对这些软绵绵的绣球，都只是神识扫荡一番，就不去理会。
于是嬴冲时不时的，总要被那绣球砸中几次。
“这家伙，看来好可怜！”
薛平贵见状，也是唇角微挑。不过他与周衍不同，楼下那几位女子是如何议论嬴冲的，他并不在意，薛平贵更上心的是楼外那些京城百姓的反应。
与薛平贵担忧的不同，此时他耳中听到的，也是一片的叫好之声。不过这些评论，方向很是奇怪而已。
“那就是武安郡王？长得好俊！”
“假的吧？就是这么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逼到匈奴人求和？”
“这样花朵般的人物，真是咸阳四恶之首？不会搞错了？”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这位，能改邪归正，成为国之栋梁，也很不错。”
“什么叫做改邪归正？本就是旁人造谣，不能当真。”
“好漂亮的小郎君呢，感觉比那位襄国公还要更俊些。”
“不愧是故安国公之子，血脉相传！当年神通大帅大败关东七国，献捷入京时，也是这般的风采。”
“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嘁，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话说回来，该不会是吹牛吧？他才几岁，就能扫平匈奴？”
“不过是一短命鬼而已——”
听到此处时，便是薛平贵，也是摇头不已。在他看来，今日咸阳城内外欢呼不绝，一大半的缘由非是因嬴冲的惊人战功，而是那张讨喜的脸蛋。
“看来倒也不全是化妆的功劳。而是冲哥儿他确实长俊了。年近十六，人已长开，与以前自然大不相同。”
“最多也只九分姿色！”
周衍却在此时眉头微凝，眼透凝思之色：“你们发现没有，嬴冲他的相貌，与圣上他长得好生相似！”
薛平贵微一愣神，仔细再用千里镜看了过去。随后亦是一惊，讶然错愕。
周衍说的没错，嬴冲确实是像陛下，至少有六分肖似——
就在那边的三人说话之时，嬴冲头上，又挨了一记绣球。也不知是谁丢的，里面镶金包银，仿佛砖头也似，而出手之人，也力量不俗，将嬴冲的脑袋砸到往旁一偏。
嬴冲胸中勃然大怒，往绣球的来处看了过去。然后就见那边，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正朝着他嫣然一笑。
嬴冲一愣神后，就赶忙收回了目光，继续装成一个美少年。任由那绣球雨，继续将他摧残。
——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以他身旁这些卫士的实力，真要将这些东西全数排开，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就达不到天圣帝，要借助献捷大典，娱民亲民的目的了。
故而嬴冲，此时也只能强自忍耐。连护身罡气，都不能动用。不过这一路，嬴冲倒也不再无聊。用那天位级的耳力，听着街道两旁，那一片的欢呼赞誉声，倒也颇是有趣。
对自己的评价，这么容易就被扭转了么？果然是一群人云亦云的贱民而已——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却又不自禁的把唇角挑起，鼓起了胸膛，背脊也是挺得笔直。
只是在那街道两旁，除了那些兴奋崇拜，敬服赞叹的目光之外，还有一些恶意的视线。
嬴冲就感应到不止一股的杀意，其余嫉妒恼恨之人，就更不在少数。当他偶尔把目光扫望过去时，还会看到一两位熟人。
其中许多都是当年与他结怨的纨绔，而那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也果不例外的身处其中。
只是嬴冲却全不在意，反而是挑衅的朝这些人哂笑。你们怒又怎样？恨又如何？
何谓‘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那意味着咸阳城内的近半军力，都在他嬴冲的管辖之下，这整个咸阳城，都将是他嬴冲的地盘。
从此以后，在这雍州，你们是龙得给本王盘着，是虎也得给本王趴着。
啊对了，还有魏轩这厮，之前还没寻这位算过账了。
“好歹也是一位郡王，柱国大将军，这也太没风度了——”
七百丈外，一间三层楼高的民房楼内，魏轩面色难看之至的，望着那秦军方阵的最前方处。
他刚才亲眼见得，嬴冲那危险的目光扫望过来，就好似在对他说‘给我等着，本王迟早要你生不如死’。
“风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家伙早非是几年前的时候，如今睚眦必报，他会在意这些？”
嬴博‘嘿’的一笑，面露嘲讽之色：“给你个忠告，你魏轩最好是即日起，就返回宁国公封地，否则那位武安王，必定不会将你放过。”
魏轩闻言却微一摇头：“我这边倒是不急，倒是你们福王家，看来情形不妙。听说不久之后，你家那位舅舅，就要定罪了？不但要削官夺职，还要发配青海？”

第四五九章 同病相怜
嬴博闻言，不由眼神微凝，看向了身旁的‘好友’。他舅舅李哲春的事情，早已成他心中的疮疤，不容别人碰触。
说来此事，也确令他恼火。李哲春与那百里长息联手也就罢了，居然还参与了百里长息及武阳嬴氏走私墨甲案，惹得圣上勃然大怒。使他们福王府，想为他脱罪都不成。不但被削官夺职，还要发配至青海戎边。
——这也就等于是送死了，青海那边妖兽成群。在那地方戎边的罪人，可说是十死无生。说是十载之后就可回归，可其实很难活过三年。
而舅舅他的祸因，就是自己年前的一时任性——
“你这是何意？”
放下了酒杯，嬴博眯起了双眼：“魏轩，你莫非是看我嬴博不顺眼么？”
“怎会？”
那魏轩淡然一笑：“只是想问，李御史落到如此下场，福王与世子，还能忍么？”
嬴博不禁一声冷哂，心想这是挑拨吧？可他嬴博，早非是一年前的嬴博了。
此时此刻，即便他们父子心内再怎么不满，又能怎样？那嬴冲已今非昔比，在这个时候挑衅，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本世子如何，无需魏轩你来忧心。倒是最近，我听说你们宁州那边形势不佳。朝中上下，都有问罪夺爵之声。而如今宁州世家，半投武德，半依安国？”
此言道出，魏轩的面色，就也难看无比。这次大乘天国之乱，对魏氏而言，的确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创。
两次惨败，魏氏全盛时召集的三十五万大军，最后只剩不到二十万，还有近二十名天位陨落。只能固守封地，才免去了覆亡之劫。
不过这还算好，声望上的损失，才是对魏氏最沉重的打击。此时宁州之残破，更胜冀州。一千三百万民，已剩不到七成。
这使宁州各家世族，都对魏氏失望之极。认为宁州之祸，半由人祸，半由天灾，其中魏氏居功至伟。一则是往昔对弥勒教纵容，任其坐大；二则是吝啬钱粮，不能及时赈济灾民；三则是在地方盘剥太过，门人则贪墨成风，激起了民愤；四则是将官无能，丢城失地。
于是这次战后，宁州的诸多世族，都纷纷解除了与魏氏之间‘宗党’的关系。一部分转投武德郡王，一部分则靠向了安国嬴氏。
且以后者居多，此时无论是在朝中的力量，还是出兵的便捷，武安王府都要胜出凉州一筹。
——虽说自大乘天国乱后，宁州依旧残存的大族，已不超过五十。可这对魏家而言，却仍是一次创及根本的重击。
在军政两方的势力，都大幅跌落，成为当朝九国公中，垫底的存在。
嬴博毫不留情，又继续嘲讽：“还有那位的王号‘武安’，恰好与你们的武安郡的名称相同呢。陛下之意，莫非是要将这武安郡，也赐给武安王殿下不成？”
魏轩面色铁青，不过他知二人这番话，是由自己先挑起。故而并未发作，良久之后，才苦笑道：“世子，你我如今，都是同病相怜之人，又何需做这豆萁之煎？”
“确实是同病相怜。”
嬴博也笑了笑，很是大度的放开了这一过节，转而看向了另一侧：“其实还有人，比你我更倒霉。”
魏轩随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楼房的窗口，正有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人在立着，同样在往下俯视，却神色僵硬。
“神戟侯方无恨？”
先微一扬眉，魏轩就也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确实是倒霉透顶，接下来的这几月，必定有好戏可看了。这位大约是想不到，那嬴冲会有一日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五个月前，方无恨此人走了禁军的关系，调入到了神策军内，担任神策右军的右师镇守使，位居三品。
这在当初看，无疑是上上策，此人不但能够摆脱御史弹劾的影响，更可从边军跳出来，以禁军为踏板，爬到了正三品高位。
可如今此人，却正在嬴冲的管辖之下。
一想到就是这家伙，大半年前曾经当街阻拦嬴冲，意图夺其爱妻，魏轩就不忍直视。
嬴博却没笑，只心想这又是个处境堪忧，同病相怜之人。
父王说嬴冲此子，只能得意一时，绝不可能长久一世。可要到何时，才能灭一灭那家伙的嚣张气焰？
父王语中之意，到底是指接下来天圣帝的清查田亩，还是诸皇子的夺位？
他希望是前者，五年前那儒法二家联手，能胜天圣帝一局，就必定能胜那位陛下第二局。
……足足小半日之后，嬴冲与身后四十个千人方阵，还有那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才行进到了咸阳宫的午门方位。
可见宫门之前，搭建有几个巨大的高台，天圣帝与朝中群臣早已等候在此，翘首以盼。
望见此景，除了那些俘虏之外，所有的秦军方阵，都是精神一振。
便是嬴冲，也不自禁的昂起了头颅，挺起了胸膛。在军乐声中，带着身后的几十个方阵，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军歌，整齐划一的往前行进。
后面到底是操训已久的精锐禁军，并未让人失望。所有士卒从午门前经过时，都是精神抖搂，气势十足。
反倒是前面嬴冲的旧部与两千元州府军，在声势上落了下风，行进时亦不如禁军整齐。
嬴冲倒也不觉丢人，边军更注重于实战，没时间去搞这些花架子。
在阅兵之后，才是封赏。可惜嬴冲与完我宣娘三人，都无份参与，只能在旁看着。
嬴冲受封武安郡王，嬴完我封靖武侯，宣娘封安顺侯，这是月前就已确定之事。三人也都已提前受封，故而这次参与的，都只是嬴冲的部将。
如李靖，李广，嬴双城，宗泽，李纲，种师道，杨业，岳飞，折克行，张义，关胜，还有嬴完我在元州的部属等人。
总计是一个世侯，两个世伯，还有十二个降等世袭的伯爵，以及其余子爵男爵等等多达数百余位。
只因后三种爵位不能世袭，也没有封地，故而朝廷尤其大方。便是嬴冲的部曲岳飞，这次也被册封了一个‘一等子’。
嬴冲在旁静听着这些人名，不仅再次挑起了唇角。不知觉间，在他嬴冲的麾下，也是将星如云了。
这次封赏之后，他这些旧部，必将散居四方，成为他日后，纵横朝堂的后盾与依仗。
也就在最后，嬴冲只听那天圣帝忽然出声：“武安郡王嬴冲上前！”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心想这封赏，应该没自己的事情才对。暗自疑惑时，嬴冲容颜微肃，在大秦群臣的目光注视下，行至天圣帝的身前跪下。
那天圣帝，也是神情肃穆，从旁边米朝天的手中，接过了一只紫金冠：“我大秦礼制，男儿二十，方可加冠！然则武安郡王嬴冲，以十五之龄平定冀宛寇乱，又荡平草原，逼和冒顿。功业彪炳，名载史册。而今已成朝廷柱石，国之栋梁，诸臣不可再以少年视之。念及武安郡王父母双亡，今朕于大典之中，由众臣观礼，亲为爱卿加冠，以厉汝心！”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随后就低头俯首，任由天圣帝，将那七梁紫金冠，系在了他的头上。
只觉这金冠沉甸甸的，却让人无比暖心。

第四六零章 师兄不懂
献捷大典后的第三日，就是林太后的寿辰。嬴冲又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在十几位侍女的合围下，开始了‘梳妆打扮’。
只是这次，他实是受不了那身繁复累赘的郡王袍服，干脆就只将一套禁军将官的制式银甲套在了身上。不过这也是特制的，银甲看起来厚重，可其实轻便之极，不但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行动无碍。
然后嬴冲又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大自在玄功，才等到叶凌雪装扮完毕，从房内行出。
二人同车而行，乘坐着一辆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马车，前后还有整整八百人的骑士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往那皇宫的方向行去。
“妾还以为夫君，昨日会去见一见那林依语的。”
叶凌雪看着窗外的风景，不但言语淡淡，脸上也看不到什么表情：“毕竟是夫君的红颜知己，又有挡刀之恩。夫君将她置之不理，似也太无情了——”
嬴冲闻言，当即用鼻子嗅了嗅：“好酸！这车里面难道是洒了醋？”
“夫君这句话，臣妾可听不懂。”
叶凌雪的粉面上，顿时是红潮满面，下意识的就急急解释道：“臣妾只是想要提醒夫君而已，别让人议论你薄情寡义。你把她丢在外面，如今都已大半年。是杀是刮，总需给她个交代。”
“是是是！为夫多谢娘子提点。”
嬴冲先是禁不住哑然失笑，可随即他目光，又恢复了凝肃：“见是肯定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大典之后，他在武安王府休息了一整日，都未起意去见那林依语。这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以前的‘夜狐’，查不清楚林依语的根底。可换成嬴鼎天掌握的‘玄雀’，却是轻而易举，就辨识出了林依语的来历。
——合欢教精心培育的魅女之一，也是此教圣女的备选。
就是嬴鼎天的这份情报，将嬴冲对林依语的所有美好印象，都全数粉碎。
林依语当年对他曲意奉承的目的为何？对自己能有几分真心？那日为自己挡刀。是欲回到他身边么？又是什么用意？
嬴冲不自禁的就会想到这些，随后不寒而栗。
如说他之前，对于收林依语为妾这件事，态度还在两可之间。那么现在，就已是彻底打消了念头。
那合欢教虽非邪教，只是道家的一脉支流，讲究以阴阳交泰，和合欢教的法门，问鼎天道。
可这一门，早就非是当初的纯粹道门。里面乌烟瘴气，绝非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现在又开始头疼，到底该如何处置这林依语才好。甚至萌生出了，将这昔日的旧欢，‘处置’了的念头。
“啧，男儿果然都是薄情之辈——”
嬴冲一边感叹着，一边摇头，心想连自己都是这样了，又何况其他的男子？
“本王以后一定要告诫女儿，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叶凌雪莫名其妙，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又懒得理会，继续眺望那窗外之景。
……
进入皇宫之后，夫妇二人就又分头行动。嬴冲要前往太政殿参拜圣上，随朝臣恭贺。而叶凌雪身为郡王妃，超品命妇，大秦身份最尊贵的几十位女人之一，则需前往林太后处贺寿陪驾。
嬴冲略有些担心，他与林家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当初因那林国丈之事，几乎将这位太后气晕。
那时他只觉是爽快之至，可现下却有些后悔了。有些担心那老太后，会为难叶凌雪。
毕竟名义上，这个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女子，才是大秦妇人中，位于最顶端的那位。
可叶凌雪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自负一笑：“怕什么？所谓妻凭夫贵，我家夫君，可是当朝郡王！手掌南北数十万雄兵，是大秦最顶尖的权阀，便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本宫怎样的。”
嬴冲愣了愣神，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她要敢当面给你难堪，本王让他们林家日后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可绝非是吹嘘，以他如今的权势，那小小的林家，弹指可灭。如今也就是碍着那位林太后，不好下手而已。
这位已活不得多久，一旦薨逝，林家的兴衰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目送叶凌雪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离去，嬴冲才又带着一身侍卫打扮的嬴月儿，迈步走向了太政殿。只是他运气不好，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熟人。
当嬴冲远隔着数百丈，听见后面王籍的呼唤声时，就不禁一阵暗叹。心想早知如此，就不该顾忌，直接用那宫中走马的特权，直奔那太政殿才是。
不过此刻，他却没奈何，只能缓下了脚步，等那王籍追赶上来。
“武安王殿下来得好早——”
王籍依然是一身一品国公袍服，细节上稍加整饰，显得风流倜傥，仪表风流。
“如今想见师弟一面，可真不容易。好在今日运气不错，恰好撞见。愚兄近日欲邀师弟过府一叙，不知师弟近日，可有空暇？”
嬴冲却并未答话，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王籍手中的那枚玉圭：“师兄这次，怎么没拿折扇了？”
“什么？”
王籍先是一阵懵懂，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不禁哈哈大笑：“今日虽只是太后的生辰庆典，却也不能不顾朝仪。我拿一柄折扇，像什么样？倒是师弟你这顶盔掼甲的，可有何用意？”
虽说嬴冲身为一品柱国大将军，神策上将，穿一身甲胄，倒也不是不行。可怎么看，这都不适合于寿宴这样的场合。
难道是要以这兵甲，向朝中众臣示威？可在王籍看来，这还不如他那身五爪团龙袍，更显威风气派。
“师兄，这你就不懂了！”
嬴冲‘呵呵’的笑，此时恰好有一行贵女，正在宫女的带领下，往宫内深处行去。嬴冲便转过头，眼神冷厉的朝那边凝视了一眼。以手按剑，显出威严冷酷之态。
他如今相貌本就不错，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口似单珠，面如冠玉，加上那一身银晃晃的银白衣甲，顿时惹得那群贵女一片的欢呼尖叫声。
甚至有两个女孩，当场就晕倒在地。
王籍一阵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心想他这师弟的心胸，可真狭隘，连这都要记仇么？
当年摘星择主大典时他说的那句话，居然还记恨到了现在。而且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
——这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原来如此，师兄受教了！这一身甲，果然高明。”
王籍强忍住了笑意，面皮抽动着道：“四日之后，本公欲在府中设宴，不知师弟肯否赏面光临？”
嬴冲依旧一副冷峻的模样，朝着那群贵女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答王籍：“师兄要议的事情，可是指北方四州的茶马生意与榷场？说到此事，本王其实也欲寻你商量来着。你我师兄弟，就不要拐弯抹角了。师兄每年能给我多少茶叶？能否疏通沿途水道，保证沿途畅通？给我武安王府的底价是多少？”
大秦与匈奴边境，每年有高达九千余万金的交易额。其中一为墨甲，二为盐，三为牛马，四为皮毛，五为茶，六为铁器。七为各种异金矿石。
而如今两国边境的两大榷场之一，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嬴冲估计自己哪怕换个供货商，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反而多生变数。可这茶马生意，哪怕他不赚钱，也不愿使这门生意，继续掌握在儒家的手中。
可若王籍，没有从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手里，虎口夺食的本事，那么他，也不会主动去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愧是师弟！快人快语——”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嬴冲刚才所为虽是荒诞，可这脑袋显然还是很清楚的。
正要说条件，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看着嬴冲挂在腰间的弧形剑鞘——
“师弟你这可是，离别钩？”
王籍的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嬴冲。这个混蛋，居然将‘离别钩’这样的凶器，带入到了宫廷禁地！没必要这么凶残吧？
“你是说这个？”
嬴冲将那离别钩拔了出来，朝王籍晃了晃，随后一笑：“朝廷可无规制，不准本王带什么样的兵器。”
御前禁兵，群臣面见陛下时，无论什么样的兵器与墨甲，都不可携带。
嬴冲却是例外，他有剑履上殿的特权。而朝会之时，他要携带什么样的剑器，就全看他心意了。这离别钩，也算是剑，勉强算——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刚好有一位二品大员从旁走过，竟也认得这东西的来历，不禁一声惊呼：“这是离别钩？”
王籍循着这声音望过去，只见那正是当朝正二品的右都察御史李阳。此刻这位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眸中微含惧意。
见得此景，王籍心中了然，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示之以威。嬴冲有离别钩在手，他可以随时随刻，取任何一位官员的性命。且只需一个宝物‘失窃’就可脱罪，也自有人代死，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
思及此处，王籍不禁摇头，心里已开始替左尚书仆射裴宏志哀叹起来。
有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这位当朝宰相日后，怕是有得头疼了。

第四六一章 武安王妃
“王妃娘娘万福！”
“臣妾见过王妃娘娘！”
“臣女叩见娘娘，恭祝王妃娘娘金安。”
寿康宫内，午时的正宴已告一段落，当叶凌雪由侍女幽香与阮秋陪同，从那长乐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引得周围一群的女眷，都慌忙朝她行礼。
这都是一些三品以下的官宦命妇，并无资格面见太后，只能在外参拜，然后参加寿宴。
能见到叶凌雪这位武安王妃，对她们而言，却是意外之喜。
叶凌雪也无不耐之意，一一应付着。无论这些妇人家中的官职高低，命妇品级，都是一般的亲切和蔼。
对那些年纪较小的女孩，尤其照顾。
她其实是不喜这应酬的，可既然做了嬴冲的妻子，那就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才将这些人摆脱，往旁边花园方向行去。短时间间内，她不想回到那长乐殿里。
那位林太后，确实没有难为她的意思，可也同样没有待见叶凌雪之意，一直都只与其它的宫妃说着话，刻意将她冷落在旁。
只是太后她明显是事与愿违了，如今的武安郡王府，早已今非昔比。
相较于一个名义上尊贵，却并不被天圣帝敬重的太后，权倾北方的武安郡王妃，无疑更被人看重。
真要论地位，论权势，即便是天圣帝的几位妃子，也是无法与她相较的。
林太后是意欲将她叶凌雪冷落不错，可却自有人上来奉承逢迎。使得她在那殿中，赫然自成一派，周围比太后那边还要热闹些。
之前夫君担忧她在太后这里受气，可其实情形是反过来，她把林太后气的不轻。
最后叶凌雪，是担忧这位被自己气坏了身子，才主动以气闷散心的名义离开，也得以避开殿中的是非。
——那简直就是个修罗场，几个皇妃间勾心斗角，太后则不怀好意，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而几位郡王妃与国公夫人，要么是观战不语，要么是在煽风点火。不到四十丈方圆的厅堂之内，满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而作为朝中新贵，手掌数十万大军的武安郡王之妻，她叶凌雪正是这场‘战争’的中心。
叶凌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便连那‘日月炼神壶’里的禁法结构，都没有这么复杂。即便有祖母武威王妃照拂，帮她化解那明枪暗箭，也觉有些吃力。于是午宴过后，叶凌雪就当了逃兵，匆匆从那长乐殿中离开。
只是在着外面也有一点不好，会有很多女眷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比如‘这女人，可真好命啊’；‘原以为她是跌到了泥潭里，可居然是一飞冲天，成了武安王妃’；‘好羡慕，当初安西伯四处寻人结亲，不知多少人推拒了，可如今都悔青了肠子’；‘怎么偏偏就被这叶四小姐占了便宜’等等。
又比如‘当初怎就没瞧出来，武安王他，是那般出色的郎君’；‘可她也只这几年好过了’；‘是说武安王寿元不多么？可她已是当朝王妃，只需能有一子傍身，就能一世富贵’这些话，莫不都是酸气十足。
在那长乐殿中，太后驾前，那些妇人顾着规矩，不能交头接耳，也不得喧哗出声，无人敢放肆。
可在长乐殿外，这些女人却没什么顾忌。
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在武安王妃身边说这些，可谁让她叶凌雪听力不错？尤其这一身修为，渐次恢复之后，那怕远隔数十丈，也能听见这些女人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叶凌雪并不生气，反而眼中现出了几分笑意。妻凭夫贵，能使这些女人羡慕嫉妒，不正说明她的夫君，确实是人中之龙，无比出色？
她叶凌雪确实寻到了如意郎君，别人羡慕不来的。
刻意收束起了耳力，叶凌雪有些漫不经心的前行。可就在走到一处廊角之时，一位本是欲从旁经过的宫女，却忽然停住，朝她一礼。
“王妃娘娘，令尊吏部侍郎叶大人让奴婢传话，让您半个时辰后，在西苑亭见面。”
叶凌雪柳眉微蹙，本不欲理会。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似这种来路不明的约请，最好是莫要搭理为佳。
哪怕对方，用的是她父亲的名义。鬼鬼祟祟，使人生疑。
可随即那宫女又取出了一物，叶凌雪扫了一眼后，就面色微变，遥空一摄，将那东西拿在了手中。
——这是她父亲的印章，是最私密的那种，常伴身侧。常理而言，是不会失落于他人之手的。
“有此信物为凭，万请娘娘，莫要失约。”
那宫女说完，就已匆匆离去，而叶凌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眼现阴霾。
心想竟真是父亲？明明约好了几日之后，夫君与她二人，就要前往武威郡王府拜访的。
父亲是感觉那时诸多亲人在场，有所不便，还是另有缘故？或者是父亲他等不及了？
还有这个宫女，是淑妃翊坤宫中的人手么？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将这印章，收回到了袖中。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当后方这阴冷的声音传来时，叶凌雪就知是上官小青来了。只因她早已感应到了这位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行来。
暗暗叹了一声，叶凌雪转过了身。随后果见那上官小青的身影，站在十数步之外。
侍立在旁的幽香，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叶凌雪却不在意，她知幽香在担心什么。
每次与上官小青相处，总没好事。这女人有着疯劲，总是不依不饶的针对着她。
可此时叶凌雪，却是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漠然的打望着此女。
这上官小青同样是一身盛装打扮，可面色却不佳，哪怕是那厚重的脂粉，也无法掩盖那眼角的青色与浮起的眼袋。
显见这些日子以来，上官小青的睡眠不佳。而叶凌雪，更看到了此女眼中浮露的不安与忌惮。
确实，如今真正该觉惧怕的，是这一位才对——
可现在后悔，不觉晚了么？
叶凌雪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漠然冷冽之色。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礼仪？”
“叶凌雪你——”
上官小青目中怒火冲涌，就欲当场发作。可随后她就被身旁的侍女扯袖提醒，终还是压住了怒火，屈膝朝叶凌雪一礼：“臣女上官小青，拜见武安王妃。”
今日太后寿辰，陛下定会趁机为诸子册封。可她上官小青，仅只是预定的皇子妃。在嫁过去之前，依旧还是一个小小的贵女而已。
且这一次，天生帝六个年长皇子，最多只有两人封王。
二皇子嬴天佑，母为庶妃，只怕这一次只能得国公之爵，且是降等世袭。
按照大秦之规，可能需至十年二十年后，或者立下了特殊的功勋，才可得王位。
所以她上官小青，在这位的面前，实在没有什么骄傲的本钱，也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第四六二章 父女之间
“原来是小青姐啦？”
叶凌雪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花园，她们二人间毕竟是曾经的总角之交，让她有些心软。
可当思及上官小青，自那次叶府诸女聚会以来的所作所为，叶凌雪又冷硬起了心肠。
今日她如放纵了，此女日后只怕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出来。
所以，她现在连半点的颜色都不能给。
“你来寻本宫说话，可是有事？”
上官小青微一扬眉：“我只是想说，前些日子京城里的谣言，与我上官小青无关！”
叶凌雪闻言，不禁又撇了撇唇角：“本宫也知此事，与你无关，你上官小青，还不至于蠢到这地步。”
上官小青顿时眼神微喜，可随后就听叶凌雪冷哂：“可如今满咸阳城，都知那些言语，是从你上官小青口中传出来。这件事，武安郡王他如不加处置，岂非是让人笑话我武安郡王府无能窝囊？”
“可这次真不是我——”
上官小青话都不能说完整，语无伦次。她深知此时，嬴冲在朝在京，是何等的势力。那位要将她踩入泥潭，不用费吹灰之力。
甚至只需一句话，就可能使二皇子嬴天佑，放弃与她的婚事。
“小青姐这是在求饶么？可若求饶有用，那还要秦律刑法做什么？”
叶凌雪摇着头：“且本宫若是你，就不会在这里继续哀求。而是想办法，给我武安王府一个交代，给殿下他一个不出手的理由。否则——”
话才说到一半，叶凌雪就忽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从远处行来。她先是讶然，随后就再顾不得上官小青，大步迎了过去。
“月儿？你怎会来这？”
叶凌雪眼神疑惑，看着眼前做王府侍卫打扮的嬴月儿。
月儿她该是以侍卫的身份，陪同嬴冲，参加朝会贺寿才是，怎会出现在此间？
“是父王啦！”
嬴月儿嘻嘻一笑，将手中端着的一个瓷碗，举在叶凌雪的面前晃了晃。
“刚才正宴，父王他说这汤很不错的，刚好合娘亲的口味，所以让月儿送过来给娘尝尝鲜。”
叶凌雪初时只觉错愕，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嬴冲让月儿过来送汤，名义上是为给她尝鲜。可其实是想让月儿过来看，她叶凌雪是否被太后欺负了吧？
“是么？”
叶凌雪笑意满满的打开了碗盖，只见里面，正是她最喜欢的胡辣汤。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入到檀口内，叶凌雪随即就幸福的眯起了眼。说来奇怪，这汤明明是微咸的口味，她却觉这味道，甜到了心里。
“确实是美味，好喝极了——”
十丈之外，上官小青面色青白，一双玉手不断的绞着锦帕。最后一拂袍袖，扬长离去。
“那是谁？”
嬴月儿有些好奇的，往那方向看了一眼：“这女人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那位啊，是上官小青，她勉强也算是你娘亲的少小之交，你也认得么？”
“原来是她啊？”
嬴月儿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就是前两日，父王说的那个自寻死路，要让人废了她的那个女人？”
上官小青并未走远，闻得这一句。不禁脚下一个踉跄，花容惨变。之后却也再未停留，狼狈无比的往远处奔去。
叶凌雪则不禁好笑的，用力捏了捏月儿的面皮。嬴冲他才没说过这样的话，即便要对上官小青下手，也不会在嬴月儿面前说这些。
待得上官小青远离，嬴月儿才又冷哼着道：“她刚才的脸色，好难看的。娘亲，那女人是与你说什么了？”
“难看？”
叶凌雪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这个曾经的闺中密友，是见不得她半点好的。
估计是见了嬴冲给她送汤，夫妻间伉俪情深，又感觉不舒服了。
这就好似之前嬴冲说的，这里洒了醋，酸气熏天，她用鼻子都能闻到。
“不用管她！月儿既然你恰好来了，那就陪我去一个地方。”
叶凌雪对这次的约见，依然是有些不放心。哪怕有她父亲的印章为凭，也难保意外，只秋姨一人护卫，未必就能策万全。
恰好月儿来了，可以陪她走一趟。
如今她这女儿，可是堂堂伪镇国。此去无论任何异变，都可应付有余了。
那西苑亭，就在御花园的西面一角处。叶凌雪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准时赶至。
发现这里，已经被翊坤宫的宫女太监封锁，闲人难入。而她父亲叶宏博，早已在亭内等候着。
望见这情景，叶凌雪却非但不觉放心，反而眸中闪过了一丝忧色。也依旧将阮秋与月儿带了进去，只让这二人，在亭外等候。
“此女，莫非就是那个被嬴冲称为女儿，实则为机关造物的权天级人偶么？”
待女儿叶凌雪行入厅内，叶宏博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外面的嬴月儿：“据说她实力已至伪镇国，很是了得？”
“这是夫君与我的义女！女儿这次有些担心，所以将她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叶凌雪神色坦然，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看待月儿，哪怕她父亲，也是一样。
“此言有理，在这宫中，确实需小心为上，大意不得。”
叶宏博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却又微一拂袖，令附近的两位玄修，在亭中张开了阵法结界，隔绝内外。
然后这位，就直入正题：“你夫君身体如何？我听说他这次北上，还是动用了摘星甲？他武脉可已修复？”
叶凌雪心中微沉，不过对此事，她早有所料，神情淡然的回复道：“北上之后，女儿就被他留在楼峰关，不甚清楚。之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也没见他在女儿面前习练武道，只知夫君他一日时间里，有大半天都在睡觉。”
——这都是实话，半字不假。可只需语气上稍加变化，就是另一种含义。
“也就是说，他对你还有防备？”
叶宏博眉头皱成了‘川’字，而后深思着道：“这乃是人之常情。才短短数月，确实难得他信任。真不知我这女婿，武道修为到底恢复了没有。”
叶凌雪笑而不答，她不能在叶宏博面前撒谎。旁边玄修有侦测之法，只需她稍有异样，就可能被她的父亲察觉。此时的她，只是笑道：“可能恢复了亦未可知？夫君他若有一身高明武道，迟早会用出来的。”
叶宏博闻得此句，却反是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确实，现在的嬴冲，并无隐瞒自身武道造诣的理由。
武安郡王府还没有嫡脉后人——这恰恰是北地世家最为担忧的，也是限制武安王府势力的最大桎梏。一位从支系选出的继承人，也永不可能与真正的宗族嫡支比较的。
此时他那女婿，若能以康健之身示人，那么安国嬴氏的势力，至少会膨胀半倍。没道理在这个时候，还要藏着掖着。
微一摇头，叶宏博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瓷瓶，放在了叶凌雪的面前：“你与他已是夫妻，近日有机会的话，把这瓶里的药给他服下。此物无色无味，他感觉不到的。”
叶凌雪却并未去接，只眼含愕然的看着叶宏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药？要用到‘无色无味’四字。
“看你这模样，难道为父会害你不成！这是为父费了极大力气，为你求来的育子之药。只需武安郡王服用了，定可使雪儿你，在一年之内诞下男婴——”
叶宏博面色祥和，仿佛慈父：“武安郡王寿元不定，最多只有四五年好活。这样的男人，指望不住，故而对你而言，子息才是最重要的。有一子傍身，才能在武安王府站稳跟脚。”
叶凌雪依然未去接，只觉嘴里发苦，一直苦到了心内，眼神则说不出的失望。
虽说在多年之前，她就已明白了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可在心里面，却仍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的期冀。
可在这刻，这父女间的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破碎。
育子之药？只怕不止如此吧？据她所知，世间任何类似的药物，都是夺人生机气元的虎狼之药。
深吸了一口气，叶凌雪面色平静了下来，只目光依旧隐含抗拒：“我会考虑。”
她仍未去接，答应的太痛快，只会使父亲他起疑。
“考虑么？也可，此物你就先拿着，半月之内给我答复。”
叶宏博说完这句，却又语气一转：“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回府看看你母亲，她身体不好，最近咳的厉害。还有凌武凌德，也很想念你。”
听得这句，叶凌雪不禁双手紧握，指尖已刺入肉内，脸色则忽青忽白。
她的父亲，就这么堂而皇之，以她的母亲与兄弟为质。
“还有这份名单。”
叶宏博又将一张信笺，放在女儿的面前：“你可代为父想想办法。”
叶凌雪蹙了蹙眉，将那信笺接过。只见里面果是一张名单，有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还有着对应的官位。无一例外，前面都有着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头衔。
叶凌雪瞬时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名，不出意外都是叶宏博，又或六皇子门下之人。而后面的官职，则是叶宏博准备为这些人升迁的官位。
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这就只能仰仗她夫君之力。

第四六三章 贪天之念
“女儿办不到！”
叶凌雪毫不客气的拒绝，眼神冰冷：“朝堂大事，人事升迁，这非是凌雪能够置喙的。”
“只让你尽力而为！”
叶宏博倒也未强求，只语气温和道：“以雪儿之能，只其中三四人的话，应当不难？”
叶凌雪默然不答，面色青白。就在父女二人隐隐对峙，气氛略显凝冷尴尬之际，叶宏博突又挑眉一笑。
“是淑妃来了！”
叶凌雪顺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果见那萧灵淑，正在一群太监与宫女的陪同下行来。身姿窈窕，摇曳多姿。
叶凌雪对这位淑妃已不爽很久了，目里全是化不开的寒意。而当她视线，再望见萧灵淑身边的另一人时，更是面色微变，恶心之余，更是遍体生凉。当即就屈伸一礼：“父亲既有客人，那么凌雪就先告辞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岂还能不知，自己的父亲，是打算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出来？
难怪他会选择在今日宫中，而不是几日之后的武威王府。
叶宏博见状有些错愕，眼神微怒：“难得淑妃与六皇子有暇至此，你就不见一见么？”
“有外男在，女儿的身份多有不便。”
也不待叶宏博同意，叶凌雪顺手将那药瓶与名单，都取在了袖中，而后直往那亭外行去。
“这两件事，女儿都会考虑。可父亲如欲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么女儿这里，也不会在乎了。”
“混账！”
叶宏博面色青白，一声怒哼，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凝声道：“那名单之上有二人，无论如何都需办到不可。还有那育子之药，两个月内，为父要听到你肚子里有动静。”
叶凌雪一口细米般的银牙紧咬着，牙龈处已有血丝溢出。可她却又将口中血，强吞了下去。
之后再未停留，带着月儿与阮秋二人，继续往那寿康宫的方向行去。
沿途撞见那淑妃与六皇子嬴天策，她甚至没有停留之意，只向那淑妃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这不算是失礼，如论品阶。郡王正妃，可与淑妃相当。
月儿神情疑惑，她能感觉到叶凌雪体内压抑着的惊怒，不由抓住了叶凌雪的手，有些担心的问：“娘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外公他惹你生气了？”
“是很生气！”
叶凌雪也不否认，又深深几个呼吸，才压住了胸中的气闷之感：“月儿，你可知我与父亲，后来到底怎样了？”
嬴月儿吃了一惊，心想父亲他，果然将自己来自三十年后这件事，也跟娘亲说了。
可她接着又闭口不言，这件事她不是不能说。这与争龙之局无涉，不论是那因果之力，还是那些隐世圣人，都不会加以干涉的。
只是她担忧说出来，会让娘亲她更伤心难过。
叶凌雪却似已知答案，此时又转过了头，眼神伤感的最后又看了那西苑亭一眼。
最后他们父女二人，还是要反目成仇么？
可是父亲啊，你算计凌雪至此，将妻子与子女都视为棋子，难道就从没想过，会有一日，遭遇子女的反噬，被子女视为仇寇么？
此时那西苑亭内，萧灵淑也是眼神无奈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
“看来你这女儿，对本宫成见极深。她对天策这样防备，只怕难如你愿。”
“这是难免之事，所谓女生外向，才不过嫁出几月，就心向他夫君了。不过几年之后，她就该知道，我是为她好。”
叶宏博已经平复了怒气，依然是一派儒雅风范：“日后天策的王妃，一定得是凌雪不可。”
萧灵淑闻言，却还是有些不解：“凌雪她，真是国母命格？”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这是昔年高人所断！我曾暗中查过，那位所谓的游方道人，有七成的可能是守正。”
见萧灵淑仍有不信，叶宏博又笑道：“再若不信的话，看看现在的武安郡王，就可知一二了。嗯，天策，你以为如何？”
萧灵淑不禁哑然，嬴冲与叶凌雪定婚之前，不过是一介纨绔草包。可在定婚之后，却在短短不到一年内，成为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成为朝中，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嬴天策则是目光痴痴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叶宏博深深一礼：“侄儿天策，愿求凌雪为妻！”
叶宏博闻言，顿时一阵朗笑。随后见萧灵淑与嬴天策二人脸上，仍有忧色，不禁微一摇头：“何需如此？只要她是我叶宏博的女儿，就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叶宏博的视线，恰好与叶凌雪回望的目光对上，只见他那女儿眼内，竟仿佛是哀莫大于心死般的色泽。
……
宫中的这场寿宴，直到夜间的戌时初，才终于结束。
嬴冲有些无聊的，回到了自家的马车里。这场寿宴到最后时，他就已成了陪衬，焦点从他这武安郡王，转移到了那几位皇子身上。
大皇子嬴不尤封宜阳郡王；二皇子嬴天佑封保国公；三皇子嬴去病封崇国公；四皇子嬴仇万，封汝国公；五皇子嬴瑾瑜，封兴平郡王；六皇子嬴天策，封康国公；七皇子嬴无忌，封永国公。
今日诸皇子封爵，早就被众人预知，可出人意料的，却是五皇子嬴瑾瑜，竟然越过了前面三位兄长，得封王位。
陛下他，看来对这五皇子嬴瑾瑜颇为看重。可这位又出人意料的，将只有十四岁，还未束发的七皇子嬴无忌，册封为永国公。
这到底是何用意？
嬴冲不解的摇了摇头，懒得去想。且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头疼。
按他好友薛平贵的说法，此时京城中的四大郡王府，早已是上岸了的一群人。
无论是哪位皇子继位，对他们而言，都无区别，也无甚紧要。
不过今日夜里，咸阳城中的薛家与李家，想必将门庭若市。
而也就在这时，他望见妻子叶凌雪，走上了马车。不但一身气息寒洌，手上更包了布帛，有一丝血腥气味传来。那双明媚的眼，也成了杏红色，似乎才刚哭过。
嬴冲的面色，顿时就凝冷了下来：“可是林太后，她寻你的麻烦了？”
这个老虔婆，敢情她是真不顾日后林家的死活了。
叶凌雪却摇了摇头：“不是，林太后待我虽不亲热，可也未曾有半点为难处。只是刚才在宫中。父亲他寻我说话了。”
稍稍犹豫之后，叶凌雪还是将那名单取了出来，交给嬴冲。
“他说是这些人中，至少需提拔两人。”
嬴冲随意的扫了那名单一眼，而后失笑，心想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哇，这名单所列，几乎全是四品镇将一级，甚至还有求一师镇守使的。

第四六四章 怒发冲冠
“原来如此！”
嬴冲似浑不在意的将那名册收起，笑容依旧。这位岳父插手禁军之心，他很早就知道了。如今自己执掌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叶宏博自然会想要从自家的女婿这里下手。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无需忧心。”
叶凌雪愣了愣神，仔细看了嬴冲一眼，随后哑然失笑：“用不着的，这件事，我自会安排。夫君可还记得，之前凌雪让你隐忍一年之语？”
“到底怎么了？”
嬴冲一阵错愕，有些不解。这个约定，他自是记得。且直至现在，都在遵行，从未在外人面前动过武。
“没什么，凌雪只是想要谢夫君。”
叶凌雪抚了抚头发，眼中微含苦涩与决意；“夫君既能践行与妾之约，那么妾也不会让夫君失望。最多一个月，凌雪就会解决此事。”
嬴冲闻言，却眉头大皱。本能的感觉，叶凌雪与其父见面，只怕还不止是这份名单那么简单。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有心想要问个究竟，叶凌雪却干脆是靠在了椅上，做出了闭目养神的模样。
嬴冲一看，就知他妻子是不愿再多说了，估计自己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
一路无话，一刻钟后，车队就已回到了武安王府。叶凌雪下车之后，就直往那吴不悔的居处行去。
而嬴冲则是看着叶凌雪的背影，然后一手抓住了嬴月儿。他妻子不肯说，可月儿一定能知一些端倪。
果然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明白了究竟，然后就咬着牙，咯咯冷笑：“萧灵淑，六皇子？有些意思，我这岳父，可真是了不得。”
那样的场合，嬴月儿看了不懂，他嬴冲又岂能有不知之理？
嬴月儿则眼神惊悚的退后数步，看着她的父王。也不知何时，嬴冲竟已把那离别钩抽了出来，正挥舞摆弄着。
“康国公，嬴天策么？”
嬴冲蓦然又将离别钩，插回到了鞘中，大步行往院内，目中始终都是杀机森然。
“唤嬴鼎天来见我！”
世间男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夺妻之恨，他嬴冲也是一样。尽管那嬴天策仅只是图谋，可也让他怒火攻心。
今日之事，应该还不止如此，叶凌雪去寻吴不悔，必有其因。可嬴冲已不在意。他相信凌雪，一个月后必定不会让他失望。
倒是嬴天策与萧灵淑这对母子，真是不想活了——
同一时间，在武安王府右侧的一间小院内，叶凌雪正看着吴不悔，将那瓶中的一滴药，滴落入瓷碟中。
吴不悔先嗅了嗅，随后又用各种色泽的长针试探。片刻之后，她就微一凝眉：“这是育子之药，可也含剧毒。”
“毒？”
叶凌雪微微变色，她原以为，这育子药的药力，可能较为凶狠而已。
“确是有毒不错。”
吴不悔眼神怪异的，看着叶凌雪：“不知王妃是从何处得来？此药确能助王妃孕育子息，可也会有余毒伤身，不但服用之人，活不过十载，便是生育出来的孩儿，也会有病症在身，甚至可能会影响母体。以我之见，此药还是不用为佳。”
叶凌雪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觉是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
太后寿诞之后，嬴冲就又开始了忙碌。
天圣帝本是欲令他早些上任，早些掌握神策军。可枢密院那边，却给了他长达四个月的假期。裴宏志的目的，不言自明，是为拖延时间，天圣帝自不能使其如愿。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假期被缩短到两个月。
不过这两个月，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清闲下来。针对白王府布局，查探淑妃母子根底，被嬴定求着请旨干死嬴非与嬴宫几人，顺便还要吓唬一番那个上官小青——总之一堆的杂事要处理。
之后他还需要去赶赴各家的宴会，还有宴请咸阳城中的亲朋好友，以及宗党门人等等。
他本性不耐应酬，可也有几家，是不能推脱的。比如武威郡王府，武德郡王府，齐王府，还有薛平贵的老娘宣阳长公主，枢密正使荣国公等等。
这些人或是长辈，或是曾对他照拂有加，或是如今利益相系，嬴冲绝不敢失礼。
之后也必须回请不可，还有嬴氏一族亲眷，在京城中的得用之人，都需联络感情。再还有那来自北方四州宗党，也同样需亲自接见不可。
嬴冲立场站在天圣帝这边，必定会有损世家利益，这就需他加以协调，安抚各家不可。
此事不难，北地大族都已吃过民乱的大亏，如今风气都较为开明。此时也并无多少隐田隐户在手，大多都心想我们北面士族吃不到嘴，你们南方之人，也别想吃。对于天圣帝的清查田亩之政，反而是出人意料的热情。
就只这没完没了的宴会，让嬴冲有些头疼，他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幸在此时，叶凌雪站了出来，显出了当家主母的手段气魄。安国府的几次大宴，都是办得有条有理，几无瑕疵。让与宴之人，都交口称赞，乘兴而归。
九月十一日献捷入京，直到十九日的时候，嬴冲才总算结束了他口中的‘地狱’之旅。
不过忙归忙，可因叶凌雪执掌中馈之故，嬴冲并没误了正事。
回到咸阳之刻，他就已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寻那白王府的晦气。
此妖盘踞雍州数百载，洞府中金银成山，不但是他的肉中刺，也是他眼里的盘中餐。
不过嬴冲却也不敢大意，自他南下之后，这白王府至今都反应平平，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妖王白夜，只需稍稍有些脑袋，就该知武安王府，必定会出手报复。这雍州之地，白王府也再没可能呆得下去。
可这位却非但没有逃离之意，反而继续占据雍州一带的清江水道，这必是有所依仗。
故而嬴冲，并不急于动手。他现在一方面是让玄雀，探明那白王府异动，看看能否查出妖王白夜的背后之人；一方面是大举借贷，准备为月儿及张承业，汉尼拔三人，更替或升级墨甲。
此时武安王府的信誉，自非是以前的安国府可比。只是现如今，咸阳城也因北方大乱，许多世族借贷了银钱之故，出现了短暂的钱荒。各处钱庄也是银钱吃紧，肯拿出一分以下低息借贷的，实在不多。
嬴冲费时数日，才勉强凑齐了一千八百万金，加上内库那边，合计三千三百万，银钱的数量倒也勉强够了。只因天工坊那边，欠个几百万金无甚紧要。
有了这钱，他甚至不打算为‘妖焰’升级，而是准备另造一尊仙元神甲。
——严格来说，这其实并非是为嬴月儿铸造，而是嬴小小的专用神甲才对。
一来这具甲的专用兵器是剑，而非长枪；二则是神甲的根基，正是盘古剑神经，可说是为嬴小小她量身打造。
除此之外，则是汉尼拔那具大地装甲的修复，以及为张承业制作的全新神甲，大约要花个七百万金的样子。
至于他的大兄二姐那边，朝廷总共投入七百万金，加上嬴冲四百万，平均每尊乾元甲，是五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格，已可打造出两尊极其强悍的神甲了。似许褚的‘虎神’与九月的‘玄射’，毕竟是稀世少有，且整体的性价比，其实不高。
这些投入，将他带入咸阳城的备用银钱，都花到河干海净。也把他的妻子与一众家臣，都给吓坏。
加上之前，武安王府的负债，已高达三千九百五十万金，这已相当于国朝五分之一的岁入。
只有郭嘉，对嬴冲的举动，颇为理解：“虽说这是寅吃卯粮，可值此太学主入关，朝争纷乱之际，我武安王府不能不预做筹谋。”
他唯独只期望，嬴冲能够凭借这三千三百万，真正寻到抗衡太学主的对策。
幸在又三日之后，沈万三终于到来。不但为嬴冲带回了八百五十万金的银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携来了数以千计的人偶零件，还有十七尊有主的天位神甲。其中还有二尊，竟是乾元阶位，都价格低廉，让嬴冲颇为惊喜。
二手神甲的正常价格，是二百五十万，可因这二尊甲本身有些地方破碎，且无人炼化血脉之故，嬴冲的入手价，只有九十万金。
也就是说，只需他将二尊神甲修复，炼化了源血印，就可很轻松的，将至少二百万金纳入怀中。
这样的生意，每年做个十七八次，便可年入两千万。只可惜乾元甲的数量，过于稀少，整个中原七国，估计都不会超过四千尊。类似情况的，实是少而又少。
那黑市里倒是有着至少三十尊乾元甲，可嬴冲不敢大肆买入。而以沈万三的渠道，一年入手个五六具，就已很不错了。
倒是坤元甲与人元甲，市面上有许多，且无需顾忌。
不过相较于炼甲，嬴冲更倾向于从对头的手中抢夺，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又哪里能比得上抢钱快捷？
嬴月儿那边，也是进展顺畅。这次沈万三带回来的零件，价格昂贵，总计花了嬴冲百余万金。
可这贵有贵的道理，也极划算。当第二日，嬴月儿从炼神壶里出来的时候，浑身就都换过了一身仙元阶位的零件。一身骨架，已能完整承载那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核心之力。
此时的嬴月儿，从内到外，都是真正的玄天境。且这位又顺便将自己不用的零件，给她的侍女‘千雪’换上。
可惜的是，嬴月儿虽对之期冀万分，嬴冲也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刻录入千雪的精神核心内。可这位小侍女，智力虽大大的增加，反应更灵敏了，实力方面亦超出了大天位等级，可依旧未能觉醒一个生灵，最需要的‘灵识’。
这使嬴月儿伤心不已，将自己关在了壶里，整整几天时间，都是意志消沉。
嬴冲心中痛楚，几次想要开口，道出真像，可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哑然无言。
此时他最庆幸的是，月儿她还有叶凌雪相伴。三日之后，月儿她总算又振奋起了精神，陪同小小一起，继续助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

第四六五章 突飞猛进
自从入咸阳之后，嬴冲在盘古剑神经上的进境，就进入到了一日千里的阶段。
一方面是因他对霸王枪内的‘无面天君’，越来越熟悉。抗衡那位剑斋祖师的时间，从最早的一合而败。到了现在，往往需五六十个会合后，才会在那位的剑下败北。
另一方面，对盘古剑神经的参悟，也使他的枪法突飞猛进。对这本上古剑典中武道奥义的领悟，对剑典所蕴‘天道’的观感，令他的武学根基，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绝之速，迅速增长着。这也令嬴冲的战力，与日俱增，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中的战力。
仅仅一个月，嬴冲就已感觉，自己对盘古剑神经的掌握，开始登堂入室。
按照月儿的说法，似他这样的武道修养，无疑已是进入了玄天境后期的层次。
到得此时，嬴冲他也开始着手准备着，嬴小小的‘革新’秘法。
为邪樱枪准备的三枚权天级妖丹，早已准备就绪，就等合适的时机到来。
此事他已是十拿九稳，尽管没可能完全领悟盘古剑神经，可对于小小她未来的方向与道路，他却已能较为清晰的掌握。
这一次的‘革新’，小小她到底需要什么，嬴冲亦是心中有数。
十月十日，是凤凰初生之日，也是这一族，最佳的涅槃再生之时。双十之日，象征革新。
嬴冲在谨身堂的地下宝库中，提前布置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灵阵。又以数位权天级驻守，为他镇压此方元灵。
——自‘仪同郡王’之后，嬴冲在京城里的这座安国府，就已往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尽管嬴冲还未来得及将这府邸扩建，可咸阳官府，却已提前将南面的五千亩土地，划入到武安王府的名下。
这也同时意味着，嬴冲可以在王府之内，使用更多的灵脉。
可这一次，为使小小她的‘革新’，能够尽善尽美。嬴冲完全不惜工本。不但准备了大量的珍稀材料，更准备动用超出武安王府限额之外的灵脉。
此举势必会惊动咸阳官府，不能不以多达四位的权天级坐镇。一方面护法，一方面则是为掩饰‘罪行’。
等到清晨时分，日月开始交替之时。嬴冲准时将邪樱枪，刺入到了嬴小小的肚腹之内，瞬时无数的涅槃真火，随之汹涌而入，燃烧着嬴小小的躯体。
后者一直忐忑不安，可当邪樱枪刺进来的刹那，却反倒是平复下了心绪，一面全力维持着自身的意识不散，一面在这涅槃真火的烧灼中，全力使她的元神得以超拔。
嬴冲同样感觉浑身剧痛难当，二人精神相系，性命相连。此时小小体内承受的痛楚，也有三分之一，反馈到了他的体内。使得嬴冲七窍溢血，一身意念，几乎崩溃。
他这时才真正信了，当初月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别看小小她表面是那副随波逐流，懦弱胆小的模样，可论到心念之坚韧，意志之强大，世间无人能超越其上。
而今日他嬴冲，只是体验这三分之一的痛楚，就已觉承受不住。可小小她不但能够支撑，还能让自身意念，处于最佳的状态，甚至借此机会得以在‘涅槃’中拔升，更进一步。
嬴冲用了整整半刻时间，才初步适应了那遍及全身的剧痛。之后才分出了余力，助嬴小小重构身躯。
整个涅槃革新的过程，小小自身才是主力，可嬴冲亦有引导之责，且极其的关键。
从‘万象’的根本着手，尽可能的强化小小她的‘拟化’之能。再然后，就是往盘古剑神经方面，稍作倾斜。她的体内，需要一些特殊的构造，才能减轻使用剑典时的负担，最大程度发挥出这本上古剑典的神威之余，又能使小小，可以抗拒剑斋祖师的反噬与夺舍。
而这后者，恰恰是嬴小小办不到的。
之后一人一兽的意念，都双双进入到无我无他，无念无识的状态。
直到夜间，小小那几乎被涅槃真火完全焚化了的身躯，终于恢复如初。
原本这小家伙，像个通体银白色的面团形状，可此时其躯体，却变化成了淡金色泽，更闪动着赤霞般的灵光。外观看起来美轮美奂，就好似一团金红色的宝玉。
不过此时的嬴冲，根本就无瑕去观察小小她的变化，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这一晕迷，就是整整两日时光。两日后的清晨，嬴冲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清醒之后，嬴冲第一个感觉，是他的意神诀，又再次大进了，神识大涨。
这在他意料之中，在那涅槃革新的过程中，他的元神，同样经历着那仿如地狱的锻打烧灼。元神有所进益，自是理所当然。
其次是他的肉身，也大幅度的强化，正在向大天位境靠拢，已无限的接近。
说他现在，是一位真正大天位强者，估计也无人能提出疑义。毕竟嬴冲体内的阴阳丹阵，早已不能以外丹视之。
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不下于真正的大天位境强者。
“这是，小小她那边的反哺么？”
嬴冲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嬴小小她的‘涅槃’，也直接影响到了自身的躯体。
作为与嬴小小精血相系，性命交连的存在，嬴冲几乎等同于经历了一次‘革新’过程，进而使他的肉身，得以大幅度的强化。
而嬴冲之所以说是‘反哺’，则是因小小体内沉积的灵药。其中很大一部分药力，都渗透到了他体内，成为他肉身强化提升的助推剂。
心中欢喜，嬴冲又开始检验起了小小她体内的变化。这次的‘革新’，嬴小小经历的痛苦更多，神识损耗更剧，故而直到此刻，她都未能恢复清醒。
不过这小家伙，已确确实实，踏入到了玄天境界。从此成为天地间，又一位实力强横的‘大妖’。
甚至可以用‘妖王’二字称之，纯血神兽的战力，一向超越其他普通妖类一到两个阶位。
就不知那盘古剑神经的威能，这小家伙最终能得几成？
同是玄天位的小小与月儿合体，战力到底会拔升到何等层次？这可真让人期待——
嬴冲万分期冀，却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小小她苏醒之日。
小小她却直到三天之后，才清醒了过来。而这小家伙在革新之后，第一次与月儿合体的结果，就使嬴冲大喜过望。
谨身堂中，孔殇及九月二人联手，亦非其敌。以月儿的骨架与动力核心基础，小小再以拟化之能补充强化。一身无论是力道还是身体的强度，又或是气元量，都全面超出普通的权天境。

第四六六章 剑道宗师
在嬴冲看来，此时小小与月儿二人合体后的战力，已远超于霸王枪内的那位剑斋祖师之上。
这就是等于是以权天境之身，与半步圣人级的武道修为结合。若能再配上一具相应的仙元阶墨甲，那就再完满不过了。
可即便没有仙元甲，孔殇与九月一样是被小小她给‘碾压’。哪怕后者，使用的是并不合身的‘妖焰’甲，也仍是在短短二十个回合之内，就挫败了孔殇九月。展现出了能与太学主抗衡的潜力。
——之所以是二十合，才将孔殇九月击败，一是因小小实力大进，不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配合不畅之故；二则是那仙元甲，还未完成。
一旦这些都整合完毕，二人联手之力，无疑可进入到伪开国。且是伪开国的中等层次，抗衡太学主五六百招都不成问题。
便是九月，亦为之赞叹不已：“就好似那女人再生似的，看来我死之后，她在剑道一途，又有了不小进益。盘古剑神经上的造诣，确已登峰造极，距离圣人，亦仅只一步之遥。”
她与那位剑斋祖师，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对小小她实力的评价，最是权威公允。
孔殇那边，亦是语含敬意，评价极高：“这位剑斋祖师，确实不俗，只论战力，我与她不相上下。可以战成平手。可如论对天道的领悟，她胜我一筹。”
他之所这么说，是因哪怕嬴小小与月儿分开之后，也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双方在不使用墨甲的情形下，只交手了一两百回合，就不得不浅尝辄止。
双方真要分出胜负，至少要到三天之后——这在孔殇眼中毫无必要，也无意义。
强者之间交手，往往三五十个回合内，就可知彼此的上下深浅。而此时在孔殇看来，嬴小小无疑是与他同一层次。
以玄天之身，配上一具仙元甲，单人的实力，就可至上镇国阶——
嬴冲亦觉满意之极，他唯独可惜的是，二人合体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只能持续一日时间。
除此之外，嬴小小施展盘古剑神经时，那神念中传来的冰冷感觉，也令嬴冲很不舒服。
正如月儿所言，嬴小小是‘剑斋祖师’意志的容器。在很早之前，静池剑斋之人将盘古剑神经的副本，篆刻到小小体内时，就也把‘剑斋祖师’的剑意，同时植入到了她的元神中。
此时看似是嬴小小自身的意志，在驾驭着她的躯体，可其实依托此躯施展那盘古剑神经的，正是那‘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与嬴小小自身意识融合的产物。
万幸的是，每当嬴小小收剑入鞘时，那元神中的冷冽之感，就会消失无踪。
他的本命灵宠，并没有被那位‘剑斋祖师’，夺取意识的征兆。
反倒是嬴冲，武道方面的造诣，又再次突飞猛进。
每次小小演剑之时，他都能受益匪浅。只短短的几日，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领悟，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就等同是一位半步圣人境的剑道宗师，在为他演示着剑法。更因双方心灵相系之故，他能窥知嬴小小每一剑的意图，每一剑的要旨。
且每一次嬴冲冥想入定时，就有数以千计的剑经经文，无数的剑光形影，强行灌入到他的脑海之内。而苏醒之后，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就会悟出许多剑法精义。这应是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以共生之故，使他受益。
小小苏醒之后的第七日，嬴冲就已可在霸王枪内凭一口剑，连续击败近九成的同阶战魂。
而在此之后，他的剑术依然是与日俱增。
嬴冲心想自己似这般下去，搞不好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尽数悟得这本盘古剑神经的精华。在枪道登顶之前，首先将他的剑术，推升到登峰造极的层次。
“——小小她的剑体已成，也就是说，如今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么？”
嬴冲口中所谓的东风，自然是指墨甲。
要打造一具仙元墨甲，过程繁复之至。首先需天工大宗师设计出神甲图纸，之后再请权天位以上的玄修出手，按照图纸炼制零件，将之拼凑组合。
全套过程，一般至少也需一年左右的时光。
可要抗衡太学主，这具仙元阶的墨甲，亦不可或缺。
嬴冲不吝钱财，哪怕多花个四五百万金，也需在三个月内，见到那具为小小打造的仙元甲。
可问题是如今，他连那设计图纸，都还不见踪影呢——
这倒非是因天工坊与他的泉叔不用心，不出力。而是谢清泉，始终未能见到嬴小小‘本人’。
不能知嬴小小的武道特征，又如何能为她量身定制？
看来近日，自己是该抽时间，再去天工坊拜访了。
不止是为小小这尊仙元甲，还有张承业与汉尼拔的墨甲，也同样在劳烦天工坊制作与修复。
说来之后的这些时日，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真是多不胜数。墨甲是一件，准备接手神策军是一件，抽空去拜访孙师又是另外一件，以及其余种种。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去寻那淑妃母子的晦气。妻子被人觊觎，怎么可能忍？
不过此事急不来的，需要小心布局，谨慎从事。毕竟是圣上的宠妃，嬴冲不愿天圣帝为难。所以这件事，他要做的了无痕迹才好。
总之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不能让那淑妃抓到把柄，顺带还要扇一扇那叶宏博的耳光。
对于他这个岳父，嬴冲已没有半点敬意。
只是就在嬴冲，正忙碌着自己手头诸事的时候，武威王府那边，却忽然有一个‘噩耗’传回。
七日前，他的岳母李珂，在前往咸阳城南三百七十里外长春观烧香之时，因车夫一时不慎，马车落入到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嬴冲当时，就是一阵愣神。随后就带着叶凌雪，匆匆前往武威王府。既然是七日之前，又是‘尸骨无存’，那就等于是确定了死讯。
不过沿途中，嬴冲却在看着一脸哀意的叶凌雪。思忖了良久之后，嬴冲还是决定开口：“岳母那边，可要帮忙？”
叶凌雪毫不觉讶异，只是好奇反问：“夫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凌雪你哀而不伤，只怕岳父那边，也会看出端倪。”
嬴冲心情轻松了下来，之后就笑着摇头：“再有月前之事，为夫若还猜不到。岂非是无能？”
叶凌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也不客气：“正要夫君相助！我娘她现如今正由师尊庇佑。可日后能护住娘亲她万全的，也就只有夫君一人而已。”
这诈死脱身之策，其实也是挑衅了整个双河叶氏，蔑视了礼法。一旦被叶宏博寻到了行踪，那必将引发叶氏一族的震怒。
而如今满朝上下，能与叶氏对抗的，也就只有其余三大王府。
“本王自然不会让岳母受了委屈。”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解的问：“只是凌雪，这样真的好么？”
他不信以叶宏博之智，会看不出其中究竟。那个人，又岂会善罢甘休？这就等于是父女间，彻底翻脸了。
可国朝上下，都首重一个‘孝’字。一旦有叶凌雪不孝的传闻传世，朝野上下都必将为之沸腾。
那对于叶凌雪而言，却等同是跌落地狱。裴宏志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出手，无论儒法二家，朝堂中所有人的刀锋，都将指向叶凌雪，再以此为支点，辐射整个武安王府。
嬴冲这里倒没什么，却担忧妻子，会顶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
“无妨的，母亲她早已有意入道，只愿一生常伴青灯。离了武威王府，她会更好过得多。”
叶凌雪说完这句，又有些狡猾的笑了起来：“这次送葬之后，大哥与二哥，都会搬入到武安郡王府居住。不知夫君，可愿接纳？”
“搬入到我这？”
嬴冲陷入了凝思，半晌之后，也是笑意盈盈：“原来如此，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愧是我家爱妃。”
叶宏博以孝道钳制叶凌雪，叶凌雪则以‘不慈’反制。
三兄妹都不愿居武威王府，都与叶宏博不合，那么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固然会认为他们不孝，可也会认为其中必有缘故。错非叶宏博为父不慈，何至于此？
而一旦坐实了‘不慈’的名声，他那岳父，以后在朝堂中必定寸步难行。
所以最后，双方只有妥协一途。
不得不说，叶凌雪使出的手段，真是漂亮！送走了唯一的弱点，就可进退自如。
只是想及那两个蠢蠢的舅哥，即将与自己朝夕相处一段时日，嬴冲就又觉头疼。
“夫君，你刚才，是在为凌雪担心么？”
叶凌雪此时，却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似猫儿般拱到了嬴冲的面前：“容雪儿问一句，如有一日，雪儿真因此事，被父亲他贯以不孝之名，夫君会怎办？要休了凌雪么？”
嬴冲却走神了，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胸中一阵‘砰砰’的跳动。正想一口咬下去，腰间的软肉却传来了一阵剧痛。
眼见凌雪的眼里满含不耐，嬴冲也眨了眨眼，神色无比的认真：“为夫不会与人讲道理，只会杀到没人说为止！”
哪怕是朝中，从此血流漂杵——
“哼，你就只会说这样的漂亮话！”
叶凌雪怒锤了锤嬴冲的胸膛，以示不满。不过当她转过身时，却是面若红霞。
她听出来了，夫君他是认真的——

第四六七章 翁婿成仇
当嬴冲夫妻二人的马车，来到武威王府的时候，这叶家上下还在为是否要为叶二夫人发丧而争论。
毕竟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此时办了丧事，日后叶二夫人活过来了怎办？
嬴冲倒是很乐意为岳母举丧，盖棺论定的。可他与叶凌雪现在，毕竟是外人，在这方面不好发话。夫妻两人只能一个劲的掉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嬴冲则一边哭，一边腹诽。叶凌雪她自己只用生姜擦了眼，可却为他涂了芥末。这让他难受极了，哭起来比之叶凌雪这个正牌女儿，还要伤心。
这个模样，倒是把对面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混蛋，看得愣怔不已。这二人估计还不知真相，为嬴冲之举感动不已，以为他与母亲之间，真是感情深厚。
只有叶宏博看穿了一切，一直都是用喷火的目光，望着他们夫妻两个。
叶老郡王估计也明白究竟，神情既是恼火，又是无奈。不过对他叶凌雪，也并未苛责，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两眼，就亲自拍板，以二年为期。二年之后，若还再寻不到叶二夫人的下落，再告哀发丧不迟。
叶宏博自是极力反对，可这位倾尽全力，也只把二年之期延迟到三年后而已。
在嬴冲看来，这倒也不错。对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而言，其实颇为有利。
毕竟大秦官制，父母死后，朝中所有文武，都需守孝三年，丁忧辞官。可这三年时间，恰是最关键的一段时日。
这所谓的‘丁忧’，其实是儒门带来的臭规矩，之后法家也无奈认可，于是这守孝之规，就在大秦朝中蔓延开来。
虽未有明文规定，可要是谁敢不遵，就要被戴上不孝的帽子，名声臭不可闻。
可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不近人情，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孝道。自己不为父母他们守孝三载，难道父母就会以为他不孝了？
孝与不孝，都要看生前如何，身后你再怎么装模作样，也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这儒家一脉的礼法规矩，真是臭不可闻！
他若有一日掌权，就干脆把这守孝的时间，明文确定为四十九日。
好不容易待议事完毕，就有下人来寻叶凌雪。是那叶宏博，要招叶凌雪去见他。
可却被嬴冲拒绝，强行拉着妻子就往门外走。这仍旧是儒门的礼法。妻子嫁后，就当以夫为天。便是父母，也要居于其后。
最后那叶宏博无奈，只能亲自寻了过来。三人一见面，叶宏博就神情阴沉，毫不客气的训斥女儿：“你母亲她在何处？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叶凌雪想要答话，却被嬴冲强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我看真正胆大包天的，是岳父大人你才对呢！”
叶凌雪神情微动，定定看了嬴冲的背影一眼，然后就很听话的缩到了嬴冲的身后。
叶宏博的目光，也果然转向了嬴冲。这位受此挫折，倒并未怎么气急败坏，只眼神阴冷异常：“凌雪她在胡闹，你嬴冲也要护着她不成？”
“本王不护爱妻，难道还能帮你这为老不尊的岳父？”
嬴冲嘿然一哂，蓦然前行二步，眼如刀锋般与叶宏博对视：“岳父大人，我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宏博眉头微凝，此时他竟从嬴冲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不逊于那些登峰造极的武者，使他只觉阵阵心悸。
“本王嬴冲，乃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加镇国上将衔，领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算计本王？是双河叶氏，还是你身后的那位淑妃？嗯？”
叶宏博一言不发，与嬴冲那双充满野性与杀机的眼对视着。他面上虽毫不相让，可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不妙。
他错估了叶凌雪的反应，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能使出这等决绝的手段。也一样低估了嬴冲，这个曾经的纨绔，竟然没有半点隐忍之意，对他也敬意全无。
“又或者岳父以为，你是凌雪他的生身之父，本王便会对你手下留情？”
嬴冲说到这里，就是一声冷哂：“那本王倒是有一言相告，岳父你想太多！既是岳父定要与本王为敌，那么本王也奉陪便是。”
嬴冲已懒得再与叶宏博纠缠，依旧是拉着叶凌雪的小手，往门外行去。
他一向信奉说不如做，今日把话说到就好。接下来，就是各施手段了。看看是叶宏博他技高一筹，还是那淑妃母子，被他踩在脚底下永不翻身！
叶宏博却觉面上挂不住，也不肯就此放二人离去，当即就是一声怒喝：“给我站住！”
嬴冲果然停住，然后眼神似笑非笑的，瞄向了身后：“岳父莫非是打算在这里，与本王吵上一架。其实本王，倒是无所谓的——”
叶宏博闻言皱眉，四下扫望了一眼。只见那些亲眷客人，还有叶家的奴仆等等，都是眼神错愕，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看过来。其中更不乏有人，摆出一副看笑话的神色。
心知这里，确不是合适的争论之地，叶宏博一声轻哼，把手负于身后：“你们两个混账，难道真要逼本官鱼死网破？”
“所谓的鱼死网破，是要指凌雪她不孝？”
嬴冲一声叹息，心想他这岳父，真是没救了。之后他却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鱼死网破又如何？与本王何损？但如岳父真这么做，本王也会让某些人生不如死。”
说完这句，嬴冲就哈哈大笑着，走出了武威王府大门。
而后方的叶宏博，则是脸色青白变换，眼中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同一时间，在武威王府内的某处，叶元朗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随后就一声轻叹。
“这就是老夫不愿意，将这武威王府，交给你二叔的原因。如论才能，宏博之才，十倍于汝父。可他从小为人，就太过自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什么人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性子，如何能统御这偌大的武威王府？”
说话之时，叶元朗已收回了视线，转而目望天空：“他总以为是老夫偏心，不允他习武，夺了他承爵的机会。可老夫是真的不敢如此——”
后方肃立的叶府长孙叶凌空，俯身默默不言。在他的眼里，多少有些轻松之色。
他这二叔，确实是才华出众。少年时习武的天资，也很是不俗，错非叶元朗禁其习武，日后的择甲大典，多半是由这位二叔胜出。
之前武安郡王府崛起，权遮北境，说实话他是有些担心的。可到今日，他总算是能稍稍放下这心中重负。
“祖父所言，也不尽然。他对淑妃母子，就是情深意重。”

第四六八章 踏平一切
“真的情深意重么？我看不尽然。”
叶元朗却眼透哂意：“我看他，只是忍不下那口气而已。宏博七岁习武，至十岁时老夫阻之。十六岁与淑妃两情相悦，也同样被老夫拆了缘分。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与老夫斗气而已。”
叶凌空倒是不在意叶宏博，是否真的对那淑妃情深意重。他说这句，也非是真心为叶宏博辩解，只是试探祖父心意，兼显自己为人公允。
“那么二婶怎办？以孙儿之见，婶娘他定然还在世，此刻多半是在长生道那位真人之手。此事一旦走漏了风声，必定影响我叶家数千年声誉。是否要遣人——”
“我们叶氏，就当她死了吧。”
叶元朗回过头，见叶凌空是真的忧心忡忡，不甚赞同的神色，不禁哑然失笑。当下他又随手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叶凌空的手中。
“你看看这个再说！”
叶凌空略觉惑然，可当看过之后，却是一阵诧异无比：“李家这是，要和离？”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份‘和离’的文书。
按照秦律，夫妻离婚有着‘休妻’与‘和离’二种形式，前者自不用解释。而后者，则是按照以和为贵的原则，夫妻双方和议后离婚。如此一来，可不损女方声誉。不过这通常是丈夫一方，犯有过错的情形下。
可随后叶凌空就觉疑惑，这李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行此辱及叶氏门庭之事？
李氏也是大秦十七家一等世阀之一，这才有资格与叶府结亲。可一等世家之间，却也有区别。
叶、蒙、卢、王、嬴、裴六姓，如今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都是最顶尖的权阀。
这李氏要与他们双河叶氏扳手腕，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氏居于西陲之地，一向都与武德郡王府亲近。只是近几十年，武德郡王家需固守凉州，就只剩下李氏在朝中独自苦撑。”
叶元朗淡淡一笑：“可如今武德郡王世子蒙文入朝之后，却将群臣都置之不理，只与武安郡王相善。二者之间，互访不下十次，如今更是结成了亲家，已为通家之好。”
叶凌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经明白李氏的底气何在。他生性虽不是特别聪慧的那种，可若到这时候，还搞不清楚其中究竟，那就有愧于老郡王这么多年的训导调教。
“也就是说，与其撕破脸皮，倒还不如让二婶，就这么离去？”
这份和离书，要他们同意是不可能的，可如不同意，李家后面，还有着风头正盛的武安郡王。甚至定武蒙氏，也可能插足。
这样的场面，极可能发生。在外人看来，嬴冲能够崛起，他们武威王府这个岳家居功至伟。
可他却最清楚不过，他那位妹婿，自始至终都极是谨慎，避免从叶氏这里借力。
那嬴冲如欲翻脸，并无道义上的负担。
而两方之间一旦互斗起来，诉于府衙之上，让人瞧了笑话且不论。以叶家之力，却未必就有能对抗这几家之能。
反正这丢人，他们是丢定了！
与其如此，似今日这般，反倒是最好不过。
“那小家伙的性情，由此就可见一斑了，性烈决绝至此。”
叶元朗如此评价着，面上却含着笑意：“他对凌雪，倒是肯真心维护。只是他没想到，你那四妹，也不是一颗软柿子，自有手段化解。”
叶凌空却有些不以为然：“祖父对这位武安郡王，是真的很看重？”
闻得此言，叶元朗不禁斜睨了孙儿一眼：“在你想来，是否以为武安王他的性情，只适合开拓，不利于守成？”
“是！”叶凌空坦然承认：“在孩儿看来，武安王他性情太过刚烈，或能横行一时，却难得意一世。”
且不说今次的变法，双方胜负难料。便只那天圣帝的寿元，就为武安王府的前程蒙上阴影。这位陛下虽对嬴冲宠信有加，可却活不了多少年。
一旦陛下身死，继任之人有谁能忍受得了嬴冲的霸道跋扈？而大秦朝中世族，又有几家不对嬴氏眼热？只是时机不当，暗自隐忍罢了。
“你能见得这点，可见是最近大有长进，确可为我叶氏的守成之主。”
叶元朗先是赞赏，接着却又眼含哂笑的，看着楼外：“可接下来的几十年，却必有乱世将临！要守住我叶家基业，绝非是一介守成之主，能够办到。”
说完这句，叶元朗又长身而起，伟岸的身躯，来到了窗栏之旁：“还有一类人，他们有能力打碎一切！拦了他的路，斩开便是；阻了他的道，踏平就可。我倒觉得，天圣帝若然驾崩，就是许多人走到末路之时。”
“祖父！”
叶凌空的瞳孔收缩，几乎凝成了针状。他没想到祖父对嬴冲那厮的评价，会是如此之高。
“是否办得到且不论，可既然已结下了这一门好亲——”
叶元朗发出了一声朗笑：“我叶家总不能要往外推吧？”
……
嬴冲回府的时候，是与通政使裴让之同车而行。而叶凌雪，则暂与她的大姐叶凌梦同坐一车。
因武威郡王府门口的那场‘变故’，裴让之正神情略含探究的，仔细看着嬴冲。
嬴冲本人则是淡定自若，毫不觉不适，反是笑意盈盈：“裴大纳言此番特意寻本王密谈，可是欲为令公子求情？”
“愚纯之人，老夫暂无意让他重归朝堂。能得殿下怜悯，将他放过，就已心慰了。”
裴让之摇了摇头：“老夫此来，只是受裴相之托，为他带一句话。问你何苦决绝至此？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
“决绝？儒门先兵后礼，本王可是记忆尤深。”
嬴冲失笑：“本王月前那般折辱，裴相居然仍能忍耐，居然如此高看本王。”
裴让之神情淡然：“殿下你，确值得裴相如此。”
此时安国嬴氏手中，数十万边军禁军。还有北地冀宛二州，那些经历过战事的精锐，正是天圣帝，最倚重的支柱之一。
砍断这条臂膀，就等如是釜底抽薪。
否则有这百万大军震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便请大纳言转告，父母之仇，本王不可不报。陛下之善政，本王也愿鼎力襄赞。”
嬴冲说完，又意味深长的反问：“容本王斗胆问一句，大纳言如今，可是已与左丞相一党？”
这位虽也是姓裴，却是汉阳裴氏，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东河裴，并非是一家。
几千年前，二家的先祖，倒是一人。可这么多年之后，二家早已渐行渐远了。
故而嬴冲是万没想到，裴让之会代裴宏志发声。这位的通政使职司，在朝中极其关键，勾连上下，似如咽喉。一旦失陷，朝中必定再有变局。

第四六九章 嬴冲论政
“只是代为传话，仅此而已。”
裴让之摇着头，神情平静。
这是实言，正因他一直以来，都无明显倾向，才能掌握住通政司。
“不过老夫私心以为，陛下之政，让我等世族惶恐。”
“哦？”
嬴冲略一扬眉，而后作出倾听状：“本王愿闻其详！”
他这姿态略高，裴让之却并不在意。只因知这位，确有这资格。
“平心而论，清查田亩，确为良政。一旦完成，可使天下田赋，激增近倍。于我等世族而言，倒也并无太大折损。可我等所忧，却是陛下他重用王安石等庶族士子之举，还有接下来的施政。”
嬴冲闻言，不禁哂笑。汉阳的裴家，可能真不在意私田，可其他人却未必然。
不过裴让之说的，倒也正是许多人，正在担忧之事。
“一旦被陛下他完成了此政，接下来会否还有其他举措？比如清理隐户，使天下子民不堪重负？比如改革税制，换个方法敛财伤民？比如摊丁入亩，将那丁税折入田中？又比如废弃九品官人，使寒门之人，真正得以与我等世族，同列朝堂？甚至解散各族部曲私兵，收兵权于朝中？”
嬴冲失笑，裴让之说的这些。都正是王安石当年在太学提倡之事。
这担忧也确非无稽，当清查田亩，清理隐户之后，天圣帝确有意厘清税制，向税赋下手。而如今的情形，也确实是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大秦税制混杂，朝廷收入两亿余金，可其余还有将近六成，落入到地方官吏的口袋中。光是一个火耗钱，就使地方上的官僚，吃到满嘴流油。以至于朝廷收不上税，地方却被盘剥到民不聊生。
而摊丁入亩，则是天圣帝最想做的事情。人丁税在大秦是地方税种，每年收入达四千万金，都归地方官府使用。也就是说，大秦两亿子民，每人每年都需负担近二两纹银的重税。
可其实不止如此，有些地方常私自加税，推高税率，还有各种样的摊派等等。一位男丁的负担，高达五两甚至七两纹银。
需知一户中等之家，耕种十亩田地。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八九十两纹银而已。可还有更多的失地之人，每年谋生都是艰难。
正是此税，促使大量隐户的诞生，许多人为躲避丁税而甘愿为奴，托庇于世家豪右的门下。
而摊丁入亩，将丁税折入田中，正可减轻大秦子民的重负。
对此他先避而不谈，只淡淡笑道：“可而今满朝上下，真正恐惧的，是陛下他要整顿吏治吧？”
这才是天圣帝，真正想要在私田与隐户之后，全力推行的事情。不能肃清朝堂风气，任何改革都是空谈，只会折腾百姓。
裴让之哑然，随后苦笑道：“此事老夫倒也不反对，似百里长息那般，确实太不像话。可这吏治肃清之后，陛下会就此收手么？殿下可别忘了，你们安国嬴氏也是世阀之一，八月宗人府与礼部重修世家谱，已预定将你的安国嬴，列为第四。”
嬴冲微觉意外，此事他倒不曾听闻。世家谱第四么？他还以为会是第六或是第七的。
毕竟比家世的话，武阳嬴氏祖上虽亦是累代二品，可还是远远不能与三王九公这些世家比较。
不过也说不定，他们是把嬴氏皇族的那些先祖，也算入了进来。
“——殿下身为冀宛宗主，北地四州无数嬴氏宗党，对您翘首以望。难道殿下就眼睁睁的看着，任由陛下他挖断我世阀根基？”
“根基么？”
嬴冲却眯起了眼，目现笑意：“那么裴大纳言以为，我等士族的根基，究竟为何？所谓的根基，真是这些田亩，这些钱粮？”
裴让之一愣，有些不解其意，不过嬴冲也未让他等待太久：“本王以为，世家之根基，绝非是这些浮财，而是荣耀，是传承，是家风，是智慧。敢问大纳言，哪怕摊丁入亩，哪怕行科举之制，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世家大阀与勋贵豪右存在的土壤了？”
裴让之一阵愕然，他从未想过，眼前的武安郡王会这样发问。
不过按这位殿下想来，即便天圣帝把这些都做到了。该存在的世阀，还是得存在——
他有信心，哪怕是行科举之制，以汉阳裴氏的家风，仍能绵延千载以上，甚至更胜往昔。
除非后世，遇到鼎革之变，或者家中全是无能之辈。
可如真出现了这二种情形，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改革，裴氏也一样是灭顶之灾。
“今次北方之乱，正是前车之鉴，冀宛宁元二百余世家覆亡，难道还不足以警示？百姓之怨猛如虎，那些出身庶族的能人强者无出头之地，只能转投邪教，沉沦草莽。陛下改革，无非是从我等身上，取去一些无足轻重之物，去平复世人怨气。难道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后悔么？”
“且我等世阀，又有哪一家，是真正靠田土里的粮食过活？不瞒大纳言，如今我武安郡王府有田近二十万顷，然而其余行商的收入，却是佃租的六倍以上。我家如是，想必裴家也是一样。再观大秦的商税，自从墨家崛起，七国间贸易一日胜过一日。九百年前，秦之商税，才只是三千万金左右。可到了天圣二十七年，却是一亿五千万金。”
裴让之陷入了长考，良久之后，才显出了苦笑之色：“原来如此，殿下你是这般想的？果然是文武双全！裴某，几乎就被你说服了。”
错非有着出众的文略，看透了本质，又岂会有这样的见解？
嬴冲则一声失笑，既然是‘几乎’，那就是并未被说服。
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正色道：“本王身为冀宛宗主，自不会让宗党失望。安石公有益于国之政，本王会鼎力相助。可若是他有祸乱朝纲之举，本王也不会任之由之。”
就比如那收缴部曲私兵，嬴冲不太认可王安石之政。以为皇权太过膨胀，并非好事。
即便要废部曲之政，也需以其他的方式，制衡皇权。
裴让之闻言，目中最后的犹疑之色。也终于消失：“老夫已明殿下之意！只是殿下想要达成所愿，只怕不易。老夫如是裴相，只需一个‘拖’字决，就可决定一切。”
嬴冲也觉头疼，近日他与谢安，郭嘉及魏征等人议政，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拖’字。
天圣帝重伤在身，裴宏志只需拖到陛下寿元将尽之时，新法就可不废而废。
“本王与陛下只能尽力而为！否则吾恐我大秦国祚不永。”
裴让之不置可否：“可殿下也需量力而为才好，否则日后，变法未成，殿下反成众矢之的！”
……
车队过了三条街道之后，嬴冲才与裴让之告别。当叶凌雪回到自家马车里的时候，就又好奇的问嬴冲：“大纳言他与你说什么了？离去的时候，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无非是确认敌友，党同伐异而已。”
嬴冲不愿多说，不过眼神倒是颇为轻松。他这次虽未说服裴大纳言相助，可这位也保证了中立，且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予以助力。
最终能够不刀刃相见，那是最好不过，毕竟他现在的对手，有些多了。
叶凌雪笑了笑，再未多嘴。只把螓首依在了嬴冲的肩上：“刚才大姐她与我说，她现在过得很苦，错嫁了裴德诏，也看错了他——”
说话之时，她心胸之内，却是由衷的庆幸，还有喜悦。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如落到叶凌梦那样，被夫君嫌弃无视的境地，会变成怎样。又为之前武威王府中，嬴冲毫不犹豫的回护，而觉欢喜。
嬴冲却未在意这儿女情长，脑子里却还是想着之前，与裴让之谈的交易。再还有，就是裴宏志与自己那个岳父了。
尤其后者，叶宏博绝非弱者，这次必不会忍气吞声。想必近日之内，就会有所反应。
而自己先前，虽也有所布局，可更多的是针对整个双河叶氏，以及淑妃母子。
可如今，却不得不做调整。
至少那位叶老郡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那么他动手之时，就不能不留些情面，将叶家与叶宏博分开来看。
之后武安王府的车队，也并未返回王府，而是转过头，直奔天工坊方向。
——如非是岳母失踪的‘噩耗’，他现在本该在天工坊的后院，与谢清泉讨论那尊仙元甲的炼制。
当嬴冲抵达之时，谢清泉早已在这里等候了半日。不过这位，却并未因嬴冲的失约而见责，反而面现哀怜，温言安慰着二人。
看来他也是知晓了叶二夫人落崖，生死不明的消息，却不知这其中真相。
嬴冲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问了他这泉叔才知，此时九月的‘玄射’神甲的改造，已经完成。花了三十万金，终将那口重剑，换成了一杆宣花大斧。许褚的虎神，亦完成了强化，骨架可以保证不会崩溃，隐患尽消。
而汉尼拔那件大地装甲‘王权’的修复，同样进入到了尾声。泰西之地的‘提坦装甲’，看似与墨甲不同，可其实是同一本质。
所以谢清泉修复的过程中，虽非一帆风顺，可也并未就此被难住。反而是因这异域的仙元阶神甲，迸发了颇多灵感。
总而言之，只需再有大约半个月时间，他就能将这尊‘王权’彻底完成，使武安王府再多一位伪镇国。
再就是为张承业量身打造的乾元阶神甲，却是遇到了些麻烦。以至于这一个月里，天工坊都没多少进展。

第四七零章 天绝地灭
嬴冲很快就知道张承业的墨甲，为何进展不畅之因。此时他这位内侍总管，刚好也应天工坊之邀，来这里试演武道。
嬴冲几人在谢清泉陪同之下，全程旁观。
初时没什么异样，那些天工坊匠师们采集到的数据，也是一切正常。
张承业的武道高明，实力在同阶武者中，居于上上等。与心灵出现破绽后的嬴唯我相当，只逊色远超常人的孔殇九月几人三到四筹。
这位算是一位异常出色的人物，可还没能超出玄天境的范畴。
可到了最后，张承业接连五掌打出，却是撼山震岳。将这间演武场周围的玄金钢板，都纷纷崩裂。
而那些匠师统计的数据，也是高的吓人。每一掌之力，赫然高达三十万牛——
需知这还是未使用墨甲的情形下，仅只肉身，就爆发出三十万牛的力量！
嬴冲眼神震惊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内侍总管，竟还有着这样的实力。
“他说一日之内，这样的掌力，只能打出五掌。五掌之后，就要伤损本源与肉身，得不偿失。且一身气力，也将耗尽。”
谢清泉也看出了嬴冲的惊异，在旁解释道：“不过最使人吃惊的，还是他用兵器之时。”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已经有人将两柄重不知多少斤的铁锤，送了进去。
不过那张承业，果然是气力耗尽，非常虚弱的样子。之后又盘膝定坐，借丹药之助，以修养元气。
而嬴冲，则仍是失神状态，他现在信了，炼神壶那块碑上的记叙，说张承业抗击米朝天十七掌而死的字句。
在嬴冲想来，后者当时，定然是未使用神甲。且那米公公，也多半未使用全力，恐有怜才之意。
二人虽只差一个境界，可二人哪怕使用同样等级的墨甲，也是一位伪镇国，与伪开国间的差距。高达三个阶位的差距，双方间宛若鸿沟。
可此时看来，却是未必。张承业这样的掌力打出，哪怕是米朝天，怕也要全力以赴吧？
嬴月儿也是一脸的错愕，她只听说张承业连败多位大内御卫后强闯宫门，硬抗米朝天十七掌而死这件事。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也不知。
此时又隐隐感觉，刚才这位施展的功法，与她印象中的某人颇为相似。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张承业又拿起了那双黑铁大锤。他整个人的气势，瞬时大变，就好似一尊活着的上古魔神，降临人间。然后当他第一锤砸出时，整个地面都在震颤。而他面前的一尊相当于仙元甲强度的玄金钢块，直接就被锤成了铁饼，巨大的冲击波，以摧毁一切般的气势，弥漫四方。
也幸亏是这里的防护阵，经过特殊的加固。嬴冲等人也站的比较远，并未被波及到。可那山摇地动般的声威，依然让诸人望之心惊。
一连三锤，张承业才停了下来。似乎真元耗尽，连站立都困难，可这位的精神，却振奋莫名。
“这是何功法？真是可怕——”
九月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容。这样的锤力，如若能配上相应的墨甲，无疑能比肩伪开国。
而且是与伪开国中，最强的那群人比较。完全可与她的射日九击，与孔殇的五色神针抗衡。
便是孔殇，亦是神情凝重，看张承业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敬重。
尽管这样的招数。张承业用不了几次，可这位既能打出这样的力量，就不能再以寻常的玄天武者视之。
“我明白了。”
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可是一般的乾元甲，无法承载其力？那就加钱吧，再增二百万金的预算。”
以天工坊的实力，可能也无需他增加预算。只需再等上两个月，就可拿出合适的乾元神甲设计图。
可他现在需要的，是切实可用的战力，已经等不及了。
且如今这位，已被天圣帝正式划拨到了他的麾下。所以嬴冲，也舍得花钱。
似张承业这般，能够在极限时爆发出比拟九月‘射日九击’之力的人物，投入再大都不为过。
“增加投入么？倒也是办法。”
谢清泉微微颔首后，就走向了那群匠师，与那几位讨论起了预算增加后的设计思路。
嬴冲斜目往那身列其中的杨麟看了一眼，就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一个多月前，他有感于自家近日，并无炼制低阶天位神甲的计划。而闭门造车，只能使杨麟的炼甲技艺，停滞不前。于是他干脆将此人打发到了天工坊，监督几尊神甲的设计之余，也顺带从谢清泉那里，学习一些高阶神甲的技术。而如今看来，他的这位御用匠师，在这里混的还不错。
再当嬴冲转过头，就见他女儿，正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是李元霸！”
月儿的第一句，就使嬴冲一头雾水。好在之后，月儿又随即解释道：“他的功体，与李元霸完全相同，只是还没修到巅峰而已。”
嬴冲一阵愣神，而后若有所思的问：“记得你曾说。李元霸是三十年后，皇天位之下的最强者。”
“不是三十年后，而是亘古以来。”
月儿纠正道：“以权天境的修为，一身实力接近上开国阶。从古至今，可能唯有他一人办到。不过也有很多人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四岁。他学的那门功法，实在太霸道了，也太伤身体。修为越高，死的越快。”
嬴冲闻言，又再往那张承业看了一眼。月儿的话，应该不假。只看张承业现在的情形，就可知道了。
刚才那三锤，不仅仅只是真元耗尽了而已，而是已伤到了肺腑。
张承业应该还另修了一门养生之功，平时也很注意保养，才能一直将这霸道功体修至玄天境，却仍可安然无恙。
——这倒是有些意思，日后有机会，他也想看看这门功体的究竟。
嬴冲颇感兴趣，不过此时更重要的，还是为小小她设计墨甲。
这次一样是由嬴小小出手，先试演剑法，由谢清泉观摩，并且采集数据。
不过演剑的地点，却换成了一处更私密的地下室。
而在场除了嬴冲几人之外，天工坊内，也就只有谢清泉与其夫人张九灵二人在场。
嬴小小这次使用的，正是嬴冲自己参照盘古剑神剑，还有霸王枪内那剑斋祖师的‘指点’，琢磨出来的一套剑术。
而当这一套只有短短二十三式，被嬴冲命名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剑法，被小小她施展出来之后。整个地下演武场内，都是鸦雀无声。
谢清泉目望着周围那些厚达二十寸，看似完好，其实已经被斩为粉尘的赤金玄钢。感受到的震撼，还在之前的张承业之上。
不远处的张九灵，更若有若无的一声呢喃：“难怪了！你能舍得为她，花这么大的本钱。她这剑术，真是强到可怖可畏——”

第四七一章 仙甲源古
“同阶之内，米朝天绝非其敌。”
谢清泉也是评价极高：“我见过许多玄天强者，可似她这般实力的，却是一个也无。”
天工坊这十年来，至少为三十名玄天境强者，量身打造过神甲。可其中却无一人，能及得上这个嬴小小。
若说那张承业，在全力爆发时，能胜过同为玄天境的米朝天。那么他眼前的这位，却已是在各个方面，都站在了米朝天之上。
“这就是冲儿你，定要我亲自为她量身定做，又不能让旁人观睹之因？是准备将她，作为杀手锏么？”
“只是其中的缘由之一。”
嬴冲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小小她，是我的本命护驾。”
闻得这句，谢清泉与张九灵又是一阵失神。本命灵宠？这个与平常人绝无二致的女孩，竟是妖兽，是嬴冲的护驾灵宠？
说来此女的头上。确有一对角来着。只是他们之前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装饰。只因这女孩的气机，与生人并无两样。
可还没待她二人反应过来，就又听嬴冲说道；“除此之外，她还是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是剑斋祖师的元神容器——”
话音未落，张九灵手中用来记录影像的一件灵器，就‘噗通’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张九灵才悠悠回神，随后就一手扭住了嬴冲的耳朵：“你说她就是静池剑斋要寻的那头灵妖？原来还真的在你手里。”
“疼疼疼疼疼——”
嬴冲一阵龇牙咧嘴，可他对这位母亲的闺蜜，却是无可奈何，只好求饶道：“还请灵姨手下留情，侄儿的耳朵，都快要掉了。”
见张九灵非但未停，反而更用力了，嬴冲只好转而他顾：“泉叔，你就不管管？”
谢清泉回头瞪了自己美貌如花的妻子一眼，随即又正容道：“事涉剑斋祖师与剑斋根本剑经，这可是大大得罪静池剑斋之事。冲儿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张九灵非但没有停止凶行，反而更用力了：“你这小混蛋，怕是活够了！要是被静池剑斋知道了究竟，我看你怎么死！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二人怎么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得罪了又如何？”
赢冲冷笑：“在大秦境内，现在的武安王府，又何惧他们静池剑斋？”
当这句道出，张九灵的手，果然是松了松。仔细想想，还真如其言。
“这么说来，倒也对。你现在，可不是一年之前了。”
一边说着，张九灵一边唏嘘感慨：“你泉叔也绝未想到，一年前那个愤世嫉俗的纨绔儿，仅仅一年之后，就已是权倾北方。不但复兴了家业，更有能力照拂你泉叔灵姨了。”
谢清泉摇了摇头，把话题强扯了回来：“固然不惧，可如被静池剑斋得知，想必还是有些不便？”
“所以这具仙元甲的炼制，才不能假手他人。也必须实言告知二位，泉叔这里才不会漏了马脚。”
嬴冲揉着发红的耳朵，苦笑道：“且小小她的剑术，我如不说究竟，你们能看出这是盘古剑神经？”
谢清泉哑然失笑，心想也对，刚才他与妻子，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
“对了，你那摘星甲的事情，我已详细查过。”
谈起此事，谢清泉面上满含复杂之色：“最早的摘星甲，是由你泉叔亲自设计，再由守正道人出手炼制。不过当时的那具摘星，绝不是现在的模样，此点可确证无疑。只是，自你父神通战死之后，摘星甲却经过了魏国信陵王魏无忌，天圣帝，以及最终修复此甲的守正道人这三人之手。我查不出到底是何人，为现在这尊摘星设计的图纸，却知要将这具甲，修复到现在这程度，至少也得花费四千万金。有此等财力的，也就只有这三位而已。”
嬴冲不禁一阵失神，良久都未言语。
魏无忌，天圣帝与守正——前者是他父亲死敌，更是魏国支柱，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可首先排除在外。
可之后，到底是天圣帝，还是守正道人？又为何待他如此之厚？
那摘星神甲的变化，正好与他现在的功体对应，他们又是如何预料到的？
……
接下来小小她还有许多测试要完成，比如真元性质，真元强度，元神的特性等等。
嬴冲也要参与其中，他没能耐参与设计神甲，却可为谢清泉，详细分析那剑意特质，指正方向。
只是整个过程，嬴冲都是魂不守舍，心神恍惚。
好在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已凝聚起了心力，全神投入。
而接下来的七日，赢冲也几乎都是在天工坊内渡过。直到这具被他命名为‘源古’的仙甲，设计出了大致的框架为止。
按谢清泉的承诺，追加五百万金，两个月内，他就可以拿到‘源古’的成品。
也直到这一天之后，嬴冲才又能分出些许心力，继续关注朝中诸事。
他‘休假’的这两个月，天圣帝看似占尽了上风。可那位裴相的手段，却真堪称是绵里藏针，以柔克刚。
王安石回朝之事，基本已经确定，可裴宏志却仍在全力拖延。先是从安石公出使魏国后的手尾发力，说是此事需得善始善终。中途换人，并非良策，也对魏帝不敬。
接着朝中又为王安石回朝，是以一位普通参知政事的身份进入政事堂，还是直接接掌尚书右仆射，而争论不休。
这点便是天圣帝，也是无可奈何。此事涉及政事堂，几位参政政事的排位与资历，便是张苍与王钟，也是各有心思的。
真正全力支持天圣帝立场的，只有谢灵一人。
也就在此事，差不多快要定论之时，函谷关方向，又有人私启边衅，攻杀了一营三百人的魏军。
这使得二国的形势，大为紧张。本来要动身回国的王安石，只能暂留魏都，处置这场风波。
然后为北地四州的缺员任命，双方也是斗得死去活来。天圣帝无法完全如愿，那裴宏志亦非是一败涂地。
倒是他的长史谢安，显出了惊人的才能。安国嬴氏以及一众宗党需要的职位，基本都到了手中。且与各方交易，拿到了朝中几个关键职司。其中就有嬴冲一党，急缺的礼部与鸿胪寺职位。
而使嬴冲颇为在意的，是叶宏博的动作。这位果如他所料，不肯善罢甘休，最近正动作频频。
首先嬴氏在吏部的一些棋子，已是处境堪忧。尤其两位籍贯为北方四州的吏部郎中，据说这段时日里，屡受叶宏博刁难。
除此之外，就是京查。
京查之制，始于安石公。规定京城官员，每三年一次考核，按守、政、才、年四格，来判别官员政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以做升迁之资。
再以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这八法，分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

第四七二章 不值一提
在嬴冲看来，这京查之政，无疑是善政。正是天圣帝，肃清吏治的先手。
可之后人亡政息，随着王安石被逐出秦境，所有的新政，都全数废弃。而这京查，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此时叶宏博，已奏报吏部尚书与政事堂，说是有感于三法司内人浮于事，欲对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诸官，进行一次小范围的考核清理。
对于此事，谢安亦有所听闻。他虽不解，嬴冲为何会与自家岳父翻脸相向。可既为武安王府诸臣之首，他就需忠君之事。
“此事无关紧要！动摇不了我武安王府。”
此时正值武安王府，每十日一次的廷议，谢安却是斩钉截铁的断定着：“古来朝中的新起之秀，往往朝气蓬勃，势如朝阳，在最初三五年内，很难被人击倒。这是因何缘故？只因因果少，累赘少，包袱少，破绽少，所以势不可挡。如今我武安王府，就是如此。尤其殿下他素来洁身自好，那位更难下手。”
嬴冲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才入他账下不到半年的幕臣。
此时在他这间王府正殿之内，早已不负当初的空旷。在场除了郭嘉，魏征，谢安这些幕臣之外。似嬴长安，方珏，嬴放鹤这样的亲属大臣，又似杜北，皇甫射这样的宗党重臣，亦罗列其中。
可哪怕是在这些人物中，谢安亦是最出色的一位。面白如玉，音容兼美，神识沈敏，风宇条畅。
即便是郭嘉，在风仪上亦稍逊一分。
“也就是说，我武安王府，无需理会？”
嬴长安若有所思的问：“可要对三法司考核的话，只怕正落裴相下怀。”
那位裴相，如有机会对武安王府下手，必定不会放过。
谢安却笑：“可也正落圣上下怀不是么？元岱周定不会同意的。三法司那边，还是法家的士子多些。且论到身家清白，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闻得此言，众人顿觉释然，换而言之，叶宏博这个小规模京查的提议，根本无法在政事堂通过。
即便侥幸过了，那也是天圣帝，对三法司挥起屠刀！
“可叶宏博在朝中略有威名，其技定不止此。在我看来，如今他所有种种，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说到此处，谢安笑着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嬴冲的面前：“真正的杀手，应是在这里。”
嬴冲拿起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薛能调任昌河郡巡按御史？”
这似乎是一位薛氏的族人，可这与他们眼下的局面，有何关联？
“这位性贪，有人说他任灵尹县县令三年，至少从地方收刮二十万银，且是薛贵妃的族人。而类似这薛能之人，还有至少七位。都是背景深厚，且贪贿成风之辈。”
坐于嬴冲的下手，谢长安侃侃而言；“诸位可别忘了，如今的阳江沿岸，正在做些什么——”
此言道出，郭嘉就笑了起来：“是整修河道？”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也明白了过来。这次大灾之后，朝廷就已准备拨款，重新修缮阳江沿岸河堤。
这也是为以灾代赈，距离明年春耕还有数月，收获更要一年之久。总不能让那些灾民，一年都无所事事，白吃闲饭。
便是武安王府的辖下之地，尽管已种了冬麦。可一样是用了以灾代赈的法子，修缮各处水利。
可这山海般的银钱洒出去，却定使无数人为之眼红。在许多朝臣看来，这正是上下其手的时机。
按照往年的例子，这些钱粮有三成发到灾民之手，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如今，这北方却是他武安王府的地盘，怎容他人放肆？
“也就是说，我们如若放纵，或者与之同流合污，必定会授人与柄。可要施以雷霆手段，也必定会大大得罪他们身后之人？尤其几位皇子，正需钱财。”
嬴长安皱起了眉头：“且不闻不问也不可！下面那些人，未必就能忍耐得住。”
嬴氏宗党，也不是人人都似他们，都能衣食无忧。一旦被人腐化了，就会沦为叶宏博对嬴氏下刀的契机。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他的手段，臣就不一一列举了。”
谢安摇着头：“由此可见，如今的武安王府，稳如磐石。非是叶宏博之辈能够动摇。不过这位，也确不愧其名，来势凶猛，简直是——无孔不入！”
“可笑——”
嬴冲却是一声冷哂，将手中的文书，随手弃到了一旁：“此事本王，已有应对之法。一介跳梁小丑而已，诸公无需理会。三日后大朝会时，自见分晓。”
到了三天后，他的假期就可满了，也将是他重现朝堂之时。
而谢安的眼，则微微一凝，然后就又谈笑自若的，说起了下一件事。
他不知这位殿下，到底会以何法，应对那叶宏博。可却知这位，在朝争中亦非俗手。
这让他略觉期待，三日后的大朝，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殿下，会是何等的风采。
再接下来，倒是有几个好消息。首先武安王府，与襄国公府的交易，已经商定。今后王氏以一块茶砖五十七两纹银的价格，向武安王府提供一百四十万砖。此后每隔一年，茶砖的价格下降一两，直到三十两为止。
这些茶砖，嬴氏只需往匈奴那边一倒手，就可赚取三百余万金左右。随着日后与匈奴人的榷场交易扩大，最高应能至五百万金。
之后是牛马，嬴氏每年将十万匹上好的牛马，售予王籍，售卖给楚国，甚至吴越。
这一项交易，亦可收益金二百五十万以上。也是同样，每过一年，增一两纹银之价，至十年之后为止。
——这些银钱，并非只是安国嬴氏一家所有，沿途各家亦有分润。甚至谢家因参知政事谢灵之故，亦能从中收取三十万金。真正到武安王府手里的，只有二百万。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让利于襄阳王氏，有着扶植之意。
王氏与儒门争抢商道，最初的投入极为庞大，故而嬴冲给了高价扶持。可待这投入期过了之后，价格就需降到正常的程度。
自然，那王籍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明面上的这些。
谢安说起此事，面上颇显唏嘘。原本这些生意，都是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的禁脔。甚至谢氏每年，亦会从中抽取一份例钱。
可如今，却是被这王嬴二家，毫不客气的携手吞占。
——而他家殿下与那王籍，前不久还在咸阳城中，斗到白刃相见。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新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在一日前上门拜访。也意味着这位软硬不吃，在朝中出了名的嬴‘石头’，已有了向武安王府低头服软之意。
嬴冲虽还未上任，却已将左金吾卫降服。
这件事颇为复杂，其中有嬴世继残留旧部之功，嬴冲那二叔提拔之人，倒也非全是酒囊饭袋；谢安的软硬兼施，亦是居功至伟，两月时间，几乎架空了出身边远宗室，根基不稳的嬴守国。
最后一件，则是嬴完我与蒙氏嫡女的婚期，已经确定了，就在三个月后的宁州完婚。两家的盟约，正式确定。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嬴冲与嬴宣娘二人无法出席，其时只有祖父嬴定，出面主持。
嬴冲颇为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北方四州的局面，并不安稳，嬴完我在献捷大典之后三日，就已匆匆赶回宁州。
而他嬴冲在咸阳城内，也同样无法脱身。
“再就是三日后的朝会！”
谢安话音微顿，看着嬴冲的目中，有微光闪烁：“殿下您初次入朝，首要的就是气势，是一言可断朝纲之势！只有如此，方显我武安王府之声威！此事，臣这里已有筹谋。”
嬴冲微微动容，又将视线转回，与谢安对视。
心想这位由郭嘉为他寻来的长史，未免也太出色了些——
……
十一月十日，嬴冲又穿着那身神策军的制式银甲，龙骧虎步般，步入到了咸阳宫内。
只是与前次入宫拜寿时不同，此时在他身后，赫然还有高达三百余位的大小朝官，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煊赫。使得无数参与大朝会的朝臣，都是错愕不已，驻足观望。
便是几位当朝宰执，亦是为之侧目，眼神骇异无比。而如三王九公二十六侯这些勋贵，同样是变了颜色。
整座太政殿前，一时间雅雀无声。
直至卯时中（六点），诸臣按队列鱼贯走入太政殿内，这里的气氛，才稍稍好转。
朝会开始，叶宏博首先出列，参奏三法司京察之事。诸臣为此争议不绝，难以决断。
最后只能延后再议，由政事堂商定之后，再做定夺。
嬴冲一直都静静的看着，看着这位岳父的表演。而嬴氏宗党三百余朝臣，无一人出面参与论战。
之后又议北方以工代赈之事，户部缺少钱粮，欲从今年军费中扣除部分。而兵部与枢密院，则是大为不满。
然后是北地四州，剩下的那些悬而未决的职司，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嬴冲一直在做看客，直到诸事告一段落，才从众臣中出列：“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此语落时，满朝震荡！

第四七三章 发配边疆
“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太政殿中，回音余响不绝，久久才复归寂静。
后方群官队列中的谢安，哑然失笑，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釜底抽薪——
任你千般手段，我只以一策应之！临之以堂堂之阵，只以力破！
顺便可将嬴氏的党羽，送入这六部之首。
世人都说武安郡王只善奇策，这评价未免偏颇。他这位主君，并不乏正面应敌的手段呢！
叶宏博则愕然失语，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怒目直瞪嬴冲，眸中的怒火，化为实质。
好一个升任凉州牧！好一个明升暗降！
凉州牧是二品，吏部侍郎为三品。这职司看似是高升，可其实权位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是收服了朔方之后，凉州也只有八郡之地，抚民七百万众。在十三州内，是最民寡穷困的一州。
而凉州权柄，大多都在蒙氏手中。外人入凉，只能做提线木偶，岂能与位高权重的吏部侍郎相较？
且历来宰执，从未有人能从凉州牧任上，入列宰执！这看似是荣耀无比，以不到五十之身，成为当朝二品大员，州牧之一，可其实却是打断了他入阁步伐，需耽误至少十年之久。
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眼神疑惑，虽有些不解，这翁婿二人为何相残，却本能的出列阻挠：“二品以上重臣选任，是吏部与政事堂之责，与武安郡王，似无关联？”
“确实无关，然而本王也有建言议政之权。”
嬴冲笑了笑，神色傲然自负：“今日本王，只是建议而已。采纳与否，还需政事堂诸大臣议过之后，再做定夺。”
可右后方参知政事谢灵，却已昂然出列：“武安郡王之言上善，臣附议！”
又有参知政事张苍，同样随之出列：“凉州牧确已至轮换之时，河道总督也已空缺半年之久，不可再拖。左都察御史张任威严刚毅，清明有能，定可胜任有余，臣亦附议！”
参知政事王钟，一向都与天圣帝同一步调。见得这二人已经出面，也同样站了出来：“臣参知政事王钟，愿附武安郡王之议！”
之后是参知政事元岱周，持玉圭前出：“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诚为当务之急！”
裴宏志愣了愣神，扫了在场诸人一眼，目中含蕴深思之色。
政事堂现任的五位宰执，有四人赞同，那么这件事，也就等同是板上钉钉，再难更易了。
这水面之下，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几家之间，也定有着他所不知的交易。
随后裴宏志就隐有所悟，他的目光，向那位武德王世子蒙文斜视过去。
一位左都察御史——这就是定武蒙氏，从地方回归朝堂的初啼吧？真可谓是一鸣惊人。
以蒙氏之力，倒是不难令元岱周点头认可。
至于左都察御史张任——此人早有意迁任地方，一方面脱离朝中愈演愈烈的是非漩涡，一方面也需执政地方的资历，以为晋升之阶。而如今百废待兴的河道总督，正可积累政绩，乃是上上之选。
这当是几方的合力，蒙氏，张任，现任的吏部右侍郎，甚至法家的旗帜元岱周，都有志一同。可这其中，却还需一人，为他们穿针引线。
思及此处，裴宏志就又眼含惊叹，再次看向了左侧与他并肩而立的这位少年。
就果如其料，那左都察御史张任，随后亦从群臣之中行出，肃穆庄重：“臣张任，愿迁任河道总督，为君分忧！”
叶宏博却只觉是手足冰凉，面上血色褪尽。神色间再没有了入宫之时的从容，他心急如焚的放眼扫望这满殿上下，却是四顾无援。
三品以上重臣，无一人正视他目光，就好似已将他遗忘。而三品以下，他那一众党羽门人，皆是神色惶恐不安，也无能为力。
叶宏博的心，一点点的下沉。他有心出列，为自己辩解，却又对上了嬴冲，那冰冷嘲弄的视线。这使他瞬时一惊，想到今日他如推拒，那是什么样的后果？身为人臣，却对职司挑三拣四，畏难推诿。
任职凉州牧或有喘息之机，可如他推拒了，却是灭顶之灾——
怒意填膺，叶宏博又看向了叶元朗。可那边的情景，却使他绝望，这位老郡王正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似乎这眼下之事，都与双河叶氏无关。
而此时御阶之上，天圣帝则是笑意盈盈：“张卿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如今既有四位参知政事附议，那么这转迁之事，就以武安王建言为准！”
此事一定，朝中嬴蒙二氏宗党，无不喜上眉梢。可也有些人，如丧考妣。
诸臣都已退出了过道，可嬴冲却依旧独据堂中。虽是被叶宏博那直欲杀人般的目光盯视着，嬴冲却半点不在意，甚至懒得再瞧上一眼。
一年之前，这位岳父高高之上，他可望不可及！可一年之后，于他而言，所谓的吏部侍郎，朝廷重臣，却可任意拿捏，似如蝼蚁。
在群臣注视之下，嬴冲按剑禀奏：“启奏陛下！臣自入咸阳以来，虽是奉命在家休养，却时刻未忘关注朝堂大事，天下民生！可而今朝廷诸公的所作所为，却使臣大失所望！臣闻北方四州，至今仍有近二成缺员，依旧未能确定人选，不知可有此事？又闻冀宛二地上报之工程三十七处，却因政事堂缺员之故，无人理会，积压于工部不能决！”
说到此处，嬴冲的语声陡然高昂，似金石之音，震荡朝堂：“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此言道出，嬴氏宗党三百余人，皆跪地免冠，同发一声：“北境灾荒，刻不容缓。臣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整个朝堂寂静了一阵，然后更多出身北方的朝官，也同样跪地免冠：“臣等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赫然有一千余人，一片黑压压的跪伏在地。
于是太政殿中，所有三品以上的朝臣，或是震惊，或是赧然，或是羞愧，或时惶恐。
而位于群臣之首的裴宏志，则脸色苍白如纸。
武安郡王与嬴氏宗党此举，无异是直叱他这宰相失职。
紧接着那嬴冲，果然抛出了杀手：“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

第四七四章 一言定鼎
当嬴冲话落，裴宏志几乎无言以对。
严格说来，这的确是宰相之失。数月以来，他极力拖延王安石回国的时日，又为各地官员任免，与天圣帝针锋相对。
此举固然是令王安石，数月难返秦境。可也因此，令许多政务，迁延难决，各地呈上的奏章，在政事堂积压成山。
故而北地之臣的指责，他无可推诿。此时否认，反而是落了下乘。
叹息了一声，裴宏志也同样从群臣之中走出，在陛前跪伏免冠：“武安郡王所问之罪，臣辨无可辨！然则臣为大秦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绝无私意，还请陛下明辨！”
其余政事堂谢灵等人，以及工部诸臣，亦不敢怠慢，紧随其后。或道：“臣有罪，却非有心之失，请陛下明察。”
或道：“北境政务怠延，确是我等之失，虽臣万死，何以塞责？”
然而裴宏志虽是认罪，他的背后，却自有其同志党羽。刑部尚书乌云恒，首先就为裴宏志抱不平：“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欠妥！近日以来，朝堂诸宰执皆宵衣旰食，朝乾夕惕，政事堂直至子时都尚未熄灯，这乃是有目共睹之事。尤其左尚书仆射，他已为北地政事形销骨立，白发丛生。绝无可能有怠慢之心。”
嬴冲依然是以手按剑，老神在在：“你的意思，莫非是说裴相他已老不中用了？”
那乌云恒闻言，不禁哑然的张了张嘴，亦无话可说。
嬴冲接着却是毫不以为意的，拂了拂袖：“既未有怠政之意，为何朝中政务，会堆积至此等境地？若是因人力不足，不正该将安石公，早日召归，回朝理政？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岂非胡搅蛮缠？”
大理寺卿裴照面色阴沉，亦上前奏道：“然则此番秦魏边境风波，也需重臣坐镇处置调解。否则如那大魏生变，兴师问罪，我朝该如何是好？”
“兴师问罪？他们敢？”
嬴冲猛然驻剑于地，怒目瞪视：“魏国君臣如敢生事！本王愿提百万军，为陛下踏平魏都！”
裴照瞳孔一缩，看向那弧形的剑鞘。想到这竟然是离别钩——
而殿中诸臣，则是寂静无声。甭管做不做得到，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气势，却是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天圣帝眼神微亮，裴宏志则生出不妙的预感。
真要是函谷再生战事，难道他们还真要将大秦百万精锐，再交付于这位武安王之手？便是李亿先也不成。
此时的函谷关，虽由洛州节度使李亿先执掌。可这位如今管辖的，就只有函谷关三镇边军，还有周围的数郡府军而已。
可一旦战事大兴，必定是要调兵遣将的。可此时的他，却没有争夺征魏军主帅的把握。
而这所谓的征魏军，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固守函谷，就可使天圣帝的朝局，稳如泰山。
那裴照也是果断的出言驳斥：“殿下此言荒谬！岂不知友邦之间，当以和为贵？孙子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怎可轻启战事？我朝如今，为赎回朔方，赈济北地，财力早已困窘。哪里还有余钱，支撑东面战事？”
“既是要攻入魏都，那自是要因粮于敌！”
嬴冲毫不在意的胡扯，而后冷冷看着裴照：“秦乃上邦！魏乃下国！即便要和睦友邦，也不能卑躬屈膝！不过只一介小小边境冲突，却令我朝之上卿入魏都安抚。尔等将我大秦之国体，将陛下之脸面，置于何地？以本王之见，朝廷只需从鸿胪寺选一小臣，前往问罪便可，何需以安石公堂堂尚书仆射之尊，献媚于魏国君臣？”
这句话虽是稍嫌霸道，也有无理取闹之嫌。可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使朝中许多人都微微颔首，也觉得以宰相之尊，却取悦于魏国，是有些丢人。
尤其是左边的一众武将，大多数人都点头认可，甚至有部分人，高声响应，一片叫好之声。
裴照则心想好嘛，那王安石还未回来，你就已在他头上，贯上了‘尚书仆射’的头衔了。
可他仔细寻思之后，却已想不出反驳之言，感觉无论怎样，都不合适。这位武安郡王既已摆明了不惧战事，自是稳居上风。
而此时嬴冲，更是手按着离别钩踏前数步，怒声质问：“且据臣所知，安石公离任之前，国库中尚有库银一亿三千万金储存，足以支付赈灾赎金而绰绰有余。敢问这些钱，如今到了何处？”
裴照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裴宏志的脸色微青，武安郡王之言，又是在指责他为政之失。可此事，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王安石离任之后不久，就是一场大灾，导致诸州民乱，然后整修函谷关，重建二镇边军，抚恤神鹿原伤亡——这些哪一样，不要银钱？
可当嬴冲这么说之后，却只凸显了他裴宏志无能。别人可不会管这些钱，究竟哪去了，只会以为他理政之才不如王安石。
暗暗一叹，心知今日，已难阻王安石回朝，裴宏志往身后，轻拂了拂袖。
裴照会意，便又语气一转道：“召安石公回朝，如今看来，自是势在必行。可安石公他离朝已久，久不知朝政。回国之后，骤任宰相，似有不妥，以臣之见，不妨先委以参知政事之职——”
“啧！想必廷尉大人未曾听清，本王之前，说的是招安石公回朝，以肃朝纲，而非其他！”
嬴冲唇角冷挑，微现哂意，而后竟拔出了离别钩，遥指这御前诸臣：“在本王看来，今日北境变乱，尔等皆为罪臣！唯独安石公，可负天下之望！”
整个太政殿，顿时又寂静了数息。大理寺卿裴照面色发紫，一切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说不出话来。
直到半晌之后，才有工部尚书邹宜站了出来：“武安王殿下之语，让我等惭愧无地，也无言可辨。然而廷尉大人之言，也颇有道理。”
话才说到一半，邹宜就听嬴冲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那离别钩亦寒光闪烁。他不禁口里发干，勉强咽了一口唾沫：“臣以为，骤任左尚书仆射，确实不妥。陛下不如就以右尚书仆射之职，召安石公回朝辅政？”
也就在这刻，那些礼部仪官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怒声大喝：“放肆！怎敢在御前拔剑？臣参武安郡王殿前失仪，有失臣体！”
周围那些侍卫，也纷纷拔出了兵器，神情紧张：“武安郡王，还不速速弃剑！”
嬴冲见状，不禁撇了撇唇角，暗自‘嘁’了一声，以示不屑。可接着他还是乖乖的，将离别钩回入鞘中。
心想这大自在玄功果然麻烦，心绪一激动，就忍不住拔钩相向了。
不过目的既已达到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第四七五章 散朝余波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宣布散朝之后，这整个太政殿内，瞬时沸腾。在场所有朝官，都无离去之意，都是三五成群，各自议论纷纷，使嗡然之声四起。
被扣了整整半年薪俸的嬴冲，却嫌殿中嘈杂，独自往殿外行去。他并不似往日那般，用八字步走路。可此刻却更似一只螃蟹，横行霸道，气势迫人。所过之处，一应人等，都如水流般往旁分开，不敢阻其道路。
更有无数道或含敬佩，或含惶恐，或是好奇，或是忌惮的目光扫望了过来。
更有嬴氏宗党，与一众籍贯在北地的官员，自发的汇聚其后。上朝之时不过是三百余位，散朝之后，却是近五百人。
多出来的，都是钦服于这位武安郡王的手段与才德，甘愿附之骥尾。
而新任的吏部侍郎皇甫射，更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嬴冲的身边，感激涕零：“下官多谢殿下，今日简拔举荐之恩！此恩此德，皇甫射绝不敢忘。从此我皇甫家，必以安国嬴氏为马首是瞻！”
之前拜嬴冲为宗主时，类似的话他其实已说过一次，可那日却绝无法与今次相较，是真正的诚心诚意，甘心拜服。
苑马寺卿与吏部侍郎，同样是三品，前者更是当朝小九卿之一，地位尊崇。然而如论权柄，二者间可谓是判若云泥！
周围之人，也同样投以艳羡之色。
皇甫射年纪六十五，几乎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爬到三品高位。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的仕途，已经到此为止了。放弃固原卢氏，转而拜入安国嬴氏门下，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可谁都没想到，仅仅数月时间，这位武安王殿下，就已将这位，强行推举到吏部右侍郎的高位，手握天下近半四品以下官员的升降任免。
“皇甫少宰有心了！”
嬴冲驻足笑了笑，伸手将皇甫射扶起道：“也是右少宰近年主掌苑马寺政绩卓著，清廉有德，才有今日这样的机会。也望右少宰，日后勿负陛下与本王所望，能为朝廷简拔良才。”
——吏部在古时被称为天官，故而世人也将吏部尚书称为太宰，而左右侍郎，则名为少宰。故而此时嬴冲，以右少宰称之。
皇甫射明悟其意，这是指点他上任之后，仍需谨守操行。当下容颜一肃，再次躬身一礼：“殿下之言，皇甫射已谨记。必定克勤克俭，绝不负殿下之望！”
口中却绝不提天圣帝，只以嬴冲为举主。今日他能迁任吏部右侍郎，也确是武安郡王一手为之。
嬴冲无奈，只能任之由之。这举主之制，在大秦流毒已非一日，便是他也无可奈何。
而其余诸人，则更不以为意。嬴长安更神情兴奋道：“为安石公回朝之事，朝中争论数月而不能决，北地赈灾诸事，亦因此迁延阻滞。可如今郡王殿下入朝，却都一言而定，可谓是尽显我北地世族声威！”
嬴冲微笑，此事他也颇为得意，不过却并未忘形：“此为长史之功！出此良策，居功至伟。”
谢安一笑，朝嬴冲一礼，以示不敢当。而周围诸人则是高声赞誉，兴高采烈。
在嬴氏宗党中，他这个出身南方士族的王府长史，一直都是格格不入。直至此刻，才总算融入其中。
“可笑那叶宏博，真不知吃了什么药。敢与殿下为敌。”
此时后方，又有一人冷笑：“真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说到叶宏博，皇甫射又神色微动：“殿下，那叶宏博门下之人，可要下官——”
他言语未尽，嬴冲却已明知其意，微一摇头：“此事无需太放在心上，只需本王在朝一日，他就一日不能回京！”
他说这句话，并未刻意收声。周围听闻之人，或是心领神会，或是凛然生畏。
叶宏博此时就在不远处，那本就苍白的脸上，又显出了一层青意。
嬴冲却毫不在乎：“吾等在朝为官，收取民脂民禄，当以克己奉公为上。党同伐异，不得已而为之，绝不可为些许私怨而排除异己。日后右少宰秉公行事就可，有才有德者，可以照常任用升迁，而如见无才无德之辈，也不能让这等人窃居权柄，祸乱朝纲。”
他是真的不在意，叶宏博党羽再多又如何？此人在外不出三载，一众喽啰，必将散尽。
三年时间，那双河叶氏，如还不能尽收叶宏博的私人部众，那么这满朝上下，都会认为武威王世子叶宏志软弱可欺。
可嬴冲虽是这么说，皇甫射领会的却是另一种意思，目中闪动着冷意。
心想殿下之言，无非是让他谨慎行事，以免落人话柄。故而此事当需徐徐图之，终要让叶宏博门下，在朝中无立锥之地才好。
而嬴冲此时，又交代着：“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北方赈灾诸事。这次被本王弹劾之后，政事堂与工部，定不敢再拖延怠慢。可那工部等人，却难免要心生怨意——”
正说着话，嬴冲却见前方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笑意盈盈的，在前方廊道上等着他。
嬴冲哑然失笑，挥了挥袍袖。周围诸朝臣见状，便又纷纷一礼，而后各自匆匆散去。
待得四下无人，嬴冲才走到了叶元朗的身边，执礼甚恭：“孩儿嬴冲，拜见岳祖父大人。”
“你我祖孙，无需如此！”
叶元朗笑了数声，而后示意嬴冲与他并肩而行：“而今见你羽翼丰满，本王真感欣慰。今日朝争，也是赢得漂亮，让人惊艳。许久都没见到这么精彩的朝争了，裴宏志他败得不冤。汝之风采，那时真让本王心灰意冷，清江前浪推后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啦。”
嬴冲闻言莞尔：“祖父过誉了，岳祖父大人老而弥辣，岂是嬴冲能比？”
“可这一次，你却给我那孩儿，狠狠的上了一课。”
叶元朗依旧是唏嘘感慨：“堂而皇之，以力强破！釜底抽薪，宏博他虽有千般手段，却也无可奈何。”
“祖父大人，这是怪孙女婿么？”
嬴冲眯起了眼：“说到岳父大人，我也奇怪。为何他敢这般胆大？感觉祖父大人您这次，颇有纵容之嫌，要使我翁婿翻脸成仇呢。”
他武脉已复这件事，别人不知，难道这位武威郡王，还能被瞒在鼓中？
可那叶宏博，却依然敢对他生出觊觎之心。
叶元朗先打了个哈哈，而后避而不谈，转顾其他：“这次寻你说话，只是想要交代冲儿你，有空的话多带凌雪她来叶府做客，日后可切莫因此生分了。本王几个孙女，最喜欢的就是凌雪，平时可想念得紧。还有凌武凌德兄弟，日后可都要靠你来照拂。宏志他心胸狭窄，凌空则性情柔弱，耳根子较软，只怕不会尽心。”
嬴冲唇角微扯，细想这位老郡王对自家儿孙的评价，可真是刻薄，毫不留情。
不过他亦未有推拒之意：“祖父大人多虑，雪儿她最敬爱之人，便是老郡王您，恨不得常伴膝前尽孝。至于凌武凌德，他二人已是本王门下之将，自是义不容辞！”
言下之意，是他已为叶凌武叶凌德之举主，自然是要照拂的。这二位，虽还是叶氏族人，可叶家日后也别想越过他，差遣二人去做什么。
叶元朗闻言也不生恼，手指朝嬴冲点了点，就又大笑着扬长离去。
嬴冲也欲出宫，可随即就被童贯拦住，道是天圣帝，想要见他。
他没奈何，心想好吧，今日要寻他说话的人，是有点多。当下也只得无奈的随着童贯，往后面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当嬴冲走到一处湖畔旁的时候，就见远处凉亭之内，天圣帝与米朝天等人，还有那白衣卿相刘雪岩，都尽皆在列。
然后旁边还有个小太监，竟然在学着他说话：“——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除了声音尖细了一点之外，竟然似模似样。而这小太监，也似演戏一般，怒目圆睁，神情狰狞：“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
随后嬴冲，就听亭内的天圣帝一阵开怀大笑，声音爽朗。
嬴冲暗暗吐槽，心想他刚才还是很注重风仪的。哪里似这个家伙。恶形恶状？
摇了摇头，嬴冲上前一礼：“微臣嬴冲，见过陛下！”
天圣帝接见他的地方，与一年前他那次入宫之时相同。可这次待遇，却截然迥异。
天圣帝直接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而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则是纷纷行礼，形容恭敬。
此时此刻，这位殿下确容不得他们不敬。
“这一次，冲儿你确实赢得漂亮。”
天圣帝笑容满面：“可真让朕，看了一场好戏。”
那刘雪岩也笑道：“虽无缘亲见，可只闻那小太监之言，就可遥想殿下之势，譬如绝世宝刀，无往而不利。”

第四七六章 坐镇嵩阳
嬴冲倒还略知收敛，心中虽是得意，神色却虚怀若谷；“今日朝争之策，乃臣之长史谢安所定。”
“谢安，原来是他？果为良才！”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并未怎么在意，那是良策不错，可如无嬴冲这般的魄力，谁能为之？谁敢为之？
整个朝会，嬴冲无所忌讳，怒斥群臣，蛮横霸道。换成别人，绝没有这样的气势。
“不论如何，今日朝会，是全亏了冲儿你，才能一言定鼎，不用与裴宏志那老匹夫，继续纠缠下去。”
只需王安石能顺利回国，朝堂中的敌我形势就将彻底逆转，他的变法，亦能进入快车道。
而这都是嬴冲之功——
“为陛下效力，乃是臣份内之事。”
嬴冲心想天圣帝把他找来，不会就只是为狠狠夸赞自己一顿吧？随后他就见天圣帝，正看向他的腰侧。
“你这兵器，可是离别钩？”
他其实首先想问嬴冲，怎就与他岳父翻脸了？可想了想之后，认为这是嬴冲家事，也就罢休了。
“您是说这个？”
嬴冲笑意盈盈，随手一扯，‘铿锵’一声后就把那离别钩拔了出来，然后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都吓了一跳，面色微变。
周围的侍卫，亦是神情凝重，纷纷手按刀鞘，目光不敢离嬴冲之手片刻。
“确实是离别钩，是臣从天庭手中抢来的战利品。王公公他，应该跟陛下提过？陛下您如想要，一千万金就可拿去。”
天圣帝哭笑不得，拂袖示意那诸多御卫无需紧张，而后摇着头：“朕要你这东西做什么？难道还能用来刺杀大臣？用于敌国，亦为小道。强国安民，才是正经。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凶器，日后莫要再带入朝中，会把群臣吓坏的。”
“这个——”
嬴冲一阵犹豫，心想他拿这东西入朝，就是想要吓唬人来着。而随即他就见天圣帝，让人拿出了一把配着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何物？”
“是尚方剑‘惊鸿’！近年皇家炼制的三件伪圣器级剑器之一。”
嬴冲的眉头一挑，他知所谓的‘尚方’，乃是三千年前，大秦未改国制之前，九卿之一‘少府’辖下的宫署之一。分有左中右三署，负责制办与掌管宫廷饮食器物，掌供郊祀圭璧及君主器玩等等。
那时的诸位秦君，会将得到的珍贵宝物与剑器兵刃，存放于左尚方署。被人称为尚方灵宝，尚方宝剑，尚方宝刀等等，总之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而自始帝之后，左尚方署已一分为二，改为尚宝司与尚宝监，后者归内廷管辖。
将那尚方剑拔出一截，嬴冲只见那剑脊上，除了宫廷印记之外。还有‘尚方惊鸿，代天巡狩’的字样。
嬴冲再次愕然，他大约明白这剑，是赐给自己的，可这代天巡狩又是何意？是假节钺的意思么？
“就是假节钺之意，如今魏韩等地，常以尚方斩马剑，代替节钺。不过此权，只限禁军。”
天圣帝笑着解释：“你年纪轻轻，就执掌神策二军，朕忧二军之内诸将多有不服。故赐此剑，神策二军所有将官，你皆可斩之！”
这担忧倒并非是无稽，嬴冲经历今日这一役朝争，俨然是又一位朝中大佬的格局，嬴氏宗党的势力，也由此稳固。然则禁军不同，里面充斥着嬴氏宗族。
许多人或自命不凡，或极力排外，或目无余子。所以需尚方宝剑，助嬴冲镇压二军。
“除此之外，如京中生变，你可以持此剑不受君命，自行其是。”
轻描淡写般的说完这句，天圣帝又斜睨了嬴冲腰间的离别钩一眼：“顺便把你这钩换下来。”
嬴冲闻言，却是神色凝重，不受君命，自行其是？莫非陛下，是担心自己会有被隔绝内外，甚至矫诏之事发生？
他不由偏过了目光，斜睨了米朝天一眼。要矫诏，要隔绝宫廷，是绕不开这位的。
米朝天却是神情坦然，淡淡一笑：“殿下不用看我，陛下之意，只是为防万一。”
嬴冲也是莞尔，可随即又将那斩马剑‘惊鸿’捧在手中，朝天圣帝半跪一礼：“臣领剑，必不负陛下所托！”
“朕将此剑托付给你，自是信得过你的本领。”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嬴冲起身，他神色中也似并不在意：“此外朕今日寻你过来，还有一事。新年之后，嵩山那边就要迎来真正的十宫大比，此事关系大秦之脸面，不可不慎。朕有意让你领二师神策军坐镇嵩阳，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嬴冲一阵惑然：“十宫大比？真有必要让臣过去？”
这天下诸国，确有许多人关注十宫大比不错。其时必有无数人前往嵩山，观摩各大书院之战。那时嵩山数十万人云聚，且多有王公贵胄之流，确实容易滋生事端。
可让他一个堂堂神策上将，去管理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群殴私斗，不太合适吧？按照往常的惯例，一个主管郊区防务的右金吾卫，就已足够了。
“这是为显大秦国，对这次十宫大比的重视。”
刘雪岩插言解释，可在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眼神注视下。又一声轻咳：“我与陛下估计过，诸国书院英杰辈出，这次嵩阳书院的排名，只怕会很不妙。”
“只怕是要垫底！”
天圣帝一声怒哼，目中满含怒火：“自从那些腐儒掌权，嵩阳书院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自从嵩阳七子之后，后面出来的全是一些蠢货，连那鲁国太学都不如！朕闻这次诸国书院的学生交流，我朝太学与嵩阳学院，十有九负！”
嬴冲感觉陛下这句太过份了，那书院里面其实还是有些人才的。就比如那李鸿章，他曾让人查过，感觉还很不错。又有他当时的几个同学，也有两三位出色人物。
随后又醒悟了过来，心想天圣帝，该不会是想要他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吧？
未曾有丝毫犹豫，嬴冲也板起了脸：“陛下！臣已是嵩阳书院的弃徒！”
这次能看嵩阳书院丢脸，他是巴不得。天圣帝既说这书院排名，将要垫底，那么这次十宫大比，他定不会缺席。就只为看书院那些道貌岸然的师范们，丢人现眼。
天圣帝无奈，他确有让嬴冲代为出战之意。不过今日看来。嬴冲他对嵩阳书院怨恨之心未消，只怕难以说动。只好转过语气道：“只是让冲儿你去那边坐镇而已，也让那诸国瞧瞧，我大秦绝非是后继无人！”
嬴冲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不过在应承之前，还需讨价还价：“此事臣这里倒是无妨，不过为防意外，还请陛下与政事堂授予这几月之内，肃清咸阳内外八百里之权。”
“可以！此事政事堂定不会阻拦。”
天圣帝并未多想，只当嬴冲是为清理咸阳附近的江湖人物与游侠儿，这确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却没注意，嬴冲眼里闪过的笑容。

第四七七章 离别之威
同一时间，宫外裴宏志的马车里。
“可恶，那离别钩，怎么就落在嬴冲的手里？”
大理寺卿裴照气急败坏，面显青色：“那天庭的所谓西方大帝，实是无能之至！遗失离别钩这样的圣器也就罢了，居然还被那竖子夺了去？此子仗之耀武扬威，我等以后还怎么上朝？”
说话之时，他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柄离别钩，就如悬在他头顶上的剑，随时随刻就会斩落下来。嬴冲那厮如欲取他性命，易如反掌。而哪怕他身后的东河裴家，也难助他化解此劫。
“此物确实棘手。”
右都察御史李阳也是苦笑道：“说来惭愧，望见那离别钩，下官思绪不畅。竟被那竖子辞锋所迫，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工部尚书邹宜亦眉头大皱：“以老夫之见，我等该纠集群官，令朝廷将这离别钩收缴才是。此物在他手中，实在过于危险。”
之前在朝堂之上，他直接被嬴冲用离别钩指着鼻子。到现在都有些忧心，自己说话得罪了武安郡王，那位会不会先向自己下手，以他的人头立威。
“这是要纵容陛下，夺臣之私产？此为恶例，绝不可开。何况他如来上一句此物已失窃，尔等如之奈何？”
一声轻哼，裴宏志冷冷扫视了诸人一眼：“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那王安石回朝之事。拗相公的手段，尔等皆知。吾恐他一旦回朝，吾等在咸阳再无立锥之地！”
车厢之中，一阵沉寂。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茫然无解。心想大势如此，哪里还能有什么良策？
而就在裴宏志的眼中，微蕴怒意之时。那角落处，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众人闻声望去，却又是一阵愕然。只见那发笑之人，是一位二旬的年轻人，五官俊朗，貌伟而庄，眉宇间蕴有昂扬之气，一双眼则似能洞察人心。
可使众人凝眉的是这位，乃是区区一介白身。
只有裴宏志定了定神，脸上不但没有轻视之色，反而是语含请教的问：“莫非贾诩先生，是有言以教我？”
“不敢当！”
那贾诩并不狂狷无礼，收敛起了笑意：“学生方才细细思之，确有一得。裴相而今之计，无非还是一个拖字。”
裴宏志扬了扬白眉，神情不解：“拖字决倒是不错，可我等该从何拖起？”
“不如扩张政事堂如何？”
贾诩目中闪着微光：“将政事堂七人，扩为九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大理寺卿裴照下意识的就欲出言训斥，不过话才说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悟：“人多口杂么？说不定还真可以——”
所谓众口难调，政事堂之人越多，天圣帝与王安石，越难调和诸臣之意。
裴宏志却不置可否：“只是如此，怕还是远远不够。”
“确实不够，可还有宛州牧寇准！”
贾诩又是一笑：“此人如今亦有资格，进入政事堂了。可据学生所知，此人与安石公政见相左，认为这位王相，手段太过激进，其中几种新法，乃是残民之策。需知寒门士子中，这位寇牧台的声望，可不逊色那安石公多少。”
裴宏志已明白了贾诩的意思，这是要将这寇准推上去。用陛下的人，与王安石打擂台么？
想法倒是不错，可他们真有将这天圣帝的得力臂膀，也推上宰执高位的必要？
裴照同样不能理解，立时就是一声轻哼：“这个时候，岂还有资敌之理？你这全是臆想之言，胡言乱语！”
裴宏志倒是有意动之色，可深思了片刻之后，他还是不能决断，只能摇头：“此策倒也能行得通，不过我还需再想想，再看看。”
贾诩愕然，想说再拖延下去，就为时已晚，可当话到嘴边时，他却又咽了回去，也同时掩去了眼里的失望之色，躬身一礼：“是学生想岔了，诸位大人勿怪。”
……
当嬴冲匆匆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心知再耽误的话，今日就要失约，嬴冲便让车夫直接驾驭马车腾入空中，往梨园方向赶了过去。
为维持郡王的体面，他现在已不用普通的龙马，而是由四匹翼龙驹拉车。
不过嬴冲虽有飞车，也有在咸阳城内飞空的特权，可在平常的时候，他仍是老老实实的，使用御道。
可今日的情形不同，在梨园那边，还有一场重要的约见在等着他。嬴冲担心自己，会赶不及。
仅仅半刻之后，飞车就已赶至到了梨园外。而嬴冲也不待车停稳，就招出了摘星甲，直接跳了下来。随后就带着嬴月儿与孔殇二人，风风火火的走入到梨园之内。
约见之地，就在梨园临湖的一处楼阁内。这里已被包下，外面全是襄阳王氏的侍卫。
再当嬴冲，迈入到三层楼内的时候，只见那王籍，正手持着一把折扇安坐窗旁，看那窗外风景。
闻得嬴冲到来，王籍才转过了头。
“武安郡王，你这次可是慢了整整两刻时间。”
“陛下相招，无可奈何。”
嬴冲微微一哂，在王籍的对面坐下，然后自顾自的斟茶：“是你定的时间，太不巧了。”
“确实不巧。”
王籍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语气一转：“可谁能到，你嬴冲会在这一日挥斥方遒，不但在朝争中大败裴宏志，力压诸大臣，又将自家岳父一脚踢到了凉州呢？陛下他，估计也是欢喜坏了吧？这次从宫中回来，得了什么赏赐？是这口尚方剑么？”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也瞥向了嬴冲腰间。只见那已非是离别钩，而是配以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
嬴冲莞尔一笑：“师兄，你该不会是妒忌了吧？”
“只是表示一下恭贺而已，师弟你想得太多了。”
王籍暗暗一声冷哼，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嫉妒了。一言而决大秦之政，左右朝局，这种滋味，他从没领会过。哪怕襄阳王氏的底蕴，依然还在安国嬴氏之上。
轻声一叹，王籍尽力使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北方宗党雄起于朝堂，难道不值得恭贺？”
今日之武安郡王，与昨日的嬴冲，已是截然不同了。对于安国嬴氏及嬴冲而言，这次朝争的意义，绝不下于平定匈奴之战。
之前嬴冲虽已封王，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位还只是一位新近崛起，根基并不稳当的军头。
然而今次朝争过后，嬴冲却已可确立他朝中一方大佬的地位。嬴氏宗党的人心，亦将由此稳固不摇。
嬴冲已显示出统领一党，与人争锋于朝堂的能力，更能庇护党羽——这无疑是奠定根基的一役！

第四七八章 梨园大戏
“一股子酸味！”
嬴冲哂笑，然后感觉口中的茶水有些不对，便直接将之丢开：“来人啦！把这茶换了。你们梨园的人，连一杯好茶都泡不好了么？”
倒不是感觉这茶有毒什么的，只是单纯因味道，不合他意。
嬴冲后方的嬴月儿与孔殇，已是司空见惯了，毫不在意。却把对面的王籍，看得一阵愣神。
他开始还以为是嬴冲，借此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可随后才知不是，嬴冲就单纯不满这茶的滋味而已，梨园的下人一连为他换了数次茶水。都被这位武安郡王嫌弃。直到一位老茶师出手，又用上了最顶级的楚国贡茶，才让这位消停了下。
可之后又是酒菜，换了两桌席面，嬴冲才未再挑三拣四。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
“感觉师弟你现在，好任性——”
王籍的神情古怪，感觉嬴冲现在，也不像是得意忘形的样子，可又是极度的任性随意。
“是么？最近心火肝热，脾气不好，师兄勿怪。”
嬴冲胡乱搪塞，然后就又正容道：“之前师兄让人转告，说今日就准备完成你我之间的交易，那么现在，可能开始了么？”
为让他同意茶马交易，这位襄国公，曾经答应过他一个条件。
王籍哑然失笑，指了指窗外：“如今时间刚好，你看那边——”
嬴冲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处湖畔旁的竹林，此时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强扯着一个不断挣扎哀求的少女，进入到那林内深处。
后面还有一群侍卫跟从，此时却都是面无表情的散开，四面八方将这竹林围住。
“这是嬴天策？”
嬴冲的眼神微凝，他自然认得这位觊觎他妻子的六皇子。
“那女子又是谁？”
“是三皇子嬴去病，最宠爱的一位侍妾，名叫窦冰梅。”
王籍手拿着酒杯，意味深长的笑着：“今日此女，随嬴去病一起至梨园寻欢作乐。孤身一人时，恰被嬴天策撞见，让他大为惊艳呢！”
嬴冲却是神色不悦：“记得当日，本公曾特意提及过，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师弟你还真是宅心仁厚，道德君子。”
眼见嬴冲一副想要令部属去救人的样子，王籍不由出言讥讽：“放心好了，这薛冰梅并非是什么无辜之人，而是合欢教的魅女。此番红尘洗练已告尾声，本就要寻机脱身，因之前就被本公识破了身份，不得不帮我这一次。此外那女人，也是收了本公不少好处的。”
嬴冲这才放松了下来，而后神情有些难看的继续看着竹林：“你的意思，是想要挑动这两位皇子相争？那嬴天策，看来也不是什么蠢人。三皇子嬴去病，亦非是易于之辈。”
前次在咸阳，他虽是借力打力，挫败了三皇子嬴去病，却并不敢小视其人。
“合欢教自有手段，你我何需在意？”
王籍淡然自若，自信十足：“至于那位崇国公，大庭广众之下，最喜爱的侍妾被人强夺淫辱，他若还不做反应，那么谁还会将他这三皇子放在心上，谁还会在意薛氏？”
“可他二人身边，亦有智者。这么多的天位陪侍，岂能看不出那妖女的手段？”
“无需忧心，本公既是这么安排了，自然是万无一失，可闻到了这香气？此乃乱神香，一时半会，他们醒悟不来的，除非有权天境——”
他话音未落，那竹林之内，就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声。不过这梨园之内法阵的隔音效果甚好，除了这处有特殊布置的阁楼之外，其余地方皆难听闻。
王籍甚至很好心的，将一只千里镜送到他面前，诡笑着道：“不如你也观摩一番，说实话，合欢教那些魅女，床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嬴冲神色古怪，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却是想到了林依语，那女人一样是合欢教的魅女。
也就在大约一刻钟之后，那嬴去病便带着一大群人赶至。不出二人的意料，双方的侍卫，瞬时就开始了大战。
也同一时间，那湖畔处又传出了一阵‘噗通’声响。嬴冲拿千里镜往那边扫望了一眼，发现是那窦冰梅，已经‘投湖’了。
旁边的嬴天策，则是站在一旁，看着那翻动的湖水，愣愣发呆。
虽是身躯背对着这边，嬴冲却能想象得到这家伙的表情，那必是茫然，不解，呆愣，惊怒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
而此时竹林另一头，则是传出了一声怒吼。那嬴去病显然也已知爱妾投湖，这位发疯似的扑到了湖畔，然后也不管边上的嬴天策，直接跳入到了湖内。
可当这位，最终从湖内浮出的时候，手中却已抱着一具女尸。
嬴冲见状，不禁皱眉：“这女尸？”
“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替身，估计事发之前就已身死。”
王籍同样拿着千里镜眺望着，心中奇怪，他这师弟也不像时心慈手软的人。据说在北方平定民乱时杀人如麻，入境草原之后，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且即便是心软，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展现出来，不该刻意隐藏才是？
“合欢教的代死替身，大多都心甘情愿。这与你我无关，除非是准备扫灭合欢教，否则她活不了的。”
嬴冲面目阴沉，一声不满轻哼。不过他也确不是心慈之辈，能做到心中无愧就可，其他的也在意不了那么多。
须臾之后，嬴冲就已调整好了心情，面上现出丝丝笑容。只因那嬴去病上岸之后，就一拳往嬴天策的脸上砸了过去。
“哦哦哦，总算打起来了。这出戏，可真够狗血的！”
嬴冲口里啧啧有声的，看着那边两位皇子的互殴。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嬴去病几拳之后，那嬴天策就已是鼻青脸肿了。
看着这一幕，嬴冲只觉万分的舒爽。再然后，他又见嬴去病拔出了剑，直往嬴天策的头顶砍了过去。
后者也终于从迷茫的状态中醒悟了过来，转过身，疯狂的逃命。
而嬴冲则一边看，一边调侃王籍：“你这次选嬴去病下手，莫非还是心中记恨？”
“只是恰好在他身边有人，且最易下手而已。”
王籍话未说完，就对上了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目光，他不禁摇头：“之前确实看他不爽，居然敢逼迫我襄阳王氏。不过此人，确是最合适的。”
“也对！”
嬴冲笑了起来：“可就仅此而已么？这点小事，与本王当初的要求可不符。”
“只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手段，武安王何需着急？”
王籍笑着回应：“你顾忌天圣帝，不好直接对他的宠妃下手。我襄阳王氏，也没必要去惹怒陛下啊？亦得罪不起。总要做到了无痕迹才好，你也不想将你我二人之谋，暴露出去吧？”
“真不想暴露的话，那个窦冰梅，就趁早灭口！”
嬴冲冷哂，继续关注那边的大战。
“此事无需你忧心，本公自有让她不能说话之法。”
王籍打了个寒战，心想这家伙，果然是狠辣无情的，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此女美若天仙，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话音未落，他就听嬴冲问道：“师兄，我朝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名？”
王籍先是不解，可随即就醒悟过来，拿着千里镜看。而后就见，那嬴天策不知何时，已被嬴去病砍了一剑。脚步也趔趔趄趄，似乎已支撑不住。
见得此景，王籍不禁脸色发白，如只是普通斗殴的话，他有把握扫灭这里的一切痕迹。
可若死了一个皇子，惹得绣衣卫介入进来，那情形，只恐很是不妙——
偏偏一旁，嬴冲还在那里幸灾乐祸，继续优哉游哉的看着：“哦哦，又是一剑。他撑不了多久的，该不会真死在这里？”
明明那三皇子嬴去病因天资低下之故，是诸皇子中武力最弱的一个。
王籍听了，不禁一阵磨牙：“这次真要有个好歹，本公必定会供出师弟你是同谋！”
“空口无凭，本王是绝不肯认得。”
嬴冲断然翻脸：“一切诸事，都与本王无关。”
幸在须臾之后，那梨园的那位权天强者，总算赶了过来。不但救下了嬴天策，也将那一群侍卫分隔开来。
嬴冲颇为遗憾，惋惜不已，心想嬴天策真死了的话，他会轻松许多。王籍则是长舒了一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真是虚惊一场，他没想到，嬴去病对那女子，竟是如此痴情，竟然愤怒到不惜拔剑，砍向他的亲弟！还有那乱神香的份量，似也用得多了点。
此时嬴冲，也再没理会那边乱局之意。看了这场王籍安排的好戏之后，他颇为愉悦的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很不错，茶马的交易，先如此定了。后续的皮毛兽油及高阶兽骨的交易，也可以谈。只是后续之事，你还得尽快帮我办到。”
“定如你之愿便是。”
王籍也同样端坐，依然风姿雅润：“叶宏博既已倒了，那么三年之内，本公必定能让你踩下他们母子，永无翻身之日！”
帝皇宠妃，如外无大臣支持，那么在他们这样的顶尖世阀看来，也不过是不值一哂的玩物而已。

第四七九章 群雄现踪
嬴冲满意的一笑，接着又意味深长道：“那么再谈另一笔生意，对于咸阳黑市，你可有什么想法？”
“咸阳黑市？”
王籍眼神不解：“你要招惹他们？此事只怕不易。”
话到此处，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如今已是左金吾卫的顶头上司。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太看好。
“黑市之中，势力盘根错节。且咸阳暗城的复杂，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除非能明火执仗，以大军清理暗城。”
“是么？”
嬴冲笑了笑，却再未有解释之意：“其中究竟，你稍后便知。如是心动，可以来寻我。”
他其实并无沾手那黑市暗城的意思，自从这次回朝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的，斩断以前与咸阳天朝的联系。其中的一些草莽英杰，仍可结交，却再不打算利用这些人，做什么事情了。
那些份例钱什么的，也需陆续断开。尽管这算不得什么破绽，对手也很难寻到机会下手，可嬴冲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清清白白的。
如连自己都持身不正，又何以正人？
故而咸阳黑市，那些地下走私，干犯国法的生意，还是不沾为妙。
可不沾归不沾，可这黑市暗城里积累的财富，却让他眼馋不已。且黑市里神阶墨甲的销赃渠道，也是他急需的。
嬴冲也想借此机会，梳理一番暗城，重新立下规矩。他需得让那些暗城之人明白。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什么事情不可以。不能让那里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成为咸阳治安的隐患。
有句话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是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负责守卫宫城，兼管咸阳治安。暗城里的那些龌蹉，自是令他感觉格外刺眼。
“稍后便知？到底什么意思”
王籍一头雾水，不过他旋即就又想起了一事：“说来新年之后，就是十宫大比之期。你不打算回书院，为孙师他撑一撑脸面？”
说到此事，嬴冲也是好奇：“书院那边，究竟怎么了？莫非这次，真要垫底不成。”
“垫底那还算好的，我恐今年，书院只怕难有一胜。”
王籍苦笑：“你不知那边的情形，几国学子交流数月，龙凤二班已经有十几位师弟被打击到无颜见人，又有三十余人，直接退学。我嵩阳书院本就实力不如人，偏又被他们联手针对。身为地主，实在是丢人。”
“哦？”
嬴冲却有些幸灾乐祸：“本王已是嵩阳弃徒，孙师的性子，也断不会让本王如此行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嵩阳七子么？”
“我等七人，早就参加过一次十宫大比了！师弟你不会不知，书院弟子只能参加一次大比的规矩？”
王籍摇着头：“且这一次，即便是我等下场，估计也会输得很惨。那七国学子，可谓是英才辈出。项羽、李世民、孙策、吕布、冉闵、李绩、李泌、崔浩、刘基、司马懿、张良、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武力高强，或智略超绝，或兵法过人，或精通治政。说实话，嵩阳书院这几届的学子，实力都还不错，可与这些人杰相较，还是远远逊色。”
嬴冲静静听着，神色终于微微动容。只因这些人名，他要么是听嬴月儿说起过，要么是在霸王枪内见到过。
如此说来，这嵩阳书院，他已是非去不可了，提前会一会，这些未来的天下群雄。
……
湖畔旁，嬴天策身上已经止了血，可一身伤势仍旧沉重，整个人懵懵懂懂的被人抬上了担架。
而不远处的嬴去病，则依然在大骂：“嬴天策，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老子一定杀了你，一定宰了你。你给我等着，你与你娘那个贱货，老子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饱读经纶，可此时却是语无伦次，言语污秽不堪。甚至都忘了，他与嬴天策是同一祖宗。
嬴天策却没心思去理会，只紧皱着眉头。他现在已经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正为自己的举动错愕不已。
今日之事，从头至尾都透着古怪。
——自己今日来梨园，莫名其妙的就对一个女人动了心，然后莫名其妙就将女子带到竹林里面强暴了，而身边几名天位与陪伴的幕僚，无一人出言提醒，更没人阻止。
然后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是三哥嬴去病最宠爱的侍妾。在那女子跳水自杀之后，发疯似的将他砍伤。
不用想，这必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无疑。自己这个时候，正值叶侍郎迁任凉州牧，大事不妙之际，哪里还能有心思去顾及女人？更不可能去招惹得罪三皇子与声势正隆的薛家。
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恰在此时，嬴天策忽然望见远处一间阁楼之上，侧坐着一位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是武安郡王，嬴冲——
嬴天策心中一惊，已注意到了那嬴冲身边的另一位，正是襄国公王籍。
似有所感应，这二人都转头看了过来。那嬴冲更是冷冷一笑，随后就又似在祭祀死人一般，将手中之酒，缓缓洒落在了窗栏之前。
见得此景，嬴天策不禁瞳孔收缩，浑身寒意森然，感觉到了嬴冲，那毫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嘲弄。
这个家伙——
嬴天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恨不得将此人撕碎。可又有无尽的悔意与恐惧，从胸中升腾而起。
就是这个人，在一日之内，先将他身后最大的依仗叶宏博踢出了朝堂，随后又在梨园布局将他重创，更往死里得罪了他的三哥。
他真不知此人接下来，还会使出何等样的手段出来，是要将他逼至死境，才肯甘休么？
嬴天策隐隐感觉，眼前正有一头来自北方的巨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口，意欲将他吞食。可嬴天策已无力去想应对之策，因失血力虚，意识渐渐昏沉。
“晕了啊！”
楼阁之上，王籍不屑的抽了抽唇角，而后意味不明的笑着：“我还以为你会提前离去呢。被他看见了，不太好吧？”
“许多人都知本王到了梨园，这时候走，岂非是欲盖弥彰？”
嬴冲冷哂：“只需本王在场，那么无论他们查不查得到证据，都会认定了是本王指使。不过这都无妨，只要陛下那里，能交代得过去就可。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
“其实我倒是颇为奇怪，淑妃与你那岳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王籍正说着话，却有一侍卫匆匆上前，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而王籍也是眼神微亮：“那咸阳黑市，师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得到了消息，天圣帝与政事堂，已正式授权嬴冲，在十宫大比期间，肃清咸阳内外。

第四八零章 可悔当初
同一时间，咸阳宫内，淑妃亦是眼前一阵晕眩。
“究竟怎么回事，天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三皇子？”
自清晨以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已让她的面色，煞白一片。
先是叶宏博，被他家的女婿一脚踹出了朝堂，发配边疆，可紧接着又传回了天策在梨园，淫辱了三皇子宠妾的噩耗。
“奴婢不知——”
那位传递消息的小太监，也同样是神情仓皇：“奴婢是在外看守马车，并不知详情。不过听人说，那时殿下他与身边之人，都好似着了魔似的。”
“策儿他的为人，本宫岂能不知？”
淑妃却在此时倒吸了一口气：“是了，我知是谁！定是那武安郡王嬴冲。我问你，事发之时，嬴冲那竖子何在？”
“正在梨园之内！”
小太监陷入回忆道：“武安郡王来梨园之时，是以飞车赶来，所以奴婢印象深刻。之后武安王府的飞车，再未出过梨园。”
“果然是他！”
淑妃的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吐出，目里则满含惊悸与无奈之色。
她之前就跟叶宏博说过，这个时候，还是莫要招惹他那女婿为佳。即便要掌控武安郡王的势力家业，那也需待他临死之际再说。
那根本就是一头狼，一头睚眦必报的恶狼——
也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一侍女，匆匆赶至。
“娘娘，陛下遣人传召。我方才问那传旨太监，说是陛下闻得梨园之事，震怒万分，要传贵妃与您，前去御书房解释。”
萧灵淑再支持不住，眼神一阵发黑，渐渐晕厥。
“娘娘！”
“淑妃娘娘——”
当在场之人，看着这位当朝淑妃，蓦然向后栽倒。这间装饰精美的暖房之内，顿时传出了一片惊惶尖叫之声。
当叶宏博，得到嬴天策因淫辱嬴去病宠妾，被后者砍成重伤这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武威郡王府的书房内。
他的一双拳，不禁死死的紧握，牙根紧咬，唇角处赫然有一线血痕溢下。
“六皇子他被三皇子殿下砍伤了？”
叶元朗亦觉惊讶，随后唏嘘着：“这真是动如雷霆，似狂风骤雨，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真可谓是深得兵法之要，你那女婿，是必欲夺去你叶宏博的一切，才肯罢休啊。”
叶宏博一身轻哼，目中满含愤怒的，看着书案后的父亲；“敢问父王，今日殿上，父王为何不阻止？”
“阻止？我那孙女婿早已将叶家的反击，意料在内。这件事，是本王想要阻止，就能阻止得了么？”
叶元朗说话时，眼中略含哂然之意：“再者，本王又为何要阻他？”
“孩儿乃是吏部左侍郎！”
叶宏博猛然抬起了头。声音又高昂数分：“如今的叶家，能在文臣中位列三品，有望进入政事堂者，只有孩儿一人！孩儿想问，父王您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孩儿？竟是眼睁睁的看那竖子，将孩儿踢去凉州？”
叶元朗闻言哑然失笑：“踢去凉州？这句话说得好。你不是很自信满满，认为有凌雪在，就可拿捏住这位。其实本王也想问，你究竟哪来的底气，敢去算计一位当朝郡王？那竟还是一位以一年时间雄起北方，纠集数百世家为宗党的盖代英杰？你叶宏博何德何能，敢自认自己的才识，可以凌驾其上？就这么自信，那个被你不屑一顾，折磨了一世的妻子，就甘心做你的人质，任由你拿捏她的儿女？本王可以确定，如不是凌雪为她诈死脱身，她必定会寻短见，要你无可奈何。”
叶宏博默然，十指渐渐扣入到了肉内。叶元朗讥诮的言语，就似剜入到了他的心脏深处。
“你要为父给你解释是么？也可以的，汝这一次并非贬职罢斥，而是晋升二品州牧，岂非是喜事？武安郡王已是给了我叶家颜面。既是如此，本王自也没有出面的理由。”
叶元朗冷笑：“你一定想说，这吏部左侍郎，对叶家至关重要可对？可为父且问一句，你这侍郎之位，是叶家所有，还是叶宏博你一人威权自用，培植羽翼之职？”
“父王！”
叶宏博一声断喝，可叶元朗依旧是辞如刀锋：“老夫早就说过，叶宏博你不懂人心，日后迟早也要在这上面，吃上大亏不可，如今你女婿的这一刀，感觉如何？今日的教训，可还深刻？”
见叶宏博还欲再辨，叶元朗却再未有说话的兴趣，疲惫的拂了拂袖：“滚吧！滚去凉州！你如还心有不甘，还有意东山再起，那就好好想想为父这些话。”
道完这句，叶元朗就已走出了书房，再不给他次子说话的机会。只留下叶宏博一人在内，茫然失神。心想自己，难道真的错了？
人心？自己怎会不懂人心？他那些部属党羽，他都是如臂指使，那些人的私心，自己岂非也是洞若观火？
他的父王，凭什么说他不懂？今日他叶宏博之败，是败在势不如人，败在叶家的背叛，而非其他——
……
直到傍晚时分，嬴冲才从那间小楼内走了出来。
耽误到现在，主要是为助王籍那厮，湮灭证据。这家伙的一应布置，包括那‘乱神香’之类，都集中在了他们的阁楼。王籍的部属，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
绣衣卫与京兆府现场勘察探案之时，也果然怀疑到了那边。只是这楼上一位八国公之首，一位武安郡王坐镇，给那些探案之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强闯进来，亦无此能耐。
便是梨园的那些守卫，也同样无胆冒犯。
嬴冲心知王籍这家伙，有拖他下水之意。等到那嬴去病回过神来，一定会怀疑到他们两人身上。
不过嬴冲却也无所谓，嬴去病即便知道了，又能拿他怎样？他只是顾忌着天圣帝，不好对淑妃母子下手，才借王籍之力而已。
那位三皇子真要脑抽到，来寻自己的麻烦，那么他会教这位怎么做人的。叶宏博淑妃的前车之鉴不远——
何况这动手脚的人，确是王籍的部属无疑，他顶多只是观众。
直到王承恩与新任京兆府尹林禄二人联袂赶至，这两方的人手，才得以进入这间阁楼内查看。可惜此时，所有的证据，都已湮灭无迹了。
王籍做出一副大为扫兴的模样，拂袖就走。嬴冲也很是‘不悦’的扬长而去，顶着王承恩那万分怀疑的视线离开。
不过他却未出梨园，而是来到了另一处暖阁。与薛平贵，周衍及庄季三人一起，寻欢作乐。这也是他今日，已经约定好的一场聚会。

第四八一章 兄弟再见
自从回到咸阳之后，这几个损友，虽也常入府拜访，可嬴冲还没正经在外面好好玩过。
寻花问柳，观舞赏歌，嬴冲自是久经战阵了。他以为自己，必定能从中寻到乐趣，可最终却是事与愿违。
梨园之内排定的歌舞，一向都是精彩之至。美酒佳肴，也无不都是上上品。
嬴冲左右，都环绕着绝美的妙龄少女，那些女孩讨好他的娇声艳语，亦宛如仙音。
嬴冲却始终都是心不在焉。哪怕是美人在怀，也提不起丝毫‘性趣’。
平心而论，这些女人的姿色，虽不如他的妻子，可也未逊色多少。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只因被人精心调教之故，在侍候男子这方面，并非是叶凌雪能比。
可此时嬴冲脑中，全是叶凌雪的模样，心中暗暗担忧。
他妻子最近脸有些白，眼也有些肿，肯定是在炼神壶里偷偷哭过了，近日也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想来也是，妻子她哪怕再怎么不满叶宏博的所作所为，哪怕再怎么恨她父亲的绝情寡义，当真正与其父断绝关系，翻脸成仇之后，凌雪她也会很伤心吧？
且除此之外，还有嬴月儿那凌厉的视线。他这女儿虽没说什么，亦未阻止。可那眼里，却是饱含鄙薄与不满。
那就好似在对他说，父王你是‘渣男’，是‘坏蛋’，与叶宏博没什么两样。
于是这场本该是到次日凌晨结束的欢宴，没到子时就已结束了。
“总感觉嬴冲你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当走出梨园大门之后，薛平贵就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嬴冲：“嗯，虽说以前，你也都是万花丛中，坐怀不乱就是了。可怎么感觉，你现在与以前很不相同？”
以前的嬴冲，是强自忍耐。可现在的这位，却真是对身边的女人，毫不感兴趣。
错非是看他们夫妻模样，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家伙似也开过荤了。他几乎就以为这家伙，其实是喜好男风。
周衍也在大声抱怨：“怎么现在就走？刚才我身边那女孩，正是本公子最喜欢的一类。风情万种，声音也软软的，难得的是胸大如斗。”
话未说完，周衍就也狐疑的上下打量嬴冲：“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你那王妃，勾住魂了？以后就在弟妹这棵树上，彻底吊死了？”
嬴月儿有意无意，扫了这家伙一眼，目里色泽阴冷。
“怎么会？”
嬴冲的神色一凛，豪气十足：“只是暂时无瑕他顾而已，如今本王大仇未报，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女色？”
薛平贵对此言半信半疑，周衍却微微颔首，信了嬴冲之言。他知嬴冲，确实是矢志复仇。
庄季也点了点头：“说来嬴冲他以前，还发过誓来着，日后发达了以后，定要带我们睡遍咸阳城里，最美的花魁，还要包下城里面，最好的花楼。”
嬴月儿猛地一握枪，又强忍了下来。心里暗暗记下，想着回去之后，定要将这件事，告知母亲大人不可。
嬴冲感觉自己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寒气滋生，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我听说衍哥儿，已经准备与天水周家脱离关系了？”
周衍的这件事，之前在那宴席之上不好说。直到此时离开了梨园，周围并无旁人，嬴冲才谈起此事。
“是有这打算。”
周衍神色坦然：“我只知自己如留在家中，受家族庇护，只怕一辈子都难有什么大成就。那爵位失就失了，可我却不甘心自己，真就这么废了。所以打算走出来，投靠你的武安王府，自立门户。”
“爽快！”
嬴冲眉头一扬，而后也是直言道：“咸阳黑市，周衍你是知道的。如今有一桩年入至少二百万金的生意，却可能时时都有性命之忧，不知衍哥儿敢不敢做？”
“有何不敢？”
周衍眉头一挑：“只要能赚钱，无论黑的白的灰的都成！只是别连累了你。”
“灰色！擦些边而已，且是朝廷所需。”
嬴冲微一摇头，却未在此时解释详细，转而又拍了拍庄季的肩膀：“平贵他入了绣衣卫，自有前程，无需兄弟为他忧心。只有庄季你，我不太放心。明日可随我去神策军府上任，就从五品旅帅做起！记得带上你那两个兄弟。”
——庄家这一代有四人，除了庄季之外，一个赛一个聪明。此时除了必将继承爵位的老二之外，他其余两个弟弟，也同样未有出身。
庄季本人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可脑子却笨了些。让他独自领军，估计日后被人卖了都不能自知。只有搭上他的另外两个兄弟，嬴冲才能放心。
“成！”
庄季应了一声，就憨憨的笑着。
嬴冲也哑然失笑，可也就在这时，他听得马车之外，忽有一个嘲弄声响起。
“赢非，你这家伙，还当你以前，是世家公子哥的时候？”
赢非？
嬴冲微一扬眉，向窗外扫了一眼。
发现这里，正是梨园之外的街口处，外面则有一群贵胄公子，围成了一团。
那最里面的二人，正是赢宫与嬴非。此时他那幼弟嬴宫的头，正被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死死的踩在脚下。而嬴非，则是双眼发红，正拿着枪，疯狂的往那少年方向冲击。
只是这全然无用，嬴非武道虽也不俗，年纪轻轻，就已是高达六阶，可那少年身边，却有两名八阶武者护卫，又以墨甲覆盖半身。轻描淡写，就可将嬴非击飞。短短数次下来，那嬴非就已是遍体鳞伤。
旁边一群人，则是肆无忌惮的嘲笑着。
“昔年你那父亲，升职破虏军节度使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结果却是勾结匈奴——”
“当初不是还给我那好兄弟一个耳光么？你今日倒是再横啊？横给我们看看？”
“居然还有脸，来向我们邹兄，求一个前程？凭什么？就凭你那兄长，乃是当朝武安郡王？”
“可惜呢！人家武安郡王，才不会认你这弟弟。谁不知你那父母狼心狗肺，勾结天庭，害了神通大帅不说，居然还使人废了武安郡王的武脉。”
“似你们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谁敢用你们？”
“如今已被废为一介庶民，居然还敢开口，索要七品武官？这岂不就是笑话？”
“他居然还当真了，没看出我们是逗他们玩。”
那言语恶毒，都饱含哂意，直到有些人，望见嬴冲乘坐的马车到来，才渐渐停止了下来。
一些人的脸上，都隐隐现出了惧色与担忧。
便是那位踩着赢宫脑袋的少年，在惊觉之后，也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数步。
嬴冲踱步从车中走出，而后淡淡的问：“你是工部尚书邹宜的公子邹靖？今日是怎么回事？”
那邹靖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尽管双方差不多同龄，甚至嬴冲他，还要年轻一两岁。
可此时他眼前这位的气场与势压，却还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完全无法对抗。
同样是咸阳城里著名的纨绔，如今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殿下，今日是这二人，中途拦住了我等马车。想要攀旧日交情，让我等为他谋一官职。只因我等昔日对他二人之行止，颇有怨气。又有感于神通大帅忠义，却被他父亲那小人所害。故而义愤填膺，戏耍了他们一番。”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哂，之后却也懒得细细去分辨其中是非：“孔殇，打断他的腿！”
孔殇扫了一眼，太上五神幡随手一卷，就令那邹靖腿骨折断，凄声哀嚎。而周围之人眼见这一幕，都不禁噤若寒蝉。
嬴宫见状，便以为嬴冲是为他出头，不禁泪眼婆娑：“王兄，他们都在欺侮我！他们好可恶，你把他们全杀了给我解恨好不——”
嬴冲却懒得理会，只让嬴福将一些金银与丹药丢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今日之事，尔等肆意殴打庶民，干犯国法。然而本王非京兆尹，管不到此事。之所以断你一腿，是因这二人虽为庶民，却亦为宗室远支族人。非是尔等能肆意侮辱，嬴氏子弟的头颅，亦不是你能踩踏，可觉心服？”
邹靖哑然无言，只抱着腿默默无声。嬴冲也懒得在乎这人是怎么想的：“这些银钱与丹药，可以供尔等养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道完这句，嬴冲有意无意的扫望了那一直一言未发，眼神倔强的嬴非一眼，而后冷然一哂，又走回到了车内。
里面周衍，却是眉头大皱：“要置之不理么？只怕日后，会有人说你嬴冲不悌兄弟。”
“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了。”
薛平贵也是神色阴沉；“只怕是有心人，在算计你嬴冲。”
这两兄弟虽是双亲下狱，可却有嬴定在照拂着，绝不可能就落到这地步。
“无妨！这次理会了才麻烦。”
嬴冲淡定安坐：“他们二人，如今可不在我安国嬴氏族谱之内。”
二人闻言了然，既然不在族谱之内，那么这‘不悌’也就无从谈起了。至少在朝堂中，无人能以此为据，指责嬴冲。
最多也只私下里，传些流言。

第四八二章 温柔乡中
“啧，没上当啊！”
就在这巷口处不远，位于梨园之内的一座角楼中。齐王赢控鹤眼望着下方，万分遗憾。
他身侧女子，则是柳眉微蹙：“果然是心狠手辣，意志坚韧难拔。”
换成别人，总要惺惺作态一番吧？无论是怜惜那赢宫嬴非也好，还是鼓励赞赏那邹靖等人也罢，都有文章可做。
可结果倒好，此人竟是将自家两个弟弟，视如无物。
今日虽是出手惩戒了邹靖，却有理有据，并未偏袒赢宫嬴非二人。
这使她颇为失望，为今日之事，她费了极大的功夫。除了地点时间之外，其余一切都非巧合。
那嬴冲要查的话，必定寻不到半点旁人插手的痕迹。
“他就是这样的性情。”
赢控鹤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对友人温暖似春，对敌则冷酷如冬，一旦确定了是敌非友，那么哪怕是至亲，他也不会有丝毫留情，叶宏博就是一例。你要在这方面下手，怕是打错了算盘。”
“已有领教！这一次的试探，已经足够。说到叶宏博，真不知他与淑妃做了什么事，使那位武安郡王震怒至此？先是叶二夫人失踪，没过几天叶宏博本人就被赶出朝堂，随后又是六皇子遭难。”
说到此处，那女子的双眼微凝：“今日梨园内的事情，应该留下些证据。算计皇子，这可是大罪！”
“那王籍极其小心，一点证据都未留下，便是那位窦冰梅，竟也在我的梨园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事发之后，本王虽以法器记录了影像，却最多只能指责王籍之仆形迹可疑。”
说到此处，赢控鹤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且此事从头至尾，都是王籍之谋，与他有什么相干？”
真能抓住嬴冲谋害皇子的证据，那么哪怕这梨园日后声名尽毁，他也在所不惜。
可问题是没有！
嬴冲今日只带了两个侍卫进入梨园，而之前一个月，武安王府上下都无人踏入梨园半步。
要说是嬴冲在谋划此事，是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的，最多是幕后指使。
可既然是在幕后，没有证据的话，那也没必要说了。
“可惜！”
女子不禁一声轻叹，心想早知如此，她哪怕栽赃陷害，也要将那家伙拖下水。
不过她随即，就又眯起了眼：“听起来，你对那位武安郡王，似越来越不放心了？”
“试问当今天下，谁还敢将他小视？”
赢控鹤反问了一句，语声沉冷：“本王绝不后悔当年出力将他保全！嬴冲能扫平匈奴，夺回朔方，已是回报。可为本王之大业，对此人却不可不防！”
话音微顿，赢控鹤的脸上，又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今日天圣帝有旨，命嬴冲整肃咸阳内外。此事虽在情理之中，本王却觉不安。我已命下面的人，暂时撤出咸阳。你那边的人手，也需万分小心，嬴冲此子心狠手毒，切莫撞到他刀口上。”
“竟有此事？多谢了！”
女子言语凛然，显然也是听了进去。而就在她离开这处窗口之前，又扫望了街口一眼。
发现那些贵胄公子们已经离去，而赢宫嬴非这两兄弟，正是互相搀扶着，往远处行去。
真是可怜呢，昔年颐指气使的公子哥儿，如今竟落到这副田地——
女子叹息了一声，脸上却绝无半点怜悯之色。二人落到这样的下场，自有其因。而嬴冲如败，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弱肉强食。谁让他们的父母无能，最终败在了嬴冲之手，输掉了一切？
……
次日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仍在被窝里，抱着妻子那软玉温香的身子。
头一次生出了赖床之念，这倒不是因贪恋被窝里的温暖，而是担心将妻子惊醒，也舍不得放开。
嬴冲不禁茫然，心想着昨日回来的时候。
昨夜赶回武安王府的时候，天已至子时。凌雪并未休息，依然在研习着法阵。当望见嬴冲回归时，妻子那饱含欣喜与意外的笑容，让嬴冲从头暖到了脚，又莫名的感觉愧疚。
只觉在外面鬼混，似乎越来越没意思了，还不如家里的被窝，可以与凌雪她说话温存——
摇了摇头，嬴冲挥去了这念头。然后又凭借自己过人的意志力，强行从床上挣扎爬出。
当嬴冲穿戴好衣甲，来到前院的时候，这里孔殇，嬴月儿这一众人等，早已等候就绪。甚至庄季，还有庄季的两个弟弟庄荣庄嘉，也早就在这里等候着了。
除此之外，还有在神策军中任职的嬴双城，叶凌武，叶凌德，以及新调至禁军不久的嬴飞鸿，黄忠等人。
前三人自不用说，嬴飞鸿却是安国嬴氏的族人，之前是灵州郡防御使，在宁州追随嬴完我征讨大乘军。前后数战中，都立下了不小功勋，这次不但得封降等世袭的伯位，更调被入了京城禁军，担任神策右军的节度副使，更兼领一师，已是安国嬴氏中，第四位有望晋入二品大将之林的族人。
至于黄忠，乃是前北阳县令黄恩之兄。之前也随其弟，拜入到嬴冲门下。可惜因驻守西南边疆之故，未能赶上北境之战。
这次是嬴冲亲点，将他调入咸阳，担任一镇之副将。
只有李广，因是任职神武军，并不在此。
“自本王入京，已有二月，尔等可都准备好了！”
说话之时，嬴冲目含压迫的，望着这一众人等。尤其是嬴双城与嬴飞鸿二位。
这二人，都各自统领着一师近三万人。也是支撑他在神策军中威权的关键。
那嬴飞鸿，当即就已高声应道：“卑职部属，皆愿为殿下效死！”
而那嬴双城，则是稍稍犹豫了一阵，面显愧色：“神策右军第四师，只有三个旅，愿听卑职调遣。”
嬴冲一听此言，就已明白了大致情形。这嬴飞鸿，多半已是掌握住了他辖下三万部众。
这位久在军伍，且手段不俗，两个月时间，足可让他收整部下军心了。
至于嬴双城，这位以前被嬴弃疾按在了族内，不能出头，也未在军伍中历练。所以在这方面，要稍稍差一些。且他这族伯，也没什么可靠的旧部作为臂膀。
不过嬴冲也不觉失望，嬴双城能够收整三个旅，这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比他意料的好些。说明嬴双城潜力不错，仍可期冀。
“你们呢——”
嬴冲又看那凌武凌德，还有黄忠，却见三人，也都信心满满。他不禁哈哈大笑：“那就走吧！随本王前去上任。”
道完这句，他就已直接跨上了翼龙驹，当先走出了武安王府。

第四八三章 神策上将
离府之时，嬴冲并没用马车，而是直接骑的翼龙驹，而他身周随侍的九月孔殇诸人，也都是同样，都是清一色的骑着翼龙驹。总共二十匹，声势雄壮。
另还有一众八百人的侍卫，亦都是驾驭最好的龙马。
只因这一次，是前往神策军府上任，驾着马车的话，舒服是舒服了，却不太像样，也显不出主将的气势。
原本皇家禁军，驻地都在内城。在咸阳宫的东西两面，修建了一块偌大的校场及军营，规模宏大，几乎将整个咸阳内城，横腰斩断。
可自从一千二百年前，有皇室子弟借助禁军生乱，烧了半个咸阳城之后。这些禁军的驻地，就都被迁到了咸阳北郊与南郊。只有当轮值宿卫之时，才会进入咸阳内城，守卫禁宫。
嬴冲管辖的两支神策军，就都坐落于城北方位。而他的神策军府，也自然是在城北，坐落在神策左军的营地之中。
神策上将之职并不常设，自皇家禁军，扩编到六军之后，嬴冲是第七任神策上将。
由此可以想见，那两位左右神策大将军，还有那些军中的宗室子弟，对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顶头上司，将会是何等的不爽。
这也是今日，他嬴冲大张旗鼓之因。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一千二百年前的那次大乱之后，秦室还另建了一支四万人的宿卫军，负责守卫宫城内最关键的一部分区域。
可由于嬴冲还有提调各处宫门之权，其中一部分宿卫军，亦在他的管辖之下。
因一路都是在御道策马疾驰，嬴冲等人，仅仅只用了半刻时间，就已到达那神策左军的营门之外。
不过才刚靠近，嬴冲就见一群三百人的甲士，还有数十尊墨甲从两侧涌出，拦住了营门。其中一位校尉打扮的人物，立在众多甲士之前，高声大喊：“来者何人？此为神策左军兵营重地，无关闲人不得擅闯！”
嬴冲眉头微凝，旁边的嬴福，却已高声喊道：“神策上将，武安郡王嬴公前来上任！还不放行！”
那校尉闻言，却面无表情：“今日军中有节度使令，营中严禁闲杂人等出入，亦不得策骑奔驰！敢问神策上将，可能证实身份？”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丢给了许褚。
“你持此剑，去给本王斩了此人！”
许褚毫不犹豫就蓦地策骑前出，直奔那校尉而去。此人脸上，顿时现出惊惶恐惧之色，第一时间，就已穿上了墨甲。
可这全无用处，随着许褚一剑斩下，一道犀利无匹明黄色剑光，瞬间就将这人的上半截身躯，斩落了下来。
而嬴冲则全不理会，直接策骑闯入那城门之内。堵门的那一营之军，此时也都是震恐惊愕，亦茫然不知所措。只须臾间，就被嬴冲的侍卫，强行冲开。
“殿下！”
嬴福也是一阵愕然：“这是为何？”
他并非是想要置疑赢冲，而是感觉奇怪而已。刚才那位校尉，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谨守上峰军令而已。这种行为，不该嘉奖么？为何反要将之斩杀？
嬴冲闻言摇了摇头，懒得回答。
倒是旁边跟随的郭嘉，笑着解释：“殿下今日上任，神策左右二军，早已是人尽皆知。且我等这么大的阵仗，又有数位神策军镇守使与镇将在。这人还要与殿下说这些，岂非是寻死？”
嬴福思索了片刻，之后也是咬着牙，目中生怒：“果然该杀！”
这个校尉，是奉了某人之名，要落殿下他的颜面，给殿下他下马威。只有是奉了那位左神策军大将军的令，还是受别人指使，就很难说了。
他又觉羞愧，心想自己，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看出来。
众骑直奔神策军府，当嬴冲抵达这里时，只见一片衰败之景。这使在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青色。
这神策军府，久已无人使用。在嬴冲之前的第六任神策上将，还是在六十年前，这里败落下来，自是理所当然。
可嬴冲任职神策上将之事，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宣告诸军，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却至今都全无反应，未免太过份。
而嬴双城与嬴飞鸿两个也就罢了，他们都在神策右军任职。可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却是一阵羞惭。
只有黄忠的面皮极厚，神色淡然自若。他们位卑职低，叶凌武与叶凌德，都还只是镇将，他黄忠则是副将，在这件事上，本就使不上力。能够掌握住些许部属，为殿下所用，就已是尽到了职责。
“好一个狂狷之人！”
嬴冲冷哂，就毫不在意，让麾下的侍卫与玄修，将之稍稍清理了一番，扫荡了一番里面的灰尘，就径自大步走入，在中堂帅位之上，端坐了下来。
“来人啦！开衙，擂鼓，聚将！”
那军府外面的大鼓，已然残破。不过嬴冲早有准备，几个侍卫，只用了须臾时间，就已将这大鼓修好。
之后那黄忠自告奋勇，脱光了上衣，亲自擂鼓。瞬时一阵轰雷之声，在府外炸响，传彻二十里方圆之地。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一连五十四声，才终于停下。
军中鼓令，六九聚将，七九拔营，八九出战。
大约半刻之后，神策左右二军的大小将领，才陆续赶至。不过直到一刻钟后，堂中仍是稀稀拉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嬴飞鸿及嬴双城等人部属。
嬴冲微阖着眼，面含冷笑，再等了片刻，就又冷声道：“再擂鼓一次！发羽檄都尉，告令左右二军！”
擂鼓声再次响起，又有数位羽檄都尉策骑而出，开始环绕营地，大声宣告神策上将军令。
之后又半刻时间，才有更多的将领，聚于神策军府内。
这次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也姗姗来迟，列席在了嬴冲右侧。顶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强自镇静。
嬴冲倒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还算不错。
他的视线，随即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旁。
那个方位，依然是一片空空落落。神策左军，只来了一位节度副使，那另还有一位节度使未至，而四位镇守使中，只来了一人。其余的镇将，更缺了一大半。
“果然狂狷！”
嬴冲第二次说这句话，随后笑问：“神策左军节度使，以及镇守使三人，如今何在？”
“回禀殿下！”
那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出列，半跪着回道：“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之前遣羽檄四出，传唤军中诸将议事！他们现在，只怕仍在左军节度府内。”

第四八四章 神策显威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表示了然，随后笑问：“你身为左军节度副使，想必也是接了嬴燕归军令，为何又来了我处？”
那花彤神情淡然，无比镇定的应道：“殿下位在左军节度使之上，末将自是以神策上将之令为尊！”
“说得好！”
嬴冲长声大笑，而后目中厉色微显：“诸将不至，命黄忠继续擂鼓！”
此时这大堂内气氛，已是压抑紧张之至。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情形似是不对。尤其是嬴冲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这使所有的在场将领，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
便是嬴月儿，亦是略觉不适。她左右扫望，却见九月，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门口方向。
“九月姐，你在看谁？”
她随这九月视线，扫望了府外一眼，却并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与物。
“是门外擂鼓的那个黄忠！”
九月笑了起来：“此人气脉悠长，一身根骨是老当益壮的类型。如今虽已五十，只有中天位境圆满，却是潜力无穷呢。且这位，也必是精通射术。”
“你说他啊～”
嬴月儿笑了笑，不曾言语。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时序法则，十二位圣人道祖之力，对她的限制越来越多了。
这也说明，她现在的元神，已深深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黄忠此人，亦是父王他曾经的麾下大将之一，难得的是，这位还精通兵略，有着一定的帅才。
三十年后，此人以八十之龄，手持一柄圣器‘赤血刀’，成为父王他最后的几根支柱之一。可惜最后，身死在了争夺玄宙天珠之役。
可惜这些言语，她只能放在心内，再不能说了。
二人说着闲话的时候，时间也在悄然推移。
又是一刻时间之后，嬴冲再次睁开了眼，一声冷笑：“孔殇，许褚，九月，任约翰四人何在？”
被他点到姓名的四人，立时出列抱拳。
嬴冲并不废话，直接就将一枚令牌，甩将出去。
“去神策左军节度府，将那些不听将命的贼子，都给本王拿将过来！”
孔殇闻言，顿时微一扬眉：“敢问殿下，抗命不遵者，该当如何？”
嬴冲失笑，淡淡看了眼许褚，仍被他持在手里的那口尚方剑：“持此惊鸿，斩之！”
这大堂之内，顿时一声轰然炸响。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变了颜色。四面都有嗡然之声响起，有人惊讶，有人不满，有人嘲笑，有人叹息。
孔殇与许褚九月这三位，都毫不在乎，领命之后，就直接出府御空而去。便是那初次为嬴冲效力的汉尼拔，竟也是唇含笑意，神态自若。
而此时左天苍，见堂中诸人过于喧哗，便又一声冷哼。音含真元，使在场诸将，面色都一阵发白。嬴月儿亦是显化出了‘焰牙’枪，柱于身前，同样是一股气元震荡，波及整个大堂。
整个大堂之内，瞬时又寂静了下来。而在场之人，都是心惊不已的，看着嬴冲左右。
都心想这武安王府，果然是深不可测。走了四位玄天强者之后，竟还有两位权天实力的人物，留守在嬴冲身旁。
而那位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则是额头直冒冷汗。双眉紧凝，似想要说什么，却在嬴冲气势压迫之下，欲言又止。
孔殇等人的动作极快，只须臾之后。南面方向，就爆出了一团轰鸣震响。
左军节度府，距离神策军府本就不远，只相隔三里地域，军府之内的众人，甚至还能听见那边的呼喝声响。
只是那边的动静，平息的极快，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那边的元力震荡，就已彻底平复，也再没有了什么声息。
之后又大约半刻左右的时光，孔殇就带着一众人等，回到了军府大堂内。
包括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三位师镇守使在内，四品以上将领一共二十七员，都被铁绳捆缚着，跪在了堂前。
嬴冲淡淡扫了一眼，只见这些神策军将，大多都身上有伤。尤其是居于嬴归燕后方的那位，被一箭射中了胸膛，此时正是血色褪尽，面上全是冷汗，显然伤势不轻。
除此之外，还另有两具尸骸，被抬了上来。
就在众人惊悸之时，孔殇手持着令牌回禀：“殿下！此二人非神策军中之人，当为左军节度使嬴归燕私人供奉。因有抗命不遵之举，吾等奉命将之斩首。另有神策左军前师镇守使李守节，出手杀伤殿下御卫，被九月射伤。此次一共擒拿二十七人在此，另还有四品以下一百二十六人，都在府外等候发落。”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笑，走到了那嬴归燕面前。之后一言不发的向许褚伸出手，后者顿时会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交回到了嬴冲的手中。
那嬴归燕，此时在嬴冲面前，倒还识得时务，直接就服软道：“武安郡王殿下容禀！末将之前因与部属商议军务，研讨十日后入值宿卫补防一事，太过入神专注，并未注意听殿下号鼓。这次实非有心之失，还请殿下明鉴！如殿下不信，可以问末将部属——”
嬴冲静静的听，眼神晦涩不明，只有些许微光闪烁。
就当众人，都以为嬴冲这次得回颜面之后，会就此罢休，将嬴归燕重惩一番了事之时，就只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隐隐感觉不妙。
“殿下，这嬴归燕乃秦穆王之苗裔，与殿下的安国嬴氏，同出一脉——”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冲就已拔出了斩马剑‘惊鸿’，一剑将嬴归燕的头颅斩落了下来。
之后又是一剑，砍向了嬴归燕的身后，把那前师节度使李守节的人头，亦一并斩落！
当这两颗六阳魁首滚落在地，骨碌碌的转动，整个大堂之中，顿时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处，郭嘉的唇角微挑，心想真不愧是殿下！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粗暴简单到了极致。
这手段无疑可以用‘残暴’二字形容，可也是见效最快之法。今日之后，整个神策军，都将威伏在嬴冲的脚下，不敢不从。
“殿下——”
嬴道全话音未尽，剩下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嘴里。
嬴冲懒得理会，将惊鸿剑又收回到了鞘中：“嬴归燕此人骄狂自大，目无法纪！本王聚将，竟三鼓而不至；仗恃武力，抗拒军命；之后又狡言相辩，故而本王斩之！另有前师镇守使李守节，罪责与嬴归燕等同，更杀伤本王御卫，今日一并斩首！”
嬴道全嘴唇嗫动，语气艰难道：“今日殿下之举，乃是不教而诛！”
“我大秦自有军法，何需本王教之？嬴道全，你是心有不满么？”
嬴冲冷哂，他就是想要趁着这机会，将这嬴归燕干脆利落的斩了，免得日后麻烦。
在这个时节，又岂会心慈手软？斩杀此人之后的那些许麻烦，还不值得他忌惮。
“不敢！”嬴道全的额头上，又有一层油汗冒出。终究还是不敢出言硬顶这位手段凶残，完全不讲道理的武安郡王。
他原本想提醒嬴冲，嬴归燕在左军的旧部，可能会不满生乱。一旦兵变，扰动咸阳，嬴冲本人，怕亦是吃罪不起。
可这时却也不愿再提，心想这个家伙，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不敢的话，就给本王闭嘴。”
嬴冲一声轻哼，目光又扫向了那左军的一众镇守使与镇将：“尔等虽是奉嬴归燕之命，却不知上下有序之理。按我大秦军令，本王罚汝等军杖二十，枷号狱中五十日，可有不服？”
所有人，都是默然无声。有嬴归燕与李守节二人的头颅在眼前，哪怕真有不服，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忍住。
“从今日起，由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暂代神策军节度使职；由叶凌武，暂代左军第一师镇守使。另诸将关押期间，神策左军的二师三师，由叶凌德及黄忠二人代掌！”
当嬴冲这句道出，在场诸将依然是一片沉寂，即便是心有不满，也都慑于嬴冲威势，不敢发声。
花彤则大喜过望，在嬴冲面前拜下，大声应命。而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也同样是一脸惊喜，出列领受军命。
只有那年至五十的黄忠，为人还算沉稳，面上无喜无悲。可他声音却极是洪朗，震得这年久失修的大堂，几乎垮塌。
旁边的嬴道全，则是一阵瞠目结舌。这就是赤裸裸的任用私人！完全毫无掩饰，干脆利落。
只不知那位陛下，是否能容得这位武安郡王，这般的放肆胡闹。
神策左军众将，已经被嬴冲麾下那些御卫，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准备杖责。
而嬴冲则又大剌剌的，在那帅位上端坐了下来。大袖一挥，让嬴福取出了一卷明黄圣旨。
“之前陛下与政事堂有令，命本王领部属诸军，清理咸阳内外八百里所有不法之徒，扫除游侠宵小，以备年后十宫大比！本王细细思之，此事必需左右金吾卫与我左右神策军，一起协作不可——”

第四八五章 天圣之见
当天圣帝得知嬴冲上任之后，就以‘尚方惊鸿’，连斩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神策军前师镇守使这一消息的时候，不禁当场愣住。
他原本是在处置两位皇子兄弟相残一事，可当闻讯之后，却再顾不得那两兄弟，直接懵在了皇座上，连下巴都快要掉落了下来。
怔怔入神，天圣帝直至半天之后才清醒过来，再看向了陛前依旧愤愤不平的嬴去病，以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羞愧惊惶的嬴天策。
“你们这两个混账！”
天圣帝骂了一句后，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方端砚。
闷声冷哼，天圣帝将这砚台放了下来。原本他是欲直接一砚向二人砸过去的，不过此刻心情转佳，怒火消弭，也就没了这兴致。
“真是丢尽了我皇家的脸面！你们的老师，难道没有教你们孝悌之道？岂不知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之理？尔等乃是皇家子弟，受国朝上下无数子民瞩目，便该为国人榜样才是。可瞧瞧你们，一个视我大秦法纪为无物，强掠民女奸淫，甚至淫辱到兄嫂头上；一个则是在那梨园白日宣淫，又为一婢妾，对兄弟拔剑相向！”
嬴去病之前不久，才被天圣帝责打过四十鞭，此时尤自不服，面色潮红：“孝悌之道，儿臣也学过。可儿臣却也是男人，昨日之事，实在不能忍。”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眼圈也开始发红：“冰梅她从十六岁开始，就跟在儿臣身边，是孩儿最喜欢的女人，待之与妻无异。可如今，如今——”
嬴天策的脸色，益发的愧疚：“是孩儿的错！也不知何故，那时的孩儿，好似着了魔似的。”
天圣帝只觉头疼无比，也懒得在理会这肮脏事，直接一拂袖道；“给朕滚出去！从今日起禁足，并将那孝经抄上一千遍！儒门的经义，虽是大多不合时宜，保守迂腐，可这孝悌之道还是对的。还有，日后你二人再敢去梨园那种地方，看朕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嬴去病与嬴天策都由旁边的侍卫，搀扶着离去。可到门口时，那嬴去病却又对嬴天策怒目相对，猛地又是一脚，往弟弟的身上踹了过去。
亏得是旁边的侍卫警醒得快，用力扯拉住了嬴去病，才没在这御前，又生出事端。
“混蛋！”
天圣帝咬牙切齿之余，又觉头疼无奈。干脆只当没看见，转过头问王承恩：“可查出了，此事果如淑妃之言，是与冲儿有关！”
“当时武安郡王，确实在场，距离事发之地不远。”
王承恩躬身道：“据奴婢所知，昨日武安郡王，是赴襄国公王籍之约前往梨园，随身只带了二人护卫。绣衣卫与京兆府，都未有证据证实，武安郡王与二位皇子之事有涉。”
换成有恩怨的旁人，王承恩可能会趁这时机上些眼药。哪怕没有实证，也可用言语引导天圣帝这么想。可他早年受过嬴神通夫妇恩惠，一向以来对嬴冲的观感也很不错，故而此时，自是一切都凭证据说话。
“倒是那位襄国公，颇为可疑。”
见天圣帝皱眉深思，王承恩继续言道：“事发之后，六皇子身边好几位护卫，都陆续失踪。除此之外，还有人见得事发之前一个月，有襄国公府之人，频繁出入梨园。可惜的是，绣衣卫介入太晚，所有的证据，都已被抹去。还有，奴婢曾怀疑六皇子及其部属，当时可能是中了乱神香。事后追查，发现最近咸阳黑市，确有人在大规模的收购此香。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襄国公王籍。”
“王籍？他算计天策做什么？”
天圣帝颇为奇怪，随即又问道：“冲儿与王籍怎么混在了一起？还有之后，冲儿他去了何处？他与叶宏博之间，到底有何冲突？”
昨日那件事，嬴冲始终都难免嫌疑。尤其是昨日大朝时份，嬴冲才将叶宏博明升暗降，发配凉州。
而后者，正是淑妃与嬴天策在外朝，最重要的支柱。
“武安王与王籍，当是为茶马交易，约在梨园相商。襄阳王氏，不满儒门独据茶马商路已久；而武安王殿下，则亦有意排挤。这两方，如今一拍即合。至于之后——”
王承恩稍稍犹豫，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殿下他去了梨园中另一名为‘寿春’的暖阁，与朋友喝酒嬉戏，直到半夜方归。”
听到此处，天圣帝就怒目微瞪，一声冷哼：“都已是柱国大将军，武安郡王，怎么还似以前那样胡闹妄为？给朕传话给他，再敢去梨园，朕也打断他的狗腿！武安王府人丁单薄，他不思为祖辈传宗接代，耕耘子嗣，反而是流连欢场，简直混账！”
说到这里，天圣帝又恨恨不平：“赢控鹤的梨园，朕迟早要让他关门不可！”
当即就有在旁倾听的中书舍人，急忙书写诏书。
王承恩撇了撇唇角，就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说道：“至于武安王与叶宏博二人之恩怨，奴婢难知详细。只知两月前太后生辰，淑妃曾安排叶宏博与武安王妃叶凌雪在宫中见面，又携六皇子一并前往，只是随后武安王妃就已匆匆离去。期间发生何事，绣衣卫一概不能知。此外叶宏博的长子次子，也于数日之前，搬去了武安王府，似与其父不合。”
他说的只是一些已经证实了的事情，并未做任何猜测之言。
可以天圣帝之智，却已能从这蛛丝马迹想知大概，随后就已冷笑出声：“果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叶宏博，他倒是自信得很。”
王承恩闻言心神一松，知晓今日之事，自己已经过关。不过却依然问道：“陛下，这件事，可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绣衣卫不用理会，只让京兆府追查便是。朕的外孙，已给朕留了脸面，何需定要揭开不可？”
天圣帝哂然一笑，对此事已再无兴趣：“说说看，神策军那边如何了？他真把嬴归燕给斩了？”
“正是！”
此事之前是由王承恩禀知御前，故而此时，仍是由他答话：“武安王上任，三次擂鼓召将，嬴归燕与左军部众都不至，武安王殿下命人将之擒拿，随后怒而斩之。”
他知陛下，恼这嬴归燕已久，却仍担心天圣帝会因此生怒：“想必也是嬴归燕此人太桀骜不驯，武安王殿下难以忍受之故。”
“嬴归燕此人外厉内荏，真要被冲儿擒住了，必定会服软求饶的。倒是昨日，那小混蛋私下问朕，神策军中众人，朕最不放心的是谁，又有何人可斩。结果今日——”
噗嗤一笑后，天圣帝又神情肃然：“今日他已立威，可神策左军部众，被嬴归燕掌控多年，亲信门人无数，难免有人要滋生事端，甚至兵变。接下来，只怕还有得麻烦。换成是朕，这一棒之后，就该是给些甜头了。”

第四八六章 年终腊赐
神策军府内，包括叶凌武叶凌德在内，众将早已陆续散去。这偌大的厅堂中，只有寥寥几人。
“统计两军兵员，十一月十二日之前排定诸部防区与值勤序列，从十五日开始，上街巡守，清查可疑不法之人。这都没什么，末将必不负殿下之望！”
嬴道全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正眉头大皱。
这前面的安排，确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嬴冲之后的军令，却使他不能不出言劝诫。
“只是，这值勤巡守期间，月饷增加三倍！此外新年腊赐，也增加一倍。殿下，这只怕不妥吧？”
所谓的‘腊赐’，就是大秦年终的奖金，在每年腊日（十二月初八）发给文武百官，包括钱、粮、牛肉等。上至政事堂宰执，下至衙役兵卒都有。
而一位禁军战兵的月薪是十五两，腊赐的常例则是四十两纹银。至于驾驭墨甲的骑尉，收入则是战兵的三倍以上。而上面的军官，则更有胜之。
而如今左右神策军，共有八师二十四万人。以战兵十六万，辅兵八万计。到过年时节，至少要发下一百二十万金的银钱！
这也是说，今年如真照这位武安郡王说的那么乱来，那么神策二军的开支，不会少于二百八十万金！
“本王之前就已杀鸡儆猴，示之以威了，现在正该给他们些好处才是吧？如此才能真正慑服军心。”
嬴冲已经从帅座上走下，准备出府巡视诸军：“这个时候，正该厚赏才是，不诱之以利，只怕军中真的会生乱。一旦兵变，右军节度使你只怕吃罪不起。”
嬴道全差点就破口大骂，要兵变的话，也是神策左军生乱。吃罪的人，也是你嬴冲好不好？
还有在他面前，公然谈以厚赏笼络诸军，这真的没问题？
嬴道全一头冷汗，强忍着一剑砍过去的冲动：“殿下！问题不在于这个，而是今年我神策军，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之前为扩军之事，陛下虽是赐下了不少钱财，可我神策军的预算，还是有些不足。甚至今年的军饷，都还有半个月的缺额。”
“右军节度使怕是小视了本王呢！”
嬴冲笑着反问：“如今神策军内财力困窘，难道本王会不知道么？上任之前，岂能不查？且军中为将，首重的就是‘信’字，将无信则不足以服众，帅无信则无力统辖诸军。总而言之，饷银与腊赐之事无需你忧心，本王这里自有办法，不会失约。”
“殿下之意，莫非是欲从武安王府中掏钱，贴补军饷？”
嬴道全却依旧劝道：“这是禁军，殿下所为，只怕不合规矩！”
这位殿下，斩那左军节度使嬴归燕无妨，以厚赏笼络军心也不要紧，尽管过份了些，可都在规矩之内。可要自己掏钱的话，那就是犯忌了。
不止是外朝那些人会看不去，大秦诸多宗室，也会群起而攻之的。
“看来本王错了，右军节度使，你真是一位不错的好人。”
嬴冲叹了一口气，见那嬴道全一阵愣怔发呆，不由又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本王自己的钱都不够用。那里还有银钱，来给神策军发饷？之后几日，你且看着便是，本王自能为神策军寻到财路。对了，二十日后安石公回国上任，本王会请文吏，彻查十年内神策二军中，所有的账目。你那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最近尽快清理干净。”
说完这句，嬴冲就罢了摆手，走出了这破烂不堪的神策军府。
而嬴道全则依然还在发着呆，同时那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心想他居然被武安王殿下，说成是好人。
……
从十五日起，咸阳城的百姓，就见城内各处街道上，有着一队队的禁军士卒巡逻值守。都是衣甲鲜明，装备精良。以三十人为一队，覆盖了整个咸阳城。
这虽是使人奇怪，可禁军士卒并不扰民。又因军纪严酷，军饷极高之故，所以并不似京兆府的衙兵与左金吾卫那般，吃拿卡要。
且咸阳城内外的治安，也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即便是那些素来无法无天的纨绔恶棍们，也顾忌着神策军那位凶名赫赫的上司，再不敢放肆。
仅仅几日，咸阳城上下都已适应了这场面，甚至还隐隐期盼着，这能成为京中常例。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只有噪音了。这些禁军巡守之时，莫不都是全副武装，数尊五星墨甲聚在一起行走，使地面哐当哐当的作响。哪怕是深更半夜，也是如此，有些扰人清梦。
好在到了夜间，禁军的动静会收敛一二，咸阳城内的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法入睡。
“你说那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在自家常用的据点聚仙阁内，福王世子赢博面色古怪的，问着他的‘朋友’魏轩：“他的目的，就真的只是为巡城？总感觉那家伙，似别有用心。”
“是世子你想多了吧？那个家伙，不就是想要死命的折腾我们。”
魏轩不以为然，不过他面上，却是有些发苦：“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说是忍到十宫大比就可以，可就怕那个家伙，最后没完没了。”
要说现在，咸阳城里的膏粱纨绔，无赖混混，壮士豪侠，乃至青楼妓女们最恨的人是谁，那就定是武安郡王嬴冲无疑！
此时咸阳城内，几乎已没了游侠儿的立足之地，咸阳城的各家贵胄，也都是全力约束子弟，严令不得出入青楼妓馆，便是那斗鸡走狗也被禁了。生怕自家的弟子，在外惹出是非，撞到那位武安王的枪口上。
一时间咸阳花街的生意，一落千丈。
其实不用长辈提醒，他们这些人也不敢放肆。而今谁不知武安郡王嬴冲的凶名，可以一力把自家的岳父发配边疆，可以用剑指着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鼻子，破口大骂。上任之时，更是无比残暴的，将位至二品的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当场斩首，事后又使满朝上下，无话可说。
如今他这般的凶威，加上之前纨绔里的恶首之名，谁还敢在这时候放肆？
“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嬴博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观他以前的作为，往往会将真实的目的，掩盖在障眼法下。本世子可确定他这一次，必定是别有图谋。”
“哪怕真的别有图谋，你我又能怎样？你我拦得住么？”
魏轩有气无力的一声轻哼，也就在这时候他听得隔壁一声大赞：“好一个武安郡王，这次真是大快人心！”

第四八七章 炼神之谜
魏轩闻言，不禁怒目回头，心想这又是谁，在给嬴冲那竖子叫好？
仔细倾听，才发现隔壁是一群商人，说的是城东面的一群恶名昭彰的‘豪侠’，被嬴冲的神策军一锅端了。不但首领被诛杀，其余人也要吃牢饭。
这些人名为豪侠，其实就是一群恶棍。日常敲诈勒索，甚至绑架，使不少咸阳城的商人受害。如今被武安王麾下一举扫除，自是拍手称快。
“这些所谓豪侠，在咸阳城中肆意横行。偏偏官府为免事端，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也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这样的魄力。”
“咸阳城里，最近安静许多呢！这都是武安郡王的功劳。”
“你们发觉没有？如今市面上，那五石散，福寿膏之类，都已不见了踪影。据说但有敢贩卖这类毒物者，都直接抓去神策军府，严加拷打。”
“不错！我等如今在咸阳行商，倒是安心多了。少了许多苍蝇——”
“该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么？武安王以往名声狼藉，可如今节制左金吾卫，却使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得以受益。”
“恶人？你是说那些纨绔公子哥吧？哈哈，的确是老实了许多。论到作恶的本事，这些家伙，哪里能比得上武安王殿下这位曾经的咸阳四恶之首？”
“可惜，这只有两个月而已。一旦十宫大比结束之后，就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此事倒也无需太悲观，据说南城那边，已经有些商家向京兆府请愿。让禁军巡城，定为常例。”
听到此处，魏轩就恨不得抓起手中的酒壶砸过去。将禁军巡城，定为常例，那还得了？
以那嬴冲的为人，是必定不会给他们活路走的。但凡有人犯在他手中，必定会毫不留情面的重惩。
再让他主持几月咸阳治安，他们这些人都不用活了！
换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这个时候，就听不得别人说嬴冲的好话。
可在下一刻，魏轩却听一阵铿锵锵的声响，传至到了耳中。他斜目外望，果见一群三十人左右甲士，正沿街行至。
这使他胸中意气全消，整个人又软趴了下来。
“魏兄这般有气无力？可是用了那芙蓉膏？”
福王世子嬴博好奇的问着，见魏轩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禁眉头大皱。
心想嬴冲那厮，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这种近日才从西域传来的东西，极易上瘾，悔人意志，朝廷也是该禁一禁了。
……
就在整个咸阳城，都在为神策军的举措，而议论纷纷之时。嬴冲正在炼神壶内，勤奋的练着枪。
师门任务一，除了掌握惊雷枪意与‘雷池瞬空’这招‘绝式’之外，还需要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
如今他已完成了大半的条件，只差二千次幻雷枪，就可将这一任务完成了。
最近的邪樱，除了那‘真传任务七’这个新年奖励之外，就只有这件事，最使他期待了。
那邪皇传承奖励的秘武‘回天法’，不但可以使他本人实力大增，更可惠及嬴完我，嬴宣娘，许褚，张承业，虞云仙，汉尼拔，嬴小小这一众人等。使武安王府的实力，又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就不知今年的‘真传任务七’，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又是一位阴阳士么？
不过他曾问过月儿，这奖励并非固定，可能是一位武力盖代的英灵，也可能是一妖兽灵宠。初此之外，灵丹，圣器，都有可能。
反正都是以前的邪樱，从它的前任主人那里吞来的东西。而能够被邪樱看得上眼的，必定不俗。
只是嬴冲，最期冀的还是一位阴阳士。只是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的话，他在阴阳士方面的实力，还是有些不足。
心念这般想着，嬴冲也没耽误练枪。只因这两套枪决，早已成为他的本能。哪怕在分心他用，他身体中的记忆，也依然能把握住这些枪式的神髓。
整整四个时辰，练完六百次幻雷枪决，嬴冲才停了下来。
今日在枪上挥霍了这么多的时间，他却毫不在意。只因如今，他有的是时光挥霍。
大约两个月前，叶凌雪将他拿来的玄宙天珠粉末，融入到了炼神壶中。加上他成为武安郡王之后，让人四处搜集得来的‘太虚神石’及‘炼魂血玉’。
此时的炼神壶内，不但扩张到八十丈方圆，十丈余高，里面的时序之力，也大幅度的强化。大约是在壶内十二个时辰，只相当于外界一个时辰的样子。
——自然，似这种改变时序的能力，每天依然是只能使用一次。
这就使得嬴冲每天能利用的时间大增，平日里在壶内习武修行之余，还可游刃有余的处理着外面的诸多政务。
有时他也在想，该不会就是日后的安王，感觉时间不够用，所以特意炼制此壶？
真不愧是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他如今，就只恨一天不能当成两天用。
“不过，伪神器么？”
嬴冲眯起了眼，相起了妻子凌雪的猜测之词。
她怀疑这炼神壶的能力，远远超出圣器的层次。即便不是吴不悔与九月所猜测的，那可能存在的第十三件神器，也至少是伪神器等级。
这极有可能，如果日后的安王，实力达到半步圣人层次，说不定能够锻造出来。
如今想来，此宝也的确是非同凡响，至少他没听说过，有哪件宝物，有哪件圣器，能够操纵时序。
空间宝物倒是有不少，甚至有些夸张到超出千丈方圆。似‘山河社稷图’，更是内有五县之地。可却没一件，能有炼神壶这样的能耐。
摇了摇头，嬴冲将一枚灵息洗元丹吞入到口里，开始存神入定。随着丹药化开，渗入肺腑，嬴冲感觉自己浮躁的心灵，也渐渐平静下来。
嬴月儿敲诈得来的灵息洗元丹，也是八月之初，就已送到了他的手里。整整三十枚，将他体内龙凤金丹中的杂质及异种元力，都净化到了极致。
不过回咸阳之后，嬴冲又让人在黑市，为他买了七十枚回来。三千金一枚，比静池剑斋的标价便宜多了。
只因他在服用灵息洗元丹的时候，发现这东西。出人意料的，竟有平复他心中邪念之能。
也正是依靠此物的药力，每隔几日净化心灵，才没让他做出太荒唐的事情出来。
“作用越来越小了么？”
嬴冲定神默查，脸上微显无奈之色。可能是体内生出抗性的缘故，这灵息洗元丹的作用，是越来越小。
以往自己五天使用一次就可以，现在却是每二天，就需服用一次。
哪怕自己时时刻刻，注意宣泄疏导情绪，也仍是在恶化之中。
随着大自在玄功的进展，意神诀的提升，他感觉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噩耗。这么多灵息洗元丹服用下来，他的阴阳丹阵，极度的净化。这似乎激发了他体内的血脉潜能，使嬴冲的修为，又得以突飞猛进。
预计再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踏入中天位境。那大自在玄功，也可进入到第十一层。
——这次可真是麻烦了啊！十层的大自在，他就已经压制不住了，更何况是十一层？
有可能的话，他想在小天位这一境多呆一段时日，厚积薄发，日后直接冲到十二层，甚至十三层。
可问题是，他现在的情形，是阴阳丹阵刺激的结果，嬴冲自己都压制不住。
嬴月儿说只需自己将大自在玄功，修至到十三层的大成期，就可恢复正常。可在眼下，却仍是一场渴望不可及的梦。
结束完今日的修行功课之后，嬴冲就又忍不住升起了强烈的期冀之感。
最近吴不悔已取了几枚灵息洗元丹去，为他分析镇压心绪的部分药材，只是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只希望那边，能在灵息洗元丹彻底失效之前，为他炼制出一种新的丹药出来。
一声叹息后，嬴冲睁开了眼，随后就见叶凌雪，正带着嬴月儿及小小二人，正在这炼神壶里出出入入的。
身影闪烁，忽而出现，忽而消失，那种景致，真是诡异莫名。三人都玩得极似开心，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女鬼似的——
嬴冲微一愣神之后，才反应了过来：“这传送阵，你已完成了？”
“嗯！”
叶凌雪停了下来，然后将手背给他看：“只需纹上这阵，就可任意出入这炼神壶。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危险，事后我会另外炼制几件法器，专用于出入的。还有这炼神壶里的门禁，也需想办法。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让他进来。”
嬴冲心想这倒是好事，又追问道：“可以传送多远？”
“预计法器炼成之后，可以在十五里之内，以你的炼神壶为中继点，任意穿梭。在你的身边，效果就好似是云龙现。”
叶凌雪说话的时候，又用手指头，刮了刮嬴冲的鼻尖：“你自己就别想了！你在哪，炼神壶就在哪。”
嬴冲闻言，先是大失所望，可随即也觉高兴。这毕竟是件好事，尤其是常伴他身边的月儿及小小，受益极大。

第四八八章 回天之力
仅仅一日之后，嬴冲就开始后悔了。叶凌雪将传送阵开发完成之后，有一个最大的坏处，就是他妻子与月儿小小这三个家伙，可以不问他意见，随时随刻跑到他的‘肚子’里面。
尤其是凌雪，本就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里面修炼道法，研习符阵。以往嬴冲还可以强制性的，把凌雪‘赶’出去休息。
可现在好了，这仿佛对叶凌雪已然失效。
嬴冲更忧的是，日后如遇到了让他心动的美人，正与之调情之际，凌雪她悄悄旁观怎办？
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了。
好在第三日，那师门任务一，他终于完成。那邪皇传承的奖励‘回天法’，也已到手。
嬴冲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尝试。
这门秘法不用常年累月的修行，只需要短时间，吸收海量的精纯灵元。故而在当今之世，除了那些灵气充沛的大宗山门之外，普通人很难修成此术。
不过这对于嬴冲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半年多来，他如今手里已经囤积了海量的妖元灵露。
哪怕是每个月，至少要拿出八十滴奖励给张承业许褚这些供奉与亲信部属，也依然是有上千滴的存量。
此外灵石也在征伐匈奴时缴获了不少，手里足有二千枚之多。
这日夜间，嬴冲先以百枚灵石布阵，随后又一口吞食了二十滴妖元灵露进去，这才开始了‘回天法’的修行，进入到坐定中。
可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他的浑身肌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收缩着，几乎只剩骨架。
嬴冲不得不‘苏醒’过来，继续服用妖元灵露。
整整二十滴妖元灵露所含的精纯灵元，几乎是以爆炸的方式，在他体内散开。
换在往日，如此充沛的元力，根本不是他的身体能够容纳，且必会被那浩瀚的灵气，冲击重创不可。
可在这个时候，嬴冲的体内，却仿佛是张开了一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将这些精纯元灵，强行吞噬了进去。
如此这般，嬴冲的身体，经历了九胀九缩，总共吞服了一百八十滴妖元灵露之后，嬴冲的身体，这才稳定了下来。
这意味着他，已修成这门‘回天法’的第一重境界。此时嬴冲已无需再食用灵露，而浑身上下肌肤，更是蒙上了一层如玉般的光泽。
“有意思，这门秘法，是令身体的一部分，进入到最原初，最初始的状态。利用人体处于‘元胎’时的无穷可能，可以吐纳一切的性质，用于吞食灵力，强化自身的血肉骨骼，及皮角筋膜么？”
良久之后，嬴冲睁开了眼，看着自己那双模样比之女人还要‘娇嫩’好看的双手。
最后又紧紧一握，猛地一拳击出！使得这方虚空，瞬时震荡不已。
“至少十万牛！”
嬴冲眼中，不禁现出了一丝亮泽。这仅仅只是他那龙凤外丹，加上自己肉身的力量，而且非是全力施为的状态。
需知许褚，仗着天赋异禀的血脉，此时的力量，也不过是八万牛力而已。
毫无疑问，这是‘回天法’的作用，使他的肉身强度，直接增长了半倍以上！
“回天返源，弥补先天资质？可惜，可惜——”
嬴冲遗憾不已，他预感到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并不止是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以及回天返元，多半还能继续强化肉身，增加力量。
只是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需损耗的灵石及妖元灵露，是第一境的数倍之多。
哪怕把他手里的这些灵露与灵石，全数用上，也只能使自己勉强达到第二境。
可只他一个人实力增强，能有什么用处？增加这丁点的实力，无足轻重。
那些妖元灵露，还不如用来小小许褚他们的身上。
首先要修成‘回天法’的，自然是嬴小小与虞云仙，这两个最强的战力；其次则是许褚及张承业。汉尼拔与完我宣娘三人，他们可以延后些许。
不过关键还是得看自己，能否在短时间内，以邪樱枪猎杀更多的妖修，或者摄取更多高品质妖丹。
而这样的机会，两三日之后就将到来，嬴冲一点都不着急。
就在苏醒之后，嬴冲就已毫不保留的，将这门回天法，尽数传给了嬴小小。
其实也无需他言传身教，二人心灵相系。‘回天法’的所有内容，早就已印刻到了嬴小小的心灵之内。这位甚至已有嬴冲的一次经验与体会，只需按部就班的修习，吸纳灵露就可。
唯独令嬴冲感觉无奈的是，嬴小小修习‘回天法’时的损耗，超出了自己三倍以上！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回天法’第一境的耗费，并非是一成不变。一般修为，肉身越强，所需的灵石及灵露也就越多。
换成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可能二三十滴就足够了。可嬴小小乃是玄天大妖，这次‘革新’涅槃之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元神强度，都强化到了最优。她修炼‘回天法’的耗费，自然是非同小可。
就在嬴小小修行之际，嬴冲也在看着那再次发生变化后的‘任务面板’。
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二十四枪精义，习得绝式‘雷池瞬空’。然则武道一途，永无止境！欲制霸天下，仍需更上层楼。三十日内，斩杀一头玄天位大妖，奖励‘玄雷万象’枪法诀要！
之前的师门任务四，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是‘习射日神决，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得玄天位级武魂石一枚。’
可在这时，那后面的奖励，竟变成了武魂灌顶，直接习得秘式‘六星夺月’！
此外那末尾处，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真传任务十三——汝之能为，已登堂入室，可称雄一方！今十二神器之一伏羲琴‘离徽’现世，祸乱苍生。斩杀‘离徽’之主，奖励玄宙天珠一枚！
嬴冲的瞳孔微凝，陷入到了沉思。
前一个任务，对他而言，无疑是简单之至。一个玄天位的大妖，在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哪怕是权天位的妖王，若没有特殊的神兽血脉，又或者身具强力的墨甲及宝物，嬴冲都有着足够的把握，独力将之斩杀。
重点也不是后者，那真传任务十三，并不是强制要求完成，估计日后，随着其余的神器陆续现世，还会有类似的任务出现。
真正的关键，是师门任务四！
——武魂灌顶么？应当是类似佛门醍醐灌顶之术。
这是第一次。以往的邪樱枪，从不会使用这种方法，都只是让他自己去参悟修行。
这邪皇传承背后的那位，对他现在的实力，感觉不满么？可他自问自己还算勤奋，实力远远超出另一个安王。
莫非是有了什么其他的变故？
嬴冲眉头紧皱，旋即又舒展了开来。看来他是要尽快将虞云仙召回了，不过在眼下，却还是需将手边的事情，按步骤一一完成再说。

第四八九章 意在暗城
深夜时分，位于咸阳西城的一处哨塔内，嬴冲神情莫测，看着下方。
“衍哥儿，你可知这咸阳城的黑市生意，是因何而起？又有哪些源头？”
“这黑市的起源我倒不清楚，不过有人需要，黑市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正值寒冬，旁边的周衍一脸的青色，口里喝着冷风道：“只知黑市里那些东西，来源大约有七。一个是妖族，大秦四境妖族抢夺劫掠，甚至自相残杀，他们需要一个售卖与换取物资的渠道；其二是那些江湖匪类，也一样需要地方销赃，出售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其三是从他国走私，在大秦官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能从黑市出手；其四则是各种仿制的军械与墨甲，这是重中之重。”
大秦的军械生意，大多都被包括天工坊、万兵坊、神意坊等等在内的十大工坊垄断。
可其他新崛起的小工坊也需生存，拿不下军中的订单怎办？那就只有仿制各大工坊的知名墨甲，以及制作重弩甲胄等等，在黑市中出售。质量其实并不比那些原版差多少。
其实也不止是军械，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样的墨家造物。
“其五是朝廷官员，监守自盗，将完好的物资报废，再在黑市销售出去。三皇子嬴去病，就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其六则是各地世族私开的矿藏，采集到的灵石与异铁等等，都会在黑市销售，以避朝廷矿税。七则是从西域走私来的货物，似香料等等，为避税在黑市中交易。其实来源还远不止是七种，我说的这些只是大头而已。又据说黑市每年的交易额，林林总总，每年高达八万万金以上，超出了国库一年的税入。只是没多少人肯信——”
嬴冲唇角微挑，继续看着下方：“八万万金太夸张了，四万万金确定是有的。你想象不到的，这下面有多夸张，有多黑暗，有多疯狂！”
“我倒是忘了，你这几年常去这下面厮混。对这黑市，自是最了解不过的。”
周衍神情略有些复杂的，看向嬴冲。正因这个家伙，最初在咸阳暗城中的布置与暗手，才使得安国府，有了崛起之机。
“只是今日，你真要对这黑市下手？四万万金的交易额，就至少有六千万金的利润。一旦折损了这笔钱，他们会生吃了你！”
“生吃了本王？那也得需他们有这个能耐！这凭这些乌合之众么？”
嬴冲哈哈大笑，神色豪迈：“如今这黑市，早已成为我大秦之毒瘤。不但走私漏税，更在咸阳城下，聚集重兵。这就仿如城中之城，国中之国，藏污纳垢。不将之除去，本王与陛下都夜不能寐！”
可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神色，又显出了几分无奈：“正如你所言，有人需要，这黑市也就自然应运而生。如今的朝廷，并无力去一一清查走私。即便本王强行将之除去，他们也会搬迁到别处，继续交易。所以这次，只是清理这地下暗河而已，至少那暗城里的那些私兵与妖类，需要扫除出去。”
“你明白就好。”周衍舒了口气，旋即又语气怪异道：“可明日，正是你生辰吧？”
三天之前，他还接到了武安郡王府的请帖。这次嬴冲，似乎要为自己的十六岁生辰，大肆庆贺。
可结果却在这一天的前夜，他被嬴冲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抓了出来，一路带到了此处。
“正因是生辰，才要庆贺一番不是么？”
嬴冲嘿然一笑，目里面现出了几分狡狯色泽：“你可知如今腊月，正是黑市中交易最火爆的时候？这下面囤积的货物，至少达五万万金，其中难以携带的大宗货物，有九千万金以上。”
“有所耳闻！”
周衍微微颔首，他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是盯上了黑市里那些财货了。
最近武安王府欠了好几千万金的欠款，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以嬴冲的性子，不钻到钱眼里面才怪。
也是黑市里那些商家倒霉，刚好被这位执掌了咸阳防务大权。
二人接下来却是再无闲聊的兴趣，只因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已有大量的禁军入城，都已陆续就位。
就在他们脚下，就有着一卫之众。一千禁军，一百三十尊五星墨甲，以及一名天位。
用得是照常换班的名义，嬴冲却已将三分之二的神策军，整整十六万人，送入到了咸阳城内。且多是精锐，一身装备精良，武装到了牙齿。
可因之前十余日都是如此，满城上下，都无人惊觉。
此外还有左金吾卫，亦有八万五千人。
“这些神策军可靠么？”
周衍有些心忧的问着：“你接手神策军，还不到一个月吧？之前还将那神策左军的节度使嬴归燕给斩了。”
对于整个神策左军而言，嬴冲无疑是个外人。之前虽以雷霆手段，慑服了军心。却难使神策军上下，真正心服。
“至少神策左军不会出问题，嬴归燕的亲信部属，正被本王枷号在军牢里面，一时半会出不来，也惹不出什么事非。至于下面的那些，正被本王的厚赏给吊着呢。且他们现在，都不知本王的用意，到底为何。”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脸上，又显出了狐狸般的笑意：“至于神策右军，那边有嬴飞鸿与嬴双城的两个师，而其余人等。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这家伙——”
周衍浑身一个寒战，心想那些人，真要想做出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出来。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给他下刀杀人的借口。
他这个总角之交，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北方，果非无因。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留不住的。可只要货物留下，银钱留下就可。再就是下面那些私兵与妖类，他们无路可走！”
嬴冲正说着话，就发现嬴鼎天，悄然来到他的身边：“殿下，暗城之内已经有人惊觉。”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心想这些人，可真灵醒。他这边才刚刚摆好了架势，就有人察觉不妙了么？
不过这时间，虽是比预料的早了些，可也差不多足够了。
“传令诸军，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火色箭光，蓦然直冲天际，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此时嬴冲身后的摘星甲，也蓦然出现。凭借神甲之力，嬴冲御空而行，只须臾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城墙脚下的民居所在。
许褚以及一支千人左右的禁军，早就在这里等候着。当嬴冲到来时，这里数十间房屋，早就被拆除的干干净净。
而许褚则是拿着一个巨大的铁锤，猛然吐气开声，重重一锤，砸在了地面。瞬时轰隆巨响，整个地面都颤动不休。

第四九零章 强取豪夺
许褚力能拔山，这一锤下去，用了足达近二十万牛的巨力。使得此间的地面，先是散出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这二百丈方圆，开始了大面积的倾塌。
这还是嬴冲担忧许褚用力过剧，会导致咸阳大面积的地沉，让他刻意留了力气之后，造成的破坏力。
而这一刻，也不独只是许褚这里如此。整个咸阳城内，三处大型黑市，六处规模较小的暗集，都在剧烈晃动着。
这动静，也惊动了京兆府。那边坐镇的白云观道人归云子，第一时间，就张开了护城法阵。
可见空中，有着一条条的箓文张开。仿佛是遮天大伞般，遮护住了整个咸阳。
至于咸阳宫与内城那边，亦是有所反应。法阵并未开启，只是有权天境一级的玄修出手，护住了地脉。
就在震动之后不久，王承恩便已飞空而至。这位一见面就是满脸的青色，神情不悦：“原来武安王殿下通告我绣衣卫调集人手，是为清查黑市。”
之前神策军通告绣衣卫，在城中发现那西方‘天庭’匪类的踪迹。这使他大为紧张，集中绣衣卫足足七位权天级在京城。
可结果临到头来，嬴冲是欲对黑市下手。那所谓的‘天庭’匪类，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下面的所有收获，分你们绣衣卫二成！”
嬴冲指了指下面：“里面的暗城，你们绣衣卫看着也很不爽吧？”
王承恩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之前的不爽，消失的无影无踪：“二成有些少了，至少四成才可！”
“狮子大开口！王公公你真不要脸。”
嬴冲一声轻哼：“今日出力的是我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还有武安王府的诸多天位。你们绣衣卫，只坐享其成而已？”
“这话咱家可不爱听！”
王承恩一声冷哼，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包括本大使在内，八位权天级，还有城中五十二名天位，还不够么？再者，殿下要清理下面暗河的话，我绣衣卫的五千衙军，可比你们神策军好用的多！”
“那就三成！”
嬴冲说完之后，又指了指那京兆府方向：“只我们两家，吃不下来。”
暗城之内，强者如云。哪怕是合绣衣卫与武安王府之力，也未必就能将之镇压。
只有借助咸阳宫的护城法阵，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咸阳宫内的御前侍卫，基本不用指望。那边必定是以防卫宫城，为第一要务，也不会缺钱用。
“那就如此吧！”
王承恩并不得寸进尺，笑意盈盈：“你这次的动手的时机不错，最近刚好有大批西域的香料玉器，未经边关，就被运送到了咸阳城。我们绣衣卫的估价，大概是五千万金。”
——换而言之，这次哪怕只分三成，绣衣卫亦可收入三千万金以上，足以打造一尊仙元神甲了！
嬴冲闻言，亦是精神微振，随后就果断的从那塌陷处跃了下去。
许褚锤塌的这块地方，正是这西城黑市的最中心处。下面有很多人与店铺，都埋在了土里面。
好在能出入黑市者，大多都有着一身强横武力。即便被埋了，也能挣扎着爬出。
故而嬴冲并未理会，跃入之后，就径自往四面张望。只见这下面的人，都是神情仓皇的试图往外逃离。
可惜嬴冲蓄谋已久，各处通道，都已被堵截。按照嬴冲的吩咐，天位以上，只要不是大秦通缉的要犯，可以直接放走。
甚至那些八九阶的武修，也不用去管，只要保证能将集市里的货物留下就可。
不过这集市里的货物，仅只是小头，重点还是那些隐于地下，又或地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货仓。
为了这些财货，郭嘉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定下了封锁收缴的方案。动用的军力，基本都是李广留在左神策军的旧部亲信，以及嬴飞鸿，嬴双城二人的部属，保证忠诚可靠。
如今又有绣衣卫的补充，不会出半点疏漏。
嬴冲才刚在下面站稳，就听周围一阵阵的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居然真对老子下手了！”
“我操！早知道你这小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该灭了你！”
“小王八蛋，你还真要灭了这黑市啊？”
“叛徒！我要举报，我要告你，当年安国府从我这里偷买了二十具百牛弩！”
“老子也要举报，当年他给钱雇人，让我们去揍了吏部郎中家的公子！”
“我他妈的一年前，还给安国府一万七千金的份例钱！”
“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还想将我家妹妹介绍给你做妾的——”
嬴冲听在耳中，却全不在意，面如城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心想当初是从你们那里买了些东西，可也是付了钱的好不好？
至于那什么份例钱，本王是收了些保护费没错。可在明面上，那不是从安国府这里，购买粮食的钱么？只是别人售粮七两一石，我家十四两而已。可本王的安国府，也庇佑了你们一年无病无灾。
至于那要给本王做妾的，明明是长得太丑，嫁不出去好不好？
自然，除了这些大声斥骂，口口声声要举报他不法事的，还有大声嚎哭之人。
“太狡猾了，这家伙装模作样半个多月，其实就是盯上了我们！”
“记得他以前就说过，要抄了这黑市，居然是认真的。”
“这都是我的肉啊！一百多万金的皮货，我才刚运到咸阳！”
只有旁边王承恩，眼神怪异的，看着嬴冲。他也知这位少年郡王。在未承爵之前，胡闹得很，做出了许多荒唐事。
可此刻听着这些人的大骂埋怨，王承恩的感受，却更是直观。
听了片刻，王承恩就是一乐：“听他们说起来，武安郡王倒似是十恶不赦般的人物。”
“败犬之吠，公公何需在意？”
嬴冲也笑了起来：“本王早就说了，有朝一日我嬴冲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结果他们都不信！”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前行，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弓弩与墨甲，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些货物都极其笨重，可价格也是无比昂贵。
之后就是那些西域来的香料与宝石，还有各种灵石，以及奇金草木之属，也都是价比千金之物。
除此之外，还有从那些中古与上古仙府中，盗出的各种奇珍异宝等等，亦价值惊人。
甚至还有一箱箱的金锭银锭，堆积成山。
——只以这座黑市中的财货计算，就至少是两千万金以上。
“这些蠹虫！”
王承恩一声轻哼，在他看来，黑市里的这些人，都是在窃取着秦廷的钱财，在挖秦室的根基！
此时那周围逃散之人，大半都已被周围的神策军赶了回来。无一例外，都被强行收缴武器，而后一排排的靠墙蹲下。
王承恩看过去时，目光颇是不善。嬴冲倒是没怎么在意，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知晓那些正主，大多都已离去。那些武力高强之辈，也已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都只是给人打工的苦力奴仆而已。
之后一个多时辰，又有各处的战绩，向这边汇报过来。
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神策左军节度副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这几位奉他之令，各自坐镇一方。
尽管在今夜发动之前，便是嬴飞鸿，也不知详细。可当动手之后，几方的战绩都很是不俗。
由随军的文吏统计，共抓捕黑市不法之徒至少七万余人，收缴财货达一亿三千万金以上。此外还有一部分零零散散的货物，以及一些灵宝与书画之类，未能准确估价。
最后的收获，估计会达到一亿七千万金，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大多数黑市商人，都是落荒而逃。就只有几处，有人意图顽抗。可因嬴冲准备周全之故，四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将那些暴乱之徒镇压。各处的死伤，只有四百人左右。
王承恩欢喜之余，又为之发愁。心想这么多犯人，只左金吾卫的军牢与绣衣卫的黑狱，只怕容纳不下。哪怕加上京兆府，也一样不够。
嬴冲倒是更干脆：“所有人审问一次，一般的奴工，就全放了吧！”
王承恩眉头大皱，有些不情愿。不过随即嬴冲就问了一句：“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也要废不少钱吧？即便抓来审问，又能有什么用处，难道绣衣卫还要来个顺藤摸瓜？”
王承恩心想也对，这件事确该到此为止了。他们联手收刮了此间，近两亿金的财货，已经让很多人感觉肉疼。再要继续的话，只怕就要刀刃见血了。
随后就见嬴冲，用那‘尚方惊鸿’敲了敲地砖：“黑市已清理得差不多，可下面还有的麻烦。”
王承恩的面色凝重，随后就微一拂袖，示意部属照办。
据他所知，在暗城之下，至少还藏着数以万计的护卫私兵，大量的通缉凶犯，以及至少五头权天境一级的妖王。
这个时候，他们确实是无力他顾——

第四九一章 收买军心
嬴冲并未选择即刻攻入这地下水道的下层，只是令几部亲信部众，插入了几处关键要地，就停止了下来。
那都是暗城的枢纽之地，可以将下面的那几方势力，强行分割。
——众所周知的事情，馒头太大的话，就煮不熟了，分开之后，才好处理。
之后他一方面让人加固各处通道，以免交战之后发生坍塌；一方面则是让人将那财货都运往左金吾卫的府库，使专人一体看护保管。
——嬴冲绝不想在自己全力清剿暗城的时候，后面却被人钻了空挡。这些东西，还是先藏起来的好。
再就是那七万疑犯，需要一一辨别，该放的放，该抓的抓。
当这些事，都一一处理妥当之后，嬴冲又使数十骑羽檄都尉四出，传告全军。今日之后，会将所有收获的一成，用来犒赏全军！
这一句，顿使他麾下二十四万神策军，八万五千人的左金吾卫，都士气大振。
哪怕是在寒冬之际，忙了一整夜之后，也依然是精神抖搂，士气十足。
周衍跟在嬴冲身后，是彻底放下心来。知道从此刻起，嬴冲已彻底掌握住了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军心。
此时便是嬴归燕复生，便是那些被关押的左军将领全出来了，都再难以动摇嬴冲，在左神策军内的地位。
底层的将士所求，不就是一位英明有能，有实力关照部属，会为麾下将士谋利的将领？
这点无论边军府军，又抑或是禁军，都不例外。
今日嬴冲一应的举措，都是条理分明，早有预谋，之后也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也不觉的，暗城下面那些人，能够有实力抗衡整个绣衣卫，以及这三十万士气高昂的精锐禁军。
只是周衍却也奇怪，嬴冲说的那门可年入二百万金的灰色收益，到底从何而来？
他实在想不到，这黑市里面有什么不犯法的生意，能有这么高的收入。难道是贩卖私盐？可他们并无货源，也无渠道。
清晨时分，嬴冲终于下令诸军，准备攻入抑或暗城。
王承恩之言不假，禁军配备的墨甲，更适合地面攻防。在地下那些狭窄巷道中，并不适宜。
故而这次，嬴冲是以绣衣卫的五千衙兵为前导，四万左金吾卫紧随其后，先攻这地下暗城的南部。
所谓柿子先捡软的捏，那是暗城主人之一李倾城的地盘，也是实力最弱的一处。只因其人族的身份，加上南面暗城地势狭小，黑市只有寥寥几处，此人才能侥幸成为这地下的一方首脑，暗城主人。
所谓三大暗城之主，其实势力都不是太强。
此时这下面，真正最危险的，既非是那三大暗城势力，也不是那些黑市商人的私兵护卫。而是藏在这下面，那些无路可走的亡命凶徒与妖类——
“暗城主人李倾城么？”
嬴冲扬起了剑眉：“说来这位，与我们越倾城总管还是同名。”
“非是同名。”
摇了摇头，王承恩冷笑道：“此人原名李城，是在成为咸阳地下三位暗城主人之后，才自号李倾城。绣衣卫一直怀疑此人，乃是楚人埋伏在咸阳的暗间。只是并无证据，也抓不到他。”
“原来如此！”
嬴冲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过他却也不在意，只是眼眯眯的笑了起来。
“这个本王不管，只知那个家伙，还欠了本王三十万金！”
他等待今日已久了！那个家伙，以为投靠了固原卢氏，就可安枕无忧了么？
却不知他嬴冲，最是记仇不过！
……
福王世子嬴博，一大早就爬到了自家楼顶高处，往左金吾卫的驻地方向眺望着。
昨日深夜的巨震，惊动了全城。福王府也没有幸免，所有人都在这好似地震般的动静中，惊醒了过来。
嬴博估计自那之后，咸阳城内能够继续安睡之人，只怕是没几人。且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难以安眠。
只因他自己也是如此，熬了一宿没睡，就等着府中的家将，把下面暗城里的消息禀报过来。
而一到清晨，就登上这府中最高处。
从这里，自然看不到那暗城里面的情形。却能望见那一辆辆载着金银财宝，送至到左金吾卫府库的大车。
——而自凌晨以来，前往那方向的马车，已达三千！
“这些财货，只怕是价值近亿？”
嬴博心中不甘，狠狠地一捶窗栏：“我就知道，他调禁军入城巡守，定是别有目的！”
“何止是万万金？一亿四千万金都不止。再若是那些黑市里的灵宝与神甲落在他手中，五万万金都不止。咸阳自有黑市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大劫。”
福王嬴定安微一摇头，不过他知自己后面说的可能性不大。灵宝神甲之类，易于携带。不似大宗货物，势急之下难以带走。
“他这次如是贪心一点，拿个三成，武安王府至少能入账五千万金！”
嬴博嫉妒到磨牙，心想武安王府有这几千万金入账，势力只会更加的稳固难摇。不过他也觉意外：“那黑市里面，居然这么有钱？这满朝诸公，怎么没想过朝这黑市下手？”
“可这满朝之中，谁能有他这样的魄力？且又刚好执掌了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
福王先是失笑，随后又一声慨叹：“今日是嬴冲的生辰，午后你随我去赴宴吧。今日那武安王府，想必是很热闹。”
嬴博也知此时嬴冲，必已是禁军人心所向。不止是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会对其钦服尊崇。只怕那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还有那右金吾卫，也要眼珠泛红，恨不得效力在嬴冲麾下。
这将使武安王府，在咸阳城内的势力大涨。哪怕是嬴冲离任了，也很难有人能撼动这位在禁军中的地位。
只因那位的手笔，实在是大方的过分。一成的收获，一千多万金就这么洒了出去。
如今别人也还罢了，那几位有意夺嫡争龙的皇子，却是一定会过去上门恭贺的。
此时的这位，甚至可以直接决定天圣帝驾崩后，皇位的人选。
还有他们福王府，也不能不敬。谁让他们家中的生意，多在咸阳？正在嬴冲的眼皮底下，受其‘观照’。
所以这次，他们不但不能缺席，还必须备以厚礼才可。
可嬴博仍是不甘：“他这次抢了这么多钱，得罪了这么多人。难道这朝中诸多大佬，就没有对他不满之人？”
“真正有跟脚的，这次大多都安然脱身。难道就为了二三百万金的损失，要与现在的武安王府作对？”
见嬴博气息一窒，福王的目光，却越来越是严厉：“武安王府声势正盛，这段时间，绝不得与他冲突！”

第四九二章 过河拆桥
“果不愧是一位开拓之主！”
裴家的阁楼之上，当裴宏志以千里镜，看着那左金吾卫府库如山如海的财货时，也不禁一声慨叹。
“天圣帝得此利刃，可谓是无往而不利。昔年嬴神通在时，亦难与之比较。”
旁边数人皆是无语，亦都深以为然。嬴神通只是一武将，不通政治。可嬴冲不同，此子能在战场力克强敌，朝堂之上也能与左尚书仆射分庭抗礼。
“天圣帝锐意变法！如今有嬴冲及李亿先二人为内外臂膀，又有王安石为他主持朝堂。如今之形势，比之五年之前还要恶劣。一旦被其得逞，吾恐老夫百年后，我裴家在朝堂，亦无立足之地。”
裴宏志道完之后，又问身后诸人：“局面艰险，尔等可有何想法？不妨说说看？”
听得这句，礼部右侍郎裴叔业首先开口：“孩儿以为，当从‘财’字一道下手，朝廷如今财政困窘。而陛下无财，则不足以推行变法。”
裴宏志不禁微微颔首，心想他这长子，倒还有些见地。变法之前，先需投入。而以如今朝中财力，无疑是办不到的。他如再加把力气，王安石一年之后都休想有什么动静。
不过，这虽是一道良策，天圣帝却并非是没有办法化解。
而紧随其后，裴宏志又听那身后处，有幕僚言道：“嬴冲已成天圣帝支柱之一，除去这位，是最轻便省事的。此人乃残病之躯，而如今武安王府虽是强者如云，却并无上镇国一级的强者。想要对其下手，应是最容易不过。”
又有说要在朝中打击武安王府的势力：“北方宗党，才聚在嬴冲旗下不到半年。往日他们彼此间，难免有龃龉冲突，相爷或可从中下手。”
再有说需挑拨离间，让武安王嬴冲与王安石冲突：“安石公变法，必定会从最易处下手。或可将这位的注意力，引向北面。北方宗党，必定会心生不满。”
除此之外，还有说要将李亿先调离函谷，甚至还有要刺杀王安石的。
总之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却都难使裴宏志满意。且其中一些主意，更是令他差点忍不住发笑。
也在他眼中，渐渐现出失望之意时，却见人群中，有一人始终都一言不发。且面色平淡，似乎眼前之事，与其无关。
心中微动，裴宏志有些不满地发问：“贾诩先生，为何不肯说话？汝有何建言，不妨说来听听。”
贾诩意外的扬了扬眉，而后微一躬身道：“丞相，如今朝中王安石与嬴冲一党，已势大难制。贾诩以为，独箭不支，众箭难断。”
“独箭不支，众箭难断么？”
裴宏志若有所思：“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朝中各家都有各自的心思，又如何能众志成城？”
“人若饿极了，都会想着吃饭；狗被打急了，也都会想着要跳墙。”
贾诩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后，又是一笑：“如何使人众志成城，这是丞相该考虑之事。也只有您，才能因势利导。”
裴宏志不置可否，只眼中现出了一丝笑意。
而他的长子，礼部右侍郎裴叔业则是有些讶异的，看了眼贾诩。
心想这位，可真是一位毒士。
……
嬴冲扫平南面暗城，只用了半个时辰。只因早就拟好了对策，凡是商人的护卫私兵之流，都是降者不杀。只需缴纳罚款之后，就可放走。
他甚至还为此从宫中请来了一道圣旨，令前面的绣衣卫衙兵，齐声高喊着。故而这部分人的抵抗，并不坚决。往往是稍一接触，就会放下兵器，举着双手跪下。由专人甄别之后，发往地面看押。
即便是那位李倾城手下的帮众与匪徒，也没怎么抗拒。装模作样一番后，亦都投降放弃。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市井无赖哪怕实力再强，也没法抵抗朝廷的经制之军。
否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不会是天圣帝，而是那位李倾城了。
真正在全力抵抗的，就只有那些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凶徒，还有李倾城手下的亲信。
不过这并无什么用处。依然是被左金吾卫与绣衣卫联手，一步步逼迫到了死地。
李倾城手中能动用的天位，至少也有三十人左右。然而在安国嬴氏这样的势力面前，实在不够看。
此时光是武安王府，就已拿出了七位权天级；又有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内供职的白云观三名上柱国玄修；此外还有绣衣卫，亦是八位权天级。
这样的实力，足可使整个咸阳城都为之颤抖。就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暗城之主。
在平常的时候，那三位暗城主人，或有能耐兴奋作浪。可一旦卢，嬴，王，蒙这样的顶尖权阀全力以赴，这些势力就等同蝼蚁，弹指可灭。
只是令嬴冲稍觉意外的是，那李倾城居然并不逃走，反而是在南面暗城最幽深，最险恶处，负隅顽抗。
一边厮杀，一边破口大骂！
“嬴冲，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是昧了你的三十万金而已，竟然就要斩尽杀绝？”
嬴冲静静的听，心想本王的钱，你也敢吞下来，岂非就是寻死么？难道本王就不该在意？
“那次是你先对不住我！当初要非是老子帮你，你嬴冲能有今日？早就被嬴元度那些人生吞活剥了！可你后面是怎么做的？过河拆桥——”
“本人李倾城，要向朝廷举报，武安王府雇凶杀人！天圣二十七年咸阳腊月大火，皆为嬴冲幕后指使！”
嬴冲莞尔，这点他倒是承认。可当初他与李倾城定下的交易，就只是助这位，将另一名暗城主人司徒远山驱出咸阳城而已。
且本王让你们做的事情，难道没付钱？
王承恩也是哑然失笑：“武安王殿下，可要咱家让你去灭口。被他这样骂，日后名声只怕不太好听。”
“无甚紧要，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人言？”
嬴冲一声冷哂，心想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败坏就败坏了呗。
至于腊月大火，事隔一年，你们拿不出证据，能有什么卵用？且这件事，朝廷早已盖棺论定，是嬴世继与嬴元度等人所为。这几位勾结匈奴，为祸乱大秦，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时候，怕是裴宏志也没心思去为他们翻案吧？岂能为一个凶徒匪类之言，怀疑当朝郡王？
不过随即他就觉疑惑起来：“王公公，这李倾城，为何会在此处坚守不退。难道是这下面，另有什么玄虚？”
“确实可疑！”
王承恩亦心中微动，便又吩咐衙兵部众，准备加快进剿的速度。

第四九三章 玄鸟共鸣
随着绣衣卫以不惜死伤的方式，加快了推进之速。那暗城深处隐藏的秘密，也暴露在了嬴冲与王承恩二人的眼前。
在底下竟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隐藏着足足三千尊楚制五星墨甲，还有足达二百具的千牛巨弩。除此之外，另还有各类财货无数，许多都是大秦禁售的物资，价值总计达七百万金。
——这还仅仅只是那李倾城，未来得及运走的部分。在这地下，另有一条暗道，直通那暗河方向。
就在他们攻入之前，其中已有一部分物资，被李倾城手下之人，抢运送走。还有部分易燃易碎的，则都被粉碎烧毁。
至于李倾城本人，亦在他那十几名天位随从的护送下，从暗河逃遁，不知所踪。
嬴冲大感可惜，他预计这下面，李倾城储藏的财货，至少可达两千万金以上。
可就因察觉得太晚，收获缩水大半。
王承恩却是脸色难看无比，李倾城在这暗城地底，储藏了如此众多的楚制兵甲。目的为何，不言自明。
严格说来，这是绣衣卫的疏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藏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隐患，而全无所觉。
偏偏还给这人逃了——
“他们逃不了太远的！”
嬴冲一声轻哂，面含冷笑：“这暗河有迹可循，他们迟早要回到地面。这也再非是你我两家之事。”
他是心中略有不甘，才说出的这句话。不过这些言语，倒是安慰了王承恩。
确实！事涉楚间，不但是绣衣卫在外的力量可以调用，其余刑部，大理寺，以及各地官府，也都需全力以赴助他。
那李倾城想要逃出秦境，谈何容易？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北面方向，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轰响。
嬴冲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就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他的眼前，却是一面石壁，又因深处地下之故，灵识亦不能及远。
不过须臾之后，就有‘玄雀’之人，前来禀报。
“殿下，是北城那些妖修，意图突围而出。”
嬴冲只挑了挑眉，并不惊慌。这在他意料之中，以妖类的脾性，怎可能坐以待毙？
在他们开始清剿之前，必定要全力一搏的。
“已发现的妖类，有七十二头，且皆为天位。只因殿下布置得宜，都已被拦截。”
那位‘玄雀’，恭声禀报着：“除此之外，还有八名权天位大妖！因权天大战之故，城北方向，已经死伤七百余人。”
八位权天？
嬴冲心中微沉，心想这些妖类在咸阳暗城的实力，真是超人意料。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直往那城北方向行去。王承恩却并未动身，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那李倾城。便是那些妖类，亦要膛乎其后。
“殿下自去便可！咱家这里，还是追捕那李倾城要紧。城北一应战事，都交由殿下指挥，咱家那几位部属，定以殿下为马首是瞻。”
他知这位心思慎密，手段毒辣。这件事交给嬴冲，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故而放心的很。
嬴冲也未在意，淡定的挥了挥手：“那李倾城狡猾，暗城中必定布有伏棋，公公你要追击此人，定需小心。”
说完这句，嬴冲就直趋北城。到达之后，就发现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都已汇聚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新任京兆尹林禄。这位的脸色，颇有些难看。尤其当嬴冲到来之后，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嬴冲浑身发毛。
神策军、左金吾卫与绣衣卫三家，联手清理暗城。而作为京兆府这块地面的父母官，却对此全无所知，这位京兆府尹又岂能不怨？
嬴冲也觉自己不对，可此事他却理直气壮。人多耳杂，知道的人多了，必定会走漏消息。他还怎么从那黑市里面，搜刮钱财？
总不能让他嬴冲的部属，冒着性命危险，忙碌整夜却全无所获。
而到来之后，他才发现这边的情形，确是有些凶险。这里的战斗，已经停下，可战果却是少而又少，只留下七头天位妖修，其余都已原路退回。
地面下则是持续震荡着，接二连三。
“这些妖类极是谨慎，稍触即退，已返回到暗城深处。我方之人因对地形不熟，不敢深入。末将与几位同僚商议，都以为不能冒进。为免伤亡，只能步步为营。”
嬴道全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冷汗：“不过那些妖类，退入暗城之后。就在想方设法破坏地脉，甚至砸断支柱。也幸亏殿下事前就有预料，安排了大量的玄修。”
——如非是这些练气士，不断施展着土行之术，稳固地层；又有云光海这个精擅土元之术的大阴阳师在，不断加固着咸阳暗城的结构，这东北面的暗城，早就发生大面积的坍塌。
可即便如此，也仍不能完全镇压住那些妖类的骚动。甚至令咸阳城的护城大阵，在北城方位的玄法灵光，都略显黯淡。
那嬴守国，亦是眉头紧皱：“人手还是不够！不能稳住地层，让我们的人进去，就完全是送死。”
下去后稍一用力就担忧着咸阳城会倾塌，或者波及地面，造成大量死伤。束手束脚的情形下，那还打什么打？
他今日绝不后悔，配合嬴冲清理暗城。反而是感心有余悸，想着这下面的事情，再如拖延下去，真不知会恶化到何等地步。
这毒瘤只会越来壮大，直到他们大秦再无力压制。
林禄虽是不满嬴冲所为，可在此事上，亦是立场坚定不摇：“我京兆府，亦有三位大天位级的客卿。最多还有一刻时间，他们就可赶至。”
这暗城之下的势力，竟然猖獗到了这等境地，确实是非清理不可了！
嬴冲则寻来了神策左军的那位供奉玄修华真子：“白云观能否为本王，再调配四位权天级的玄修过来，朝廷可出一百万金，差使他们三日时间。只管地层，不用理会其余。”
这位华真子，亦是白云九真之一。修为虽只玄天境，可因一身宝物不凡之故，实力亦是超出一般上柱国的水准。
此人与他的几位师兄弟同样，都供职于秦廷。从秦廷收取年金，用于补贴自身的修行。
平时都不用出面，只有在左神策军遇敌之时，才会现身出手。
因禁军常年戍卫在京之故，此人的工作极其轻省。不过年金却也远少于一般世阀中的玄修客卿，只有三十万的年俸。只因此人的本职，还是白云观的宣讲道人，那边才是大头——
这位也极其干脆，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决然道：“可以！”
此时白云观内，并无这么多权天级的玄修。可以白云观的人脉，只是调配四位权天玄修的话，实不是什么难事。
嬴冲是作风雷厉风行之人，其余诸人，亦都知此刻耽误不得。仅仅两刻左右的时间，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
另有一个好消息，是皇家的‘天御龙骑’，已经赶至城北。
这支七阶道兵总数一万二千骑，虽无法进入暗城坐镇。却可压制地表，震慑阴怀叵测之辈。
而随着地层的加固，禁军与绣衣卫一方的天位，陆续进入其中。这次禁军的普通士卒都并未参与，只是以弓弩封锁周边，防止妖修逃遁。
在地层之下，人多起不到作用，反而是累赘。
嬴冲亦是坐镇中枢督战，他不知下面的情形如何。只觉地下，一阵阵的轰鸣震响不觉，元力动荡不堪。
因有城中大阵镇压着，地面上的那些建筑，才未在这连续的震荡中倒塌。就只嬴冲让人埋入土内的水缸，不断的泛起波纹。
一旦哪个方向水缸里的动静大了，就说明那处方向危险，需要玄修支援镇压。
之后不时有战绩汇报过来，说是某处某地，斩杀妖兽几头；又或是大意遇袭，被数头妖兽逃脱等等。
情势大致还在掌控之中，嬴冲也原以为，接下他可高枕无忧，静待下面彻底清剿的捷报。
可在仅仅一刻之后，嬴冲就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倒不是因下面出了什么差错，恰恰相反的是，此时暗城中光是确定死亡的天位妖修，就有三十余位。以嬴冲的估算，在正午之前，他就可彻底解决北城的战事。在午时之后，赶回武安王府，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使他皱眉的缘由，是这暗城之下，有一道气息，正在与他遥相呼应。
“玄鸟血脉么？”
嬴冲目中精芒微闪，此时地下，那与他交感呼应的。正是出自另一位，太离的直系嫡裔。
“有意思！本该飞翔于空的玄鸟之后，却躲藏在暗城阴沟内。”
嬴冲口中出言嘲讽着。不过既然已感应到了，他还是得去看看究竟。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已是径自飞身而起。
“此间之事，交给左金吾卫大将军主持！”
那嬴守国还未反应过来，嬴冲就已由摘星甲携带着，进入到那地底深处。后方则只有嬴月儿及孔殇二人，来得及跟随左右。
周衍想了想之后，也同样追了上去。他并非天位，可此时取出了一件罗盘状的宝物之后，竟也能勉力跟随。

第四九四章 群妖乱舞
进入暗城深处之后，孔殇就走在了最前面。
这位左手握着五色光泽的长刀，而右手虽是空着，可在其袖内，却是那面在嬴冲全力资助下，已经真正完成了的‘太上五神幡’。
这面旗幡，光是嬴冲就为之花了三百万金，孔殇自己也寻来了两种五行灵魄。
最终当先后天五行灵魄聚集之后，此物果是品阶大进，并已如愿形成了器灵。
此物无论是能力还是材质，都毫无疑问是伪圣器中的极品。在孔殇手中的威能，更将超出许多真正的圣器。
“殿下，这暗城地形复杂。附近虽有近二十位权天级镇压在此，却仍需小心。尤其那位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不可不慎——”
“孔兄你知道的，本王最惜命不过，怎会给他们机会？”
嬴冲嘿然冷笑，目中反是透着几分期待之意：“倒不如说，本王如今正期待这二位，能在此处动手。”
他对孔殇这么说着，行动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循着心念中的感应，嬴冲似轻车熟路般在这地下行走着，直奔那发生血脉感应的所在。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他现在底气十足。
首先那那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正处于被盯梢的状态。其次这里是咸阳城内，至少有两位伪开国级的人物就在左近，随时都可援手。
再还有，就是嬴冲身边的嬴月儿。
月儿及小小的组合，可无敌于武安王府。后者借助月儿的骨骼，可以施展出四成威力的盘古剑神经。而相应的，月儿有小小的帮助。也能将那身霸道无比的枪决，施展出七到八成。
——前者虽因墨甲不合身的缘故，实力大幅受限，却已能摸到伪开国的边缘。后者也达至上镇国的巅峰，距离伪开国级，仅只一步之遥，只是一具仙元甲的差距而已。
这都是因‘回天法’的功劳，小小吞尽了他积蓄的妖元灵露，最终还是完成了回天法的第一境。实力由此飙飞猛进，至少激增三成。
总而言之，如今只这一位，就可应付这地底下数位妖王，而绰绰有余了。
有这样的强力打手，嬴冲自是希望那些暗中的对手，能够自己跳出来。
在咸阳城内，他可以得到天圣帝，最大程度的支持，是最安全的所在。只需不能在第一时间，将他斩杀，那么迎接对手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哪怕是太学主与那位西方大帝，也是一样——
可惜的是，这可能性不大。
倒是一个多月后，他离开咸阳，前往嵩山的这段时间内，最可能会被对手算计，使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直在这错综复杂，又暗不见天日的深邃洞窟中，行走了大约二十余里路，嬴冲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此处，他已能感应到，那个血脉共鸣的源头，就在数里之外。
此处地域，距离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域较为遥远。只有一名出身绣衣卫的权天位，带着两名大天位坐镇在此，封锁着此间通道。
不过当嬴冲，使用‘龙视术’观望时，却发现此人的情形，似乎不太妙。
那边的三人，已被至少四位权天位妖王合围，而不自知。
看情形，应该都是擅于藏踪匿迹的种类，才能瞒过那位绣衣卫的柱国常侍。
在这地下，哪怕是权天境这一级的存在，灵识也要大幅受限。也就给了这些妖修隐藏行踪，浑水摸鱼之机。
反倒是他的龙视术。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极少。依然可将十里方圆内的一切，尽数纳入到视野之中。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这暗城之内，确是藏龙卧虎。在九月许褚那边，已经有足足八位妖王现出了形迹，正在激战之中。
可在这边，仍有着足足四位权天妖王，一直藏匿着未曾显身。
这些妖类，到底在这暗城，积攒了多少实力？只是为那黑市贸易而来？不太可能吧？
哪怕那些妖族的顶尖势力倾巢而动，也不过如此！他们来此，到底是意欲何为？
也幸亏是他下来了，否则今日这一战，他们这边至少要折损三到四位柱国，甚至有镇国级的强者陨灭。
目光微凝，嬴冲就已开口吩咐：“月儿，你去帮他们！”
嬴月儿微微颔首，便已闪身离去。她对嬴冲毫无半点担忧，只因那炼神壶的存在，她与小小，都可在瞬息之内，返回到父王身侧。
更何况她的父王本身，如今亦非弱者。
而此时周衍，也从后面追了上来，脸色有些发青道：“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一军之帅，不可轻赴险地？”
“我来这里，自然是有着缘由。”
嬴冲笑了笑，并未再解释，只目光饱含深意的，斜视了周衍手中的玉盘一眼。
那竟是一件威能不俗的伪圣器，而且是专精于守御之能的那种。那天水周家对周衍倒真是舍得，哪怕是将这小子‘赶’出了门，也仍是照拂有加。
这般的器物，可非是有钱就能够买得到的。
“倒是你，明知这下面凶险，为何还要跟过来？”
“我一向都是喜欢瞧热闹的。”
周衍摇着头，也斜睨了嬴冲一眼：“放心好了！老子家底丰厚，不会当你嬴冲的累赘。你嬴冲便是有了摘星甲。也未必就能比我强多少。”
嬴冲哑然失笑，其实这暗城下面，若真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凶险，他早就已将这家伙赶回去了。
正因没什么威胁，这才任之由之。
他的注意力，继续关注着数里之外。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始交手。三大权天妖王暴起袭杀，几乎将那位柱国常侍逼入到绝境。不过此时，嬴月儿也已赶至，在关键时刻的一剑，为那人化解了殒命之危。
也直到几人动手之后，嬴冲才发现那位柱国常侍，正是那位玄阳剑圣怒听涛。
之前在北境，曾助过他一臂之力。当惊觉之后，这位第一时间就已散出了玄阳四象剑，封锁四方。
而也就在这场大战爆发之刻，嬴冲的龙视术，忽然望见两道若有若无的形影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原来如此，不是四头，而是五位？”
嬴冲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的龙视术，都未发现这第五头权天妖王的存在。一直到对方显露出身影气息，全力直奔此地之后，这才惊觉。
对方也必是有着与他的龙视术，类似的神通异能，可以远隔数里，发觉他们的存在。
而其目的也不言自明。已暂时放弃了怒听涛，先选他这里下手。
显而易见，在那两位看来，解决他这边，要比怒听涛那边更容易得多。
这些嬴冲都未在意。只是想着这些妖类，到底是准备做什么？它们究竟是因何故要潜入咸阳？

第四九五章 独力斩妖
嬴冲思绪纷呈之时，旁边的石壁，就传出了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破壁而出的刹那，就已向嬴冲直扑而至。
可孔宣亦早有准备，墨甲须臾间覆盖全身，同时移身至嬴冲面前，横刀格挡。随着‘锵’的一声重鸣。这条洞窟之内，瞬时又是一阵气浪潮卷，无数的碎石泥沙，纷落坠下。
周衍亦被波及，虽有威能超凡的法器护身，可亦难抗拒那强横罡气，整个人倒飞出数十丈外。
当重新立稳之时，周衍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哪怕他的武道修为才只六阶，也仍可辨识出他们现在，正处于何等恶劣险境。
只因那两道磅礴浩瀚的妖元气息，在这暗城地渊内，就仿佛是太阳般的耀眼。
对面狂烈无俦的势压，更是令他清楚无比的感受到了双方的差距。
——那必是权天妖王无疑！且是两头妖王联手。
这令他双腿颤栗，惧意弥漫周身。如非是嬴冲依旧立在那里，且毫无畏色，他几乎就忍不住，想要掉头逃遁。
“啧啧！这不就是那位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么？”
随着这略显尖细的笑声响起，那道淡金色的身影稍稍后退，显出了形影。
这却是一位浑身淡金衣袍，年纪十余岁，貌似仙童般的俊秀少年。此时却吐着蛇信般分叉的舌头，阴冷笑着：“真有意思，堂堂郡王之尊，不在那地面上好好呆着，反而到了这暗城险地。真不知是你对自家的这两位护卫太有信心，还是只为送死呢！”
嬴冲微微挑眉，透过那漫天尘雾，看着对面的两个身影。他在极力辨识着这二人的身份，此时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大秦地处西陲，常年受妖族的涂毒祸害，故而也对周围的几家妖族势力，防范至深。
绣衣卫常年都有大量的人手，监控四境妖修动静。而凡是修为上了玄天境的大妖，都在绣衣卫重点关注之列。
而嬴冲身为神策上将，自是有资格，接触所有关于妖修的资料。
“你是巴山一脉的黑蛇白礼信？”
见对面那少年的眼中，瞬时现出了竖瞳，嬴冲就知自己的猜测不假：“尔等入京，到底是意欲何为？”
而白礼信却只是一笑：“殿下这是欲拖延时间？本王可没这么蠢。我等为何入京，殿下不妨入地府之后再问不迟！”
说话之时，那地面赫然有无数蛇影窜起，朝嬴冲漫卷潮涌而去。孔殇却随手一道五色光华向后一刷。
那些蛇影，顿时纷纷跌落，却竟是一些泥石所化。而那黑蛇白礼信的身影，也在此时消失无踪。只有他的笑声，依旧在这洞窟之中徘徊。
“这次我等，本就有寻你这武安王算账之意，如今你能自己下来送死，那自是再好不过！”
孔殇面无表情，蓦然一刀斩向了虚空。这使白礼信一声惊咦，顿时一条十丈余长的黑纹蟒蛇，被逼显出了形迹。
这一记五色光刀斩下，顷刻间就将之一挥两段。
可此时孔殇，却毫无停手之意。五色旗幡席卷，在嬴冲身前引发一阵轰然震声。
又是一条巨大的黑纹蟒蛇现身，被震飞到了十数丈开外。众人再观原地，却见之前那被孔殇斩断的黑纹蟒，只是一具蛇蜕而已。
那白礼信，一边在孔殇的刀光逼迫之下狼狈后退，一边不满的用言语催迫：“独孤九妹，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这个人，我拿不下来！”
只是这句话道出之后，那道突破石壁后就定立在原地不动的火色身影，依然是毫无动静。
白礼信这时才觉不对，口里不禁大骂出声：“果然，你们太离一族全是叛徒，最不可靠！你这个贱货，娼妇，就这么想看我白礼信死？可如我们死在这里，你这贱货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去？或者继续给他们当狗？可惜，这已不是一万年前——”
可即便被他如此羞辱谩骂，那道火色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
反倒是白礼信的神色，渐渐苍白。他知道自己的同伴，为何不能动了。
是羽飘离！距离此间七里外，还有一位‘一羽夺命’羽飘离！
那弓虽只是摇指着独孤九妹，可也一样令他只觉如芒在背。甚至心有感应，只需自己一旦有逃跑的念头，那位闻名秦境的暗杀箭手，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射杀在此。
“她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动不了！”
嬴冲失笑，踏前一步。银白色摘星甲，也在这瞬间，将他的身躯包裹在内。
“孔兄，这个家伙，就交给本王吧，我已很久没动手了。”
孔殇稍一迟疑，还是退后了一步。想着嬴冲实战的机会不多，而今日这场合，无疑是最适合嬴冲的。
有他与羽飘离在旁看护，危险小而又小。
那白礼信先是一愣，随后他就仔细注目着眼前，那一点元力气机也无的嬴冲，竖瞳中显出一抹亮泽。
周衍亦是神情错愕，心中万分不解。
听这位之意，竟是欲独力与这妖王一战？
嬴冲却不等二人反应，整个人就已化为流光闪逝，苍蓝色的电光，将整个洞壁，照耀到仿佛白昼。
白礼信并未因对手换成是这位大秦武安郡王，而有所轻忽大意。
哪怕传闻中，此人已武脉残废！可只凭那‘摘星’，就已非同小可。且他原本也就有着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之心。可当嬴冲身影闪动之刻，那仿佛与雷电同体般的遁速，还是使他吃惊不已。
“可笑，不过只是凭着一具仙元甲，竟也敢猖狂至此——”
一声轻哼，白礼信挥臂怒砸。可在此刻，他却只觉眼前这裹含电光的银枪，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骤然转折。
然后洞渊之内，又是一声‘锵’的重鸣。那星焰枪，赫然已刺入了白礼信的胸腹处，与他体内显化的本命至宝‘星牙’撞击，溅射出无数的火花与血液。
——这星牙，是以它初生时蜕下来的蛇牙炼制而成，经历近千年蕴养，坚硬可比圣器。足以抵抗那星焰枪的冲击，而绰绰有余。
而此时百礼信的目里，却满是惶恐与不信之色。
问题是它只能在对手，击中自己的身体之后，才能以‘星牙’抵抗。
那银白色的枪影，轨迹分明，从始至终，都俱印在他的一双蛇瞳中，可却来去如电，每每都能在半途中，发生超人意想的变化，避开他的格挡拦截。
之后一连十七击都是如此，那星焰枪总就能轻而易举，刺入到了百礼信的肉身之内。使他的体外血肉纷飞，一身坚实的蛇鳞，千疮百孔。
而见得此幕，周衍整个人，已是彻底的呆住。

第四九六章 太离血脉
“这是——”
周衍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可他意念内涌起的心潮，却是如惊涛骇浪般的起伏着，眸中更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惊意。
在他的眼里，穿着那身银白墨甲的嬴冲，竟与那白礼信斗到不可开交。
不对，应该说是被嬴冲单方面的压制才对！那白礼信修为，高达权天，可在此刻却被嬴冲那似如狂澜海涛般的攻势，逼到全无反击之力，身影狼狈不堪。
嬴冲他，竟是这么强的？
那个曾与他一起胡闹，闯祸后一起逃命的家伙，竟已有了如此能为？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在猜测，嬴冲的武脉，可能已经恢复，也多半已在武道一途上，有了不小成就。只是一直以来，嬴冲未露痕迹，他也找不到证据。
可却万万未曾意想到，这位的实力，竟然高到了能与一位权天妖王，分庭抗礼的地步。
周衍心想，强到可以压制一位妖王，这至少也是上柱国吧？
那么现在的嬴冲，修为到底是在何等层次？大天位？还是玄天位，又仰或权天？
可距离这家伙前次离开咸阳，也仅仅才一年不到。
此时七里之外的羽飘离也有些分神，面色凝重无比。
他虽曾在北境，为嬴冲效力达数月之久。可却从不知这位武安郡王，本身竟也有如此能为。
那白礼信身具巴蛇血脉，一身血脉神通不俗，又有近千年时间蕴养的本命异宝护身，一身实力，毫无疑问是伪镇国一级。
而能够压制‘伪镇国’者，也只有同为伪镇国，且凌驾于其上的存在！
“杂碎！老子一定要吃了你！”
此时白礼信身中三十余枪，尽管伤势都不重。可那接二连三的创伤，却令他几欲疯狂。
蓦然身躯幻化，蛇尾如巨鞭般抽打，终将那摘星枪迫开数步。
而此时它那双竖瞳，亦显出黑灰之色，所有被其目光接触之物，都纷纷转为石质。
只是在他凝视的所在，嬴冲的身躯与摘星，都化为一片虚无。只有那枪意依旧凌厉如故，洞穿入白礼信的眼瞳之中。
也在这刺入的刹那，摘星甲又瞬时由虚化实。一声剧烈的震爆声随之响起，浩瀚的元力，令周围的石壁，纷纷坍塌。
孔殇手执着五色光刀，目光始终都不离嬴冲左右，一旦情形不对，可随时出手救援。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已放开了对白礼信的关注。把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周边，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变数。
那位黑蛇白礼信败势已定，这一点可确定无疑。
这点颇使孔殇惊讶，这一年来他虽常伴在嬴冲身边，却并不知嬴冲的武道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一身真元肉身，也竟是强横到可与玄天抗衡。
尤其这一战中，嬴冲展现出的老辣，使他意外无比。明明这位，一直都未与人交过手。可此时当嬴冲与白礼信搏杀时，却仿佛是身经百战，无比的娴熟。每一枪刺出都有其目的，动作也是精炼之至，没有半分多余，且暗合天道，可以从容自在的掌控天地元力为己用。
——这分明是玄天境才能达到的境界！说明嬴冲的修为，已能上参天道，并已可将之用于实战。
看来他这位御主，除了邪樱枪之外，还另有秘密。
孔殇这般想着，眼里却闪动着兴奋之色。天下争龙，十二神器之主，未来都必是强绝当世的存在。
他如欲胜出，想要完成生前未了的遗愿，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御主。也自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主君，实力越强越好。
洞窟中的震荡声，久久未平。烟尘依旧四散，可在那罡力气潮爆发的中心处，那尖锐的兵器交击声，却更显激烈。
孔殇却已懒得再往那边关注一眼，这个白礼信，不变化成妖躯的话，还能在嬴冲的枪下，多支撑个一百个回合。可在变化本体之后，却连二三十合都支撑不住。
巴蛇的石化神通，可奈何不得嬴冲的涅槃真火与云龙隐。
此时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一旁，那位被白礼信称为‘独孤九妹’的女子，眼里显出打量与好奇之色。
这位雌性妖王，虽是被羽飘离的箭给盯住，可却是嬴冲明令只能击伤，不能取其性命的存在。
而仅仅须臾之后，孔殇就已知缘由。这位竟亦是玄鸟之后，因他现在，也是妖族躯体之故。
严格说来，二人间乃是同族——
也就在此刻，那烟尘的深处，再次爆发出白礼信的哀嚎声。
此时这头巴蛇，一双眼都已经变成了血洞，惨烈异常。
那白礼信虽已目不能视物，可其神念仍在，能够感应到自身，已处于生死边缘。
毫不犹豫，白礼信的身躯，开始疯狂的膨胀，显化出了庞大的妖身。
“法天象地！”
只是须臾，那蛇身就赫然已至百丈余长，却仍无停滞之兆。
白礼信心知这是饮鸩止渴，可在这时，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借助这妖体的防御之能，硬抗这位武安郡王的星焰枪。
可就在下一刻，蓦然一座七层玉塔，出现在他的神念感应之中。虚空土元之力，镇压此地四面八方，也令他的妖身，再不能伸展。哪怕倾尽全力，亦无法再膨胀躯体。
“本命灵宝？”
白礼信的心内，终是涌出一丝绝望之意。随后‘轰’的一声炸响，他的左侧躯体蓦然爆开了大片的血肉。
因双眼已废，便是他的本命灵宝‘星牙’，亦不能及时抵御之故，在他的蛇头左侧七寸，赫然出现了一个水缸大小的血窟，无数的血液，狂涌而出。
那伤口最深处，距离心脏，仅仅只有四寸之遥！
心知自己已殒命在际，白礼信已说不出完整的人声，只是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蛇嘶，在这洞窟中回响着。
大意是在向独孤九妹求助，求她出手救命。
那火色身影，亦是眼现出不忍之色。强顶着羽飘离的气机遥锁，身影闪动，直奔白礼信而去。只是她身影才刚至半途，就已被孔殇的五色刀光，强行拦截。
“我二人已是手下留情，阁下还是老实在旁看着的好——”
话音未尽，孔殇就已一声轻咦，又往白礼信的妖躯看过去。感觉到这妖王的气息，瞬间暴走，狂乱了近十倍有余。
这是——要自爆妖丹？
思绪才起，孔殇就已听那白礼信，一阵哈哈大笑：“你们要本王死是么？那么今日这里，谁都别想活——”
后面的话，这位却再未能说下去。只因这片虚空，已经彻底冻结！众人只见那嬴冲的星焰枪，赫然聚起了无数粗达数丈的雷蛇卷动，强行破入到了白礼信的身躯之内。
随后这头大妖，在这磅礴的电光冲击之下。不断的震荡颤抖，甚至发出烤肉的香味。
而随着这大蛇最后一丝生机，渐渐消散，那濒临爆裂的妖丹。亦被嬴冲的‘浑天塔’，强行镇压！
孔殇眉头微皱，大袖一挥，就使旁边的周衍昏迷沉睡了过去。也在此时，那白礼信的一身妖丹气血，都被临时覆盖于星焰枪上的邪樱，尽数吞噬。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这白礼信的一身血气，果然不俗。不愧是接近纯血的巴蛇，这次邪樱枪的收获，几乎接近到五分之一个嬴弃疾了。且这妖血元力，更为精纯。
就只一个白礼信，就预计可为他，生成至少一千五百滴妖元灵露。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至亲兄弟，也不可全无防备。”
孔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七里之外。他其实连那羽飘离，也不能尽信。
这人虽曾发下誓约，不能泄露武安王府的机密之事，可亦难保万全。
其他的都无所谓，嬴冲如今已可在众人面前展示武道，可那邪樱枪的存在，还是越少人知越好。
如今十二神器之主，除了伏羲琴之外，其余人都隐在暗中。越晚暴露，越据优势。
在孔殇看来，其实最好是为嬴冲，寻一件有着类似之能的圣器，以掩饰邪樱的存在。
“本王明白！”
嬴冲眼神无奈，有些对不住的，看了周衍一眼。却也知孔殇之举，才是最妥善的举措。
这并不是只出于防备，也是为周衍的安全着想。这家伙知道的越多，日后的处境，也越是凶险。
待得那白礼信的身体，尽化飞灰。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那容颜娇俏异常的火色身影。
“你叫独孤九妹，是太离妖圣之后？”
嬴冲说话时，浑身上下亦燃起了涅槃真火：“有人告诉本王，日后如遇太离血脉，都可命其为我效力？”
这血脉间的感应，绝不会有错，那是铭刻在二人心灵深处的上古血誓！
“你的身上，果真是有商王之血！”
那独孤九妹的目里，亦闪现着奇异色泽：“不错，遵循太古之盟，我太离一脉，确需效力于商王之血。只是本王的子民，如今仍在巴山，你也没拿出足够的供品——”

第四九七章 第三神器
“也就是说，在将子民转移之前，你仍需与那位巴山妖帝，虚与委蛇的意思？至于贡品，不知你麾下的太离一族，如今还剩多少？”
此时的嬴冲，自问是财大气粗。抢劫了一整个暗城后，已能勉勉强强的将他的武安王府喂饱。
可面对这太离一脉，他也不敢随便承诺什么。
雪峰山的那位，一开口就是三千朵‘太离之火’。而眼前的这独孤九妹的法力，虽远不足以与那位相较，可也毕竟是一位权天位境的妖王。
别说是三千朵，便是百朵他也承担不起！
“吾那里还有族人六百，可要么血脉较杂，要么是还未能成年，它们只需有一处栖身之地，有些修行资源就可满足。族中如今真正得用的，只有二十七，而其中血脉较纯者，只有三位。”
那独孤九妹，明显是实诚无比的性子。一五一十的答完之后，才又开口询问：“殿下之意，是只欲招揽我这一族效力？还是重建太离道兵？如只是我巴山这一脉，那么只需二十七朵太离之火，提供我们日常修行所需，吾等就可遵守盟约，效力于您麾下。可如要重建道兵，便是统合当今天下所有的太离一脉都不够，必需唤醒我等那些沉睡的先辈，才有可能。”
嬴冲微一愣神，心想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便宜。这位说的‘得用’。应该是指天位以上。
而如今太离之火的市价，在八万金到十万金之间。二十七朵加起来，也不到二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钱，用来招揽一位权天妖修，已经很便宜了。至于这六百妖修修行资源，每年绝不会超出百万金。
问题是那栖身之地——不过这似也不是问题。需知如今整个北方，都在他的势力范围。那几千里方圆地域，难道还寻不到它们的栖身之所？他记得武阳郡的北面，那条祁连山脉的余脉中就有数处火山，最适合太离一族栖息。
那里已被另一伙妖族占据，可嬴冲也早就有意，清理掉那段山脉中的妖族。
且如今他还需一支力量，为武安王府护卫冀宛二州间的运河与商道。
“太离之火，本王最多两个月就可凑齐。栖息之地，也随时都可给你们寻来。本王如今只问，你们何时才能够从巴山脱身？”
独孤九妹闻言，眼里又是一抹亮泽。脸上的喜色，亦毫不掩饰，以一种异常优雅，且赏心悦目的礼节，向嬴冲半跪了下来。
“最多只需三月，我独孤一族便可迁出巴山，为御主效力。”
独孤九妹此句还未道完，嬴冲的心灵深处，就已有了动静。
当二人间的协议达成，那存在于他们元神深处的古代盟约，就有了反应。在其框架之下，有一个新的誓约缔结。
此后无论是哪方反悔，都必须承受他们无法抵御的重劫与反噬。
换而言之，他眼前这位，从此可算是自家人。
谈完此事，嬴冲就又眯起了双眼，似笑非笑的再次开口询问：“你既已唤我为御主，那么本王也有一言问你。这次巴山妖修入京，到底意欲何为？”
那独孤九妹稍一犹豫，并不愿出卖同伴。可当想到他们双方之间，已是主从，终还是开口答道：“是为一件神器！巴山妖帝听闻咸阳城，有我妖族的神器现世，故而遣我等前来寻觅。”
嬴冲一阵愣神，随后便又镇定了下来。
据他所知，那十二件神器中，确有三件为妖族所有。这些神器，也会参与争龙之局。不过自从妖族的形势日落西山之后，它们参与的形式，就开始了变化，与其他的神器不一样。
它们会首先从妖族之中，挑选出一位‘寄主’，随后由这位寄主持器，在人族中挑选一位他们看好的人主效力。
而这三件神器，也是那些妖族大势力垂涎之物。一方面可以借其之力修行；一方面则可凭此加入争龙局中，吸收人主之气运，以期突破天道枷锁。
——如这咸阳城内，真要有妖族的神器现世，那也就难怪这地下暗城，会有如此众多的巴山大妖聚集了。
可即便知晓这巴山一脉入咸阳，并非是针对秦廷，嬴冲也仍觉头疼之至。
他感觉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在这个时候，首先清理了暗城。
否则真等到这些妖族在咸阳惹出什么是非，他这个主持咸阳防务之人，必定罪责不轻。
“那么九妹你可知，这里出现的神器，究竟是哪一件？”
“在巴山内，太离一脉只是外人，难知详细。”
独孤九妹摇着头道：“不过吾曾在两日前听闻，青藏云贵一代的那几位妖帝，也会在几日之后遣人手过来，甚至亲身赶至。想必这件事，并非是全然无稽。”
嬴冲头皮一阵发麻，心脏抽紧。
——所谓的‘妖帝’，自是凌驾于妖王之上的大妖！
原本权天位妖王之上，只有皇天境妖圣这一层。可如今这片天地间，最高也只到权天一阶。
有些妖族天赋异禀，战力远超过同阶妖修，达到这世间，最巅峰的伪开国层次！他们不屑与那些所谓妖王同列，于是自号妖帝！
那青藏与云贵四地，就至少有着七位妖帝一级的人物。而在他们的手下，则云聚着高达三百头以上的权天妖王。
这次它们哪怕只来了十分之一，那也是足足三十位的权天强者，这莫非是要将整个咸阳，彻底掀翻的架势？
偏偏他现在，还是承担着整个咸阳城防务的神策上将。
立在原地发愣，一直到半刻之后，嬴冲才又恢复了从容镇定。
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之机，只需他的神策军，能在这些妖修赶至之前，将这整个咸阳暗城都清理干净，使这满城之内，再无妖族的立锥之地，咸阳就或可免去此劫！
关键就在于他，是否能将那件神器的‘寄主’，逼出到咸阳城外！
嬴冲对这件妖族神器，不是没有觊觎之心。可他却更不愿咸阳，因此而发生大战。
那不但关系到咸阳百万子民们的生死，也将是他嬴冲的灭顶之灾！
至于那位神器‘寄主’，从咸阳城离开之后如何，他就管不到了。
想必这位，即便从咸阳抽身，也仍可能在秦境之内，引发一场群妖大战，造成大面积的死伤。
可两害取其轻，此时咸阳城的安宁，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先顾自身，先顾咸阳。
思绪已定，嬴冲正欲再继续发问，他的‘龙视术’就又窥测到了异常。
面色微变，嬴冲一道意念传出。那孔殇立时出手，抬手就是一刀，向独孤九妹斩去。

第四九八章 巴山妖后
当孔殇刀光斩下，那独孤九妹全无闪避之意，那肩上瞬时血光四溅。
可就在孔殇，欲一刀将独孤九妹的头颅断落时，虚空中却有一声冷哼传至：“敢杀我巴山帝庭之人！尔等，大胆！”
一杆枪刃扭曲，众蛇盘旋的赤红蛇枪，瞬时穿梭而至。孔殇不得不止住了刀势，五色刀回斩身前，在顷刻间与那赤红蛇枪交锋数次。最后被沛不可当的巨力冲击，整个人砸在身后洞壁之上。浑身墨甲，赫然已伤痕累累。
那蛇枪主人，却并未追击，直接掠过了孔殇，枪势直指嬴冲。
此时虚空中连续三道箭影，陆续穿梭而至，却都被这女子一柄拂尘连续砸开。
羽飘离的三箭，竟也只能使这位的枪势稍滞。
不过就在那枪，凌至嬴冲身前丈许处时，一个火红色身影，也忽然出现在嬴冲的前方。
正是嬴小小驾驭着的神甲‘妖焰’，她并未使用焰牙枪，而是嬴冲的离别钩。
后者与墨甲并不搭配，可仅仅只是离别钩本身圣器级别的威能，就已足可压制对面的蛇枪。
双方兵刃交击，先是火光四溅，随后又‘轰’的一声爆响。整个洞窟，都在剧震爆鸣。
嬴小小得剑斋祖师意志，万物皆可为剑。而离别钩的外形，虽是偏离了剑的形式，更似于弯刀。却半点不影响她的剑道，反而是仗着离别钩那无与伦比的锋锐，剑气纵横，横扫四方。
嬴冲退后十数步，才得以站稳。他担忧周衍被波及，特意将这家伙护在了身后。
再注目看时，却发现他的龙视术，也无法准确分辨这二人的形影。双方间的交手之速，已快到了毫巅，虚空中只有一片片的残影停留。
直到十息之后，这场短暂的交锋才终于停住。‘妖焰’甲退后到了嬴冲的身前，而对面亦未追击。
前者身上，有三个浅浅的坑洞，仿佛蛇噬般的痕迹，应是被对面的蛇枪击中。而后者那一身黑灰墨甲之上，亦有两道斩痕。
明显对面那位吃亏更多些，这是离别钩的锋锐所致。这件圣器，最使人忌惮的，自然是它那近似咒术般钩人性命之能。可其本身的威力，亦是非同小可。
“你是谁？敢问高姓大名？”
那具身长近四丈的黑灰墨甲再无动作，分明是已对嬴小小，生出了忌惮之心。
“大秦境内，我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么一位伪开国！”
嬴小小却未答话，墨甲上方的两只千里镜闪动微光。近乎冷酷的意念散逸于外，覆盖此方虚空，正在全力寻觅着对方的破绽。
嬴冲心知缘由，此时这小家伙的思绪，已被剑斋祖师的剑意主导。除战之外，并无心思顾忌其他，哪里可能会出言答话？
“她是本王部属！名唤嬴小小是也。”
一声轻笑，嬴冲目光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这位：“秦境中的强者，多如恒河之沙，何足怪哉？倒是阁下，你是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敢问尔等巴山一脉，不告而入，到底是意欲何为？这咸阳城内，可非是尔等能放肆之地！”
“我巴山之人为何至此，与你无关！”
那巴山妖后白芳菲，忽然将一身墨甲收束，露出了里面妖娆身躯。眼看对面的妖焰甲蠢蠢欲动，这位不仅深深皱眉，随后就将一枚虎符，直接丢向了嬴冲。
“停手吧！临来之前，我已问过你们的陛下。这暗城之内所有妖族，今日都可随本后离去，双方到此为止。”
“陛下？”
嬴冲仔细看那虎符，发现的确是皇家制式，禁军专用的兵符，确凿无误。且此符每隔一月，就会重铸更换一次，上面的花纹样式与铭文都不尽相同。绝无仿制，或者丢失的可能。
看来这位，确实是见了天圣帝，请到了这枚虎符。
只是嬴冲却有些迟疑，此时他们禁军，已经将整个暗城压制。所有妖类，都被困于方寸之间。最多再有五到六个时辰，必定可将这群妖族，都一网打尽！在这时候，将它们放走。多少是有些不甘。
且之前天圣帝就有过交代，他统领禁军之后，可以不用领会旨意，有自行专断之权。
且这位巴山妖后，偏偏是待袭杀他不成之后，才拿出这面虎符，也让人恼火。
“你莫非还要抗旨？”
那白芳菲的目中，隐隐生出了怒意：“我巴山之人入咸阳，至今都对尔等秋毫无犯。反而是今日，本后二十余位族人，惨死于尔等之手。你如真要斩尽杀绝，吾等就玉石俱焚便是！本后倒要看看，你们的那些玄修，能否支撑得住。”
说话之时，她随手一枪扫在了旁边的洞壁上，使得此间数里方圆，再次山摇地动。
嬴冲并不理会，凝神思索了片刻，终还是陆续将几张信符发出，命各处罢手停战。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你巴山一脉可以走，其他妖类却需留下。且三十天内，尔等不得再入咸阳一步。对了，还有那些货物——”
妖族在暗城中的兽骨妖丹，还有皮毛之类，只怕至少也有两千万金。
只是他话音未落，那白芳菲却已一声轻哼：“恶心！”
那身影赫然在这刻化为一团黑影，裹挟着那独孤九妹，瞬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迹。
嬴冲眉头一挑，随后就也御空而起。他准备先回上面统计一方战果，随后再去问问天圣帝。到底是因何故，要让这巴山之人离去？
不过在离去之前，嬴冲又笑眯眯的摸了摸那‘妖焰’甲的头部。
里面的嬴小小，今日确是让他惊喜到了。看来他低估了离别钩，对小小她战力的增幅。
这次居然能力抗那位巴山妖后而不败，真是让他大出意料。需知她的对手。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伪开国！
较之太学主，米朝天，越倾城这些人，白芳菲自然还是差了些。可那位妖后，毕竟是在伪开国这一级站稳了的人物。
嬴冲此时是万分期待，当那具仙元甲完成，配合这圣器‘离别’。小小她的实力，会强到何等层次。
需知他们的预估，毕竟只是预先的估测而已，不可能与实际的结果完全一致。
回至地面，嬴冲就已被嬴守国几人围住，询问为何要将那些妖修放走。可此事他也无可奈何，向众人出示虎符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一方面遣人入宫中求证，一方面在保证自己人安全的情形下，放开一条通道。任由那些巴山妖修遁走。
不过战至此刻，隶属巴山帝庭的权天妖王，已只剩下三人而已。其余几位，都并非是巴山一脉的势力。
那位妖后，也算信守承诺，并未有携带其他妖修离去之意。
——这也就意味着，嬴冲此次已可凑齐到足够的妖丹，用于换取妖元灵露，且绰绰有余！

第四九九章 初见安石
距离咸阳北门三十里外，白芳菲看着最后一位巴山部属从城中撤离，才神色微松。
只是她的面色，依旧是难看无比。这次巴山帝庭的损失极大，竟有四位权天妖王，折在那暗城之中。其余权天之下，更是死伤多达三十。其中还有至少五人，乃是巴蛇一脉的嫡系族人。
其中最使她感觉可惜的，就是妖王白礼信。那个家伙，这次只差一次蛇蜕，实力就进入上镇国层次，成为巴山妖族的支柱之一。
这次她只是晚来了半步，竟就使这群部众，遭遇灭顶之灾。
“与你一起的白礼信，他到底因何而死。”
“力不能支，死于武安郡王枪下。”
“武安郡王？”
白芳菲微觉意外，随后就想那多半是武安王府部属，已将白礼信重创之故。
要说是那位武安郡王，独力将白礼信击杀，她是绝不肯信的。
一声轻哼，白芳菲冷冷的回望身后：“那么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出手反抗？九妹你坐以待毙，是为何故？”
“不是属下坐以待毙，而是不能。”
独孤九妹的目光清冷，毫无杂念的与白芳菲对视：“在那个人面前，我不能出手。”
她的所言，绝未有一字虚假。
“不能？”
白芳菲若有所思，想到了后方袭来的三箭。在她赶至之后，亦未察觉到那羽飘离的存在。
随即又想及，其时独孤九妹，竟是半跪在嬴冲面前。
想必除羽飘离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缘由，似精神幻法之类。传闻中，嬴冲身边那位精通五行之法的护卫，确实是擅于幻术——
她并未深究，又继续问道：“那么他之前为何未杀你？可是要从你那里，逼问什么？”
“确实是问过我，我们巴山帝庭的人，为何会大规模进入咸阳。”
独孤九妹面无表情，毫无半点愧疚的偏过了头：“我已对他说了，是听到神器现世的消息。”
“已经说了？”
白芳菲微一愣神，随即就又冷声一笑：“说了也好，我们进不去咸阳，那几方的人也休想进去！”
独孤九妹默然无声，那神器的下落，是否能为巴山所得，这都与她无关。此时她只是想着刚才的情形，那位武安郡王的势力，真是非同小可。他的部从之中，竟有可与白芳菲抗衡的存在——
这哪怕在当世三十六家豪门中，也是极其的少见。
且距离大灾变万年之后，竟还有人能觉醒玄鸟之血，这本身就足以使人惊奇了。
更何况，那位的血脉纯度，似乎不逊色于中古传说中，那位商王之祖武丁。
“——对了，妖帝那边，我已经为你分说过。他可以容你‘涅槃’一次，不过你们太离一族，却需减丁五十位，这是最少的数额。是否涅槃，你自己考虑。”
独孤九妹蓦然惊醒回神，才知白芳菲，正与自己说起涅槃与减丁之事。
凤凰一族到天位之后，修为每进一阶，就可以有一次额外的‘涅槃’进化之机。
就如巴蛇一脉的蛇蜕一般，每一次‘涅槃’之后，它们的实力，都会发生质的变化，突飞猛进。
然而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灵元蕴养妖躯，更多的天地灵珍作为‘食物’。
然而那巴山内的资源，终究有限。你自己多占一份资源，别人就会少一份。
于是他们巴山妖族中，就有了‘减丁’之法。所有的灵力与资源，都按族群分配，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想提升阶位？当然可以，却只能从自家的内部调配，要么是你亲手将自己的同族驱逐，完成减丁，腾出资源。要么就是干脆些，将它们‘杀死’，还可出卖其骨肉皮毛，赚取人族地界的丹药宝物。
——减丁五十位，这确实可算是‘恩典’了。换成通常的情形下，至少需减丁八十，且其中包含十名小天位，才能凑齐所需。
可此刻独孤九妹，却毫无动容之意。忆起四百年前，太离一脉近百位同族自杀，才腾出足够的资源，造就出她这位权天妖王，她就已有了决意。
且此乃太古之盟约，自身的血脉，不容她违逆。
摇了摇头，独孤九妹淡淡道：“无需如此，现在就够了。”
三个月后，太离一脉就再无需取巴山的一草一木。
白芳菲亦未察觉有异，正负手遥望咸阳，目含冷冽之色。
……
大约两个时辰后，嬴冲笑意盈盈的，走入到了咸阳宫内。
尽管他对放走巴山妖廷之人，还是颇为不爽。可当入宫之时，却仍是喜意居多。
这次他在暗城，确实是赚得大了！入宫之前，他请内务府的专业人士，又统计了一次战果，最后所得是各类财物两亿三千万金。
事后以八折的价格出手，亦将达一亿八千四百万以上。武安王府这次可从其中拿两成半，将是一笔高达四千七百万的巨额资金，足可把所有账务全数偿还而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余件缴获的残破墨甲，以及七枚权天位级别的妖丹。
至于其余隐形的收获，真是多不胜数。武安王府的影响力，必将在整个咸阳周边开花结果，为武安王府带来更多收益。
——就比如今日的生辰宴，多半会收钱收到手软。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无论做什么生意，都比不得强抢迅捷——
那宫门处的内侍早就得到了吩咐，当嬴冲到来之后，就有童贯匆匆迎来，带着他直往那御书房方向行去。
这位乃是嬴冲的老熟人，只是此时双方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一路都是童贯在奉承，满脸讨好的笑意。
“这次殿下能清剿暗城，真是大快人心！您是不知，陛下昨天半夜惊醒之后，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半个多时辰。到如今他心情，也愉悦极了，说只有殿下您，最与他贴心。”
嬴冲唇角微微一扯，然后好奇地问道：“两个时辰之前，可有女子入宫面见陛下？”
那虎符之事，他早就遣人去宫中确认过，确实是出自天圣帝之手。可他的玄雀，却并未发觉有女子入宫，面见过天圣帝。
童贯他是陛下亲近的内臣，想必他的消息，会比玄雀更确实灵通。
“这倒未曾！”
童贯竟也是摇头：“只是清晨之时，陛下曾勃然大怒过，不过这与殿下无关，因是听闻暗城中，妖族过于猖狂而生出怒意。”
“原来如此！”
嬴冲见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此，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一笔金票塞到了童贯袖里。
这使童贯大乐，以今时今日嬴冲的地位，早就无需用钱财来讨好他，双方应该反过来才是。
此时这位给他塞钱，分明是真有看重结交之意。
而随后他就听耳旁，传来嬴冲的笑声：“公公在宫中人脉极广，也素来极守规矩，本王不求其他，只求公公助我在宫中，仔细看那齐王殿下与诸皇子举措。如能办到，本王必保你富贵一生，并得青云志。”
那童贯眼中，顿时精神微振。在周围诸人不注意时，朝着嬴冲微微一躬身。
他绝不怀疑嬴冲，是否有此等能为。安国嬴氏，而今已是大秦境内顶尖权阀。哪怕大秦灭国，嬴氏也仍可存在下去。
倒是他们太监内侍之属，往往因人兴废。得人赏识之时，或可得势一时，可如失宠，却多半下场凄凉。
如能得这一位最顶尖的外朝之臣为援，他日后的处境，将会好过得多。
到得御书房前，嬴冲就独自大步走入。朝着御座施礼之后，嬴冲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天圣帝苦笑：“可是奇怪，朕为何命你停手？只因当年朕，欠了他们巴山一个人情，不能不偿。且如今巴蜀一带，也需稳定，这时候不能生乱。”
嬴冲挑眉，神情释然。反正他也不是定要将那些巴山妖类。都尽数擒灭不可。
而起身之后，他就发现这御书房内，还有另一位大臣在。身着紫袍，就立于天圣帝的身侧，浓眉大眼，面目端方，威严刚毅。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又笑着一礼：“原来是世伯回来了，侄儿这里有礼了。敢问这一路，可还安好？”
心中同时腹诽，这一位还是一如往日般的邋遢，仪表不修。那明明是一件崭新的官袍，却偏偏被其穿出了肮脏之感。
“陛下面前，需互唤官职！”
那王安石此时亦朝着嬴冲躬身一礼：“尚书右仆射王安石，参见武安郡王！”
嬴冲无奈，只能按照礼仪，虚礼一托：“王丞相请起！”
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双方在天圣帝的御前坐下。王安石就又直接发问：“这次殿下清理暗城，绣衣卫与禁军能得多少银钱？禁军又能移交多少给国库？”
嬴冲暗暗摇头，心想这位才刚上任，怎就如此的迫不及待？他侧目向天圣帝看过去，只见这位，也同样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他稍稍思忖，还是开口答道：“总计能收入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以上，其中武安王府两成半，京兆府一成，绣衣卫分去三成，奖赏全军一成，剩余由左金吾卫及左右神策军均分。”

第五零零章 宗主之风
“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么？”
王安石仔细算了算，而后眼神微凝道：“此战武安王府，只拿出七名权天级客卿，却要占两成半的份额，是否拿得太多了？”
闻得此句，天圣帝在御座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这并非是他的意思，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
“话是如此不错，可王相还未考虑本王今后，要付出的代价。”
嬴冲肃容端坐，哪怕面临着对面这位安石公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毫无怯意，更没有半点退让之意：“臣清理暗城，虽是有益于国，却也因此得罪了无数权贵世阀。而臣也非是孤身一人，有部众族人需要照拂。”
“武安郡王为国效力，定要索求回报么？”
“几千万金，对臣而言，也非是一定要拿到手不可。”
嬴冲依旧从容回答：“可如臣为国立下功勋之后，却得不到表彰。只恐吾等之后人，从此裹足不前，再不愿勤于国事。需知这世间，不是每一人，都能似安石公这般高风亮节，不求回报。”
王安石略略思忖后，也认可了嬴冲的言辞。目中更是显出了一丝笑意，隐隐透出激赏之色：“那么神策军与左金吾的那部分银钱，可能交于国库？”
“此为禁军福利，修缮防务之金，故而只能借，不能交！”
嬴冲摇了摇头，随后笑问：“那么王丞相能给什么样的好处，让我神策军借出这笔钱财？”
“如今朝廷财力困窘，殿下连这也要计较好处？”
“自然，本王既为神策上将，就该对部属有所交代才是。难道王相能不说服同僚，就能将政事堂的资金抽调给他人使用？”
王安石无奈，可他随后就已果断应道：“年利一成如何？”
“可以！”
嬴冲是答应的极是爽快，毕竟是朝廷体制之内的借贷，没可能放出高利贷出来。
反正这笔钱，他也是打算当成日后的抚恤金与奖金使用。无论是放入钱庄吃息，还是借给国库，都无太大差别。
他以为今日的讨价还价，已可到此为止，正欲向天圣帝，禀报那妖族神器现世之事。却又听王安石问道：“此番回秦之前，陛下就已提前让人委以重托，欲臣回归朝堂之后，能尽复五年前之新法。臣这些时日以来细细思之，认为变法之要，先易后难。清查田亩，可先从北方四州开始，不知武安郡王以为如何？”
嬴冲有些意外，随后又正襟危坐：“这倒也不是不行，然而安石公，欲如何回报我北方世族？”
见对面的这位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嬴冲不禁失笑：“本王为北方宗党之首，而如今本王之党羽，正是陛下与丞相变法之基石。丞相如不欲这基石摇动，又岂能只取不予？”
此时不止是王安石，便是天圣帝，亦是心生感慨。想到当年那个承欢在他膝下的孺子小儿，如今果是长大了，已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派阀之首。
见王安石依旧眉心紧锁，沉吟不语，气氛渐显凝重。天圣帝便主动开口插言，笑着询问：“今日是冲儿你的十六岁生辰，不妨与朕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
嬴冲心想这个时候，那是那件妖族神器更重要些。不过天圣帝既然这么说了，他倒是想起宫中，他垂涎已久的一件事物。
……
当嬴冲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已过了正午。知晓自己，怕是已赶不上生辰宴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将一卷明黄圣旨，直接丢给了在外面等候的周衍。
后者一头雾水，在嬴冲示意之下打开，随后愕然：“左护渠中郎将，什么卵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后面的那些晦涩语句，渐渐的面色发青。
“简而言之，就是专管我们下面那些阴沟暗渠的意思。你该谢我，给你换了护渠中郎将这么个好听的名字。”
嬴冲一边说着，嘿嘿的笑。当时天圣帝与安石公，什么恶心的名称都想了出来。比如清渠校尉之类的——
“自然，所谓疏通阴沟暗渠，仅只是明面上的职责。护渠中郎将，还有清理地下暗城之责，有专门的衙门，额定二千人的皂隶衙兵，每年经费三十万金。被陛下他，钦定为四品武官职，名义上是隶属于京兆府，暗中则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周衍这才微微动容：“这就是你所说的，每年二百万金的收益？”
也就是说，另一种形式的暗城主人么？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灰色，而是披上一层官皮了。
“就是这个！”
嬴冲转过头问：“难道衍哥儿没有信心，年入二百万金？这职司可还满意？”
周衍却未现喜色，而是神情凝重的问：“这护渠中郎将，是否得保证暗城之下的治安？不得使其滋生祸患？那么这三十万金经费，可远远不够！”
那除非是能如李倾城及司徒远山那样，雇佣个二三十名天位为他效力，才有可能办到。
“你如今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嬴冲语中另有所指：“陛下许你自开财源，甚至在地下抽水收税都可以。然而所有收获开支，都必须一五一十，记录于账册之上。此外聘请的客卿，也需绣衣卫或者陛下认可，接受绣衣卫调配。”
周衍已经明白，此事见不得光，可绣衣卫与陛下，也必须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这笔钱他不用去想，真正能到手的，是担任护渠中郎将之后，得到的隐形收益。
护渠中郎将这个职位，足可作为自己势力的根基了。手下掌管二三十名天位，他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愁别人的威胁。
“好家伙，果然我们四兄弟里面，只有你嬴冲的脑袋瓜子，最是灵光。”
周衍心绪开始兴奋起来，眼里发着光：“就不知这护渠中郎将的职权，是否覆盖整个咸阳？”
若真如此，别说二百万，他千万金都能弄出来。
“分为左右，不是写着么？你是左护渠中郎将，管理东南面暗城！”
嬴冲心想陛下他，岂能将这样的重权，尽数托付于一人之手？
正说着话，二人就见那宫门忽又打开。数十位全副武装的羽檄都尉，纷纷驰出，奔向了四面八方。
“这是做什么？”
周衍有些错愕：“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暗城，不是已经被扫清了？是他身边的这家伙，又使出了什么幺蛾子不成？
“近日有妖修作乱，从今日起，全城宵禁。禁军六部尽数入城，彻查咸阳内外。”
嬴冲却是知晓缘由，双臂抱于胸前：“总而言之，你们这些纨绔混混，又没好日子过了。”
周衍不禁哂笑，心想他身边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
……

第五零一章 烈火烹油
当嬴冲登车离去之后，周衍就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旨，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这个护渠中郎将的份量，这虽只是四品官，可其权柄，较之许多三品文官都不遑多让。
哪怕是堂堂天水周氏，亦将对此职垂涎万分。
当初他与嬴冲结交，可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依靠这份交情，直步青云之日。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已可算是武安王府的门生了吧？
周衍失笑，眼神却是凝重异常。感觉他这好友，就好似东海才有的一种，名为八爪章鱼的特殊鱼类。高据在这大秦朝廷的最上层，然后伸展着爪牙，填充着这座权利之塔下方的每一分空间，每一个角落。又似一株正在茁壮成长中的大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膨胀着，将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到地层之内。
又想及地底暗城，嬴冲那一身可与权天妖王相较的实力与枪术。周衍的胸内，又是一阵波涛起伏。
这世间能够胜过那黑蛇白礼信之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并不足为奇。
可若这位亲手斩杀白礼信的，就只年仅十六，那就只会让人感觉可怕，惊世骇俗。
那个家伙，可能只需数载时光，就可进入伪开国，成为当世至强者之一吧？
周衍心情沉重，天水周氏因儒门之故，不得不与他的至交为敌。可是这一次，周氏面临的对手，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且每过一天，那个名为安国嬴氏的怪物，都会变得更强。
此外又好奇嬴冲，至今都隐瞒其一身修为的用意。十六岁的伪镇国，此事如传扬开来，必将震撼整个天下，也会使武安王府的声势，推升到极致。
摇了摇头，周衍收住了杂念，嬴冲选择隐忍，自然有必须隐忍的缘由。他也登上了马车，随后就让那车夫驾车，直往城南飞驰而去。
这次禁军肃清暗城之后，最多只能在这地下，驻守个一月时间。新年过后，嬴冲就会调遣军力，准备入驻嵩阳。
也就是说，他的左护渠中郎署，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搭起框架不可。
只有自身有一定实力之后，才可能在禁军撤离之后无缝接替，掌控住那地下世界。
也只能如此，才不会给人以可乘之机。
而他恰恰知道，从何处可以雇佣到可靠的天位，助他掌控暗城。
……
嬴冲返回自家时，发现这里的马车，从武安王府的大门前，一直排到了正街之外，绵延数里。而那巷口，也被堵塞到水泄不通。
好在他乘坐的是飞车，前面也是翼龙驹在拉拽。直接凌空飞起，降落到了王府之内。
当嬴冲下车之后，就有叶凌雪的贴身婢女幽香匆匆迎了过来，向他禀报详情。
至于府中的嬴福与张承业，这两人如今已是忙坏了！
因家中男主人不在，这二位不但要为他安排宴席，还要代他出面，接待客人。
嬴冲都不理会，一边往前院走，一边问他最关心的事情：“今日收了多少礼金了？”
“总计有三百七十万金，其余还有各种样的礼物，无法计算。不过这次，光是收到的五星墨甲，就有千尊呢。”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小姐她有些担心，说有些人礼金太厚，只怕是收不到。”
“收！怎么不能收？他们敢送，本王岂有不收之理？”
嬴冲冷笑，心想这个时候他如不收这些礼物，某些人反而放心不下，担忧自己会故意寻他们麻烦。就比如那正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的福王府——
可如是想要求他办事，意图行贿，那么这些钱，也实在太少了。三百七十万金，他的武安王府，没这么廉价。
总而言之，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嬴冲油盐不入，当已是众人皆知之事。真要往武安王府赠送重礼的话，只会授他以柄。
“对了，今日来了哪些客人？”
“政事堂的宰执，来了三位；大小九卿，几乎都来了，还有六部中的侍郎等等。其余还有武威郡王，武德王世子等等，咸阳城里四品以上的武将，除了殿下的禁军之外，几乎全在此间。”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抹着脸上的冷汗：“如今在武安王府里的朝官将领，足有一千七百余位，还有许多亲朋眷属等等。福二总管，不得不将周围几家酒楼，全包场雇佣，又另添了四百五十桌，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够。”
“来了这么多？”
嬴冲不禁愕然，随即就揉着额头，有些头疼地说道：“这又不是办寿宴？记得本王的请帖，只发出百份吧？只是一个小小的生辰宴而已，怎就这么多人不请自来？真让人心烦。”
幽香闻言，不禁眼神怪异的看嬴冲。心想你在这个时候抱怨，又为何一下马车就问礼金？
只是生辰宴的话，又为何早早就命厨房，准备了那么多的食材？这矜持不是这么装的吧？
她对嬴冲的能为佩服归佩服，可这点还是要鄙视的。仔细想了想，幽香便又开口：“那奴婢这就去通知福二总管，把他们赶走么——”
话音未落，就被嬴冲用斩马剑的剑鞘，轻轻一敲额头：“你怎就这么蠢？上门既是客，哪有赶人出门的？另外通知嬴福，让他派人再多包些酒楼，为所有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将士，准备饭食，算是庆祝本王生辰。此事一定要在入夜前办妥不可，哪怕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此时他在这里宴请宾朋，可他的禁军部属，却仍在街道与暗渠中四处巡视清肃。
不但那些将领，无法上门参加这场宴会。下面那些士卒，也需在街道上受冻。尽管有他许诺的厚赏吊着，可接下来的事，仍是极其辛苦。
而一份饭食，花费不多，却可暖人心。
“殿下！”
幽香双手抱着头，嘴唇嘟起，脸颊圆鼓鼓的，眼含‘杀意’的看着嬴冲背影。
心想这个姑爷，确是惊才绝艳，对小姐她也好极了，就只这性情，太古灵精怪了些。
而此时嬴冲，已走入到了那中庭大堂内，满脸堆笑的朝着堂中诸人一抱拳：“小王因公务来迟一步，还请各位恕罪则个！”
而堂内除了那武威郡王叶元朗，荣国公陆正恩等寥寥数位之外，其余人等，包括那福王嬴定安在内，都莫不是满脸的假笑，神色亲切万分。
“岂敢岂敢？是我等不告而至，叼扰了府上才是。”
“殿下今日清肃暗渠，乃是利国利民，有大功德之事，我等岂敢抱怨？”
“哈哈，今日殿下可是寿星！吾等能沾些喜气，就已是满足，如何敢说恕罪？”
众人奉承声中，只有叶元朗，有些忧心的看着嬴冲。眼前这一幕，似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然而盛极而衰，只希望他这孙女婿，莫要因此就得意忘形。

第五零二章 王府吞进
“这真是人山人海啊——”
武安王府前，郭嘉看着那几乎已被堵塞了的门口，满眼的笑意。
只见那正门中出入的客人，络绎不绝。而偏门亦被那些送菜的奴仆们占据，川流不息。
谢安与魏征却没心思说话，正了正衣冠之后，就直接走入了那朱漆大门。
他们都是因监督清点暗城缴获的那些财货，才耽误到此时回来。见得眼前此景，郭嘉也就罢了，魏征与谢安却无法淡定。
他们是武安王的幕府之臣，亦有出面待客之责。这个时候，可没法清闲下来。
郭嘉则摇了摇头，他性情喜静，不愿凑这热闹。在此间游目四望，而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那大门对面的茶肆上。这里也是一片熙熙攘攘，生意火热。
来自各家府邸的奴仆下人，不能进入王府，都会在这里买一杯热茶解渴，甚至购买食物充饥。
按郭嘉的性情，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就在他，正欲绕道武安王府后门之时。却又心中微动，走入了那间茶肆。
这里茶肆老板，竟然认得他。见郭嘉入门，便立时迎了上来，又特意为他空出了一席桌面。
郭嘉仔细辨认，才发现这位，竟然是当初接待他的店小二。这使郭嘉，颇为惊奇：“发达了么？看来最近你家日子过得还不错。”
——小小一个茶肆之主，竟然也是穿绸衣锦，可见这位，已薄有家资。
“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当日因先生之言，小的贷了些银钱，将这里的门面盘下。”
那茶肆老板眉开眼笑：“也托武安王殿下的洪福，如今这里每日都是生意兴隆，还要超出故安国公在世之时。您是不知，自从武安王克定匈奴之后，这条小巷的所有店铺，价格涨了十倍。小的手快，抢了其中两间。”
说完之后，他又幸灾乐祸：“还有当初甩卖店铺的那些人，如今都是悔之莫及。如今一见面，就在痛骂嬴世继夫妇那对贱人。说是这对夫妇造谣生非，污蔑武安王殿下。让他们看错了形势，几乎倾家荡产。”
郭嘉闻言，不禁莞尔：“只因为学生一言么？你也未免太胆大了。那个时候，你不是说殿下他是恶棍人渣，必定要败光家业么？”
茶肆老板神情尴尬，可随后就又肃容回道：“是因听了当时先生一言，说武安王殿下，既有能力在朝中构陷忠良，想必也有能耐，使安国府兴旺发达。可是小的也万万没想到，仅只不过半年多时间，殿下他就已受封郡王。”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颔首：“那么你现在，可还如此以为？”
“怎么可能？”
那茶肆老板下巴微昂，慨然否认：“殿下他克定北境，活人千万。随后逼和匈奴，可使北地边境无数人因此受益。功业彪炳，不逊乃父。又在朝中罢黜权奸，引安石公回国，使无数人拍手称快。我还听说，此次北方大灾，殿下他聚合北方宗党，捐金近千万。这样的人物，正是我老秦人的大英雄，大豪杰，大善人！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欺瞒我等一时，难道还能欺瞒我等一世？且正如先生当初之语，种种传言，我等都未亲历。而殿下他在咸阳，虽时有胡闹之举。可如今细细思之，那都是无伤大雅之事。”
郭嘉却觉意外，他眼前这位出口成章，用词文雅，以前真是一名店小二么？
心中怀疑，郭嘉仔细看着，却见这位目里面，略含忧意。他心中微动，就又笑问：“看你似有忧心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哪有什么忧心事？”
那人笑着摇头，然后眉头微皱，看着那武安王府的大门：“只是感觉这样的日子，就仿佛是在做梦，不怎么实在。生恐有一天会从梦里醒来，或者又跌落下去。”
“是么？”
郭嘉终于收回好奇的视线，淡然自若的喝了一口茶：“不无道理，不过这府中的那位，担忧其实比你更盛呢！”
……
深夜宴会之后，武安王府内已是杯觥零落，碗碟四散，一片狼藉。
嬴冲应付了大半夜的客人，就立在那些礼物面前，任由幕府中的文吏，进行最后的清点。
其实之前，就已有了大致的收获。现金加上各种礼物，总计有七百万左右。
主要是其中的部分礼单，需要退回。
这些礼单的主人，多是名声狼藉，又或是他的玄雀，重点提示之人。他们的钱，不太干净。
——之前嬴冲在幽香面前，说的虽是豪气，可其实他对这种事情，实是最反感不过。
他认为大秦官员腐败的一个因由，就在于这‘人情’往来中。
旁边的叶凌雪在放心之余，又不禁嘲笑：“想必这次相公又会说，日后一旦掌权，必定再不允这礼尚往来之事？”
“没错！”
嬴冲坦然承认：“本王如有一日能主政朝堂，必要杀一杀这歪风邪气不可！”
不过此时，在场诸人，却再没人敢将嬴冲的话，当成戏言。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
而此时嬴冲，又手托着下巴问：“我记得凌雪的生日，是三月十七？”
叶凌雪当即一声轻哼，直往内院行去。丈夫记得自己的生日是让她欢喜，可与钱财联系在一起，就让人不快了。
其余谢安与魏征几人，都微微苦笑，郭嘉则是一声轻叹，仰首望天。
嬴冲也觉情形不妙，正欲去追叶凌雪。却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窗外方向。
未假思索，嬴冲就已走了出去。然后当他行到一处凉亭内时，就见虞云仙正在亭内负着手，观望着亭外景色。
“你这府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调荒凉。”
感知到嬴冲到来。虞云仙就忍不住讥讽：“堂堂武安王府，就不嫌丢人。”
“真有余钱的话，倒不妨修建些庭园景致出来享受。可如今，侄儿我哪有心思去做这些？”
嬴冲不在乎的笑了笑，走入亭内。随后就又看了虞云仙脚下，被一根金色绳索捆缚，身外又贴了数十张符箓的身影一眼。
这是一头浑身银白，模样似穿山甲般的生物，此时看似浑身瘫软，一动不动，可那一身元力气机却在提醒着嬴冲。这是一头大妖，而且是权天位级，战力不俗的一方妖王。
“你这是——”
“一头吞金食蚁兽，应是青藏那边过来的权天大妖。”
虞云仙浑不在意的说着：“不知怎的，我在赶回咸阳之时，发现这附近的妖类，真有些多。恰好你需要这个，我就把他擒下了。这个家伙，忒是狡猾，又擅土遁，花了我足足半日时间，错非我那金山印，恰是他的克星，真要被他逃掉。”
嬴冲不禁释然，虞云仙能擒下这头大妖，他毫不意外。据他所知，这位的三件法宝，已经自己修复了两件。
这位虽还预支着武安王府十余年的薪俸，可财力绝不容小觑。尤其是北上之后的几战，虞云仙在数次缴获中都有分润，捞了至少三百万金。修复那对名为‘飞翼’的剑器，绰绰有余。
“最近咸阳，确实有些不同寻常。除了十宫大比之外，据说还有妖族神器现世——”
“不说这个！”
虞云仙毫不感兴趣，强行打断，然后目显精芒道：“你说的回天法，究竟是何口诀？我看过你的信笺，理论而言倒是真能回溯元胎，就不知实际如何？”
嬴冲莞尔，却并没有答应的意思，只是笑望着虞云仙。
后者会意，却顿时有些不满：“这都要斤斤计较？亏我以前，还那么帮你。”
“是我仙姨的话，自然用不着如此。”
嬴冲双手抱胸，坦然自若：“可如只是我武安王府的客卿供奉，那自然是需明算账。这可是最顶尖的上古秘武，能回本溯元，世间罕见。”
“嘁！”
虞云仙一声轻哼，有些疑惑：“你最近，好似胆大了不少啊？”
不过她却再没说什么，只是将那葱嫩的手，伸到了嬴冲的面前：“我的好师侄，拿过来给我看行不行？”
嬴冲这才一笑，将一枚玉简，放入到了虞云仙的手中。后者凝神感应，片刻之后，就是眼神一亮：“好功法，果然能够办到！”
她不但是道法已至权天位的高人，更是武道宗师，只需观睹一遍，就可知这门功决的真假虚实。
此时更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嬴冲，狠狠在他脸上亲了几口：“真不错！我的好侄儿，这下你仙姨，真的是皇天境有望了！”
嬴冲被她一双巨乳顶着，只觉尴尬无比。他这仙姨，怎就还把他当成小孩了？
此时他也只能强自镇定，分心其他：“那么仙姨可知？我修习这回天法，损耗了多少妖元灵露？是整整一百八十滴。而小小她以玄天境修为，修行此术，则是足足用了六百五十滴。”
“早就预料到了！此法损耗的元灵，堪称海量。想来哪怕是四大圣宗，供应起来也会极其吃力。我把这家伙带回来。看来还真是对了。”
虞云仙一边说着，一边很是随意的踢了踢脚下的那位权天大妖，而后又语声一转：“可你既然有邪樱在手，那么想必终有一天，能够办得到吧？”

第五零三章 伪开国境
嬴冲心想虞云仙之言倒是不错，自己迟早要凑齐足够多的妖元灵露的。
尤其是听月儿之意，未来争龙之世，群妖乱舞。想必也有足够的妖修，供自己杀戮。
“其实仙姨您这次回来的恰好，其实侄儿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如果我这里，能够无上限的供应银钱，仙姨你需要多久，才能把武道突破权天境？”
“无上限？”
虞云仙不禁眯起了眼：“冲儿，你这是嫌弃你仙姨不中用了？还是想将你仙姨，永远都捆在你的武安王府做牛做马啊？”
“侄儿可不是与您开玩笑。”
嬴冲面色严肃：“只是侄儿手里，如今恰好有一大笔的银钱，想要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伪开国。”
虞云仙闻言愣神，她也敏锐的注意到，嬴冲口里提到的‘再’字。换而言之，如今武安王府内，已经有了一位‘伪开国’么？这个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即便自己，花了大价钱将那对飞翼剑修复之后，如今也只堪堪进入到上镇国。需要依靠嬴冲提供的‘回天法’，才可进入上镇国的上阶层次。
不过她并未追问此事，只是好奇问道：“你怎么就这么急？你如今的武安王府，只论高阶战力的话，一位伪开国，加上我这位上镇国。哪怕叶蒙王裴这四大世阀，也未必就能胜过吧？”
嬴冲哑然，他能说这是自己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么？
得到炼神壶与邪樱枪后，这才短短的一年多，他就已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一切。
他生恐现在的所有，都似梦幻泡影——
略略思忖。嬴冲才又凝声答道：“陛下变法在即，吾恐陛下与安石公的手段，较之五年前更为严酷急迫，可能逼反各地世家。要预防此事，只有凌之以威。”
这并非是虚言，今日中午他入宫之时就已感觉到了。天圣帝与王安石这对君臣的气氛，确实是有些不对。
——不但王安石的言辞，急迫而凌厉，天圣帝似也在纵容放任。
后者是因寿元不永，前者只怕也同样感觉时不我待。
可惜。他的回天法对天圣帝的伤势无用。太学主这个源头一日不灭，天圣帝便难以恢复。
且他更担忧当初，守正道人留下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尽管天圣帝已有准备，将禁军提前交予给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一旦大秦生乱，必定又折损国力。
如今也只有以绝强的实力镇压，使那些心存叵测者不敢妄动。
“你啊——”
似是看穿了嬴冲的心思，虞云仙哑然失笑：“可惜了，这次要让你失望。我的武道，要在近期内踏足权天，几无可能。当初本就是速成，留下根基不稳之患，眼下哪里能这么容易进阶？即便侥幸成功，也难入伪开国。”
当初她是听闻师妹逝世，急于出关，所以未能尽全功。
也因此故，她才对嬴冲这门回天法，如此看重。回溯元胎，不但能够改善她的根基资质，更可修补自己这一身功法的不足与隐患，为自己重新立下完美根基。
“竟是如此——”
嬴冲一阵凝眉，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旋即就想到了因由，眼现愧意。
“那么仙姨，可曾认识可靠的伪开国阶，可以为我所用？”
虞云仙不置可否，只是笑问：“冲儿你应该已询问过童渊，还有云真子的老师了吧？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云真子的老师，距离伪开国还差了点。可童渊那老东西，却已经是了。
否则五年前，这位也不足以震慑西方大帝，保住了嬴冲的性命。
嬴冲闻言，神情略显无奈：“都被拒绝了，也没答应为我介绍。”
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已去信给这二位。可这两长辈的回应却似冷水，将他所有的期冀，全数扑灭。
“那么你又可知？无论是七国帝王，还是当世三十六家顶尖世阀。他们手中的伪开国，都是由自己培养，从未想过雇佣他人——”
虞云仙冷冷的笑着，目含嘲意：“所谓的‘开国’，便是有开辟一国之能的绝世强者。而伪开国，虽是实力逊色半阶，却仍有能耐，自创出一方大势力。而在妖族，每一位伪开国，都有成为妖帝，统领百万妖族的资格，如非有特殊的缘由，因不得不偿的因果。试问他们有什么理由，屈居人下？要论财力，襄阳王家的底蕴，不知比你强上多少。可他们自二百七十年前，那位王氏中兴之主逝去之后，至今都没伪开国一级的强者坐镇。他家不是没有钱，而是请不来！”
嬴冲一阵哑然，眼神略显黯淡的愣在了原地，心中亦失望不已。
——也就说，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行不通么？
“总之就是天真！你啊，想要震慑那些世族的话，还不如建一支道兵来的实在。襄阳王家二支六阶道兵，战力俱至伪开国级，也同样使人忌惮万分，不敢轻犯。且能在战场上肆意杀戮，效果更胜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或者，你为我寻来一件能提升法力的圣器也成！”
虞云仙一边说着，还一边揉着嬴冲的头。心想这家伙，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最可爱，且还是一如往常，手感绝佳。
可惜，自从嬴冲七岁之后，就再不让别人摸他头了。
“话说回来，冲儿你最近莫非是很有钱了？不如借点给我，让我把那金山印也一并修复了——”
嬴冲却已醒过了神，神情愤愤，一把将虞云仙的手拍开。
……
得到了‘回天法’之后的虞云仙，是迫不及待的在武安王府里随意挑了一间院落，开始了闭关。
嬴冲预计虞云仙，光是修成回天法第一境，就需损耗至少两千五百滴以上的‘妖元灵露’。
也幸在他如今，刚好大发了一笔。
此前那邪樱枪内，就积存了不下七千滴的灵露。而在斩杀那头吞金食蚁兽之后，这个数目，已攀升到八千五百滴之多。
“在权天境之前，最好是不要修那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么？”
想着虞云仙离去时的言语。嬴冲陷入深思。
虞云仙的意思，是回天返元的机会难得，必须要用在刀刃上。只有修到了权天境，才可高屋建瓴，窥知自己的种种不足，加以弥补。
而在权天之下，所有武者玄修都似盲人摸象，只能窥武道玄法的一角，哪里可能做到完善根基？
还有那修复暗伤之能，亦是至关重要。这门秘法，简直就是为当今的权天强者，量身打造，绝不可轻泄于外。
“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汉尼拔，可以修到第三重。至于左天苍——”
嬴冲蹙眉，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这次到底要不要将这门功法传下？
正这般想着，他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让他熟悉的苍老语音：“你在内书堂，就需好好向学！我在武安王府极好，勿需操心其他！”

第五零四章 父子之情
嬴冲愕然四望，才发现自己在入神思索的时候，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处。
再循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他的内侍总管张承业，正对着一位年轻人谆谆教诲着。
那年轻人他也认得，名唤马三宝，是张承业的义子。
二人也发现他的到来，张承业仍不急不缓，对马三宝说道：“你真要孝顺，不在这上面。如若有心，回去之后，就在内书堂更用些功，也算是了了当初你的心愿。当初你义父我，可没你这样的方便，需知珍惜才是。”
那马三宝只能唯唯应是，眼里却是浓浓的不舍。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张承业说，却又无法开口。
张承业却似不觉，交代了几句之后，又将一本书册慎而重之的交给了马三宝，随后就将这年轻人强行打发走，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
“三宝他不懂事，让殿下您见笑了！”
“是本王打扰了你们父子才是。”
嬴冲摇着头：“你们如今见面不易，怎不将他留下来，在王府中呆上几日？内书堂那边，还是会给本王一些颜面的。”
张承业闻言，却现出赧然之色：“不瞒殿下，奴婢除了催促他向学之外，实不知该对他说什么话才好。”
嬴冲微怔，随后就恍然而悟，想起了嬴神通。他父亲也是这样，明明就对他喜爱到极点，平时在他面前也仍是板着脸，一昧的表现出严厉。
话说回来，他们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回忆起过往种种，嬴冲怅然，多年来对父亲他的怨气，陡然间消散了不少。
“这样如何？新年将近，我会让人提前数日将马三宝接出来，让他陪你过个新年。对了，这次嵩山十宫大比，正可带他过去。你父子二人以往一直在宫中，这次正好可去嵩山，看看我大秦的大好山河，也见识一番天下英杰。”
张承业先是一喜，可随即又一阵迟疑：“可这一来回，怕需月余？他现在需以学业为重。”
“内书堂确实是了不得的地方，那些师范之能还胜过嵩阳学院。能在此处求学，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可仅只是耽误一个月而已，有什么要紧？有你张承业在，难道会比内书堂差了？”
嬴冲失笑：“且本王也听说了，马三宝他在内书堂，可是风云人物。你这义子天资虽不是最佳，可却极其用功。在内书堂的成绩，如今居于首位，使许多人望尘莫及。”
张承业闻言，不禁唇角微挑，眼现出一缕欣慰与得色。大约任何家长，听到别人赞扬自己的儿孙出息时，都会是如此表情。
而嬴冲随即又好奇的问：“对了，方才你教给马三宝的功法，可是‘罗睺戡乱决’？”
这门功法，正是张承业所习的那么功决，不久之前，这位曾将具体的修行法门，上呈给嬴冲看过。
那确实是一门霸道到了极点的功法，与配套的锤法使用，真可谓是狂猛无敌。
而且修行的进展极速，一位资质上佳者，往往只需十几二十年的时光，就可有所成就。
不过也确实伤身，在嬴冲看来，这门功法，比邪皇传承中的‘我意狂’，还要更狂猛十倍！不但会震伤骨骼，更将毁损体内的潜能及生命本元。
自己修行的话，哪怕有十脉之体，也活不过十年。倒是那‘不羡仙’与‘罗睺戡乱决’，有着互补之效，只需在三十载内踏足皇天，就可免去死劫。
可惜自己已选择了‘大自在’这条路，罗睺戡乱决的法门，仅能作为参考。
且论到最后的成就，前者并不比罗睺戡乱决与不羡仙的结合稍差。
“正是‘罗睺戡乱决’！”
张承业微一躬身，神情凝重：“这门功法太过霸道，我本是不愿他再随我修习的。可殿下前日给的回天法，却使奴婢改了念头。奴婢斗胆，欲请殿下在马三宝他出师之后，将他招入王府效力。”
此时嬴冲，虽已将回天法传授给他，可他却不敢将这门绝顶秘术，流传于府外。哪怕那是他义子，也是一样！
马三宝学习回天法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武安王府门人。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何需这般慎重其事？说来还是本王占了便宜，内书堂历代弟子中，成绩能与马三宝相较者，也仅只寥寥几人。”
嬴冲哈哈大笑，不在意的拂了拂袖：“对了？天工坊的那尊乾元墨甲，已快交货了吧？你可曾前去试驾，感觉如何？”
“此甲上佳！天工坊不愧是短短十五年内，就能进入十大墨坊之列的存在，无愧其名。请容奴婢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有此甲在，奴婢可如虎添翼！”
张承业先是精神一振，随后又想起一事，眼含忧色道：“殿下，云仙长他，今日从外面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便是殿下夜间的生辰宴，也未露面。其实之前也是，已经有十几日，未曾从他那院里出来。奴婢属下有人回禀，说是白日与夜里，都听云仙长他在咳嗽。殿下有时间的话，不如去看看？”
嬴冲闻言，不禁又一阵发愁，这又是一件让他头疼无奈之事。
云光海的事情，其实他在几年前就已知道了。这位是因在战场上杀伤太多，深受因果孽力之扰，操纵大地群山，也最易引发天地伟力的反噬。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早已令云光海深陷罗网，随时随刻都可能崩溃。偏偏云光海自己也没法停下来，他现在对土行元力依赖之极，就好像那些服用福寿膏之人，上瘾似的症状。也只有通过新的杀戮，用于冲淡之前积累的孽障凶煞，以饮鸩止渴般的方式来缓解。
除非是他这位伯父，能有一日突破玄天境，才可暂时挣脱。
这次之所以连续十几日未出，是因修行他的‘回天法’。他原以为这门法决，能够改善云光海的处境。
可如今看来，这只怕是自己太想当然。好在这位，才只修成第一境而已。
其实他府中，有这问题的，并不止云光海一位，那郭嘉也是——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深深发愁。此时的武安王府，看似是如日东升，势不可当。
可在这辉煌之下，也不是没有隐忧。
也就在同一时间，郭嘉端坐于自己房内，看着眼前的一枚玉简，一只瓷瓶。
玉简中是回天法的三重口诀，而瓷瓶内是足够他修成这门法决的妖元灵露。不够的话，他可以继续从嬴冲那里要。
可郭嘉却不太看好此术，他身体里的问题，哪里可能是回天返源，就能解决？
此时只是感慨，殿下他君恩深重！
“总而言之，先试试看吧——”
郭嘉还是拿起了玉简，决定试试再说。这即便不能使他活命，应该也能延寿数载。

第五零五章 实力大增
生辰宴之后，很快就到了新年。嬴冲却一直忙到了除夕夜前，才总算能缓口气。
主要是忙碌于清查城内的妖修，使整个禁军上下，都忙到脚不沾地。此事天圣帝也极为重视，不但是八十万禁军几乎倾巢而动，更请来了白云观，长生道，西昆仑三大道门，近两千位玄修，盘查城内所有地域。便是武安王府这样的世家府邸也未放过，一寸寸的盘查。务必使妖修，在咸阳城内再无立锥之地。
消息很快就泄露开来，许多人都参与其中。几位皇子亦纷纷遣出了强者，探查那位神器‘寄主’的下落。
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寻死。在几位妖帝的虎视眈眈下，本身没有一定的实力，那神器就是取祸之源。
此时大秦境内，也只有天圣帝一人，有资格拥有这件妖族神器。便是他的武安王府，也不敢在这时候引火烧身。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嬴冲只专心一意于自己的职责。幸在他们这一番举措，确有效果。
在除夕之前三日，嬴冲总算接到了绣衣卫，那些妖修开始往雍州东面方向转移的消息。
似乎那件神器，最近又出现在雍州东面与秦州交界附近，有从秦岭进入魏境之意。
这使嬴冲大大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依然是安排禁军，在新年时段严加巡视。
而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中，亦是纷纷扰扰，热闹至极。
王安石甫一回秦，就拿出了雷厉风行之势，不但全力推行京查，左右都察院那边也经历了一次换血。总数十数位御史被清洗外放，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四品佥都御史。此后又向礼部下刀，十数位礼部官员被换下。
而就在朝中一片指责王安石任用私人的声音中，王安石依然是气势咄咄逼人，将刀锋顶入了翰林院，这个儒门一派的大本营，引发了秦境儒门新旧两派之争。
然而这位，看似是指东打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目的。嬴冲却敏锐的注意到，北境冀宛宁元四州的大中正，已经悄然完成了更替。
而这几位，要么是王安石当年的旧部学生，要么是立场倾向于变法，被天圣帝亲自简拔上来的大员。
嬴冲那里还不知机？悄然怂恿门下各家世族，尽力遣那些最优秀的弟子门人，参与乡评定品。
不出意料的话，今年北境四州的乡评定品，未必是最轻松的一届，却必定是最公平的。
只要是才能足够，不是酒囊饭袋，那就必定可得到理想的定品，保证日后的前程无忧。
这应该就是天圣帝与王安石的让步之一，嬴冲自是心领神会。
故而当王安石赶在新年休沐前，提出清查北地田亩之时，嬴冲身为北方宗主，对此毫无异议。
而其麾下宗党，亦是一片披靡。他们现在，本就没多少私田隐户。以此为代价，来换取家中弟子的前程，实是再划算不过。
只有固原卢氏，宁国公魏九征，朱国公高仰这几家，倾力抵制。然而有了嬴冲这个势力居于北方之首的‘叛徒’，即便三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又在朝中合纵连横，也依然没能阻住安石公的步伐。
之后就是自三皇子嬴去病以下，几位皇子开始入朝观政。
天圣帝似暂无立太子之意，欲先观诸皇子贤德，将嬴去病以下诸皇子，一同之前宜阳郡王与保国公旧例，分配入六部协理政务。
此举使六部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好在这几位龙子龙孙，倒也还算知趣，并未一上任就指手画脚，只是在旁静观。如此十余日，六部才算是安宁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为其未婚妻之事，亲自上门致歉。愿意当众摆酒，由上官小青亲自向叶凌雪斟茶致歉的形式，来化解这段恩怨。
嬴冲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定要宰了这上官小青不可。那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算计的蠢女人，与她计较此事，没得丢了自家脸面。
他之前也只是想要狠狠折腾一番这女人，出口恶气而已。可惜此女自从他入京之后，就躲在自家闺阁，半步都不敢出门，让他无机可乘。
如今既有嬴天佑说和，令上官小青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求和，让武安王府有体面的台阶下，那么此事确可到此为止。
这也亏得是他的妻子叶凌雪性情宽宏大度，并不愿与之计较。
不过嬴冲，也为嬴天佑的举动意外不已。他原以为这位二皇子，是看不上上官小青的。不但此女的性情有问题，蔡国公家的势力，在朝中也不是很强，全是靠上官惊神一人支撑。
嬴天佑如欲争夺皇位，这上官家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这个时候不该顺势甩锅才是？以上官小青现在的名声，咸阳城内无人会加以指责。
为何是反其道而行，对上官小青多有维护？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这位皇子，其实是情深意重的性情？
嬴冲虽觉奇怪，却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无论哪位皇子继位，对于他而言，都无太大区别。日后武安王府的处境，估计都差不多，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且他既然被天圣帝托以重兵，那就必须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
嬴天佑性情到底怎样，这位的家事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新年之时，嬴冲部属几人，都已陆续将回天法的第一境修成，实力大增，其中也包括了左天苍在内。
嬴冲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在左天苍立下誓言之后，将回天法第一境的法决传授。至于后两境，却需待左天苍，为武安王府立下足够的功勋时，再行传授。
这法门的第一境，对玄修而言效果不彰，可对于武修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秘法。
似汉尼拔，张承业，许褚及左天苍等人，一身战力，无不是骤升两到三成以上，甚至还有高达五成的。
可惜的是，孔殇九月乃是英灵，月儿则是机关人偶，这门法决，他三人用不上。
而此时修到第三境的，就只有郭嘉及云光海二人。
前者对回天法的效果避而不谈，只是面色红润了些，看来还是有些作用。至于云光海，这位亦是满面红光，平时再未咳嗽，也不再闭门不出。对嬴冲直言这门秘法，至少给了他十载时光。
嬴冲稍稍放心之余，却也知二人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只是将时间延后了而已。
只能期待日后，能否有什么机遇，为二人彻底化解劫难。
之后数日，诸人的墨甲也陆续就位，包括了张承业的乾元神甲‘通天’，亦已交付。
便是嬴小小的‘源古’，也只差个八九日而已。谢清泉花了大价钱，暗中请了几位密友，为他炼制零件，以确保这墨甲的消息，不会泄露。
嬴冲自创的‘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表面看来是与盘古剑神经没什么关系。可墨甲中的那些经络走势，却会泄露小小她的功体奥妙。
故而谢清泉的方法，一是将零件图纸分拆，二则是只请可靠之人制作。而嬴冲既要速度快，又不能被他人知道消息，就只能付出高价。
于是连虞云仙也接到了几件核心部件的订单，赚了天工坊两三百万金。
此时那‘源古甲’，已经进入最后的组合调试阶段。小小与月儿二人已经去试驾过，结果颇让人满意。
他的泉叔确不愧是被墨家，称为三百年才得一见的墨甲天才。在短短数月内，不但完美的，在墨甲内展现出盘古剑神经的特性，更能结合离别钩这件圣器，使战力倍增。
也因嬴冲不惜本钱，源古的一身材质，都是上佳之物。此甲的战力，还超出嬴冲预计之上。
不过这价格，也大幅超出了预算，定格在了三千七百万金。
而拥有这件神甲的小小，一身实力，确确实实的踏入到了伪开国阶的高位。
如将伪开国细分为下下，下中，上上等九个小层次，那么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就相当于第六等‘中上’。
距离太学主的‘上上’，仍是远远不如，可较之米朝天的‘上下’，却只差一个小层次。
如此一来，武安王府自从北方大战之后，未多召一位权天，整体的实力，就已大幅度的增长。
一位伪开国，一位上镇国，此等实力，便是在三十六家中，也可入顶尖之选。
而新年一过，许褚与汉尼拔二人，就奉嬴冲之命北上宛州。二人需要将‘回天法’的第一境法决带给嬴天卓。也需全力助这位，镇压北境。
封地那边已传回消息，那条‘武安渠’，已经修到了一半。新年之后数月，第一季的冬小麦，也即将收获。
到了今年六月，嬴冲就又将有大笔的收获入账，包括粮食，运河的入场费，榷场，还有贩卖油盐的收入等等，足达千万金之巨。
可在这时，北方各处却都在滋生乱象。就比如那武阳郡，此时正有一位邪修为祸，已经杀伤平民近千，官府却无可奈何。
嬴冲隐约能从中见到，那些幕后黑手的影子。毕竟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愿见到，安国嬴氏基业稳固的。

第五零五章 迟疑难决
此外随同许褚与汉尼拔两位，一起前往北境的，还有二十三名天位强者。
而这些人，就是武安王府大肆招揽贤才的成果了。
因坚守宁缺毋滥的原则，不可靠不能要，有不良癖好不能要，面上光鲜的弱鸡也不能要。故而哪怕嬴冲提升了薪俸，哪怕有绣衣卫帮助甄别，也仍是收获寥寥。
尤其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天位境，几个月来只雇得一位。
其中一部分人，需要填入军中，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为幕府中的客卿。为嬴冲处理北境各地突发的事务。
成为北方宗主，固然是令嬴冲势力大增，可也增添了许多麻烦。北面各地，一向都是邪修妖道，邪教魔门的活动之所。
如今这些人消停了一阵，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而一旦这些邪修为祸太烈，地方世族压制不住，就会向他这个宗主求助。
这也是武安王府，身为北方宗党首领，所必须尽到的责任。
其实只这二位的话，还是有些不足。不过嬴冲考虑到只需两到三个月，独孤九妹就可率全族脱离巴山北上，其时北境之局，必可趋向安宁。
再有就是张承业，原本以嬴冲之意，也是欲将这位送至北方的。
可之前已答应了带他父子二人去嵩山看看热闹，此事也就只能延后。
而此时的嬴冲，则在烦恼着自己，该怎么花钱。他已放弃了聘请伪开国的想法。此时只能选择是去购买圣器，还是组建道兵。
圣器不易寻，也不是钱多就能买得到的；道兵也不易建，必须要战力不俗，适合家族传续修行，且价位合适。
嬴冲一时无法抉择，只能同时着手。一方面让人搜集那些无主圣器的下落与消息。一方面则是大规模的收购市面中，那些古代道兵的修行之法，以及配套之物，比如兵甲器械的炼制法门等等。
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且都与邪樱枪有关。
一个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个真传任务七，是二十日前，嬴冲以邪樱吸收大量妖元之后，在任务面板中更新的。而他也毫无疑问，达到了这任务的条件。
——甚至把这数额翻个几倍，都不是问题。
可让嬴冲为难的，是之后奖励的选择。
其一是一枚‘幽影神无’的武魂石，使用后，可以直接掌握武道绝式‘幽影神无’。其二阴阳士，邪樱枪会提供一位中天位级阴阳士的英灵；其三是一件圣器残骸，修复条件未知，然而邪樱枪特地说明了此物，乃是出自上古第一次天地灾变之前，想必此物的材料，这时代很难收集到了；其四是三枚九转金丹，一枚就可使权天位以下者，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可以使张义这样的小天位，速成至玄天强者；其五是一门道术；名唤哼哈二气，需要天赋异禀者才能习练，效用未知，却可传给部属。
之后还有着足足五种，几乎看花了他的眼。
嬴冲仍在迟疑，不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他倾向于阴阳士英灵，以及那九转金丹。
后者可助云光海，突破玄天位，可他曾试探过云光海的口风，这位对运用外力，颇为反感。
而前一种，一位可提升至玄天境的大阴阳士，在日后的大军作战中，也至关重要。
此外他对第一个奖励‘幽影神无’，也很是在意，这是一门绝顶的逃命法门。
施展之后，不但可身化幽影，使遁速在短时间内增加七倍以上。更是在最初的时候，将所有及身之力，神无化返，反弹回去，使对方无力追击。
而最重要的是，这是嬴冲见到的第二种，可以直接掌握秘武绝式的武魂石。
而在‘幽影神无’之后，后面还有着三种奖励，都俱为同类之物。
这使嬴冲，益发的感觉不妙。心想这邪樱枪，多半还是认为自己，如今的实力不足，才会出现这样的奖励。
可到底是因何缘故？
第二件与邪樱枪有关的事，则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那‘玄心火’，是由道门高人，将凤凰一族天生神通解析之后得来。可燃烧心灵之火，令使用者本体，以及认可的友人神念大增，激发心神之力；也可烧灼被使用者，认定为敌之人的元神，创其元神。
第二个‘拟龙术’，则是出自龙族的天生神通。玄修施展之后，可以使自身拟化神龙，获得媲美真正龙族般的肉身战力。而放在龙族身上，则是名为‘化龙术’，可令自身的修为与血脉，都提升一个层次。
唯独使人遗憾的是，此术有着缺陷，维持的时间，是由使用者的法力多寡来决定。而效果解除之后，使用者会陷入一段长时间的虚弱期。
至于天蚕变，则是仿天蚕之能，可在死亡之后化为蚕茧。不但可死而复生，更能在复生之后，小幅度的提升修为。
可能因这次，是直接斩杀一位权天大妖，使邪樱枪得以大补之故，这次邪樱枪提供的加持，都是玄门五阶道法中，最顶尖的几种。
前者无论单战群战，都是强力无比的神通。昔年他与嬴唯我大战时如有此术，可能几个照面，就可使嬴唯我大败亏输。那个家伙，正好被‘玄心火’死死克制。
可第二门也是不凡，嬴冲施展此术，可以将他龙丹，直接提升一个阶位，至玄天等级。龙血纯度，也将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强化，实力激增。
简而言之，这二者都是能够令嬴冲越阶挑战的强横术法，前者增幅的程度较小，却安全无后患；后者在单体战力方面的提升较大，可却有着缺陷。
这也让嬴冲难以抉择，不知该选择何种才好。
只有天蚕变无需考虑，此术的作用与他的‘涅槃’相似。而论及效果，因他血脉觉醒而生成的神通‘涅槃’，更胜这天蚕变数倍。
也就在他迟疑不绝之际。时间悄然到了正月十五。嬴冲参加完元宵朝会之后，就不得不统率二师禁卫，前往嵩山。
嵩山距离咸阳，只有不到四百里，距离极近，使用飞车的话，只需半日可至。
这也是嬴冲，为何要先清理咸阳之因。那些赶来观摩的各国士子，富豪勋贵，大比之前必定会是在咸阳落脚，而非是那只有草居民舍，环境清苦的嵩山脚下。

第五零六章 古怪之人
“这就是嵩山，好热闹啊——”
嬴月儿一到嵩山山脚，就四下观望着。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不过各大书院间的交流，早在秦灭韩魏之后，就已中断。故而无缘得见这十宫大比的盛况。
而此时这山脚下，也确实可以用人山人海四字来形容。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就已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其中多是大秦境内的寒门士子，不远千里赶来，只为观摩这场文道盛事。
只因十宫大比三年一次，而嵩阳书院也是三十载一次轮值主办。故而这山脚，并未有多少像样的客栈。便是民居，也不过千余座而已，且价格贵的惊人，普通人承担不起。
不过这里出租帐篷的生意，极其的火爆。然后就是卖食水的，往往架起一个火灶，就可做生意。使得这嵩山下，青烟阵阵，四处乌烟瘴气。
幸在秩序还不错，右金吾卫已经提前派遣了一个师入驻，维持这里的治安。
有些右金吾卫的老人，经历过三十年前的十宫大比，故而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各处帐篷都紧邻水源，彼此间又相隔十丈，可避免大火。甚至出恭的问题，都安排了解决的方法。
嬴冲以前是嵩阳书院的学生，在这边呆了四五年，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景况。他现在性情跳脱，也是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不过这里，其实也只是看起来热闹而已，其实颇为单调无聊。他很快就失去兴趣，安排了手下两个师的营地，又顺利接掌了右金吾卫第三师的兵权后，就欲直扑山顶，往嵩阳书院行去。
关于此处的布防与值勤事宜，嬴冲虽早在十日前，就已让人来这边勘察踩点了。可具体如何布置，还需他自己实际看过，对比之后才能做最后决定。
反正也不急，距离最后的大比，还有十五天。各国的权贵士子还未赶至，没到真正的高峰时刻，他如今多的是时间，从容布置。
也就在这时，嬴月儿扯了扯嬴冲的袖子：“父王你看，那个人，在钻别人裤裆耶。”
嬴冲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却仍是随着嬴月儿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边街道一角，正有一群人围拢着。
内中十几位佩剑士子，正将一名二八年纪的少年堵住。正以武力，强令这位钻人裤裆。而周边的围观之人，则不时发出哄声。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这副情景，令他想起了那夜在梨园外，遇到嬴非嬴宫时的情景。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也没少做过。
可随即他的眼内，却闪过了一丝讶异之色。
他惊讶的是那少年，钻裤裆时竟然钻得‘从容自在’，面色始终如常，毫无半点羞耻怨恨，甚至看不到半点怒气。
“韩国士子么？”
嬴冲眯起了眼，知晓这些人，估计是互相认识，彼此间有着恩怨。而后他就心念一动：“嬴福，你去问问那边，究竟怎么回事？我大秦自有律法，容不得他们放肆。”
吩咐完这件事，嬴冲就没去在意，继续往嵩山之顶行去。
嵩山分有太室山与少室山，一共七十二峰。而嵩阳书院，就在太室山的南麓。屋宇绵延数十里，规模宏大。
嬴冲上得山顶之时，已是傍晚时分。这里早就有人接到消息，由嵩阳书院的山长方令孺，率领数十位师范在这里迎候。
大约这些人，也不愿见到嬴冲，感觉尴尬。只是因儒门重礼，所以不得不至。
所以见面之后，这些人都沉默无声，气氛尴尬。
嬴冲却懒得管这些，扫视了在场诸人之后，就径自冷笑：“这些虚礼，不用也罢！你们看本王不顺眼，本王也同样对你等这些伪君子，厌烦透顶！孙师何在？我要去拜见。”
在场诸人闻言，面色都难堪恼恨之至。可面对嬴冲那满含冷哂的视线，又纷纷紧闭了嘴唇，仍是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知这位当朝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因当年之事对嵩阳书院极其不满。今日一旦给了这位机会，让其有借口发作，谁都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只是都暗暗叹息，五年之前谁能想到呢？五年前那个武脉被废，父母双亡，被宗族逼迫的苦命孩儿，会在五年后一飞冲天。不但建下了不世功业，更成为当朝郡王，权重一时。
在场只有其余法家兵家及墨家之人，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般的神情。
那山长方令孺，亦是脸色难看无比。可当年嬴冲退学之事，嵩阳书院确实心亏。
此时他胸中即便有千言万语想要辩解，想要出言训斥，却也无法说出口。
而今时今日，嵩阳书院本身已有着无数的麻烦，他们也再无心力去应对这位的挑衅滋事。
深吸了口气，方令孺语气平平道：“孙望师范因身体不适，今日未能出来迎候。”
嬴冲微微颔首，随后又问：“孙师他的居处，仍在八角峰？”
见方令孺点头后，嬴冲就不停留。径自带着一群近卫，策马驰入嵩阳书院的门内，直往那八角峰的方向奔去。
而后面方令孺，以及一众师范人等，则都是神情复杂，心想如若能时光倒转，回到五年前，他们定会慎重思量。哪怕是硬顶着西方天庭与太学主的压力，也必要留住此子。
只可惜，这世上并无后悔药吃。而那玄宙天珠，更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
嬴冲一路疾奔，半道就看到数十位学子，都神情错愕的望过来，不过他却都懒得理会，毫未在意。
而当嬴冲疾赶到八角峰顶，一处雅致小院前的时候，只见这里正有两位中年，正在弈棋。而他的恩师孙望，正是其中之一。
嬴冲见状，顿时轻松了口气，先朝着孙望大礼一拜：“不肖徒嬴冲，拜见恩师！能见恩师无恙，实在再好不过。”
又朝孙望对面那位中年望了一眼，略一迟疑后，还是一抱拳：“见过前辈。”
他刚才真是被方令孺吓了一跳，还以为孙师，真生了什么大病呢。
需知人至小天位以后，肉身性质就与寻常人不同，在古时也是被称为人仙的存在。除了寿元比凡人更久之外，也基本免除疾病的困扰。
不过似孙师这样年近百旬的中天位，一旦真发起病来，那必是非同小可。
所以刚才，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抱病告修，只是免得他们尴尬而已。老夫没兴趣维护他等的脸面，也不愿给他们难堪。”
孙师笑了笑，示意嬴冲起身之后，暂时停下了弈棋：“无需如此大礼，严格来说，老夫已将你逐出门墙。如今的你，并不算是我孙望的门人。”
嬴冲却毫未动容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第五零七章 兵家尉缭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嬴冲此句语出至诚，他的一身兵法，权谋韬略，皆为孙望手把手的传授。
当年师尊将他逐出门庭，也是为恨铁不成钢，欲激他上进。数年之间，多有暗助。
试问他嬴冲，岂敢忘此大德？
孙望闻言，则是哑然失笑：“起来吧。”
又指了指身旁的凳几，示意嬴冲坐到他的身边，随后却又道：“你这小子，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口里就好似沾了蜜糖，与几年前的木讷大不相同。可为师只有一言问你，你如真还在意为师，为何迟迟至如今方来看我？”
嬴冲神情略显尴尬，支支吾吾道：“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九月之前，他在北境。九月之后他入朝，又需联络党羽，助天圣帝支撑朝局，清理咸阳内外。
不过此事，他也非是理直气壮。在家闲居那段时间，尽管也是每日里迎来送往，也要参悟盘古剑神经，定制墨甲等等。
可嵩阳书院与咸阳相距不过四百里，翼龙驹半日可至。他那时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拜访孙师，也是做得到的。
孙望自也听出他的言语，不尽不实，一声嗤笑：“撒谎！我看你也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吧？”
可随即他又一声叹息，神情沉重：“你担忧我责备你，不遵为师当年教诲。可世道如此，为师又有何立场来说你？你那时若还守着为师的规矩，如今只怕都活不下去。且你如今，也算是不负当年为师教诲，北逐匈奴，安定北境，不愧是我孙门子弟。”
“能不负所学，亦是弟子最自豪之事。也是弟子不肖，让师尊您操心了。”
嬴冲放下心的同时，眼里亦闪过一丝复杂之意，而后好奇的问：“之前数月，王师兄就曾转告，要我有空来见师尊，该不会是孙师，也要我替嵩阳书院，参加十宫大比吧？”
这次轮到孙望尴尬，这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这次十宫大比，嵩阳满山上下，虽有佳徒无数，却无栋梁可撑大局。不知冲儿，你可有意——”
可还未待这位说完，就被嬴冲堵了回去：“师尊见谅，弟子早已是嵩阳弃徒，并无出战资格。且以如今身份，也是以大欺小。”
孙望倒也不觉意外，他素知嬴冲，是恩怨分明的性子，骨头硬得很。这个时候，又岂会屈身为方令孺那些人支撑脸面？
换在半年多前，嵩阳书院还能拿出筹码说服这位。可现如今，嬴冲已是功成名就，绝无可能。
只是他依旧感觉失望，脸色略显暗淡。
“其实弟子此来，也有劝说恩师，离开这嵩阳书院之意。”
嬴冲语声真挚的说着：“今次嵩阳书院若排名垫底，儒门失去掌院大权必为定局，接下来兵家，墨家，法家，杂家，农家等等，必定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不可。恩师呆在这里，有何意思？恩师总说您平生最期待之事，就是寻得良才美玉，来雕琢打磨，使一身所学可得传续，如今弟子，就为您寻来了一枚宝玉。正需得孙师前往北境，将他细加雕磨。”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中年男子，就突然出言，好奇的询问：“能得殿下看重之人，想必是资质不凡，敢问是何姓名？”
嬴冲闻言，则又好奇的往这位看了过去，然后又向孙望，投以询问的眼神。其实他早就想问这人身份了，之前当见到这位时，旁边的嬴月儿就好似炸了毛似的，对这位警惕防备之至。不过戒备之余，又有着异乎寻常的尊敬。
后者当即一声笑，郑重其事的为嬴冲介绍道：“这位是我兵家的一位超绝人物，姓魏名缭，也是这一代的尉缭子。此番入秦，是为访友而来。”（史书记载的尉缭子有两位，一人为魏惠王时期的隐士，另外一人是秦王政时期的国尉缭。尉缭子单名缭，是入秦后改了尉姓，他是嬴政灭六国的主要帮手。在这里，将二人稍加演化。）
嬴冲的神情微变，眼里现出了凝重之色：“原来是魏缭子前辈，本王失敬！”
确实是失敬了，眼前这位可是兵家的一位学宗，与太学主是一类之人。
需知当世兵家支脉繁多，却只有五支，被世人视为正宗。一为故齐国之祖吕尚（姜子牙），根本为《六韬》；二为司马穰苴，根本为《司马法》；三为孙武，根本为《孙子兵法》，这位传下了两脉分支，一处在吴国，另一处则是孙武晚年与计然合创的鬼谷；四为孙武之孙孙膑，根本为《孙膑兵法》，他的恩师孙望，就是孙膑之后。
——可其实这四家，都是一脉相乘。昔日吕尚受封齐国，其子孙后代享国二千年后，大齐为陈和所夺。
而无论是司马穰苴，还是孙武，孙膑，又或是齐太公陈和，都是田完之后。而他们兵法的源头，就是齐国之祖吕尚。
而在这四支之外，却有一位魏人另立一脉，号为尉缭子，所著兵法《尉缭子》，尽得大晋诸代名将之精华，被诸多兵家学子奉为圭玉至理。
也难怪月儿会警惕有加，这位不但在学术上，可与太学主相较。就连修为，也是堂堂权天，更是当世少有的伪开国之一。
“不敢当！”
那尉缭子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又继续问：“殿下还没说，这位良才美玉，到底姓甚名谁了，又是何方人士？”
“是本王幕下之将，姓岳名飞，如今为武安王府第一师镇守使。”
嬴冲坦然答道：“其人祖籍元州，如今是冀州人氏。之前曾拜一位地方豪侠周侗为师，不过这位所学有限，实在浪费了他大好天资。故而弟子来求恩师，前往北境授他孙氏兵法。而以弟子观之，他在战场上的资质，更胜于我。难得的是，其人韬略，亦很是不俗。可惜此人出身寒门，不能得授真正兵家正传，一身本领，都是出自于其天赋。”
闻得此言，在场二位，都不禁动容。
……
待得嬴冲率着一众人等离去之时，尉缭子便笑着问对面的孙望：“为何不答应下来？其实你弟子说得对。接下来这嵩阳书院，必定是一番争权夺利，要搅扰到乌烟瘴气不可。你最不耐烦就是这些，可如继续呆在这里，必定会被卷入其中不可。”
孙望闻言苦笑：“并未拒绝，还在考虑，只是有些迟疑而已。”
似不欲多谈此事，孙望强行转过话题：“对我家这弟子，魏兄你是怎么看的？”

第五零八章 风波初起
“脱匣之猛虎！”
尉缭子眯起了眼：“我曾仔细研究过他入北境之后，所有的战例，确是让人拍案叫绝。十年之后能继兵家之大成者，必为此子。当世同龄人中，唯一能与之相较者，恐怕就只有项羽一人。可如论权谋，项羽他又逊色数筹。兵法四要，战术，军略，诡谋，军政，如按九品中正法来细分，你这弟子鬼谋可为二品上中，军政则是三品上下，军略亦是三品上下。只有战术是四品中上，因他战场上经验不多，只能靠着他的天赋欺负人。今年的名将榜，你这弟子，至少可入前十。”
说完之后，这位又是一叹：“这也是一头狼，饥饿之时可以不择手段的狼。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这位可真让我等叹为观止，也汗颜啦！只是如此一来，他的锋芒未免过于凌厉了。”
“刚则易折么？”
孙望悠悠一叹：“我也是这么觉得。可那孩子心切于复仇，我如今劝也没用，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尉缭子闻言，却是似笑非笑：“老友在这个时候，将我招来此间。想必是别有用意吧？是为你这弟子么？”
“正是！”孙望并不隐瞒，直言相告：“最近他锋芒太盛，被太学主给盯上，我有些担忧。所以想请魏兄，帮我看顾一二。”
尉缭子却没即时答应，反而是一副迟疑的神色：“这可真让我为难，毕竟魏某也是大魏之人。而如不出意料，此子日后必定超越嬴神通，成为我大魏最恐怖的敌手。魏某如若答应了，岂非资敌。”
“你魏缭如真在意这魏国人的身份，就不会到至今都闲云野鹤。昔年嬴神通打平关东，魏皇三次遣人请你出手，也没见你有义愤填膺之举。”
孙望语含嘲讽的冷笑，随后又神情凝重：“炎黄世系，终需一统。祖龙之争，亦在所难免。道儒墨法兵杂农等诸家，需各择良主而从之，以彰所学。嬴冲他身份不同，不可以寻常人等视之。如论争龙的本钱，他可不逊色于兵家许多人都看好的项羽。”
“身份？”
尉缭子狐疑的看了孙望一眼，见这位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由气息一窒，随后头疼道：“太学主么？这位可是个麻烦。如今的他，我可未必就能应付得来。”
“他又不是夫差——”
孙望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你怎会惧他？”
“是不能不惧啊！”
尉缭子摇了摇头，他先是取出了一枚黑色晶体抛飞于空，随后手中又现出一把银白长刀。直接一斩，砍向那黑晶。
当黑晶落定之时，尉缭子才又收刀于鞘。
“孙兄，你看我这全力一刀，有何变化？”
孙望蹙了蹙眉，仔细望了一眼。他认出那黑晶，乃是世间最坚硬的物质之一‘盘古元石’。
初时未觉有异，可渐渐的，孙望却是眼神凝重：“你真已全力而为？”
“确已全力为之！”
见孙望一脸的担忧，尉缭子不禁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既未受伤，功体也无恙。而是祖龙之争到来之后，正常的变化。”
孙望闻言，这才放下了心，此时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缘由：“也就是说，是另有缘故，使你这一刀的威力下降了？莫非这片天地，又有了什么变化？”
“多半是如此！这变化如今还极其微小，一般哪怕玄天位也很难察觉到。只有我与太学主，越倾城这等凌驾于世间顶点之人，才能有所感知，且我猜这应与那些正陆续苏醒的圣人有关，以无量法力镇压此世，为防这祖龙之争，引发第三次大灾变。日后像我们这样的权天位，在战场上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不至皇天，再难有撼山动岳之能。”
尉缭子语含猜测的说着，眼神复杂：“不过相应的，这片天地间的封印，也在解除。如今便是我，也能够感觉到这身停滞不前的修为，有松动的苗头，又何况是那位？需知太学主，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有希望突破皇天位之人。在修为根基上，便是如今的四大圣宗之主，也一样望尘莫及。至于天下无敌的夫差，嘿——”
说到夫差时，这位语中略含艳羡，鄙薄。
孙望倒也未怎么意外，只因世间的诸多伪开国，大多都是如此态度。认为夫差之所以无敌，全依仗数年前，得到的那件排名三十六圣器之首的伪神器。
真论实力的话，抛去那件至宝，此时年仅三十二的夫差，依仗他那尊半步神元阶的墨甲。最多也只是堪堪踏入伪开国而已。修为根基，与尉缭子一辈人，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只是听尉缭子这么一说之后，便是他也感觉棘手。以太学主的修为，此时哪怕在修行道上前行半步，都足以使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当孙望与尉缭子，在议论嬴冲的时候。嬴冲也在询问着月儿，那尉缭子的究竟。
“月儿，你以前认得那老头么？莫非是有仇？还是他哪里得罪你了？”
嬴月儿不能说这人来历，细细思量之后也说不出那位的坏话出来。一开始这位，也确实是帮了他父王不少，后来此人挂冠而去，也是出于理念不合。
最后嬴月儿，只能是一声轻哼：“反正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嬴冲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知这位日后，必定是一位举足轻重之人，可以影响日后的天下走势。
他对这位，又多了几分在意。不过这尉缭子，既是孙师的好友，又被孙师特意引见，想必这时候，也不会对他不利。
摇了摇头，嬴冲就收住了好奇疑惑之意，继续往嵩阳书院的北院方向行去。
因十宫大比，嵩阳书院在数百年前建了许多校舍。平时都空着，待大比轮值之时才会清扫干净，供其余书院学子入住。
而此时嵩阳书院，就已在北院中，腾出了二千人的校舍，以供禁军使用。
嬴冲的上将行辕，也设在那里。
来时他因担忧孙望病情，故而策马疾奔，此时前往北院，却是步行。这倒非是因他，还在乎这书院里的规矩，而是尊敬嵩阳书院的历代先贤。
只是这路才走到一半，嬴冲就大感失策。
周围许多学生士子，都在此时围了上来，而后三五成群的，朝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这些围观之人，也不止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而已，还有来自其他书院的学子。
“果然是嬴冲师兄到了，如是师兄他还在书院就好了，今次哪里能容这些学宫放肆？”
“噤声，就不惧师长责备么？”
“既然做了这样的事？那还惧旁人说么？嘴里面口口声声说着仁义与礼教，可连他们自己都不到，又如何去教人？”
“我也觉得，方令孺此等人，就正如安石公所言，是犬儒一类，已非儒门正统。”
“那就是武安郡王啊？果然是年轻的很，才刚至束发——”
“嵩阳书院的弃徒么？嵩阳之人，果然无能为也，真是瞎了眼睛。”
嬴冲无奈，尽管这些学子一面倒的在说他的好话，在讥讽嵩阳书院。可这情形，也真是尴尬。有心重新上马，他又感觉太刻意了。
也在此刻，忽有两位浑身甲胄，身材魁伟之人，强行排开了一众围观的学子，拦在了他的面前。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认出对面，正是那项羽与龙且。而此时此刻，那项羽的眉宇间，挑衅之意十足。
看二人这情形，怕是来者不善。
不等他说话，旁边就自有庄季跑了出来，手拿着大锤遥指：“呔！你是哪家的学子？难道不知规矩？竟敢阻拦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殿下去路，可是想死？”
嬴冲差点泪目，心中感动之极，心想他自己身边，总算有个能帮他吆喝的人了。
以前遇到该张扬跋扈之时，身边之人总不给力，好在他有了庄季。
如今他这好友，正担任他的亲军旅帅。神策上将按制可建一镇亲军直属，由内务府供应。并且是三旅九卫的大编制，且是禁军惯例的超编，达一万二千人，而庄季就掌握着神策亲军的第二旅。
也因此故，这次十宫大比，他也将庄季带了过来。
不过嬴冲随后又向身后方，庄季的两个兄弟看了过去，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嘉许。以庄季的智慧，没这么灵醒，想必有这二位提醒之故。
那项羽却半点都没将庄季放在眼里，始终目光灼热，看着嬴冲：“在下项羽，忝为大楚襄武郡王世子。曾听闻六年前，武安郡王幼时曾以兵棋，横扫嵩阳书院，所向无敌，便是曾经夺得九年前大比之冠的嵩阳七子，也非是殿下对手。故项羽斗胆，欲请殿下与项某比较一番这军棋之艺！”
嬴冲早料到了，毫不觉意外。庄季那边则是‘嘁’了一声，满含不屑：“项羽？你算是什么东西？敢与我们咸阳四恶之首比较？”
这次他却无旁人提醒，而是本色演出。咸阳四恶，一向都是嚣张跋扈的。

第五零九章 笑里藏刀
项羽的脸，顿时气成了青色，终于看向了庄季，目光如视死人：“你刚才说什么？”
庄季毫无惧意，反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瞪：“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敢与嬴冲他比较？难道你还敢不服？信不信俺砸碎了你的脑袋！”
“诶！季哥儿，这位是楚国名门之后，远来是客，不可如此无礼！”
此时既有了庄季当恶人，嬴冲就只需装出一派温润如玉的儒雅风范，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项世子，还请见谅！我这位少小之交，一向是个浑人，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又兼性情火爆，今日并非是有意得罪。”
说话之时，嬴冲也是暗觉爽快。心想之前可不是自己愿意那样恶形恶状，只是没人给他当白脸而已。
他这些话，也确实得了旁边不少学子的好感。都心想这咸阳四恶之首的跋扈之名，只怕是有些言过其实。
这位武安郡王，看来还是蛮温文尔雅的，也讲道理。多半是被四恶中的其余三人，败坏了名声。
此时更有一些女学生，则是犯花痴一般看着嬴冲，目里都闪动着迷醉之色。
“好胆！”
项羽眸子里的怒火，又升腾数尺。心想好一个心直口快！这个嬴冲，语中不就是在隐晦暗指，他项羽确实不是东西？
不过他也看出了这庄季，是个智商有问题，且混不吝的性情。与这无知蠢货纠缠，并无益处，于是便又将矛头指向了嬴冲。
“再问殿下一句，可敢与项某一战？”
嬴冲的眼，顿时又微微一眯，敏感的注意到那‘敢’字。心中冷笑，直接就向正回头看的庄季，丢了个眼色。
后者正脑子糊涂，心想冲哥儿他怎么要拦自己了？以前不是这样啊？
可此时见了嬴冲眼神，顿时就心中一片清朗。然后就直接用那精铁大锤，指着项羽的鼻子。
“喂！你是不是聋了啊？我弟弟他说了，你连根葱都算不上，还想着挑战别人？冲哥儿他以前也说过，好狗是不会挡道的。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真砸你哦！”
嬴冲不由抽了抽唇角，脸上差点就挂不住。心想好嘛，这个家伙话还没说几句，把自己还有他弟弟，都一并给卖了。
项羽目里的杀意，已经凝为实质：“无知蠢货，给我滚——”
他话音未落，庄季就已悍然着甲，果真就是一记重锤，猛力砸下，凶猛万分！项羽猝不及防，长枪显化稍慢半步，也来不及穿甲。只能匆忙格挡。随后就被庄季爆发出的巨力，砸到向后滑退数步。
这位顿时怒目圆睁，也同样一身墨甲覆盖周身，那霸道酷烈的枪意，将庄季死死的锁住。
只是这位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一个身影，将庄季拉拽到了后方。
当项羽注目望时，只见眼见这位，正是当初将他打落水中的武安王府客卿左天苍。
换在平常时候，他必定会三思而后行。可在此刻，他却已被庄季那混账激得失去理智。想也未想，直接一枪捅出。
可这枪势才至半途，他的意念内，就已感觉到了丝丝惊兆。
对面这人的气势陡然爆发，如山似海，难以撼动。让项羽感觉自己，就仿佛蝼蚁也似。还有那目光，就好似能看穿一切，透析了所有。视线所凌之处，正是他枪势中最薄弱的一点。
“住手！”
百步之外，传出了一声雄浑叱喝。一道身影，疾速掠来。只是这人，还未赶至，张承业就已拦在了半道。
这位也未做什么，就只是手中现出了一对紫金八楞锤，就使来者忌惮万分，半空中止住了身影。
而远处的项羽，则是毫无悬念的被左天苍一刀破去了枪势，再一刀强行挑飞。
左天苍可能是嬴冲手下，最知分寸之人。这一刀手下留情，只是将项羽挑飞了二十丈就止，浑身毫发无伤。
可项羽的脸色，却更潮红一片，恼火之至。这二十丈，他整个人是不断翻飞着被抛落此间，这岂不就是‘滚’么。
不过这时，他也知不妥。这里就是别人的地盘，越州项氏哪怕再财雄势大，在秦境之内，也不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
而之前那位来者，可能是担忧项羽会不依不饶，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项羽面前，朝着嬴冲道：“在下项伯，是项羽叔父。今日他不懂事，得罪了武安郡王，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无妨！年轻人，难免冲动易怒。”
嬴冲挥了挥手，假模假样的表示无妨：“其实也是我这兄弟先动的手，与他无关。要道歉的，也是本王才对。”
然后他又骑上了马，神情诚恳的对项羽说道：“兵棋小道，本王已弃多年，久不用了。此时不但技艺生疏，也不愿以大欺小。世子如真欲与本王决一高下，不妨战场上相见。如今本王虽已先行一步，可以世子的才情家世，想必数年之内，就能追上本王。那时你我，必有缘交锋。”
项羽在项伯后面，听得是快要吐出血来，一双手死死紧攥着，忍住将这混蛋抽飞的冲动。
感觉这个武安郡王，远比那个混账更可恶。后者仅仅只是人蠢了些，这一番举措，多半是被人指使。而这嬴冲，却是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
此时他的同伴龙且，亦是眼现怒容，强自隐忍。
感觉这位武安郡王，确实不是好东西。明明也才十六，就敢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说世子是年轻人。将兵棋斥为‘小道’，也就将世子数月间横扫十宫的战绩，贬到不值一提。
之后又说什么才情家世，这又是意指项羽日后成就，全靠父祖荫庇么？
果然不愧是在朝堂，怒斥秦相裴宏志的人物，言辞犀利，似如刀枪！
嬴冲却没想那么多，又在马上，笑着再朝那项羽项伯一抱拳：“昔年先贤邹衍，召集诸学宫大比的初衷，是为使天下学子能交流所学，使各大学宫互通有无，而非是为争强斗气，不知项兄以为如何？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置，就先告辞了！”
道完这句，他就已策马奔驰，带着一众近卫扬长离去。而项伯则是默默无语，神情复杂的，看着嬴冲的背影。
在场诸多学子，亦是一阵沉默。一些人若有所思，一些人似笑非笑，一些人则是眼含讥意。
许久之后，又有人忍俊不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项羽手持大枪，脸红了三次，又青了三次，最后一声轻哼，拂袖转身就走。
第二次与嬴冲相见，他实是恨透了这个人。对那家伙的性情，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

第五一零章 书院风云
人群中的张良，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张良不用回头，就知来者正是他的同学，与他一同号称‘颍川八龙’的荀攸。
“荀攸你来了，可惜了，今日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我在校舍那边，用千里镜看到了。”
荀攸失笑着解释：“那位武安郡王与项羽本就引人注目，二人冲突，顷刻间就传遍了书院。我等这些人虽是赶不及了，可却多的是办法窥知此地情景。”
说完他又语含调侃道：“那确实是一场好戏，项羽此人确乃当世英杰，却被这位武安王殿下，衬成了一位只知争强好胜的莽夫。他性情高傲，横扫十宫书院学子，不留半点情面。今夜不知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这位天之骄子，只怕还是头一次憋屈至此。”
道完这句，张良的笑容更胜：“尤其那一番义正辞严，说的我也汗然了。感觉我等的所为，只怕是违了先圣的本意，羞惭无地。”
“冠冕堂皇！十宫大比的来由，不就是各大书院之间互不服气，定要争个高下出来？”
荀攸哑然一笑，随后神情又转为严肃：“对这位武安王殿下，你是怎么看的？”
“他么？促狭，有趣，兵法超绝，谋略过人。此外这位深得军心，想必也是行事大方，赏罚分明之人，否则不至于得部属爱戴。至于其余，还需看看再说。”
张良淡淡的评价完，又笑问：“荀攸你久欲择一明主效力，莫非是对此人心动了？”
“怎么可能？”
荀攸说到此处，面色怅然：“若我生在秦国，倒不妨去那武安王府一试。可荀某，毕竟是韩人。”
张良闻言，亦是哑然无语。他自信包括他在内的颍川八龙，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无论于任何时代，都是最出类拔萃者。文可兴邦，武可安国，都能当国士之称。
可是大韩，却是当今七雄中，最弱的一国。且位居七国之腹心，四面皆敌。此等境遇，哪怕他们几人真有着盖世之才，亦难施展抱负。
同一时间，人群之内的东侧，一位容颜俊朗的贵胄公子，也同样在瞧着嬴冲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武安王啊，确是位有趣的人。”
“不过如此而已！”
在这位公子身后，另有一位十四岁，同样衣饰华丽的少年，此时满脸的讥诮：“说什么兵棋小道，技艺生疏，我看他是怕了吧？”
“三弟不可如此说！”
那贵胄公子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他说的也不算错，兵棋确为小道，难定沙场胜负。此前这位，也确实荒废了数年之久。扬长避短，才是兵法中的上善之道。且如今同辈人之中，也只有这位，早早就登凌绝顶，立下不世功勋，怎可小视！”
“二哥你总有道理！可我就觉得，那家伙只是运气好而已。给本公子同样的机会，自信不会逊色于他！其实相较于这个武安王，我倒是更喜欢那项羽，性情直爽，不似他那般阴险。”
少年轻哼着说完，就又神情不耐的转身就走：“热闹已看完，该走了吧？”
贵胄公子摇了摇头，最后又看了眼嬴冲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这里的人群，虽已纷纷四散，却仍是议论不绝，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大失所望，或是语含鄙薄，褒贬不一。
其中还有一位满脸痞气的少年，正手托着下巴，现出了凝思之色。心想这可麻烦了啊，那位武安王殿下，居然是这样的性子，那就很难以算计让他下场，与那位比试了。
而此时在他身后，一位姿态闲雅，眉清目秀的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还在想你那县令职？看刚才就知道了，那嬴冲，可非是易与之辈。”
“这点我也知道，不过我这里虽没办法，却可向别人请教。”
少年不但不肯放弃，反而是眼中斗志如炎：“萧兄以为，如今这嵩阳书院之内，有谁智慧最高？又有谁愿为我谋划？又有谁愿意见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项羽一战？”
“也就是说，你打算借力？”
那萧姓男子闻言，不禁陷入了沉吟。“要说智慧高低，书院中有十数人，难分高下。不过要说谁愿见武安郡王下场，可就多得是，就比如刚才那位唐国公第三子李元吉。”（因剧情需要，李元霸被挪到十年后出生，是老幺，老四元吉就变为老三啦。）
说到后面几句时，他的语气，却是越来越怪异。
按照这家伙的思路去做，说不定这次，还真能被他办成——
……
嬴冲进入他的上将行辕之后，就立在了原地，若有所思。
今日他有了两个惊喜，一是那套乾元墨甲‘通天’，对张承业的助力，超他意料。竟然在不使用‘罗睺戡乱决’的情形下，抗衡住一位同样穿有乾元甲的权天境。
其二则是庄季，这个家伙，不但到了九阶武尊境，且已到了天位的门槛前，只需前踏一步，就可踏入天位境界。且那永昌侯家，也舍得为这长子下本钱，居然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尊乾元阶的墨甲。且似经强化，用料十足，虽无许褚的‘虎神’那般夸张，却也能将庄季一身巨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作为庄季的好友，嬴冲自是代其欢喜。
又心想那项羽，果真是非同小可。仅仅数月不见，此人就赫然已身登中天位了。
一身修为，竟然增进得如此之快。此人的年纪，只怕也不到十八吧？只不过比自己，大上一年零六个月而已。
嬴冲也怀疑自己日后，是怎么追上的这位？自己真能在大幅落后的情形下，仅在这位身登皇天位的两年后，亦踏入皇天？
他想不明白，就直接问嬴月儿：“你父王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吃什么药了？”
嬴月儿不禁白了嬴冲一眼，心想哪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
“是悟性啦！大天位前还没什么，资质根骨是首位。可大天位之后，就得依靠悟性突破了。父王的悟性，可入天下前五。他用六年时间修至大天位，却只用两年突破玄天位。至于项羽，呵呵——”
这‘呵呵’二字道完，嬴冲就已明白了。项羽对武道的悟性不如自己，故而那家伙虽提前三五年踏入大天位，可在这一境界，卡得比自己久。
说到他的悟性，嬴冲自己也觉出了异常。且不论自己在炼神壶内，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掌握了不逊于正常玄天强者的武道基础。更在短短数个月内，参悟了盘古剑神经，并且登堂入室。
这份天资，也确实是超出了常人的概念。
“不过那位如今的状态，也确实是不对劲。”
嬴月儿歪着头，陷入沉思：“这个时候，那项羽该只有小天位才是。”
“是么？”
嬴冲却没在意，他管那项羽日后会怎样？
只需自己能继续在修行道上勇猛精进，不曾松懈，那么他嬴冲这一世的成就，怎么都不会低于前世。
他深思之时，那边嬴福已指挥着众人，将行辕仔细打扫清理。
其实书院方面，已将这行辕准备的极其妥当了。不过嬴福却不大放心，重新整理床榻之余，也在检查这行辕之内，是否有可疑之处。
毕竟这里不但是嬴冲的临时居所，也是之后一个月，嬴冲与麾下部属议论军机之地。
而嬴冲收起了思绪之后，就打算把李鸿章连夜唤过来。一则是为最后的考察面试，二则是打算从李鸿章的口中，获知如今书院内的详情。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遣人去传唤，就有侍卫进来禀告，说外面有一位韩国士子前来求见，说是名唤韩信，要当面感谢他午时援手之恩。
“韩信？”
嬴冲微觉疑惑，随后就想起了正午时分，那个钻了别人裤裆的士子。
本欲不见，可话到嘴边时，嬴冲又好奇地问道：“你是本王亲军卫将，门卫之首，当知此地此时，本王不见闲人之理，为何要替他通禀？”
可那名亲军卫将，亦是一头雾水，只是迷糊的摸了摸脑袋：“我也不清楚，只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感觉不给他通传，会是天大的罪过似的。”
“这个人，倒真有趣。”
嬴月儿笑了起来：“反正父王得空，见一见其实也无关紧要的。”
月儿？
嬴冲斜视了嬴月儿一眼，随后也道：“确实有趣，让他进来吧。”
看来他的女儿，对那韩信颇为在意的模样，难道说这又是什么后世的名臣名将种子不成？且此人确实有点意思，至少这口才，就很不错。
即便嬴月儿不说，他其实也是想要见一见的。
他并未看到那亲军卫将身上，有幻术的痕迹。可见此人是以言辞，在三言两语间将他的门卫首领绕晕了。
只是片刻之后，嬴冲就已见到了那位韩信。依然是上午时的打扮，只是换了一件衣袍。人物洁整，一身蓝衫浆洗的发白，发冠亦梳理的一丝不苟，腰间则是一口三尺长剑。

第五一一章 韩信问对
嬴冲定目细观，发现这位的风度还不错，不过却是‘败絮其中’。
外表看来是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士子。可嬴冲的龙视术，却可见得此人腰间的铁剑，其实已生了锈。更可判断出此人，已经瘦脱了形，只这骨架还不错，高大坚实，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可惜这人的年纪，已经过了黄金时段，也亏了元气，需要付出比别人高出数倍的努力，才可能补回。
“你就是韩信？”
嬴冲高据在塌上，神情淡淡：“是为谢本王么？心意我已知道了。无事的话，就请回吧。”
韩信听出了嬴冲语中的刁难，却毫不在意：“一是为谢殿下援手，二则是为毛遂自荐。”
嬴冲哑然失笑：“你这人，倒是蛮会打蛇随棍上的，好大的胆量！”
韩信躬身一礼：“学生胸有壮志，不甘平庸，故而一切机缘，皆不愿错过。至于这胆量，是殿下借我。如非殿下愿给在下这一次机会，早就遣门卫，将韩信驱走。”
“说得有道理。”
嬴冲微微颔首，而后好奇的问：“正午之时，为何钻人裤胯？岂不知士可杀不可辱？”
那韩信依旧是镇定自如的回应：“今日那人乃我同乡，少小之时，信因友母病危之故，从其父手中借了银钱，一直未曾偿还。今日被其围，言道我佩刀带剑，是因无胆。有胆则刺之，无胆则钻他之胯，否则便要杀我。然而学生以为，借人银钱，本就心亏，刺其之子，更为不义。且信心怀甚大，不愿死于无赖乡夫之手。”
“也就是说，你自问身娇肉贵，死在他们的手中，不太划算的意思？”
嬴冲嘲讽一句，却不置可否，又继续问道：“那么你自问何德何能，敢说自荐于本王身前？需知武安王府门下，绝不收无能之辈。如论武力，哪怕本王府中一家丁，都能胜你有余。”
韩信面色如常的长长一揖：“信常年精研兵法，尤擅兵棋！”
此言道出，在场诸人都是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嬴冲亦是莞尔，不过依然郑重问道：“你既曾精研兵法，那么本王且问你，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这句话，是何意？”
此言出自孙子兵法的《军争》，是这一篇的开卷之语。
那韩信却答的毫不迟疑：“此句意思是说，用兵之原则，在于争胜取利，将领接受君命，从召集军队，安营扎寨，到开赴战场与敌对峙，没有比率先争得制胜的条件更难之事。而军争之难点，就在于以何种样的方式，实现更快到达预定战场的目的。也需把那些看似不利于己方的天时地利人和，转化为对己方有利之条件。”
嬴冲的眼微微一凝，有些意外。《孙子兵法》问世已久，可因世家卿族们封锁自珍，至今也只有一些残篇流传于世。只有三十六家这些第一等的世家大阀，才能拥有全篇。
便是强如武阳嬴氏，也只收藏了《孙子兵法》中的九篇。其余四篇，还是嬴冲称为孙师入室弟子之后，才学到的。且已立誓，这一生不再外传他人。
而此时嬴冲所问的军争篇，正是《孙子兵法》中，传世最少的篇章之一。
这绝不是韩信这样的寒门士子，能够接触到的。
“有意思！那么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日中必慧，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这又是何意？”
韩信只略略思忖，就已出言：“不可疏远宗族，不可怠慢民众，安抚左右近邻，控制天下四方，不要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君主就会失去自己的权威。不要挖掘沟壑去堆积土丘，不要舍弃根本去追逐枝末。太阳正当正午，要抓紧时机曝晒；拿起刀子，要抓紧时间宰割；执有斧钺，要抓紧时机征伐。正午阳光充足时不曝晒就会丧失时机；拿起刀子不宰割也会丧失时机，手执斧钺不杀敌，敌人就会乘虚而至。”
当韩信此言道出，这满堂之内，再无人有讥哂之色。
可嬴冲却是唇角微挑，又笑问：“那么这句话的前一句，你可能道来？”
可韩信这次却蹙了蹙眉，哑然无语。
“前一句是文王问太公曰：守土奈何？此句出自文韬&#183;守土。”
嬴冲狐狸般笑了起来：“那么再问你一句，塞之以道。人臣无不重贵与富，恶死与咎。阴示大尊，而微输重宝，收其豪杰。内积甚厚，而外为乏。阴纳智士，使图其计；这一句的后半段，可能道出？又可知语出何典？”
韩信依旧不能答，一阵沉默。
“不记得了么？”
嬴冲似毫不觉意外：“后半句是纳勇士，使高其气。富贵甚足，而常有繁滋。徒党已具，是谓塞之。有国而塞，安能有国。出自武韬&#183;文伐。”
此时门外，晚嬴冲一步到来的郭嘉，也走入了进来，眼中亦含异色：“原来如此，闻言而知义么？果然有才。还是殿下慧眼，看出了他的根底。”
他其实早已到了，恰好听到嬴冲与韩信问对时的语句。虽不知这韩信的来历，却已知此人的天赋，确非凡流。
而场中诸人，这才醒悟过来。韩信根本就未接触过孙子与六韬。只是听了嬴冲语中道出的经文，就能当场辨明其意，侃侃道来。
这份悟性，确实不俗！
而那韩信，依然是定立原地，宠辱不惊。虽被拆穿，可他也已展露了自己的才华不是么？
嬴冲则是从床榻上立起了身，舒展了一番四肢臂膀，而后大声道：“来人啦！给本王拿棋具沙盘过来。模板襄阳，要最好的兵棋。”
嬴福立时应声离去，为嬴冲安排。而嬴冲本人，则目望韩信：“大怀三十五年，我大秦镇国上将王祖率九十九万军，经襄阳攻楚。楚国武安郡王项燕，奉楚皇之令，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楚军守御。你既曾说善于兵棋，那么你我就以这一战为蓝本，下一次兵棋如何？你为项燕，我为王祖。”
韩信一阵愕然，眼神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嬴冲会亲自以兵棋考较。
兵棋实乃小道，只能作为沙场征战的参考。他说自己擅于兵棋，其实是自忖本领有限，实在没什么可为进身之阶。
嬴冲却不待他同意，就转望郭嘉：“就请先生，来当这裁判如何？”
郭嘉亦一挑眉，笑意吟吟：“郭某荣幸之至！”

第五一二章 群英毕集
第二日的清晨，韩信冷汗涔涔的立在了沙盘一角，剑眉深锁，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大怀三十五年，项燕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兵力超出秦军十五万人，且据于守势。而这一战，也确实是项燕大胜，斩杀秦军三十万，将王祖所部，彻底赶至襄阳与长江之北为结局。
也是这一役之后，项燕因功受封武安郡王。
而此时这沙盘之上，他麾下的楚军，已被杀到七零八落。百余万人，只剩不到六成。嬴冲手中，更有一支精锐，兵凌郢都城下。
战到此局，双方都已明白胜负已定。除非是对面的武安郡王自己犯蠢，他绝无翻盘的可能。且以当时楚皇软弱的性情，嬴冲兵凌楚都之时，就是大楚求和割地之日。
且这场败局，并非是他第一次失败。至昨日傍晚之时开始到清晨，双方一连七战，都以他的败北为了局。
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是他这边占优势。可他成绩最好一次，也只有最初那一局。只损兵折将近三十万。而之后每接一盘，他都会比前一局输得更惨，使他信心全失。
——且需知这兵棋，其实还未算入双方在士气与战力上的差距。秦军精锐，远在楚国之上，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嬴冲却依然是精神抖搂，先看着棋盘凝思了片刻，就又伸了伸懒腰：“到此为止吧！本王久已不习此道，果然是生疏了。郭先生，你看他怎样？”
“能审时度势，计谋多端，善于应变。”
郭嘉打着哈欠，不过他眼神却是再认真不过：“他的兵法，虽都是野路子，却颇为实用。这兵棋，并不足以尽展其才。”
嬴冲略觉惊异，看来他的谋主，对韩信也评价甚高啊。
不过他这边，也同样是被韩信的才能所惊。尽管之前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可至少这位的天赋，确能与他相较。且可能更胜自己一筹，与岳飞比肩。
“很不错！本王这次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嬴冲定目看着韩信：“就暂以校尉身份出仕，为本王幕下之臣，年金三千。你可愿意？”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大礼向嬴冲一拜：“愿为殿下效死！”
校尉乃七品官，在军中是一营之首，可领三百人。
这官职虽低，可他以一介寒门士子的身份，一出仕就是七品武职，这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效死么？”
嬴冲哈哈大笑，微一摇头：“你现在可没这个资格，本王给你校尉身份，年金三千，只是让你能够度日而已。要为本王效力，还是先学些本领再说。本王欲荐你入孙师门下，你可愿意？”
说出这句，嬴冲的神色却有些微妙。心想自己将韩信与岳飞二人，引入到孙师门下，就再非是孙师的关门弟子啦！
以孙师的性情，见得这两人，必定会视如珍宝。
话说回来，他现在名义上，也已被孙师开革出门了。
“孙师？”
韩信略有些不解，不过旁边郭嘉却是笑着解释：“也就是殿下他与襄国公王籍的恩师，出自孙氏嫡传，嵩阳书院最出色的兵法宗师。”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再一顿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且不说那位孙师范，既能教导出嬴冲与王籍这样的高徒，必定是世间少有的名师无疑。光是能成为嬴冲的‘师弟’这一点，就已让他心情振奋。
嬴冲也看出这位的功利之心，却不甚在意。功利之心，他自己也有，心怀大志者必定不甘平凡。便是此时围绕着他身边的人，亦都各有所求。
这与个人的品德无关，亦无关信义。
他办事素少犹豫，既然韩信答应了下来，就立时起身，将韩信带到了孙望的居处。
后者诧异无比，不过当孙望依着嬴冲之意，考较了韩信几句兵法，又问答了几次之后，立时大喜过望。
此时尉缭子也在，在孙望考较之后，亦同样是惊异之至。虽只寥寥几句，他却亦能看出这位，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是罕世少有。
“孙师若欲教他兵法，不如先从兵棋开始如何？”
嬴冲笑着建议：“韩信的兵棋虽有基础，可因未曾学过真正用兵之法，应敌时难免错失，还请孙师在这月内，教会他真正的演兵之术。如能学有所成，或许一个月后，我可用得上韩师弟。”
孙望有些不解，却并未深究。既是嬴冲所求，他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倒是旁边的尉缭子若有所悟，想及到嬴冲昨日与某人的冲突，眼现深意。而嬴冲在离去之前，又刻意将一份棋谱，塞给了韩信，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院门，郭嘉就又笑问：“主公将韩信引于孙师膝下，可是为防备项羽？”
“防备项羽？”
跟在一旁的嬴福不甚明白，不解地问道：“防备他做什么？昨天不是拒绝了？”
昨日被殿下那么一通羞辱之后，那位项羽但凡还要些脸面，就不会再主动衅战了吧？
“我如是那位，便会想办法，从孙师处着手。”
郭嘉淡笑着解释：“主公可以视兵棋为小道，一句不屑为之，就可以堵住众人之口舌。可如为维护孙师之名誉，却不能不下场与之一战。”
嬴月儿闻言，顿时是微一扬眉，目透警惕之色。心想以那位项霸王的性子，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这书院中，想看父王与项羽二虎相残的，应该有不少。
“项羽孤高桀骜，这种事，必定不屑为之。可——”
嬴冲语气一顿，然后笑了笑：“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先做些准备，总没错的。恰好天意，将这位送到本王面前。”
“原来如此！”
郭嘉脸现出恍然之色：“主公是自问自己，不是那项羽对手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吧？本王都有五六年没碰这兵棋了，日后也不打算在这方面用心。”
嬴冲坦然承认，面上毫无愧色：“我研究过项羽这数月以来，与所有对手对战的兵棋棋谱，那位在局部战场上的天赋，实是可怕！六年前的本王，或者可与他一战，可现如今却是略逊一筹。”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笑意盈盈：“不过以这韩信的风格，说不定能胜过项羽。只需能在孙师调教下，达到本王当年八成的水准，就有可能挫败此人。”
郭嘉闻言，竟也微微颔首：“确实！韩信的兵棋，刚柔兼济，变化多端，虽未学过正统的兵法，可却又天然契合于兵家所倡之大道。应对兵势刚猛有余而内力不足的项羽，正好能克制。”
“原来先生，也是如此以为的？真看不出来，你竟能有这般的见识。”
“啧！主公你这话说的，郭某好歹也学过些兵法，岂能看不出来？项羽的棋谱，郭某也是研究过的。”
嬴冲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随后就又恢复了严肃之色：“说正事吧，郭先生这几个月，与谢长史出入嵩阳书院，可曾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才？”
“很多！颍川八龙，燕山五子，鬼谷三绝等等，都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人物。”
郭嘉神情，也同样转为凝重：“张良，荀攸，荀彧，徐庶，钟繇，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通韬略，或通治政，都是一时之俊杰，其中数人，才能不下于我。又有赵国的吕布，秦琼，李存孝；齐国高昂，萧摩诃，杨大眼；魏国的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燕国的冉闵，宇文成都，王彦章；吴国的孙策；楚国的英布，项羽，龙且这些人，俱都是十七八岁就已武力超绝，罕世少有。其中几人，更是深谙兵法，是少见的将帅之才。”
说完之后，郭嘉又是一声感慨；“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各国人才辈出。今次十宫大比的水准，远胜过往年十数倍。”
嬴冲蹙了蹙眉，他知郭嘉的性情，其实也是骄傲到骨子里。能让这位说一句才能不下于他，那就是真的极具才识。
至于后面这些武者，嬴冲却有些半信半疑。
“项羽的水准，我已见识过了，除我之外，同辈人中天下无敌也不为过。你说的这些人，竟都能与他抗衡？”
“不单是抗衡，可与其并肩者，亦有数位！”
郭嘉依旧凝声道：“项羽因家传渊源，持有半步神元甲及伪圣器在手，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胜。不过十宫大比，只考较武艺，墨甲圣器等等一概不能用。而学生所说的这些人，都能在战场上，抗衡他三五百回合不败。又有吕布，李存孝，冉闵三人，能与项羽不相上下。而其中最使人瞩目的，就是冉闵，不但武道超绝，兵法上的造诣，更可与项羽匹敌。”
嬴冲眉头微挑，冉闵此人，他是早就知道的。他收集到的项羽棋谱中，就有两局是与冉闵所下，结果都是平局收场。
且这二人，颇有相似之处，用兵都是同样的刚烈霸道，有一往无前之势。

第五一三章 惟楚有才
“真不愧是争龙之世——”
嬴冲心神一阵恍惚，随后就又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其中何人可为本王所用。”
郭嘉闻言，不由手托着下巴，仔细思忖了起来。良久之后，就又一摇头：“如果只是一般的中上之才，以殿下如今之声威，倒是能招揽到不少。然而似颍川八龙，燕山五子这类，却是不易。毕竟各有家国，政见及抱负，也与殿下不尽相同。且俱都是心志坚定不移之辈，想要说服招揽，殊为不易。至于那些武将与出色的阴阳士，就更不用想，当今天下七姓三十六家，无不都对十大学宫瞪圆了眼珠。就比如那吕布，早就被赵国皇室招揽。而秦琼李存孝二人，亦已是唐国公门下之将。而龙且英布，则都是项氏的羽翼。”
嬴冲一愣神，随后失望兴叹：“本王一生最遗憾之事，看来是莫过今次了。满目英才，却与己无缘啦！”
其实郭嘉所说的，他也想到了。只是心中还有侥幸之念，想看看这十宫大比中，是否还有沧海遗珠。
郭嘉却笑：“主公何需如此沮丧？现在招揽不了，未必日后也不能。这些学生大多心高气傲，满怀壮志。只有碰壁了，撞到头破血流，才可能认清现实。”
“也只有如此了。”嬴冲也开动起了脑筋：“那么最易下手的，就是颍川八龙以及燕山五子吧？”
他决定在这些日子里，仔细看看那张良为首的颍川八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这是欺韩国国小，留不住人才。
“那倒不一定！颍川八龙与燕山五子，大多都出身世阀，有家族牵系，很难放下一切，投奔大秦。”
郭嘉建言道：“我倒是觉得楚国的岳麓书院有两位，日后未必就能见容于大楚政坛。”
“哦？”
嬴冲惊讶了片刻，而后就迫不及待的问：“岳麓四麟么？不知是哪二位？”
郭嘉轻笑：“属于岳麓四麟的只有一位，也就是那王阳明是也。至于另一位，名唤杨炎。如是主公有空，倒不妨去听听他们的论辩。”
“哦？不知这二人，到底有何奇处？”
“前者么，军政两道都有不凡本领。且欲从儒门中另立一脉，有人说他三十岁后，就可踏入权天境。四十岁，就可超越太学主，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至于后者，此人的治政之才，不逊于王猛，是真正的沧海遗珠！能培养出这等人才，那岳麓书院，真不愧其名——”
……
当日回归神策上将行辕，嬴冲就又接见了李鸿章。这位确是良才，换在往年，必定可进入最顶尖的学子之列。与他问答时，落落大方，可惜因出身名门之因，确实有些娇气。
换在往日，嬴冲必定会因得此良才而欢喜，可因韩信这珠玉在前。此时固然还是喜，却已降了一个等次。
此时李鸿章年纪也有十八，这次十宫大比之后，就可结业。
嬴冲也就干脆将李鸿章，提前招入王府中，任治粟校尉之职。这是七品官，位在户曹参军之下。
如今因他封王之故，所有幕府之臣，也都是水涨船高。不但长史一职高达从三品，录事参军与主簿正是正四品，而那户曹参军，兵曹参军等等，亦是正六品的官衔。新人入府，再不能一蹴而至参军高位。
其实他也有磨砺之心，治粟校尉主掌农事谷货，嬴冲是寄望此职，能够打磨掉李鸿章身上的浮华之气。
这家伙要想在这职司上有所成就，就少不得要亲自下田，必须与农夫商人打交道不可。
可如这家伙最终在这一职司上一事无成，那么嬴冲也就基本可以判定，这李鸿章不堪大用。
此后数日，嬴冲都在忙着布防，仍旧无瑕去关注那诸多学子。直到好几天之后，他把嵩山山上山下，都打造的固若金汤，又遣人将嵩山前往咸阳的路段，牢牢的看住，这才有闲心，前去看诸多学子论战。
一月二十，书院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可嵩阳书园里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而公开的交流论辩，已经停止了下来，寥寥无几。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全心备战。
所以嬴冲已很难看到，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的精彩论辩。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在他眼中，所谓的‘论辩’，无非就是逞口舌之利，嘴上谈政，于国无益。也显不出这些士子的真正本领。
此时的他，只是因郭嘉的推荐，想要看看那杨炎与王阳明二人。到底是何等样人，能得郭嘉如此推崇。
说来也怪，因大比在即，其他的士子都开始保留蓄力，精心准备着。唯独这两位，却是对大比毫不在意一般，依旧热衷于与其他书院的士子交流。
只因无人论辩之故，二人倒似是在各自开坛宣讲，竟还能聚集一大批的听众。
嬴冲也听了几次，就对郭嘉的眼光，大加赞赏。才能方面且不论，难得的是杨炎此人，与他志趣相合。
“量入为出与量出为入么？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
初闻此言，嬴冲是大为惊喜，一直以来大秦国政都是依循着商周以来，‘量入为出’的预算制。
可这杨炎，却在此基础上，提出了量出为入。根据支出的规模，来确定税赋的管理方法，可与‘量入为出’，相互配合。
至于王阳明，却使他难以抉择。
此子极度推崇儒门中，陆九渊一系‘心即是理’的道理。反对程颐朱熹一脉，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理由是事理无穷无尽，格之则未免烦累。
这点颇令嬴冲不喜，尽管他也不喜千年前的南楚朱熹。那推崇礼教的学说，可觉得‘格物致知’这四字，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那‘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之言，可与墨门所学交相应证。
至于那什么‘心即是理’，于国无补。
传说这位，曾经也是格物致知的拥趸。却因少小之时‘格竹’，为了实践格物致知，欲穷竹之理，结果‘格’了三天三夜的竹子，却全无所得。于是对‘格物致知’大为排斥，从此改弦更张。
可使嬴冲在意的是，这位又提出了知行合一。
此人提倡“致良知”，从自己内心中去寻找‘理’，‘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与行的关系上，强调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

第五一四章 雄心壮志
对于这王阳明的学说，嬴冲只觉是头疼。心想知行合一这道理，无疑是极好的。
知是指良知，行是指人的实践，知与行的合一，既不是以知来吞并行，认为知便是行，也不是以行来吞并知，认为行便是知。
这是教导人们，行事做人的道理。
可那‘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等等言语，却让嬴冲不以为然。
三日格竹而无所得，是你自己那时太弱了吧？十一二岁的时候，能懂多少道理？（王阳明格竹是十八岁，这里设定为十一）
没有一定的学术为基础，能格出什么道理？且竹从初生时的竹笋，到蔚然成竹，需经历数年，只三日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不过这样的人物，说不定是最适合那浩然正气。毕竟后者，也是以心为本。
嬴冲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要将王阳明纳入麾下。抛开这位的‘心学’不论，此人的治政治军之才，无疑都是上上之选，两方面都极其出色。
此外只需二十年，此人也必定可入皇天位，成为儒门最绝顶的强者。
可如他嬴冲，就因这位的潜力，就极力招揽，又觉有违自己的本心。他实在没法勉强自己，去赞同王阳明的学说。
唯心与唯物之间，他还是更赞同后者。
最后嬴冲还是决定将此事，暂时押后，准备看看再说。且人家王阳明，也未必有投效他嬴冲之意，此时他就在想这些，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这般想着，嬴冲又觉不解。自西周开国后这万年以来，七国中陆续有圣人宗师涌现，如孔子，老子，墨子，杨朱等等，都各自开辟一家。然后又有无数学宗巨擘，将他们的学说，不断的演化完善，推入高峰——
平心而论，这些学说，都有其可取之处。无论儒家，墨家，法家，还是道家农家杂家等等，或能经世致用，或能惠及万民。
可绝大多数人，都是故步自封，墨守成规，坚持门户之间，将其他学说，视为异端。
似那墨家的墨工之术，无疑是有益于国，却偏要推崇什么兼爱非攻。农家重农不错，钻研农学，使各地粮产大增。却又极度排斥商人，认为农业是道德教化的前提与保证。劝民务农，能使百姓民风淳朴，还想要将农人束缚在土地上，防止他们随意迁徙，以供君王与官府驱策。
而儒门就更不用说，一个‘礼’字，使嬴冲唾弃万分。那就是维护士大夫与君王地位的歪理邪说。
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不足。
可怎就从没人想过，要将这些学说融为一体？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难道就一定要分儒家，墨家，法家不可么？
嬴冲心想自己如若有朝一日，执掌天下大权。必定要将那百家，都尽数罢黜不可，只将那各家有益之学融为一体，教授给天下学子。
可随后嬴冲又觉丧气，心想自己该如何界定，什么是有益之学了？只怕天下的士大夫，不会认可吧？
自己认为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是对的，理想与实践结合，确实是做人的道理。可那心即是理却是错的，迟早会令天下沉沦。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是错的，天理即是人欲则是对的，修正了儒门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这理学与心学，只需二者中和一番，就是各取所长？
可那王阳明，却不会如此以为吧？他定然是要视自己为邪魔外道。
他嬴冲日后真要敢这么做，那无异是与天下为敌——尽管这也很有趣就是了。
摇了摇头，嬴冲收起了思绪。随后就发现他此刻所在的讲经堂内，王阳明已经下场了，讲台之上，已经换了一位他不认识的士子。
此时这经堂之内，已经有不少冲着王阳明过来的士子，络绎离开。嬴冲也有意离去，却听讲台上的那人，说的是民富论。他稍稍在意，留下来静静倾听了一阵。
可当嬴冲，听得——‘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富家巨室，小民之所依赖，国家所以藏富于民者也”，这些言语时，当即就一声不屑的冷笑，起身带着嬴月儿，一并往外行去。
只是他才走出了门，就听身后一人笑问：“阁下方才当庭嗤笑，似对民富之论，不以为然？”
嬴冲挑眉回望身后，却见一位月白衣袍的男子，正笑盈盈的立在门框之旁。
他这次是专为听王阳明讲学而来，自然是经过乔装易容，只做普通士子的打扮，以免自己的身份引发骚动。故而这位，并未将他认出。
“民富论倒是不错，可却被那人曲解，听之何益？”
嬴冲笑了笑，上下看了此人，却并未觉对方有什么异处，不过还是慎重问了一句：“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正因未察觉异处，才使人惊奇。观此人一身衣饰，似是岳麓书院之人。可能被岳麓遣来参与十宫大比的士子，都必定有长处，不同于寻常士子。
“在下刘基！”
那年轻人一笑，同样目含探究之意的，望着对面的嬴冲，随后就现出愕然之色：“阁下的面相，真有意思——”
嬴冲的眼神，也不禁凝然：“刘基？岳麓四麟的刘基？”
“正是！吴人刘基，见过殿下！”
刘基深深一礼，往嬴冲深深一拜：“如学生所料不错，殿下必是大秦武安郡王无疑？”
“刘先生请起，本王面前无需如此多礼。”
嬴冲并未否认，抬手将刘基扶起，笑意满面的问：“先生来这里，也是为听王阳明的宣讲？”
他眼前这位，郭嘉虽未推荐，可也同样赞誉有加。
需知此人不但年纪轻轻，就已晋入天位阴阳士之林。其身为策士的水准，亦堪称顶尖。才能以吴人之身，撼动整个大楚，成为岳麓四麟。
尽管嬴冲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招揽到刘基这样的岳麓麒麟，希望之星，可眼前这位，却无疑有着让他礼贤下士，平等相待的资格。
刘基却一摇头；“非也！学生是为那王夫之的民富论而来。最近这位大肆宣扬此论，极受各方士子的青睐。”
嬴冲心中暗哂，面上却无甚表情：“那么刘先生，也是赞同其言？”
“正想听殿下高论！殿下在大秦，与安石公是同党，想必也赞同其学？”
刘基笑了起来：“我听王夫之讲了三日，可还有些问题，想不太明白，故而今日斗胆，要请教殿下。”
嬴冲并未说话，只以手势做了个请字。刘基会意，就又继续问道：“方才那位王先生说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这句，殿下以为不对么？”
“这句是对的。”
嬴冲神情平静，这句倒也并未说错。大秦的富人们，确实是养着许多佃户奴仆，还管着他们生老病死。
就如他的武安王府，就有田近二十万顷，佃户二十万。不但要用田养着他们，还有生病发丧之时，也需过问用钱。
“然则富户不纳税，何益于国？且如兼并不止，要似周晋一般，王室无立锥之地，而公卿则富到满嘴流油么？如此国将不国——”
刘基略略思忖，便一摇头：“富户也不是不交税，那王夫之的意思，只是提倡轻税薄赋而已。”
“轻税薄赋？大秦田税十抽一，商税是十抽一，关税则是七国最低的十抽二。只有军械与奢侈之物，才课以重税。可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私田隐户，有人走私漏税。可见人心之贪婪——”
嬴冲说完之后，再问：“朝廷免去税赋之后，富人可会给佃户减免佃租？那些商人可会给雇工增加佣金？”
刘基细思了片刻，随后也面露苦笑。心想那些世家豪右们，可没这样好心，而真正存有善心之人，也不敢轻易降下佃租，增加佣金，以免成众矢之的。
不过他接着，仍又质疑道：“可轻徭薄赋，同样有益于有地之民。”
“可当今天下田土，有几成在民户之手？”
嬴冲又是冷笑：“据本王所知，先生的原籍吴国，至今已有五成之田，掌于世家豪右之手，与我大秦等同。而楚国更高，有六成之巨！”
说到此处时，嬴冲又挥了挥大袖：“所谓的藏富于民，其实是藏富于富而已！所以我大秦与其轻徭薄赋，让这些银钱落入豪富之手，要么储藏于地窖发霉，要么存于钱庄之内，要么继续兼并田土。倒不如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让这些钱财归于朝廷使用。”
刘基仔细存思了片刻，就又眼神一亮：“殿下只说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莫非？”
嬴冲莞尔，心想这位确有玲珑之心。
“不错，本王并不反对富人经营工商，反而认为超过需加以鼓励。那藏富于民之言，也是至理，只是感觉在这时代，更该注重有产之民。我如此说，先生可还满意？”
刘基的唇角，不禁微挑：“那么如殿下掌政，又会如何去做？”

第五一五章 一切如常
这天下午，嬴冲是难得的谈兴甚浓，与刘基说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陡然惊醒过来。随后哑然失笑，与这位告辞。
他不是那种与人一见面，就能掏心掏肺之人，可一来这刘基之言，每每都能戳中他的痒处；二来则是这位，不知因何故，给他一种极其可靠之感，感觉自己能畅所欲谈。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离别之际，刘基却朝着他深深一拜。
嬴冲不禁愕然，这位所施之礼，并不是离别时的礼节。
“这是臣礼，刘先生你莫非——”
刘基神情庄重：“就是臣礼！请殿下静待刘基一年，一年之后，基必赴殿下幕府中效力。”
这位确实自信之极，毫不忧嬴冲这边不收录。
嬴冲也确实是大喜过望，也意外不已：“本王还以为先生，日后会投入项家帐下？”
那岳麓书院，可一向都是楚国包括项家在内，那几大一等世阀的自留地。
“项家？项羽么？”
刘基似笑非笑：“相性不合，如之奈何？殿下这里，莫非是不肯收纳刘基？”
“怎会？”
嬴冲摇了摇头，眼中精芒吐露：“本王亦期待之至！”
心想这半日闲谈，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眼前这位，可是岳麓四麟的第二位！且是他最需要的天位阴阳师！
双方约定好了时日后，刘基终是告辞离去。嬴冲此时却是颇为担忧刘基的安全，又担心那楚国的权贵，不放人怎办？
他有心遣个得力的天位强者，作为刘基的护卫，却被后者坚拒。说是自有保命脱身之法，一年之后，必定会准时赶至咸阳。
不过在临别前，刘基却又说起一事，是关于嬴冲的授业恩师孙望的。
“最近各家书院的弟子，都有传言，说是嵩阳书院的孙望师范，乃是浪得虚名。教授出来的弟子，皆是酒囊饭袋。有人说他识人不明，将殿下你逐出门下，可见昏聩。又有人说殿下名不副实，能北平匈奴实为侥幸，那日说兵棋小道，只是为避战而已。其实是殿下害怕自己，输给项羽——”
这件事，嬴冲早就得知了，并不怎么在意。其实他此时更想问，刘基为何选择了自己，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就在刘基离去之后不久，嬴鼎天也寻了过来，为他带来了一些消息。其中一条，正是那谣言的来源。
“原来如此，唐国公三子李元吉么？”
嬴冲微一扬眉，其实并不止是这一位，还有许多人在推波助澜。比如魏国的曹氏与司马氏，以及韩国的韩氏，张氏，大齐的高氏，萧氏等等。都有人，在暗中出力。
不过消息的源头，还是李元吉。此外在这人之后，还有个名唤‘刘邦’的人物，似乎也至关重要。
值得注意的人，这位亦为岳麓书院之人，是项羽的同学。
嬴冲于是又领悟了一个道理，相较于行事霸道，使许多人颜面不存的项羽，他嬴冲如今，其实更遭人嫉。
“果然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一声叹息之后，嬴冲就将这事抛开一边：“这幕后主谋，也不用去查了。去安排几人，把那刘邦先给揍一顿，一定要打到他父母认不出来。李元吉的话，他如今是在咸阳城吧？传信给周衍与薛平贵，让他们两位帮忙。在咸阳城这块地盘，本王还没吃过亏。”
嬴鼎天立时凝声应是：“打到那刘邦父母认不出来么？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如今的‘玄雀’，已有天位五人，此外另有九阶强者三十人之巨。要狠狠揍一个学生，实是轻而易举。
至于那李元吉，以周衍与薛平贵二人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其安然离开咸阳。
嬴月儿这时却多嘴问了一句：“父王，这次不该狠狠报复回来么？比如将那刘邦李元吉宰了？或者干脆废了他们腿脚什么的——”
“毕竟是参加十宫大比的学生，如若死在这里，本王面上不太好看。”
嬴冲诧异的看了眼嬴月儿，心想这小丫头，戾气似有些重啊？莫非这两人，还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不过他只略一思忖，就已打消了念头：“无足轻重的谣言而已，无需如此，让他们吃些苦头就可。此事的源头，还是那项羽！”
这二人如真是他未来的对手，那也没什么。他连未来最棘手的强敌项羽都能放过，又何况这二人？
那李元吉骄横自负，刘邦则出身寒门，都不足为虑。
且天下英杰如云，日后即便没有李元吉与刘邦，也当有张元吉和王邦崛起，自己杀得过来么？
嬴月儿无奈一叹，心想这本该是最好的机会，可惜她不能说更多。
该说那位，果然是气运深厚么？便连父王，也将他小视了。
“可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要是那韩信输了怎办？”
“输了就输了，还能怎样？”
嬴冲失笑，此事他已成竹在握：“此事无需忧心，为父自有成算。”
昨日他又与韩信战过一局。他持赵，韩信持秦，推演长平之战，结果平分秋色。
长平一役，赵兵兵力居于劣势，且因荒年之故，粮草不足。情况比之远道征伐的秦军，还要更为恶劣。
自己持赵兵，等于是让了韩信一个先手。可后者却已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可见这位的军棋之艺，这五日来，确实是大有长进。以嬴冲的估计，这位除了经验稍差之外，却已有了他六七成的功力。
——这不止是因孙望的调教之功，也因那尉缭子，亦对其生出了爱才之心，多有指点。
故而，韩信他这次即便输了，亦必是虽败犹荣。
韩信在孙师调教之下，仅仅一月，就能与项羽一战，难道还不足以为孙师正名？
某些人倒是心心念念，想要看他出手，可惜这次天也在助他。
旁边的郭嘉闻言则心领神会，不禁莞尔一笑。知晓这位，是心意已定，绝不打算下场了。
韩信挑战项羽，无论胜负，丢脸的都是后者。就如项羽，挑战嬴冲一样。
感觉自己的这位主公，如今越来越是狡猾。
又想韩信他，现在只怕已能在兵棋上，与主公平分秋色了吧？只希望那位项王，这次可莫要大意轻忽了才好，否则半月之后，可就真有好戏看了。
而此时嬴冲，又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白王府，最近如何了？”
“一切如常！”
嬴鼎天神情平静的回禀着：“白王府内，依然是外松内紧。且半月前，雍州裴庄这几大世阀，依然照往常惯例，将一百二十万‘靖河金’，送入白王府。应是听闻殿下，始终未对白王府有所动作之故。”
嬴冲冷笑，目中透着森然杀意：“那妖王白夜身后之人，可已查清楚了？”
“已有线索！”
这次嬴鼎天的目里，却透着几分迟疑：“似与青海有关，大约一月之前，有人见得十数位青海大妖，陆续进驻白王府。”

第五一六章 九转金丹
“青海么？”
当嬴鼎天离去之后，嬴冲便又陷入了深思。
按照嬴鼎天的说法，进入白王府的青海大妖，在此地停留数日之后，就又追寻那件妖族神器的下落离去。
此时的白王府，并不比数月前强上多少。不过如此一来，那位妖王白夜，也算是打上青海妖帝的印记了。
这点嬴冲并不忌惮，可最近每当思及这白王府，就会心绪不宁。感觉这次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
因清理地下暗城之事，这白王府留与不留，对他的声威而言都已无损。
不会有人因白夜的侥幸偷生，而以为武安王府是泥捏的面团。只会认为是运气好，他嬴冲大度并不与之计较。
可将这样一个敌人留在清江河道，实是如芒在背。那白王府势力，遍及雍州河段以及部分郑渠，而武安王府在冀宛二地的大军如欲南下，就必须铲开这绊脚石不可。
长考了半日光景，嬴冲目光就渐渐转为坚定。心想果然，他还是没法容那妖王白夜，继续存在下去。
思忖即定，嬴冲就取出了邪樱枪，将之前还未领取的任务奖励，全数取出。
首先是师门任务四——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得秘式‘六星夺月’武魂石一枚。
将那武魂石取出，嬴冲也没细看，直接就使用了。随后嬴冲，就感觉到元神之内一阵火灸般的刺痛。就仿佛是有人拿着火钳，在他的脑袋里面，篆刻着什么。
好不容易，待这火焰烧灼之感退去。嬴冲仔细感应，只觉元神之内，似乎多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股玄而又玄的感应，自己对秘式‘六星夺月’的记忆，陡然鲜活了起来。
他了解每一段运功法决的要诣，也掌握了这门秘术的大致原理，还有数十个小诀窍，知晓该如何将‘六星夺月’的威能增强到极致。
嬴冲蓦然将星焰枪招出，一瞬间就使这杆枪变化为长弓模样。张弓搭箭时，赫然如本能也似，元神映照日月，整个箭身更有黑光弥漫，瞬间吞噬了这室内，所有的光与影。
这是一种与极致之光，对立着的法则与力量，可以与之互相转化，也是传说中可将空中大日射落之术。
可惜的是，这是在室内，嬴冲无法将这箭射出，试验这‘六星夺月’的神威。
只能模糊的判断，这六只箭射出。哪怕是强如上镇国，也难完好无缺！
唯一的缺陷，就是损耗的真元多了，可对于身拥丹阵的他而言，这反而不是问题。
“九成么？”
嬴冲口中一声呢喃，而后长舒了口气。
这武魂石，确是令他直接掌握了‘六星夺月’这门秘式，且无需苦修，就能登堂入室，甚至臻至大成！
——需知自己先前苦练了半年，也依然只将‘落星三叠’，推进到六成进度而已。相较于此，这武魂石，无疑是一条捷径。
也幸在这武魂石虽有隐患，却并非是无法弥补。自己日后想要完全掌握‘六星夺月’，甚至青出于蓝，另出枢机，就需要付出超过正常情形下数倍的时间为代价不可。
可只需日后还能弥补上这隐患，那么他现在使用这枚武魂石，就还是划算的。
接着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玄心火’。
‘拟龙术’也很不错，能够使他龙血之力倍增。
他现如今已是‘伪镇国’的巅峰，借助‘拟龙术’，可令自身修为，短暂晋至玄天。一身战力，必可稳稳踏入到镇国层次！
只是实力增长之余，风险也大。体内龙血的大幅强化，很可能会影响龙凤外丹的平衡。
而‘玄心火’的增幅虽小，却可对小小与虞云仙这样的绝顶强者起到作用。
需知元神之力，直接影响到真元的精纯度，还有心神感应，武意加持等等，作用极大。
哪怕只增长一成的神念，也可令小小与虞云仙他们的战力，产生一定变化。
更何况，除此之外，这‘玄心火’还有扰敌伤敌之能，且无后患——
当此术加持完成之后，嬴冲的眼中，就现出了惊喜之意。他发现这门神通对他自身的助益，远不止是强化元神念力这么简单。
体内的涅槃真火，当即就发生了变化，然后当嬴冲施展龙视术，内观体内时，却又在无意中发觉，那黑白视界的范围，至少往外扩张了三里，却更显清晰。
这还仅只是他察觉到的，其余的好处，还需日后他一一去发掘。
最后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诸多奖励中的九转金丹取出。
真传任务七，包括了阴阳士，‘幽影神无’的武魂石，还有‘哼哈二气’的修行之法等等。
前者他因有了刘基投效，不再那么渴求。至于‘幽影神无’，如果只是功法口诀的话，他可能还会考虑。可如只是武魂石，嬴冲就只能选择放弃。
他有预感，使用武魂石这种东西，固然能使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可日后这些以武魂石得来的力量，却必定会成未来他攀登更高阶梯时的障碍。
一式‘六星夺月’，他还能有办法挽回，可如再加一式‘幽影神无’，嬴冲实无信心，自己是否还能有弥补这隐患的可能。
至于那‘哼哈二气’，作用不明不白，嬴冲也查不出这门道法的来历，修行的条件亦是未知。嬴冲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门法决。
而其余如圣器残骸等物，也大多都是如此，前景未知，也需付出不小代价。
而取得九转金丹之后，嬴冲直接就去旁边的另一学舍，将那三枚淡金色，似有龙虎之影交汇纠缠的丹丸，放在了郭嘉的面前。
“这是，九转金丹——”
郭嘉也明显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与用处，呼吸骤显粗重。可仅仅片刻，他的眼内就又再复清明：“殿下是欲令郭嘉，借助这外物之力突破？”
嬴冲并不做声，只以目光与郭嘉对视。后者哑然失笑，眼含自嘲：“也对，殿下您看不出来才怪。如今便连王猛那厮，也已突破了天位。学生却仍是九阶龙脉士，停滞不前。”
“是否使用，全凭先生自愿。哪怕先生的修为，始终都是九阶，也仍是本王敬重的无双国士。”
嬴冲神情凝重，语气也在此处转折：“只是，我观那回天法对郭先生极其有限，且先生你，其实从未修炼过那回天法的第三境吧？此外也觉先生你，继续停留于此阶，并非是好事。倒不如借这九转金丹之力一举登顶，那时或有转折之力。这是本王一隅之见，如有疏漏，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郭嘉失笑，那回天法确实对他无益。他也仅仅只是修成了第一重而已，其余嬴冲赐下的妖元灵露，并未使用。
身登高位后或有转折之力？主公之意，是让他先借九转金丹之力冲击玄天位，再以回天法来转折么？
这倒也是个办法，或可尝试一番？三颗九转金丹，也已足够了，甚至多余。
郭嘉对最后的成果，并不报太多希望，感觉最多也只两到三成的可能性。
毕竟他郭嘉之所有如此，并非是疾病，而是另有缘故——
以玄天境的法力压制，倒也能苟延残喘，可亦有一定的风险。
可嬴冲接下来的一句，却打消了他最后的迟疑：“除此之外，今次攻伐白王府，本王始终不能心安。为防万一，本王必需得预留退路不可！那时可能需借先生之力。”
“也就是说，殿下您已决议，在近期之内，剪除白王府？在这个时候，确实是有些冒险。”
郭嘉略略凝思，就笑着将那三枚金丹中的二枚收起：“我这里，二枚就已足够。剩余这一枚，殿下您可用在他处。”
嬴冲微凝，仔细看着对面的这位。随后也是一笑，将那最后一颗九转金丹收起。
以郭嘉的性情，要用到三枚的话，可绝不会与他客气。也就是说这位，其实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突破天位，且达至小天位的后期，甚至圆满之境么？
这个家伙，底蕴竟已是如此的深厚。可他到底在九阶这一境，停留了多久？五年还是六年？
嬴冲的心内，不禁有阴霾弥漫。知晓郭嘉体内的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当夜嬴冲拿着最后一枚九转金丹，从郭嘉的学舍内出来，又看了咸阳城的方位一眼，流露苦笑之色。
这次云光海并未随他来嵩阳书院，而是留在武安王府中修行。
可嬴冲对这位的境况，也同样是担忧到了极点。
只希望十年之内，他的那位云伯，真能突破大天位的桎梏，踏入玄天。
总而言之，自己手中的这枚九转金丹，还是给他留着好了。

第五一七章 不寒而栗
次日早晨，嵩山脚下，刘邦正在一家临时搭建的面馆内，大口喝着面汤。吃得是浑身冒汗，面色发红。
“没想到越国那边才传入的辣椒，居然连大秦这边也有了。莫非是西面那边传过来的？可真好喝啊——”
刘邦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然后一声大喝：“来人啦，给我二人再来一碗！大份的，加辣！”
在他对面，萧何也同样放下了碗筷，笑意盈盈：“难得见你这么大方！可是这次的事情，有结果了？”
“还早着呢！”
刘邦摇了摇头：“只是那某人见我还算卖力，赏了我一些银钱。”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做了个弯曲的动作。
萧何心领神会，可随后又语含嘲讽：“是屈氏么？明白了。一次拿两家的好处，你可真够胆大的。”
所谓屈氏，自然是指河源屈氏。与楚国的景、昭二家，并称楚国三闾。
三家都是楚国芈姓皇族的分支，在三千余年前，还未有九品中正与六部制的时代，就已是楚国内最强大的卿族。
因三家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之故，楚国甚至还专为这三家，设立了‘三闾大夫’一职，主管三家事务。
也直到近一百年来，三家的势力，才渐被项家所超越。而如今这三家，也正是项家在楚国内最大的政敌。
刘邦满不在乎：“项羽一心要与那位武安王战一战，屈德那家伙，也要看项羽在武安王手底下出丑，我只是成全而已。”
“那么刘邦你可曾想过，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看？”
见刘邦仍未在意，依旧是大口喝汤，大口吃面，萧何不禁一声轻叹：“我打听过那位的性情，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且之前还是咸阳四恶之首，素来都睚眦必报。似你这般污蔑他老师，就不怕遭他报复。”
刘邦动作一僵，而后一声干笑：“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最多只是为他们牵牵线，搭搭桥。武安王何等人物，岂会与我计较？更何况，他也没证据吧。”
“那可未必！”萧何微一摇头：“要说流氓无赖的话，他也不会比你逊色多少。何况他那样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正说着话，刘邦的面色就一阵发白。只见自己的附近，数十位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彪形大汉，正从左右围拢了过来。
不过那为首之人，却是一位面相秀气的少年。近前之后，就双手环抱，冷笑着看眼前的两人。
“你们二位，到底谁是刘邦？”
“是他！”
“就是这家伙！”
几乎同一时间。萧何与刘邦的手指，都指向了对面。
不过刘邦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毫无用处，那少年的目光，始终都盯着自己。
萧何则‘嘿嘿’一笑，抬起面碗走到一旁：“诸君请便！我与他不熟。”
刘邦已知今日难以幸免，只是以幽怨的眼神，看着萧何。可后者的脸皮，却也一样是厚如城墙：“看我何用！眼下的情形，明显是战不过，难道要连累你的至交好友，也陪你一起挨打？”
刘邦轻哼了哼，目光又转向了那少年：“阁下可是武安王门人？不知能否容刘邦，至武安王面前分辩一二？”
可话未说完，对面的少年就已一拳砸过来。随着‘绑’一声重响，刘邦的身躯向后一仰，左眼上也多了一黑眼圈。
刘邦苦笑，干脆的以手抱头：“能不能不要打脸？”
……
两个时辰之后，刘邦再次出现在嵩阳书院的时候，脸上已肿得似个猪头。
萧何则在一边，认真的上下打量着，而后微微颔首道：“果然，这下就连伯母，都认不出你是谁了。”
按那少年的说法，那位武安王的意思，是要将刘邦揍到他母亲都认不出，如今果然是做到了。
“你个混蛋！把我的牛肉面还回来，呜，好疼——”
刘邦说话时，已是口齿不清。萧何就干脆当做没听见，转而看向了天空，只见有一辆飞车正缓缓落下。
“那似是唐国公家的飞车？是李元吉么？”
萧何好奇的看着天空，直到那飞车在嵩阳书院的门前落下。果然是李元吉，从车内走了出来。
不过这位的面色，却是略显青白，目中亦似满蕴怒火。走入门内时，有一位学子挡住了他的道，就使李元吉怒意勃发，猛地一脚将那人踹开。
萧何不禁诧异无比：“今日这位，看来似火气有点大。”
以往的李元吉，虽也是骄横自傲。可在各大书院的学子面前，还是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态度和善。似今日这样的失态，实是少见得很。
此外那李元吉走路的姿势，也似有些不对，倒好似在夹着下身走路一般，还用手扶着腰——
随后萧何，就听一旁有人出声嗤笑：“嘁，这位还跋扈个什么劲？也不过是个被人‘日’的货色。”
又有人道：“不可这么说，那件事颇为蹊跷，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怎么书院这边就都知道了？”
“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吧？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我原本还不信，可今日看了他模样，只怕有九成是真。”
“我要是他，就该藏着躲着。这个时候跑出来，不嫌丢人。”
萧何大为诧异，立时就拉住了旁边，一位同出于岳麓的学子：“敢问同学，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与那李元吉有关？”
萧何在岳麓书院的人缘一向不错，又身为岳麓四麟之一。那人看他一眼之后，就很是热心的为他解惑：“是今日清晨传回书院的消息，说是这位李元吉李公子有着龙阳之好。昨日夜间他在咸阳与友人喝酒，结果那家伙才只酒过一巡，就抱住了旁边一位美貌男侍不肯放，几乎当庭宣淫。最后还是他那友人看不下去，给李元吉包了房，让他们好共处一室，同床共枕。而且——”
说到此处，那位士子又眉飞色舞的嘿嘿笑着：“据说那李元吉娇柔作态，做小鸟依人状，仿似女子。夜里也把‘爱郎’，‘我还要’，‘再深点’什么的，喊了一整夜。嘿嘿。所谓李氏三雄，也不过是这等货色。”
萧何哑然无语，心想这多半是那位武安郡王的手笔无疑。否则没可能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情，整个嵩阳书院就已人尽皆知。
那位殿下，还真是仇不隔夜——
又为嬴冲的手段，不寒而栗。萧何目光斜视了正满脸油汗的刘邦一眼，发现他这位好友，也同样在看着自己。然后两人不约而同，都打了一个寒颤。
心想幸亏今日只是被揍一顿，真要落到李元吉那样的下场，他们真没法活了。

第五一八章 杨炎之问
刘基也是睡到午时起来后，就从室友的口中，得知了李元吉的消息。当时他亦是笑出了声，感觉那位武安王，果然是促狭。
有着龙阳之癖的李元吉么？还是‘受’的一方，真不知那位武安王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那位以前是大秦，最‘出色’的纨绔之一，在这事上，自是行家里手。这咸阳城又是他的地盘，要陷害李元吉，实是再轻松不过。
也是后者大意轻心了，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夹着尾巴躲着才是，居然仍敢大大咧咧，出入无忌。
然后当刘基洗漱完毕，走出舍门的时候，就见一人在萧何的伴同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请问，这是何人？”
刘基的目光迷惑，有些不解的看萧何。实是因对面那位脸肿的过分，辨不清形状了。
“是吾，刘邦！”
刘邦主动解释，只因这一路行来，他已被人打击过十几次了，此时神色倒也坦然。
“刘邦？”
刘基差点‘噗嗤’笑出了声，然后就神情凝重的问：“可是那位？”
见刘邦与萧何都不说话，刘基一声叹息，拍了拍刘邦的肩膀道：“这里是咸阳，你自己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到底是同出泗水刘氏，祖上乃是一家，有些香火情面。刘基想了想之后，又转回校舍拿了一瓶伤药递到刘邦手中。
“这是老师赐下的小正元丹，一直没用。据说对外伤，颇有奇效。”
只是他话音才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他是自己作死，何需管他？”
众人愕然回望，却见一位高冠博带的高瘦男子，正从校舍之中行出。这位走出之后，连看都没有看刘邦一眼，只目视刘基道：“吾观师弟近日行止，是确定不会留在楚国了？不知是何人有幸，能得师弟为羽翼？”
刘基淡然一笑，朝着此人一礼：“见过邓禹师兄！”
他虽执礼甚恭，可对于这男子所问之言，却并无回答之意。
“不愿说么？罢了！”
那邓禹也不在意，神情淡淡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国中三闾与项氏权争不断，确实比不得他处清净。只是以师弟之才，想要脱楚而去，却是难如登天。师弟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邓禹才又斜斜看了刘邦一眼：“我若是你，此时就该去请教那位武安王，他那里有何处需用得上你刘邦。”
刘邦心神一凛，而后恍然大悟。心想嬴冲要取他性命，只怕易如反掌，这次只狠狠揍了他一次就算了事，必定是因他刘邦的性命，还有用处。
当下他便感激万分的，朝着邓禹深深一礼。后者却懒得理会，直接拂袖扬长离去。
待邓禹远走之后，刘邦才起身叹道：“果如传言，岳麓麟首是位外冷内热之人。”
随后他又问刘基：“族弟莫非是真欲离开大楚？难道是要回吴国不成？”
刘基却只是淡笑了笑，朝着刘邦与萧何二人一抱拳后，也同样远离。他选择的方向，与邓禹完全相反，可才走出百丈，就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拦住。
刘基心念间早有感应，此时倒未有失望之色，只是好奇：“杨同学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对面那位，赫然正是杨炎，他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刘基与他并肩而行，才微笑开口：“刘同学，可是欲投武安郡王？”
这句道出，刘基的气息悠冷，目中亦隐蕴杀机。杨炎却是处之泰然，视如未见：“刘兄放心！今日之言只你知我知，但凡旁人能从吾口中得知半句，就叫我杨炎不得好死。顺便再说一句，杨炎近日在书院史馆中，查看大秦十五年来变法史料。偶尔见得刘兄，也在查看秦地的地理山河，且对有关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大秦邸报，尤其在意。之后又知，刘兄那日去听王夫之讲学之后，又与一身份不明的士子，密谈了半日光景。”
刘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了下来。眼中的杀意，也转为苦笑之色。心中暗暗警醒，原来自己，是在这地方漏了破绽么？还真大意了——
“确有此意，不过眼下还不是时机。”
刘伯温语气依旧冰冷：“那么杨兄特意问我此事，又有何用意？”
话说到一半，他就已隐有所悟，唇角微挑：“杨兄可是想问，那位武安王殿下，是如何使我刘基折服可对？”
“正是！”
杨炎躬身一礼，神色端庄肃穆：“还请刘兄，不吝相告！”
刘基连忙避开：“何需如此？我说便是。当时殿下与我，说的正是王夫之的民富论。”
“据我所知，你二人是中途离去，莫非武安王殿下他，也对那民富论不以为然？”
“何止是不以为然啦？实是贬到一无是处！”
刘基把当日嬴冲所言全都复述了一番，随后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炎：“你可知他后来又对我说了什么？”
杨炎剑眉微扬，静静倾听。不得不说，刘基之言，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殿下说他如执秦政，必定要采用阶梯税制，逼迫天下间的势族大阀，转向工商。”
“又说他迟早有一日，能使耕者有其田不可。他会以朝廷收取来的税赋，或以借贷的方式，从富户勋贵手中收购田亩，租售于平民。如此一来，富户可免损失，平民亦可得利。”
“还说因墨家崛起，三千年前的耕战之法，已不适于今时今日。墨家的工具，可使农人耕作更多的田地。又因农家改进良种，西域与南洋传入的一些作物，似番薯与高粱等等，如能推进农业改革，必可使大秦年产之粮，激增四成以上。这能使大秦供养更多的工人。而这多出的人力，可以为大秦生产墨甲，生产弩车，生产布帛，织造丝绸等等——”
“殿下又言使国家富强之道，就在于促进‘就业’。只需大秦境内，耕者有其田，工者不虚度，人人都有事做，大秦自然就能成就霸业。所以他会将大秦的劳役，彻底废除。之后朝廷用工，也只以金钱雇请。如此可增就业，又可消解平民之怨。”
杨炎听在耳中，不禁一阵懵懂，眼神古怪的看着刘基。
“可是感觉殿下之言荒唐怪诞？异想天开，也很滑稽？”
刘基早有预料：“可我事后细细思之，却又觉殿下的言语，初听起来时荒谬，可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怎会？我倒觉得，武安王殿下他确是远见卓识，杨炎佩服！”
杨炎却仍摇着头，神情怪异：“我只是好奇，以刘兄的性情，怎会被这些荒诞之语折服？”
“还是杨兄懂我！”
刘基失笑，神情也渐渐严肃：“在下只是确证，武安王殿下之政见，必定不容于朝堂！他日殿下实现抱负之日，也是他不得不篡秦而立之时！”

第五一九章 初见世民
嵩阳书院的北院，嬴冲看着地面一群正蜂拥迁徙中的蚂蚁，定定出神。
蚂蚁没什么好看的，嬴冲也不是昔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可他知这蚁群之所以会迁移，是因地气的异变所致。
而这变化的源头，就在他后面这间校舍之内。
“居然一次就冲击玄天位？”
嬴冲低声呢喃着，暗暗吃惊。他原以为郭嘉借助九转金丹晋入大天位之后，会缓一缓的。至少需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其他。可没想到，这位竟是直接就服用了第二枚，晋入大天位后不到一日，就又开始冲击玄天位。
也亏得是那九转金丹，乃是上古年间号称出自圣人道祖之手，后患最小，也最完满的顶尖灵丹之一。换成是其他类似效果的丹药，郭嘉此刻，怕是已爆体而亡了吧？
那地脉变化之因，就在于郭嘉，已控制不住他的一身法力——且还不止是一般的‘失控’，嬴冲甚至能感知到地层下方的那些灵力脉络，开始了‘扭曲’。
这使他不得不将云光海紧急招至嵩阳书院，坐镇于此。以免这地层之下的动荡，波及到整个嵩山。
——只因接掌嵩山防务之故，嵩阳书院已将整座护山法阵，转交给了神策军。
而这座法阵，又是以整个嵩山的地脉为依托。郭嘉在这里冲击高阶天位，无疑要比在武安王府更便利十倍，更轻松得多。
可相应的，郭嘉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必定会在嵩山之内，造成极大的祸患。
嬴冲有些忧心的转过头，回望了那校舍一眼。可当他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此时再怎么担心也无用，帮不到郭嘉分毫。且嬴冲也相信他的智囊，绝不会蠢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既然郭嘉这么做了，想必是有着几分把握的。
自己所需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候，郭嘉他成功踏入玄天位的消息——
这天嬴冲依然是选择了乔装，将自己打扮成一位普通士子的模样，走出了嵩阳北院。
不过今日他的目标，却不再是嵩山东院那些讲堂，而是西院的演武场。
自从招揽了刘基之后，嬴冲对其余能力泛泛的士子，就已提不起什么兴趣。
一般才能中上者，以如今武安王府的地位，只需大开门庭，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此时在他麾下，文有郭嘉、王猛、谢安、魏征、刘基，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其实已足够用了。反而是武将方面，稍稍欠缺。
抛去孔殇九月这二位英灵，还有虞云仙及月儿这些亲人不论，武安王府势力中，就只有张承业、汉尼拔、杨业，许褚、李广、黄忠与岳飞七人，可以让他期待。可其中真正能攀登顶峰的，可能就只许褚与岳飞二位。
月儿及仙姨，近日都曾与他谈起，这方天地间的规则，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正在悄然变化中。
如似这般持续下去，那么只需再有几年，修士的破坏力，就将降低整整一个层次。
那时无论是玄修的法力，还是武修的真元，威力都会大幅度的削弱。
这将令玄天与权天位强者的实力大跌，威慑力也大幅度的减弱。
只是相应的，这些高阶天位没有那毁天灭地之能后，也可抛开所有的顾忌，直接介入到战场中。
那时各大势力，对高阶天位的渴求，非但不会因此衰减，反而会更加的渴求。
尤其是许褚那样的身具异常天赋者，在战场上尤显重要。
日后他嬴冲如不想在这方面吃亏，那就必须在这方面，预做筹谋不可了。手底至少还需握住七到八位，未来可问鼎权天，甚至皇天位的种子，才能与那些顶尖势力抗衡。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届的嵩阳书院。实在没什么出众的武修人才。似乎之前的‘嵩阳七子’，已令书院的气运耗尽。如今似李鸿章那样的三品‘上下’之材，在嵩阳书院中，已经是一枝独秀了。而武修方面，就更为不堪。
照李鸿章的说法，他们‘凤’班之人，在文争上还有着些许挣扎之力，可‘龙’班方面，却完全是溃不成军。无论军略还是武道，都是一溃千里。
而其余九大书院，也就只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三家的学生，他有希望招揽。
可这三家，前者被他视为大敌仇寇；后面法天山与太墨书院，也不以武道见长。
嬴冲如今早已不抱希望，想要从那六国世阀的嘴边挖人，谈何容易？一个刘基，已是意外之喜了，那也是特例。
且文士方面，或者还有埋没人才的可能。可在武修那边，只需真的是天赋异禀，早就已脱颖而出。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士间很难分出高下，诸脉学说各有千秋，见仁见智。
武者却只需战上一场，便可定胜负，最直观不过。
嬴冲如今每日去西院那边，与其说是为发掘人才，倒不如说是在窥视那几位的武道根基。
项羽、吕布、冉闵、李存孝——
这四人中的每一位，都使他忌惮万分。眼下这四人的实力，可能还远不如他，可这四位的天赋之力，却着实使人恐惧。
而其余如孙策、秦琼、高昂、萧摩诃、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宇文成都等人，亦无不是极具天赋。
几人未来的成就，都绝不在许褚之下。
嬴冲观这些人比斗，自己也受益不浅。不少绝世秘武，他都是第一次得见。这些人施展的枪法剑诀，亦有许多是别出机杼，匠心独运，令他大受启发。
可同样因十宫大比，还未真正开始的缘故，这几大书院的强者比较之时，都有着一定的保留。
想必大比开始之后，场面会更为精彩。
当嬴冲来到西院那间最大的演武场时，发现虞云仙早已坐在西面看台上了。
场中正有二人在比较武艺，嬴冲遥遥望了一眼，就知那正是夏侯敦及宇文成都。
二人的实力，大致相当，那宇文成都一身巨力似无穷无尽，手中一杆凤翅镏金镗大开大阖，气势狂烈。每一击都似有撼山震岳之威，使地面开裂，碎石纷飞。
而夏侯惇精修家传‘大夏龙雀功’，一身功体，可刚可柔。柔时身影轻灵，在凤翅镏金镗的轰击之时，人似飘飞的纸片，浑不受力。手中大枪偶尔反击之时，更是气势凌厉万分，仿佛毒龙，刁钻霸道，锋芒尽显。令宇文成都始终心有忌惮，不敢全力施为。
没见到那四人，嬴冲稍觉遗憾，不过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夏侯敦与宇文成都两人交手。当下便兴致盎然的，驻足仔细观看。
直到半刻钟之后，嬴冲已将这二人的路数，大致了然于心，这才向虞云仙的方向行去。
可待得嬴冲，才来到虞云仙身旁的时候，就听虞云仙冷声嘲笑：“这二人中，无论是哪一位，都有希望在未来三十年中，问鼎皇天。而据我所知，你与王籍在嵩阳书院，也有天才之称，怎么就比他们差了这么多？”
嬴冲淡然以对，换成五年前的时候，他可能会因此羞愧。可如今么，他早就不是嵩阳书院的门人，更可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着这些天之骄子。
“不能比的，我嬴冲的武道天赋，在嵩阳书院中，最多只算是出众。王籍那家伙比我稍强一些，却也只能算是三十年一见的良才。可仙姨你看到的这些人，放在我嵩阳，却是千年一遇，岂能放在一起比较？”
再说他嬴冲也不差，初时根骨是差了些，可却后劲十足。
“这么说来也对，我真不该来的，如今看这些后辈，只觉是遍体生寒。”
虞云仙面色复杂，唏嘘着道：“你仙姨勉强也算是天赋超绝，否则也不足以得广成道统。可与这些人比较，却连渣滓都算不上。祖龙之争，群英降世，竟是如此可怖？难道以后，咱还要被这些后辈欺负不成？”
嬴冲闻言，也觉感慨，只能安慰道：“月儿曾对我说，因三千年前争龙之局被强行终止之故。这些年来，所有人妖二族的强者，都未选择转世，而是以真灵徘徊天地，等候着这场龙争到来。而其中拥有太学主与守正二人能为者，不下三十。次一等，似越倾城及西方大帝实力之人，亦有百数十位。”
“你怀疑这夏侯淳与宇文成都，很可能是修行界的某位前辈真灵转世？”
虞云仙的面色依旧青白如故，眼神反而更显苦涩了：“也就是说，如果嬴冲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似宇文成都这样的人物，世间至少有百余人之多？”
“不是还有回天法么，仙姨要追上他们，其实也不难——”
嬴冲正说着话，却眼神微凝，侧过了头。只见那边一位金冠玉带，五官俊朗，气息阳光的男子，正往他这边踱步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大赵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也是未来赵国的秦王，天策上将，他未来的强敌之一——
“可是武安王殿下？”
这李世民，似已认定了嬴冲的身份，直接就躬身一礼：“鬼谷弟子李世民，见过殿下！”

第五二零章 神器交感
嬴冲定定的看了这位一眼，随后暗暗赞叹，心想只凭这位的风仪，就可在九品官人的乡评时，定为一品。
那并非是礼仪特别周到，完美无缺的那种。可那爽朗大方的气质，却能感染人心，使人生出好感。
“你就是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可是为你那三弟而来？是欲兴师问罪，还是向本王求情。”
嬴冲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比武场中，那夏侯惇与宇文成都两人的身上。并无表现出敌意，也未有什么特殊的礼遇。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元吉他不懂事在先。”
李世民笑了笑，也径自站起了身。面色冷肃，目透寒光：“可殿下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那也就是为兴师问罪了？”
嬴冲神色微沉：“没看出来，你倒真是个好哥哥。也就是说，你们唐国李氏，是要欲本王为敌了？”
他其实也在好奇，这李世民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向自己讨还公道？
太原李氏源于李牧，确是赵国境内，最大的世阀之一。尽管其族中，除了其祖先李牧之外，一直未有人封王，却有着四位国公。势力之盛，几可与项氏并驾齐驱。
可那太原李氏的手伸得再长，也没可能在秦境与他的安国嬴氏抗衡。
更何况，此时的唐国公，在李氏族中的地位，并非是最强的一支。而李元吉、李世民身为唐国公之子，动用的资源更是有限。
——真要翻脸的话，他倒也不吝于将这李世民，还有那李存孝与秦琼等人截杀在此！
“在下并无开罪殿下之意！”
李世民淡然自若，将嬴冲压迫过来的气势视如无物：“今日在下来此，只是请殿下下令彻查此案！据在下所知，殿下身为神策上将，如今不但负责嵩阳大比事务，更节制左金吾卫，管辖咸阳治安。舍弟一案，正是殿下该管之事。想必殿下，也不想世民闹到秦皇面前吧？”
又语声诚恳道：“在下绝非是为无理取闹之人！无论此案最后是何种结果，只需能还舍弟一个清白，不辱李氏家声，在下都能满足。”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随后暗暗赞叹。心想这李世民，日后果不愧是能与自己并称于世，共为双雄的人物。这番言语，有礼有节。虽是正击他的要害软肋，却并不使人反感。
——无论最后是何种结果，只求能还李元吉一个清白么？
也就是说，这位求的只是维护李氏家声，顺便为李元吉洗去‘龙阳之好’与‘荒淫’之名。其余一切，都可不在意。
黑手是谁，幕后何人，都不在这位的考虑之内。甚至夺去李元吉处子之身的那位，李家也不打算追究。
——好知趣的一位人物！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也答应的痛快：“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三日之后。孤自会给你们李家一个交代。”
这件事对他而言，实是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找个替死鬼而已。而此时左金吾卫的地牢中，关押有无数罪孽滔天之辈。
无非就是给李家一个台阶下，由此了结此事。
“多谢殿下！世民感激不尽！”
李世民先是神情郑重的拜谢，而后他脸上又现出了明朗笑意：“其实世民此来，也是想问一问武安王殿下，可有兴趣与我李氏做笔生意？”
嬴冲微一扬眉，终于再回过头：“我安国嬴氏所辖之地，与你家似并不接壤。”
大秦与赵国之间，虽是隔着一条太行山，每年亦有超出万万金的交易，可却都为固原卢氏所垄断。
而在赵国那一方，却是与李氏并为顶尖大阀的上党马氏。
再还有两条道路，一是从阳江，经赵境汇入黄河；一是从函谷关一带东行，也可直通赵境，不过这都与太原李氏无关。
“确未接壤，不过从匈奴境内绕路，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李世民就将一枚卷轴取出：“以在下估计，这笔生意如成，你我两家每年，都至少可得七百万金以上，殿下何妨看看究竟？”
嬴冲再一愣神，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可得每年七百万金的收入？难道是私盐？可光是把货物，从草原方向绕道，就已是消耗极巨了。
也没怎么细思，嬴冲直接探手去接。可就在他的手指，与那卷轴接触的刹那，却有一股好似电流般的感应，蓦然间流经全身。而那卷轴，则在两股力量冲击之下，崩溃粉碎。
初时嬴冲心中微沉，只道是对面这位，想要出手暗算。可当他正欲动手出枪之时，才蓦然反应过来，这是突发之事，并非对面有意。
而这电流般感应的源头，正是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邪樱’！
只是嬴冲却也疑惑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物，能使‘邪樱’反应如此剧烈？
莫非——
嬴冲骤然瞳孔一凝，定定的看着对面。
神器！只有同为神器之物，才会令邪樱如此！
他其实也早已猜测，这李世民说不定就是某件神器的主人。可也万万未曾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证实。
李世民也同样如受电击，下意识的就欲拔剑，可他的手才按上剑柄，就骇然的发现，自己被一股绝强的枪意所凌迫。
此时的他，不但四肢僵硬，便连说话发声也都艰难之至。而那鞘中之剑，更似重如万钧。
而这枪意的来源，赫然正是他对面的嬴冲。
——这分明就是天位！而且是实力极度接近镇国一级的高阶天位！
脑内掠过这念头，李世民的瞳孔，亦剧烈收缩。不过到得此时，他也醒悟过来，先是调用着某件器物之力，使自己恢复活动之能。随后他又神态如常的将手从剑柄上收回，再次立直了身躯。
旁边不远处的那位权天女修虞云仙，已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以术法遮蔽了此间。
可一旦双方间起了冲突，还是会惊动这演武场内的他人。
见李世民镇定了下来，嬴冲则是轻笑出声，目显贪婪之色：“本王可真没料到，今日会在这里，遇上同类。就不知如今李公子手中，到底是哪件神器？”
他刚才已在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看过，里面虽是显出新的‘真传任务’，斩杀对面这位神器之主，可奖励玄宙天珠一枚！可却并未点出对面，那件神器到底为何物。
显然邪樱枪，也并未能认出那件神器的正体。
而李世民自之前的震惊之后，就已恢复了从容镇定：“神器之名，恕难相告！除非武安王殿下，能够与在下平等交换。”
“不说也罢！”嬴冲一声轻哂，星焰枪在手中显化：“只需杀了你，把那神器夺来，本王自可知究竟。”

第五二一章 恐吓勒索
李世民的呼吸紧促，口唇发干。他先看了看嬴冲，又望了望嬴冲身旁的虞云仙，以及实力不明的嬴月儿。
不得不说，眼前的情景，对他而言是极端的不利。眼前的三人，无论是哪一位都有着柱国以上的战力，是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抗的对手。
而三人联手之后，便是身拥神器的他，也未必就能从此间全身而退。
这次实是大意了！他没想到，自己以那样的方式封印了神器灵机后，也依然能与另一件神器，生出了感应。
“武安王何需这般装腔作势？殿下如真欲杀人夺宝，早该动手了，又何需与在下废话？”
被三股强横霸道，满蕴杀机的意念锁住，李世民眸中的斗志与锋芒，反而比之前更盛：“殿下真有把握，能于在下开口之前，杀人灭口？且在下如死在这里，武安王又该如何向大秦朝廷，向李家交代？”
对面这位要夺他的神器容易。可问题是后续的收尾。一旦嬴冲也暴露了神器在身之事，也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偏了偏头，唇角则微含邪气的上挑：“是么？可即便暴露了又怎样？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本王，又有何惧之？秦廷如欲逼迫过分，那么本王反了又何妨！你猜猜最后，是本王取胜，还是秦廷将我武安嬴氏剿灭？”
李世民一声轻哼，对于嬴冲语中暗含之意，自是心知肚明。
今日一旦动手，自己是死定了。可对面这位，却未必会死。即便要死，也不会是现在。
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嬴冲，说不定还真有掀翻秦廷的可能。自己那件神器的能力，他是最清楚不过。而想必对面这位手中的那件，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强——
仔细想了想，李世民就笑着说道：“太学主、嬴高、越倾城、米朝天、西方大帝，白云九真，光明神教。要说处境，殿下似也比世民好不到哪去？”
“可终究还是有机会是么？本王如掀反旗，太学主与那西方大帝，未必还会与孤为敌。”
嬴冲睁着眼说瞎话，目光咄咄逼人：“你又焉知本王此时不动手，不是在等候更好的时机到来？在你开口之前，就杀人灭口，本王到底办不办得到呢？”
李世民心中微沉，目光四望，随后他就已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往这方向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嬴冲的内侍总管张承业！
也不知是否巧合，他脚下的地脉，突然一阵动荡扭曲。这使李世民眼神微变，面色发青。
这次的‘动荡’，堪称剧烈。便是在玄法上并无根基的他，也能清晰感应。
李世民本能的想到，这是否嬴冲，要借助那嵩阳书院的防御法阵，对他做些什么？
嬴冲却神情微动，往北面扫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心知这底下的动静，多半该是源于郭嘉。
强烈到连云光海都无法抑制的程度，想必是郭嘉他，已真正突破到了玄天位境。而接下来，也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郭嘉能否在这个境界站稳？又能否将回天法修至三境，做到返本归元，拨乱反正？
心中担忧，嬴冲的面上却半点未显，依旧是杀机凛然。
“不瞒武安王殿下，在下手中之物在十二神器中，攻防都可入顶尖之列！不会逊色于伏羲琴多少。而神器之威，殿下也当心中有数。”
李世民虽是这么说着，却有了服软之意：“殿下或可开价，要如何才能将李某放过？”
他早看了出来，对面这般的恐吓，无非是欲从他这里敲诈勒索。问题是他现在，确实是筹码不多，不能承担与对方翻脸的风险。
本来双方的势力，就已不成比例。偏偏他现在，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此时的形势，已容不得他不低头。
而嬴冲闻言，目光却是闪烁不定，略显迟疑。
他不能确定这个家伙，是否虚张声势。换成伏羲琴那样的神器，嬴冲自然是要退避三舍。可换成另几件，嬴冲却没那样的顾忌，比如自己的‘邪樱’，或者‘封神榜’，前者他只发现了‘强化’，‘英灵’与‘革新’的能力，后者则只有‘封神’与‘打神’，本身的战力其实不高。
不过他虽无法确证，却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暗示。这个丫头，此时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其实已是‘手下留情’了，并未让小小也加入进来。
嬴冲不用去问，便知李世民之语多半为真。而十二神器中，能做到攻防俱佳的，也不过才那两三件而已。
“你的手中，可是人皇印？”
人皇印即为崆峒印，是当年黄帝轩辕所用之印，与轩辕剑并为人道象征，皇室正统。
嬴冲眼见那李世民眼神微变，就知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
尽管这家伙到现在都能镇定应对，尽量使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一刹那间的情绪变化，还是泄露了这位的真实心意。
此外嬴冲，还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提示。这丫头一直无有反应，也未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多半是认可了他的猜测。
既然李世民的手中真是‘人皇印’，那么他还真没把握，在李世民开口说话前，将之拿下。不是战不过，而是动静太大了。
可随即嬴冲就又陷入了迟疑，想着自己到底能从李世民的手中，拿到些什么好处？
方才种种作为，只是他本能的想要敲诈勒索一番而已。可到底要从这位手中敲诈些什么，嬴冲却没能想好。
是黄金？还是人才？
李世民连唐国公世子都不是，能给他多少？如今几十万金的钱财，他已经看不上了。至于人才，似秦琼李存孝这般的人物，他不信李世民能够做得了主。
可如这么简单的就将这家伙放过，嬴冲又不甘心。
仔细思忖着，仅仅片刻，嬴冲就心中微动：“这次将你放过，也不是不行。却需李公子立下誓约，用你那件神器，为本王出手三次。”
李世民毫无半点犹豫：“可以！不过却需限于十年之内。且殿下也需立誓，这十年期间，在秦境之内，武安王府所有人等，都不得对在下出手！”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冥思苦想着其他的条件。不过还没等到他想出个结果，李世民却突然开口道：“其实在下这里还有个消息，或可用于赎身。”
嬴冲‘咦’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目含询问之色。
“殿下你那件神器，世民不知是什么模样。可在我这崆峒印中，却有着一块名为‘任务面板’的东西。而就在不久前，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崆峒印给在下发布了一个任务。”
望着嬴冲那略显错愕的神色，李世民唇角微挑，感觉自己，总算扳回了些许上风。
“——真传任务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斩杀邪魔嬴冲，可得权天位英灵二人！之前世民原以为殿下，真是什么邪魔所化，或者是修行了什么不容于世的邪法，却从未往神器主人这方面想过。可如今看来，却是另有缘故！于是在下又想，我这里是如此，其他的神器主人又会是怎样？是否也将殿下，视为邪魔，必欲除之而后快？”
……
当李世民离去之后，嬴冲坐于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是要做西域秘银的生意——”
简而言之，就是李氏在自家地盘内，发现了个秘银矿，想要将之贩卖到西域。
秘银这种东西，在东方修界运用不多，可在泰西地域，却是极其的抢手。
可如今秦赵之间的商道，都不在李氏的掌控中，而李氏也不愿自家的命脉，捏于国中政敌之手。
于是就有了李世民寻上门的这一幕发生，说是为洗脱李元吉的‘冤屈’而来，可其实这只是顺带。
自然，真要商定此事的话，李世民的份量还是太轻了。这位只是负责试探他的意向。之后必还有李氏族中的主事之人前来，与他商谈细节。
“那李家倒是打的好算盘！”
虞云仙在旁，冷然讥哂：“这笔生意做成了，武安王府每年最多也只有六百万金的岁入，可李氏那边，却可年入四千万金。而你的武安王府，还要出人出力，为他们护持商道，并且成为卢家与马家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赵国皇室，亦会视你为大敌。”
“确实，一年六百万金太少了，一千四百万倒还可考虑做做看。”
嬴冲亦深以为然，知晓自己一旦同意入局，那么武安王府必成众矢之的。那卢氏与马氏，还有一众眼红这笔生意之人，不能向势力庞大的李家下手，就只能把目标转向他的武安王府。
而他要维持住这条位于塞外的商道不出差错，必须每年维持两万人规模的护卫队，以及至少四位镇国级的强者，还要雇请至少四十名等级不一的天位。
且为万全起见，这边最好还是需有一位伪开国坐镇，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第五二二章 举目皆敌
当时的嬴冲，几乎就被李世民说动了。每年六百万金，这可非同小可。
可他仔细算了算账本之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他如欲做到万无一失，那就必须每年为此花上千万金不可。
尽管这也能壮大武安王府的势力，可以收支来看，怎么看都不划算。
关键是此举，会大大增强李氏的实力，破坏赵国朝局的平衡，不是他与天圣帝所愿见的。
需知天下强兵，首推秦赵！而如论国力，此时的赵国亦仅居秦楚之下，与魏齐并肩。
而这些年来，赵国之所以龟缩于北方，未有争雄天下之举，就是因其国内，始终内耗不绝之故。
似这样的北方豪强，还是让它继续沉醉于内斗为佳，没必要为这些许钱财，将之‘唤醒’过来。
只是嬴冲虽不打算赚这笔钱，可却对李家的秘银矿，颇觉眼红。
真是可恶！这秘银矿怎就不出现在冀宛二州？羡煞本王了——
擦了擦口水，嬴冲的神情，亦同时转为凝肃。他方才最在意的，还是李世民说的另一件事。
“月儿！那人可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被其他的神器主人，视为邪魔？”
虞云仙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现在只知嬴冲手中，拥有着十二神器中的邪樱枪。可却不知月儿，是从三十年后回归到现在。
“绝无此事！”
嬴月儿果断摇了摇头，目中含蕴忧色：“十二神器间彼此争斗，没可能将对手视为邪魔。除非——”
剩下的言语，嬴月儿虽未道出口，嬴冲却已有了明悟。
——这很可能就是安王他，逆转时空的代价！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手握六件神器，是最接近胜者的一位。
这位虽是借助玄宙天珠之力，逆转时空，回到三十年前，这场争龙之局开始之时。却多半是没法抹消神器，以及那些圣人道祖们的记忆。
换而言之，自己已被李世民的崆峒印，视为必需讨伐击败的大敌！而其余的十件神器，料必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十二神器的形式不一样，奖励也不尽相同，却必定都是丰厚之至。
——只看那崆峒印的奖励就可知道了，这件神器，竟然拿出了两位权天境的英灵！
而似英灵这种存在，只要是孔殇九月这样的水准，那也等于是两名伪开国！
“也就是说，接下来本王，将是满目皆敌么？”
嬴冲不由一声轻笑，他终于知晓，邪樱枪感觉‘不安’的缘由何在。
相较于‘安王’那一世，他现在固然是提前数年，就早早取得了封王的成就，称雄于北境四州，在祖龙之争中遥遥领先。
然而此时他的处境，也远比那安王恶劣许多。
从此之后，其余的十一位神器主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会是他嬴冲的死敌！
大秦虽因国力强雄之故，被诸国针对，却还可使用连横之策，拉拢齐燕。可他嬴冲，却休想在这十一人中，寻得可靠的盟友。
以一身之力，与十一神器为敌么？倒也有趣。
他的眼中，先是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斗志昂扬，可随后又转为黯然。
自己这边，还没确定是否要加入到这场祖龙之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自保。
除非他下定决心，要从此篡秦而立。否则日后行事，难免要因此而束手束脚。
嬴冲心内，亦在此刻，隐隐生出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
感觉头上的秦廷，还有那天圣帝，对自己而言就是个束缚。想要将之抛开，将之撕碎——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就已被嬴冲强压了下去，镇入到了心灵深处。可却使他胸内，悚然而惊。
自己怎么会真有夺取天圣帝的江山之念？自己难道是被心魔染化了，竟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为何他要对父王你说这些？”
嬴月儿回忆着李世民说那句话时的模样，眼神古怪：“我总感觉那家伙，是不安好心。”
嬴冲却一摇头：“他对我这么说，自然是因此事揭开之后，对他有着好处。如今就不知，这其他神器发布任务的条件，也是否是以见面为基础——”
他话音未落，虞云仙就已插言：“我听不懂你们说话，只能大概猜测，日后你嬴冲，必将成为其余十一位神器主人的首要大敌可对？”
嬴冲与月儿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点头。他的仙姨虽不知缘由，可却猜对了。
而虞云仙则是倒抽了口寒气，心想如那些神器主人，都能似嬴冲这般，一年之内就建立起一个三十六家级别的顶尖世阀；又或能像伏羲琴那般，一次震杀十数权天，数十万大军，那么嬴冲他，还真有必要在短期之内，再增一伪开国坐镇。
甚至一个不够，至少需有一位似米朝天那般实力之人，才可自保。
仔细思忖了片刻，虞云仙也悠悠一叹：“师侄，干脆考虑造反如何？否则你迟早拼不过的。”
嬴冲苦笑，他不会告诉虞云仙，自己其实也有这念头来着——
不过这次，他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有了李世民的崆峒印，接下来他对白王府的攻伐，会轻松许多。
……
神器之事，到底是不适合在演武场这地方讨论。即便有虞云仙的法力封锁，也难免意外，故而三人都只是略略谈论一番，就已止住。
而待得虞云仙，将法力散去之后。在不远处静候的张承业，也带着一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过来。
“殿下，刚才这里，可是出什么变故？”
张承业方才是突然感应到这边，有着些许元力反应，而当他目望之时，此间已被人以法力封锁。
里面耳不能听，目不能见，也亏得是他熟悉虞云仙的法力特征，他才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
从之后的情形来看，也是他多心了。李世民独自离去，嬴冲也安然无恙。
嬴冲果然是微一摆手：“无事！只是与那位谈了笔关于秘银的生意，没能谈成。”
这句才道出不久，嬴冲就感应到周围几位窥探过来的神念，在悄然撤离。
嬴冲不禁哂笑，原来李家那座秘银矿的事情，已不是什么秘密。事机不秘，看来那李氏家中，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想要做成这件事情，不太容易。
不过这也成了他与李世民二人，绝好的掩饰。
祖龙之争与十二神器，嬴冲都不欲张承业知晓，当下又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张承业的身后，微微笑道：“这次是带你这义子来观摩么？可有收获？”
最后一句，问的是那马三宝，后者也是满面潮红，眼中全是兴奋之意：“三宝受益匪浅，大开眼界！只是——”

第五二三章 玄天郭嘉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明白马三宝的意思，无非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能在实战中实践，终究还是不能将他领悟到的东西，真正化为己有。
没法亲自面对那些强敌，也终究不能体会到那些人，真正的武道奥妙。
他眼前这个家伙，一身修为，明明才只九阶而已，居然就想着，要与这些稀世少有的英才们争雄了——
只是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觉不对啊。心想马三宝他的天赋，还真不逊色于这些盖代英杰们多少。
记得一年之前的马三宝，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阶武修而已，连刑杖四十都扛不住。可当进入内书堂之后，现如今却已是一位九阶武尊了。
而此时的马三宝，年纪也才十八，并不比场中的宇文成都，夏侯惇等人大多少。尽管后二者，已晋入天位之林。可马三宝之前，却是因宫中习武不便，这才耽误了。
以这位展露出的资质，只怕一年之内，就会突破天位——
仔细以龙视术看了这位片刻，嬴冲的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意，而后笑道：“实战的机会，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语声微顿，嬴冲凝然问道：“你义父的意思，是让你从内书堂结业之后，就来本王幕府中效力。不知三宝你自己，可也愿意？”
马三宝闻言，忙肃容一礼：“殿下对三宝救命之恩，三宝一直无以为报，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嬴冲微微凝眉，心想如只为报恩，那还不如不来。现在的武安王府，也无需再挟恩图报了。
他现在需求的，是与自己志同道合之辈，又或能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之人。哪怕只是单纯的为钱财也好，而不是因什么恩德。
他熟读史书，知道那所谓的‘报恩’，其实最不可靠了。现在的人，早没了大周‘礼乐崩坏’前的淳朴。
只是随即，他就又听马三宝笑道：“我之前就听人说了，武安郡王府的薪俸，是四大王府中最高的。且义父说殿下仁德贤明，爱民如子，是世间少有的明主。又待下宽厚，府中哪怕是一身份低贱的胡奴，犯错后也不会任意打杀，只依规矩律法惩戒。我在内书房中的同学，不知多少人在期冀着结业时，能分配入武安王府当差。故而三宝能为殿下效力，实是三生之幸，求之不得！”
嬴冲哑然失笑，看了张承业一眼。他倒没想到，自己在这位内侍总管的口中，评价是如此之高。
仁德贤明，嘿嘿——
心里有些飘飘然，嬴冲面上倒还平静：“你也不用吹捧了。近日本王可能要动兵，三宝你想要实战的话，倒是不妨跟过来。”
马三宝闻言大喜过望，却又有些迟疑，眼含期盼的看了看张承业。后者微一摇头，而后就在马三宝的头顶重重一拍。
“还不谢殿下！”
马三宝这才喜笑颜开，朝着嬴冲郑重一礼。
也就在众人正说话时，嬴冲却感觉到了身下地面，又是一阵动荡。在场之人除马三宝之外，都是神情一愣，齐齐往北院方向看去。
嬴冲先是眼瞳一缩，而后大喜过望。在他们的脚下，那些灵脉只是稍稍躁动，就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之前的异变，只是他的错觉。
可这也恰恰证明了，郭嘉那边，已经成了——
同一时间，北院某间校舍之内，郭嘉也已从入定中苏醒。此刻他却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在他的左手处，是有一条伤疤的。是小时候，他不慎从高处跌落所致，导致受伤骨折。
可是此刻，不但这伤疤已没有了，左臂那因骨折而生的些许畸形，也是消失无踪。
再默查体内，所有的情形，都是好的不能再好。所有的暗伤都已修复，所有的血肉器官，都是处于最完美的状态，生机勃勃。
除此之外，自己那一身原本已快超出他控制之外的法力，也是温驯之至，就仿佛是他自己苦修得来的一般。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有大幅度的变化。不但法力更精纯了，且比之前更浑厚近倍。
而自己一身功体，亦是按照他预想的方案重新构建。郭嘉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对于灵脉的掌控力，可比之前的功体，至少增加五成。对灵力与龙气的利用率，也能增加三成左右。尤其是对虚空之力的掌控，几近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这一身根基体质——郭嘉可以肯定，他这一身必定是最适合龙脉士的体质。
如今这世间的龙脉士，能在肉身天资上超越他的人，绝不存在！
内视了片刻，郭嘉就‘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
心知这都是‘返本归元’的效果，这门秘法，不但修复了他肉身所有暗伤，也使他体内所有的一切，都趋向于完美。
这‘回天法’的第三境，用在玄天位时，果然还是有些浪费了。在权天境的时候使用，才是真正的完美。
随后郭嘉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他的心脏方位。可那内视之景，却让他心中微沉。
——那道黑痕还在，并未被消除。
须臾之后，郭嘉就又是一笑。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至少现在，那道黑色的痕迹，确实是小了一圈。而他的法力，也确实能压制住那黑痕的扩散。尽管这效果，微乎其微，可也意味着他郭嘉，又能多活数载。
有这样的收获，自己其实已该满足了。
……
之后的数日，嵩阳书院内都是风平浪静。嬴冲依旧是每日混迹在西校场中，看众多学子的比武。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也不知是否那几家书院，都开始对自家的学生加以限制之故。不但项羽吕布冉闵与李存孝这四人，都再未交过手。便是孙策秦琼宇文成都这些人，也很少在校场上出现。
偶有强者间的切磋，也是浅尝辄止。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其他学子出头的机会。
之前有项羽吕布这些天之骄子的衬托，其余人都显得黯淡无光。直到前者都不再下场，才有许多宝玉，从泥沙中脱颖而出。
嬴冲就从中发现了好几十位战将之才，天赋根基，都不逊色于他的大兄嬴完我与二姐嬴宣娘。
如说项羽吕布等人的天赋，是千年才得一人的话。那么这几十位，就是百年一见。都是年纪轻轻，十五六岁就已成为九阶武尊的强者。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出身寒门，并无家族为依靠，尤显难得。
放在几十年前，这些人也是一时之俊杰，必定会被各大世家争相竟逐。可在这时代，却是他们的悲哀。
可惜的是，嬴冲下手的时候还是晚了，只抢到了四人，一为华雄，一为高顺，一为汤和，一为胡大海。
其中华雄高顺，都是出自嵩阳书院。而汤和与胡大海，则是他从天目山书院与稷下学宫挖过来的。
至于其他的书院，亦有不少英杰，可惜嬴冲再无机会下手。
嬴冲对这四人颇为期许，以他们的修为与寒门身份，现在是派不上用场。可只需将他们放入军中历练打磨一阵，日后却必能成为武安王府的基石。
而之后嬴冲又由刘基引荐，为武安王府招揽了二位阴阳士，一位名唤司马承祯，一位名唤钟离权。这二人的文才智慧，都远不如前者，可在阴阳术上的天赋，却并不逊色于前者多少。也是十八九岁，就已成为九阶阴阳士了。
加入武安王府之后，只需丹药灵石不缺。一年之内，这二人就有希望踏入小天位之林，五年之后，中天位亦是可期。
这使嬴冲大为欣喜，却并未就此满足。心知这二十年内，似今次这般能大规模招揽他国英杰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日后十宫大比虽还会举办数次，可却再难有今次这般的群英荟萃。且主办方，也会由其他的书院轮值。而以他现在的身份，远赴异国多有不便。
故此此时嬴冲，虽是每天都呆在西院之中，可却时时耳听四方，眼观六路。不但在关注着参与十宫大比的学子，对于那些前来观摩的寒门士子，也未放过。
居然还真被他寻得了一些好苗子，可惜也只是‘苗子’而已。尽管资质都还不错，却因出身贫寒，无有良师，又未能拜入各大学宫，耽误了一身绝佳天赋。
直到大比前的三日，嬴冲才暂时消停了下来，只因十宫大比，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而这日清晨，郭嘉也终于踏出了那间校舍。
这位自踏入玄天，回天返源之后，就一直都在闭关，极力适应着他那一身暴增的法力。
需知那法力真元，能够掌控是一回事，能否有效率的将之利用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次郭嘉一出关，就为嬴冲画了一张图纸。
这张图是由无数的线条构成，其中一部分都汇聚在了中央处的两个点，剩余的则是向四面八方散逸。
嬴冲初时不明所以，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转为凝重。

第五二四章 逆北斗阵
“这是嵩阳书院的地脉图？”
嬴冲仔细望着，目光渐渐凝然。他能依稀辨认，这些线条汇聚的两个中心点，一是咸阳城，一是嵩山。
前者占据了地脉中的绝大部分，而嵩山则汇聚了城外地脉，近二成之数。
这都没什么，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周围千里之地，包括终南山在内，那些零散的地脉交汇点。
仔细分辨，那竟仿佛是一个逆转北斗七星。而斗柄，正是咸阳与嵩山——
且这无论怎么看，都不似天然形成。
“这图中所绘，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说来惭愧，这是学生修为晋入玄天之后，观照地脉所得。之前可一直都未察觉到蛛丝马迹。”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布置的逆北斗阵？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郭嘉赞赏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位主君首先问的，不是他们打算做什么，而是怎么办到的，又是什么人动的手脚。
“学生我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只知这其中，咸阳与嵩山的地脉，似有不小的变化，终南山一直都是天庭的老巢；而天坛那边，则是由礼部与鸿胪寺管辖。至于其余三处，学生就不知道了。不过仔细想来，这几处所在，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嬴冲微微凝眉，已知郭嘉言中之意，也就是说，这只有朝中的当权人物，才能办到。
且这位的势力，当是极其的庞大，根须深植京城！才有可能瞒过绣衣卫与天圣帝。
想更改咸阳城内的地脉走势，这谈何容易？
——既然与天庭有关，那么对方这番布置，想必是欲对大秦不利。而嵩阳书院这边，嬴冲则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书院山长方令孺。
嵩阳书院中，能够有资格改易这里地脉的，就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而方令孺，正是其中最可疑的一位。
“难道真是天庭所为？可他们又该如何绕过白云观？”
据他所知，如今咸阳附近的地脉，都是由白云观负责梳理。任何变动，都很难瞒过白云观那些人的耳目。
“那白云观亦非是铁板一块，说是中立，可内中诸多脉系，难免有所倾向。白云九真一直把持观内大权，与那些长老支脉冲突在所难免。至于这幕后之人，不是学生小瞧了天庭，仅凭这一家之力还办不到。这次倒更像是几家合力联手，且布局筹谋非只一日。”
郭嘉摇着头，指了指图纸：“你看这地脉图，此时的嵩阳学院，是否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嬴冲的神情，益发的凝重。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当初守正道人的预言——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太学祭剑四字中，也有个祭字，莫非这个覆盖千里范围的庞大‘祭坛’，是与太学主有关？
“这座逆北斗阵，我仍不能判断其作用，不过料来此阵发动之日，应该是十余天后，十宫大比落幕之时。殿下可先做不知，以免打草惊蛇。探明情形之后，再做打算。”
郭嘉沉吟着道：“不过为万全起见，还是事前调集几尊‘镇龙桩’为佳。除此之外，殿下最好还需另准备一些后手。”
所谓的‘镇龙桩’，是玄门炼制，用于镇压地脉之物。就好似是一颗放大了百倍的钉子，可以钉入到地层深处，用于凝固镇锁附近的地底灵脉。
这是七国征战，不可或缺的攻城器械。可以用于削弱对手的护城法阵，效果极佳。
似之前北境马邑云中那样的坚城，只需三尊，就可将那法阵强行打散。
可惜此物昂贵无比，炼制一尊的价格，都可相当于一具仙元阶的墨甲。且本身也是吞金兽，每年维护供养的费用，高达百五十万金。
便是大秦，如今也不过七尊镇龙桩。楚齐二国，则只有六尊。
——而似匈奴、突厥、鲜卑这样的草原国度，更是一尊都没有。
“镇龙桩？”
嬴冲凝眉细思，而后悚然一惊：“你怀疑他们，意欲对大秦的龙气下手？”
他知似郭嘉这样的龙脉士，对龙气的变化，最为敏感不过。
而这所谓的‘龙气’，玄之又玄。可说是嬴氏祖先的意志及余荫，也可说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大秦的气运源头之一。
龙脉士可以比其他玄修，更便捷的利用地脉之力。可这地下灵脉，其实只是替代品而已。
他们真正的力量来源，正是龙气。
“是有这猜测。”
郭嘉坦然承认：“此阵逆北斗，多半是为夺人气运，逆天改命所需！且多半是与皇族有关。”
说这句话时，郭嘉的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异泽。同样的事情，那位守正道人也同样做过。为某位命世妖龙，更改命格。
而嬴冲则想到了三日后，十宫大比开幕时，天圣帝必将驾临嵩山，全程观赏这场学界盛典。
……
之后嬴冲，果是依着郭嘉建言，对外秘而不宣。可当日夜里，他又悄然潜回咸阳。
这件事，他必须禀告给天圣帝知晓不可。且调用镇龙桩这样的大事，他也必须借助天圣帝之力。
其实依他之意，是想要将这场大比，再延后一月，以稳为上。可问题是十宫大比，并非大秦一家之事。且若在这箭在弦上之时延后，大秦的脸面，也必将丢尽。
当嬴冲从宫内出来后，却是神情古怪。陛下他的意思，也同郭嘉相同，在查清究竟之前，秘而不宣。
镇龙桩倒是同意他调用了，可对于嬴冲，调换城内各处白云观镇守法师的提议，却是毫不犹豫的否决。
嬴冲也是这时才知，天圣帝他对白云观的信任，远超他的意料。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在自己职权之内，预做准备。
此时嬴冲，倒是有些后悔，汉尼拔与许褚二人北上的太早了些，该等到十宫大比之后再说的。
这日之后，嬴冲也彻底陷入忙碌中。他将调查地脉异变，以及应对的措施，都委托给郭嘉负责。自己则与谢安魏征二人，全力投入到十宫大比。
而此时不单是各国的勋贵士族，已云聚于此。那各大学宫中，一些享有名望的师范们，也纷纷赶至。
而嬴冲如今不单要护卫嵩阳书院，还要保证这些人，在嵩山附近的安全。无数的琐事，让人头昏脑涨。
也幸在他的长史谢安，确是治政良才；而魏征在历练一年后，亦已成他得力臂助。二人合力，将这数十万人汇聚的嵩山，整治得井井有条。否则嬴冲，真要忙到不可开交。
二月一日，大比终于开幕。这日嵩山之下，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第五二五章 来者不善
“啧啧，那五位，莫非就是鲁国太学五君子？”
一大早，周衍就站在了武安王府家立的高台之上，用千里镜望向了场地中央。
那边各大学宫的旗帜，高高耸立，迎风招展。而每面旗帜之下，都立着数百位的学子。而此时周衍的目光所及处，正是鲁国太学队列最前方的五人。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这鲁国太学，好大的阵仗！”
薛平贵一声轻哼，目中闪现着阴冷光泽。
太学五君子，乃是鲁国太学中的后起之秀，也是太学主一手培蕴出的儒门强者。
传说这五人都已入权天境，将浩然正气修至登峰造极，每一人都有伪开国的潜力。
其中方孝孺与黄子澄，齐泰三位，更是持有伪圣器，前者实力已可踏入伪开国的门槛，只逊色太学主而已。而黄子澄齐泰二人，亦是上镇国级的存在。
在他看来，这五人与其说是来监督太学弟子参与大比。倒不如说是为入秦境，接应那位太学主。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场十宫大比，也用不着五位权天境师范坐镇。
“说来这次大必，也确实是古怪！赶来的权天境，未免也太多了些！不止是鲁国太学，魏境的白鹿洞书院，也来了四位权天，据说都是镇国——”
周衍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又将手中的千里镜，转向了北面的那座御台。那是专为天圣帝与其爱妃及诸皇子，御用的观战台，不但规模最宏伟，装饰也堪称奢华。
当他看过去时，才发现嬴冲已经见过了驾，正策马往这边回赶。不到半刻时光，当楼下方传来一阵‘蹬蹬’声响时，嬴冲本人就已登上这层楼台。
不过这位，却并无与他们说话的意思，而是直接在他妻子身边坐下，吃了一口叶凌雪喂的蜜饯，满脸的甜蜜笑容。
周衍唇角抽搐，感觉这画面似如刀枪，刺入到了他的‘心灵’之内，造成以百万牛计的重击。
感觉嬴冲这个家伙，果然与自己不是一国的了。
“你要羡慕的话，大可娶一位回来。未必能似叶四小姐那么贴心，却也可知冷暖。”
薛平贵同样偏开了目光，似笑非笑：“你如今离开周府，别居在外，无人主持中馈，想必是很辛苦。”
周衍一声轻哼，并未理会。只继续用千里境望着高台四面，然后他唇角处，又渐渐现出了笑意。
薛平贵摇了摇头，又好奇的询问：“这次你估计能赚多少？”
“预估不会少于六百五十万金！不过到我手中的，应该只有一百二十万——”
周衍扬着眉头，脸现得色。他只看这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的人潮，就知自己这一次，必定能够大赚特赚。
十宫大比之所以选择山下，而非是学院内，就是因那嵩山之上，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似这样的盛事，来观摩的远不止是士子而已，咸阳城附近，乃至嵩山附近这半个雍州的百姓，也会赶过来看个热闹。每天的人流，高达百万之巨。
而这山脚之下，也有数百年前建成的五十个演武台，三十个斗法台，二十个辩文台，只需稍稍修整一番，就能使用。
而每次十宫大比，嵩阳书院之人光是卖门票，就能卖到手软。
这门票钱，他是沾不到边的。可这每天百万人的衣食住行，却也是一次绝大的商机。需知这些有闲情来观看十宫大比之人，都是大秦之内，最富庶的一群人，出手无不大方之极。
而如今咸阳城内，有资格为各方势力划分这块馅饼的，就只有他周衍而已。
身为咸阳两位暗城主人之一，又有着挚友嬴冲这个依靠，他周衍自是当仁不让。
不过他在赚到盆满钵溢之余，也要承担一定责任。至少衣食住行这一块，不能出半点差错，也不能容许其他的江湖势力，来这嵩山脚下寻隙滋事。
“一百二十万金？”
薛平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望了身后的嬴冲一眼，心想这个家伙，可真舍得。为扶持周衍，已是不遗余力了。
然而当他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嬴冲’已不是嬴冲，而只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影。不但模样与嬴冲本人绝无二致，气息也是完全相同。此时正在于叶凌雪说着话，神态亲昵。
——要非是薛平贵早就得到了提点，又是站在极近的距离，此时便是他，亦难辨真假。
已经离开了么？
薛平贵看了眼毫无异状的叶凌雪，还有这楼内的诸人。发现大多都是幻象，只有正在读书的郭嘉、百无聊赖喝着茶的虞云仙，还有那位名唤吴不悔的阴阳师这三位，可能是真人。
真假参半，气氛却是出奇的和谐。这幻法，真是高明之至——
薛平贵再看周衍，发现这位好友，竟是半点异状都没有，似根本就不知嬴冲已离去。
也在此时，他听得周衍一声惊呼：“你看那边，信陵王魏无忌！嬴冲那家伙，去得太早了。”
薛平贵亦竖起了千里镜，看向了周衍所指处，然后他也望见一位身穿紫金盘龙袍的中年，正策马往御台方向行去。
那正是嬴冲念念不忘的那位杀父仇人，大魏信陵郡王——
“来者不善啦！”
薛平贵一身呢喃，目光又扫向了那魏无忌的左右两侧。
这位身边跟随的强者，似也太多了些，且来的全无征兆，没透露半点消息。
……
同一时间，在嵩山之北，距离六百里外的一处所在，嬴冲带着嬴月儿及左天苍二人，蓦然从虚空中踏出。
借助郭嘉的虚空挪移之术瞬间穿梭六百里，便是强如左天苍，亦是一阵头晕目眩。
嬴冲亦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再游目四望时，发现这里孔殇、九月、张承业与羽飘离等人，早就已等候多时。
总计五辆飞车，二十匹翼龙驹，包括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这些老人在内的天位，一共二十八人，以及一个拖油瓶的马三宝。
自然其中，还包括了李世民，李二公子——
这位也带了二名随从，赫然都是玄天位。各自身披重甲，将身形相貌都掩饰在甲胄之内。
嬴冲只看了一眼，就知那必是李世民借助崆峒印召出的英灵战将。这位显然是不愿让他知晓，此二人的身份来历，才做出这样的打扮。
事实上他这边九月与孔殇两位，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李世民也同样是惊异之至的，看着嬴冲三人。他知这个时候，嬴冲本该是参与十宫大比的开幕大典才对，可这位却是如约出现在此间！
使三位权天级强者，在一瞬之间，穿梭六百里——如不借助法阵之力，那也就只有专精虚空术法的顶尖阴阳士或者龙脉士，才可能办到。
而这位要想做到天衣无缝，让旁人全无所觉，那就需最顶级的幻术掩饰，或者以别人看不出的替身暂代才可。

第五二六章 血狐嬴冲
“废话少说！”
嬴冲直接登上了最后方，那李世民的座驾飞车，然后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车中众人：“这次本王所谋，正是白王府！想必李公子已有猜测了。”
李世民苦笑，当三日前，嬴冲约定在这个地方见面的时候，他就已有预料了。
这位武安郡王，可真是出其不意，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十宫大比开幕大典的时候。这位却已悄然脱身，来到了此间。
“那么殿下是欲借我崆峒印之力，攻伐白王府？可数日前你我之约，是以不得泄露在下身份为前提，否则在下有权拒绝。”
嬴冲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这位身侧的两位玄天强者：“那就不留活口，将白王府上下灭口就是！本王有此自信，李兄如不放心，大可为本王‘拾遗补缺’。如此一来，想必是能万无一失。”
英灵的战力，莫不都强横之至。孔殇与九月二人，哪怕是只有乾元神甲在身，亦能有‘镇国’层次的战力。
而李世民手中的这二位，哪怕是及不上孔殇九月，也不会差到哪去。伪镇国的实力，是一定有的。
旋即他又哂笑：“且这个时候，真正冒风险的，也是本王。崆峒印在白王府现世，别人也只先怀疑本王。若连这事都要推托，那么本王留你何用？直接杀人夺宝，岂非更划算？”
李世民气息一窒，随即又好奇的问：“那白王府，不过只一位妖王白夜而已，区区一个伪镇国，何需如此在意？哪怕加上它身后之人，也没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殿下对它们，似乎重视的有些过分了。”
一个白夜，并未有资格与咸阳城抗衡，区区一个伪镇国，也没可能制霸这大秦境内，最重要的一段河道，此人多半是被某位推到前台的棋子。
可正如他言，哪怕这幕后之人站到台前，也没可能敌住身为‘神策上将’，握有京城数十万禁军兵权的武安郡王嬴冲。
“区区一个白王府，本王自不在意，可选在这时候，就不简单了。”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闭上了眼，静静入定，蕴养调息。
李世民则是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后哑然失笑，也同样闭目养神。
此时五辆飞车都已陆续腾空而起，直扑北面清江河道方位。嬴冲选择的汇合地点本就距离白王府极近，仅仅只有二百五十里之遥。
此时诸人都不顾马力损耗，二十匹翼龙驹全速急驰，五辆飞车都似风驰电掣。仅仅只两刻钟时间，诸人就已凌至‘白王府’的上空。
雍州乃是大秦京畿重地，而清江在雍州的这一段水道，更是秦国之命脉，容不得妖类放肆。
故而哪怕在这一段水道称雄的妖王白夜，亦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雍州修建妖府。而所谓的‘白王府’，其实并不在雍州境内。而是雍秦二州的边界，位于秦州的那一侧。
接近到二十五里距离，嬴冲的龙视术，就已观测到江中，那座隐藏在沙洲之下的宏大水府。
不过此时，对面也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沙洲之上，赫然有两团光焰升腾而起。炽白刺目，几乎遮蔽了日月光华。
然后那水府之下，一重重的禁制张开，将水府周围方圆二十里地域，完全覆盖。
那些布置在水府外的明哨暗哨，也都纷纷撤离，退避到了水府深处。
嬴冲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凝，唇角则斜斜勾起。
固守待援么？正合他意！
这白王府之人，倒是自信得很。想必那府内，必定不会只有妖王白夜这一位坐镇——
“竟是郡城级的法阵！都说你们秦人律法森严，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世民说完这句，又看向了空中的那团白光：“看来殿下，最多只有三到五刻时光。”
这团白光照耀千里，腾在空中，就仿佛是另一颗太阳。想必此时嵩山那边，也能看到。
“一刻钟就足够了！”
嬴冲长身站起，目视着李世民：“还请李兄出手！”
如若这位手中持有的神器，真是崆峒印，那么他们要破这白王府，必是轻而易举！
……
嵩山之下，另一座高台之上，齐王赢控鹤神情慵懒的坐于宝座之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笑意盈盈看着下方，那正在致辞中的方令孺。
十宫大比期间，大秦及诸国贵胄世阀，都不屑于与庶民等同。每次都会向嵩阳书院缴纳重金，在场地中另立阁台，以便观睹大比。
嬴控鹤作为大秦境内，仅有的四位亲王之一，他家这座观战台的规格，仅仅只低了天圣帝那座御台九尺而已。位置也是绝好，可以将绝大部分演武台，都清晰的纳入视界之中。
而在他的斜对面，相隔二百丈处，正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一座。
故而赢控鹤此时，看似在听那方令孺致辞，可其实注意力，都在二百丈外的嬴冲身上。
“有些奇怪！信陵王魏无忌，应是他最憎恨的几人之一。可这位的反应，好平淡——”
“就不喜别人，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可是有许多人，将那嬴冲唤为血狐。”
旁边有一蒙面女子，仪态优雅的为赢控鹤再斟了一杯酒：“那位虽才是十六岁多一点，可在许多人的眼里，却是城府深厚的可怕。”
“血狐？嗯，残暴狡猾之意？倒确实传神。”
赢控鹤眯起了眼，又微微摇头：“可我不信，他能在仇人现身时，一点心绪都没有。”
“隔着这么远，又有那虞云仙在，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
那蒙面女子不以为然的说话，又好奇的问：“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泰西人有言，神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么？怎么这次，又要帮他们？”
“双方的实力，有些失衡了。”
赢控鹤喝着美酒，心不在焉的答着：“本王如不做些什么，某些人只怕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有势均力敌，这场好戏，才能演得下去。”
“那么那座逆北斗阵，又是怎么回事？我真不知你嬴控鹤，竟有这样的手段。”
“那可不是孤！”
赢控鹤忍俊不已，一阵哈哈大笑：“这是三十年前，守正逆转天机。从太学主手中救下天圣帝时留下的首尾。”
“守正？”
“就是守正留下的残局，孤只是在那基础上，稍加布置而已。只以本王的能耐，收服三五位白云观长老没问题。可要想掌控这家大教，是没可能办到的。”
说这句话时，赢控鹤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也是近日尝试改动那座‘逆北斗阵’的时候才知道，五年之前的守正，也曾利用这座三十年前的残阵做过什么。
只是守正行此事时，对外秘而不宣，便是门人弟子亦未告知。又极是小心谨慎，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他这边，也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蒙面女子，却未注意他的神情，只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座‘逆北斗阵’，其实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而已，太学主等人，别有所图。”
“应该是吧！逆北斗阵的事情，我那皇兄其实早在三月之前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都未刻意防备，显是为诱敌现身，欲必其功于一役。可这一次，他实在太大意了。”
赢控鹤又吃了一颗女子喂来的葡萄，有些苦恼笑着：“其实他们到底有何图谋，本王到如今都仍不知。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跟他们翻脸。那位太学主，可是位真正的狠人，说不定你我这次，真要玩脱。”
女子心中明悟，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的所图，到底还是与赢控鹤及裴宏志这些秦人不同。
赢控鹤只需要皇位，并不希望他最后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裴宏志，也不愿大秦祸乱，这位只求能阻止天圣帝变法而已。
然而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西方大帝这些人，却是恨不得，要将大秦的根基也一并挖断。
此次赢控鹤虽是暗助了对方一臂之力，可当形势不妙的时候。这位齐王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站到天圣帝那边去，以维护局面平衡。
“我至今仍不解，太学主到底有何等样的底气，敢于——”
语音戛然而止，蒙面女子拿着的葡萄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愕然望向了东北方位。
此时那处天空，正现出第二轮的‘大日’，哪怕隔着八百里地，也依旧是耀眼刺目。
“那个地方，是白王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映日符，他们是在示警求援。”
赢控鹤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他就目光灼然的，看向了对面：“果然，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他语中有些懊悔，之前当听得女子那句‘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其实就该想到的。自己目中所见，只是幻影而已。
“武安郡王？”
蒙面女子也讶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高台：“为了那位青海妖帝的走狗，他这次可真是废了一番心机。”
赢控鹤却笑，幸灾乐祸：“我看他这次多半要碰上钉子，要撞到头破血流不可。青海只是障眼法，那个地方，如今可是某人的藏兵洞！”
所谓的藏兵洞，一般都是指修建在城墙之后的洞窟，用于隐藏兵员，规避投石与箭雨的打击。
而此时的白王府，就藏有着某人的一支重兵。

第五二七章 魏信陵王
同一时间，数百丈外的御台之上。当赢控鹤二人看到那第二轮‘太阳’的时候，天圣帝与信陵王魏无忌，也同样注意到了。
魏无忌微微蹙眉，随后就向天圣帝一礼：“既然此事陛下已允准，那么外臣这里，也该告退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恢复了常色，大方宽厚的一笑：“信陵王这就要走了么？朕这里，倒是还想与信陵王，再说些话的。”
魏无忌闻言，亦是温文尔雅的一礼：“外臣会在咸阳，停留二十余日。陛下想要招外臣问对，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此时大比在即，外臣对我白鹿洞书院的几位学子，极为在意，实不欲错过他们的初战。还请陛下见谅！”
天圣帝再未说话，只定定的看着魏无忌。良久之后，才笑着一挥手：“有劳鸿胪寺诸位爱卿了，务必要令信陵王宾至如归！”
半刻之后，当魏无忌带着一众随从步下御台，而后就神色阴沉的，看向了东北方向。
“白王府遇袭？是何人所为，可查清楚了？莫非是绣衣卫？”
此时有一奴仆打扮的人物，正将一匹龙马缰绳，送到了魏无忌的手中。
“还不清楚！不过绝非是绣衣卫。我等猜测，多半是嬴冲所为。一年之前，白夜曾与百里家联手，在清江支流中袭击过嬴冲船队。那位行事素来睚眦必报，想要向白王府报复，恐非一日。”
魏无忌的神情微松，只要不是天圣帝的手笔。只一个武安王府的话，他还不放在眼里。
“睚眦必报么？”
魏无忌眼含嘲意，看向武安王府的那座高台：“真是嬴冲？他那些部属，不都在这里么？三五个权天级，就想拿下白王府？”
“那边的武安王未必是真，以属下猜测，那多半是幻术。属下冒昧，已经遣人去试探究竟。”
那奴仆笑着回道：“此外还有杜云恒四位，已奉属下之令，前往救援。最多五到六刻左右的时间，就可赶至白王府。那边有儒门的人在，想必太学主那边，也会有所反应。请殿下放心！”
魏无忌本就没担心过，不过此时他闻言后，却是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才又凝声道：“那边多半是要暴露不可了，传话给他们，既已打草惊蛇，那就不妨下手狠一些。本王不想见那嬴冲，活着从白王府回来。还有从平原郡王那里借来的二人，不妨多看顾一二。毕竟是借来的人手，在本王手中死了的话，不好交代。”
奴仆凛然应命之时，魏无忌已骑上了龙驹，又以马鞭遥指着武安郡王府的那座高台。
“本王昔年能在战场上诛杀其父，如今要捏死这竖子，也是易如反掌！”
话音落时，魏无忌长声大笑，声音洪朗，引得周围诸人都纷纷侧目。
而此时在御台之上，天圣帝则立在凭栏之旁，面色阴沉如水。
“陛下！”
王承恩神色焦急，面色灰败：“太学主与魏无忌那厮，至少将七位权天，暗藏于白王府内。武安王贸然攻打，恐遭不测。”
天圣帝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需忧心，米大伴对我说过。嬴冲他身边，已经有一位伪开国了。攻打不利，也必能全身而退。且大伴他，已经兼程赶去，想必可以无恙。”
他如今真正头疼的是，是这次‘惊蛇’之后双方的反应。那些人的行事，必定会更为紧迫，而自己这边，也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
且此番武安王受挫而归，也可能会引发朝中变局。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前的许多计划，都会出现变故。
此时天圣帝已在后悔，将此事的究竟，瞒着他那外孙。
可谁能料到，嬴冲会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候，对白王府下手。
如今后悔已无济于事，他只能期冀嬴冲，能够在此战保存住实力，真正做到‘全身’而退。
……
白王府内，妖王白夜也是手叉着腰，目含锐光的，看着身前一面冰镜中的影像。浑身杀意满盈，气势凛冽。
“他如敢攻入水府，本王这次，必要他有去无回！”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着一定的底气。这座水府之内，此时除了他部属三十余名天位之外，还有着青海妖帝麾下两位玄天大妖，以及包括他在内的八位权天级——
几人中或出身魏国信陵王麾下，或出身赵国平原王麾下，甚至还有来自鲁境儒门的两位大儒。
可无论是何出身，都有着‘上柱国’以上的战力。
这样的实力，自然是不足以将来袭的这些天位，全数留在此间。毕竟那位的武安王府，已经晋入顶尖世阀之列。这次来袭，又是全力为之，权天级不会少于五人。
且白夜，已从那诸人中，看到了那镇国神射，一羽夺命羽飘离的身影。有此人坐镇，就使他们忌惮万分。
可一旦那位脑袋发晕，真欲在这短短数刻内，来攻破他这座水府。那么他白夜，确有办法让那竖子，全军覆没在此。
“妖王殿下，这是要将我等这些人，当成解决私怨的工具不成？”
旁边一位白衣修士，冷冷的笑着：“我等之所以入你这白王府，只是为掩饰形迹，避开秦皇耳目，可从没想过，要做你白夜的挡箭牌。”
白夜的眼微微一凝，就又一声轻哼道：“尔等出不出手，本王倒是无所谓。可若他们攻入水府，你等莫非还要束手待毙？”
“都少说两句！”
此时另有一位身披银色重甲的男子，也正目望水镜，语声沉冷：“此间的法阵，威能可比郡城。有我等镇守，那位攻进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可如有意外，吾等还是得出手不可！”
那白衣修士唇角微抽，不再抗辩。不过须臾之后，他又惊愕出声：“云光海，他们还真打算强攻不成？”
只见那五辆飞车的其中之一已飞落在地，随着那车厢展开，瞬时就组成了一座阵坛。而此时立于坛中的，正是名闻天下的土行大阴阳士云光海。
不过那二十余名天位，却并无强攻之意，而是四面八方的散开，形成了包围之势，仿佛天罗地网，封锁着天上地下。
“古怪！”
银甲男子微一凝眉，也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张迅光符。
存神感应了片刻，银甲男子就已双眉微扬：“殿下有令，既已打草惊蛇，那就再无需掩饰，他要见到武安王的人头。既是如此，那么我等，倒是不妨先诱敌深入——”
白夜闻言，顿时眼现狂喜之色，目中满含着报复的快意。可就在这刻，这整座白王府，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第五二八章 神器之威
那山摇地动之势，持续了足足二十个呼吸都还未停止。
白夜初时以为这是那云光海的手笔，可仔细注目看，才发现那边的阵坛还未布置妥当，才刚连接灵脉。
而他的面色，也在须臾之后，转为惨白。
“怎么回事？”
那白衣修士，亦是一声轻哼，脸上血色褪尽。在他感应的范围内，这座白王府的法阵，正在迅速崩塌。
毫无预兆，也不知缘由，可那四面八方的阵柱，还有篆刻在府中四处的符文，却都在粉碎。
——其实这也没什么，仍不足以让他惊慌至此。白王府的阵法破碎了，大不了他们这些人，就明刀明枪的与那武安王府战上一场。
可真正使他震惊的是，随着这防护法阵的崩溃，一股巨大的压力亦冲击而入，分布在白王府方圆数里地域内。
充塞着每一寸空间，每一片虚空！使他体内每一点血肉，都仿佛是在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不断碾磨压迫。
而他们众人中，修为越高者，身上承受的巨力也就越重。
尤其以白夜为首的一众妖修，似乎是被这股力量针对着，承受的压力，超出他们近倍！
此时诸人，都已无一例外，或穿上了神甲抵御，或召出了法宝护身。可那些妖修，却没他们这样的本钱。
天位之上的妖类，还能稍作抵抗，可在天位以下，哪怕是那些九阶妖族，亦是抵御不住，纷纷被碾为血泥！
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强横巨力，只维持了三十息左右，就已停止了下来。
当这压力骤然散去。却有更多的妖修，纷纷爆体而死。血肉四溅开来，使得这水府之内，一片刺目的鲜红色，弥漫着血腥气息，就仿佛是置身修罗地狱。
白夜惊怒交加，当望见自己宠爱的妖妃，亦是面色苍白，口中溢血时，更是心痛莫名。
“这究竟是什么法术？难道是有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出手？”
“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嘿嘿，那武安王麾下真有这等人物，那么大秦，岂非是无敌于世了？我等诸人，也不用动手，直接任他们宰杀便是。”
那白衣修士冷笑，用手抹着唇边的血丝。
天下修行之法，虽是五花八门，途径不一，可最终还是要万流归宗。无论是正常的玄修还是阴阳士，修到最后的帝天位，都没什么区别。
可过往史中，能将阴阳之法，修至权天位者，无一不是恐怖至极的人物。不但本身近战的问题，已得到初步解决。在大型法术上的威力，亦将达至巅峰！
史册记载，昔年的邹衍，就曾在战场上创造过屠戮二十五万大军，九位权天级的记录！
而那时的邹衍，正是权天位——
“情形有些古怪，可能是对面动用了一件圣器，甚至伪神器。总之我等，先出去再说，这里绝不可久留！”
银甲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身影幻化，疾速向府外穿梭而去。同时一枚迅光符打出，意图将此间的消息，传出水府。
只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微微一愣，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只因那迅光符，又返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迅光符返回，多半是因人拦截之故？可这怎么可能？迅光符这东西，虽只能传递千里，可却都是价值五万金一枚！而迅光符之所以如此昂贵，正是因此符，不易被人拦截！
也在此时，又有一股磅礴巨力碾压而至！蛮横霸道，沛不可挡！
这水府中的防护法阵，也终于支撑不住，几乎是应声而碎。而外面的整座沙洲，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开始坍塌。
没有了法阵护持，许多天位妖修，亦都纷纷爆体而亡。便是白夜的那位妖后，亦在这瞬间，身躯炸为血粉！
这令白夜目眦欲裂，蓦然怒声哀嚎。
可银甲男子却已顾不得这位，他的一身墨甲，正在咯吱作响，现出了丝丝裂纹。肺腑亦被冲击，口中一口鲜血吐出。
这巨压他暂时还能承受得住，可待三十息后，自己却必定要身受重创不可。
而此时银甲男子的脑海之内，则是反反复复的思索着，这股如山般压力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术法？法阵？还是圣器？”
蓦然似想到了什么，男子的眼瞳骤然怒张，现出了惊恐之色。
……
清江岸旁，李世民手中托着一块金黄色的印玺，此时正散发着明黄光晕。
不过这位的面上，却已微现疲态。
“发动两次崆峒印，已是本人极限。接下来，还是要看殿下——”
嬴冲定定的看着那巴掌大小的金印，眼中满含着艳羡与嫉妒。
“真的只能两次？那里面权天级的气息，至少有八道，剩下的两位玄天妖修，也是柱国。你今日如是留力，走漏了活口出去，可别怪我。”
李世民一声轻哼，不言不语的又将一枚灵丹服下，使浑身真元，稍稍恢复了些许。之后他才又置疑道：“难道殿下的部属，都是死人不成？杀人灭口都做不到，要他们何用？”
“三次也差不多够了！”
嬴冲哑然失笑，并不理会李世民的反击，只摇着头感慨：“你这崆峒印可真好用，防护方面的能力虽还不清楚，可这杀伤力，却可与伏羲琴比肩了。”
“之前伏羲琴，可是一次重创赵魏联军数十万，杀伤权天级十余人。我这崆峒印，如何能与之比拟？”
“可那些赵魏联军，也没有这郡城级的法阵护持，差不了多少的。”
“且不说威力怎样，这崆峒印的缺点也不是没有。事前需半刻时间的准备，想必殿下这里，已经有了应对此器之策了吧？对了，我听殿下似乎很是羡妒？”
李世民的唇角微挑，反问嬴冲道：“莫非殿下持有的神器，是攻防乏力的那种类型？”
嬴冲气息略窒，只‘嘿嘿’笑着，并不答言。不过他旁边的嬴月儿，却是‘嘁’了一声，以示不以为然。
直到李世民，第三次以崆峒印轰击那清江深处之后，嬴冲这才起身，走出了马车之外。
踏出车门后，嬴冲的目内，却是现出了一丝凛然之色。他能够感应到，此时这水底之下，那八道权天级的气息，已经只剩六处！
而其余人等，几乎都是处于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神器之威，竟至于斯——
换成是自己的武安王府，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承受此等重击，只怕亦要死伤惨重！
“父王其实无需羡慕的！”
嬴月儿跟在嬴冲身边，语中略含不屑：“那崆峒印是很厉害不错啦！可十二神器，各自功用不同。有些是强在前期，有些则是强在后期。邪樱现在是不怎么样，可一旦恢复万全，却绝不会让父王失望。”

第五二九章 你可后悔
“失望？对于邪樱，为父可从来就没有失望过。”
嬴冲轻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心想这邪樱枪，能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局，可绝非侥幸！
之所以在小争龙中，只有一次胜出的记录，是因小争龙的规模太小，时间太短，所以发挥不出这邪樱枪的真正威力。
“如不出为父意料，这邪樱枪的‘革新’之能，应该是没有极限可对？”
见得嬴月儿身躯微颤，嬴冲就知自己猜对了。然后他体内的鲜血，也开始沸腾。
邪樱枪的‘革新’，真没有极限的话，那会是什么结果？革新出八件十件，威力能与崆峒印比肩的圣器与伪神器？又或者以‘涅槃再生’之法，再造出几位似小小那般的存在——
这世间唯一能限制邪樱枪的，估计也就只有世间妖族的数量了。
可随着祖龙之争开始，天地间的元灵增加，高阶妖修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正如月儿之言，邪樱枪强在后期。其他的神器，如封神榜，伏羲琴及崆峒印，威力都有其极限，可‘邪樱’却没有。
“换而言之，为父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可对？活的越久，越有优势？”
嬴月儿闻言一声轻哼，不置可否。只柳眉微皱，有些打结，这个家伙，把‘为父’二字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她也不知该不该纠正，以前父王就是这么待她的。
嬴冲一边与嬴月儿闲聊着，一边行至那坍塌的水府上空。孔殇正在这里悬空而立，凝神看着那江面之下。
“殿下，我观其中二人仍有战意，且意识清醒。可能身具秘法，仍有一战之力。殿下如还欲亲自出手，请务必小心！”
“我明白！”
嬴冲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穿入到了水底之下。
此处沙洲沉陷，使得这江面之下，满是泥沙翻滚，难以视物。不过在他大幅提升后的‘龙视术’照耀之下，可将水中的一切。所有微尘芥子，都映照入那黑白视界之内。
意念锁定住其中几道气息，嬴冲一个瞬闪，就来到了一个满是裂纹的殿堂之内。
这应是白王府中，最坚固的一处建筑。不但那‘崆峒印’未能将之轰碎，之后沙洲的坍塌，也未能将之压垮。
而嬴冲感应中的权天级，全都在此间。不过那八位权天级，已只剩六人存活。死去的乃是两位儒门修士，那‘浩然正气’固然是威力强横，具无穷妙用。可其肉身，却是远不如正常的玄修武者，正被崆峒印克制，当场震杀。
颇令嬴冲遗憾的是，被崆峒印震死的，还有两位玄天境大妖。这二人不但是血肉无存，便连其妖丹，也一并震碎了。
在这破碎殿堂的中央站定，嬴冲的第一眼，就投向了白夜。此人明明身受重伤，一身气息却是磅礴之至，也无比的暴戾狂乱，这时正圆睁着一双猩红色的眼，死死的注目着他二人。
嬴冲微一扬眉，知晓这就是孔殇所说，仍有战力的其中一位。
接着他又视线下望，看向此人的下方，只见这殿堂之中，无数的血肉，正不断蠕动着，向这妖王白夜的脚下汇聚而去。内中蕴含精纯血气，都是此间妖修大儒死后所遗。身虽已亡，可他们一身精气真元，却没那么快散尽。还有那几位重伤不能动弹的权天修士，此时其一身元血，亦被这白夜强行夺取，令它一身真元狂飙猛进，激增暴涨。甚至身后，还有一对赤红的血翼展开。
且随着自己的到来，这些血液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而那白夜的面颊之上，满布着不正常的红晕，此时正失心疯般的笑着。
“武安郡王嬴冲！你居然亲自下来了，妙极！真是妙极！还真是胆大妄为，你可知本王现在，多想喝汝之血，食汝之肉！”
“哦？”
嬴冲淡淡应了一声，眼中却微露嘲讽。心想又是这血神经，可惜这白夜是第一次使用。
“其实孤也想问，一年前你与百里家联手，设伏袭杀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是你的主子信陵王魏无忌？又或者是你自作主张？现如今，汝可曾后悔了？”
“混账！”
白夜的瞳孔怒睁，目内的火焰，已化为实质：“本王做的事情，可从来不会后悔。”
“是么？就当你不后悔吧。”
嬴冲嘿然一笑，浑不在意的四望了一眼：“你那夫人呢？如今何在？听说你对她极其宠爱——”
然后嬴冲的目光定格，看着地下那些蠕动的血肉，一副了然的神色：“是在这里面么？”
白夜的口中，蓦然一口黑血吐出，仿佛神经已被崩断。直接一个闪身，蓦然往嬴冲方向，直扑而去。
“本王要杀了你，宰了你！要将你碎尸万段，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也就在这刻，白夜却觉元神中，似被火焰冲击。此时趁隙而入，使他只觉心神灼痛难当，所有的意念，彻底的混乱。吸取过来的血煞之力，亦趁机直冲灵台。
好不容易将这些都镇压下去，他的眼前，却已完全失去了嬴冲的形影。
而紧随其后，则是一杆长枪，蓦然从他的胸腹中穿出。一声惨烈嘶吼，白夜本能的就欲扭动身躯，变换妖体。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以秘法吸取来的血气之力，正在飞速的流失着，被胸腹间的这杆大枪，以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抽取。
可这挣扎全无用处，他的头顶之上，此时赫然又现出了一尊七层白玉塔，镇压着他的一切异动。
无法显形，也不能变化，身似有空间枷锁，数十万牛力重压，令他动弹不能。
而白夜的瞳孔，则是急缩，而后一阵茫然。
传说中的这位武安郡王，不是不会武么？信陵王那边的人，也估算这位哪怕武脉已复，修为也只在七阶与九阶之间。
可这是怎么回事？此人解决他妖王白夜，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还有这白玉塔——，莫非是道武双修？
“本王该感谢你，聚了这么多的血气，让本王的邪樱枪吃饱喝足。”
嬴冲语无波动的说着，却又猛然加快了邪樱抽取的速度。此时这枪，正现出一片片血红色的樱纹。
这一次诛杀白夜，至少可相当于诛杀四位权天大妖的收获。虽还是不如嬴弃疾，可在质方面更有胜之，仅逊色于咸阳暗城那一次。
只是嬴冲的眼内，却又显出了几分失望。
今日这一战，未免也太简单了。
白夜心境不稳，使用的又是血神经这样的邪法，正被他新近掌握的‘玄心火’克制。自己杀它，易如反掌。
原本还想着这次，可以经历一番实战，可结果这白夜，却非是他的一合之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嬴冲斜目看向身后，只见嬴月儿正手提着离别钩，立在另一位银甲男子的身侧。
后者也是重伤，此时正瘫软在地上，面如沉铁，双眼紧闭，似已昏迷。
而嬴月儿的目光，则是满含着轻蔑、戏谑与嘲讽。
“喂？你还要装晕多久？是想要借那白夜，将我引开？可惜呢，他就是个废物——”
“确实是废物！”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神情阴翳似云。身后则是一枚紫金符箓燃烧着，使他一身上下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一身本是虚弱之至的元气，亦在须臾间，恢复如常。
而这位的视线，却是首先投向了嬴冲。
“不过在下可真没想到，众人都以为武脉已废，余生无多的武安王殿下，竟然是一位以十六之龄，就已身拥伪镇国战力的盖代英杰。此等天纵之资，哪怕是项羽吕布，想必亦望尘莫及。”
嬴冲看了一眼，实在懒得答话，转而朝嬴月儿道：“这个人，不如交给本——”
可话音未尽，嬴冲就见一道凄厉的刀光闪烁。血液飙洒，那银甲男子的人头，直接抛飞而起。
此人依旧还存活，瞳孔凝成了针状，口中竟还能发声，带着无比的惊惧：“竟是伪开国！”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刀光疾闪，将这人的头颅，剁成了无数碎片。
而嬴月儿这时才转过头，疑惑的看嬴冲：“诶？主人刚才说什么？”
娇软的声音，分明是出自嬴小小。他们一人一妖间，毕竟是心灵相通，须臾之后，嬴小小就已感知到嬴冲的念头。嬴小小不由大为愧疚，手足失措：“小小不是故意的，主人对不住——”
不过她才说了一句，这身体的控制权，就又被嬴月儿夺了回来：“你怕什么？反正这个人，也是个废物点心。他只会想着逃跑，没可能老老实实的与父王战的。”
嬴冲一阵无语，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出手，与这人战上一场的，锻炼一番实战之能。不过嬴月儿的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随即嬴冲就又目光四望，搜寻着这妖王府。然后脑海内的第一感觉，就是那‘崆峒印’，也有不好的地方，破坏力实在太大了。这水府中的一切，都已俱为齑粉。
可随即嬴冲，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

第五三零章 奇异血珠
“伪镇国与伪开国么？”
数里之外的飞车中，李世民的面色，一阵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苦笑着，对旁边一人说道：“多谢了，玄问！”
他的语气中，饱含庆幸。幸亏是数日前他选择了妥协，否则那一次，哪怕是他有这崆峒印在手，也未必就真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当时他凭借直觉，并未过多的抗争，果然是对的。想必那时候的嬴冲，也是有着一定底线。
一旦自己答应的条件，低于对方的预期，那位多半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冒险。
“属下惭愧，力有不逮，不能使主上尽窥全景！”
说话之人身穿重甲，此时正将手中的一枚水球，化成灵力散去。
“不过那位武安郡王，确实非是现在的主上，能够匹敌。水府外的那人道武双修，虽非是精通玄法，可其一身五行法力，却颇为不俗，属下不敢将他惊动。也不知是哪位英灵，属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位说话时，目光却看向了孔殇的方向，眼中微现忌惮之色。
“应当是在你之后的人物，据说是名唤孔殇，应该也是用的假名。”
李世民亦斜视了那边一眼，而后苦笑：“才不过一年而已，这位的势力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我有李家为后盾，自身也持有崆峒印这件攻防俱佳的神器，自问已经足够快了。短短一年，麾下就有了你们与两位玄天客卿，可结果真被那位打击到了。对了，下面那位‘伪开国’，也是英灵么？”
“多半不是！”
那玄问陷入了沉思：“那少女有些古怪，应不是人类，且气息也有不谐。仿佛是妖类，又似其他——”
李世民并未在意，无论那少女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好，难道自己还能拿那位伪开国怎样？
知晓此女并非英灵，让他颇受打击。嬴冲的部属，竟然就有了这样的人物。
——伪开国，便是排位高据前四的太原李家，也仅仅只有两位而已。而三十六家中，在前十之下，拥有伪开国的，更是只有寥寥数家。
“主公与其想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担忧一下你的处境。”
这清冷的女声，传自李世民的另一侧：“一座小小的妖王水府，居然有八位权天级隐藏，难道主公不觉不对劲么？”
“怎可能不知？”
李世民摇着头，继续看着窗外水下，那嬴冲所在的方位：“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鲁国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下面两位平原王的客卿，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事机岂同小可？我这次，却是被他拖入到水里。一不小心，可能就爬不出来——”
……
水府之下，嬴冲正手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圆珠，仔细观望着。神情凝重，目现深思之色。
“这是什么？”
嬴月儿仔细看着，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看起来。倒似是妖血元珠？”
妖血元珠，是古代仙修屠戮妖族之后，利用它们的气血，炼制而成的一种法器。
可以在施法之时，借用它们的血气，减少自身的元力损耗。
这是一种后患极大的器物，尽管能大幅度的减少法力损耗，可一旦使用的多了，这些仙修本身，也会向妖族转化。也是上古年代，人道未昌时的不得已之策。
其时人族只能利用一切外力，用于抵御妖类。许多妖法邪法，都是那年代钻研出来，直到妖修百族败逃大山蛮荒之后，才被用于人族本身。
且至今都有很多人怀疑，那妖血元珠，正是人族之内，混杂许多妖类血脉的因由。
不过嬴冲手中这枚，却与妖血元珠不同。里面是妖血不错，可却没有半点邪祟之气，反而萦绕着神圣气息。且外壳饰有龙纹，不时显现着玄异优美的金色符纹。
嬴月儿的精神核心内，记载有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却全看不出此物的用处与来历。
嬴冲摇了摇头：“孤也不知，不过这里面血气倒是十足，至少有十头妖王的程度，极为诡异。被这人随身携带，承受崆峒印三击而不碎，应当是极其重要之物。”
这东西，正是他从那银甲男子的身上取得之物。也是这位周身上下，除了墨甲之外，唯一未碎裂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身份，他也很是在意。
——嬴冲认得这位银甲男子，应是信陵王魏无忌属下的‘九死无生’上官算。也是他那位仇敌，最得力的臂膀之一。
这位既已到了大秦，又在这水府之内，积屯了八位权天，多半是有所图谋。
再联想白鹿洞书院那四位镇国，这情形可真不妙。那位信陵王，是否已入秦境？
嬴冲心想他手中此物，说不定就是太学主与信陵王阴谋的关键。当下探手一招，取出了一枚符简。
这符简之内，本是记录了一门道法。此时却被嬴冲全数洗去，用以记录这枚血珠的模样。包括那龙纹样式，以及闪现出来的那些金色符文等等。
然后只仅仅百个呼吸，这颗血珠就已‘咔嚓’一声，现出了丝丝裂纹。
此物之前被崆峒印冲击，就已遭受重创，之后那银甲男子临死之前，又欲将这珠毁去。
当嬴冲发觉的时候，此物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到了此刻，终于支撑不住。
嬴冲毫不犹豫，一枪将这血珠捅破，驾驭邪樱，吞食着里面的精纯妖血。瞬时间无数血光缠卷，就好似一条条血色的飘带。
至于那枚符简，则已收入到了袖内。他准备返回之后，就拿此物给叶凌雪与虞云仙看看，再上交给天圣帝。看看那太学主，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邪樱‘进食’，还需一定时间。嬴冲便又分出意念，查看着水府残墟的内外。
可结果却令他稍稍失望，除了五尊乾元神甲，三件还过得去的法宝，一切都‘碎’了。
便是白夜特意加固过，以法阵看护的宝库，亦未能幸免。金银倒是有不少，大约能有四五百万金的样子，却也是碎为齑粉，需要重新熔铸不可。
甚至那些神甲与法宝，其实亦是暗伤无数，需要花费大笔的钱财将之修补。
嬴冲微微一叹，一边将这些东西收入到须弥袋，一边则想着自己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形时，还是尽量不要用到李世民的崆峒印为佳。
那东西威力是大，可却没法控制，亏他之前还特意交代过，让李世民尽量避开水府宝库所在的方位来着。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
嬴冲原本以为这次攻伐白王府，至少能收获二千万金的，可结果才只入账千万金不到。
好在邪樱枪未令他失望，半刻之后，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缠上他的小臂。里面的‘任务面板’，果然是有了变化。

第五三一章 奖励放送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四万四千人之军，战将七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三位，或将两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后方还有注释——本次奖励可累积。
嬴冲观看着那任务面板，陷入深思。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不再翻倍了。
要求的兵员数目只增加了四万八千，而天位则是二十四人。也幸亏如此，否则再翻倍下去，嬴冲根本就看不到完成的希望。
任务已是在完成状态，随时都可以领取。
而之后的‘注释’之意，则是指这次任务的收获，可以与下一次的真传任务六奖励，合并使用。
嬴冲又想这次的任务，能不能令孔殇或者九月，晋入到权天境？
可任务面板中，那些绿色的字迹，又瞬间变化红色。显然是邪樱枪感知到了他的念头。以这种方式，加以否决。
“果然——”
嬴冲只觉失望不已，心想这英灵到权天位的晋阶，居然是这么难的！必须与下一次的任务奖励，一并积累，才能达成么？
可从前次真传任务六完成到现在，这段时间内，邪樱枪吞噬的血气妖元，至少也相当于二十头权天妖王了吧？
即便这任务六的门槛，不再增长，短时间内他也很难完成。
据沈万三所言，如今七国市面上的妖丹，都被一扫而空，价格高涨。这显然是因其他的神器主人入局，大肆收购之故。也有许多人，在调查这些妖丹的买家。
这也意味着，日后他的邪樱，要再继续吞噬妖族血元，就只有实打实的，去斩杀妖类不可。
可在这短短时间内，他该从何处取得妖丹？
随即嬴冲又心中微动，想起了那枚破碎的奇异血珠。
心想那位信陵王属下带来的这东西，是否只有一枚。看那东西的模样，当是成套使用才对——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轻声一笑，浑身上下的血液似在燃烧，又渐渐兴奋了起来。
是否如自己所思，只需再杀个魏无忌的臂膀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随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其他。这任务面板中刷出来的字迹，可不止是一个真传任务六而已。
特殊奖励五——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革新任意一品功决一次！
后面还有着‘注释’：包括且不限于功体，道法，斗战武决，道兵等等。
“一品功法么？”
嬴冲挑了挑眉，心想这邪樱枪还真是与时俱进。
据说在上古与中古时代，世人只将一应的修行功决与斗战之法，分为神、天、地、人四个等次，较为简单。
而所谓的一品九品，是直到九品中正制出现之后，才出现的阶位划分。可诸国修士，却一直无有定论，对功法高下的判别，意见不一，并未在世间流行。
“不过这革新功法，还真有意思——”
嬴冲也没怎么细思，就准备以这奖励，革新那‘天绝地灭二十三剑’。
这门剑术，是他专为嬴小小所创。因限于自身的武道造诣不足，这门剑术并不完善。尽管其中的九成剑式，都是他直接从霸王枪内的‘剑斋祖师’那里，直接抄袭得来。
只是嬴冲意念才动，那绿色的字迹，就转为了红色。
这次还有额外的说明——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秦武安郡王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后，所创之剑决。位列超品，不符要求。
嬴冲的唇角不禁微抽，心内又莫名的，升起了几分虚荣。
自己随随便便创出来的剑法，居然是超品么？还真是不好意思。
随即他又将自家的根本功体大自在，幻雷枪，惊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还有那‘罗睺戡乱决’等等，都陆续回忆了一遍。
发现‘大自在’功决，是神品；幻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等等是超品；而惊雷枪与罗睺戡乱决，亦为神品。
而据嬴冲的记忆，古时对神品功决的描述——是完美近道，威可灭世。
换而言之，所谓的一品到九品之分，其实只是将古时的天、地、人三阶武学细分成九个层次而已。
这亦在情理之中，千年前‘九品中正制’出现时，世间还没有那么多绝式秘武出现。
最后嬴冲换上了家传的‘炼武神阳’与‘盘龙枪’，才符合要求。这二者，俱为一品。
那任务面板中又显出了字迹，问他是否确定要将‘盘龙枪’革新？
嬴冲将之否决，他已想好了这个特殊奖励五的用处。
——只有道兵！将一门古老的道兵法门革新强化，以适应这一时代！
嬴冲准备将此事押后再说，此时他收集到的古代道兵法门，足达十七种之多。
他仍不能判定，其中哪一种的性价比最高，最适合这墨甲崛起的时代。
后面还有特殊奖励六——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邪樱加护，无破碎之险。
特殊奖励九——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妖元灵露’九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不灭炎身’、五阶玄门道法‘降神术’，五阶玄门道法‘通天术’，五阶玄门道法‘云身术’，五阶玄门道法‘幻影术’永久加持一次，六者可任选其二。
特殊奖励八——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修复残缺圣器机会一次。器物种类不限，破损程度，不得超出三成半。
除此之外，还有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原本这任务，已变成灰色。哪怕邪樱枪在去年五月时修复完成，也没有变化。
可在这时，那些灰色的字迹，又变化为亮白色。且其中文字亦有变化——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存神感应着，嬴冲不禁眉梢微扬。他这次的收获，还要胜过之前亲手诛杀嬴弃疾之时。
又心中痛悔，那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之前的真传任务七诸多选项中，就有一件‘圣器残骸’。
那时自己，如选择了此物。是否此刻，就能直接拥有一枚圣器了？
可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郭嘉，而后哑然失笑，仔细想想，还是那九转金丹，更划算些。
至于那残缺圣器，以自己的财力，又不是买不到。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收取神兽妖血’这几字！换而言之，自己之前收取的血珠，乃是以纯血神兽的气血元力，炼制得成？
此外还有‘邪樱加护’这一句，使他颇为好奇。所谓的邪樱加护，其实是圣人加护吧？
还有特殊奖励五的‘革新’任意一品功决，真是邪樱枪本身的力量？
这件神器再怎么强悍，也没可能连修行功法都能革新强化。
之前是没往深处想，可此时嬴冲再看这任务面板中，那满满当当的字迹。发现其中字里行间，可能都充斥着邪樱背后，那位圣人道祖的意志。
可随即嬴冲，就又自嘲一笑，收起了念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那位圣人的傀儡工具，也不觉得那位圣人，有操控他嬴冲之意。
邪樱枪内的‘任务’，从始至终，也就只是‘斩妖除魔’而已，并未涉及其他。
相反是嬴冲，该感谢这件神器。如非此器，自己如何能向武阳嬴氏复仇雪恨。
且他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益？
意念一动，嬴冲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那‘特殊奖励九’。未有任何的迟疑犹豫，他直接就选择了‘拟龙术’及‘不灭炎身’这二门道法的固化。
前者他是心意已决，只是因前次更倾向于‘玄心火’而放弃。且如今，此术可能导致体内丹阵失衡的隐患，也因那‘不灭炎身’而弥补。
这所谓的‘不灭炎身’，并非是仿自任何一脉神兽的术法，而是人族玄修观炎火之奥，自创的顶尖玄术。
虽非是出自凤凰一脉的神通，却可将任何火系类的功体与术法，都加强到极致。
且在短时间内，具有‘不灭’之性。并非是凤凰一脉的‘涅槃’，死而复生，而是‘不灭’！他的火焰，从此难以任何术法，任何器物扑灭。
有了此术，他一样可将体内的凤凰之血与涅槃真火，提升一个层次！
玄法加持，只是一瞬。仅仅十个呼吸之后，嬴冲的体外，就有龙影咆哮，赤焰燃烧。
嬴冲已试展了这二门神通，只觉全身上下，都有澎拜的元气涌动。身体四肢，则似有使不完的力量。
而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
嬴冲心知这是错觉，可此时他一身战力大增，是不会有错的。就如他的估测，‘拟龙术’施展之后，就可踏入‘镇国’这一层次。
而如此一来，他周身上下，已有龙力术、云龙隐、迅风术、雷走、涅槃真火、玄心火、拟龙术、不灭炎身这八门术法固化在身。

第五三二章 姗姗来迟
“这就是玄天位么？到了这一步，果然是开始上参天道，需得开辟内天地，自具自足不可。”
仔细感应着体内，最后嬴冲摇了摇头，散去了两门术法。
准确的说，那拟龙术只是使他达到‘伪玄天’，距离真正的玄天位，还有一段巨大的差距。
玄天位上参天道，要做到这点，他这里倒是轻而易举。他的武道根基，早已达标。而霸王枪的存在，让他很早之前，就已接触到了大‘道’。
——所谓的‘道’，就是自然，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也是事物变化运动的根源。
玄天位在上参天道的同时，自身也会被‘道’所同化。所以需内辟天地，保存‘自我’。
除此之外，这也是因大天位之后，自身对天地元灵的吸取，已至极限。必须得在体内另辟天地，以自具自足。
这些都不是一个五阶的‘逆龙术’，能够办到的。龙丹龙血的提升，只是令他短时间内，拥有玄天位时的战力。
再考虑到‘不灭炎身’的法力损耗，嬴冲估计自己，哪怕已有着中天位级的法力，亦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不过他已心满意足，两个时辰，已足够了。他嬴冲的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部下，而非自身。
如有什么人，能在他面前支撑两个时辰不败。那么此人的势力。也一定是凌驾于他之上，可令他的部属无法援手。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输了自是理所当然，无话可说。
弹指之间，数点紫光闪现。随后就在那几团毁灭光华爆开之前，嬴冲与嬴月儿一并退出了这水府之外。
随后这地底深层，再次传来了爆震之声。水面之上，也随之激起了百丈高的水潮。
那些紫光，是嬴冲从咸阳城内，缴获得来的几枚‘太昊灭绝神雷’。
原本他是打算将此物，用于攻打这座白王府，可因李世民的崆峒印之故。这几枚太昊灭绝神雷，却被用来毁尸灭迹。
可仅仅如此还不够，云光海那边的法阵，也已布成。此时正在施法，改造此处的地势。
将之前的水府与沙洲，全数都绞碎了，然后将之散入地层深处，受那地底灵脉冲刷。
如此一来，就可保证任何人，都难查知这一战的蛛丝马迹。强如太学主，亦无法回溯此战详情。
当嬴冲回至到江面上的时候，发现李世民已经从他的飞车内跑了出来。
“如此这般，李兄可还满意？”
李世民闻言，则是无奈的笑：“这里干净倒是干净了，可亦有欲盖弥彰之嫌。”
“世间之事，总难尽善尽美，需得有所取舍。好在圣器之中有类似能力的，也有好几件。”
嬴冲说话之时，又将他那枚记录血珠变化的玉符，丢给了李世民：“这东西，李兄可有兴趣？”
李世民眉头微挑，仔细感应着，片刻之后，就好奇询问：“妖血元珠？似是而非。不知殿下你，收获几何？”
“可曾听说过妖元灵露？”
嬴冲仔细看李世民，却见这位的神色，并无变化。
心知此人虽是年轻，却已能喜怒不形于色，嬴冲毫不在意，直接拿出了一个玉瓶。
感知到这瓶内散出的精纯灵力，李世民也终于动容：“这一枚妖血元珠，殿下到底得了多少滴灵露？”
嬴冲心想果然，那崆峒印也有这东西发放。
“这次一共收获一万三千八百滴！仅仅只是妖元灵露。”
其中的九千五百滴，是来自妖血元珠。另外的四千三，则是诛杀妖王白夜所得。
不过这时候，正是下钩放饵的时候，嬴冲自然是往多里说，且他也没说谎话。
李世民再次微变，却依然能稳住心绪：“我需再考虑一番。”
“最好是尽快！本王观那信陵王来势甚急，只怕十宫大比落幕前，就会用到此珠。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嬴冲笑了笑，伸手示意这位，将那玉符归还。他不愁李世民不心动，需知这‘妖元灵露’，仅仅只是附带的收获而已。
只需这位得到一枚妖血元珠，就可再为其召唤一位玄天位英灵，还有其他种种好处，与邪樱枪可能不一样，却必可令李世民实力大增。
之后他也不再谈此事，眼见这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此间方圆数十里，亦无活口，嬴冲才又御空而行，往停在岸旁的那些飞车走去。而周围散开的诸多天位，亦陆续撤回，只是嬴冲才刚至岸上，就见马三宝，正是一脸的颓丧。
都不用想，嬴冲就已猜知缘由，不禁哑然失笑，吩咐张承业：“孤让孔殇九月助你，带人去扫荡雍州境内，清江沿道所有妖族水府。”
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覆灭白王府之后，也需将那位的爪牙，亦一并扫荡不可！
尤其是方才，他确定这妖王白夜，与信陵王有关之后，嬴冲就更不愿将白夜的旧部放过。
这些妖修，难免有信陵王魏无忌的势力残余，必须清扫不可！
张承业凛然应命，朝嬴冲抱拳一礼。那马三宝，亦是精神一振，知道这才是他用武之时。
“殿下这是要斩尽杀绝？”
李世民好心提醒：“可魏国来人，只怕绝不止这几位。战国四君子素来同气连枝，此次魏无忌来势汹汹，携入秦境之强者，只怕不在少数。”
“可那位信陵王一定会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嬴冲冷笑，满含哂意：“本王倒也想看看，他们是否有胆，为那些小小妖修现身出面，与孤的武安王府一战。”
正说着话，嬴冲就听一声弓弦震响。他侧目望去时，只见九月正以长弓，遥指西面。
“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此时嬴冲的龙视术，亦望见了西方二十五里外，停滞着四道气机。
应是被九月之箭所惊，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而其中一人，正以术法窥照此间详细。令嬴冲只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阴森寒气扫过。
正觉不适之时，那四人却已果断的飞速退走，远远离开他的‘龙视术’的视界之外。
嬴冲微一扬眉，目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人，来的好快——
从开始到现在，攻打水府，毁尸灭迹，加上因那枚血珠耽误的时间，他总共才只在这里呆了四刻而已。
可那信陵王的人手，却已赶来救援了。错非是有李世民的崆峒印，这次只怕真要吃上大亏不可。
随即嬴冲的心念内，又生出了警兆，看向了另一侧。只见那对面的河畔，赫然有一位布袍儒生负手而立。也不知这位是何时到来的，寂无声息。

第五三三章 太学之怒
“这位是——”
李世民只觉心灵深处，一片死寂冰凉。
他其实已认出河对面的那位，正是太学主，当世伪开国强者中，仅居夫差之下的第二人。
那磅礴无边，吞纳山河般的气势，正碾压着此方虚空，使他万念俱灰。极致的惊悸之感，使他此刻，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嬴冲也是瞳孔收缩，可瞬即就恢复如常，甚至能谈笑自如：“是为你那两个徒子徒孙？来的太晚了！”
那太学主并未说话，先是微微皱眉，略含诧异的看着那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沙洲，接着又用那冷漠的目光，望向嬴冲。
“可是恨不得宰了本王？”
感受着那森冷刺骨的杀意，嬴冲却是唇角微挑，语含嘲意：“太学主不妨一试？”
这个时候的他，可非是数月前他初入咸阳之时！
李世民已经凭借崆峒印，勉强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此时闻言，却只觉嘴里一阵发苦。
嬴冲这般向太学主挑衅，是否太自大了？这位的身边，虽也同样有一位‘伪开国’在。可他们的面前，却是当世第二人！
需知伪开国这一层次，因上方无路可走，皇天境被封锁之故，高低顺位间的差距极大。
鲁国太学的方孝孺亦是伪开国，可这位在太学主面前，最多只能接下五十击而已。
后者哪怕以一战六，都仍有胜算。
甚至可以说，似守正、太学主、越倾城与夫差这等人物，除了缺少皇天位特有的‘法域’之能外，本身实力就已达到了‘开国’层次！
正觉忧心，李世民却又感应到后方林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这使他心神一振，之前有些浮躁的心绪，又平稳了下来。
原来是这位赶到了，怪不得嬴冲，如此有恃无恐——
此时太学主，也淡淡扫了那林内一眼。随后仍是一言不发，身影骤然分化成沙，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这位离去，此间众人包括嬴月儿在内，都是长舒了口气。嬴冲却颇为不爽，感觉自己就像是仗势欺人，只知吠叫的小狗，却只换来了太学主的不屑一顾。
尽管他心里也是断定，太学主绝不会在这里动手的，可结果这位走的太干脆利落，还是让他略觉恼火。
“殿下还真是胆大，居然敢这般挑衅于他——”
此时米朝天，亦从后方林中行出。这位的面上，亦是满含苦涩之意：“真要战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未必就能护得住殿下万全。”
米朝天自问能与太学主战上一天一夜不败，可太学如真欲对嬴冲出手，那么他也无力去护持。
嬴冲嗤笑：“他暂时摸不清本王根底，怎会轻举妄动？既不敢动手，那本王逞一番口舌之利，又有何妨？”
其实之前他那些话，确是存心挑衅。如若太学主在这里动手了，也就说明这位，已经放弃了图谋。
可如这位最后放弃，那也就意味着，太学主所谋甚大，手里也依旧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应对如今的变局。
至于自己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有月儿在此，配合米朝天，足可与太学主一战。
这位米公公得到的信息，多半还是年前清理地下暗城的时候，不知小小那里又多了一件仙元墨甲。
米朝天闻言则愈发无奈：“可殿下也需适可而止！方才此人，分明已至暴怒边缘，动手在即。今次殿下，诛灭他两位弟子，又将白王府夷平，斩杀此间八位权天，坏了他的大计，太学主岂有不恨之理？方才奴婢这里，都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恐将他彻底激怒，不顾一切。”
说到此处，米朝天又一挥袖，将对面河岸的地皮完全掀翻：“殿下你看这地下，此人一怒之威，竟至于斯。”
嬴冲看了一眼，初时他不觉有异。只因这地面之下，亦在他的龙视术的观照中。
可仅仅只片刻之后，嬴冲的神情就转为凝重。已发觉这些地底的泥土，正被时光‘腐蚀’。经历的时间流速，明显与其他地方的泥土大为不同。
可紧接着，嬴冲却又觉胸怀大畅。心想原来如此，这位最后果是含恨而去么？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不屑。
这太学主也终究是人，能被七情六欲所动，而非是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不过嬴冲很快就又注意到，米朝天透出来的口风。
“果然！太学主与信陵王联手之事，陛下与绣衣卫早就有察知？”
见米朝天并不否认，嬴冲就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学主离去的方位：“我看他这次所谋之大，怕是远超陛下的想象。一旦处置不当，我大秦说不定会有天降横祸。”
米朝天没答话，只若有所思的看着李世民。此处有外人在，有些机密之事，他不好在这里说。
……
返回之时，嬴冲是与米朝天同车而行。至于李世民，这位已很识趣的驾驭他那辆飞车，早早离去了。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嬴冲的飞车，才回至嵩山脚下。
——之前赶去白王府，他是借助了郭嘉的虚空挪移法，又不惜马力。可回来的时候，却无需如此。
不过他的飞车，能在短短两个时辰，疾驰八百里，已经足够快了。这都全靠米朝天，这位源源不断往那四匹翼龙驹的体内，灌输真元。使得这些马，都能不要命的全速奔驰，而不惧力尽衰竭。
飞车还未落地，米朝天就已告辞离去。他与嬴冲密谈近两个时辰，该说的都已说了，此时必须得去见天圣帝，回禀复命。
随后当四匹翼龙驹缓缓降落，嬴冲从车内走出时，就感觉到几股或好奇，或凌厉，或灼热的视线，往自己看了过来。
嬴冲心有感应，首先看向了身后，他家修建的那座高台。台上的薛平贵及周衍二位，被他直接忽略，眼里面只有叶凌雪一人。
敏锐的察觉到妻子眼里的欣喜与担忧，嬴冲便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结果却令妻子满面羞红，又似兔子般把螓首缩了回去。
嬴冲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啊？
随后他又坦然自若，朝着御台方向一礼。再抬起头时，只见那边凭栏而望的天圣帝，正似笑非笑的，从他这边收回了目光。
第三处视线来源，则是来自于对面百丈外的齐王。嬴冲也向那方向，挥了挥手。引得那座楼台之上，‘噗嗤’一笑。
“这个家伙，可真有意思！”
赢控鹤笑完之后，却又感慨：“他居然真把那白王府夷平了。”
这使他惊疑不定，在短短几刻时间内，将白王府彻底扫灭。那么此刻的武安王府，又是何等的实力？自己之前，是否太托大了？
“你我每每都小看了他——”
旁边的蒙面女子这么说着，却又语透好奇：“你看那信陵王魏无忌，这位已寻过去了。”

第五三四章 针锋相对
“魏无忌？”
赢控鹤拿眼看了过去，果见那魏无忌，正行往嬴冲的方向。后者也有所察觉，在那高台之下驻足停步，静静等候着。
见得此景，赢控鹤不禁失笑。
“这可真有意思，嬴冲那家伙，素来牙尖嘴利。我赌那位信陵王，必定是自取其辱。不出半刻钟，就会被气走。”
蒙面女子并未答言，这个时候，她也更看好嬴冲。尽管未曾直面领教过，可嬴冲那张嘴的厉害之处，她是闻名已久。
就在二人说话时，那魏无忌已行至到了嬴冲的身前三丈站定。
“原来信陵王到了！”
嬴冲首先开口，一脸的哂笑：“不知魏兄，有何事来寻本王？”
“只是来看看故人之子！”
魏无忌的面色平静，上下看了嬴冲一眼：“只是结果颇让人失望，你比你那父亲，还要更愚蠢！”
嬴冲闻言，不禁摇头：“愚蠢么？其实本王倒是觉得，魏兄才是真蠢。你这家伙，最近是脑袋里生锈，或者变成猪脑了吧？”
这句话，顿使在场诸人，都是一愣。许多人都想到这二人之间，多半可能会发生冲突。可却都没想到，这位武安郡王殿下，竟然会直接口出恶言。
一息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而魏无忌身边的一位魏国文官，更是直接出声训斥：“住口！殿下堂堂郡王之尊，竟然如此无礼！这莫非就是你们秦人的教养？怪不得人都说秦类西夷，果然是粗鄙野蛮，不类中原。”
这句话道出，便是在场几位大秦鸿胪寺大臣，亦是面透羞惭之色。
嬴冲却浑不在意，蓦然前行数步，来到了魏无忌面前：“礼仪？那是什么东西？本王便是骂了他，尔等又能怎样？其实那北方的蛮夷有一句说得对，客人来了，需待之以酒肉；豺狼来了，则迎之以刀枪！”
说完之后，嬴冲又眼神定定的与魏无忌对视，语含挑衅：“不知魏兄可信，本王现在就能宰了你？”
魏无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感觉今日来寻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个错误。
可他一时间，也不能贸然开口。此时竟觉嬴冲的眼神，异常的灼热，眸中杀意狂烈，似乎说到就能做到。
就在嬴冲话落这一刹那，这座武安王府的高台内外，数位权天级的气机，将他的身影神念牢牢的锁住。
似乎当他开口说‘不’的一刻，这些人就会动手，将他撕成碎片。
这个家伙，难道是认真的？可这家伙，难道就不惧——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魏无忌面色更显阴沉。
“放心！其实这嵩山脚下，还是有些不方便，即便本王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里。”
嬴冲得意的把唇角微挑：“只是魏兄仍需小心，本王可不会容你，活着离开秦境——”
音还未落，此间诸人，就传出了一阵嗡然声响。魏无忌身旁那位文官，更是面色潮红，口中亦语无伦次：“你竟，竟是如此狂悖！此言本使必定上奏秦皇，要向你们秦廷要个交代！秦魏两国交恶，此责你承担不起。”
“悉听尊便！可哪怕是陛下面前，本王也是要这么说的。”
嬴冲往后退开，随即又哈哈大笑着，拂袖扬长而去：“也请魏兄记住了，这段时日，一定要小心你项上人头！需知本王平生之志，便是有一日能举百万军，扫平魏都大梁！能借魏无忌你人头，掀两国战事，正所愿也。”
魏无忌闻言，不禁吐了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为一己之仇，不惜祸乱天下么？
这刻他是无比深刻的认知到，眼前这竖子，与其父嬴神通，确是截然不同的性情。
尤其那后一句，使他心神颤栗，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惊悸之感。
不过这些心绪，瞬即就被魏无忌强压了下去，目透冷冽之色：“五年之前，本王就该宰了你！”
嬴冲闻言驻足，笑嘻嘻的回过了身：“这句话，魏兄你总算说出口了？既然心里是这般想的，又何需假惺惺的？不嫌无趣？”
魏无忌双目微眯：“其实本王这里，亦有一言回敬，关东洛州本为魏土，是四百七十四年前，被秦强夺！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则举刀枪这句，孤亦深有同感！秦军如敢再踏入洛州，我煌煌大魏必使尔等，如嬴神通一般折戟沉沙场！”
“然而四千年前，魏国本为晋土，魏氏以下犯上，得以分晋！如今天下七雄，只有秦楚燕三国乃是正朔！”
嬴冲又随意的摆了摆手：“且这些话，可待你安然逃出函谷关再说！本王说到做到，这次狩猎，必定全力而为。那白王府，只是开始而已。”
魏无忌眼角抽搐，狩猎？这是把他信陵王魏无忌，当成猎物么？一声嗤笑，他亦转身拂袖：“希望不久后，武安郡王还能如此自信！”
然而当他策马远离数里之后，那眼眸之内，却有一丝青光显现。手中握着的马鞭，亦是扭曲到不成模样。
“孤必杀此子！”
……无独有偶，在武安郡王家的那座高台之上，嬴冲也是咬牙切齿。
“他别想活着逃出秦境！”
“此事只怕不易。”
郭嘉在旁泼着冷水：“魏无忌底蕴深厚，又是有备而来，此时其麾下必是强者如云，又有太学主，西方大帝等人为羽翼，想要杀之谈何容易？且那裴氏等人，也不会容殿下得手。”
又摇着头道：“之前白王府一役，殿下是出其不意，才能重创信陵王。可如今他已有备，想要得手怕是不易。”
嬴冲一声轻哼，并未反驳，只道：“不管这许多！即便最终杀不得他，本王也要从他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他知郭嘉之语，乃是实言。自己想要动魏无忌，难如登天。
就不说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魏无忌麾下那位王府大总管魏忠贤，亦非弱者。
那也是一位伪开国，据说实力不在米朝天之下！
这次明面上虽未跟过来，可只从今日太学主现身雍州，就可知秦境之内，必定有新的伪开国入局。使得嬴高与越倾城二人，不得不分心旁顾。
不过他嬴冲，也没有因此就停手的道理。
叶凌雪则有些忧心的问：“夫君，就真不惧魏国起兵攻秦？”
她出身将门，不会说‘一旦两国交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样的蠢话。可却知此时的大秦，已承受不起太大的动荡。
“他们不敢！”
嬴冲摇了摇头，转手就将一张文书，递给了妻子：“魏国攻卫失利，折兵损将二十万人。之前其国中亦有灾情变乱，规模虽逊于大秦北境，可因大魏几家世阀内斗激烈。此时魏之处境，不比我大秦强上多少。”
叶凌雪不用去看，就已明白了过来。秦境上游大水，下游处的赵魏又能好到哪去？
以眼下秦魏二国的情形，双方都不愿轻启战事。不过大秦这边，似更占优。只需守住了函谷关，就可稳据胜势。
故而她夫君，这次可放心大胆的对信陵王出手。能够宰掉信陵王，是最好不过，不能的话，也可削断魏无忌的几条得力臂膀。
再以嬴冲的性情，今日本不该做这打草惊蛇之举，之所以说这些话，必定是另有所图，而非是为一时快意。
嬴冲解释完后，便又问郭嘉：“那地下灵脉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这所谓的地脉阵坛，应是出自三十年前守正道人的手笔，如今只是被人利用。”
郭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学生仔细查过了，这多半只是障眼法。此法确实能夺人气运，逆转天机。可成功的可能性，却是小而又小。对方看似很用心，可其实不然。且天圣帝那边早有察觉，已然有备。”
嬴冲微微颔首，郭嘉之言，与他掌握的信息差不多。
随后他又将那枚符简，递给了在旁静观的虞云仙：“仙姨你可认得这血珠？”
虞云仙仔细感应了片刻，面上就露出些许讶异之色，而后若有所思道：“在以往的道书中，并未见过此物。我只能猜测，这珠内的妖血，必定是出自神兽，且经历过西方佛法净化。除此之外，这东西必定是某座法阵的阵枢之一。”
嬴冲眉头一挑，西方佛法？这件事，居然还与身毒佛教有关？
虞云仙此时，又笑着把符简，转递给了叶凌雪：“其实你该问凌雪才是！这个丫头，几年之前就已是长生道，首屈一指的阵道天才。”
嬴冲本就有向叶凌雪请教之意，当下又目光左移，看向了妻子。后者手持着符简，闭目沉思，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这上面显化的符文太少了，我看不出来。只知此物，应该是为激发某件妖族器物，且与太虚之法有涉。”
妖族器物？太虚？
嬴冲凝神思索了片刻，随后就果断的拿了那符简，又往楼台之下行去。
诸人见状不禁错愕，叶凌雪更是好奇问道：“夫君何往？”
“自然是去面圣！”
嬴冲随口答着：“嵩山的兵力还是不够，至少要从咸阳城内，再调四个师过来。”

第五三五章 神元墨甲
“可依学生想来，陛下是定然不会同意的！”
郭嘉忽然出言，使嬴冲停住了脚步：“陛下急于求成，只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斩断枷锁，筑就变法之基。此时御驾至嵩山观礼，正是为以身为饵。这次的良机，他岂会放弃？在王爷看来，圣上他处境凶险。可在圣上眼中，却是有十足胜算。需知大秦皇室的底蕴，居于七姓之首。或者陛下他，另有准备。”
见嬴冲只是蹙起了眉头，并未被说服，郭嘉又随后谏言道：“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一变色，陷入了沉思。足足片刻之后，嬴冲这才问道：“那么本王，难道要就此坐视不理？”
“自然不能坐视！陛下他有他的筹码，可殿下也需有自己的准备，才可万无一失。以学生之见，那咸阳城中军力，再抽调一师过来无妨。此外权天位战力，仍有不足。”
郭嘉说完这句，又神情凝重的问：“还请殿下告知，方才您到底从王妃语中，联想到了何物？”
嬴冲这次稍稍迟疑了一番，方才开口：“是十二神器之一，江山社稷图！”
此言道出，这台上诸人，都为之愕然瞠目。
虞云仙初时只当嬴冲是异想天开，可随着她仔细深思之后，却也是心情沉重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妖血元珠，灵阵中枢，太虚之法——
如那江山社稷图落在了太学主，又或魏无忌之手，且这二位，并无法得到这件神器的寄主认可。那么他们使用太虚之阵，以妖血元珠强行催发此物，也不是没可能。
此事荒谬，却不可不防。需知她这个师侄，灵觉可一向都是精准之极。
……
五日之后，嵩山南院的一间宿舍内，当徐庶从入定中苏醒，就见自己的同学兼室友张良，正伏案疾书，全神制作着符箓。
徐庶斜目扫了一眼，就知那是一张防身用的道符，且是一座庞大符阵的一部分。
“护身法阵？张师兄也是感觉不安？”
“嗯！”
张良淡淡的应了一声，小心的将这张符的最后一步完成，又将之折叠成三角形状，这才转过头看徐庶。
随后他就发现这位师弟，也在低头捣鼓着一面银镜。
他们二人都是阴阳士，尽管都已至天位，也能大规模的操纵天地元灵，可在细微操纵上，却是远不如玄修。
故而玄修在七八阶时炼制的法器，他们到天位境界之后，也仍是望而兴叹。
可徐庶却别出心裁，利用与符阵类似之法，用数十组功能不一的构件，组成了这面样式粗犷笨拙的镜子。
看起来似是失败了，如将这面银镜损耗的材料，交给玄修的话，至少可炼制出三件同阶法器而绰绰有余。
可张良却知，徐庶正在做的这东西，功用绝不同于寻常器物。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保命逃生。
只是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钱财？徐家并不富庶，哪有这么多银钱，供徐庶挥霍？
略一思忖，张良就已明悟。
那应当是来自嵩山外围开设的赌局——他这位许师弟不但头脑聪明，且一向眼毒，认真下注的话，赚取个二三十万金轻而易举。
“师弟既然用了个‘也’字，想必亦有同感？”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啊？”
徐庶一声叹息：“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信陵王魏无忌，加上之前就已进入秦境的儒门领袖太学主。还有五日前，被武安郡王剿灭了的白王府，让人不在意都不成。尤其是白王府，那边的消息虽被封锁，可据说这座水府，已被武安王彻底夷平，将那里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从那天之后，这嵩山下的气氛，就古怪得很。我看荀攸他们那些人，都已无心参与大比。可怜吾等小鱼小虾，恐遭池鱼之殃。”
张良闻言，亦微微一笑：“我这里亦与师弟所见略同！此时此地，我等确需小心为上。不过，只凭这些器物之助，还是远远不够。吾等阴阳士，皆不擅斗战之法，就不能不在‘谋身’一道，多用些心力不可。”
说话时，他已取出了另一张符箓，继续专心绘制了起来。
“师兄之意，莫非是提醒小弟，最好是预先寻一得力人物，托庇其羽翼之下？师兄对此间形势，竟悲观至此？便连书院中的那几位师范，也不可靠？”
徐庶先眉梢微扬，又好奇的问：“对了，今次那太学主与信陵王，如真欲选在大比之时动手，你更看好哪家？”
“不好判断。”
张良停笔思忖了片刻，随后微一摇头：“太学主有备而来，可能会多一层胜算。然而秦室之积累，亦是非同小可。且不提那几位伪开国，光是那件‘始龙’神甲，我就想不出那位儒门领袖，能有何法应对。不过这却是我张良见识浅薄之故，想必那太学主，自有牵制之策。”
“始龙？那件天下无二的神元甲么？”
徐庶一声低吟，然后也苦笑道：“我也想不到，可这就古怪了，莫非他还能动用神器不成？”
神甲‘始龙’，乃是昔年秦始帝嬴政，遗留的墨甲。是以一具上古时的皇天位龙骸为基础打造，是世间仅有的七件神元甲之一。且是七件神元甲中，最强的一件。
而这七具神元甲，不同于其他墨甲处，就是因‘半法域’的存在。
传说那七位踏入皇天位的帝皇在寂灭前，都曾将自身的‘法域’之力，融入到他们的七具神甲之中，以庇佑后人。虽未完全成功，可也令这七具神元甲威力大增，成为举世无敌的神甲。
此外在三千年后，那具‘始龙’甲又历经诸代秦帝，不惜工本的强化，此甲可能早已攀至半步皇元阶。
且这七件神甲，本身也无需由人驾驭，那甲中自有‘真灵’，可以在特殊的法阵辅助下，催动神甲与人争斗。实力都可达伪开国阶，并有半‘法域’辅助，世间无人能敌。便是强如夫差，亦不能与这七件甲抗衡。
故而七国皇室，虽都陆续衰落，那最弱的韩帝，坐下甚至连一位伪开国都没有，可都无灭亡之忧。而这七具甲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轻离宫城千里范围。如欲在千里之外动用此甲，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与财力。
可这里是嵩山，距离咸阳宫，才不过四百里而已！
徐庶也同样想不通那太学主，能有什么方法，去应对神甲‘始龙’。更知历代秦皇之积累，绝不仅仅只一尊‘始龙’甲而已。
可这位既已来了，想必是有着足够的胜算。

第五三六章 霸王执念
“然而天圣帝未有退入咸阳之意，想必亦是信心十足吧？据我所知，大秦除了始龙甲之外，白云观亦有一镇教圣物。那位陛下，分明亦有应战之意——”
正这般说着，徐庶忽然听得窗外，一阵‘哗哗’的响声，大步行到了窗旁，往外望了过去。随后就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秦军将士，从南院院门处鱼贯而入，随后又四面散开。
这南院本就有近千大秦禁军巡守，而随着这些甲兵入内，此时南院内的气氛，愈显剑拔弩张。
徐庶看了片刻，不禁轻声一叹：“看来我徐庶，是该寻一人托庇了。张师兄，你更看好哪家？”
张良想了想，就已有判断：“秦境之中，只有那裴叶蒙卢王赢六大世阀可以为依靠。私人建议，你可选武安郡王。”
“武安赢氏么？”
徐庶想起了那位武安王，夷平白王府的战绩。
那是真正的‘夷平’，便连那座沙洲，也不见了踪影。且五日之前，他也曾感应，那边的方向，有数位权天境陨落。
可徐庶还是问道：“为何要选武安郡王？可我看此番嵩山变乱，他的武安王府，亦将深陷漩涡。裴宏志等人，岂非更佳？”
张良闻言一笑：“如是裴宏志，你徐庶便休想走出秦境。”
徐庶气息一窒，仔细想了想，发觉还真是如此。裴宏志这等人老奸巨猾，自己一旦欠下这些人的人情，那就等于是落入高利贷主的掌中，很难脱身。
“反是那嬴冲，这位虽手段不凡，却仍旧面嫩皮薄，且正有护卫士子之责。吾等无需卖身投靠，结个善缘即可。”
张良淡淡说着：“此番武安王府难免卷入。可神策军三师九万军，右金吾卫二万军，军中总计八十名天位，四位权天级驻营供奉，都在其掌握之中。要保全我等性命，应是轻而易举。想来那太学主，也不会特意寻我等出手。”
说到此处，张良又若有所思道：“其实还有一人，齐王赢控鹤，我看不透他。”
那齐王看似无害，一向都以荒唐面目示人。可前些时日，赢控鹤曾亲自邀约招揽他张良。
那个时候，齐王给他的感观，可与传言中大为不同。
……
当徐庶与张良二人，正在议论嬴冲的时候。项羽也正意兴阑珊的手持大枪，从演武台上走下。
他今日的对手，只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清晨这一战，刚刚开始就已结束。
项羽颇觉扫兴，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诸国书院中能做他对手的，也就只那十几位而已。
步下台阶，项羽就又看向了东北方向某座高台，向龙且问道：“刘邦那边，到底有消息没有？”
“暂无！”
龙且微微摇头，他知晓项羽看的是何处，多半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座观战台。
自从半个多月前被那位武安郡王羞辱之后，他的这位少主，就更生出了执念，定要从嬴冲那里扳回一城不可。
“不过近日书院中的传言更盛，其中有说武安王心怯的，也有涉及其师孙望的。且已不仅仅只是书院，如今便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秦民，亦有听闻。”
“卑鄙！”
项羽一声轻哼，然后就又问龙且：“你觉刘邦之举，可能使嬴冲下场与我一战？”
龙且与项羽是总角之交，深知这位的性情。他的少主，虽觉这谣言卑鄙无耻，自己不屑为之，却也不会阻止刘邦这么做。
其实除此之外，书院内还别有异声。有人说是少主为挑战武安郡王嬴冲而不择手段，竟将嬴冲之师孙望这样的兵家宿老牵扯进来，手段激进，性情卑劣，让人不齿。
可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未将此事道出。只因龙且实不知项羽知晓此事之后，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且这也算不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中伤少主的传言，以前也不是没有。可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真正有智慧的，不会受其迷惑。
“传闻嬴冲重情重义，与孙望情同父子。刘邦之策，多半能见效。可能否使嬴冲下场，还不能确定。”
说完之后，龙且又试图劝谏：“秦武安王此人，虽是兵法不俗，可本身武道天资有限。此时或能得意一时，也难与少主争锋一世！少主实无需在意的。”
在他看来，项羽的真正对手，应是那燕国冉闵，是那吴国孙策，齐国高洋等人才对。这些人的兵法武道，无不都是上上之选。
甚至那吕布，李存孝二人，尽管在用兵上只是中上之姿，可只凭其一身武道，就远比那位武安郡王，更值得他们在意。
而似嬴冲这等人物，日后只需遣一上将，便可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我岂不知？然而这口恶气不出，本世子心气难平。”
项羽一声轻哼，转而又奇怪的扫望了场中。尽管今日这场中也是人山人海，热闹之极，可他却总觉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诸国学宫的师范，都是忧心忡忡；那些文士辩论，也是心不在焉。而秦军亦调兵遣将，加紧巡守；
而其中缘由，他也略知一二。
“到底查清楚没有，当日那白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的异常，都是从白王府覆灭，嬴冲返回嵩山之后开始。
“已略有眉目。”
说到此事，龙且亦是眉头大皱：“仍不知详细，只能确定当时陨落在白王府的权天位，不少于八人。除此之外，太学主似在事后现身，却并无任何异动，直接退走。”
“八人？”
项羽大吃一惊，又再定定的看向了东北方的那座观战台。
以武安王府明面上的实力，要杀死八大权天级，也不是不能办到。可问题是，那个家伙，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一切！
可仅仅片刻之后，项羽就眼现出惊佩之色。
“真是厉害啊！看来那家伙，也不是你说的那么不堪。”
龙且却摇头：“只凭他的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办到，只怕是他背后的天圣帝出手了。”
——有传言说那位武安王身边，或有一位新晋的伪开国。可似这等人物，在这十几年中，还能称雄一时。十几年后，却必定泯然众人。
而那嬴冲麾下，尽管强者众多，却无一人能有希望突破皇天境。这也是那位，最大的缺陷！
此外一位新晋的伪开国，也没可能在短短四刻之内，就攻破那座白王府。
项羽却浑不在意，又定定出神的，把目光转向了正北方的御台：“小小一个白王府，居然就藏了八名权天！龙且你说，那位信陵王到底意欲何为？”
龙且闻言，不禁眉头大皱，他从项羽语中，听出了兴奋雀跃之意。心想少主他，该不会也想在今次这场变乱中，参上一脚？
……
嵩山上下暗潮汹涌之时，嬴冲却正在炼神壶内，‘革新’着虞云仙那件名为金山印的法宝。而他的妻子叶凌雪，则是跪坐在一旁，全程观摩。
原本这法宝级的器物革新，至少也需十天半月不可。可这次嬴冲不惜损耗，往邪樱枪内投入了至少两千滴妖元灵露，以加速革新的过程。
而此时这‘金山印’的变革，已渐至终局。这件本来仿佛官印般的法宝，也显出了新的形状。
除了这印大了不少之外，那金印之下，更显出了‘灵龟永寿’的字迹。而在金印之上，则多出了一头灵龟的雕像。
嬴冲为此怪异无比：“这可是金山印！听名字就可知，此乃金与山的合体，怎么就出来一只灵龟？”
灵龟属水，是玄武之后，这与金山印完全不沾边啊——
“这是金生水，有何好奇怪的？这金山印，终究是以金为主的。”
叶凌雪在旁，毫无异色：“至于为何是灵龟！我猜这件法宝在古时，必定是压死了不少乌龟。算来这东西，对付玄武一族，最好用不过呢。”
“金生水么？”
嬴冲微微蹙眉，眼里略现恍然之色。
所谓的金生水，当世许多初入修行之士，只是认为金融化之后，就是‘水’了。
可嬴冲读过一本道书，知晓古人之所以认为金生水的一个因由，也是因他们以金掘土，铸成水井之故。
而五行之间的生克，也远不是普通修行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金山印内，为何会多出这重达百万牛的‘玄武重水’，嬴冲却仍是想不通。
至于叶凌雪的后一句，他已听出妻子是在胡扯忽悠。什么压死了不少乌龟，这是在说故事呢——
此器克制玄武一族倒是真的，不过却是革新之后的金山印，能以水制水。
之后嬴冲也懒得去想，就这么看着。
这些时日以来，嬴冲都在怀疑，这邪樱枪所谓的‘革新’，其实是那位圣人道祖代为出手。
可叶凌雪却说不是。邪樱本身就有着这样的力量。能够使所有器物，在涅槃中得到新生与变革。
就比如这金山印，就是在原本的基础上，重新诠释阐发，构建器阵。

第五三七章 圣器云罗
就在嬴冲疑惑之时，那金山印已褪去了最后一丝火焰。叶凌雪探手一招，将此宝拿在了手里。
“确实是到了伪圣器层次！可惜还缺少一头玄武妖魂，否则此器之威，可接近圣器了。”
叶凌雪存神感应着，随后又微一摇头：“此物守御之能不俗，轰击之威，亦可相当于崆峒印的两成。除此之外，还可为仙姨提供源源不绝的水元法力。可也仅仅只能让仙姨她，堪堪踏入伪开国的门槛。与夫君的预期不符——”
闻得此言，嬴冲不禁眉头大皱，现出了苦恼之色。
他原本的预期，是虞云仙拥有这件伪圣器之后，实力能够与方孝孺不相上下，至少能挡住太学主五十个回合。
可叶凌雪的话，却似是一头冷水，泼在了嬴冲的头顶。
尽管他的妻子，到如今还只是一名小天位，可嬴冲却并不怀疑叶凌雪的判断。
伪开国与上镇国的顶峰差距极大，踏入到伪开国阶的仙姨，可以力战至少两位上镇国。
可嬴冲一想及这次他即将面临的强敌，就觉心惊肉跳。
——两名伪开国，听起来是实力强大。可小小她与仙姨联手，也不是太学主的对手。
嬴冲估计，她们只怕连半日（六个时辰）都撑不住。
其实要想大幅提升虞云仙的战力，也极简单，只需后者能够修成第三境的回天法。修复旧伤，返本归元，重铸根基。
完成这一步，虞云仙的实力，不会弱于小小及月儿二人联手。再如这位根基补完之后，顺势将其武道修为也提升上来，那么她至少可与米朝天相当。
可问题是，虞云仙修炼回天法第三境的损耗，是二万四千滴妖元灵露——
“白云观玄光真人，也判断那太学主，可能将动用山河社稷图，又或者另一件妖族虚空法器。”
叶凌雪的目光幽幽望来，语含劝慰：“陛下他既已知此事，必定会有防范。夫君你最近，太焦躁了。”
嬴冲苦笑，天圣帝到底有什么布局，他仍不知究竟。此时也只能信任陛下，确有涤荡乾坤之能。
可他真正不放心的，却是齐王赢控鹤！旁边石碑上的字迹，可是历历在目。
而今次十宫大比中，齐王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一无所知。也不知天圣帝，对他这个弟弟，是否有着防备。
再者——
“倒非是全为这次十宫大比，我还是想试试看，这次截杀魏无忌的可能。”
嬴冲摇着头，随后又取出了一件仿佛银棍般的器物，目中微现迟疑之色。可最终他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决意。
随着嬴冲心念微动，那邪樱枪瞬时化为银液，将此物紧紧包裹。
叶凌雪注目看着那件器物，眼现好奇之色：“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认得此物，是一件名为‘云罗伞’的法宝，是不久之前嬴冲清理暗城，从圣上那里得来的奖励之一。
说来也是不凡之物，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可如今那伞盖上的布已不见踪影，就剩一根伞棍与伞盖的骨架。
如今这东西这最大的用处，就是酿造美酒。只需将之插入到酒水之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得到一坛仙酿级的美酒。
“自然是把它修复！”
嬴冲面上，饱含无奈。他原本将这东西从宫内要过来，是因此物好玩，他以前就眼馋这东西许久了。
只要有了这东西，再为此物提供足够的灵石，就能每天喝上好酒，且还是不重复的。
虽说这些酒，只能保存一日，却可千杯不醉。
之前他在宫中索要时，天圣帝可是万分不舍。需知这位陛下年轻的时候，可是嗜酒如命。
不过如论斗战之能，此物实在排上不号，在所有圣器中，是最垫底，也是所有圣器中最不实用之物。
修复此物，本是他最后的方案，不得已之策。可在眼下，他已无法可想，这件东西，是他最近能寻到的，唯一一件圣器残骸。
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极其珍贵，可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这次也依旧是以妖元灵露加速，仅仅两个时辰之后，那银液中的‘云罗伞’就已开始强力的脉动。
嬴冲一直在看叶凌雪的面色，只见他妻子眼神震撼而又凝重，目光不肯离那团银液分毫，似要洞穿其中秘密。嬴冲瞬时便知，这修复圣器，多半非是邪樱枪本身的能力，而是他身后那位圣人，亲自出手了。
其实他也想看，这圣人的手段，到底如何。可嬴冲自问自己的道法造诣，太过浅薄。哪怕有‘龙视术’，亦难窥得其中究竟。于是果断的放弃，转而拿起了一本道书，一边翻看，一边等候着。
又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再次从炼神壶中走出。他手中的那件法宝‘金山印’，先是一阵跳动，随后猛地飞走。
可仅仅片刻，旁边的一间静室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呼。虞云仙一个闪身，到了他的面前，目内满含异色：“这就是你说的革新法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嬴冲从她这里借金山印的时候，也说是要以‘革新’之法，强化此器。
当时她还是很担心的，不太情愿。毕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旦损毁，自身根基又将受损。只是出于对嬴冲的信任，才将此器交付，却没想到。仅仅几日时间，她的金山印就已变了个模样，阶位也提升到伪圣器的层次。
“说了这是神器之能。”
嬴冲轻声一叹：“其实侄儿也想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为何？”
虞云仙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而后微微颔首：“也对，问你还不如问凌雪。”
嬴冲只觉胸中一闷，不过这时的他，实在懒得与虞云仙计较。随后又将吴不悔唤到面前，郑重其事的将那‘云罗伞’，交到了这位的手中。
完全修复后的‘云罗伞’，颇为秀气。撑杆是淡银色的，扇面则是淡青色，上面点缀着朵朵白云，一看就知这是女人使用的器物。
接过此物时，吴不悔的眼中，就现出了一丝讶色：“竟是圣器？名叫云罗伞是么？”
嬴冲微微颔首之余，又语含苦笑：“接下来无论是应对太学主，还是追杀魏无忌，都需用到仙子的幻术。可这一次的嵩山之变，凶险万分，便是小小月儿，一时不慎，亦有陨落之险，就更何况仙子这样的阴阳师。本王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这件圣器，才能使吴仙子安然无恙。正如仙子所见，此物并无多少斗战之能，可其守御之力，却是真正的圣器层次。曾被稷下学宫盛赞，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

第五三八章 不悔天幻
“圣器云罗伞？”
虞云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凡是修道之人，无不都对圣器垂涎三尺。
她虞云仙只需一件圣器在手，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于越倾城多少。
不过云罗伞这东西，乃是纯正的水系圣器，她便是拿到手也没用。此物偏向于幻术及防护，不似金山印，本身就是出自广成一脉，与她的功体相合。也正有一套名为‘玉清神印’的秘法，可以驾驭此宝。
吴不悔则是似笑非笑，眼含异泽的定定看了嬴冲一眼。良久之后，才颌首道：“原来如此！不悔多谢殿下了。不过殿下说此物并无斗战之能，却是大谬。此物在有些人的手中，或者真是废物。可不悔却很喜欢呢，有了此物，不悔正可如虎添翼。”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其实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考虑。云罗伞侧重于防护，又兼具致幻之能，而吴不悔的阴阳术，正好是主攻幻术，操风弄雨之能。这件圣器，说不定正适合吴不悔使用。
而以眼下的情形看来，这把云罗伞在吴不悔手中，只怕是正得其主。
不过嬴冲依然好奇，也有不信：“如虎添翼？不知怎么个添翼法？”
吴不悔并未直接回答，只一双妙目上下扫望着嬴冲：“我看殿下又连续数日未眠，可是因这次的十宫大比，始终不能心安？”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片烟白色的水雾，在这房屋之内散开。
嬴冲心中微惊，仔细注目，全神防范着。
他知云罗伞的残骸，之所以能制造出美酒，是源于此物，可以产生有强烈致幻效果的水雾。故而此刻，嬴冲甚至紧闭住了呼吸，又以罡气护住全身上下，不敢与之接触。
“最近是有些心绪不宁，不过还好——”
这个‘好’字才刚说完，嬴冲就感觉眼前一黑，直接就倒栽葱的晕迷了过去。
之后一直神念昏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嬴冲的意识，才逐渐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叶凌雪则在旁陪护。望见嬴冲起来，叶凌雪却也没什么异色，只微微笑道：“夫君醒来了？吴姐姐对我说你最近压力太重，如不能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修炼的大自在玄功，迟早会出问题的。此外她还托凌雪转告，今日失礼之处，还请夫君莫要见怪。”
“我没事的，怎会见怪？”
嬴冲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最近也感觉到了不妥。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态，与‘大自在’可不相符。
吴不悔除了精通幻术之外，更是一位医家圣手，不但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更以幻法为他舒缓。故而该是自己，向她道谢才对。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还是之前吴不悔，露出的那一手，近乎出神入化般的幻术。
整个过程，他都在防备着吴不悔，完全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的。
“那把云罗伞，我可能还真小看了这东西。”
不论战力的话，他好歹也是一名大天位，且身拥神兽血脉。按说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幻法才对。可结果是自己，非其一合之敌——
不过对嬴冲而言，这倒是个好消息。吴不悔的实力越强，自己这一战的胜算，也就越大。
日后只需有这位在战场，一般的玄天位以下，只怕都无抗手之力。
叶凌雪却笑着摇头：“夫君不是小看了那云罗伞，而是小看了吴姐姐才是。玄天位的阴阳士，法力远在普通玄修之上，差的只是法力入微之能。可那件云罗伞，正可补其不足。”
说完之后，叶凌雪又道：“你昏迷之后，仙姨也对吴姐姐的幻术大感兴趣，出手试探。二人交手一刻，结果是仙姨倾尽了全力，也拿不下她。”
嬴冲闻言，不禁再一愣神。交手一刻，那至少也要二三百回合吧？随后他又释然，心想吴不悔的实力，肯定是没达到伪开国的层次。不过以她掌握的圣器，还有那自身幻法的特性，一般的伪开国，也奈何不得这位。一般的上镇国，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原本自己修复云罗伞的目的，只是为交给吴不悔防身。却是万没料到，最后他会收获到这样的惊喜。
手中有了这样一枚强力棋子，嬴冲只觉胸中大定，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这天干脆就休息昏睡了一整夜，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那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又有了些微小进境。
不过到第二天醒来之后，嬴冲依然是全力以赴的开始备战。一面在炼神壶内，适应自己的‘拟龙术’，一面则是极力的调动人手以及军力，增加着手中的筹码。
郭嘉说的不错，他现在手中的权天位战力，确是严重不足。
虞云仙、孔宣，九月、张承业、一羽夺命羽飘离、左天苍，还有暂时只能当成一人用的月儿及小小。即便加上他自己，王府之内也只八人而已。
尽管其中有七位，都是战力高达镇国，实力在秦境内首屈一指。可这次的对手，却是以魏无忌为首的战国四公子。哪怕其余三位只是应付，可也一样实力雄厚。
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武安王府很可能会左支右绌。
除此之外，他还有左右神策军，左金吾卫总共六位权天供奉，可以调遣。
可其中二人需坐镇咸阳。
剩下的四人，也基本不能指望。
这些人手，光是要护住这山下山下，百万余秦民，数千学子安然无恙，就已很是艰难。那时只怕不但帮不上忙，还需武安王府分出人力去支援。
也幸亏是拥有了圣器‘云罗伞’后的吴不悔，可以直接当成一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使用。否则嬴冲，甚至打算将那邪樱枪的另一奖励提前用掉，再招几位英灵出来。
——尽管他现在，已没时间为这些英灵炼制墨甲。
且自这天之后，嬴冲就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学子的拜帖。赫然都是来自于各大学宫，最出色的那一群。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腾出时间一一接见。可仅仅两三次之后，他就再没什么兴趣。
嬴冲已知这些人拜访他的目的，与投靠他无关。这令他的热情大幅减退，之后的接见，只是保持在不失礼的程度。
“智者避险于无形，明者远见于未萌！此言果然诚不欺我。”
高坐堂中，嬴冲看着眼前那正拜谢而去，名为陆逊，鲁肃的二位天目山士子，不禁轻声叹息。
心想这样的人物，如能入自己麾下效力，那该多好？可惜如此英才，竟出自于吴地。
郭嘉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月儿却是不满的冷哼：“既然都不愿投靠，父王也没必要见面，随便打发了就是。明明是求父王保命，反而像是施舍似的。武安王府，又不缺他们这些人——”
嬴冲闻言莞尔一笑，随后敲了敲月儿的头：“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言乱语。”
“确不可失礼！这些人，都是当世诸国中最出色的英杰，日后必定都能有所成就，出人头地。殿下今日如有轻慢，必定会影响日后风评。”
郭嘉代嬴冲解释着：“大小姐需知，主公他一向都是胡作非为，可在这几日却也能耐着性子，与这些士子说话。”
嬴月儿眉头微皱，看了嬴冲一眼。心想确实如此，父王大自在有成后一贯任性，可这几日待人接物，却是姿态成熟稳重，谈吐风趣有礼，使人如沐春风。
“只是为结个善缘，广撒渔网而已。指望这些人日后遭遇挫折时，会想到本王，或能有所收获。其实这些人多半知你父王本性，可这时候哪怕是装，也要装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出来，以显诚意。”
嬴冲懒得再正襟危坐，略显不耐的扯了扯衣领：“可惜效果不佳，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变的。他们是看穿了本王，不会将他们推入到其余几家门下。”
那东河裴家、固原卢氏、襄阳王氏，此时也都是瞪大眼珠，想要从各大学宫中挖人呢。
嬴冲岂肯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他就是损人不利己，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手。
哪怕是在事发当天亲下杀手，将这些人的性命了结于此，也不会容这些人才，为裴卢所用。
郭嘉抿着唇笑，对此不发一言。也就在之后不久，他望见玄雀之首‘嬴鼎天’，正从殿门处大步行入。
这位匆匆入内后，就朝着嬴冲一拜：“殿下，右龙武军节度使嬴先，因涉谋反嫌疑，已被陛下夺去职司，下狱问审。此外同涉此案者，共有旅帅以上二十九人！”
嬴冲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往郭嘉望了一眼。
记得之前郭嘉就已说过——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此言果已应验，是一种超出他二人意料的形式。却效果上佳，有此一事，天圣帝如何肯安心，将大部禁军调出到咸阳之外？

第五三九章 最后准备
尽管早有预料，嬴冲却仍觉不可思议，又继续追问：“究竟怎么回事？给孤详细道来！”
嬴先此人，乃是大秦远支宗世，辛苦爬了数十年，才由陛下提拔，坐到禁军节度使的高位。这位深受陛下赏识，怎会轻易背弃？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莫非这嬴先，其实是齐王的人？可如是那位布下的棋子，没可能在这时候暴露出来。
又或者是其他的皇子指使？然而嬴先如与那几位皇子有勾结，嬴鼎天早该禀报他知晓了。嬴不尤，嬴天佑那几位，也没这么蠢。皇位之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有哪位皇子，会用这样极端冒险之法？他们现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可这嬴先，既与齐王无关，又与诸皇子无涉，那么他到底是为何？
在这时候谋反，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可即便成了，这位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嬴先总不可能以为自己，能当上秦皇吧？
嬴鼎天在他面前，素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知详情。
“此人，竟与威王府有涉？且罪证确凿无疑？”
嬴冲先觉不可思议，而后就平复了下来。他没想到，威王的余毒，竟然遗留到了现今。
不过当想及玄雀近日，查得那位西方大帝，很可能就是威王遗脉之事，便也释然了。
只是这嬴先谋反案本身，仍显蹊跷。
按嬴鼎天的说法，绣衣卫之所以怀疑嬴先，是因十数日前，有人出首举报。之后绣衣卫明察暗访，果然查得了实证。
可嬴冲感觉，这未免太过巧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嬴先谋反之事，未必属实。可陛下他，却也不能不防。天庭潜伏秦境已有二十余年，如那西方大帝，真是威王骨肉。那么如今秦廷之内，真不知有多少人为其笼络。便连陛下的亲信之将都靠不住，又何况其他？”
郭嘉摇着头，一声叹息道：“王宫重地，不容有失。陛下他如今，也就只能依靠宿卫军与殿下的神策军了。”
咸阳宫对天圣帝的重要性，甚至不在天圣帝本人之下。不但护城法阵的核心部分，都在宫城之内，更有秦室的诸多传承。甚至那始龙甲的根基，也在咸阳宫的地下某处。
而嬴冲那边，则是脸色铁青，一阵沉默。
他生在天圣十二年，那时的威王早已作古十余载。然而在那时候，威王对大秦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二十余年前，那位才是秦廷众望所归的皇子。势力庞大，权遮半秦。虽说这位最终事败身死，可其故旧门生，却有许多侥幸残存。自己麾下的左天苍，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朝中诸多大臣，昔年也曾为威王帐下之臣。
那位西方大帝，如真是威王府余孽。那么在嬴神通身死后，天庭势力猖獗的五年中，秦廷上下真不知有多少人，落入到那位的掌控中。
而此时的咸阳城，就仿佛是筛子，千疮百孔！偏偏天圣帝，仍是信心十足，定要与太学主魏无忌等人，决一胜负不可。
嬴冲只觉是心烦意乱，忖道陛下他也太乱来了，怎可轻易犯险？
除此之外，还有来嵩阳观战的百万秦民，陛下以自身为饵，诱使那太学主等人出手。可如此一来，也同样将这些大秦子民，置身于险地。
而一旦战起，权天强者交手对轰。只是那罡风余劲，就足以将普通人生生轰杀。
只凭他现在手中三个师的神策军，一个师的右金吾卫，可护持不住。
这刻他甚至有彻底放弃，不管不顾的冲动。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可须臾之后，嬴冲却还是冷静下来，筹谋着应对之法。
“传孤之令，有请绣衣卫王公公，清查左右神策军与左右金吾卫！”
对于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嬴冲还是信心十足的。可他对于右金吾卫，他却是不太放心。
毕竟此时，就有一个右金吾卫师在他的辖下，驻于嵩山。
可既然要查威王遗毒的话，那就一并着手，以示公允！
嬴冲心想他即便不为自己复仇，只为天圣帝待自己的恩德，也没可能坐视不理。身为神策上将，自己也本就有着护卫秦皇之责。
更何况，那可是他的亲外公——
好在后面几天，又陆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嬴冲临时雇请的一位权天强者，在三日后及时赶至嵩山。
此时因西方大帝与魏无忌之故，他不敢轻易雇人。可这位不同，是他通过羽飘离的渠道，延请到的。名唤任来生，亦有‘一剑来生’之称，身份与羽飘离同样是独行刺客，与之齐名。且与羽飘离有过数次合作，是少有的几位，能得一羽夺命信任之人。且一身修为不俗，亦有‘镇国’战力。
嬴冲调查过这位的风评，的确是信用卓著。且多次刺杀魏无忌座下之人，也与那位西方大帝有过冲突。
这人应该是可靠的，不过嬴冲也为此花了大价钱。二百万金，就只为雇请此人，为自己效力短短三个月。且这位每斩杀一位玄天境以上的修士，自己还需另外贴钱作为奖金。
可在这时，天下近十分之一的权天境，五分之一的伪开国，云聚咸阳之时，嬴冲只求能有更多可靠的人手使用，已顾不得银钱了。
故而当那任来生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嬴冲甚至都没怎么讨价还价。
再接着就是一日后，独孤九妹也带着族人赶至嵩山。这位虽也实力不俗，可却是妖族身份，参与这场变乱，不太合适。也易授人以柄，落下口实。
不过这位带来的另一人物，却是嬴冲期待已久的。
……
二月十日，嬴冲再次现身于自家的那座观战台。拿着一只千里镜，神态闲适的四下扫望。
这场十宫大比，从今日起渐入终局，正是最精彩的时候。此时还有资格，留在各处演武台与辩文台上的，都是各大学宫中，最有天赋的武道强者，最具才华的文人修士。
嬴冲绝不愿错过，无论是那些武者间的斗战，还是文士们的辩论，都可使他受益不浅。
这也因他的诸多准备，已陆续就位之故。短时间内，他再没法取得更多的筹码，已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
他已尽了全力，可到底能不能安然度过这难关，仍需看天意。
这一场，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需能够保住嵩山上下无事，能够使天圣帝安然返回咸阳城，就已满足。
可即便只这二条，嬴冲也不敢说自己有十成把握，甚至五成都没有。

第五四零章 兵争之始
“这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周衍在嬴冲身边，也同样高举着千里镜，遥遥眺望着。一边在看，一边破口大骂：“那家伙竟也输了，我们大秦堂堂嵩阳书院，居然没有一人能进入前三十六位！这让我们老秦人的脸，该往哪放？”
嬴冲眉头微拧，知晓这家伙，其实才不关心什么老秦人的脸面，只是担心收入而已。
武道三十六强，秦人无一入选，可以想见周围的秦民，对这场十宫大比的兴趣，会大为削弱。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观战之人越少，自身所需承担的压力也就越轻。
总之两天之后，他就会下令神策军封锁整个嵩山，隔绝内外。实在管不得那许多了，那时便是天圣帝的圣旨也没用。至于太学主等人，他们爱来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嵩阳书院输成这样，也确实够丢脸的。他这个神策上将，亦是颜面无光。
不过丢脸之外，嬴冲却也觉幸灾乐祸，一边用千里镜看着，一边兴致盎然的，偷听着那些秦民说话。
“堂堂嵩阳书院，就只这水准？身为这次的东道主，可无论兵棋斗战，辩文论法，书院三千弟子，竟没一人能入三十六强。今年是怎么回事？”
“我闻说那书院山长嫉贤妒能，谈优务劣，有这样的山长，这书院能好到哪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这些嵩阳学子，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不逊色于往年。十六岁的九阶武修，就有三人。只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
“不逊往年？如真是不逊往年的话，又为何会在十大学宫中排名垫底？其他各家，都能培养出不世出的英杰，却独独只嵩阳学宫例外？”
“便是往年最弱的颍川书院，亦有‘颍川八龙’。那新崛起的天目山，也同样有孙策、陆逊等人。就只嵩阳垫底，岂非是酒囊饭袋？”
“腐木不可以为柱也！”
“只看当今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就可知道了。如此英才，居然就因一些未曾证实的流言蜚语，就被那位赶出了门。那时武安王殿下，才刚父母双亡，武脉被废，那嵩阳书院却偏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有武安王殿下在书院，至少兵棋之争，不会输给他国——”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只觉胸怀大慰。就好似寒冬之时喝了一碗牛肉汤，浑身无比的舒爽。
不过人群也有不少人，对他嬴冲不以为然的。
“武安郡王啊，最近这一阵，不是有人说那位其实非是楚国项羽的对手，所以不敢下场与之一战么？”
“不会吧？只是不屑为之而已。”
“那也是装的吧？只是武安王他在咸阳数年潜藏隐忍，装疯卖傻，从未使用过兵棋。退步了也是在所难免，遥想当年，那位殿下可是横扫整个嵩阳书院。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兵棋确乃小道，我只怒那项羽，为了出名上望，不择手段。他去寻武安王殿下也就罢了，偏还要把殿下恩师孙师范扯进来。”
“那些传言，确实过份。说什么孙师误人子弟，座下的学子，无一成材，还有说他其实无德无才，这些年在嵩阳，都是混吃混喝——”
“还有说孙师，是看钱施教。学子肯给他真金白银，那就教点真本事。可若拿不出钱孝敬，那就对不住了。”
听得这些话，嬴冲不禁笑了笑。心想刘邦与嬴鼎天的双簧，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既是如此，那就绕那家伙一命吧。
“看来是有效果了。”
郭嘉似笑非笑的，回望了眼嬴冲：“兵棋八强已经决出，明日就是决赛了吧？恭喜殿下，这次必能使那项羽跌一跟头不可。”
之前刘邦曾私下拜访，向嬴冲问计。结果这位却跟刘邦说，那些传言非但不能停下来，且越过份越荒唐越不堪越好。
此举果然使许多秦民反感，不少士子，也觉那位大楚襄武郡王世子的手段，实在太过份，加上嬴鼎天的人，暗中引导，如今这嵩阳书院内外，对那项羽的评价，可不怎么样。
“本王这也是为给他上一课，兵法之争，可不仅限于沙场。”
嬴冲冷然一哂，接着他又把千里镜侧移，看向那方令孺的方向。只见这位的表情虽还平静，可一双手却是微微发颤。
再观书院中诸多师范，只见这些人都是面色阴沉，目蕴怒火。一双双阴冷的视线，往那方令孺所立之处望去。
可嬴冲毫无同情怜悯之意，他至今都记得，这位将他赶出嵩阳书院时的无情冷酷，那时方令孺的嘴脸，似仍历历在目。
这位也是活该如此，当今诸国虽被世家把持，可包括鲁国太学在内的各大书院，也知有教无类的道理，不会将寒门弟子，拒之于门外。
可这位倒好，死守着鲁国‘子思’之儒那一套，将礼法二字尊崇到了极点。使得书院中的寒门子弟，多受排斥。
子思乃孔子之孙，而所谓的‘子思’之儒，如今正被诸国奉为正统。讲究的就是君君臣臣，偃武修礼，复兴周政那一套。贵族永远是贵族，庶民永远是庶民，大家都安分守己，那就皆大欢喜了。
而方令孺身为子思一脉的大儒，深受秦境各大世阀推崇。
可惜这些年来，大秦的世阀子弟之中，似乎并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人才出现。
平心而论，这一届嵩阳学子的质量，并不逊于往年多少。可在这时代，嵩阳书院却只能成为其他学宫的陪衬。
“那方令孺，看来是坐不住这山长之位了。”
薛平贵此时亦一阵摇头叹息：“他也是活该，只可惜了这嵩阳书院。接下来又要乱上一阵不可。十几年内，都难再崛起。”
正说着话，薛平贵就又发觉那校场的入口方向，有些异动。他以千里境望了过去，只见那边正有三人入内。
其中之一，正是嬴冲的老师孙望。另外还有一老一少，虽是容颜陌生，可看来也非是寻常人物。
因嬴冲王籍这两个学生，孙望在咸阳城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望。此时这位一入场，顿时引来无数人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那就是孙望，武安郡王与当朝襄国公的老师？”
“果然是气质清奇，仙风道骨啊。”
嬴冲见了之后，就匆匆下楼，前去迎接。大约半刻之后，嬴冲才又陪着孙望与尉缭子二人，同至高台上。
周衍与薛平贵二人虽非是嵩阳书院弟子，可对嬴冲的这位恩师，却是不敢不敬，执礼甚恭。叶凌雪也亲自出面，张罗招待。
只是孙望为人简朴，自在豁达，并不在意虚礼。被嬴冲等人这般礼敬，他反觉不适尴尬。
嬴冲也看了出来，不过却不以为意。师尊不耐是一回事，自己这边的敬重与礼节，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待得见礼之后，嬴冲就又笑问孙望：“孙师调教韩信近月，感觉他如今，水准如何了？”
孙望思忖片刻，才凝声答道：“临机应变，谋战布局，他已不逊于你！只是这孩子，毕竟在军棋一道上浸淫未久。如今虽有你当年九成水准，可一旦被对手察觉到他的虚实，可能七八成的本领，都发挥不出来。”
嬴冲微微点头，心想能有自己九成水准，那也算很不错了。接着他又望尉缭子，目含询问。
“吾与孙兄所见略同。”
尉缭子倒是答的更果断：“他的用兵风格，正克制项羽。明日也是他的初战，无人能知他根底，殿下大可放心。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败。”
“嬴冲自是信得过尉缭子前辈。”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看韩信：“那么你自己了？可有信心？”
那韩信不骄不躁，从容自若的躬身一礼：“信当全力以赴，定不辱孙魏二位老师门楣！”
嬴冲闻言一愕，又扫了尉缭子一眼。韩信既提及孙魏二师，那也就是说尉缭子，也将韩信收入门下了？也就是二人共授一徒——
不过嬴冲倒不怎么在意，这是韩信自己的事情。这位是他帐下之将，本领越强，他越是欢喜。
对于韩信的答话，嬴冲也颇为欢喜。这位的心理素质不错，与项羽交手在即，这位既不显过分激动，也没有紧张不安，更未口出大言，自觉胜算已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全力以赴，就使嬴冲完全放下了心。
孙望那边，却是有些不安：“总觉我等如此算计，似有不妥。项羽那人，还算坦荡。”
“什么坦荡？只是矫情而已。他既敢对弟子出手，那也休怪弟子，让他身败名裂。”
嬴冲一声冷笑，刘邦所为，项羽不可能不知。那位若真的光明磊落，就该出面阻止才是，可这位却只做不知。无非是把脏活推给别人去做，自家则仍是干净清爽。
尉缭子则是有些感慨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一次，项家那位千里驹，是真的输给嬴冲了。心想即便没有韩信，嬴冲多半也能以最妥当的方式，处理此事。
相较于嬴冲，项羽他无论哪方面，似都相形逊色——

第五四一章 太学忠贤
当嬴冲正在算计项羽的时候，距离嵩山一百一十里外的某处。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正步入到一处小树林内。
这荒山野岭般的地方，竟然别有天地。有竹园，有凉亭，有石桥，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
当这位到来的时候，就只见他要见的那位。只坐于凉亭之内，捧着一本书册研读。神情专注，浑不知有人到来似的。
“有意思！”
那声音略显尖细，却中气十足：“大战在即，太学主却仍有闲暇读书，真是好兴致呢——”
太学主微一蹙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你扰了老夫心境。”
那白面中年不在乎的一笑：“然则身为盟友，太学主难道就不该顾念一番，我等这些盟友的想法？这几日你太学主是自在逍遥，全无声息，可却让我们很是不安。”
太学主思忖了片刻，就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对方的说辞。
“此言有理！然则此时，我等做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需镇之以静。”
“镇之以静？道理是不错。可这是秦境，总不可能让我等真以不变应万变？”
白面中年叹了口气：“武安王府实力深不可测，西方大帝似另有谋算，天圣帝那边也同样摸不清深浅。除此之外，先生可知，今日我在嵩山之下，见到了尉缭子。”
“尉缭子？”
太学主微觉意外，随后就又平复了下来：“应是受孙望之邀，此人无需在意。且天圣帝那边，老夫亦只需西方大帝一人相助便可。”
“一人？”
白面中年吃了一惊，眼神难以置信。
——这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只需提供资源就可，其他都可自行其是？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尉缭子入秦，当是受孙望之请，专为照拂嬴冲安危。
此人虽不会插手秦廷纷争，却是他们必须解决的障碍。
只是他眼前这位，真能以二人之力，诛杀天圣帝？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你太学主，也不该出此狂言！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尉缭子无一不是实力超群，比肩妖帝。又有那‘始龙甲’为后盾，几已立于不败之地！”
太学主却毫无动摇之意，又拿起了书本：“不败？世间无任何事物，可以真正不败。你魏忠贤也是一代宗师，当知天地之道，万物之奇。说出此等言语，未免让人小视？”
魏忠贤哑然失笑：“看来是咱家坐井观天了。可今次嵩山之局，所有的关键，都在你太学主之手，实在让人难以心安。所以殿下希望动手那天，太学主能首先给我等这些盟友一些信心。”
“信心么？也不是不可。”
太学主声音淡漠：“只需老夫要的东西，能尽快送至此间。需知那位天圣帝，不会给我等太多时间。”
“先生既是如此爽快，那么殿下他，也必不会让您失望！先生所需之物，明日即可抵达。”
魏忠贤浓眉微扬：“只是我家殿下，还有一言相告，我魏室之所求，与先生您，与那位西方大帝，与东河裴家，都不相同。他并不希望天圣帝诸子，身死于嵩山之下。秦室皇统落入那齐王之手，对我大魏而言，并无任何区别。又有那位秦武安王，殿下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了？”
“所以为防万一！殿下他另请了一位高人至此。往日这位与先生多有恩怨，还请先生海涵。”
太学主的面色，顿时阴冷异常，目含杀机的盯着魏忠贤。良久之后，他还是收回了视线。
“我不会对他出手，可也莫要让他出现在老夫面前。邪魔外道，老夫见者必诛！”
魏忠贤笑了笑，神情自若，对于太学主的警告，并不以为意。
“能得先生允可，真是再好不过。想必那位，也不会故意凑到先生面前寻死——”
话说到一半，他就见太学主又拿起了那本书册，已无理会之意。魏忠贤顿时哑然，收住了言语：“那么咱家，就先告辞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魏忠贤似又忍耐不住，好奇问道：“其实咱家，一直有一言想问先生，你们鲁儒一脉，为何对秦室一脉传承如此在意？焚书坑儒的预言，到底是真是假？又或是当年微子启，背叛帝辛之时，发生了什么？”
帝辛即为纣王，而微子启，则是纣王的长兄。二人本是同出一母，却因微子启出生时母亲仍为妾室，而只得庶子名份。
之后二人成年，帝乙因微子启年长，本欲立微子启为嗣。此时却有太史据礼法，以为微子启为庶，帝辛才是嫡出，故而转立帝辛。
史书中对此事记叙，不过寥寥数语，可二人之间为争夺王位而做的争斗，却由此可以想见。
十余年后，与微子启同为一党的王叔比干，遭剜心而死。又数载之后，帝辛南下征夷之时，微子启却与周人里应外合，毁掉了大商的国祚。
之后这位帝辛之兄，被周武王册封于宋地，成为宋国开国之祖。而那位儒门圣人孔丘，正是微子启的后人。
鲁国与大秦，分据东西两地。然而鲁自子思以来，却常插手秦室纷争。
故而许多人都在怀疑，这两家之间的恩怨其因，绝非只是‘焚书坑儒’的预言。
然而魏忠贤等了许久，都再未能听得太学主一言半语。他对此早有预料了，摇了摇头后，就径自走出了这片竹林。
……
二月十一日的清晨，嬴冲接到了王承恩给他带来的圣旨。大意是说因近日咸阳附近，屡有盗窃之事发生，治安不靖。所以从十三日开始，十宫大比的所有事项，都全数撤回到嵩阳书院，不再接受外人观战。
这使嬴冲颇觉心慰，心想陛下他果然还是陛下，依然心念万民。并未有将那百万子民，牵连入内的意思。
而除此之外，他也领悟了两层含意，天圣帝对右金吾卫并不信任，这道圣旨，无疑是否定了那位右金吾卫大将军的所有功绩。
不过在嬴冲看来，那位也确非无辜。这十几日来，嵩山周围屡生劫案，许多来参观十宫大比的秦民与客商，或遭抢劫，或遭偷窃。每日案发近百起，使秦廷颜面大失。
而右金吾卫与雍州左右领军府十九万府军，负责的是整个雍州境内的治安。
十宫大比输了也就罢了，偏偏治安也是这么糟糕，这让朝廷上下的颜面往哪搁？这事甚至牵连到了，已基本锁定相位的李东垣，引发都察院无数弹劾。
此外第二层意思，就是陛下他对太学主动手的时日，已经有了准确的估算。
——十三日，很可能就是变起之时！
再之后，就是天圣帝的圣驾，将会在十三日傍晚，返回咸阳。

第五四二章 如你所愿
听到天圣帝准备十三日晚间还驾咸阳的时候，嬴冲就忍不住莞尔一笑。
陛下所见与他略同，实在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等着。难道就定要待那些人准备周全不成？最多只再给两天时间，太学主他们爱来不来。
其实这十宫大比，接下来也没什么可看的。大秦一方的士子，都被淘汰。嬴冲每天呆在这里，还能观摩学子们的武道兵法。可天圣帝留在此间，却是有些尴尬。
身为秦皇，每天看那诸国士子逞威显能，岂不难受？
大清早得到这好消息，嬴冲精神大振。随后他早早就来到了嵩阳书院的大门口处，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项羽，也恰是从书院内往外行去。
当二人在门口见面时，那项羽顿时目光凝然，注目望了过来。
嬴冲也同样停住了脚步，面色清冷的与项羽对视着：“如今书院中的那些传言，是项世子所为吧？为与本王交手，就不择手段至此。世子的人品，真令本王失望。”
项羽眉头微蹙，忖道这都是刘邦的手笔，并非是出自他的示意。不过此事与他，也并非全然无关。刘邦的所作所为，毕竟源于自己承诺的县令职。
此时他既不愿承认，也不屑于为自己开脱，只是默然无声。
嬴冲定定的看了他片刻，就不屑的一笑：“无论是与不是，你项羽都可如愿以偿了。既然你一定要与本王战上一场不可，那么本王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错身而过，带着一群侍从，径自往山下行去。
项羽先是不解，随即又眼现喜意，开口追问道：“殿下之意，莫非是今日欲下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策骑在前，毫无回首之意，只是漫不经心的答着：“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总而言之，世子先拿下兵法魁首再说。拿不下这魁首，一切休提。”
不得不说，这嵩阳书院内外之人，都是消息灵通的过份。当嬴冲来到山下的时候，就发现又有无数学子向他注目，视线或含兴奋，或含期冀。
心知是他与项羽的那番对话，已经在书院中传开，嬴冲浑不在意，直接策骑前往天圣帝的那座御台。
学宫大比，考较诸艺，如那琴棋书画医卜文章等等，都是杂项，并不被各大学宫与诸国重视。只有兵棋推演、武道斗战、辩文论策，演术斗法这四项，才被视为决定各大学宫胜负高下的赛事。
后三项都是在露天的演武台，辩文台与斗法台上举行，只有兵棋推演，场地是放在室内。
这一项赛事，受诸国重视的程度，还在其他三项之上。不过基本没什么观众，那些小民也看不懂。便是那各国勋贵，也没什么人在意。
来观战之人，基本只有大秦的军伍中人，兵家门徒，还有各大书院中，精研过兵法的学子。
不过今日的情形，又与往日不同。只因兵棋之争，已至八强决战，今日就可决出十宫魁首之故，引来了嵩山内外无数人的关注。风头甚至还超过了那些进入三十六强阶段的武斗文争。
而这次的决战，虽是在天圣帝的陛前举行，却也有玄修以术法，将所有战况，映于御台之外。
当嬴冲到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来晚了，这御台之上，早已挤满了人，几乎座无虚席。
不过他身为武安郡王，神策上将，自然有礼部给他安排的坐席。扫望了诸人一眼，嬴冲就往那右方行去。刚好是坐在了武威郡王叶元朗，靖北郡王卢文进、枢密正使陆正恩的旁边，而下首处则是武德郡王世子蒙文。
在大秦在场所有武将中，只有他们五人，高高在上。
“听说冲儿你最近，很是辛苦？”
叶元朗对嬴冲，还是很关心的，待嬴冲向他行过礼之后，就有意无意的提醒着：“如今嵩山内外，暗流无数，冲儿你可需万分小心。那位信陵王，对你可是虎视眈眈。”
嬴冲闻言，却是忍不住心中腹诽，这叶家从头至尾，都是置身事外。既没有与那些世家参合，亦未有助秦皇之意，分明是意欲隔岸观火。
不过对于叶元朗的态度，他也略知缘由。连续两代秦帝对叶元朗忌惮甚深，使这位武威郡王，一生抱负难展。这位对天圣帝，能有什么好脸色才怪。这个时候，他不出手去助天圣帝之敌，就已算是好的了。
叶家中立的态度，不会因自己这个孙女婿，而有改变。
“多谢祖父挂怀！其实叶家如能借一二人手给武安王府，小婿更感激不尽。”
武威郡王哈哈大笑，不置可否，接下来却将一张符纸丢给了嬴冲：“拿着这东西，可别丢了。今日夜间，老夫就要返回咸阳，这里的事情，已经管不到了，也不愿理会。你如遇性命之险，或可考虑使用此符，多半能保你一命。老夫可不愿凌雪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嬴冲心中‘嘁’一声，还是很给面子的，将那符收到了怀中。他不会用到这东西，哪怕沦落到必死无疑的境地也不会。可却不会在这时候，让武威郡王脸上难看。
不过这位既然说此符能保住他性命，那也就意味着双河叶氏，可能也有了一位伪开国坐镇，且实力不俗。
这极其罕见，天下三十六家。除了排名前十的门阀，常年都有伪开国强者之外。其余世家，大多都是依靠道兵，比如襄阳王氏。偶尔也会有天赋超绝之人出现，却并不能常久。而双河叶阀，之前也同样是依靠道兵，才能屹立于三十六家之林。
随即嬴冲，又朝靖北郡王卢文进一礼。
对面卢文进的神色，却略有些尴尬，不过这位，仍是善意的向嬴冲点了点头：“年前北境之事，孤这里多谢了。”
半年之前，卢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而嬴冲事前有过提醒，事后也已手下留情。反是他们固原卢氏的做法，很不地道。
今日他卢文进，确实该道声谢。
嬴冲则是笑了笑，神情平静的朝卢文进一抱拳。他知卢氏遭遇重创之后，就已彻底倒向了裴氏，在朝中互为奥援，南北呼应。
而这位靖北郡王，虽因世子与诸位卢氏长老的过错，在族中夺回了些权柄，却没法扭转他那些亲族的心思。
尤其是在他嬴冲，成为北方宗主之后。已将大半个冀州，都笼入到了羽翼之下。而这些地方，本该是固原卢氏的势力范围，许多世家都因卢氏的做法使人心寒，转投武安王府。
之后又有武安王府修建的‘武安渠’，沟通冀宛商道，使固原卢氏再遭重创。
此时卢氏上下，都已群情汹涌，将安国嬴氏视为大敌。便是智慧如卢文进，也没可能扭转这一大势。
日后双方是敌非友，绝无和解的可能。故而嬴冲，并不愿费心思与这位攀扯交情。只需不失礼，能应付得过去就成。
他如今亦无愧于心，嬴神通对卢文进有救命之恩，而自己对卢氏，也已报答过了。恩德已偿，接下来也就只剩‘怨’了。
固原卢氏如再有什么敌意的举动，那么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哪怕是再怎么尊敬这位靖北郡王，也不可能留手。
接下来嬴冲，却又与下面诸将，一一打着招呼。他虽是年纪轻轻，就骤登高位，可却是交游广阔，在大秦的中层将领中颇具人缘。一来是因手腕不凡，霸道凶横，斩杀禁军两位大将的作为骇人听闻，无人愿意得罪；二来是出身贵阀，是旁支宗室，战功亦让人无话可说；三来则是这数年纨绔，养成的性情，恰好能合众将脾胃，不但豪爽大方，更可放下身段与众将打成一片，嘻嘻哈哈，言谈无忌。
这一圈走下来，竟显出一呼百应般的气势。使得上方处的叶元朗与卢文进，陆正恩等人，都是为之侧目。天圣帝身侧诸位皇子，则是若有所思。
而下方那些学子们，亦是深深惊异。
足足一刻之后，嬴冲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蒙文，亦是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
他是首次意识到，这位武安郡王，在大秦军中的声望，竟已至如此境地。
摇了摇头，蒙文收起了遐思。蒙嬴二氏，如今已是互相依靠的盟友。武安王府越强，蒙氏在大秦朝中，也就越易站稳脚跟。
“在殿下看来，今日这八人，何人可以得冠？”
嬴冲闻言，亦是扫望了一眼那边，已在沙盘两侧坐好的八位学子。
项羽、冉闵、陆逊、孙策、邓禹、徐达、刘基、司马懿。
“这次天目山书院，可是大出风头啊。八强之中，居然占了两位。”
蒙文不禁苦笑：“吴国数代君臣，皆励精图治。说不定几十年后，天目山就可取代嵩阳书院，成为十大学宫之一。”
嬴冲心想如非是争龙之世到来，这还真有可能。那吴国也有极大可能，成为八雄之一。
只论国力，吴国其实已不在七雄中垫底的韩燕之下。

第五四三章 天下兵家
“应该是项羽吧？这位的墨甲战法，确实了得，尤善攻袭。局部之战，此间诸人，无一位是他的对手。”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想着之前那些十六强的败者名单。其中有数位，其实兵法不在这八人之下。
比如那李世民、邓艾、檀道济、李绩几位，可这几位，要么是遇到了刚好克制自己的对手，要么是在刻意保留实力。就比如那位唐国公家的二公子，在冉闵的面前，输的也太假了。
昨日的那场战局，嬴冲也看过。初时的战局，对李世民确为不利，可之后明明有着数次翻盘之机，却被他放弃了。
不知这是否与太原李家内部的权争有关，李世民有意藏拙。是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在这八人之中，嬴冲就只看好这位，用兵的风格与项羽冉闵二人相克。以李世民的用兵，只需撑过开场数个回合，对于项羽冉闵，就有很大的胜率。
而如今的八强中，也有几位水货，就比如刘基与司马懿。
尽管前者，已确定会在年后加入他的武安王府，可嬴冲依然认为，刘基的兵法，应当是不如邓艾与檀道济这几位的。此人长于谋略。
甚至那邓禹，也不见得就强过李世民及李绩。甚至那早早就撞上项羽，被淘汰下来的徐庶，也是实力不俗。
总而言之，邓禹刘基与司马懿这三人的兵法，只能算是中上。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并未撞上真正的强人，才得以侥幸跻身八强之列。
不过这所谓的‘中上’，也只是在他嬴冲如此以为。三人相较于各大学宫的历代英杰，其实已极其出色。
“那也就说，今日你与这项羽，必有一战？”
蒙文明显也听说了嬴冲与项羽二人在书院门口见面的消息，好奇的问着：“不知武安王殿下，有几成把握？”
对于此事，上面的叶卢陆三位大佬，也同样颇感兴趣，侧目看了过来。
“那可未必！只凭一个兵棋魁首，他还没资格请动本王下场。”
嬴冲大有深意的，往下方人群中的韩信看了一眼。
孙望作为嵩阳书院中声名卓著的师范，今日也得秦皇之邀列席。而韩信则以弟子身份，陪侍在孙望身旁。
而此时这位，正睁大了眼睛盯着项羽，神情专注。
蒙文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嬴冲的语意。不过随即他就又听嬴冲笑道：“放心，今日多半有一场好戏可看，且必定精彩之极。”
“哦？”蒙文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那我可期待之至！”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那边的四局兵棋，已经开始。而这八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之前全无败绩的项羽。而这位的对手，正是刘基。这位的运气用尽，八强之战，直接撞上了最强的一位。
嬴冲最关注的，也是项羽与刘基。一个是嬴月儿口中，他未来的宿敌；一个则是他幕下之臣。这二人之战，自然是最令他在意的。
可惜奇迹并未发生，就如他所料，刘基并非是项羽对手，一开始就被打到步步溃退，形势狼狈。
只是刘基使用的韬略，颇使嬴冲眼前一亮。退避三舍，拉长战线，收缩军力，以待决战么？
这战略是没错，明显可见项羽军队的补给，渐渐艰难。只是这位，在战术上的能耐，远逊于对手。几次局部战役的战损比，过于巨大。交手数合，就已损失三成将士。
果然到决战之时，刘基终是难挽败局，被项羽一鼓作气，突破了中军。最终全盘皆输，投子告负，在八人中首先遭遇淘汰。
嬴冲再看冉闵与司马懿，这几乎就是刘基与项羽之战的翻版。司马懿用兵谨慎的过份，冉闵却是大开大阖，勇猛激进，使人荡气回肠。
最终那司马懿，还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与冉闵决战，导致溃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头。这败落的二人，都是长于战略，战术上则逊色数筹。
如以天下为棋盘，这二人未必就会输给项羽冉闵，可在这兵棋一道，却显不出他们的本领。
再之后是徐达与孙策，邓禹与陆逊。相较于前两局，这四人之争，才堪称是精彩，双方可谓是旗鼓相当。或白刃相接，或斗智斗勇，兵势则忽轻袭急进，忽厚重如山，且都有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势头。
蒙文定定的看着，眼眸发亮，许久之后，当徐达负于孙策，邓禹负于陆逊，蒙文不禁轻声慨叹：“当真精彩！吾料此后三十载，天下兵家，尽在此间！”
嬴冲虽也佩服这几人的本领，可这瞬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哂：“那可未必！”
“未必？”蒙文诧异的回望：“除你之外，同辈人中，难道还有人能胜过他们？”
“别忘了内鬼谷！”
嬴冲笑了起来：“想必其中，亦有几位兵家正传，应该不会逊色于这几人。”
鬼谷书院，又内外院之分。外院为大赵把持，在十大学宫中的排位，常年据于前五。
此外却还有鬼谷内院，是真正的鬼谷正传。每三十载一代，九子争雄，最终胜出之人，得掌鬼谷道统。
不过此时嬴冲想的，却是他手下的李靖、岳飞、韩信、汉尼拔这四人。
如论兵法，这四位可都有资格，与在场这八位学子争雄，且未必会输于项羽。
汉尼拔与李靖二人，年纪稍大，不算是同辈人。可岳飞、韩信，却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如今虽显生涩，可却潜力无穷。
“鬼谷九子么？”
蒙文再次一叹，并未反驳嬴冲言语，又再唏嘘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我大秦日后国势，可真堪忧。幸亏还有你嬴冲在，不至于被这关东诸国完全压倒。”
嬴冲莞尔，随后他目光就移向了另一侧，只见一位身形高大魁梧，不逊色于项羽的青年，正朝他所坐之处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冉闵，便也正襟危坐，静候这位行至身前：“闻说今日项羽只需夺得魁首，殿下便要下场与之一战？”
嬴冲一听就知其意，想必这位，也是对他起了挑战之心，当下摇头：“并未这么说过！不过孤也确实允诺，他这次若能夺得兵棋魁首，那么孤会给他一次机会。”
冉闵眉头微皱，随即又一抱拳：“可如冉闵能最终胜出，那么殿下可否将这机会，转授冉闵？”
“有何不可？”
嬴冲哑然失笑，他知冉闵下一战的对手，正是项羽。看来这位，倒是信心十足。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第五四四章 决战到来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嬴冲这般承诺，倒不是对冉闵心存轻视。事实上这位与项羽之战，胜率不低。之前数次交手，也都是战成平手，不分胜负。
尽管当时这二人，都有保留。却可见冉闵的兵法，并不逊色于项羽多少。
可无论这二人中哪位胜出，在嬴冲看来都是一样。
——反正他们的用兵，都是差相仿佛，并无太大的区别。
冉闵得到答案，顿时脸现喜色，又一礼之后，才满意离去。只是他此番举措，不但使周围诸人注目，更使那边的项羽神色青冷，战意狂燃。
“看来这二位，都将殿下视为囊中之物了。”
蒙文一声冷笑，随后又问嬴冲：“你觉这冉闵如何？”
“冉闵？”
嬴冲一阵迟疑，回思一番‘玄雀’调查到的冉闵过往，这才答道：“烈气不逊于项羽，智慧略逊，却更善于隐忍。”
“那也就是说，不如项羽了？”
蒙文随后又问道：“那么这陆逊孙策二人怎样。”
嬴冲这次却摇头道：“无法判断，这二人应当是不相伯仲。不过吴中陆氏一族，如今正仰孙氏之鼻息。很难说陆逊，不会故意相让。”
蒙文的眼珠转了转，就告罪离去了片刻。半晌之后，这位才又笑眯眯的走了回来。
嬴冲见状，不禁出言嘲讽：“是去下注了吧？嬴冲可不敢担保，你能有赚无赔。”
蒙文闻言，则是哈哈大笑，直言不讳道：“只是去赚些零花钱而已，十几万金，输了也就输了。我与武安王殿下不同，蒙氏穷苦，本身也只是一个小小世子，囊中羞涩。说来惭愧，前日几位好友约我去那梨园玩耍，结果结账的时候，本世子差点就要借贷。”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蒙氏再穷，也仍可养数十万精锐，两支六阶道兵，哪里有蒙文说的这么不堪？
不过他这边，其实也想下注，赚些外快来着。可惜如今掌握外围赌盘之人，正是周衍。
自己如去赚这笔钱，等于是要砸周衍的生意。且也赚不到什么钱，周衍受他指点，项羽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一，低得不能再低。
也就是说自己投注一金，只能赚取一银，可如项羽输了，那么他投注的银钱，就得全赔进去。
此时四强之争，已经开始。嬴冲看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微一蹙眉，收回了目光。对于这两局兵棋，都兴趣缺缺，感觉远不如之前精彩。
项羽及冉闵，风格相似，二人交锋，就宛如是天雷撞地火，激情十足。可除了一开始的那段，双方包抄侧袭，手段迭出，堪称精彩之外，后面就略显单调乏味。
就是不断的对攻对攻，最终不停的对子对子——
只有二人白刃交接之时，双方的战术变化，颇有些看头。
双方展示出的水准，都胜于前几次交手。堪称大师，神乎其技。可看得多了，嬴冲依旧心生厌倦。
只是深感警惕，兵棋终究非是实战。兵棋推演，也没可能将战场中的一切细节，都全数展现。
故而这兵棋，其实是限制了这二人的本领。放在实战之中，这二人的能力，只会更为恐怖。
至于孙策陆逊二人那边，后者倒是未曾放水，可明显激情不足。看那陆逊神情慵懒，分明是并不将这场战局胜负放在心上。
唯有孙策，依旧是斗志勃勃。可这场一面倒的兵棋，实在没什么看头。
开局之后一个时辰，陆逊就主动认输。而项羽冉闵二人，却是激战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逐渐决出了胜负。在数次大规模的战役之后，冉闵的兵力，只余十二万人。可他的对手，却依然有着十六万大军在手。
而兵力的不足，也直接导致了这场战局的崩盘，冉闵终是棋逊一着，惜败于项羽之手。
在嬴冲看来，这场战局枯燥之至，毫无趣味。可在旁人眼中，却是精彩无限，整个过程，所有人都是全神贯注。直到胜负分明的那刻，众人才放松了心神，各自显出了意犹未尽之色。
“还真如武安王殿下所料！”
蒙文亦是长舒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可能是因赢了钱的缘故，他的脸上都在发光：“不愧是我大秦，排位前三的兵法大家！”
嬴冲懒得答话，这位说得好像全是他的功劳似的。可这位自己，也是如此以为吧？
武德郡王蒙进乃是稷下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的兵法大家，与匈奴单于冒顿交手数次，都不分胜负。
而蒙文深得其父真传，常年与匈奴作战，即便是不能与其父相较，可亦非庸将可比，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项羽胜后，就已再次把目光，朝他这边遥望过来，双拳紧攥。嬴冲却只是眼神淡淡的回望了一眼，漠无感情。仅只须臾，就又收回了视线。
“这孙策的用兵，你又是怎么看的？”
此时蒙文，正惯例的询问着：“看他风格，也是颇为霸道。”
“霸道？还谈不上。以迅疾二字，便可形容了。其疾如风，兵锋凌厉锐烈，见缝插针，不留余地。”
嬴冲听蒙文未问胜负，就知这位，多半已断定孙策毫无胜算。
“所以每凌战事，往往三合而决。不是他将对手彻底打垮，就是自家全盘崩溃，与项羽冉闵的霸道刚猛，风格看来相似，其实不同。”
说话之时，嬴冲的目内，亦现出了好奇之色。
真要形容的话，孙策是一往无前的风刃，项羽则是变化多端，又无坚不摧的钻头。
故而他也想知道，项羽与孙策这二人交手时，会发生什么。
这二位因国仇家恨，彼此都视之为死敌。可当抵达嵩阳书院之后，他们却从未在沙盘上对战过。
所以嬴冲，也只能判断孙策的胜算，不到二成。
百步之外，项羽亦同样收回了目光。却见他的对面，孙策正冷声笑着。
“可惜，你视他为对手，他却视你为蝼蚁。”
项羽不禁一声轻哼：“你这是要激怒本世子？手下败将而已，也敢言勇么？”
“武道斗战，我确不如你。然则兵法一道，却未必然。”
孙策的神色，却是平静之至，只目中战意昂扬：“只是想要提醒项兄，现在就想着那位武安王，不嫌太早？你要挑战那位，还有我孙策这一关要过，否则一切休提！”
项羽的神色，渐渐凝重。随后他也再未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八强之争，每一局之后，都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休息。之前他与冉闵一战，心神损耗极剧。只有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复，才可在下一局之前，再次进入全盛状态。

第五四五章 崛起之初
又两个时辰之后，孙策面色灰败的，坐于棋盘的左侧。
而在他身前的沙盘之上，红方仍持有高达三十四万的雄厚兵力，损耗不到开战前的三成。可旁边那位担任裁判的兵法师范，却已判定他败北。
这一场，他的确是输了。孙策怎么也没想到，项羽会在激战正酣之时，还藏了一支奇兵。
这次他们共同选定的战场，是齐吴二国的合肥之战。尽管在正面战场上，他孙策不落下风。可随着齐军三个师六万余人偷入合肥，双方的形势彻底逆转。吴军丢失合肥，也就等于是在江北，再无立锥之地。
而随着这一战的胜负，彻底落定，左右两旁，又响起了一阵嗡然之声。
“这就输了，好可惜——”
“果然不是那位项羽的对手，刚才其实已很不错的。”
“棋差一着啊！只需稍稍注意一下左翼，可能结果就会不同，至少还能维持不胜不败之局。”
“这项羽，真不愧是大楚武安王项燕之后，果然了得。年轻辈中兵法第一，当之无愧了。”
“好一个出其不意，这一战防得出色，攻得却更精彩。”
这些议论声，一部分是在称赞着项羽，一部分人则是代他惋惜，可孙策却全不觉心慰，胸中依旧寂冷一片。
他孙策，到底还是输了——
“容本世子收回前言！”
项羽从沙盘的右侧立起，眼含欣赏的看着对手：“你的实力，还算不错。只可惜，仍非本世子之敌。”
孙策一声轻哼，并不领情。眼前的项羽说完这句，就已把那灼热目光，投向了嬴冲。
这使孙策嗤笑出声，果然此人，最在意的还是那位。
而此时嬴冲，则是神情凝重的看着那棋盘。说实话这一战，结果虽在他意料之中，可过程却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这二人都展现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特质，孙策的用兵，明显更增了几分变化，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且百折不挠；而那项羽，则是多了几分耐性，哪怕前期攻伐失礼，也依旧未鲁莽行事，而是为对手，精心编织着陷阱。
嬴冲发现自己，有些小视这二位了。原以为此时的韩信对项羽，至少有着八九成的胜算，可如今看来，却是连四成都没有。
一声叹息，嬴冲收起了杂念。心想四成就四成，即便胜不过，可也不会太丢人。就只是他要让项羽身败名裂的念头，需要打消了。
正着思索着，嬴冲就见那项羽，蓦然行至这高台的中央。目光如刀，向他遥望过来。
“武安郡王殿下！”
当这短短一语道出，整个高台之上，顿时就是一片死寂。而项羽则是双手抱拳，语声慷慨激昂。
“之前殿下有言，说是我项羽今日能在兵法比试中夺冠，便可如我之愿，愿给本人一次机会。不知项某是否听错？”
这御台上的诸人，数千道视线，瞬时都往嬴冲方向眺望了过去。
在场这些大秦权贵，以及那各大书院的学生，早已听说了此事，此时倒不觉怎么意外。
可那御台之外，那些来观战的秦民与寒门士子，却都眼现出错愕之色。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圣帝，闻言后亦是微微挑眉。他身为帝王，此事却反倒是被蒙在鼓中。这刻听闻后，却是既惊又怒，不解之余又目现忧容。
登基之前，他亦曾统军，兵法不俗。若说他之前，还有让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挽回颜面的想法。那么在见到项羽、孙策、冉闵这些人的水准之后，却是彻底打消了这念头。
之前嬴冲全盛之时，亦不过如此。如今数年未接触军棋，水准较这几人只怕还略有不如。
此时的武安郡王，已是大秦的门面，也是嵩阳书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若是输在项羽之手，大秦这次，就是真正的颜面无存！
即便只是平手，也只会令这些他国士子的声名，扶摇直上！
也不独天圣帝如此，那齐王嬴控鹤，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目光怪异的看了过来，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问。
你嬴冲，莫非真是蠢货？
还有下方处的王籍，更是过份，口中直接惊呼出声：“嬴冲，你脑门是被人夹了？”
嬴冲却浑不在意，更懒得理会王籍，只冲那项羽微微一笑：“是有此事，本王说过，会如你所愿，给你一次机会。”
项羽精神一振，又再踏前一步，气势凛冽：“那么就请殿下入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这次却摇头：“本王只说给你一次机会，却未说过要下场。”
这御台内外，瞬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有人长舒了口气，有人面现讥哂之色，有人为嬴冲之语羞愧。
“这武安郡王，果然是不敢下场——”
“不下场才正常吧？项羽的兵棋之术，强到了这地步，天下谁能胜他？”
“输了丢人，嬴得不漂亮，也一样脸面全无。”
“这嬴冲，多半是心怯了！”
“可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不肯下场，就别说那样的话。”
“可耻！嘿，所谓的大秦血狐，也不过如此。”
“煌煌大秦，今日脸面无存啦！”
在御台中央，项羽同样气息略窒，随即就神情错愕的问：“那么武安王殿下，到底是何意——”
他语声未落，那后方人群中，却传出了一句清朗之声：“何需师兄下场不可？你项羽要战，我韩信奉陪！”
他声音并不洪朗，可此时大声高喝后，却也勉强压住了这满殿的议论声。
众人的视线，都好奇看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敢出此狂言？
然而当他们，望见那身形如瘦竹竿似的韩信时，许多人当场就‘噗嗤’笑出了声。发觉这个韩信，居然连书院学子都不是——
也有人注意到了韩信身旁的孙望，还有他语中所说的‘师兄’，都是神情微动，眼现出几分兴趣。
如只是一介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自然引不起他们丝毫兴趣。
可如是他口中说的这身份，情形又自不同。
项羽亦是微微蹙眉，往韩信回望过去：“你，凭何？”
“就凭在下，乃是孙师门徒，武安郡王殿下的师弟！”
韩信昂首扬眉，语声不卑不亢：“近日以来，嵩山内外屡有传言，有说师兄怯战的，有说师尊误人子弟，甚至有人说师尊他收取银钱，因人施教。此外还有种种传言，污秽不堪，极尽污蔑之能事。”
听到此处，项羽已是面色阴沉。这韩信的言语，竟仿佛是要将这些事，全栽在他项羽的头上！
可当他想要出言辩解之时，却又吞入到了腹中。以他的高傲之性，这时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之言。
此时的韩信的语声，愈发的高昂：“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在下身份虽是卑贱，却也容不得项世子，肆意羞辱孙师门楣！世子要挑战师兄，这本无错，却不该为所欲为！今日斗胆挑战项世子，就只为一洗师尊污名！”
此句掷地有声，使得台上诸人，都是无话可说。左右周围，有人眼现佩服之色，有人则感同身受。尤其周围那些大秦学子，都目光激愤，同仇敌忾。
而御台之外的秦民，此时更是群情汹涌，对韩信则是同情有加。
甚至就连各大学宫的士子，看向项羽的时候，也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
项羽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头皮发麻，冷冷的注目嬴冲，感觉自己似又掉入了这位的陷阱内。
后方龙且的面色，亦是难看之极，大步走出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污蔑世子！”
韩信却未搭理，直接又踏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世子难道不敢战么？你为挑战在下师兄，便以流言蜚语，肆意污蔑我孙师一脉。可今日，难道就不敢与我韩信一战？”
龙且冷笑，正欲说话。却听上方天圣帝，忽而一声轻笑：“武安郡王，这是何人？”
嬴冲起身答道：“这是臣的师弟韩信，孙师在二十余日前收下的弟子。本为韩人，如今却在臣帐下为幕臣。今日之举，乃是出于义愤，又不懂御前礼节，还请陛下勿要见责。”
天圣帝倒是没责怪，只是眼神悠悠。
嬴冲情知这位，是想问他到底有几分胜算，可他却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朝项羽道：“你不是想问，本王之言是何意么？你的机会就是他，今日如能亲自胜过此人，那么本王便可下场，与你一战。”
周围四方，早就是一片哗然震响。嬴冲说的‘二十余日前’就已令人吃惊。而‘下场一战’之语，更是将全场引爆。
那龙且下意识的就觉不妥，刚想开口。旁边的项羽，却猛然一挥袖，止住了龙且的言语。
他知龙且之意，是要代他接下此战，可项羽却已注意到嬴冲语中，那亲自胜过这句，换成旁人，只怕这嬴冲又会推托。
冷然一哂，项羽回望着后方的韩信：“胜过他是么？本世子就如你所愿！”

第五四六章 最后一步
密林之内，森白色的剑气，蓦然从地底突兀爆发，瞬间将半空中一位正飞速穿梭中的紫色身影刺穿。顿时血光飞洒，气元爆震。
那紫衣人似极其意外，神情震惊错愕，只是须臾之后，这位就已在剑气冲击之下，彻底昏迷了过去。
一个高大身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了他的后方。只大袖微拂，就止住了紫衣人跌落之势，也顺便将此地的元力动荡，彻底弥平。
“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太学主不杀了他么？”
当这尖细的声音响起时，那魏忠贤，也出现在了太学主面前：“此人，虽只是区区玄天境，却必定又是下一个越倾城。”
能以玄天修为，而仅居越倾城之下，担任御前侍卫副总管，自然有其非同寻常处。
此人一身接近‘镇国’层次的战力，在同阶武者中，无疑可说是武道登峰造极。被认为是二十年后，越倾城年老力衰之后的接替者。
“等这次事了之后再说。”
太学主明显不甚在意，法力一展，就令紫衣人彻底消失无踪。
“大秦御前侍卫，都在内宫留有心火明灯，可老夫还需用到此人！”
魏忠贤闻言，不由一声轻哼。他倒是恨不得杀了此人，可他也猜到了，对面的太学主，今日特意设计引傅金蝉孤身外出，多半是要借这傅金蝉的身份，做些谋划。
而一旦傅金蝉身死，心火明灯灭去，必定会使宫中惊觉。
且这位，多半对傅金蝉的生死不在意。这位连现在的越倾城都不惧，又何惧那未来的越倾城？
而此时太学主，目光正向他望过来。
“听说那东西，已经运抵秦境？”
“不错！”
说话时，魏忠贤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了一物，丢了过去。太学主接在手中时，发现这赫然是一张骨质面具。
“此器名为‘千变’，以神兽‘烛龙’的残骸，炼制的上古法宝，应当能合你所求。”
“还不错！”
太学主淡淡的赞了一声，随后却将这件宝物，丢向了左面林中。
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个身影，从林中行出。这竟又是一个‘傅金蝉’，无论形貌，身影，一身元力气机，神念特征，都与傅金蝉别无二致。
这位出来之后，就朝着魏忠贤一抱拳：“请带傅某，多谢信陵王赠宝之恩！”
魏忠贤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发现此人，便是声音与动作，都与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没什么两样。
倒吸了口寒气，魏忠贤就又显出了几分兴致：“你要的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周全，那么什么时候动手？今日么？”
“后日吧！”
太学主神情淡然，看着不远处的嵩山：“天圣帝可是有旨，十三日之后禁止秦民进入嵩山，晚间则返回咸阳。”
“可以咱家看来，今日才是天赐良机。”
魏忠贤摇头的同时，又不禁出言讥笑：“可真未想到，先生这时候，还顾念着那些秦民的性命。”
太学主却懒得辩驳，他虽必欲除天圣帝不可，却还没到将百万平民，视为草芥的地步。
倒是那‘傅金蝉’，哈哈笑道：“其实信陵王殿下，如不惧被十大学宫视为仇雠，在下也可劝先生，选在今日动手呢。”
魏忠贤白眉一挑，随后却是笑而不答。今次那百万秦民，乃是为观十宫大比而来。尽管这些天来，嵩山上下的秩序与治安，都是由秦廷出面维持。可一旦这些观战秦民，在大比之期遇到什么不测，仍将是激怒所有学宫之举。
这是坏了‘规矩’，长此下去，诸国学宫，还怎么交流辩法？
更何况，这每三年一次的大比，更是各大学宫，不可或缺的财源——
而此时太学主，却又容颜微动，有些意外的询问：“那边的兵棋之争，难道还未分出胜负？”
“胜负已分，项羽夺冠。”
魏忠贤才从那边过来，故而知之甚详：“只是事后别生枝节，项羽向嬴冲搦战之时，却有孙望弟子韩信现身，说是要代其师，洗其污名。而我来之前，那位楚襄武郡王世子，已经答应了。”
说到此事，魏忠贤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兴致，几分好奇。
“韩信？此何人也？”
“韩国一个寒门子弟，祖上曾为韩室宗亲，可惜如今已破落。”
魏忠贤淡淡说着：“更有趣的是，这位拜入孙望门下，才不过二十七天。是由武安王嬴冲，在嵩山脚下发现之人。能得这位殿下看重，引荐入孙望门庭，想必还是有几分不凡。”
太学主并未说话，只眉心中似有第三只‘天目’睁开，观照那嵩山脚下。
他的目光，虽未直接透入到那法阵森严的御台之上，却可将御台之外的景致，观照无遗。
……
当韩信与项羽二人战起之时，王籍就已端着酒，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他此时已全顾不得周围礼官的阴冷视线，强行将蒙文挤开之后，坐在了嬴冲的身侧。
“你这家伙，怎么就不与我打个商量？”
愤慨的说完这句，王籍就又语声凝重地问道：“这次师弟，到底有几分把握？”
他也是孙望门下，这次如那位同门师弟输得太惨，他也会跟着丢脸。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嬴冲并未正面回答，只笑着道：“难道师尊他，也没与你说么？”
这话看似在讥讽王籍与孙望的关系，不如他这边亲密。可王籍一听，就心领神会。想想孙师的为人，就可知这位老师，多半是认为没什么大问题，才未曾与他商量。
可之后王籍，却又觉不可思议：“难道这家伙，难道还真能胜过那项羽？”
他原本对孙望，将一籍籍无名的寒门士子收纳入门，颇为不满。可如此人，能有胜过项羽的实力，那有另当别论。
“大概三四成的把握吧。”
这般说着，可嬴冲的语气，却是信心十足：“没两三个时辰，项羽他拿不下了。今日只怕要到半夜，才能散场。”
见王籍犹自不信，嬴冲当下又是一笑，朝着人群中的某位遥指道：“便是那位，也看好他的资质，与孙师一并，收其入门。”
“尉缭子？”
王籍自然是认得那位，一声惊呼之后，就猛然惊醒，把声音放小了数分：“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次即便输了，也不丢人是么？”
听到这里，不但他王籍放下了几分担心。上面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的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神情微松。
便连天圣帝，面上亦是恢复了常色。
“丢人的只会是我嬴冲而已，不过——”
此时嬴冲又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沙盘左侧的项羽一眼：“可这一局，说不定他真能赢下来。”

第五四七章 出人意料
看着那正襟危坐的项羽，嬴冲的目中，有一丝笑意闪过。
他说这一局，韩信可能获胜，并非是信口开河。
这次二人使用的战例，正是他与韩信，着重推演过的襄阳攻防。且那位未来的西楚霸王，实在太在意他嬴冲了。
刚才项羽看似在专心与韩信对局，可其实一直在分心关注着他这边。想必也是听到他与王籍说话，这位布局落子之时稍显慎重，并未急攻。
其实这位一路强攻过去，倒是能更添几分胜算。
而此时再观那沙盘之上，韩信已趁着项羽分神之际，已悄然完成了一些布局。
兵棋推演之时，沙盘中设有幻法。局外人虽可一览无遗，可项羽这个对局者，却很难察觉到韩信，在沙盘后方的那些许小动作。
不过当这位楚霸王认真的时候，那锋芒之盛，仍是使人胆战心惊。
秦大怀三十五年的这场襄阳之战，本是秦攻楚守，可此时沙盘上的形势，却是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楚攻秦守。
那兵势，就好似一座平推过来的巨山，又好像澎湃潮涌而至的巨浪，沛不可挡，更使人望而生畏。
嬴冲微微凝眉，就又平复了下来。不愧是未来的楚霸王，那项羽明显已发现了自身的不妥，不再分心，全神应战。
他这边的盘外招，已经无效。对于韩信，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好在他这师弟，并未辜负他的期冀。这二人之战，场面上虽是难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发觉韩信那边的情形，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不堪。
秦军战损一直不大，且韧性十足。虽是各条战线都被压制了，可都未溃败。而是稳步后撤着，每一条战线，都必要放干楚军血液。
而嬴冲那师弟，虽是在局部战场的调度上，逊色于项羽一筹。可依托着沿途诸城防线，节节抵抗的策略，始终维持着与楚军，七比九的交换比。秦军每战死七人，而楚军则需付出九位士卒为代价。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项羽终是攻到了襄阳城下，将整整七十九万秦军，压缩在以襄阳为中心，北靠汉江的一块狭长地带中。
到得此处，项羽的兵锋骤然一滞。一方面是因襄阳坚城，秦军有了坚实羽翼。一方面则因项羽用兵更为谨慎，到了此地之后，就不急于进攻，麾下诸军都选高地驻营，而粮道也选择了南侧，背依岘山与真武山附近的道路。
“他果然是发现了！”
王籍一声轻叹，微微摇头：“汉江水位降低了二尺，难道他以为能瞒过项羽不成？好歹是年轻辈的兵法第一人，他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今日他早就输了。”
在他看来，韩信在后方修筑水坝，完全是在浪费军力人力。且不说那项羽会否上当，光是这襄阳的地势，水攻之计就不是很好的选择。
可在此时，上首处的叶元朗，却忽然‘诶’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惊咦：“有意思，嬴冲你这师弟，果然不俗啊。怪不得你那师尊与尉缭子，能够看上眼。”
陆正恩亦手捻着胡须，微微颔首：“确是不俗，项羽若未察觉，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靖北郡王卢文进则摇头：“察觉不到吧？他做得如此小心。不过此战，归根结底，还是项羽心态失衡，想要胜得干脆利落，结果正中这韩信下怀。”
王籍一愣，再仔细看着那些沙盘，随后陷入了沉思。知晓这三人异口同声，都认为韩信可能翻盘，那就绝非无稽。
仔细注目着，随即王籍的目光，就看向了那沙盘上的‘水坝’。
韩信伐上游巴蜀一代的巨木以塞河，而此时这条水坝，并未将那些巨木用完。有很大一部分，正堆积在河岸两侧。
自然，这在沙盘上是显不出来的。所有的军资，大半都以相应棋子代替，而似巨木这种并不常见，却又确实存在，并可用于战场上的。则干脆是在裁判那里拿一些白条，表示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转机是这些木头啊。”
蒙文此时也是一笑，用酒水在身前案上画了一张图：“项羽既然顾忌水攻之策，那么这一大片的地盘，都不能使用。而要想从南岸攻城，几无可能。”
他神情遗憾万分，心想真可惜了，刚才应该咬牙在韩信身上下些注的。此时外面的赌盘，韩信的赔率可是一比九。
一两黄金，可以抵九两黄金。
王籍亦已明悟，注目看着那条汉江：“原来是这个目的，却是本公小视了他。襄阳城地跨汉水，想要围城，几无可能。且有七十万军秦军精锐，堆积于南岸。项羽唯一打破僵局的机会，就只有渡河至北岸。”
此时已可见沙盘中，楚国的那支多达七万人的庞大水师，已经逆流而上，出现在了汉水中游。
果然片刻之后，项羽就已选择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所在处，分出了十五万军力，准备依托水师，渡HB上。
见得此景，叶元朗不禁摇头：“败笔！看来这韩信，已有六成胜算。”
嬴冲周围聚集了大秦三位镇国上将，二位柱国大将军，大秦兵家除武德郡王蒙进、隆国公龙在田、光武侯李亿先等人之外，有近半精华在此。此时此地，正被所有人关注着。
当听闻几人，都不看好项羽时，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面色怪异，或神情兴奋，或是讶异，或是不信。
“可惜了！此为破大楚水师之良策，居然用在了此间。”
蒙文摇着头：“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再难奏效。”
卢文进则微蹙着眉：“确实可惜，此子终究是韩人。”
“出身韩国，如今却是秦将。”
嬴冲对韩信的出身，却不以为然：“百里溪、商鞅、蔡泽、魏冉等等，我大秦重用的他国贤才难道还少么？”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韩信已经令人将那些‘巨木’推入到水中，然后扒开了水坝。
瞬时滔天的水潮汹涌而下，裹带着那些用于替代巨木的‘纸条’奔流而下。
而当大水过后，汉江两侧是一片‘狼藉’。楚军水师在大水袭来之前，就已用重锚绳索，将船只固定在汉江南岸。
可这位完全没想到，那洪水之中，还有着成千上万的木头。那裁判并未迟疑，直接判大楚水师折损七成。连带着还有七万先期渡河的楚军，被困在汉江北岸。
当望见此景，所有人都已明白了韩信的图谋，而此时便是天圣帝，亦是眼露惋惜之色。似在遗憾，这可大破楚国水军的奇策，居然用在这无足轻重的场合。
嬴冲却是哑然失笑，这以巨木破船之计，用在沙盘上，确是使人震撼。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却未必能够如人所愿。
且那些巨木，在将那大楚水师全数撞沉之前，首先就得将襄阳城两岸沿河的那段城墙，轰碎小半。
且以如今的楚国的国势，谁会胆大到如项羽这般，逆攻襄阳？
不过到得此时，他亦是松了口气。知晓韩信，已经奠定了胜机。果然之后，韩信便已按部就班的行事，先是以北岸二十万秦军，按部就班的将那七万楚军扫荡。同时又以早早就准备好的船队，搭载十二万秦军，在襄阳水师的掩护下一路南下。
只因大楚的汉江水师精华，几已全军尽灭，这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在赤壁南面登岸。然后这六个师的秦军，直扑大楚郢都。
嬴冲看在眼中，却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个师弟，到底还是稚嫩了点。在他看来，这十二万秦军，不登岸比登岸好。沿岸劫掠，虚张声势，更能威慑大楚。东可进袭郢都，西可断楚军粮道，逼迫楚军处处设防，分其军力。
反而是上岸之后，项羽有了防御的重点，威慑力大减。
不过这小小的过错，并不影响这场大战的胜负。那项羽明显已左支右绌，这位以重兵堆积在襄阳城下，后方空虚。此时想撤军也不太容易，此时那韩信就好似是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紧紧的贴在了楚军后面，死缠烂打，绝不给项羽安全撤离的机会。更趁项羽兵力不足之际，连续打出了数次漂亮的围歼，使楚军一方损失惨重。
而双方的兵力比，此时秦军已占优势。
嬴冲见状微微一哂，向天圣帝告罪了一番之后，就直接起身，往御台之外行去。
只是才刚至那台阶处，他就听那龙且一胜轻哼：“武安王殿下意欲何往？”
嬴冲早有意料，淡淡的回望了龙且一眼：“本王身负守卫嵩山之责，无瑕在此浪费时间。另有要事，不奉陪了。”
龙且闻言，怒目微睁：“胜负未分，此时殿下便欲离去，不嫌太早了么？莫非是有逃避之意？”
嬴冲极有风度的笑了笑，看了看那面色阴沉的项羽，以及旁边的沙盘：“这一战，在我看来胜负已分。我这师弟，如连这样的局面，都被项世子逆转。那么换成本王，也一样是必败无疑。”

第五四八章 兵法之道
当嬴冲走下御台的时候，已是深夜。发现外面仍有许多人，在御台之前围观，看那由玄修幻化出的兵棋战局。
他摇了摇头，就带着人往后面绕，准备从御台的后方离开。可随后他就见孙策，正在道路的前方静候着。
嬴冲见状后，只略一思忖，就走了过去：“孙世子，莫非是在等候本王？”
“有些事向殿下求解。”
孙策并不讳言，不过他的目光却有些奇怪：“不过看殿下这么早出来，又感觉今日殿下的手段，实是过于卑鄙了。”
嬴冲闻言，顿时失笑：“卑鄙？这从何说起了？”
“盘外招用得太多，殿下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明眼人。”
孙策面色清冷，眼神澄澈：“你若还在台上，项羽他尚有几分胜机。他水师虽灭，却也不是没法逆转战局。可您出来之后，项羽却是再无半点机会。”
他是在韩信以水攻之计，大破楚国水师之后，就走了出来。那个时候，他就已判定这一局，韩信即便不能胜，可也不会输得太惨。
可在那时，孙策也没能想到，嬴冲会以这样的方式，给予项羽致命一击。
“据我所知，项羽他自出生以来，无论兵法武道，都是百战百胜，从未遭遇过挫折。这样的公子哥儿，天资虽是可怖，可心性却略有不足，韧性远不如旁人坚韧。然则——”
嬴冲语声淡淡的笑了起来：“然则那十三篇孙子兵法中，只有谋攻、军势、兵形、虚实、行军、地形、九地这七篇，与作战有关。孙世子你可知，这是因何故？”
孙策目光沉凝，著就孙子兵法者，正是他的祖宗。用兵之法不限于战场，这个道理，他又岂能不知？
“今日你输在了项羽手中，那也没什么。人生百年，输一时，未必输一世。日后也无需再在兵棋这一道上费工夫，那是浪费时间。”
说到此处时，嬴冲有些怪异的往侧旁看了一眼，他能感觉那边有人在旁偷听，却并无什么异动：“本王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试着以兵法应对。你如欲在日后，从项羽那里扳回一城，倒不妨学学本王。”
说完之后，嬴冲这才笑问：“先说正事，你是有何处不解，要向孤求教？”
孙策却神情凝重，定定的再看了嬴冲一眼后，却微微摇头，躬身一礼：“已不用问了，在下多谢殿下指点！”
小半刻之后，当这二人及其随从离去，才有三位文士，从旁边走出。其中一位白面青年，正苦涩笑着：“看来我等，被当成了偷听的恶客了。”
“可最后那几句，也是他想对我等说的。”
另一瘦弱文士，望着嬴冲等人的背影，神情万分惆怅：“大秦有这位武安郡王，可真非是我韩人之福。”
最后一位，身形有些发福，此时则是感慨着道：“将用兵之道，用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么？还是不太明白，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且据说这位，也确实是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
“何止是厉害？那一句之后，我张良就再不觉他行事卑鄙，反而是以为今日武安王殿下一应之举，乃是理所当然，反是我等气量不如。他早已将项羽视为对手，手段就不止限于沙盘之上，无论用出什么的手段，都不足为奇。那位项世子，应当觉荣耀才是。”
白面青年说完后，又一声长叹：“可惜了，武安王殿下如此雅量，倒似是一位明主。吾等日后如不得志，倒不妨投效于此人麾下。”
“他说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以兵法应对。可却并无不尽人情之感——”
瘦弱男子依然是手托着下巴道：“忽然感觉，往昔我等钻研兵棋之术，为之废寝忘食，真是再愚蠢不过，都是那位，在六年前玩剩下的。”
白面青年微微颔首，心想这兵棋之术，确实只是小道，纸上谈兵而已。那用兵之法，还是需得脱开沙盘，用于实践之后，才能大成。
而他张良虽非兵家，只专攻韬略与阴阳术，然而这位殿下的一应所为，亦值得他借鉴。
同一时间，在那御台之上。随着沙盘中的战局渐渐胶着，项羽却在此时分心，往上首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使他意外不已。只见原本高坐于席案之后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身影。再望四周，也同样不见嬴冲。
这使他心神大乱，目中现出恼怒与错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方寸全失。
那个家伙，竟就这么离开了？混账！此人难道就这么不看好，他与这韩信之战么？认为自己必败无疑？
……
当嬴冲回到自家那座高台的时候，只见叶凌雪仍在拿着郭嘉提供的地脉图研究。旁边还有几张宣纸，上绘着几十枚从那妖血元珠中抄来的符箓。
嬴冲走到了叶凌雪身后仔细看着，发现妻子极其的专注，好半天都没发现他到来。
嬴冲见状，不禁微摇了摇头：“怎么还在研究这个，可是发现了什么。”
叶凌雪先吓了一跳，随后就神情兴奋的，指着那地脉图道：“夫君你看这里，还有这些符文，是不是很奇怪？”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却始终看不出什么不对。只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与叶凌雪对视着。
后者一声轻叹，她果然还是高估了夫君，在符文法阵上的水准。
“我猜这个地方，多半就是那座法阵的节点之一。夫君你看，只需这几枚符箓，刚好将这几处地脉调动起来。”
叶凌雪一边说着，一边为嬴冲比划讲解：“除了那几枚妖血元珠，他们必定还要准备借地脉之力，用来支撑这件妖族圣器的。”
嬴冲仔细看着，神情凝重，半晌之后才说道：“明天开始，凌雪你就不要再露面了。”
“不要再露面？”
叶凌雪先是错愕，随后又神情黯然：“是要凌雪，返回咸阳城的意思么？”
明日叶元朗即将回京，她倒是可以跟随祖父，一起回去。尽管此时嵩山周围形势危急，可那太学主等人，想必是不会去主动冒犯叶府车架，以免将那双河叶家，一并拖入到这浑水中。
“也不用回去了！”
嬴冲失笑摇头：“嬴福与幽香他们，随岳祖父等人回归咸阳无妨。可凌雪你与云光海郭嘉几人，身份特殊，我不太放心。你如随叶府的车队回归，多半还要连累他们。”
叶凌雪闻言哑然，却知嬴冲并未夸大。这次的嵩山变乱，嬴冲无疑是最关键的一位人物，连带着武安王府的诸人，也都处于风暴的中心。
而嬴冲的眸中，此时更现出了森然之色：“明日之后，凌雪你先躲入壶内。这一次，说不定为夫，还要借助夫人之力。”

第五四九章 变故突生
嬴冲从十一日夜间开始，就开始全神戒备。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二月十二，二月十三，都是风平浪静。那太学主等人并无动作，嵩山内外一切如常。
十宫大比进入到第十三天，武道、术法与文辩，都已决出了八强，地点也都换入到嵩阳学院内。
周衍为此大为惋惜，说是天圣帝这张诏书，至少令他损失了百万金。
不过据嬴冲所知，周衍那家伙，其实是赚得疯了，后面的几天已无关紧要。
需知光是韩信与项羽那一战，就为周衍赢得了四百余万的赌金！差点笑掉了周衍的大牙。
说到项羽，如今这位总是时不时的，怒目瞪向他的高台，满脸的不爽。
这位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输在了韩信的手中。可据说那一局战到最后时，韩信手中的军力，也同样已捉襟见肘。二人间的胜负，只差毫厘。
可无论如何，输了还是输了。此时的大楚襄武郡王世子，不但声名败坏，被人不耻，更因败在韩信之手，成为所有人背后嘲笑议论的对象。
这位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就很遭人嫉恨。可因之前所向无敌，横扫一切之势，无人能说他什么。
可此时有了十一日夜间之事作为谈资之后，自然是引发了无数诋毁。此时所有人看项羽的视线，都是大为不同。
尤其是那些输了钱的，对他痛恨之至。面对面时虽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却是指着项羽的脊梁骨。
这些人不会对为师雪耻的韩信不满，却把输钱的怨气，都集中在了项羽的身上。
而事隔一日之后，想必那项羽本人也明白了过来——即便这位没想明白，项家的谋士也会提醒。
事后这位对他不服气，也是理所当然。
嬴冲并未怎么在意，他从未奢望过，只凭一场棋局，就将那位未来的楚霸王，彻底打倒。
他要使这位永不能翻身，摧毁其意志。就仍需在真正的战场上，将之挫败不可。
不过若这项羽，只知一个劲的憎恨不服，而不知反省自身，那么日后这位，迟早还是要再遭遇一次惨败。
项羽败北，天圣帝那边却是颇为高兴。这位陛下，本因嵩阳学子全遭淘汰而心情糟糕之至。可从那夜之后，天圣帝的脸上，却又恢复了笑容。
尽管那韩信，是出身韩国的身份，可如今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秦经制之官，堂堂武安王幕府校尉。
可见大秦，并非是没有人才。而是这些人才，并不在嵩阳书院而已。堂堂十宫大比第一的项羽，却非一介郡王府小臣之敌，由此可见一斑——
只那方令孺的脸色，更为难看。韩信之胜，无疑是为大秦挽回了颜面，却也将嵩阳书院上下人等，推入到更不堪的境地。
可换在几日前，嬴冲还有心思看这位的笑话，幸灾乐祸。可这个时候，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防备太学主这件事上。
他妻子叶凌雪，乃是世间罕见的符阵天才，这两日与郭嘉这个世间无二的玄天位龙脉士，一起合力推演。越是深入，越觉那太学主所谋甚大。此人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天圣帝而已。且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凌雪的估测，太学主与魏无忌为此已投入九千万金以上，几乎相当于四尊仙元神甲。一旦中途停手，损失无可计量。
不过到得此时，他也已没了后顾之忧。那周衍薛平贵二人，都已在十二日的一大早，就跟随着叶元朗与几位国公郡王的车架，一起返回咸阳。
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二人都已感知这嵩山风向不对，知晓他们若还留在此间，只会成为嬴冲的拖累。而他们离去之时，也顺便将武安王府的一应仆人，都全数带走。如嬴福及马三宝这几位，虽也颇具武力，可在此战中并无自保之能，也同样被嬴冲打发走。
只是让嬴冲奇怪的是，一直到十三日的傍晚，对方都毫无动作。而此时天圣帝的御驾，已准备回归咸阳了。
这位陛下说到做到。说了十三日晚返回咸阳，就不会在这里多呆半刻。
嬴冲是深知人最放松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危险之时。故而当天圣帝御驾回銮之时，亦是神情紧绷，全程都是小心看顾着四方。
直到行出嵩山之外三十里，天圣帝令他返回。
嬴冲不甚放心，却还是领命回返。
需知如今天圣帝的身边，除了一万宿卫军，一万‘天御龙骑’之外，还有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这诸多伪开国在。自己在与不在，估计区别不大。
且出了嵩山三十里外的范围，就再非是地脉密集之地。此时的天圣帝，要比在嵩山之时，更安全许多。
而他现在的职责，也是坐镇嵩山，看护诸国学子，而非是护持皇驾。
嬴冲只觉奇怪，心想那太学主等人，莫非真是打算放弃了？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下，嬴冲再次回到了嵩山之顶。
到了嵩阳学院门口的时候，嬴冲就见项羽正立在那门口处，对他遥目瞪视。
明显看出这位有话想对他说，嬴冲却毫无兴趣，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此刻左天苍正在他耳旁，忧心忡忡的说着：“既然那太学主等人的目标不是天圣帝，那就很可能是要对殿下出手。还请殿下，万分小心——”
毕竟此时嵩山附近，正有太学主、西方大帝、方孝孺这几位伪开国云集，甚至还有可能已潜入秦境内的魏忠贤等等。这几人的目标，如都是指向嬴冲，那么他这位主君，绝没可能活过片刻。
嬴冲闻言却摇着头：“真要对本王下手，那也是无可奈何！汝等可自己先保命为上，我这里无需担忧。”
他的依仗，是‘涅槃’之法。
如太学主的目标，真是自己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他因激发玄鸟血脉而得来的‘涅槃’神通，如今正可使用三次。哪怕被杀死了，也可复生。
至少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无碍。
左天苍神情不解，不过当他左右观望，见嬴月儿孔殇等人闻言后都无异色，这才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他一直未能得嬴冲信任，并不知这位主君已身具玄鸟神通。只猜测嬴冲，可能在武道上有不俗造诣。
故而此时左天苍并未想太多，只道是嬴冲，已有了保命之法。
想来这位，也是早有准备了。今日九月不在，羽飘离亦不见踪影，多半是有所针对。
而那郭嘉、吴不悔与云光海等人，之前并未随众人回归咸阳，此时却也不知去向。想必正潜伏于嵩山某处，且已准备就绪了。
思及此处，左天苍多少有些戚戚之感。不过他也知缘由，自己对主君多有保留，那么嬴冲对他，也同样没可能掏心置肺。
且这位能说出让他们先顾自己性命这句话出来，就可见这是一位爱惜部属性命的仁主。
“还是一如之前的布置，左先生如有余力，当先以护持书院学生为上——”
嬴冲说话时，微微侧目。发现那项羽，正大步往他这边行来。前面的几名近卫意欲阻拦，却被此人以蛮力强行排开，直往他这边冲撞过来。
只是此刻，嬴冲已无瑕理会，他的元神之内，已生出了警兆。嬴月儿的脚步亦骤然顿住，仰头看向了天空，眼含凝重之色。
“总算来了！”
嬴冲蓦然回首，看向了西面咸阳城的方向。从这嵩山之上，居高临下，正可见山下近百里方圆之地，正风云骤变，虚空幻化！
而那已行至六十里外，包括天圣帝辇车在内的庞大队列，亦被笼罩在内。再然后，一股浩瀚的元力波潮，以嵩山为中心荡漾散开。
嬴冲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他那龙视术观照之景，就已变了一副模样。脚下的嵩山，已不见了踪影，而自己所立之地，是一片山谷之中。
不但远方那车队，不见了踪影，自己身边的人，也是七零八落，散乱在各处。
且不独是他麾下，布置在嵩山内外的十余万禁军换了方位，阵型散乱。便是书院中的那些师范与学子，也都一样是错落移位，各自目现惊讶错愕之色。
不过当嬴冲四下望了一眼后，就是心中一定。周围之人虽是混乱，可嬴月儿与孔殇几人，还有武安王府一众天位，都在他附近不远。
只是当嬴冲，看清楚身边几人之后，却也是一阵错愕。其中之一，正是项羽，而另两位，则是颍川书院的学子张良、荀攸。此外他未来的幕臣刘基，居然也在不远处。
这几人神情微愣之后，就都纷纷朝着嬴冲一礼。只有项羽，先是浓眉怒挑，而后冷笑：“想见殿下一面，可真不容易。”
嬴冲并未答言，只定定看着天空。须臾之后，才一声呢喃：“果然，是江山社稷图！”
居然还真是这件妖族神器——
而听得这句，在场包括项羽之内，都是面色微变，眼神凝然。

第五五零章 半步剑域
就在嬴冲返回到嵩阳书院的同一时间，六十里外的天圣帝，也同样在与刘雪岩，议论着嬴冲。
“到了这个距离仍未出手，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武安郡王，要斩陛下的臂膀。”
刘雪岩坐于天圣帝的下方处，目中满含忧意：“可能我等的猜测，一开始就错了。”
天圣帝却面色沉凝，若有所思。他对嬴冲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并不担忧嬴冲的安全。
且不说嬴冲麾下那形形色色的强者，绝不是什么可轻易对付的存在。便是那孩子本身，亦是身具至少两种以上的保命神通。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近日，从黑市中高价收购的两样东西。使得他的武安郡王，更难被人斩灭。
论个人实力，嬴冲可能还差米朝天与越倾城等人数个层次，可如只谈保命之能，后二者加起来，只怕都不及他那外孙。
那可绝不是什么人都可随便对付的软柿子，便是强如伪开国，也没可能在一时半刻间，使嬴冲饮恨。
车外的米朝天。亦不以然，“要说那太学主的目标，是武安王殿下还早。若真是那件妖族神器，哪怕我等走出百里地，他们也一样可以下手。反倒是武安王殿下那里，无需忧心。”
正说着话，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而天圣帝此时，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
“果然，是山河社稷图——”
瞬时间天地倒悬，乾坤变幻。待得须臾之后，周围虚空稳定下来。天圣帝发觉自己的飞辇，赫然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旁边是一条小溪，而周围则是大片的密林。
此外那原本护持在他左右的宿卫军及‘天御龙骑’，都散乱四方，分布周围十余里方圆之地。
后者本是可压制太学主这等顶级强者的道兵，可此刻却因山河社稷图颠乱虚空之故，阵型不整，已暂时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此时米朝天第一时间，就已从数里之外，来到了天圣帝的身侧。
而天圣帝的神情，却是沉凝之至：“越倾城何在？”
一直护卫他辇车之外的越倾城，竟已不见了踪影。且不止是他的御前侍卫总管，其余包括傅金蝉在内的几位柱国御卫，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他们被排斥在了山河社稷图外！”
随着这话音，远处有一位身形颀长壮健，外罩黑袍，头顶近尺高冠的男子，虚空步来。
天圣帝遥目望去，只见那正是宗正嬴高，而远处这位，竟亦是眉头紧皱。
“还请陛下，速速动用‘始龙’甲，助我打破这方虚空。否则——”
正在说话时，在此地的四面八方，忽然有五道剑气，直冲霄汉。瞬间引动了四面八方，无数禁法。天地间一片片剑光闪烁。掠过之处，血光纷洒。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宿卫军，只需稍一接触，就是身首分离之局。
只有那些‘天御龙骑’，训练有速，以百人为单位迅速集结。联手之后，勉强有着抵御之能。
嬴高一声轻哼，蓦然拔空而上三百尺。连续五枚银丸，分别打向了周围五方，半途中那银丸炸开，赫然化成了五条龙形剑气。以劈山斩岳之势，往那五处剑气冲霄之所飞坠而下。
只是此时，那五个方向，却亦有五道黑白红黄绿，颜色各异的剑气，同时飞斩而来。遥相呼应，剑威于共鸣中增长拔升。
随着剑气交轰，虚空中轰然震荡。那龙形剑气首先粉碎，而嬴高所立的那方虚空，亦被那五色之剑笼罩。剑气交错盘旋，可撕碎内中一切活物。
嬴高早已脱身，站立在了百丈之外，神色铁青。
“五方五行剑阵，半步法域——”
他不用看，都知这座预先布置的剑阵，是由何人主持。那必是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三十年来，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者！
而此时他又神情微动，看向远处。
只见那东南两面，烟尘大起。赫然有着两支身着玄甲，规模不小的道兵，正往这边飞奔而至。
此时不但是嬴高色变，便是护在天圣帝身前的米朝天，亦是神色凝然。
他已认出，来者正是世间赫赫有名的两支道兵——鲁国云麟卫，以及大魏百兽骑！
……
当天地乾坤变幻之时，越倾城就已发觉不对。以嵩山为中心的这一方天地，皆被另一层虚空世界覆盖。御驾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被笼罩在内，独独只有越倾城，及寥寥数人被排斥在外。
——那都是御前侍中，最精华的几位。尽管职位只是柱国御卫，却都有着权天以上的修为与战力。
越倾城第一时间，便欲追寻着天圣帝的气机，强行破开那方虚空世界而去。可在此刻，一道剑影蓦然由内而外，飞凌斩至。
无瑕细思，越倾城瞬间着甲在身，长剑挥斩，使得身旁虚空，发出‘铿’的一声闷鸣。而后是须臾间，千百次的交轰碰撞，在周围地面，斩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气。皆深达数尺，长约百丈。
交战的双方，都有擘海肩山之能。可此时却都能将自身力量，控制到毫巅，不泄于外。可只是二人交手的这些许余劲，就险些破灭了这方世界。
越倾城的眉头，已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认出这位，正是那西方天庭之首，自号‘西方大帝’的那位存在。
平常的状况下，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对手。可在此时，这位却在某种力量加持之下，与他战至旗鼓相当。
“半步剑域？”
猜测那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内，必定有着一座预先布置的强大剑阵，越倾城不禁眯起眼。瞬时剑光盘卷，往虚空连刺九次，使得身前这一片两界交集之地完全糜烂。
此举断去了他短时间内，进入山河社稷图的希望，可也令他暂时摆脱了西方大帝的纠缠。
然后身形闪烁，来到了一百五十丈外。此处那太学主，正对他诸多部属出手。剑锋所指，正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
只这短短四十个呼吸，百余次交手，就已将在场数位镇国，甚至上镇国强者尽皆迫退。
而那傅金蝉，则似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距离翻沉只差毫厘。
越倾城剑光卷动，与同样依托山河社稷图中剑阵的太学主连对七剑，正力不能敌，吐血暴退之时，他的心中，却忽然有警兆生出。
可此时他已无法躲避，一道湛蓝刀影，蓦然从他身后刺入。刀中含毒，配合那霸道刀气，摧毁着他体内的一切经络，也使越倾城的一身气元，陷入了凝滞，再无法避开太学主的袭杀。
随着一道赤红色剑影掠过，他那墨甲的上半截连带人头，都高高抛飞而起！

第五五一章 出人意料
当越倾城那被斩断的半截墨甲，高高抛起时。太学主的动作却毫无停滞，身形有如高速冲撞中的陨星，直扑三十丈外。
随着‘锵’的一声锐响，瞬时又火花四溅。太学主的剑，再次透入到了墨甲之中，而三十丈外，越倾城被一斩为二的身影，却是飞速消散。
周围的一众御卫，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或是怒喝，或是悲嚎。
越倾城连遭两次重创，却依然是镇定之至。
“速离此地！求助白云观——”
声音落时，越倾城也同时气机勃发，一道道剑光纵横千丈，齑灭一切。便是强如太学主，亦被迫开到了百丈之外。而不远处的傅金蝉，则是稍一不慎，就被这剑气破开到了墨甲，伤及肩侧。
而周围的御前侍卫，则只是稍一迟疑，就四面散开，飞速疾遁。
越倾城在宫中所有侍卫心目中素得爱戴，且颇具声望，令行禁止。这位令下，无人敢于违逆。
且修为能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层次，都有着不俗眼力。知晓此时多留无益，太学主有剑阵法域的加持，实力已堪比真正的皇天位。留在此间，他们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越倾城的拖累。
太学主也不去追，只是在百步之外，静静看着对面的这位剑者。
“可是要用苍生云灭剑？说来老夫，还从未领教过——”
声音落时，太学主的右肩，就爆出了一点血光。然而在他的体外，同时一具赤红色甲胄现出，护住了太学主的全身上下，也阻住了那剑光继续深入。
再如仔细看，可见那甲，赫然是无数以朱砂书就的儒门经文凝聚。随着那剑气消散，这尊赤红宝甲，也在顷刻间淡化无踪。
而此时太学主的一只手，正置于身前，右手箕张，竟是擒握着一道剑气。
“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可惜，还是不够——”
可就在这刻，远处的傅金蝉，胸前处再次一阵轰鸣。赫然整片胸甲都往内凹陷，连人带甲，都往远处抛飞。
在越倾城的身后，更是一阵爆震。那西方大帝显出了身影，整个身躯滑退数尺，而他手中的剑，亦微微震颤。
太学主的目光不禁凝然，知晓这才是此剑的真正威能。那江天一抹红的目标，并非是他。
而在此时，太学主的面色更是微变，感应到山河社稷图内，发生的变故。
而对面的越倾城，亦有感应。铁青色的脸上，竟又唇角微挑。
“呵呵，这是圣器，云罗伞！看来你太学主，还是小视了那位武安郡王——”
太学主冥冥感应，而后一声叹息：“可无论如何！你越倾城今日，都需死在此地。”
越倾城并未答话，在身后西方大帝压制住江天一抹红的剑力冲击之前。就又身影微动，一剑递出。
就仿佛是最基础的一式‘进步冲剑’，可却在一瞬间跨越百尺。璀璨的剑光，瞬间摧毁了太学主的左臂，甚至将那小半边的胸膛，亦完全粉碎。
可太学主的剑光，亦在此刻绞碎了越倾城的心脏，同时粉碎了越倾城的元神。
只是他的剑，却终是困不住越倾城体内一件事物。一道红光直冲而起，飞入到了万丈云霄。
三个呼吸后，‘傅金蝉’总算平息住了他体内的重伤，来到了太学主的身侧。看着越倾城留下的墨甲，还有太学主的左臂，眉头大皱。
“你这是何苦来哉？只为一个越倾城，就两败俱伤？还走了那件圣器——”
此时太学主的这只臂膀，看似已完全恢复。可‘傅金蝉’却知，他这条左臂，短时间内已无法使用。还有那越倾城的第二剑‘乌云压城城欲摧’，遗留有大量的精纯剑气，在太学主的体内冲击肆掠。
便是那西方大帝，亦是语含不满：“先生要如何杀他，孤倒是不在乎。只是希望先生的伤势，不会影响到今日天圣帝之死。”
“些许小伤，无妨的！”
太学主毫不在意挥了挥袖，使得三人身影，开始融入江山社稷图：“倒是你我等人的时间，已不多了——”
当乾坤变换之时，太学主的视线，也望向了虚空某处。那是一位道人的身影，身着青袍，正挥舞着拂尘。三千银丝，拨动着天地间亿万元灵，将那五方五行剑阵，摧残到千疮百孔。而在其眉心间，赫然有着一枚湛蓝色的宝珠，闪闪发光。
此时嬴冲若在，必然认得这位，那并非是白云观的观主‘玄光’道人，而是‘守正’，五年前的大秦国师守正道人。只是面貌更年轻，那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哪怕‘山河社稷图’的镇压法力之能，也未能限制住这位，使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五人，都七窍溢血，面色狰狞。
“守正，玄宙天珠么？”
西方大帝的眼神沉凝，知晓那并非是守正死而复生。而是借用玄宙天珠之力，令某个时段的守正道人，降临于此。
“这就是天圣帝应战的底气？而非是始龙甲？”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太学主的目光，却转向了周围，只见一大片水白色的雾气，正弥漫此间。
可以清晰辨别，那些雾气正是酒液所化，远远可闻得诱人的酒香。
可正是这香气，令太学主眼露无奈之色。此时真正令他在意的，也是这个。
三人都隐隐能见那白雾之中，无数的士卒摊到在地。
“——圣器云罗伞，仙元阶的阴阳士，且精通幻术！那位武安郡王，居然还藏有着这样的手段。”
傅金蝉倒吸了一口寒气，知晓这两支可抗衡伪开国的六阶道兵，已经废了大半。
随后他毫不犹豫，就化为虹光，往远处飞遁而去。
“我去寻魏无忌，一个时辰内，必破此术！”
太学主与西方大帝，都未能答话，只因那守正道人，已经往他望了过来，后方则有嬴高与米朝天二人，虎视眈眈。
而失去五方五行剑阵镇压之后，天圣帝身边十数位镇国，都已成功脱身。
……
“你说是山河社稷图？”
无名的山谷内，项羽质问着嬴冲，目光凝然如针。
嬴冲却暂没答话的兴致，凝神感应着自身。发觉这山河社稷图，果如传闻，能够一定程度上，镇压修士的法力。
应当是从天地法则入手，与外界有不小差异。且偏向于玄修，尤其是太虚之力与金元方面，且修为越高，压制力也就越强。
那太学主未得山河社稷图认可，这压制当是全方位，敌我皆有。这多半是为克制那神甲‘始龙’！
昔年秦始帝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三大黑龙妖圣。从而将黑龙血脉，融入嬴氏皇族内。
可这位真正的根本功法，却是金系与太虚之术！而‘始龙’甲为契合秦始帝的功体，无疑也是太虚与金元属性。
以至于嬴政之后的历代皇族，功体都是走水生金的路子，且兼修太虚之法。
不过这山河社稷图的压制，对他的影响不大。
他毕竟还只是区区一名‘大天位’而已，受到的限制少而又少。
便是自家几个部属，也没几位在金元与太虚术上下功夫。
“传闻中山河社稷图，极限时可内展八百里山河。而此处空间虽远不及八百里方圆，却必定是这件妖族神器无疑！”
嬴冲微微一叹，转过了身，扫视着在场诸人：“此间形势，想必诸位都能猜知一二。为安全起见，尔等还是离本王远些为好，以免殃及池鱼。”
项羽闻言冷笑，然后一身墨甲覆盖全身：“我倒是想要看看，武安王殿下在沙场上的英姿。”
周围几人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是神情微凝，望向左右谷道。只见那两侧，赫然都有一阵晃动声传来。
遥遥望去，可见数以千计的墨甲列队前行，正往山谷之内碾压过来。
张良第一时间，就施展一个术法，观照东西两侧，而后蹙眉道：“五星墨甲至少一万三千尊以上，且皆为魏国禁军样式——”
万具墨甲，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十万人的大魏禁军，布伏于此。
此时这谷内，倒是有着三个师的神策军与一个师的右金吾卫，且因虚空转换时的混乱散居四方。各镇建制，已被彻底打乱，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结阵抗拒。
且除此之外——
“还有两支五阶道兵，每支道兵的数量，皆高达六千人以上！”
嬴冲摇了摇头，然后飞身而且，直接寻到了方令孺。
“据本王所知，你方令孺，与方孝孺是同出一族？”
这位嵩阳书院的山长，本是眼神茫然，处于张皇失措的状态，直到见嬴冲到来，才恢复了几分镇定。
“确有此事，不过七百年前，我这一支方氏已入秦境。”
“那么本王再问你，你方令孺是在为鲁境儒门效力？还是忠于秦室？”
见方令孺脸色苍白，急欲辩解，嬴冲却懒得听他解释，直接一挥手：“你如还有半点忠君报国之念，就该想办法，尽量护住此地的学生。本王稍后，必无瑕他顾。”

第五五二章 大战开幕
方令孺闻言又羞又愧，勉强定住了心神：“老夫只要一日还是这嵩阳书院的山长，就得照拂这些学生的安危。”
可随后他又话音微顿，皱眉看向了山谷之外：“只是——”
只是这谷外十数万魏军，两支达到伪开国阶的道兵，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哪怕是这谷内，光是各国书院的权天境师范，就达二十余人。可在此时此地，他们也仅有自保脱身之能，而无护佑学生之力。
更不用说这其中除去儒门五君子之外，还有近半是敌我不明。
需知嵩阳书院有弟子三千，而其余各大书院，总数不过七百。可那二十余位权天师范中，隶属嵩阳书院者，仅有八位。
且哪怕太学主与信陵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其余诸国书院的学子下手。
嬴冲心知其意，却并不在乎：“那些魏军，无需在意。此间各人惶恐不安，师范则不知所措，正要方山长出面稳定人心，统筹诸人。此外据本王所知，如今此地有数位师范，精通阵道，那些学生中，亦有几位在阵符二道出类拔萃者。山长或者试试看，能否筹集众人之力。打破虚空，将这里的学生，送出山河社稷图——”
正说着话，嬴冲却忽的眉头微凝。一道猩红色的刀影，仿佛是毒蛇吐信，直穿他的脑后。
嬴月儿早有防范，抬手就是一剑斩去，借助那‘离别钩’无与伦比的锋锐，在须臾间将那刀绞成了粉碎。又连续斩出，将那陆续斩来的猩红飞刀，或是击飞，或是斩碎。一人一甲宛如一面难以逾越的高墙，遮护住了嬴冲的后背。
七刀之后，嬴月儿又猛然一剑，斩向了苍穹。三千丈赤白剑气纵横云空，然后众人就只听‘刺啦’一声重响。就好似一层薄膜被撕碎，露出了那郎朗‘青空’的真实面目。
赫然有无数的血云，在云层中翻滚鼓荡着，遮蔽着这山谷之内，十数里方圆之地。
嬴冲仰目上望，目中现出恼怒阴郁之色。而此时散落各处的学子与禁军，已经认出了这血云的来历。
“是血云道人，竟然是他——”
“天荒四魔之三，血云老祖。”
无数的惊呼声，在人群中陆续响起。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目现出惊惶之色。
所谓的‘天荒四魔’，是指这片天地间最穷凶极恶，实力也最是强横无匹的魔头。
大秦的九大寇之首赵宣觉，就是其中之一，且仅居第四。而身为天荒四魔的血云老祖，则是二劫以来，首位集血神经大成者。
而这位最使人忌惮的，不是其实力，而是那血云过处，夺人血气，灭绝生灵，寸草不生之能。
嬴月儿的剑气，犀利绝伦，撕破了那层薄膜后，依然余势未绝，几乎将这片血云，彻底一分为二。
可当剑气过后，那血色的云朵，就又迅速弥合一体，且由上方陡然坠落。更有一道异常诡异的声音，传入诸人之内：“这次运气可真不错，最上等天资者，不下三十人，看来今日我血云道人，能吃上一顿大餐。”
闻得此言，张良荀攸等人的面色，俱都清冷难看之至。哪怕是料定这位，只是虚张声势，多半不敢对他们动手，引发诸国震怒。
可听得此言，几人亦觉恼怒。
便是项羽，亦是微微蹙眉，眼现森冷之色。
只是下一须臾，诸人就神情微松。只见一枚玄龟金印，突然从人群中飞空而起，先是将那血云撞破，而后凌于云层上空。又大放金光，将周围的血光，尽数镇压约束。
此印威能强绝，结合金土水三系元力，虽无法克制血云，也不能将其压制，却能稍稍抑其声势。使那血云，再无法往周围扩散。
而仅须臾之后，又有两道剑光飞出，同时再在其身后，一尊黑白二色的墨甲，骤然飞空而起，穿入到那云空之中。
瞬时间血云狂卷，剑气激扬，云空中气元爆震，也引发地面巨震不绝。
须臾之后，有一位血衣道人在一千丈外现出了身影。十五六岁年纪，提着一把赤红色长刀，面容清隽秀气，仿佛瘦弱少年。只眉心间一道血痕，还有那双眼中的红光，使得这位的气质，诡异无比。
“你是虞云仙？居然也是伪开国了，有意思。看来信陵王的情报有误，区区一个武安王府，居然有了两位伪开国，啧啧——”
虞云仙懒得答话，含象甲猛地又从云中穿梭而出，御动黑白剑光，直斩血云道人的本体。
她的秘术‘阴阳武身’，能够将一身七成法力，转化为真元，也能将武道真元，转为法力。
以前还需借助阵法辅助，可此时潜修半年之后，已能变化由心。
此时先是两口飞翼剑，如剪刀一般切割云空，将那血云道人，逼迫到了方寸之地。
随后是含象甲，黑白双剑重重斩落，使得这一片虚空，鼓荡不休，剧震轰鸣。
嬴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位血云的实力，明显凌驾于虞云仙之上。可这位一时半刻，也拿不下虞云仙。更何况这位，明显有所保留，并未全力以赴。
且此时他已顾不得虞云仙，他自己也是身处险境，无瑕他顾。此时正有一尊金光色的墨甲，在三百丈外显出身影。
一口赤金色的三尖两刃刀，仿佛金色的雷霆，往此方虚空穿击。还未抵至，就已被嬴小小的剑气震开。
此时她与嬴月儿，赫然已着甲在身，正是神甲‘源古’，暗黑色的墨甲，就仿佛从开天辟地前的鸿蒙走出。以‘离别钩’为主兵，又有‘源古’自配的二口长约丈六的‘暗灭’剑为副兵。
依然是剑气如墙，抵御着那三尖两刃刀的进袭，使之不能越雷霆一步。随后当七十击之后，嬴小小又以离别钩削斩，所向披靡的剑气，将那一方虚空，直接湮灭。所有物品，尽皆化为齑粉。
不过那金黄色墨甲，早已离开了原地，在四十丈外显出身影。而此时这位，虽在墨甲之中，也未说话。可身影气机，却窒了一窒，显是对嬴小小的战力，极其意外。
之前仍旧使用‘妖焰’甲的嬴小小，哪怕是有离别钩在手，实力也不过是初入伪开国而已。可有神甲‘源古’在身的嬴小小，却已可踏入伪开国的中上之阶。
而眼前这一幕，便是护在嬴冲右侧的左天苍，亦微觉意外。他虽身在武安王府，可却从不知嬴冲身边的供奉，竟然已经有了两人的战力，进入到了伪开国的层次。

第五五三章 开国大战
空中二人只是停滞了刹那，就又再次交手。俱是全力而为，无瑕顾及其他，使得这一方虚空，须臾间就已尘土飞扬，罡力四溢。
“是大魏名将皇甫嵩！”
方令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认出了老者的身份。那正是魏国，四位镇国上将之一，名将榜上位列二十七。六年前，能在嬴神通兵锋之下，保全魏军大半精华。又能在数年后，数度与李亿先争锋而不败。
嬴冲静静看着，神色镇定如常：“此人自有本王应对，还请方山长速去主持大局！”
方令孺已知其意，当即就飞身而起，同时一个道法散开。使周围千丈之地的学子身上，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那‘嬴月儿’与皇甫嵩交手，短短不到三十个呼吸时间，就已至无法留手的境地。双方都已无法控制力量，不但罡风剑气波及周围十数里，二者的武道意念，亦在碾压此方虚空。令附近的学子与禁军将士，都难以承受。有些被斩伤震伤，有些则直接晕迷。
他身为书院山长，绝不该在这时候发呆。
那些禁军，自有身为嬴冲副手的‘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负责。
可此间嵩阳学院的学生，却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其实到此刻，那些权天师范都已陆续醒悟过来，纷纷出手，想方设法的护持周围学子。只是缺乏统筹，不能有力一同，难免疏忽。
而就在方令孺离去不久，又是一个青袍身影，步至嬴冲附近。长刀飞斩，撕裂虚空，逼迫百步之外的一位普通学子，不得不身影幻化，显出了真身。
嬴冲这时才猛然惊醒，侧目望了过去。只见那青袍人，赫然正是尉缭子。
而那位被其逼出身形之人，却是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
望见此人面容，嬴冲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他虽是首次与这位见面，却见过此人的图影真形。那正是魏国信陵王，最得力的臂膀——吸虹纳气魏忠贤！
——血云道人，魏忠贤，皇甫嵩这三大伪开国，此时竟不在天圣帝那边，而是盯上了自己！
见得此景，嬴冲却非但不觉轻松，反而心中一片寂冷。这倒非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而是为天圣帝。
他可料定这些人的目的，仍是在针对陛下，而非自己。可这些堂堂伪开国，却在远离天圣帝六十里外的所在。
这绝不可能是太学主与信陵王的轻忽大意，而是这些人，对那边的情势已有着十足的信心。
“咯咯！你果然是要出手。”
那魏忠贤似早有所料，手中拂尘轻扫。银色漫卷，与那刀光缠卷激撞，最后被削落了近百银丝。
魏忠贤对此浑不在意，在拂尘刀势交锋最激烈时，大袖一挥。无数的银针。漫卷而出。
此举逼得尉缭子，不得不收刀自保。身着半甲，刀光卷动似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将身前成千上万的银针，还有那拂尘银丝，都尽数包裹在内。
可就在这些银针，几乎都被困缚之时，那所有针影，又都纷纷炸开，这使尉缭子，不得不再退十步，这才将所有炸开的残针，尽数化解。
嬴冲眉头微扬，心中暗赞。这位真不愧是兵家首屈一指的高人，几可比肩太学主的存在。
二人这一番交手，看似是不分轩轾。尉缭子被逼退，而魏忠贤则只有一件法宝轻伤。可其实后者，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
那魏忠贤身处下风，却毫无半点忌惮之色，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着，面含笑意：“兵家武宗尉缭子，果然了得！”
“魏公公谬赞了！公公这手三千绝尘丝，也很是不俗。”尉缭子也友好的笑了笑，只是那语气，却毫无起伏波动。
“据咱家所知，尉缭子是受好友孙望之邀而来，为护这武安王性命？然而先生可是忘了，你尉缭子亦是魏人？”
“是么？”尉缭子仍是神情恬淡，眼神平静无波：“然则我尉缭子一脉，自三代以前，就已不持立场。”
魏忠贤不由眯起了眼，三代以前，亦有一位尉缭子。却因战功赫赫，受朝中诸公之忌，最终被处以腰斩之刑，抄没全族。
这意思是说，尉缭子一脉虽为魏人，可对于魏国已不欠分毫。彼此之间，更有深仇大恨。
叹息了一声，魏忠贤放弃了以大义相责：“既然先生一定要助这位，那么咱家也无可奈何。可你我之间一旦战起，难免死伤，不如就此罢战，一起束手旁观如何？”
说话之时，他又大袖一拂。瞬时无数的针影，四下卷荡开来。密密麻麻，赫然以万计。不过那些银针，却并非是对嬴冲，而是指向了周围，那些学生。
而此时那魏忠贤，又脸现出了莫名笑意：“先生可能不会同意，却不妨问问那位武安郡王，咱家猜他多半会允可的！如此一来，先生也算是尽到了朋友之义了——”
尉缭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嬴冲则定定注目着魏忠贤，眼现冷冽之色。心想这位，果是一如传言的卑鄙。
以周围禁军，与嵩阳学子为要挟么？
这位绝非是尉缭子的对手，然而此人若不顾一切，在此地大肆杀戮，的确是令人头疼。
“可以！”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已同意了下来：“然而今日之战，无论战况为何，你魏忠贤也不得再行出手。”
尉缭子微觉意外，可最终却默然无声。他不太看好嬴冲，今日这一战，双方在伪开国这一层次上，看似是旗鼓相当。可那虞云仙，明显只是在勉力支持。而在场除了魏忠贤这三人之外，还有那两支即将杀入山谷的五阶道兵——这二者，可亦有着伪开国的战力。
然则这位武安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无可奈何。这毕竟是嬴冲自己的事情，他也未负好友所托。
而也在这时，尉缭子发现了这片天地间，四面都有白色的水雾蒸腾飘散。隐约有香气，传入鼻尖。
这使他微一愣神，本能的就以灵目眺望，看那水雾的源头。只见那人群中，赫然有些禁军将士，正陆续把随身携带的酒罐打开。
这些人所携的酒罐不大，可数目却不少。使那白色的烟气升腾而上，再与云空中，那些正常的水汽结合。须臾间就已形成白雾，弥漫这一方云空，且在飞速扩散着，漫卷到了山谷之外。
且他很快就发觉，这来源并不止一处。那白色水烟起自四面八方，在他神念所及之处，还有数百位禁军，将硕大的酒缸强行砸碎轰开。
——显然是预先就被嬴冲布置在此。随后在山河社稷图覆盖此方虚空时，一并携入到了社稷图内。
这是——
尉缭子目中精芒微闪，已经隐约察觉，那水烟中的致幻之力。
那不止是因酒水本身，更因酒水中，被投入了大量的药物，可以迷幻人心。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远处引导着。
有意思？这是幻术么？可如此大规模的幻法，何人能够办得到？是阴阳师？可这天地间，有这样的阴阳师存在？
需知这不但需要大规模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对水元灵力的入微操纵，也不能逊色于大天位境的玄修。
如真有这样的人物，那必定是沙场之上，最使人忌惮的杀器。以一人之力，可抵数师精锐！
只是这刻，除他尉缭子之外，却没几人能察觉这白雾中的异状。魏忠贤也有注意，看了一眼之后，就眉头微凝，眼现疑惑之色。想不通嬴冲这些布置，是意欲何为。
于是他的视线，又再次往嬴冲注目。
今日之战，无论是他的主君，还是太学主，都无意多做屠戮。只需能斩了这位武安郡王，此次秦境之行，就可算圆满。
而在他将尉缭子引出之后，接下来才是真正图穷匕见，展露杀机之时。
且无论这位，有着什么样的布置，只需斩了这位，想必都可不攻自破！
此时白雾之中，赫然连续有百余道身影闪现。或是来自于谷口处的军阵，或者从下方人群中穿出。无一例外，都是天位强者。其中一部分，被神策军与武安王府的天位阻拦，可仍有三十余人，冲至到了嬴冲附近。
孔殇首先掀起了五色刀光，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权天强者的头颅斩落。而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此时亦不敢有丝毫保留。紫枪金锤，联手遮蔽住了嬴冲身左，那近半空域。
只是这三人，到底是力有极限。在这诸多天位面前，绝无法面面俱到。
其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首先穿行到了嬴冲的身后。一道黑色的利刃，直击嬴冲脑后。
嬴冲似无知无觉，可在此时，他的身后却有一道符箓激发。灵光牵引，凝聚成了一层钟形气罩，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那黑色利刃斩至，却只激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不能深入分毫。反倒是嬴冲的背后，有着整整十只暴雨梨花针的针筒显现。无数的银针，似洪流般喷薄而出。

第五五四章 机关风暴
“这是鲁班所传暴雨梨花针？”
嬴冲身后的那黑衣人影，竟认出这暴雨梨花针的来历，发出了一声惊咦。而后其身形，开始不正常的扭曲，身体仿佛折成了一张纸片。更有兵刃飞斩，封锁住身前的一片虚空。
暴雨梨花针是天位以下第一暗器。可以使后天武者，打伤先天。可其极限，也只是攻破乾元阶的墨甲。超过乾元阶位，就不太管用。甚至面对玄天位的护身罡气时，也是力不从心。
可此时嬴冲使用的暴雨梨花针，明显经历过大幅强化。以加长暴雨梨花针的针筒为代价，在发射筒的后方，增添了一座小小的法阵，可以为所有的梨花针，加持破甲之术。
此举虽是令‘暴雨梨花针’失去了隐蔽性，也同时降低了发射时的速度，可如只将此物用来防身。依然是一件无与伦比的杀器。
而此时更是一瞬间，近万枚银针，在近在咫尺之地爆发，便是那位修为明显已至权天位的黑衣人，也不得不尽力抵御。
而就在那刀光挥斩，密不透风，将所有能够及身的银针，都尽数弹飞封锁之时。在嬴冲的身侧，又现出了两杆长约丈许的黑筒。
有见多识广之人，都可认得这是与突火枪类似之物。只是体型稍大，介于突火枪及雷神炮之间，上绘着繁复而又绚丽的符文，以及九头鸟的纹刻，后方则镶刻着一枚火红色的宝石，浑体都是美奂美轮。
随着那火元石发出红芒，这片山谷中顿时又是‘砰’的两声巨响，引发硝烟弥漫。
瞬时两颗赤红色的弹丸飞射而出，扫荡着身前一切，一片披靡。
便是那黑色人影，亦不敢硬抗此器之威。身影暴退百丈之余，更发出了一声饱含疑惑的惊呼：“这又是何物？”
孔殇时时都在关注着嬴冲。此刻亦斜目，往那两只长筒看了一眼。
——那是嬴冲的幕臣，将作参军张衡，为武安王府正研发中的新型地元墨甲，设计出的一件火器，名为‘九头鸟’。
而这两尊，都是杨麟亲手打造出粗胚，然后再由叶凌雪这位符阵大家，完成最后的炼制。
威力不凡，便是强如权天位，如无仙元甲在手，亦难当其一击之威。
可惜价格也是昂贵之至，每一尊都价至百万金。而嬴冲总共，也只炼制出四尊而已。此外装填也是较为缓慢，往往十息才能打出一发。
不过叶凌雪别出心裁，特地为此物设计出了一件法器。可以将预先准备好的丹药，以虚空置换之术，直接装填入炮膛之内。这就使得这九头鸟的发射之速，缩短到了一息之内！
果然须臾之后，在嬴冲的身后，又是两尊‘九头鸟’现出。轰鸣声后，那炽热的弹丸，不但将另一位权天位迫退，更把远处一位淬不及防的大天位武修，连同那坤元墨甲，轰成了血肉碎片。
这等惊世神威，令所有在场人物，都为之动容。孔殇却眼神平淡，毫无异色。
那九头鸟与暴雨梨花针，固然是威力巨大。可在伪镇国以上的强者眼中，却不过是‘玩具’而已。
以嬴冲本身的实力出手，可以轻松碾压权天位之下所有一切，根本就用不到这些机关器物。
而他这位主君使用这些‘玩具’的目的，就只是为在吴不悔的幻法完成之前，吸引更多的人飞蛾扑火。是欲将那位信陵王魏无忌的注意力，引至自己身边，而非是把目标，转向武安王府帐下的天位武修，与那一众神策军部属。
孔殇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觉殿下他身为主君，实是过于仁慈了。
武安王府雇佣天位供奉的目的，不就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重金礼聘的意义，是收买这些人的性命，而非是本末倒置，依靠嬴冲这位主君的自置险地，冲锋陷阵，来掩护他们。
哪怕是如今武安王帐下，确实是底蕴单薄，也不该如此。
不过此时，孔殇却也有意识的开始配合。以嬴冲身具的几件器物，上柱国以下，都难伤他分毫。
而孔殇防御的重点，也是那些伪镇国层次以上的强者。
——这只凭他与张承业左天苍三人之力，本是难以办到。可此时在那白雾，不时有箭光穿刺而出，夺人生机。
被镇国级的神射锁住，玄天位之下哪怕全力防备，也难以逃生。而在场诸多权天位，亦需分神防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轻心。
这就使三人的压力大减，就如两面铁壁，牢牢的遮护住了嬴冲的左右。不过身临数十天位合围，哪怕是左天苍，也已顾不得保存实力，手中展现的兵器，竟非是他平时使用的那口长刀。而是三条末端为大刀的锁链，施展开后，宛如三条翻滚盘旋中的巨龙，触者非死即伤！
配合张承业的紫金八棱锤，正是相得益彰。
嬴冲斜目望着，目中精芒闪过。心想这位的实力，果是已到了‘镇国’层次。
二十余年前的左天苍，就已能抗衡镇国强者百余回合而不败。没道理二十余年后，在不到六十，正年富力强的年纪，反而变得弱了。
而之所以这位的战力只是‘镇国’，而非更进一步，是由于其乾元墨甲器具所限。哪怕这位，有着一件增人元力的法器，又另修持了回天法的第一境，也依旧无法使左天苍，跨过上镇国的门槛。
不过这位本身的基础，应是仅逊虞云仙一筹。只需有武修能使用的圣器或者伪圣器在手，再搭配上一件仙元阶墨甲，就可入伪开国层次。
只是——
嬴冲不禁微摇了摇头，心想要将这位的战力，上推到那一层次，意味着至少五千万金以上的投资！
如今他手中，确实有这样的财力。可与其把笔钱花在这位身上，还不如建一支道兵实在。至少在这位展现出足够的忠诚，能令他真正放心之前，他没可能为其花上这么一笔重金。
收回了视线，嬴冲目光如针，看向了身前。就在那‘九头鸟’炮鸣的间隙中，又有两位身着乾元墨甲的玄天位武者，再次冲击到他面前。
而此时嬴冲身周的钟形气罩，已近消散。令对面轰至的三丈长戟，三丈大枪，都得以势如破竹，穿刺入内。
冷冷一哂，嬴冲手中，却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物。这东西与‘九头鸟’相似，却又略大几分。然而当轰鸣之后，却是两枚以黑色锁链连接的弹丸。喷发之后，瞬时往前高速旋转，将弹道前方的一切，都绞断割碎。在这风暴的中央处，掀起了一片死亡风暴！

第五五五章 圣器幻法
当硝烟喷射，链弹出膛，前方的两位玄天强者，都明显吃了一惊，气机略窒。
最前方那位手持三丈大戟的玄天强者，是首当其冲，这位武道不俗，第一时间就以大戟怒斩。可那以紫云精金制成的链弹。却在瞬间将其兵器缠绞，而后又是‘砰’的一声炸响！无与伦比的巨力，竟将这乾元甲配置的兵器，直接崩碎。而末端的弹丸，更是在转动中，如流星锤般砸在了那具乾元甲的胸腹，将这甲与人，都轰成碎片！
而那黑色的链弹，依然是以横扫一切之势，往前飞速旋转。后面的那名玄天位，有了前面那人的教训，再不敢硬撼其锋。以长枪格挡之余，人甲则飞空而起。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那三丈长枪果然也被紫云精金炼成的铁链，强行绞断。而末端的铁锤，则是重重砸在了那尊乾元甲的右足处，瞬时就将之碎为齑粉。
而望见此景，在场所有人等，顿时是倒吸了一口寒气。周围所有意欲往嬴冲扑击过去，取其人头的天位强者，都是暂时滞住了身影，目现出忌惮之意。
“这是什么东西——”
“居然还有这样的雷神炮？怎么从未见过？”
“便连堂堂柱国，也挡不住么？”
一千四百丈外，荀攸眼看着嬴冲身前掀起的一片腥风血雨，亦觉头皮发麻，一阵牙酸。
“居然全程都未使用过摘星神甲！传说中这位擅长机关术，果然不假。就只凭机关器物之力，居然就能做到这地步，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这些东西花钱虽是不少，可这份战力，也确实是划算。”
“只依靠这些器械，可没法做到这地步。”
张良摇着头，若有所思道：“机关术的威力，固然可怖。可若不是他麾下部属，为他限制住了左右，这些东西的效果其实极其有限。”
机关器械的杀伤力哪怕再强，可如打不到人，也一样是没用。
可此时那位武安郡王，有部属遮护两翼，此时就只需往身前身后，宣泄那银针与弹药便可。
“能够以机关术抗衡柱国，那也很不错了。”
荀攸苦笑，而后目内又微现波澜：“说到他的部属，这武安王府可真是实力不俗。真难置信，这位殿下就真的只是崛起了一年而已？”
闻得此言，张良亦是一阵沉默。他对于嬴冲的机关术，不是很在意。可今日这武安王府展露的底蕴，却真是令他吃惊不小。
两位伪开国，四位镇国，一位伪镇国——
这般的实力，哪怕是在世家榜中，也可排入到前六！
而就在这二人无语沉寂之时，旁边不远的项羽，却又开口问道：“那位信陵王的麾下，不是也有一位镇国神射？怎就不见踪影？难道这次，这人未至此间？”
项羽询问的对象，却非是张良荀攸，而是项伯。在战起之前，龙且与项伯二人，就又赶至到他的身边汇合。
而此地诸人中，将谷内战局看得清楚的，无疑是他这位修为高达权天，身为镇国强者的叔父。
“不是未至，而是出不了手。早早就被那位一剑来生，寻到了方位，如今挣扎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顾及其他？一剑来生任来生，此人名不虚传。”
项伯此时，亦一声赞叹：“真正出人意料的，还是那位武安郡王。势力竟能与信陵王抗衡，真正是骇人惊闻。”
需知此时魏无忌的部属，可并不仅仅只是信陵王府一家而已，还有大魏禁军强者，以及赵平原郡王，齐安平郡王，楚春申郡王这三位王公麾下的众多强者。
而嬴冲麾下，光是伪开国就展露出了二位。尽管那虞云仙嬴小小二人哪怕合力，亦非是项家任意一位伪开国的对手。可却已将这安国嬴氏的潜力，展露无遗。
尤其那位嬴月儿，传说是武安王，亲手制造的机关人偶。可此时居然能与皇甫嵩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这在天下间寥寥五十余伪开国中，亦可入中上之列！
在项伯看来，此时便是项氏族中的最强者武安郡王项燕，恐亦无法在半日之内，拿下此女。
龙且也是若有所思：“似虞云仙这样的伪开国，以我项家的底蕴，随时都可炮制个四五位出来。可据我所知，那位武安郡王在一年多前，还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他哪来的这么多财力？少主，你说这位，该不会也是一件神器之主？”
项羽闻言眉头紧凝，龙且所问，也正是他所疑惑的。
赢冲今日展现的势力，的确是令人疑窦丛生。且因某些缘故，他甚至已认定了这位，必是一件神器的主人！
不过如只凭神器，也没可能做到这地步——
要说这世间，能有虞云仙这般修为的，也不乏其人。然而修为只是基础，要使这些强者，拥有伪开国层次的战力，那么仙元墨甲与法宝之类，都不可或缺！
而以项氏积累的财力，武装出四到五位伪开国，自是轻而易举。可这武安王府，又是如何办到的？
看那虞云仙及嬴月儿诸人身上的墨甲、圣器、伪圣器，总计价值不下一亿五千万金！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觉得才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氏，能够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或者是得了一件上古洞府的传承，也说不定。”
项伯随口猜测着，目光继续望着嬴冲所立之处：“至于是否有神器在手，看下去就可知道了。信陵郡王这次下的本钱十足，竟为他布下了此等杀局！那位武安郡王，除非是有伏羲琴那般的神器为依仗，否则今日，他难免陨灭之灾。他最不该同意的，就是令尉缭子袖手旁观。否则这位，倒是还有一战之力——”
闻得这句，项羽也向那谷口方向扫了一眼。心想此刻，那两支五阶道兵也该杀入谷中了。
只需信陵王麾下的这两大伪开国战力的道兵入局，必是横扫一切之势！
只是他方才就有疑惑，嬴冲答应的时候，实在太爽快了些。
且那两支本该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战场的道兵，竟然直到此刻，仍在谷口之外！
项伯之语，张良亦同样听在耳中，却微一摇头，忖道那可未必。
此刻他已注意到，那已将这山谷完全覆盖的白雾。
居然还有玄天位级的大阴阳师么？且精擅幻法——
张良凝眉深思之余，目角余光，也望见旁边的刘基，同样是唇含笑意，定目看那谷口方向。
张良心中微动，笑着询问：“刘兄莫非亦有所觉？”
“这岂非是显而易见？你我皆为阴阳士，岂能到这时候，还蒙在鼓中？”
刘基失笑：“武安王棋高一着，那位信陵王布下的大军，怕是要全军覆没。”
二人之言，只有同为阴阳士的荀攸才能听懂。而十步之外的项伯龙且，都是眼露愕然之色。
可随即项伯就亦有所觉，双目圆睁，看向谷口方向。只见那边，正有大片的魏军，纷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便是那两支道兵，也无法幸免。自天位以下，都是毫无预兆的，陷入晕迷。
不过这山谷之内，亦被波及，项伯只见一片片的秦军禁卫，接连匍匐。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敌我不分的宏大幻术。可用在这时候，却明显是秦军一方，更占便宜。
且随着时间推移，谷中一些天位武修，也陆续受到这幻法影响。一些小天位在空中已遥遥欲坠，而那些中天位武修，在出手之时，动作也都有些许偏离。
“圣器，阴阳师么？这真是——”
项伯哑然失语，良久之后，他才凝神道：“原来如此！看来那位武安王，亦非无备。如此一来——”
语声微顿，项伯的目光闪烁。即便是这幻法，将那十数万魏军，两只伪开国级的道兵解决，他仍不看好嬴冲。
哪怕没有了道兵之助，那位信陵王，也仍有高达七位的镇国，两位以上的上镇国。这仍非是武安王府的人手，能够抵御。
且这世间，除了那位公输般之外，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机关术，抗衡高阶天位的。尤其是在墨甲大行其道之后，其余任何形式的机关器物，都很难对玄天位以上的武修，构成威胁。
而那边项羽，亦在此刻接过了他的话头：“如此一来，那位信陵王麾下，死伤在所难免！”
他的眼眸中，已隐隐透出了兴奋之色，似跃跃欲试：“今日这一战，倒是有些意思了！”
龙且一听，便知其意。也不待项羽吩咐，身影就悄然后退，与项伯等人一同，往战场的边缘撤离。
他之前虽是极力反对少主的行险，可如今那信陵王，明显已无力他顾。那么他们这边试一试，倒也无妨。
而刘基三人，则似对身边项羽等人的动静，全无所觉。依旧是定目看着远方战局。
须臾之后，张良才又问荀攸：“荀师弟，不知你可已发觉？”
荀攸神色凝重，冷声回复：“大天位！那位殿下的反应，便是大天位境，亦有所不及！”
而刘基则唇角微挑，眸中现着一丝炽热。
心想他这次，可能真是押中宝了——

第五五六章 神威初现
正当荀攸张良二人议论之时，嬴冲正立在一千四百丈外，为他的诸般器具准备弹药。
其他的也还罢了，无论暴雨梨花针，还是九头鸟，都可在须臾间完成。只有他置于身前的那尊‘横扫千军’，需得花费一点时间，才可填满。
也幸在此时周围，那些信陵王麾下天位武修，或是因他展露出的诸般杀器而心惊忌惮，或是因这白雾而惊疑不定，使他能从容自若，有条不紊。
‘九头鸟’是张衡以突火枪为基础，设计出的特制杀器。而‘横扫千军’，也就是那尊发射链弹的雷神炮，却是嬴冲之前为完成师门任务三，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关器械。
为此物他总共了花费三百万金，价格是‘九头鸟’的三倍，可其威力，也同样是‘九头鸟’的三倍！尤其是在一千丈距离内，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且链弹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九头鸟’。
此物唯一的缺陷，就是装填起来，比‘九头鸟’还要更繁琐。哪怕叶凌雪设计的弹药置换器，也无法将这问题解决。
之后还是嬴冲自己想了个办法。以牺牲射程与威力为代价，用转轮的方式填充。
如今此物虽可连射六发，却因炮膛无法完美密闭的缘故，威力稍弱于他最初时的设计。
不过对于那些上柱国以下的武修而言，这尊‘横扫千军’，依然是一件足以致命的杀器！
“原来武安王殿下，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真让咱家佩服。”
魏忠贤那阴柔尖细的笑声，再次从上空中传来：“那么让咱家猜猜，这圣器到底是何物？水汽蒸腾，云烟千里，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些特征，莫非是那云罗伞？不知这件圣器，是何时修复的？”
嬴冲闻言，不由仰头上望。看了百丈高空处，那位正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的信陵王府总管一眼。随后他却懒得理会，只冷笑了笑，就又收回了注意力。
此时这人，他也确无需搭理——
“可哪怕是有这‘云罗伞’在手，想要施展这般规模的幻术，也是极其不易。而如今这山河社稷图中的一切地脉走势，都与嵩山重合。能够提供足够水元灵气的地眼，就只有十七处，那位大阴阳师，如今在何处呢？可真让人好奇。”
话音未落，对面的尉缭子，就忽然一声笑：“魏公公，此子心志超凡。你要用言语试探他，怕是在做无用功。”
魏忠贤神色微凝，冷冷看了对面一眼。而尉缭子则浑不在意，继续看着身下。
“难得见你如此气急败坏。看来这位殿下的手段，确是打中你等的三寸，正击要害呢！就不知天圣帝那边，尔等用了几支道兵？如今信陵王殿下的人手，可还够么？”
魏忠贤面色不变，只眼神又冷了数分：“不劳魏兄挂心！”
然而尉缭子，此时却是谈兴十足：“说实话，老夫原本对他颇不看好。可如今看来，只怕那位天圣帝依然气运未绝。无道兵之助，太学主那边，怕是有功亏一篑之忧？”
“好教先生得知，此时越倾城，已战亡于山河社稷图外。要寻到那位幻法阴阳师的阵坛，亦只在弹指之间。想必不久之后，就有佳音传至。”
魏忠贤语声淡淡，可他看向嬴冲的目中，却已是覆盖上一层猩红血气，杀意森然，毫不掩饰：“倒是这竖子，他已活不到天圣帝驾崩之时。”
“是么？”
尉缭子不置可否，只语气怪异地问道：“一名以十六岁之龄，就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我也好奇尔等，该如何将他诛灭？”
闻得这句，魏忠贤瞳孔骤缩似针。一身气机，这刻亦是凌厉锐绝！
那位武安郡王的异状，尉缭子能看出来，他这边自也不会忽视。
以机关器械屠戮柱国乃至上柱国——这看起来确是震撼人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一身修为，亦是完全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如不是这位，超人一筹的预判及反应能力，那些所谓的‘杀器’，也仅仅只是死物而已。又如何能够应对，在场这诸多天位的围杀？
——哪怕他的身边，有着孔殇左天苍这样的镇国为臂膀，有着九月与羽飘离这等神射为后盾，也没可能办到！
“十六岁的大天位么？究竟是不是，仍需印证。可我看他——”
话音微顿，魏忠贤的唇角微挑：“三息之内，必死无疑！”
这二人的对话，嬴冲都可清晰听闻。可此时他的心绪，却全不受其影响，保持着极致的冷静。身前的‘横扫千军’再次喷发，黑色的链弹出膛，横扫前方千丈地域。
那些天位，对此物忌惮无比，早已有了防备。可依然有一位大天位的右肩，被那链弹擦过。瞬时肩甲破碎，血肉横飞！
可也在这刻，嬴冲的面色骤变，目光凌厉的看向前方一千四百丈外。随后他的身体，就好似被两道犀利锐绝的气机斩中，整个人自腹部开始，被一分两段，血溅数尺！
这一幕，令整个山谷都为之一寂。所有在幻雾中，仍能保持清醒的修士，都错愕无比的看着这一幕。
一千四百丈外的刘基，这刻是面色苍白，血色褪尽。想到这位让他颇为心折的主君，莫非就真要陨灭于此。
而尉缭子，亦是神色凝重之至，目光灼热的看着下方。
似嬴冲这样的旷世英才，如真亡于此间，他会感觉无比的惋惜！
诸人中，就只有孔殇与张承业，对此浑不在意，亦是眼含喜色的，往嬴冲注目之所望去。
——那个家伙，到底还是出现了，信陵王府所持三十六圣器之一——无形剪！
未曾有丝毫的犹豫迟疑，二人皆身影闪动，势如疯虎般，往那所在狂扑过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嬴冲掩饰修为，种种布局，正是为引这件圣器之主，对其出手！
如果错过了这机会，武安王府的所有天位，所有强者，都仍将置身在那无形剪的阴影之下。
左天苍稍慢了一拍，愣了一愣，这才跟随在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后，身影袭向了千丈之外。
此时他并未想太多，只是目中满含着悔意与痛恨。
——而此时嬴冲虽死，可身为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为主君复仇，亦是天经地义！
在百丈高空中，魏忠贤则笑：“即便他真有绝代英姿，又能怎样？身死之后，俱归尘土。”
可对面的尉缭子，却微一摇头：“涅槃真火！公公你，似高兴的太早了。”
就在他注目之处，正有一股苍蓝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第五五七章 神甲始龙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的深处，一位红衣少女，正在宫中的一条曲折悠长的小巷中，从容自若的行走着。她衣着略显暴露，可却并无烟视媚行之气，反而是举手抬足间，都隐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圣洁。
而这位所过之处，虽有诸多内侍宫女，却都似浑然不觉其存在，视若无睹。
直到这少女，穿过了重重宫宇，来到一座略显古旧的殿堂之前。
在那朱红色大门口处，早就有二人等候在此。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高约八尺，浑身肌肉虬结，五官面貌则似刀刻，棱角分明。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位年纪才三十余岁的青年，身形瘦削，面貌奇伟。一双八字浓眉，尤其引人注目。
而此时那魁梧中年，正满脸的不悦：“红线，你失约了——”
“不是我红线失约，而是裴兄来的太早了才是！”
红衣少女仰头看了看天，轻声一笑：“如今正是酉时，时间岂非刚好？”
而后她又眸光流转，看向了那位‘裴兄’的身后：“请问这位是谁？可是裴兄的后辈？”
“是老夫之侄，名为裴元绍！”
那魁梧中年，微一扬眉：“此番宫中之事，需得用到他手中圣器，也顺便随老夫历练一二。”
“你的侄儿？历练？”
红线眼神更显好奇，上下打量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所在！一旦有什么意外，生死自负，我红线概不负责——”
然而话到一半，红线就以手掩唇，遮掩着笑意：“原来如此，修为不俗呢。年不过四十，就已经玄天位了。你们家的那件圣器，也交给他了么？有意思，都说东河裴家，自从你裴玄机之后，就已后继无人。可如今看来，此言大谬不然。谁又能想到，你们裴家如今，居然又有了一位伪开国现世？”
裴玄机闻言，目中亦显出了几分得意，可随即他又神情不悦问着：“废话少说！何时动手？”
“既然酉时已至，那就是现在！”
话音落时，那红线的身周，就忽然有着一阵细微的气元波动，而后她身前那古殿的大门，就发出了一阵‘嘎嗤嗤’的声响。
裴玄机见状，毫无意外之色。那裴元绍却是凝神注目，仔细看着。在这个距离，隐约可见这位红衣少女的身侧，有着无数的无形丝线缠绕。而此时这些丝线的末端，正探入到那巨大的铁门之内。在破解着门内机关的同时，也将那精金制成的门栓，一分为二！
仅仅须臾，这扇哪怕皇天境亦难轻易破开的黑铁大门，就已轰然敞开。
“三十六圣器之红尘三千丈么？果然名不虚传。”
“咯咯！这东西用处倒是蛮多的，可论到杀人斗战，比之你家排位第七的那东西，却还是逊色一筹。”
红衣少女先明媚一笑，随后却又面色微变：“麻烦了！”
就在那门缝，才敞开至三人宽度之时，就有一道锐利绝伦的刃光从内往外疾斩。不但强行削段了那红尘三千丈的所有无形丝线，那浩瀚的剑意，更将殿外的三人，都笼入其中。
而那裴玄机，亦是面色清冷：“斩龙剑，是神甲始龙！”
红衣少女亦微微一叹：“好一个天圣帝！”
那位秦皇，竟然未将这始龙甲带去嵩山，而是将之留守于皇宫之内。
这让她既觉惊异，也感好奇。天圣帝他到底是有何等样的底气，敢在面对太学主这等强敌之时，也仍——
只是此刻形势，已容不得她细思。那斩龙剑，正追寻着三人的气机，横空斩至。而此时宫内各处，也正有一阵阵的钟鸣声响起。显是他们的举动，已触发了宫中禁制。
只需须臾，这宫中大半的柱国乃至镇国御卫，都会陆续赶至此间。而整个咸阳宫中的法阵亦将运转，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轰！”
随着一声轰鸣声响，那殿门处一阵巨震。狂风乍起之刻，地面的青石，亦同时往下坍塌。
红线眺目望去，只见那裴元绍，赫然已穿着一身银白墨甲，拦在了始龙甲的前方。右手则持着一面狭长的盾牌，死死抗御着前方，那口紫金重剑。
——始龙神甲，乃是昔年秦始帝所遗的神元墨甲，哪怕无人操纵，也拥有着守正与太学主这一层次的极致战力。甚至以法域之能，凌驾于所有伪开国之上！
而这斩龙剑一击，不但力可达百万牛，更裹挟始皇所遗之武道剑意。以机械之躯，上参天意。哪怕是强如太学主，面对这一剑，亦需避其锋芒。
可这裴元绍，此时竟是硬抗那斩龙巨剑，而不退分毫！
不过此时红线注目的，却是裴元绍身后，那九位虚幻的身影。
裴家闻名于世的圣器破军，可将十三位裴家先祖的元神气血融入器中，可以在召唤其灵，借用其力。且可变化剑盾二种形态，可攻可守。在稷下学宫发布的圣器榜单中，名列第七！
此时的‘破军’，尚未真正完成，却已可力抗‘始龙’！
而这位裴家的后起之秀，虽只是玄天位的修为，却仍可依仗这圣器‘破军’，成为当世最强的伪开国之一！
只是下一刹那，那魁伟高大的始龙甲，又是一股宏大的气场散开，覆盖着这周围二十里方圆地域。甚至将整个咸阳宫，都笼罩在内。
而紧随其后，那斩龙剑又势如雷霆般的削切。绝世无匹的锋芒，哪怕是强如圣器‘破军’，亦再难抵御。
仅仅三击，就已将裴元绍，轰出了三十余丈！
红线眼神微沉，心知这正是那位始帝嬴政遗留的法域‘斩龙’，不但可将这二十里方圆所有修者的法力真元，都削去二成，更能将他那一身强绝人寰的武道剑意，推升到极致。
略略凝眉，红线微一弹指，瞬时无数的无形丝线，再往那‘始龙’甲纠缠过去，试图捆住这墨甲的手足。
可这仅仅只能稍阻其势，随着数道黑色的光刃一闪，这些无形丝线，就已陆续断去。而那边才刚刚重整阵脚的裴元绍，又是仅仅两个回合，身躯就已再被砸飞。身形在那青石地面，划出了一条百丈长痕。
“果然不愧是镇国重器！”
红线一叹，眼含惊悸之色：“便连三十六圣器之七的破军，也无法抵御么？”
“圣器如能对抗这些神元甲，那么七国皇室早在千年以前，就已被人掀翻了。我河东裴氏，又何需对这嬴姓皇族百般忌惮？”
裴玄机袖手旁观，语含嘲讽：“需知这甲，单只那斩龙剑，就已是圣器一级。话说回来，你还欲等到何时？这次我裴家之所以冒险与你等联手，可全是因那位承诺，有办法克制这斩龙剑域——”
红线摇了摇头，微一挥手。赫然整整十二枚长约十丈，足有人大腿粗的巨大铁钉，从她的袖中涌出。随后在那无形丝线的操纵下，飞向了四面八方，陆续钉入到了地层之内。
最终这些铁钉，只有三寸现于地面之外，也刚好行成了一个圆环。
裴玄机面色微松，果然感觉那剑域对他一身真元的压制，稍稍缓解。裴元绍那边，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之前抗击始龙甲一剑都极其吃力，可如今却能抵御个五六回合，才会被巨剑轰飞。
“此阵以地支为基，看来尔等，倒真是下了些本钱。只是这东西，怕是撑不住多久。”
“足够用了！”
红线笑着反问：“我倒也想知道，你这侄儿，他能对抗这始龙甲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裴玄机随即又看向了天空：“那么这宫中的那座九脉龙魂阵，又当如何应对！”
昔年秦始帝嬴政斩杀，共三头黑水真龙，一头赤火麒麟。其中赤火麒麟的尸骨，用在了函谷关。而三头黑水真龙的尸骨，一在朔方城，一在襄阳城。
最后剩下的那头，就正埋在这咸阳宫下。那也是三头黑水真龙中，最强的一位！以魂体之躯，就可拥伪开国之能。战力虽远不及始龙甲，却同样能施展半步法域，战力绝伦！
甚至危急之时，更可借助咸阳龙脉之力，成为超越于始龙神甲之上的天道杀器，身比皇天。
“此事亦无需忧心，裴兄看着便是。”
红线螓首微摇：“此阵可怖，难以破解。如今坐镇此阵的，更是天圣帝最信任的白云九真之四明易真人，不过——”
就在话落之刻，这整个咸阳宫范围，忽然一阵巨震，仿佛天崩地裂也似。
裴玄机不禁目光微凝，又恢复了平静。
居然能以震荡这宫内地脉的方式，使那宫中所有法阵，都暂时失效。不得不说，此女身后的那位，确是手腕通天，也蓄谋已久。
“轮到裴兄了！既然裴兄能将那圣器破军，让于后辈，想必已再无需借助此物。对于裴兄而今之能，奴家亦期待万分。”
说到此处时，红线却又目光凝然，看向了黑铁大门之内。只见里面，赫然有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从内行出。

第五五八章 孪生倾城
望见门后的那女子身影，红线的目光顿时凝聚如针。而便是裴玄机，亦同样肃容以对。
“这是——”
当那女子的面貌，终于显露在二人眼前，却是与越倾城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身躯更娇小，面貌更柔和，也更年轻，只有十七八岁，仿佛少女。
而这位现身的一刹那，就有一道白练般的剑芒挥过，斩向那门口处的一枚长钉。
红线的无形细丝早已缠卷而起，柔弱的丝绳，已化成险恶的杀人凶器。
可当这红尘三千丈，与那剑光碰触之时，这些丝绳，却在瞬间纷纷崩碎。
裴玄机亦全力阻拦，瞬时一身黑色的墨甲笼罩躯体，将三丈大戟挥动，恰在那剑气将铁钉斩碎之前，将之拦截。罡劲碰撞，引发了大殿之前一阵轰鸣震响，地面再次坍塌。
最终那铁钉虽是无恙，却是着地势变化，从原地偏移了三尺。
而裴玄机本人，亦是退后数丈，肩甲碎裂。
红线见状不禁心惊，直到见这法阵循环，依旧还是维持如故，只是效果略减几分，这才放松了下来：“这次可吓死奴家了！此阵若破，你我三人联手，都挡不住那始龙甲三百击。”
此言绝不夸张，他们三人的实力，都不会逊色于米朝天。然而一旦被那始龙甲的半步剑域压制，一身实力连八成都无法发挥出来。反而是那神甲‘始龙’，可战力倍增。甚至门口处的那女子，一样会实力大进。
别说三百击，在三十回合之内，他们三人就得逃命。
不过此时的关键，还是对面，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的少女。不解决了这位，这座地支阵，一样有崩灭之险。
“传闻中，秦室历代的御前侍卫总管，都是孪生。兄弟或者姐妹二人自幼便一同修行，成年之后一明一暗，这传言果然是真的。”
红线神情颇是无奈：“看起来这位，也不会弱于你我。”
她已可确定，越倾城持有的那件圣器，已经到了少女的手中。
此女的修为及武道根基，当是仅仅只逊色越倾城一筹，而一旦持有了那件圣器，实力便足可与他们二人抗衡！
始龙甲乃是死物，虽是战力强绝，却并不可惧。可加上他们眼前这一位，那就棘手了。
“不论是越倾城，还是她，都只是那东西的容器而已！”
裴玄机却一声冷哂，满含不屑。而随着他抬手一挥，陆续有二十四枚苍蓝宝珠飞腾而起，悬浮于裴玄机的身后：“此女交给老夫，你只管去办事便可。不过时间不多，只有半刻。”
红线目光微闪，而后就显出释然之意。
裴家的圣器‘破军’，能够聚合九位裴氏先祖之力。使用他们藏于破军之内的精魂气血与武道意志，故而哪怕是一个区区大天位持有此器，也可发挥出伪开国的战力。
然而此物虽是威能不俗，在圣器榜中位列第七。却有一缺陷，难以助人突破上限，最多也就只到伪开国的上中之境为止。
而裴玄机既然已将此宝，让于他族侄。那么想必这位本身的实力，也已到了伪开国的顶端。不会弱于他手持‘破军’之时，甚至超越其上。
“那就拜托裴兄了。”
微微一笑，红线就人影飘动，往那铁门内的方向，滑行而去。身姿如仙，似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而就在她堪堪抵达那黑铁大门前的时候，那少女的剑气，就又再一次凌空斩至。
认出这一式，正是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红线却无半点闪避之意，果然下一刹那，就有一口画戟，裹带着滔天雷光，轰在了她的身侧，恰与那少女的剑力交锋，引发虚空坍塌，元力风暴。
然而红线的神情，却在那暴乱的气劲溢散之前，穿入到了这座殿堂之内。
……
江山社稷图内，天圣帝的銮驾周围，赫然已烟尘弥漫。旁边那条清澈小溪，此时亦已断流，河道中的溪水，则浑浊不堪。
“陛下——”
刘雪岩眉头紧皱，方才他几乎全程观览到了咸阳宫内的那场异动。
天圣帝虽已离开咸阳，可却依旧保持着对宫中的掌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位陛下的耳目。
而那对裴家叔侄与红衣少女，也同样没有半点掩饰身份之意。
“一旦始龙甲有恙，只怕会动摇国本。”
他知道那古殿之下是什么，正是天圣帝，催动始龙甲的根基。也是大秦皇权，最重要的柱石。
“崔红线么？”
天圣帝眯起了眼：“雪岩你猜此女，是哪位亲王的部属？”
刘雪岩未做思忖，就已答道：“福王殿下并无太多野心，此时也无问鼎之力。”
天圣帝闻言一笑。既然不是福王嬴定安，那就只有他的弟弟，齐王赢控鹤了。
至于朝中另三位亲王，那是真正的酒囊饭袋，不提也罢！
“看来我那七弟，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了。潜伏二十余载，只为今朝？朕可真是好奇，他这些年积攒的实力，到底有多少。”
一声嗤笑，天圣帝冷目往窗外那身影看去：“不用理会！始龙甲若真有这么容易动摇，那么朕在二十几年前，就已死于威王之手。相较于此人，无论裴家也好，齐王也罢，都不足为惧。”
刘雪岩也顺着天圣帝的视线，往窗外眺望过去，看着三千丈远处那青袍身影。可见那一片片浩大磅礴的剑气纵横肆掠，仿佛有灭世之威的玄法，轰击对撞。
此时在这辆御辇之外，赫然已成末世之景。整个地面，已被二人削平了整整三十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此时周围之人，都无法靠近。就只有宫内供养的两位镇国神射，可以对那位青袍儒士，稍作牵制。
“的确！”
刘雪岩一声叹息，心想这裴家齐王，固然是势力庞大。可这两家加起来，只怕都远不及这位太学主，对秦室的威胁。
此时可见上空之战，守正占据了些许上风，可大致还是旗鼓相当之局。且后者有伤在身，之前就被越倾城废去了一条臂膀。而后者因玄宙天珠之力，正处于全盛之时！
可见此时的太学主，已经不弱于守正昔年。今日这一战，如不能将之除去，很可能三五年后，他们就将面临一位皇天位境的儒门宗师。
而随后刘雪岩的视线，就又看向了另一侧。那正被米朝天与嬴高，以及在场十余位镇国乃至上镇国，联手围杀中的‘西方大帝’。
只见这人，赫然已血染重衣，浑身伤痕累累。头顶了的‘九旒平天冠’，亦已破碎，显出了一张与天圣帝有五分相似的苍白面孔。

第五五九章 翻转乾坤
“那位竟真是威王之后——”
刘雪岩定目看了那西方大帝的面容一眼，心中虽是轻叹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眼神淡漠。
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同情之意，知晓昔年天圣帝如败，下场只会比那位‘威王’更不堪。而成王败寇，也原本就是世间通行的准则。
此时刘雪岩只是感慨于那位威王殿下的唯一血裔，今日可能将就此断绝。看那位的情形，越来越是不堪，分明已离陨落不远——
可能只需不到百个呼吸，此人就将授首。
先弱后强，首先除去实力稍弱一筹的西方大帝，无疑是上策。今日此间，这位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天圣帝的人物。
太学主确可以出手诛杀陛下，可事后这位儒门宗师，甚至整个鲁境儒门，都必将遭遇天道反噬。
只有同为嬴氏皇族一脉的西方大帝出手，才可免除后患。
故而那太学主，多半是不会坐视。此人只与西方大帝二人携手而来，想必其技，绝不仅此而已。
可令他疑惑的是，这位至今都没什么动作，并未有援手西方大帝的举措。
“看起来是大势已定，只是臣仍有不安。那太学主也就罢了，那儒门五君子，仍需小心。”
——自那五方五行剑阵，被破去之后。那儒门五君子，就已在太学主的掩护之下撤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分明是事前就有筹谋计划，按部就班的举止。
且他以阴阳术占卜的结果，也是直指这五人动向，似有不详。
“儒门五君子？”
天圣帝浓眉微扬：“或是去寻冲儿麾下，那位阴阳师了。”
不过话落之后，他还是挥了挥手，瞬时有两道黑衣，从这辇车内穿空而出。
对于刘雪岩之语，他绝不敢忽视。这位白衣卿相，可不仅仅只是他的谋士而已，更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玄天位阴阳师。如今距离权天，也只差临门一脚。
而只需刘雪岩能跨过这一门槛，那必定又是一位伪开国。且是精擅大型术法，杀伤力甚至凌驾于太学主之上的存在。
且这位尤擅占卜之术，能测凶吉，其人一应言语，都不可忽视。
而随后天圣帝又凝声道：“说到冲儿，今日之战能如此顺畅，确实多赖其力。就不知他那边，究竟如何了。”
今日错非是嬴冲准备的幻法，令此间埋伏的十万魏军，还有那两支道兵，都全数晕迷，失去了作用。他这边要想破局，还要用上无数气力不可。
光是那两支战力直追越倾城的道兵，就已棘手之至。
只是此时天圣帝的眼眸中，却并无欢喜，反而现出了几分忧意。
他这里至今为止，就仅只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现身，最多再加上那儒门的人，还有个‘傅金蝉’。
而似魏忠贤，血云老祖这些人，全不见踪影。
——此时哪怕只用脚跟去猜，亦可知这些伪开国，到底在何处。
而如今那魏无忌麾下，还聚集有关东四国，数十位权天境。真不知他那外孙，能否应对。
刘雪岩心知其意，却也无法安慰。他已为武安郡王占过一卦，卦象却模糊不清，这应是那位殿下有器物镇压气运之故，却已使他难知凶吉。
“陛下，想必有惊无险——”
正说话时，刘雪岩却是面色一变，感觉心脏一阵惊悸，出现一阵超出常理的脉动。
他下意识的就又把目光，再次往那空中的太学主望去，脸色难看之至。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守正留下的这八字，原来是此意。
天圣帝那边，似亦有所觉，也同样凝神注目看着三千丈外，正将一口剑祭于半空的太学主。
只是这位似早已意料，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的问：“敢问先生，他这可是准备冲击皇天境？”
……
“五方五行阵，原来如此，他竟是打算，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冲击皇天境？”
距离两处战场一百三十里的所在，位于浓雾深处的四人，此时都是神色凝冷。
这里正有几架飞车平凑而成阵盘悬浮，而吴不悔、郭嘉与云光海三人，还有一位红甲少女，正在其上或坐或立。
此时弥漫整个战场的幻雾，正是吴不悔与云光海携力所为。由后者强聚地脉，在这里制造出一个本不存在的‘地眼’，以供应吴不悔施展幻法时的损耗。
只是此刻，这二人都稍稍分心，看向了郭嘉。
身为玄天位的龙脉士，郭嘉有为二人护法之责，可在关键之时挪移虚空，将这阵盘转移。
而除此之外，郭嘉也需利用他那特属于龙脉士的感应之能，探查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地脉走势。
“在这图内冲击皇天境，你可确定？”
首先问出这句的，却是那位红甲少女：“那太学主，竟有这等气魄？”
“不会有错！观此间地脉走势。在这图中，还有一个更大规模的五方五行阵。”
郭嘉神色淡然的回应：“郭某在阵法一道，谈不上精通。可道出此言者，却是王妃殿下。”
“武安王妃，叶凌雪么？那个传闻中，长生道不世出的阵符天才？若是她的话，倒也可信。”
那红甲少女目光微凝，而后幸灾乐祸的笑：“如此看来，你们那位陛下，只怕情形不妙。”
——冲击皇天境，也就意味着斩破天道枷锁。成则入道金仙，败者灰飞烟灭，灵魄无存，凶险莫测。
然而那位，也必将有一段时间，掌握法域之力！
这也意味着，无论那太学主，能否渡过劫数，都有着极大的可能，将那天圣帝斩于山河社稷图内。
“这与妖后殿下无关！”
郭嘉神色淡漠，将一张才刚书就的图纸，直接丢给了红甲少女。
“这是此方虚空的地脉灵图，殿下按图索骥，不难寻到山河社稷图内的真身所在。”
红甲少女探手接过，仅仅只扫了一眼，就将之收入到袖中。之后却又眼含异色，面色阴晴不定，看着此间三人。
“说来那位武安王殿下的胆量，也当真了得。竟敢将你三人，暴露在本宫眼前。你说本宫如现在动手，将你们三人尽数打杀，他会否痛彻心肺？”
郭嘉哑然失笑，懒得答话。吴不悔则是略含不解的看了过去：“合则两利，殿下是欲现在毁约？”
说到此处，红甲少女的眼神更显晦涩，眸透杀机：“合则两利是不错，可两月之前，本宫麾下十数位得力部属，死在了他的手中。而如今太离一脉，更是举族而叛。本宫如今倒是觉着，相比那张全看缘分的山河社稷图。杀了尔等，才更能使本宫心胸快慰。”
“明白了。”
吴不悔于是亦神色肃然，将那云罗伞张开：“那么妖后殿下，可欲一试？”
红甲少女微微蹙眉，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目含惑然之色。
一个玄天位的大阴阳师而已，哪怕入微之能，还算不错，可——
思绪至此，红甲少女却忽觉眼前一幻，目中所见的影响似有变换。随后就心生警兆，神色大变，整个人迅速滑退，撤出了百丈之物。随后又猛咬舌尖，使心神恢复晴明。
再看原地，只见有无数虚空乱刃，在她原本立足之处，来回切割盘旋。
而那吴不悔，依然是俏生生的立在原地。郭嘉则是在阵盘上盘坐如故，似乎从未动过。
“天狐幻法？”
少女一声冷哼，而后自嘲一笑：“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对本宫放心，而是自信。”
到完这句，她却是一个拂袖，人影消失在了原地。只是须臾之后，就不见了形影气机。
吴不悔神情专注，定目细望，直到确证那少女，已经远离，这才开口道：“如今妖族中，竟亦有守信之人。”
她能看出来，其实那位巴山妖后并未认真，刚才所有举动，其实是恐吓试探居多，并未包含真正杀意。
“她与殿下，定有誓约。如有违逆，代价不轻。”
郭嘉眉头紧皱，看向了百余里外，那片元力动荡的源头：“倒是那太学主的这座五方五行阵，颇为可虑。白芳菲对山河社稷图势在必得，可以她一人之力，未必就能将这阵破解。”
吴不悔此时却又转过身，眸光清冷，与郭嘉对视：“他是要打算挟制殿下他，撤出此战？他不会同意的，事后也会怨你。”
郭嘉闻言苦笑，心知他与云光海二人联手在地脉中做的手脚，果然是瞒不过这位。
其实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尽管此女专攻云雨幻术，可毕竟也是一位大阴阳师。
“只是为防万一！皇天位境的太学主，谁都不知他会强到何等地步。我等也不知那位陛下，到底有何策应对。”
郭嘉一叹：“如事不得已，自然需以保全自身为上。而非是为嬴氏皇族火中取栗。不令主君置身险地，亦是我等臣子之责。”
吴不悔目光微闪，随后笑了笑，就又不置可否的看向了远方。
她并无阻止郭嘉之意，只是提醒而已。
——不令主君置身险地，此言何等的冠冕堂皇？可此举是否违逆了嬴冲心意，又是否有着私心，只有郭嘉自己最清楚。

第五六零章 神术涅槃
无名山谷中，当嬴冲浑身火起之刻，魏忠贤就已知情形不对。
“涅槃真火！不对，这就是涅槃——”
魏忠贤的瞳孔剧缩，看着自己的下方。他原以为嬴冲身上燃烧的苍蓝火焰，仅仅只是道门仿自凤凰一脉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
——此法虽堪称神术，可以记忆住人体与墨甲最佳的状态，然后在受创之时，迅速恢复伤势。可如今这位武安郡王，不但身躯被拦腰剪断，便是元神，亦被那‘无形剪’一分为二！
只凭这区区五阶术法，还远不足以恢复嬴冲那样的致命重伤！
然而当魏忠贤仔细望时，才发觉那火焰异于寻常。那远远不是玄修以法力模拟出的涅槃之火本能比，而是真正的涅槃血炎！
——且此时嬴冲身上发生的变化，也绝不是他以为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能够办到，而是完整的‘涅槃’！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能够使所有凤凰血裔，浴火重生的绝顶法门！也是这世间，最为恐怖，最无解的搏命之法！
在这位武安郡王的法力耗尽之前，这位将是不死不灭！一身涅槃血炎，也必将燃灭一切这世间的‘污秽’，神鬼难当。
此外在他的灵识感应中，那竖子的一身气机，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飙升！只仅仅须臾，就已跨过了玄天位的门槛！
不但那浑身的苍蓝火焰，凝聚出了一头巨大的火凤真形，盘旋在嬴冲的后方。更有阵阵龙吟之声从其体内传出，同时一道凝如实质的气息，缠绕在嬴冲的身周，就仿佛是一头正张牙舞爪中的巨龙。
再当那一尊银白色摘星甲，覆盖上嬴冲的身躯时，便是他魏忠贤，亦感觉自身神识一阵阵的刺痛。
这不止是因那火焰烧灼之故，更因此子的武道意志冲击，使他的神念，无法靠近，元神深处，也感觉到了危险。
——这位年纪才只到十六的武安郡王，此时赫然已有了威胁他魏忠贤性命之能！
而此时这谷内，因这异变而震惊错愕的，远不止是魏忠贤一位，远处的张良荀攸，刘基冉闵等人，莫不都是神情怔忡，目光震骇莫名。
在更远处，那正欲潜出这山谷的龙且项伯等人，亦是停住了脚步，眼神难以置信的回望后方。
而那项羽，更是一阵失神，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这是——”
“拟龙术与涅槃？怎么可能聚于一身？”
“大天位，他竟是大天位？”
“这个气元，玄天位的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借用了拟龙术与涅槃之力，使他一身修为，几乎提升了二阶。可这将龙凤神通融于一炉，也实在太匪夷所思。”
“不说这秘术，光是这修为就已骇人惊闻了！将此间诸多学子，无数英杰，都衬成了泥沙。”
“还有这位殿下的武道修养，竟已上参天道了么？”
“十六岁的大天位，啧啧！这只怕是三千载以来的第一人，不知日后，有无来者？”
这刻的嬴冲，却将所有的杂念，都全数排开。保持着心灵清明，而当摘星甲覆盖全身的刹那，他就已将那星焰枪变幻弓型，探手连弹，一连六次，在不到一个呼吸时间完成。
正是秘术‘六星夺月’的射法，六只价值三万金的灵箭，似流星赶月般的穿空而去，直指那‘无形剪’所在的方位。
而此时锁住那‘无形剪’主人气机的，远不止是他嬴冲一人而已。除了早早狂扑过去的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外，羽飘离早在他身躯被剪断的第一时间，就已是一枚骨质重箭射出。正是其成名秘术‘一羽一瞬’，弓弦回弹之刻，就已是箭至之时。随后又连续开弓，接连四次，同样箭速超绝。超越嬴冲，后发而先至。
紧随其后，则是隐伏于另一侧的九月，这位出手虽稍慢了一线，可却是连续九箭射出。且亦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射日九击’，九箭直锁元神，哪怕那人遁入到天上地下，也难逃脱。
首先击中那人的，正是羽飘离。那骨质重箭在击中的刹那，就已炸为了粉尘。由白泽血裔的肋骨打造而成的箭只，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粉尘，洒落于那一方虚空。也令那‘无形剪’的主人，终在众人眼前现出了形状。
赫然正是那位信陵郡王魏无忌，此时正是面色青白，眼神阴沉的注目嬴冲。
嬴冲亦觉意外，神色微愣，而后蓦然一阵大笑，状如疯狂：“是你魏无忌！真没想到，你死定了，死定了！本王今日，必不令你生离此地！”
——这个传言中，惜命之至的信陵郡王，居然是亲身出现在了这山谷中！
可能是这位手底的人手不足，可能是不放心将这圣器‘无形剪’交予其他部属，也可能是把嬴冲恨入到了骨髓，要亲手取他性命。可无论是哪一样缘由都好，嬴冲都不在乎。
而此时此刻，他已完成了对这魏无忌的绝杀之局！
他嬴冲今日必定不惜一切，哪怕是将三次‘涅槃’用尽，哪怕所有的底牌尽出，也定要令这位，陨灭于此！
羽飘离的后续四箭，势如雷霆，飞空至那魏无忌的身前。瞬时触发了这位的护身灵宝，赫然可见一面盾状的器物显现。
羽飘离以镇国之能，最压箱底的秘术全力出手，却依旧未能将这灵盾攻破。只是将之撼动，使得魏无忌立足不稳，身形失控，向后滚动翻飞。
见得此景，嬴冲不由剑眉上挑，目光愈发的炽热，传言中身为战国四君子之首的信陵王魏无忌，本身亦武道过人，乃是大魏货真价实的‘镇国上将’。
可此时在嬴冲眼中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乃是虚有其表，名不副实的水货——
这倒不是说这位信陵王，并未达至镇国层次。而是其一身战力，都是通过各种灵宝法器堆积得来。而其本身虽已权天，可一身武道造诣，却仅仅只是跨入上参天道的门槛，甚至较他嬴冲都远远不如。
这放在平常之时没什么，魏无忌依然可与同阶的镇国抗衡。可在此时此刻，却使他更增了三分把握。
羽飘离四箭之后，就是嬴冲的‘六星夺月’。那重金打造的箭只，配以射日决的秘术，每一箭都有着将任意一位上柱国击杀之能，此刻那箭只之上，更有着苍蓝色的火焰燃烧缠卷。正是涅槃血炎，可净化世间一切的污秽！
而魏无忌的那件灵盾，虽是伪圣器等级。可之前就已承受了羽飘离的全力轰击，此时在嬴冲的箭只疾射之下，先是灵光乱闪，而后又是‘崩’的一声脆响。

第五六一章 铜墙铁壁！
当那灵盾被嬴冲箭力轰飞之时，魏无忌的脸上，就已血色褪尽。
不过那到底是一件伪圣器，并未因连续的箭击损毁。可在其外缘处，赫然已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纹，且在短时间内，此器已无法使用。
而此时嬴冲的‘六星夺月’，才仅仅只到第四击而已！剩余的两支黑色羽箭，还有九月的‘射日九击’，已是近在咫尺！
这位到底也是一位镇国强者，在这须臾间着甲在身，随后身影不断的变幻挪移。又连出二剑，或是上挑，或是下斩，将那同样变幻轨迹，追击而至的黑色箭支，都陆续斩碎。
只是到得此刻，魏无忌已是余力不多。而那真正蕴含无限杀机的九箭，才堪堪凌至！
仅仅第一箭，就已令魏无忌的身躯，再次狼狈抛退，立足不稳。而他随身的另一件法器，也是当场粉碎开来！
再当第二箭，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编织成的重重剑网，直指魏无忌的咽喉时。这位大魏的信陵郡王，赫然已是一身气元扭曲，动荡不宁！显是意念动荡，惶然失措之后，影响了其一身真元。
幸在这刻，已有一尊周身赤红色的墨甲，赶至到了他的身旁。第一时间出手，将射向魏无忌的几支箭，都陆续斩碎。
可当接连五箭过后，便是有着上镇国战力的此女，亦是难以为继。这位在这须臾间，赶至到魏无忌身前，就已耗了不少气力。而九月全盛状态时施展的射日九击，便是强如太学主，亦难全身而退！
最终这位，只能干脆将自己的身躯拦在了信陵王的前方，被那最后两箭破开了周身罡元，随后又洞穿了她的右胸，当场重创！
便是躲在这尊墨甲身后的魏无忌，亦不能幸免，被那箭力余波冲击，踉跄飞退。
“殿下！”
魏忠贤面色微变，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主君，虽因身周墨甲之故，外人难见详情。可却瞒不过他，此时的魏无忌，已是口中咳血，肺腑重创！
不过他才刚有动作，尉缭子就已同样动身，隐隐拦住了他的去路。
“魏公公，这是要违约么？那么魏某，也不会再做壁上观！”
魏忠贤目光凝聚如针，定定的看了对面这位一眼，眼神凶厉。之前他以嵩阳学子与神策军众人的性命要挟，使尉缭子与他一同束手，置身事外。
那时他颇觉得意，以为牵制住了这位实力直追太学主的兵家学宗。可此刻看来，却分明是那嬴冲有意为之，且有恃无恐！
而在此时此刻，他更不敢反悔前约。一旦这位场中实力最强的伪开国，亦亲自下场，全力对信陵王出手，那么他的主君，几无生还的可能！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目中的杀机戾意，一声轻哼后，又继续看向了魏无忌方向，目中隐透着焦灼担忧。
那两位隐藏在暗中的镇国神射，必定不会就此将魏无忌放过。只需不到百息时间的调息休整，这二位就必定会再次出手，继续罗织杀机，最终将信陵王，打入到万劫不复之境！
而此时更迫在眉睫的，却是已冲击至距离魏无忌不到百丈的孔殇等人——
当嬴冲以‘涅槃’之术爆发，展现出不逊色于‘上镇国’的战力，双方就已主客易位。
尽管此间双方实力对比，依旧是他们这一方占优，可在这刻，却被这武安王府等人完全压制。而此间亦已成针对信陵王的陷阱杀局！
就在魏忠贤目望之时，远处的孔殇蓦然将太上五神幡挥动，使得这百丈方圆之内，掀起了一阵元灵风暴！而就当那灵力狂潮弥漫周围虚空，使周围所有修者，都气息略滞之时，那五色刀光亦在那太上五神幡的掩护下，顺势一刀，轻而易举的斩碎了一位玄天境修者的胸甲，刀光势如破竹，将内中的人头，轰成了粉碎！
不过这已是他孔殇身前，最后一个容易处理的‘猎物’。
——此时就在他的视野内，正有一面铜墙铁壁形成，阻住了他们的去路。在连续付出六位大天位，乃至玄天位的性命为代价之后。他们几人身前不远处，已有足足九位权天级强者汇聚，在魏无忌的前方，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堤坝。
而仅凭气息与灵念感应，孔殇就可知其中，至少有着两位上镇国级。此外还有三位，有着镇国以上的战力。而其余人等，亦莫不都是伪镇国以上的存在！
其中更有两名镇国玄修，在几人身前，布下了一层层道法，强化着这面铁壁，使之更坚实难破！
可孔殇身影，依旧飞驰如故，直到双方相距已不到十丈时。他的唇角处，蓦然浮现出了哂笑之色。而张承业则依旧紧随其后，气势如山，不曾有分毫动摇。
只有左天苍既觉心惊，又有担忧。心惊于嬴冲展露的修为，还有那‘涅槃’之术。他早知嬴冲武脉已复之事，且一身修为，很可能已至天位。
可今日之情景，还是将他惊住，左天苍从未想过，自己这位主君，竟赫然是一位十六岁年纪，就已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
而此时他心忧的，则是他们面前这面‘墙’。哪怕是再无需顾忌嬴冲的安危，哪怕是后者以‘涅槃’与‘拟龙’二术，攀至玄天境的巅峰，四人合力，也很难将这面墙攻破。甚至有很大的可能，那墙未撞破，他们四人，却遭遇灭顶之灾！
也就在他迟疑不定之时，前面孔殇的身影，忽然就向左侧让开，而张承业亦是紧随其后，往右侧避开。
这使左天苍一阵意外，茫然不解，可随后当一股火热的气息传来。他便已心中明悟，一个闪身后，亦避开到了一旁，为他身后的那位，让开了道路。
仅仅须臾，就有一团热力惊人的苍蓝色火焰，从他旁边飞掠而过，半途中又引聚无数的雷光，无数的磁元星力，就仿佛一枚坠落的流星，猛然撞向了他们前方那层‘铜墙铁壁’！
“给我开！”
当嬴冲这一声怒吼传遍山谷，数丈之外，又是‘轰’的一声爆响。那九位权天级强者，都赫然被雷光与蓝焰吞没！
不但那风墙力壁之类的玄术，都被他一枪轰破，那九人之中，也有三位，被嬴冲这强横霸绝的一击，打落坠地。身影翻滚，狼狈不堪。
不过在嬴冲的身前，依然还有六人虚空浮立如故，哪怕是被嬴冲以惊雷枪中秘术‘雷天无量’轰击，哪怕被他那涅槃真炎烧灼，亦是身影沉稳如山，不曾让开分毫。
而这面‘墙壁’，也只被嬴冲强行破开了一线，就又再次合拢。相反的是几道致命刃光，正往嬴冲方向，斩击而去！都是必尽全力，杀意无穷！
嬴冲却不闪不避，一声长笑：“来得好！”
那几道刃影，斩至嬴冲身躯之后，却只激发出星星点点的火焰。所有剑气罡力，大多都透体而空，打入嬴冲身后的虚空。
而此时嬴冲的枪势再变，绝式‘雷池瞬空’，不但再召来了万千雷龙，更将整个十丈方圆虚空全数冻结。孔殇早已有备，那五色光刀趁机斩出。把握着这霎那间的时机，悍烈的刀势，猛然将其中一人，一刀两段！
后方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又各自将一杆短矛，一口飞斧，猛烈掷出。
后者是自问实力不如孔殇，难以把握机会。而前者却是不知嬴冲手段，配合生疏，反应不及。
可二人掷出之物，依旧将远处的两位权天境重创，一人肩甲粉碎，一人腿部重创。
而那六位权天境中为首的那位，更是被嬴冲一枪捅穿了胸甲！星焰枪裹带着无数的苍蓝火焰，无数的青紫雷光，将这位连人带甲，都强行刺穿，透体而出！
那人当即就是一声悲吼闷哼，一身仙元墨甲的各处缝隙，赫然都有火焰涌出，雷光闪现。
可此时这位却不但不退，反而一人一刀，猛然往前方的嬴冲飞撞而去。气势亦霸烈刚猛，凶悍绝伦。他身影果不其然的从嬴冲的‘身体’中穿飞而过，可也从嬴冲的星焰枪上成功脱离，而此人的刀势，也将嬴冲身后方的三人，全数锁入刀下。一身气元澎拜，爆烈异常，似全未受伤势影响。而当此人刀出之刻，周围数十丈方圆，赫然有无数狂烈的风刃形成。左天苍与张承业闪避不及，只是稍稍与之接触，那墨甲就已是现出了道道创痕。
二人皆神情凝重，心知这是此人的搏命之招，燃烧自身的生命真元，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取得堪比伪开国层次的战力。
而他们眼前的这道‘高墙’，也已暂将嬴冲放过，将目标锁住了三人。
只有孔殇，毫不在乎，虽是身化瞬影，却完全不管那人的刀光。同时出声提醒：“退后！”
张承业依命而行，而左天苍虽是不解，可亦紧随其后。然后他们三人，就见无数的虚空乱刃，在嬴冲的身周，骤然爆发！不断的旋斩绞击，切割着此方虚空！
那位持刀的上镇国首当其冲，亦猝不及防，身躯连同墨甲，在第一时间，就被绞割成了无数碎片！

第五六二章 涅槃逞威
当那持刀墨甲被粉碎之时，整个山谷之内，又再一次死寂。
嬴冲却是一声长啸，声震云霄。那身躯竟依旧立于原地，周围则蓝焰狂卷。任由那无数虚空乱刃斩击，却毫发无损。
而在他身前，那四位权天强者，虽非是那乱刃斩击的最中央处，却也同样被波及笼罩。只是须臾时间，这几位的浑身上下，就已多出了无数伤口，不但墨甲被斩开，那两位玄修使用的灵器，亦是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而这四人，虽都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拼尽全力的挪移闪避着，又在不到三十分之一弹指间，撤出到了数十丈外。可即便如此，四人也一样是伤痕累累，情形狼狈不堪。其中两位权天境玄修，更是口中溢血，面色惨白。
只这一瞬，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已是彻底逆转！更有一位上镇国，直接陨落！
而此时周围，不但半空中的魏忠贤神色大变，周围那些观战的学子，更是一阵嗡然，响起了无数的惊呼议论声。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
“难道是用了道符？或者是圣器，灵宝么？”
“胡言乱语！有哪种道符能毫无预兆。也不像是圣器，宝物，没可能无半点准备，半点预兆的。看那吴夜，真是一点防备都无。”
“那可是信陵王麾下的上镇国狼刀吴夜？居然就死在了这里，可惜了——”
“这就是我大秦的武安王殿下么？好强！同辈之中，何人堪为其敌？”
“确实，这位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虽说是使用了涅槃与拟龙之法，可其本身，怕也是有了伪镇国之力。”
“凤凰涅槃——记得六千年前，嬴氏皇族也常用此术。说来这位，也确实是皇室远亲，嬴氏宗室。时隔四千年，居然又有人觉醒了凤凰血脉么？”
“果然呢！神通大帅之子，又岂可能是一介废人？”
“兵法盖世，权谋过人！又兼武道超绝，盖压同辈么？这样的人物，可真叫人绝望。”
“以十六之龄上参天道，诛除吴夜，这才是真正的盖代英杰！那吕布，冉闵之类，亦号称年轻辈无敌，可与殿下相较，又能算什么？”
这近四千学子，此时却只有寥寥二十余人，看透了所有的真相。这些智者，虽是吃惊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强横武力，却更在意这场战局本身。
“应是有龙脉士出手！”
荀攸神色凝然：“以这位殿下为坐标，施展道法。所以能无杀意，无预兆，使人难以感应。”
张良则是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向了南面方位：“且多半是一位玄天位境的龙脉士！”
随后他就注意到刘基，正在看着上空的那团血云。张良的眼神微动，透出了笑意，知晓这位，果然也已察觉到了。
“虽不知天圣帝那边如何，可以眼下看来，似乎那位武安王殿下早有谋划，胜算居多。”
此时魏无忌最大的依仗，就是空中那位正与虞云仙缠斗的血云道人。可如今这位，怕是难有胜望。
此时上方虽还形迹未显，可他却早已发觉。空中那团原本方圆数里的血云，正在逐渐的收缩。此外那位血云道人，也迟迟未能使出全力。哪怕是魏无忌被那三位镇国神射锁定之时，亦未曾有丝毫动静，似力不从心。
——这并非是因虞云仙之功，这位堪堪踏入‘伪开国’的女修，最多只是牵制而已。
真正将那位血云道人压制住的，应是那位阴阳师。以云克云，此间的云气幻雾，对于那位血云道人的影响极大。一身实力，只怕十成施展不出七成，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位的一身修为，只会继续衰落，直到跌至谷底。
刘基也从天空收回目光，随口应道：“是否有玄天位的龙脉士我不知，可既然这位殿下，能引导那位龙脉士施发，那么想必——”
他的语音未落，远方一千七百丈外，就传来了一声轰然巨震！二人眺目远望，赫然只见那方战场上空，正有一尊七层玉塔显现。那气息已攀升到了灵宝的巅峰，接近于伪圣器。见风便涨，直至百亩方圆，只是虚空一砸，就使四位矗立于虚空的权天强者，都从空中坠落！身影似如流星一般，砸落入地层之内。
而此处张良荀攸二人虽未言语，可脑海之内，第一时间就有一个念头闪过——本命之器，道武兼修！
这位武安王殿下，非但是武力已入镇国，其一身道力，赫然也已踏入了中天位之林！
“果然——”
刘基一声唏嘘，随后似笑非笑：“我猜那位，之后多半会很后悔，首先对武安王殿下使用无形剪！”
张良心知其意，也是无语摇头。‘涅槃’之术，是以燃烧修士的法力为基础，而一般的武修，哪里能有法力可供这燃烧损耗？那武道真元也不是不可，可那位殿下，既非是真正搏命，便无此必要。
武道真元性质不同，不能拟化凤凰元力，会直接影响到‘涅槃’的质量，为之后的再生，留下隐患。
可嬴冲既是玄修，那么这位的‘涅槃’之术，可就不止是能维持三五百息而已！最低的估计，都是一个时辰以上！这整整一个时辰之内，嬴冲都将保持着现今的状态。不但实力比肩上镇国，更能免疫九成以上的道法，所有的武道真元。
而时至此刻，双方也已至决胜之时！
就在那些权天境，都被嬴冲一塔砸落之际。孔殇的身影，就似如一只轻灵迅捷的燕雀，从嬴冲的身边飞掠而过，也越过了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来到了魏无忌的身前。
随着那九位权天级或伤或死，随身法宝亦被破除，这位信陵王的身前，就只有之前为他挡剑的那尊赤红墨甲，还有那面被嬴冲与羽飘离箭力冲击，已濒临破碎的灵盾而已。
眼见着对面，一道赤红刀影正面迎至，孔殇却全不理会。那躯体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就已将那尊仙元墨甲绕开，来到了二人的侧后。
可他才至此处，旁边就有一左一右，两道无形的刃劲交错斩击而至。毫无半点预兆，也与‘无形剪’的特征全不相符。在这一瞬间，几乎将孔殇逼入到了绝境。
可仅仅须臾之后，那信陵王魏无忌，就已脸露出惊悸难以置信之色。眼看着一道五色光华袭来，不但将那两道无形刃劲消减化灭，也令他手中的无形剪彻底失控，瞬间无数碎散的气劲从剪内迸射，将他的一双手绞割到千疮百孔。直至再控御不住此器，蓦然脱手抛出！

第五六三章 孤立无援
当那无形剪从魏无忌的手中飞出，这件无影无形的圣器，也终于显露出了身影，却是一件由两条篆刻成烛龙形状的刃片，交错而成的巨剪。此时正散出千丈灵华，独属于圣器的宝光，将这一方山谷，都尽皆笼罩。令这谷内无数人，都是微微动容，或是惊叹，或是敬畏，或是渴望，或是贪婪。
魏无忌亦是懊恼之至，却已无瑕理会此器，只因那孔殇，已经一刀向他斩来！那绽放开的五色光华，就好似孔雀的尾屏，无比的妖艳美丽，精致绝伦，使人迷醉。使魏无忌心神一幻，完全沉醉其内，情不自禁，感觉自己能死在这样美轮美奂的刀光下，实在再幸福不过。
可当须臾之后，魏无忌惊醒过来的时候，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他存身的方位，赫然已距离原地十丈之遥。而在他原本存身的方位，正有一张被斩为两段的黄色纸人，在熊熊燃烧着。
——这乃是大魏国师宣化真人，在六年前耗费三十载岁寿为代价，替他炼制的一张‘替死人符’。本是他最重要，也最倚重的保命之法，只有在真正致命之时，才会主动激发。
而如今此符破碎燃烧，分明是已代他，偿了一命！
“可惜！”
十丈之外，一刀落空的孔殇一声慨叹。可其语中，却无半点遗憾之意。正是好整以暇的收束住了刀势，身后两只五色光翼张开，依旧以常人难以企及的轻灵之姿，避让到了三十丈外。使那赤红墨甲笼罩而来的狂猛枪势，全数落在了空处。
而此时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也已尾随而来。二人都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那面铜墙铁壁虽被嬴冲重创，可却并未完全失去战力。
此时只需些许时光重整阵脚，这几位就会重新站到他们的面前！
左天苍人还未至，那三条黑色的刀锁，就已如蛟龙盘卷，覆盖着前方三十余丈方虽与那赤红墨甲的长枪碰撞交击，火花四射，却依然强势如故。
形势也果如他的所料，这尊墨甲中的那位女子为魏无忌挡剑箭，本身负伤不轻。修为已大幅度的跌落。
——九月的‘射日九击’，只能使太学主轻伤，可对于这位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而言，却足可致命！
此女却在须臾间恢复过来，并且保持斗战行动之能，其一身功体已算了得！可这位实际战力，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在上镇国的层次！
只从之前孔殇突破避让之时就可看出，此女的遁速，其实已大受影响，动作亦远不如之前的灵敏。
否则一位权天境，再怎么笨拙，也不可能被孔殇这般戏耍。全程既无抗击之力，也无追袭之能。
如而此时，左天苍毫不相让，与那枪势争锋相对，以力破力，不含半点花巧。
三条‘蛟龙’，始终对那赤红墨甲，形成了合围之势，倾尽全力，将之困在了刀锁间的方寸虚空！
在他前方的张承业，亦未令人失望。此刻他一身气息，疯狂的飙涨。一双紫金八棱锤，先后砸出，都含二百万牛巨力，似如疯魔！也同样是以力强破，与眼前的这位上镇国，正面抗衡。
随后‘砰’的两声雷鸣，震荡虚空，百丈之下的地面，赫然现出一个深约三丈的坑洞。之后又有无数蘑菇云般的烟尘，蓦然升腾而起，卷向四面八方。
轰击之后，张承业的两只紫金八棱锤，就已脱手飞出。本人亦是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身形翻卷，暴退近二十余丈。
不过他的对手却更为不堪，左右臂甲都已崩裂开来。墨甲的缝隙内，亦已血流成河。且连人带甲，都被张承业强行轰飞，往谷外的方向坠落。
当此人一去，嬴冲身前的空域，就已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魏无忌之外，再无其他。至于他身后那几位正追袭而至的权天境，亦无需理会。
左天苍与张承业虽是第一次配合，可二人间的默契，却近乎于天衣无缝。当击退那赤红墨甲之后，左天苍又将刀锁舞动，那三条蛟龙，都已转向了他们身后，张牙舞爪，气势逼人！他也顺便将那两只紫金八棱锤，送回到了张承业的手中。而后者也同样是重整阵脚，使自身的‘通天甲’恢复到最佳状态，与左天苍二人联手断后，彻底封锁住了这片空域。拦截一切信陵王府的供奉客卿！
嬴冲对这两位部属，可谓是满意之至，唇角微挑，现出了丝丝笑意。而他的遁速，也再次骤增，整个人似已化成了一条火凰，裹带着星星点点的火焰，继续往魏无忌的方向飞扑而去。
在身影疾掠之时，也随手一道法力打出。苍蓝色的火焰，捆住了擦肩而过的‘无形剪’，将其带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此举使在场无数学子眼现出失望之色，那十几位权天师范，亦是微微摇头，神情略显遗憾。
魏无忌将‘无形剪’失落，引发了不少人的贪念。可随着此器，落入到那武安郡王的手中，又使他们的念想暂时断去。
此刻无论再如何狂妄自负，再怎么贪婪不顾后果之人，也不会以为自己，能从那武安郡王的手中虎口夺食；更不会认为，他们能在得罪这武安王府之后，从秦境全身而退。
半空中的那位，哪怕正处在与信陵王府恶斗缠战的状态，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而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是神情凝重，紧紧注目着那火凰前方的信陵王魏无忌。眼神中或是惋惜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可却无一例外，都已预感到这位已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大魏信陵王。只怕前景不妙，性命堪忧！
“今日这一战，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会吧？堂堂的大魏信陵王，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难道今日就要陨落在此？”
“不可能这么容易，此人除那替死人符之外，多半还另有保命之法！”
“此时此境，他护身的手段再多又有何益？不说那两位镇国神射，多半已准备就绪。便是那位已近在咫尺的武安郡王，也不是他能应付。”
“我倒是巴不得这人死了的好！好好的十宫大典，被他闹腾到这副模样。将我等学宫士子的性命，视如无物——”
“他居然也有今天？六年之前，正是此人合纵连横，使我大秦失地数千里。无数洛州子民流离失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方的天空，蓦然有一团刺目的光辉闪耀，就似如第二轮大日，光焰辉煌。
而随之同时响起的，还有那魏无忌的惨叫声。似声嘶力竭，使人惊悚万分。

第五六四章 势如疯虎
那魏无忌的惨叫声，直至那刺目光辉消散为止。众人以目眺望，只见那位信陵王，此时虽是以一枚冰蓝色的宝珠护住周身，又以那身半步神元甲的防御力，暂时保住了性命，扛过了嬴冲的这一击。可魏无忌他那神甲‘天谴’的外壳，却已接近于融化，形状凄厉惨烈之至！离得近的，甚至还可闻到有一丝丝烤肉香气，从那甲内传出。
而嬴冲的周身，则是依旧缠绕着那辉煌浩大的苍蓝火焰，只是火势在爆发之后稍稍衰落，而附近二十丈内，还有着近百条雷龙盘卷。赫然以长枪‘星焰’，遮蔽了半边天空，从夜空引下的滔天星力，将四面八方封锁，使魏无忌退无可退！
再当这位第二枪刺出时，那冰蓝色宝珠就已彻底破碎开来，也将魏无忌数息前开始准备的一张仙符完全轰灭，彻底打破了这位信陵王，意欲以虚空挪移之法逃遁的企图。
此时的魏无忌，不但那面伪圣器级的灵盾，现出了更多的裂痕。便是他身上的神元墨甲，表面也处处残缺破碎。体内的情形，则更为糟糕，不但一身肌体，都被嬴冲那小太阳般的火焰完全烧焦。五脏六腑，也几乎就被嬴冲的枪势，轰为齑粉！
魏无忌估计自己在这位的面前，已撑不过七击。七击之后，仅只嬴冲的枪力，就能将自己体内的一切，五脏六腑，脊柱脑髓，骨骼筋膜，都全数粉碎！
不过眼下最使他惊悸绝望的，却还是远处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二人的神念，竟又一次将他的元神锁住。显然已恢复了元气，且发箭在际。
这使魏无忌，只觉惶恐难安，心潮起伏难平。分明是自身的元神示警，当这二人再次出手之时，必是他魏无忌的殒命之刻！
口中再次咳血，魏无忌却又强自忍耐，将那腥甜的血液，咽回到了喉内。目光似如幽火，紧紧的盯着嬴冲，而意念则是迅速转动，寻思着保命脱身之法。
他不甘，也绝不愿就这么死在此地，死在这个仇人之子的枪下！他魏无忌还未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亦放不下手中滔天权柄！
更有魏室需要他魏无忌扶持，一旦自己身死在此。本就已显暗弱的皇室，只会愈发不堪，而今近风雨飘摇中的大魏朝局，亦会彻底落入那些世家的掌中。
只是下一刻，魏无忌所有的斗志，所有的期冀，都在嬴冲的再太一次枪势进袭之后，被轰成粉碎。
当嬴冲的星焰枪再次袭来时，竟仿佛是已将整片虚空，都化为了他的‘背景’，成为他的助力。
而他魏无忌的、的身影，则赫然被一股元磁巨力，牢牢牵制固定在了十丈方圆虚空。任何的腾挪闪避，任何身法遁术，都已无济于事。魏无忌更隐隐可见，对面这位，竟似已将附近聚集的元磁之力，都化为了实质，凝聚出了一条条的‘蟠龙’真形。
这一刹那，魏无忌也将眼前这尊银白墨甲，以及内中的那位少年，与那位已在神鹿原战死的某位重合，就仿佛是嬴神通在他眼前再生也似——
“嬴安国——”
口中呢喃着，念着嬴神通身前的封号，可魏无忌随即就已惊醒了过来，只因那嬴冲的枪意，已刺入到了他的魂念之内。那强横枪力，也再次从墨甲外强行贯入！
嬴冲的武道真元诡异霸道，融合阴阳。哪怕是这身半步神元阶的神甲‘天谴’，亦只能将之削弱七成。
剩余的部分，仍需由他自身来承担化解。而这狂猛的枪力，正肆意张扬，狂猛无俦，破坏着他体内，所有的一切！
可在意识到他眼前摘星甲内，并非是那位故安国上将之后，魏无忌却更觉不可思议，五官扭曲，神情狰狞。
“怎么可能？”
眼前的这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嬴冲在临阵之时，又有了领悟，又有了突破，得以武道大进！又上登了半个台阶！
“什么不可能？”
嬴冲‘嘿’然怒笑着，目光森冷，一身杀意凝如实质。整个人状如疯魔，形似恶虎！
他既未领会到魏无忌的惊呼之意，也同样不曾去关注自身的变化。此时目中就只有魏无忌一人，只欲斩其人头，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你魏无忌不可能死在此地？呵，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大魏的信陵王，竟是这般的气度，可真让本王失望！”
魏无忌闻言一声轻哼，不曾答话。神甲‘天谴’，正在他的驾驭之下，飞速往谷口的方向退离。
一方面是料断此刻，自己离这位越远越好。另一方面，是因他现今唯一的生机，就在于谷口之外布置的后&#183;手。
——那虽不足以使他反败为胜，却可暂时逃出生天！
只是令他无比沮丧的是，嬴冲的遁速，远远超越于他魏无忌之上！这位无论是修为，还有墨甲，都逊色他一筹。可当其遁空之时，却如雷光电闪，快到超绝人寰！
幸在须臾之后，数千丈外，又传来了一阵轰鸣爆响，气元震荡。这次却是皇甫嵩出手，连续两只投枪扔出，直指九月与羽飘离二人隐藏的方位。
可此举虽是逼迫那两位镇国神射，不得不躲避转移，暂时化解了他魏无忌的陨落之危。可皇甫嵩的左胸，亦因此被嬴月儿的剑势击中。天绝地灭剑那凛冽无情的剑势，几乎就将皇甫嵩的心脏，一剑洞穿！
而后者的气息，也是大幅的衰落。显然因这一剑，受创不浅。之前这位，还能占据些许上风，勉强将那‘嬴月儿’压制。可当这剑之后，却已是显示了力不从心之兆。
魏无忌死死的咬紧了牙关，腥甜的血液，再次从咽喉中涌出。此时他已明悟，如今这座山谷之内，他再无人可以依靠，也再没有人，能为他出手化解这场死亡灾劫！
也就在下一刹那，对面的星焰枪再次袭来。这次嬴冲，却并非是御雷而至，而是裹挟着狂风袭来。枪影初起之刻，就已到了他的眼前。
魏无忌顿觉心惊，正欲躲避，就听得百丈虚空之外，传来了魏忠贤，焦灼急迫的吼声：“殿下！”
听得这句，魏无忌想也不想，就立时打消了躲避之念。转而将他右手握着的一枚玉符，猛然捏碎！
瞬时虚空变化，魏无忌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却是七十丈外。
不过这位才刚现身，就又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呼。众人定目细望，就见那神甲‘天谴’的一只手，已经被齐根削断。而在那断口处，还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猛力燃烧！

第五六五章 臂断睾毁
嬴冲将魏无忌的右手斩落，却仍未有停手之意，反而气势更咄咄逼人！他虽不会虚空挪移之术，可此时借助元磁之力移动，也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时间，就已再追至魏无忌的身侧。
此时二人距离谷口，还有一千二百丈。而随着的嬴冲的长枪‘星焰’再次凌至，魏无忌也不得不再次捏碎了一枚玉符。身躯再闪，又一次出现在了七十丈外。
可到此处之后，这位信陵王的惨嘶之声，却是愈发的高亢。声震百里，震荡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场诸多学子，也很快发觉那信陵王的下腹部，赫然也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这是？涅槃之火？”
人群之中，荀攸略吃了一惊，仔细注目。随后就见那墨甲的右下腹，赫然又是一个深深的创口。而那苍蓝火焰，正是那创口中喷出。
见得此景，荀攸不由哑然无语，只在心内为那位信陵王默哀。显而易见，魏无忌使用的这枚仙符，并未能令他从嬴冲枪下完全脱身。
且这伤处的位置，对于魏无忌而已，实是一种羞辱。
他旁边的秦人士子，也都陆续超绝过来。当即就有人啧啧有声的赞叹，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亦无什么顾忌：“这一枪当真刺得好，这位信陵王的子孙根，怕是彻底废了！”
“今日当浮一大白！堂堂战国四君子之首，如今亦一阉竖也！”
可也有人，表示疑惑：“废了？怎会如此？我闻说这位信陵王殿下，好歹也是一位权天位。这个境界，别说是断肢再生，便是身体被打成肉泥，亦未必不能恢复。只这伤处的位置，实是羞辱！”
“嘿，你们武修懂什么？那可是真正的涅槃真火，凤凰血炎！能潜于体内，日后只需武安王殿下不死，那么哪怕是圣人道祖，亦难为其化解消除。”
“尔等怕是想得太多，今日这位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不过这位也是活该，竟敢潜入我大秦境内，在嵩阳学宫这等所在生事，他们魏人，是真欺我大秦无人么？”
此时在荀攸的身侧，张良亦是莞尔一笑：“这一枪，也确是阴毒。今日哪怕这位信陵王逃离，以后也要落为笑柄。且多半将日日夜夜，承受那涅槃血焰的折磨，等如凌迟酷刑。”
韩国亦常年受魏国压迫，尤其信陵王魏无忌。其麾下私军，常年犯境，不断蚕食大韩国土。数千年来，已失地四十余城，国土数千里。所以此刻，张良对这位并无半点同情，反而语中，略含着几分讥讽之意。
不过当说到最后，他又语气凝重的问：“荀师弟，不知你可注意到了？”
荀攸闻言，亦微微颔首：“这位殿下，确是天授之资！”
魏无忌施展的保命之法，应是四阶仙符的一种，名为太虚应神符！可那位武安王殿下既然能将之破去，想必也是精擅虚空法门，且造诣不低。
而开战以来，嬴冲展露的武道术法，堪称全面。阴阳两仪，五行生灭，几乎无所不包。如今便连这太虚之术，竟也有不低的成就。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嬴冲展露出来的超绝悟性。之前这位的武道修为，确实是在激战中上升了半个层次，使其一身战力大增。
——此点嬴冲自身，因意念太过专注之故，并无察觉。可他们这些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再还有破解那太虚应身符的两枪，第一枪只是斩在左臂，第二枪距离魏无忌的胸腹丹田，就只差咫尺。
想必当那魏无忌，再次使用这太虚应身符之时，那位殿下必定能一击致命，彻底断绝魏无忌的所有生机！
而嬴冲的这种状态，也令荀攸想到了‘顿悟’二字。极致的专注，使嬴冲进入修者梦寐以求的至境。以近乎天人合一的状态，理解与掌控‘道’之真意！
——不过若非嬴冲本身的元神强大，悟力惊人，亦难达至到这种无我无相，与道交感的精神状态。
“真难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人的天资，能够凌驾于项羽冉闵那四人之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信陵王的防身手段，可真是使人咋舌。”
“确是层出不穷，我闻说信陵王家的田亩，占据魏境国土的二十分之一。其封地又是号称九州之枢的洛阳。他家有此等财力，积累自是非同小可。”
张良随即又一摇头：“可如这位信陵王再无人援手，多半是气数已尽——”
哪怕那位保命逃遁的手段再多，此时又有何用？只能将他陨灭的时间，稍稍延缓而已。
不过他的言语，却在此处骤然一顿。张良心生灵兆，蓦然抬头，仔细以阴阳术的望气之法，看向了北面虚空，随后他的面上，就显出了惊愕之色。
而旁边的荀攸刘基二人，亦如他一般的动作，也一样错愕惊异中，是面色大变。
尤其刘基，此时是面沉似水，目中也含着几分忧意。
此时在百丈高空之上，嬴冲依然在与魏无忌激战着。一面以不死不休的气势追击，一面则将他过往所学之枪法肆意施展，枪式信手拈来，驾驭由心。似有将一身武道，融于一炉之兆！
此时无论魏无忌，使出什么样的逃遁之法，他都是一枪破之，绝不给对手半点希望！以近乎凌虐的方式，令魏无忌周身伤痕累累。气机渐弱，仿佛游丝。
而须臾之后，空中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魏无忌的那面灵盾，终于再支撑不住，在嬴冲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强攻下，轰然震爆！
这也使得嬴冲的那座‘浑天塔’，彻底失去了制约，那座大约百亩，高约九十九丈的七层白玉塔蓦然压下，镇压着四面八方一切有无情之物！
魏无忌口中再次一口污血吐出，目中已显出了绝望之意。‘浑天塔’的压力，使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更为不堪。
而失去了那面‘地藏盾’之后，他魏无忌的身前，也等若是再不设防。此时别说嬴冲，哪怕是任意一位达到小天位境的存在，都能轻易取去他的性命！所有的后手也都已用罄，剩下的那部分，都不足为恃，绝无可能助他从嬴冲的枪下逃生。
这也意味着，当嬴冲的下一枪到来之时，就是他的殒命之刻！
叹息了一声，魏无忌将最后一枚‘太虚应身符’捏碎，之后就闭目待死。
按说此符的效用，仅仅逊色那‘替死人符’一筹，可他之前连续两次使用的结果。却是臂断睾毁，几乎就被嬴冲完全破解。
故而魏无忌并不看好这符，能使他安然脱身——
只是在下一刹那，嬴冲的一身气息，骤转狂烈。而魏无忌的脸上，却显出了惊喜色泽。
二人的神念，皆已感应到一股剑气虹光，正从数千丈外凌空而至。
嬴冲目光赤红，元神虽是被那到百余里外凌迫而来的浩瀚剑意冲击碾压，却毫无半点怯意。反而是一身枪意，再次往巅峰攀登，元神之力，亦似打破了某个极限，疯狂激增，依旧是以‘雷天无量’一枪刺出。倾尽了全力，将周围汇聚的数百条雷龙聚于一身，也将所有的涅槃真言，所有的磁元异力，都聚于这一枪之上。不但破去了太虚应身符，也刺中了魏无忌的身躯！
可就在他的枪，就要彻底了结魏无忌的性命之刻，那道远道而来的剑气，也终于到达此间。随后须臾，枪势剑气就已交锋碰撞，使得这山谷上方，再次爆出了第二团仿佛小太阳般的光辉！且比之前更激烈，更持久。
直到足足三个呼吸之后，嬴冲的身影，才不敌抛飞。远坠落地，摘星神甲在地面划出了数百丈深痕。
对面那魏无忌，亦是一只右腿，被嬴冲强行斩落，再次发出了凄厉哀嚎。不过这位的身影，却也被那残余的剑气红光裹挟，终于逃出了山谷。一瞬之间，就已远至数千丈外。
而嬴冲再次稳定住身躯，使摘星甲再次飞空而起时，已经追之不及。这使他暴怒异常，蓦然一枪似长鞭般四起甩出，在地面上斩出了数百丈深坑，烟尘四起。
之后嬴冲，又用那霸道凶横的目光，扫向了四处，欲寻觅对手，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全数宣泄！
可到得当此刻，那些信陵王的部属，都在以各种方法，全力从此间退离。强如皇甫嵩与魏忠贤，亦是拼着受伤的代价，强行从尉缭子及嬴小小二人的身前撤离。
只是须臾，这山谷之内留下的魏国天位，就不足七人。皆是自觉的留下断后，气势悲壮凌厉。
可这几位，甚至无需他出手。只凭九月羽飘离二人，就可轻松将之射杀！
而周围那些诸国学子，乃至师范，此时莫不都低头俯首，以避让嬴冲视线。就仿佛是臣子，在礼让君王。
只是一部分嵩阳士子，能够不惧嬴冲的意念压迫，反而是眼神炽热无比，崇拜万分的，看着嬴冲的身影。
寻不到合适的目标，嬴冲一身轻哼，并不理会，又转过了头，望向了那团被一众魏人抛下的血云。

第五六七章 项羽之见
当谷中的那场大战逐渐落幕，数千丈外的项羽，依然死死的紧攥着手，双眼圆瞪，内中似含火烛。
“大秦自嬴神通之后，居然还能有如此人物！了得了得！说来惭愧，老夫痴长了几十年。可如今在武道一途，只怕不出数载，就将被此子超越。”
项伯眼也是一阵唏嘘不已，又道：“怪不得，嵩阳学宫这几年人才凋零，只怕大秦这数十年之气运，都已聚于这位武安郡王一身，所以余子碌碌。此番十宫大比中，嵩阳垫底，却也是情有可原。”
还有一句话，他却藏在心里没说。待得此人年长权重，那必是关东诸国的灾难。
大秦已重创了匈奴，平定了北境。此时一旦扫平国内的祸患，迟早要东进夺回洛州失土。
而这位武安郡王嬴冲，则是最可能的统军人选，也迟早会出现在关东战场上。
此人年仅十六，其兵法武道，就已俱显盖世之资。待得三五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真不知这位，又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世子！”
龙且亦是面色苍白，他的眼神茫然，语气则凝冷如冰：“此人日后，必会成为我楚之大敌！”
方才他一时不慎，将嘴唇咬破，此时正有丝丝鲜血溢下。牙关则依然紧咬，神色略显狰狞。
今日这一战，嬴冲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尤其那状似疯魔，一往无前的身姿，还有全力与太学主交手，仿佛化身战神的一击，都已深深的印入他的心灵深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很难遗忘。
感觉与这人生在同一时代，实是自身的悲哀。
而此时此刻，在这山谷数千学子中，有他这样感觉的，绝不止他一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项羽却冷笑了起来，他目中的惊异错愕，已转为炽热：“龙且你可真没出息，这有什么可怕的？世间有这样的人物在，不是很好么？世间如无对手，那该是何等的无趣？那个家伙，也就比你我先走个几步而已。我闻师长说，天道崎岖，展现在每人身上，又有不同，有人开始走得快些，之后却未必然。而有些人初时慢些，后面却能一片坦途。你我日后，可未必及得上他。”
项伯闻得此言，不禁长舒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项羽彻底失去了斗志。
之前兵棋之争，这位就已被嬴冲的师弟韩信挫败，可如今这嬴冲的武道，却更使人绝望。
他这位侄儿，虽也是天纵之资，冠绝同辈，可其本质，还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在心志方面，确实有些问题，并不比常人坚韧。
只是随后他又蹙眉，也看向了西北面，尤其是虚空之中，正在汇聚的那朵劫云。
“天发杀机，那太学主只怕是欲借自身劫力，转易大秦龙脉，剪除天圣帝，顺便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尝试冲击天位。羽儿你现在，依旧执意如此？”
之前项羽正是因看上了他们脚下的这张山河社稷图，意欲夺取，才早早离去。可如此一来，他们的立场必定是要与那太学主冲突不可。且多半会与太学主及魏无忌的部属，发生冲突。
“侄儿心意已决！叔父勿需劝说。”
项羽高扬了扬下巴，目光凝然：“那嬴冲日后，固然是本世子的大敌。可一位皇天位的太学主，难道就不是了？对这山河社稷图，本世子势在必得！至于那位，这一战他如输了，那就是他的命不好，活该如此！”
语声落后，项羽却再无停留的兴致，转过了身，形影迅速飘逝，穿入到那重重幻雾之中。他后方的龙且项伯二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就亦未迟疑，紧随着项羽的气息，遁空离去。
而数千丈外，嬴冲对此全无所觉，他依然是眼含戾意，看着空中的那团正在不停翻滚，四处冲荡的血云。
方才在魏忠贤等人离去之时，这位血云道人也同样准备抽身撤离。可这位才刚动身，就被魏信陵王府众人，有意无意的阻挠，只能停滞在原地，无法逃脱。
今日这一战，魏信陵王府已是大败亏输之局。不算如今生死不明的信陵王，便是重伤陨落的‘上镇国’，就有两位之多，而其余死伤的天位，亦达四十。
这些人要想从这谷内安然撤离，就难免要断尾逃生不可。于是那魏忠贤，皇甫嵩，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血云道人，准备利用这位，阻滞住武安王府追击的脚步。
此举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至少在彻底解决这位魔道巨孽之前，嬴冲确实无法放心追击。
只是魏信陵王此举，却使那血云道人惊怒交加，又兼惶恐之至。此时正疯狂的往四面冲撞，意图寻觅脱身之法。
——原本一位实力直追米朝天的伪开国强者，本不至于如此，可此人一身血云，却因被吴不悔克制，实力削弱了近四成之巨。甚至连其心神，也受到了幻术影响。
故而此刻，血云不但被嬴小小与虞云仙尉缭子三人合力，联手困住。几次交手时，也都应对失当，错过了数次逃遁的时机。
只因这位心知今日自身难以侥幸，故而在尉缭子等人交手时，每次都以性命相搏，不顾一切，使在场诸人心有顾忌，未能放手施为。
定定看了这位魔头片刻，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戾意稍平。随后他就转望尉缭子，目含询问之意。
这位仅只是受孙望之托，护他嬴冲性命。可没有义务，为他诛除血云道人此獠。
后者见状，不禁暗暗颔首，心想这位能够这么快，就从功亏一篑的挫折中恢复过来，心性确是上佳。
“血云乃邪道巨擘，杀生亿万，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按佛门的说法，诛除此獠，可聚亿万功德，胜建七级浮屠。且如今日将其纵走，又不知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此战魏某，绝不会错过！”
先应承下了此事，随后尉缭子又不放心的安慰道：“今日之战，你已尽力，勿需挂怀。需知那太学主，虽是打破了皇天之障，暂时获得半步法域。可在此时，天圣帝那边有巅峰时代的守正与之抗衡，又有天发杀机，劫力连锁。此时这位分心他顾，是与寻死无异！”
——在别人还不知百里之外，天圣帝那方向战况的时候。他却对那边的详情，了如指掌。已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正是依靠玄宙天珠之力，短暂来到这时代的守正道人。
而太学主虽斩出了那一剑，救下了魏无忌的性命，可其本身也并不好受，被守正道人趁机斩伤。
尤其是嬴冲最后爆发出的一击，将他所有的武道意志，都灌注于长枪‘星焰’。此举虽未能留下那魏无忌的性命，可也令百里之外的太学主。遭遇了一次不小冲击，在应劫之时吃亏不浅。

第五六八章 告一段落
“嬴冲多谢师叔！不过此番弟子，实不敢劳烦师叔太多。只需能有师叔代弟子看顾，不使此獠逃脱便可！”
嬴冲感激的朝着这位一礼，他既是为尉缭子愿助他除去血云道人的义举而道谢，也是为这位长辈的一番劝诫。
其实自冷静下来之后，嬴冲就已想明白了，也将胸中的沮丧与戾气，都尽数排除。
他仔细回想过，这一战从头至尾，自己都未有任何的失误。每一步，他都已自问做到了最好，甚至是超常发挥。施展出的实力，已远远超出自己正常的水准。
所以这次魏无忌在他眼前遁走，并非是自己功亏一篑，而是他嬴冲力不能及！
所谓‘尽人事而听天命’，他这里人事已尽，可却没有相应的天命。魏无忌确实是气运未绝，那太学主竟然敢在这时候，依然分心旁顾，救助魏无忌脱险。
且听了尉缭子的言语之后，嬴冲也感觉心情好过了许多。至少百里外的那位，也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自己这也算是间接助了陛下他一臂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将思绪转向眼前，随后就又步空而起，来到那团血色红云的上空。冷冷一哂后，嬴冲就已裹带着自己一身苍蓝火焰，撞入其中。
——吴不悔的阴阳术与云罗伞结合，确实能压制血云道人得自于‘血神经’的功体，可要说功法相克，嬴冲的涅槃真炎，其实更胜数筹。
随着嬴冲出手，苍蓝色的火焰烧灼，顿使那血云道人，发出阵阵哀嚎。而周围的血色云团，也四面狂卷退开，以避让嬴冲周身的苍蓝焰光。
似凤凰血炎这种至纯至净，将毁灭与新生二种力量结合的火焰，正是他一身血元之力，最为畏惧的事物。
而旁边的尉缭子，则一边防范着血云乘隙逃离，一边若有所思的，定定看嬴冲手中的长枪星焰。
此刻在旁人眼中，只会见到半空中，武安王府的诸多强者联手，正以嬴冲涅槃血炎为主，全力镇压净化着那位血云道人。
可其实这只是幻法映射出的情景——此时半空中真正的战况，与众人所见略有不同。
此时嬴冲的涅槃血炎，确实是对血云道人威胁极大，正在四面卷动逐步压迫着这位魔道巨擘没错。
可真正对血云构成致命威胁的，却是那正被涅槃血炎卷裹的长枪星焰！可见此枪所过之处，都是必欲把周围所有的血气元力，都尽数吞噬一空才算罢休！
也不得不说，嬴冲麾下的那位大阴阳师，在幻术一道确实是登峰造极。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数位权天境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施展出这等高妙幻法。将这山谷内的所有人，都瞒在了鼓中。
而此时引发尉缭子关注的，正是嬴冲枪尖之上，那些如水银般的银白色物质。
——以他的眼力，自可洞察究竟，明辨真相。看出那正急速吞噬血云道人元力的，并非是星焰枪本身，而当是枪身之外，那些‘水银’才对。
初时尉缭子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世间能有类似功用的器物，并不罕见。
毕竟《血神经》这门邪道圣典，已经在世间流毒数万载岁月，历经数劫。故而世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十件，专用于破解这门‘血元大法’的灵宝灵器。
直到见那东西吞噬血元的速度不对劲，尉缭子这才凝神关注。
可这些东西，却令他暂时看不透深浅，身为权天境强者，当世人族不到六十的伪开国之一，却只觉此物高妙莫测，宏大精深，与道通融！
如只论与天道自然的结合，此物实是尉缭子平生所见，最为高明的宝物。
——便是当世界那些所谓的圣器，也要逊色此物一筹！
是神器么？
尉缭子目中精芒隐透，可随即就压制住了心中波澜。视如未见一般，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心想他那位至交好友倒也没说错，这位的本钱与身份，都不会逊色于项羽。
尽管在积累上，嬴冲元不能与世代缨簪的项家比较，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武道造诣与军略，还有在冀州大战中积累的功勋与名望，却可补其不足。
如今就不知，这位武安郡王得手的神器，到底是十二件神器中的哪一件？日后的成就，又会到何等地步？
就在尉缭子分心思忖之时，他眼前的战局，已接近于落幕。山谷之内，有虞云仙及嬴小小这两大伪开国境联手，有九月及这二位镇国神射在牵制，又有吴不悔的幻法与郭嘉的龙脉术压制。
而除此之外，更被嬴冲的涅槃血焰及那件不知名的神器针对。
那血云道人虽是拼了命的逃脱，全不顾自身寿元，不断的催发自身潜能元力，施展各种秘法，甚至不惜自爆血丹元神，却仍无法逃出生天。
一身气机越来越显衰弱，真元法力也越来越是不堪。
当尉缭子再次注目之刻，发现眼前的那朵血色云团，早已不见踪影。而此时嬴冲正依靠雷光元磁，瞬闪挪移，出现在了‘血云’的身后。
后者甚至已无还手之力，被嬴冲一枪捅入到了腰后。而这位魔道巨擘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直到那一身魔体彻底干瘪，内中连一丝半点的水份与元力都未存留。
而整个诛魔的过程，武安王府诸人，堪称是配合无间。嬴冲说是请尉缭子看顾，可全程却未借其一丝半点的助力，只凭武安王府之力就已办到。
当那‘血云道人’的元神及真元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整个山谷之内，顿时又是一片的抽气声响起。有些人则是叹息，堂堂的血云，天荒四凶的第三凶，居然死在了此地；有些人则是不信，怀疑眼前看到的，只是假象。
嬴冲却全不理会，依然矗立于空，全身感应着邪樱枪内的变化，不负他的所料，当彻底诛灭血云，汲取其血肉精魂之后。他的邪樱枪，又有了吃饱喝足之症。
而此时枪内，也出现了两个让他梦寐以求的任务变化。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九万大军，天位战将九十六员，可奖励玄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二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特殊奖励六——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万两千滴，奖励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以及五阶玄门道法‘横行霸道’或五阶道法‘雷影千重’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选其一。
特殊奖励十四——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任意圣器残骸一件。
此外这枪内任务面板的变化，还有数处，可此时嬴冲最关注的，还是前二者。
前者嬴冲倒是颇为满意，可后一条，却让嬴冲略略蹙眉。
好在他最需要的一件奖励，已经列于那特殊奖励六所有任务奖励的清单之内、那玄术方面的加持，虽不如意。可只需有前面的一次‘革新’，就已足够可。
不过后面，也有注释，革新之时有邪樱加护，器物无破碎之险。可一应材料，却需自备——
“怎么就呆呆的，在这里一动不动？到底在发什么愣？”
虞云仙的言语，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而此这位的目光，又略含着几分好奇的，看向嬴冲身侧，那把紫金色的剪刀。
“这就是圣器无形剪？看起来倒还是赏心悦目，刚才此剪之威，亦很是不俗。说来你这次其实真是赚大了，又何需如此需愁眉苦脸？据我所知，无形剪乃是魏信陵王的镇府之宝，信陵王失了此物，大魏朝局必定动荡不稳。虽未能成功为你父母复仇，却也算是从信陵王那里，收回了些利息。”
嬴冲闻言目光微动，也同样望向了手中这件闪现金银二色光辉的巨剪。心知虞云仙之言，可是半点都不夸张。
信陵王的圣器‘无形剪’，与大秦皇室传承的‘白虎’、裴家的‘破军’、还有吴不悔手中‘云罗伞’不太相同，倒是与离别钩相似。本身并不能直接增长人的修为战力，也不长于斗战，可此物却有着特殊的功用，近似于离别钩那般锁因定果之能。
离别钩能够在千里之内、取人性命，只需舍得代价，提供足够的祭品，也能够承受得住反噬，那么理论而言，哪怕天圣帝，哪怕太学主，亦能以此器诛杀。
而‘无形剪’同样有着定律之能，一旦此器发动，必定要将一人一分两段！尽管施展此物的最长距离，不能超过十里，且更易被化解被克制，可此物每次使用的间隔，只有半个时辰！
故而在稷下学宫的圣器榜中，此物的排名，一直都凌驾于离别钩之上！也助涨着信陵王府的声威，成为魏无忌能够掌控大魏朝堂的重要支柱。
而此时大魏朝中，无形剪的作用，更胜于离别钩。

第五六九章 伤亡惨重
仔细看着这无形剪，嬴冲又意念微动，将这把巨剪拆分为二，变成了两把形状怪异，外有烛龙纹饰的紫金大刀。
无形剪除了能以无形无质的刀气，将人剪断之外。本身两口刀片，也是上佳的兵器。
毕竟如只论锋锐的话，此物也仅在离别钩之下而已！而那魏无忌，正是擅使双刀的镇国强者，如非是孔殇，一开始就以五色神光，刷落了这件圣器，只怕这一战，他也未必就能将魏无忌，伤到那样的程度。
今次的收获也确实很不错，有了金蛟剪与离别钩，他要不顾规矩的话，可以很轻松的用此二物，剪除自己的朝敌。且不会留下半分痕迹，半点把柄。
且即便他嬴冲，守着朝廷律法，不打算使用这二物。可对于朝廷诸公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威势。可以使某些品行不端之人，在行事之前，再多出几分顾虑，几分忌惮。
可如果能让他选择，那么嬴冲宁愿自己，能将那魏无忌诛于枪下，而非是获得此物。
“确实不错，都说这无形剪，乃是仿上古一件至宝金蛟剪而炼，果然是有些道理。”
看完之后，嬴冲随手就将这对紫金双刀，丢给了孔殇。
如今他麾下众人，使用刀形兵棋的，就只有孔殇与左天苍二位。可后者擅长的其实是刀锁，本身用刀之时，战力只有这位全盛之时的八成。所以嬴冲并未多考虑，直接就将这对刀，丢给了孔殇。
不过孔殇却是面色平淡，扫了一眼之后，就随手将之收入到了袖内。显然这二口刀，并不合他胃口。
——至于那剪人性命之能，在他的那个时代。威能强于这无形剪的圣器，甚至伪神器，不知有多少，孔殇更亲眼见过许多，故而此时他毫无异色。
且这剪，魏无忌之前才刚施展过二次，要想再使用这‘无形剪’，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的蕴养才可。
孔殇不知那位信陵王，是如何在半个时辰之内，将此物连续使用两次的，可至少他这里，绝没可能办到。今日山河社稷图内这一战，这无形剪已指望不上。
而此时此刻，他也无瑕分心去关注此器。
“殿下在这时候使用邪樱，是否太冒险了？”
——在孔殇想来，那血云道人一身气血魔元，对于邪樱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可在这山谷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很难不被人发觉究竟。
毕竟此间，是聚集天下群英的所在，其中天赋异禀者众，说不定就会看穿吴不悔的幻法。
至少那位当世兵家宗师尉缭子，就定已察觉了真相。
为血云道人一身气血而暴露手中神器，实在不怎么划算，收益与风险，并不能成为正比。
“我对不悔她的幻术有信心。”
嬴冲说完这句，就又看向了西北面，神色沉凝：“且我等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了，不能不冒些险。”
他的妻子，早在一刻之前就已根据郭嘉提供的地脉图。断定了太学主，是要借助这方脱离于世界之外的空间，晋升皇天位。
而之前太学主，自百余里之外斩出来的这一剑，无疑是印证了叶凌雪的推断。
故而今日这一战，还远未到终结之时！接下来的争斗，可能更艰难，更凶险。
只凭自己手中的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而以邪樱诛除血云，正是为在这场决战之前，令自己筹集更多的筹码。
而随即嬴冲，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四周。他麾下的云真子与关二十七等人，已经奉他之令，率领武安王府的一众天位，开始打扫战场。
这次除了‘无形剪’之外，其余还有许多收获。山谷之内，那信陵王麾下的众多天位，至少战死了五十余人。而这些人留下了的天位神甲，就有四十三件，其中较为完好的，则二十三尊，总计价值超越了四千四百万金。
又因这一战，都是以他的武安王府为主力，神策军与右金吾卫，只是悄悄边鼓，并未能帮上忙的缘故，故而这些缴获，他并不需要分润给朝廷多少，自己可独吞八成！
而这些神甲，也仅只是所有战利品的一类而已。另还有那些人，留下的各种财货，如丹药、灵器、法宝，符箓、以及各种奇珍异宝等等，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其中甚至还有不下于六百万金的金票银票。
可能是那位信陵王太过自信，从未考虑过此战失败的可能。所以信陵王府的大多数天位，都将所有的身家随身携带。而如今，这些财货却都便宜了嬴冲。
尽管还无法仔细计算，这些宝物的价值。可仅仅只是大致的估算，就超越了四千万金。
另有魏无忌被斩下的右臂，这位套在手指上的一枚虚空戒，也落入到嬴冲之手。
可因此物设有禁法，暂时无法打开之故，只能押后处理。
孔殇的五色神光，可破解世间任何的法宝与法阵等等，要破除此器不难，只需一定时间便可。
故而嬴冲，对这枚虚空戒颇为期待。能被那位信陵王带在身边的，想必不会太差。
除此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两件仙元神甲！只是残损较为严重，嬴冲一时也无法判断，这二件仙元甲是否能修复，又需花多少银钱。只能将之草草收入到小虚空戒内，就算了事。
他现在倒是有个想法，届时无需将这二件仙元甲修复，也可尽得其利。不过此事的可行性，还未经证实。虚得实践之后，才能知究竟。
只是这次，他的收获虽大。可麾下将士的折损，也是前所未有。
光是武安王府这边，就有高达七名天位陨落，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司马诛这等，在一年前就已追随他的武安王府老人；而神策军与右金吾卫那边，则是整整九名天位战亡！
只因一开始，秦军一方的实力，就居于劣势，几乎是以一敌二的局面。尽管在权天之上的争斗中，有嬴冲的亲自布局指挥，在后期占据了优势，却一直都未能有余力，援手麾下部众。故而整个战局，秦军一方，都只是在勉力抗击，又需保护诸多学子，死伤在所难免。
可尽管早有预料，这次只折损十七人，其实已是大大低于嬴冲的预期。可当嬴冲环目四顾，望见那些熟悉之人，已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尸骨无存时，嬴冲还是感觉胸内一阵阵的绞痛。
可随即嬴冲，就又冷硬起了心肠。知晓这一关，自己始终还要跨过去的。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要想实现抱负，为父母复仇，武安王府就没可能免除死伤。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要皆大欢喜，绝无可能！日后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会离他远去。

第五七零章 五方五行
“如此说来，殿下之意，是仍欲继续介入，干涉那位太学主与天圣帝之战？可恕属下直言，那位陛下既然在事前将您排除在外，显然是有保全之意，不欲将殿下一并卷入进去——”
孔殇这般劝着，却忽然发现嬴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略一思忖，他就知是怎么回事，不由眉头微蹙：“殿下！战场死伤，在所难免。殿下何需如此挂怀？”
——他可不想自家的主君，做那妇人之仁！
“孤无事！”
嬴冲摇了摇头，又深呼吸了一次，勉力平复住了心绪。
此时他最庆幸的，就是在此战之前，自己便已剿灭了白王府。否则今日这一战，真不知会惨重到何等地步！
八位权天级，已足可左右胜负了。那时落到魏无忌那般下场的，多半是他嬴冲。甚至当场陨落都有可能。
不能不说，自己这一战能胜，多少还是有些运气的成分——
接下来嬴冲首先是让人清点缴获，看看能否有用得上的东西。凡是一切可增战力之物，嬴冲都直接分发了下去。
再就是命方令孺组织人手布阵，看看是否能打破这里的虚空壁障，将此间近四千学子，都送出山河社稷图。甚至他麾下十数万大军，还有一应中天位以下的修士，嬴冲都不打算将他们留在图内。
需知此时的太学主，已是准皇天位，身具半步法域。而那大秦国师守正道人，亦是千载以来，曾经最接近皇天位的一位！
这二人之战，必是惊天动地，能使万物寂灭。
这从百里外传来的动静，就可知究竟了。此时他们身下的地面，正是山摇地动，晃动不休，便是神策军中，那些实力高达五阶的墨甲‘骑尉’，亦难站稳。更有一波波仿佛雷声轰鸣般的响声，震彻云霄，令人耳膜生疼。
此外还有一波波浩瀚无边的气浪，如一面面坚不可摧的钢墙般，碾压而至！
这里距那边的战场，足有百余里之遥。可那二位交手的余波，却已令这山谷内的许多人都感觉吃力。
故而嬴冲，并不打算让自己部属的神策军及右金吾卫，参与此战。到了这个层次之后，除非是达到一定阶位的道兵，否则都是累赘。
也只有将这些人，都送出了山河社稷图，他才可了除所有后患，全力投入。
之后还有俘虏，此番魏军十四万禁军。连同两支五阶道兵一万八千人，都被吴不悔的幻术，迷倒在了谷口之外。
可当嬴冲遣人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其中至少有四万人，彻底没了声息。
——有些人是死于谷内的这场大战，有些则是被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交手时的气劲波及，只有不到十万人侥幸残存。
对这些魏军中的禁军精锐，嬴冲自是不会放过的。之前甚至还动过驱虎吞狼，催迫诱使那血云道人，吞噬这些魏人气血元力的阴暗念头。
可这种恶毒背德之事，他终究还是做不出来。
不过这些人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大秦的西南边境，正缺人力。日后将这些魏军俘虏，流放到青藏边境，正可为大秦开疆拓土。
而这些俘虏中，最具份量的，就是那两支道兵；还有魏无忌的随身近侍，那位战力高达上镇国，连续为魏无忌化解两次死劫的女子。
其中前者的价值极低，道兵们功法特殊，与寻常武者不同，有些甚至都无法驾驭墨甲。而他们身上的一应装具与兵器等等，都是与其功体相对应，旁人难以利用。没有对应的道兵功法，就等于是废铜烂铁。
只有那三万匹战马，还算值钱，可总计也不会超过二百万金。
至于那位上镇国，嬴冲原本以为此女，已被魏无忌等人带走。可当众人仔细搜索战场时，才发现这位，依旧晕迷在山谷之外的一处深坑内。
可能是因魏无忌等人撤的太急，又或者以为此女已经战死之故，并未将之一并带走。
“果然是她！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岳瑶。”
左天苍见多识广，熟知当世强者。当此女的那身乾元墨甲被剥离，左天苍就已确证了她的身份。
岳瑶至今都不过三十六岁，因武道有成之故，面貌还保持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艳脱俗，秀丽出尘，肌肤则如羊脂白玉，似吹弹可破。兼且身姿娇小，我见犹怜。
此时因重伤之故，那张小脸煞白一片，更引人怜惜。
而最使诸人在意的是，那岳瑶的眉心，赫然现出一个梅花状的印记。
不过这印，正处于残破的状态，内溢鲜血，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印记也在逐渐淡化。
左天苍见状，不由凝眉：“这位在十七年前，本是魏国最杰出的武道天才。本因其师弟师尊之死，与魏无忌有深仇大恨，彼此间不死不休。可之后不知怎的，此女却又被魏无忌招揽入麾下，对其忠心耿耿。外人都以为她贪恋权势，忘恩负义。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玄虚——”
嬴冲也同样感觉此女的情形，似有些不对，不能草率将之诛除。
可暂时他也没心思，去查此女的究竟。当下只是吩咐云真子以术法将此女制住，再以金针镇压，使之再不能为患。
此女之事，延后到今日之战了结之后，再处理不迟。
而待得这山谷之战的诸般首尾，都初步抵定，嬴冲就又将孔殇九月这些部属，都集中在了一处议论。只有云光海与吴不悔，需要维持山河社稷图中的大规模幻术，并未参与。
此时距离嵩山生变，已有半个多时辰。而郭嘉也已将这山河社稷图内，所有的地脉地形都全数探明，甚至还为嬴冲，绘制出了相应的地形图。
事涉法阵，嬴冲自问远不如妻子。此时干脆将叶凌雪，从炼神壶内请了出来，为在场诸人，介绍这山河社稷图内的情势。
叶凌雪亦未推辞，待众人齐聚之后，便就着郭嘉草绘的地图，沿着咸阳宫至嵩山这一条线，重点标出了几个恰好呈逆北斗形状的灵眼。
“太学主的五方五行阵，重点仍旧是这逆北斗之枢。山河社稷图内的七处枢纽，恰好与咸阳附近的七处灵眼相应——”
只因在场诸人，对于阵符之道，都不陌生。故而叶凌雪并未废多少口舌。此时只稍稍解释，众人就已明其意。
“——嵩山附近的逆北斗阵，可助人转易龙气，逆天改命。而这山河社稷图内的五方五行阵，也同样是以这七处灵枢为基。那太学主，多半是要将自身的皇天之劫，转嫁于秦室龙脉，以期打破天道之障。此事妾身并无证据，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转嫁劫力的，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太学主选在咸阳附近渡劫，绝非无因。”
嬴冲闻言，不禁眯起了眼，想起了天圣帝那难以消弭的伤势。猜测那太学主，能将劫力转嫁，多半是与这伤有关。
——如此一来，他之前的许多疑惑，都可得到合理的解释。
渡劫之时，顺便破坏掉咸阳龙脉，甚至将陛下诛灭么？这位太学主，可真是好大的气魄。
羽飘离冷目望着，随后若有所思的问：“也就是说，吾等要阻止太学主，只需将这七处灵枢的联结点破坏就可？”
“这是最省事之法，不过——”
叶凌雪转过头，柳眉微蹙：“他们用的是五方五行阵，阵法一成，就自成体系，自具自足，甚至还有自我修复之能。要想破坏此阵，那就必须得将这七处地脉，都全数断绝不可。且必须是同时进行，时差不能超出半刻。”
“原来如此！”
孔殇已明白了过来：“要使那太学主功败垂成，要么是在同一时刻，将这七处地脉全数断去，要么是从这五方五行阵下手。只是那太学主，想必也有布置，我等要破此阵，怕是不易。”
“确是如此！”
叶凌雪毫不顾忌嬴冲的面色，继续给诸人泼着冷水：“那五方五行阵，本身就有半步法域之能。而太学主如今，亦是半步皇天。在这大五方五行阵的阵眼内，那儒门五君子的实力，估计都可提升一阶，可比伪开国。而便是那魏无忌麾下人等，亦将战力大增。故而要破此阵，只凭我们武安王府一家，可谓是难如登天。”
闻得此言，包括嬴冲在内，在场诸人都是心中微沉。
山谷之战，魏无忌遭遇重挫。可如今这位的麾下，仍有着至少七位权天级强者。其中那位上镇国，伤势微乎其微。
此外光是皇甫嵩与魏忠贤这二位伪开国，就是异常棘手的存在。这二人如得无方五行阵加持，实力必定也将大幅提升不可。
其实如能正面一战，武安王府已并不惧。无论是那五方五行阵也好，还是那太学主的皇天法域也罢。都不是无法应对。
可他们现在，要么是同时对那五处阵眼着手，要么是想办法破坏那七处地脉。可想要做到这些，势必需分兵不可。
而这拳头一旦分散，势必会给对手各个击破之机。

第五七一章 关心则乱
“那么直接针对这山河社稷图下手如何？”
左天苍建言道：“此图一去，想必那太学主也难做无米之炊！吾观那巴山妖后白芳菲，还有那项羽，对此物都势在必得。暗中图谋此器者，亦不在少数。”
叶凌雪却微一摇头；“此法行不通的。除非是将七处地脉破去，否则我等即便将山河社稷图夺来也是无用。此图最后究竟落入何人之手，其实已不重要。无论谁人，都没可能越过那五方五行阵，驾驭此器。”
“听起来，简直是毫无希望。”
九月一声叹息后，神情匪夷所思：“我现在只好奇，那位陛下，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准备，自信可与这太学主抗衡？这位一意要引这太学主决战，总不可能是为寻死，任由那太学主毁去咸阳龙脉？”
嬴冲亦是面覆寒霜，心绪重重。九月问出的言语，对天圣帝虽是略有不敬，可也正是他在担忧的。
他自是不认同那‘寻死’之言，可此时天圣帝的对手，实在强大的过份。
太学主、魏无忌、裴家，甚至还有隐在暗中，待机而发的那位——
天圣帝如无准备，那就是真的等于寻死。
“陛下他自是早有准备，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能安然无恙，且我等，都忘了白云观玄光真人与白云九真！”
叶凌雪随手点了点图中，位于七百里外的那座道观：“那位白云观主，一直都未曾现身，接下来必有动作。且妾观那方空际，守正道人似与太学主不胜负。二人之战，一时半刻也难以了结。天圣帝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郭嘉在此时插言，打断了叶凌雪的话语：“话虽如此，可双方决胜之期，必在这三五日之内。学生以为，一日之后，江山社稷图内定有变局。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朝局而言越是不利。以陛下的性情，定不会容忍。”
嬴冲默然无言，叶凌雪与郭嘉的判断，大致与他相仿，这就是他并不急于介入此战之因。刚才甚至还分出些许时间，清理这山谷战场。
至于双方决胜之期与变局之刻，他则更为悲观，认为半日内，双方就必定会想办法打破僵局。
山河社稷图内的这一战久拖不绝，不止是对天圣帝不利，对于太学主而言，也是同样。
别忘了山河社稷图外，还有大秦皇室的两支强横道兵。那都是伪开国层次，且最强的一支‘天虎卫’，哪怕是力抗现在的太学主，亦不在话下。一旦这几支力量齐聚，必可破此杀局！
且那位渡劫的关键，就是天圣帝。后者如一直安然无恙，那位太学主也就无从转嫁劫力。
而那五方五行阵，总不可能一阵维持下去。似这样的大阵，每维持一刻，都需损耗海量的灵石。
任何阵法，只需未真正抵至皇元位阶，就没有真正‘自居自足’的本钱。
“陛下他必有其布局，我等贸然行事，可能会毁其谋划。所以接下来，殿下不妨再等等，看清楚形势再说。”
郭嘉斜目扫了自家主君一眼，见嬴冲面色阴晴不定，不禁暗暗一叹。不过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必定会令朝中某些人物，生出怠慢侥幸之心。我等与其去想着破除那五方五行阵，倒不如将目标转向咸阳。只需能稳定咸阳，使朝局不生变乱，陛下才可放心，全力应付太学主。只怕这才是他将殿下，排除在这场大战之外的本意。”
叶凌雪亦在此刻，出言赞同：“妾身也以为，夫君此次，不妨先坐观其变。待天圣帝不敌之刻，再做应对不迟。”
她所求的是夫君平安，武安王府众人能安然无恙。至于天圣帝怎样，生死安危如何，她才不会在乎。
顶多为天圣帝驾崩后，大秦国内可能迎来的战乱担忧一二。
嬴冲闭目存神，仔细思忖。许久之后，才又摇头道：“孤所忧者，是齐王。且如今唇亡齿寒，如被太学主得逞。本王死无葬身之地。”
他差点就被郭嘉说服，也承认这位的说法，极有道理。陛下他一直未告知自己详情，多半似不欲将他卷入进去，并且有托付朝局与咸阳安危之意。
可他还是不安，担心天圣帝小视了齐王赢控鹤——
而一旦太学主渡劫，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灭顶之灾。
“既然殿下忧心此事，那就不妨做出两手准备。”
郭嘉对此早有预料，心想殿下这是关心则乱。那齐王，可不会坐视太学主功成。且那天圣帝，亦非易与之辈，哪怕是这次败了，也必不令太学主达成所愿。东河裴氏，亦非白痴，深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在如今魏无忌被他们重创之后，那位成功渡劫的可能，就更是微乎其微，已不足百万分之一。
反而是殿下他贸然插手之后，可能会激起齐王与裴氏反弹，应对过激，使太学主能趁乱取利。
然而郭嘉心内虽不以为然，可却并无有与主君争辨之意，当下只是笑着指了指那地图：“总之无论我等是介入，还是旁观，都需保证我武安王府，随时能有摧毁七处地脉，克定乾坤之力。其实此事不难。诸位可莫要忘了，这嵩山附近，还有殿下调集的四尊镇龙桩。”
“镇龙桩可钉锁灵枢，所以我等只需兵分三路，断去三处地脉联系就可？”
嬴冲闻言知意，随后就雷厉风行的开始分配：“可以仙姨与月儿各领一路，九月羽飘离居中策应，还有尉缭子前辈——”
说到尉缭子，嬴冲转头回望，却见那位兵家宗师，赫然已不见了踪影。
嬴冲愣了愣神，随即就转回了目光。
这位隐去行藏，无疑是在向他表明态度。护持他嬴冲的性命安危可以，可要想这位，助他破去太学主的杀局，却是绝无可能。
对此他其实是早有预料了，并不吃惊，只是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也正因猜到了，所以他之前才会冒险，在众目睽睽下动用邪樱——
也就在这刻，嬴冲只觉意念之内一阵晕眩。心知这是自己法力即将耗尽，那‘涅槃’之术，已到了终末之时。自己即将陷入寂灭，等待浴火新生，嬴冲便一手抓住了叶凌雪的手。
在他晕迷沉睡之时，此间大局，就只能托付给自己的妻子了。尤其是为孔殇，提升阶位的阵图，以及革新墨甲的准备，都需凌雪亲自操刀布置才可。
叶凌雪则是玉手反握，用力十足。尽管她不甚赞同嬴冲的举措，可她也不会使自己的夫君失望。

第五七二章 机关鳄龙
当红线踏入到那座古殿地下第五层之时，恰好是半刻钟之后。而此时在她后方的长廊中，正有一大片残破的零碎器件碎散在地。
这里的所有一切机关器物，都是由数千年来的历代大秦内工坊名匠精心打造。不但极尽精巧，且不惜工本。其中一些较为精妙的杀器，甚至能在一定距离内，使绝大多数权天修士直接饮恨！再当几件机关组合之后，便是强如伪开国亦不敢小视。
可这些机关术的巅峰造物，却都已被她轻松破解。‘红尘三千丈’的丝线无孔不入，见缝就钻，恰能克制这些机关器具。往往在它们启动之前，就将之阻塞，然后分割，切碎。
只是当红线抵达这地底暗宫的最后一层时，却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在这第五层下，是一片三百丈方圆的广阔空间。而大秦皇室建造这么一座极度宏伟宽阔的地下殿堂，就只为容纳一座规模庞大的法阵。
当红线将眼前这座灵光氤氲，繁复玄奥却又美轮美奂的法阵，映入到眼中时，面上就不自禁的现出了惊叹之色。
——她知这里，正是秦室传承的核心之一，始龙神甲的‘中枢’所在！
正是有了这座阵，始龙神甲那件死物，才能与那些半步皇元阶的强者相提并论，才能压制住世间诸多伪开国及妖族大帝！
而这个地方，也正是她今日古殿之行唯一的目标！
只是接下来，红线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了对面。就在一百五十丈外，这座法阵的中央处，赫然立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大约两丈高，身形魁梧，正面与墨甲相似，却又有不同。那躯体更似于兽类，仿佛一头巨大的鳄鱼，又像是一头伏地而走的蟠龙，此时正以一双猩红的眼，向她紧紧盯视了过来。
“这是，鳄龙？”
红线柳眉大皱，她不认得此物，却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感觉眼前这个大家伙，对自己的威胁，几乎可以与始龙甲比较。那似妖非妖，如浪涛澎拜般的气机，正全面与她神念对抗，并且形成了压迫之势。
而也就在下一刹那，无数的银针，从对面那‘鳄龙’的胸腹处喷洒而出，覆盖着她周围数十丈方圆。
同时间那鳄龙的手臂，更弹出了四口雪亮的长刀，似如猛兽猎食，瞬闪狂扑而至。
“暴雨梨花针？”
红线的瞳孔微凝，第一眼就认出这些针影，与嬴冲曾经使用过的那种暗器系出同源。
然而她眼前这头‘鳄龙’打出的针影，威力却似更胜数筹，强劲绝伦！
‘红尘三千丈’也蓦然如红潮般卷动，或弹或打，或拉或扯，与那些银针碰撞交击着，在半空中激起了无数的火花，罡气四溢。不但使那些针不能近身，更游刃有余，腾出了千余条丝线，往那头‘鳄龙’伸展过去！
——只需被她的‘红尘三千丈’近身，这尊明显是以机关术打造出来的器物，必将是粉身碎骨之局！
可一瞬之后，女孩的眼眸内，就显出了愕然之色。
当她的丝线缠绕过去时，那部分线头，却在接触到那头鳄龙的瞬间，就已腐蚀燃化。
可见那龙体之中，赫然有着一丝丝的阴火从其体内透出。而剩下的部分丝线，则被那四道犀利刀光，斩成了粉碎！
见得此景，红线再未迟疑，抽身后退的同时，手中也将一只锦囊抛出。这囊袋才刚抛出数丈，就已被刀影斩裂开来。可内中却竟洒出了一大团的血液，一部分被鳄龙的罡气刀锋强行排开，一部分则是被那太阴之火燃灭，之后还剩下几滴漏网之鱼，滴入到下方法阵之内。
鳄龙则全不理会，依然是一往直前，逐渐欺近之那红线身前。随后四刀横斩，将此女的娇躯，碎为数段！
可随后那红线的身影，就又化为一团烟雾消散。而其真身正体，却是现身在了四十丈外，继续往那出口处狂飙飞驰！同时有两团银丸从其袖内飞出，迎风变化，瞬间就有两口飞剑现于半空，与那鳄龙追斩过来的刀光碰撞交击。使得这地下暗宫内，无数刀风剑气纵横交错。
可每一次兵刃交击之后，那两口飞剑都是一阵巨震颤鸣，而红线的脸上，则现出了晕红血色。这是力不如人，被那磅礴劲力冲击功体之故。
红线无意反击，只求全力脱离，心知上方的‘始龙甲’，随时随刻都可能恢复法域之能。自己这个地方，再不能耽搁片刻。
可当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第五层的入口冲出时，发现那头‘鳄龙’，竟依然是不依不饶的追击在后。
而更使她惊悸的是，那前方廊道中，本该被她破坏掉的机关暗器，此时似乎已全数被更换过了，完全恢复如初。
红线不得不一边狼狈的躲避那‘鳄龙’追袭，一边以三千无形丝，应对前方那些足可致命的杀器。
仅仅数息，红线的身上，就已现出了数道伤口。而那伤痕处溢出的血液，竟非是红色，而是暗黑色泽。
“该死！”
红线暗暗一声咒骂，在百忙之际往口中丢入了几枚解毒伤丹，运功催化。可药不对症，这些丹药，只能助她镇压体内的毒素，不再继续恶化而已。
也在此时，她的脖颈处的一条项链突然震荡鸣响。仅仅须臾，就有一个虚幻的身影，投现在了她的身侧。那是大约二九年纪的男子，容颜秀丽清隽，一身五爪王袍，正是齐王赢控鹤。
“你这边，似乎也情形不妙。这是——”
只看了红线一眼，赢控鹤就已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咦：“是鳄龙？”
“数千年前，公输般以‘神火丹’诛灭鳄龙！”
红线一边逃命，一边冷哼，面色难看无比：“传说公输般晚年逃入秦境，受秦皇庇佑，此言多半不假。没想到秦室之内，竟还有这样的后手。”
她身后的那头‘鳄龙’，分明是以数千年前那头‘鳄龙’的残躯为基础制成。
而仅以他们短暂交手后的结果，就可知这东西的战力，无疑也是‘伪开国’层次。且一身巨力，可超越越倾城一倍以上，与始龙甲相当！
错非是这鳄龙并无半法域，简直就是另一尊始龙甲！
“此事我亦不知！”
赢控鹤微摇着头，依旧看那‘鳄龙’，目现异彩：“不过看起来，我那皇兄似乎也无法操纵此物。只能将这杀器，镇压此地。”
“可有了鳄龙坐镇，他竟仍将始龙甲留在此间！”
红线说话时，猛一咬牙。她方才力有未逮，又被两枚牛毛粗细的黑针打入躯体。此时正循着她一身血脉，逆攻心脑。幸在她行事果决，第一时间就以两条丝线刺入自己体内，将那两枚黑针强行拔出。
“当真可笑！你以为你韬光养晦，做些荒唐之事就能使你那皇兄放下戒心。可那位对你，却自始至终都是防范有加！”

第五七三章 噩耗接踵
“这才不愧是我皇兄！能从三十年前那场纷争中脱颖而出的，又岂同寻常？今日其实还算好，本王如不韬光养晦，只怕早十几年前就死于其手。也没可能有如今的势力。”
赢控鹤笑了笑，对于红线女的讥讽完全不以为意：“倒是那东西，你送到了没有？”
“成与不成，殿下你倒不妨猜猜看。”
见嬴控鹤面色略显苍白，眉头亦紧紧皱起，红线女才怨气稍减道：“有那鳄龙在，我不能做更多。只能将你赢控鹤的精血，打入阵内。日后能不能起作用，妾身不知。”
“也就是说，最终功败垂成？居然连你这里也是如此——”
嬴控鹤一声呢喃后，又苦笑出声：“罢了，倒也不算输得太彻底。有精血入阵，就算是留下伏笔。”
红线女闻言，却眯起了眼：“连我这里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功败垂成的并不止我这一处？”
赢控鹤继续看着那鳄龙：“不错！就在方才，魏无忌在山河社稷图中，纠合二十位权天级，近二百名天位，十数万大军，对我大秦武安王出手。结果功败垂成，二十名权天级陨落七人，其中包括两位上镇国。近二百名天位，则死伤三成。他麾下两支五阶道兵，则全军尽没。魏无忌本人，亦是深受重伤，不但右臂左腿俱被斩断，便连子孙根也无法保全。如非是太学主在关键时分心，出手相救，他此时已身殒于山河社稷图内，被嬴冲亲手斩杀——”
话至此时，红线女就是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且不说那魏无忌，有他那三位盟友为后盾，实力至少是武安王府的三倍以上。光是隶属魏无忌麾下的那三位伪开国，就足可碾压嬴冲武安王府而绰绰有余。
至于魏无忌被嬴冲重创，甚至亲手斩杀云云，听起来更似是天方夜谭。前者好歹是一位镇国强者，在某些特殊的情势下，甚至能拥有上镇国的战力。
而那位武安王嬴冲，哪怕是武脉已复，此时也最多只有小天位而已——
而另据她所知，此战中，魏无忌还动用两支战力可比伪开国的五阶道兵，怎可能全军尽没？
“事实就是如此！武安王府战力不俗，几乎不逊本王。而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山河社稷图中的所有伏兵，则都被嬴冲麾下的阴阳师，全数瓦解，难以发挥作用。至于嬴冲他本人，此子已入大天位，战时施展涅槃之法，将战力极致提升至上镇国！”
正说着话，赢控鹤就忽又语音一滞，出声提醒：“小心！”
红线女此时猛一咬牙，身影加速了数倍，脱出了鳄龙的刀光笼罩。随后又将数枚飞刀连续打出，威势如一枚枚弩炮，直击后者。都是还未靠近，就被那刀光斩开劈退。可须臾之后，却又有着数百条无形丝线，缠住了那些飞刀刀柄，使之骤然回旋，猛然插入到那鳄龙腿部的关节之内。
可这全无作用，最多只是稍阻‘鳄龙’之势。这东西聪明已极，竟能主动挥手，将那些飞刀拔出。而在关节处的金属，亦有自我修复之能。
红线女见状一叹之后，彻底放下了与这‘鳄龙’搏杀的念头，再次加快了遁速，往第三层急奔。同时往她檀口中，再次丢入了几枚丹药。
方才她因嬴冲战力位至上镇国之事吃惊分神，几乎落入必死之境。尽管在最后时刻，从那鳄龙的刀下逃脱，可本体仍被斩伤。使她体内毒伤更重，更受那鳄龙的刀力冲击。
不过这时候，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你说的可是真。魏无忌果真败了？武安王嬴冲修为已至大天位？”
“千真万确！那魏无忌败得极快，让本王措手不及，想要助其一臂之力都不可得。”
红线女的身影已窜入三层，可接下来她却是一阵沉寂。许久之后，才又出言嘲讽：“这可真有意思！你嬴控鹤不是一直信心十足么？这次养虎为患的感觉如何？”
其实那嬴冲已何止是虎？说是上古凶兽也不为过！一旦魏无忌与嬴冲大战后的结果传开，必可震惊世人。
那时所有关东诸国，都将回想起嬴神通独力扫平关东时的恐怖记忆。
“养虎为患？这可谈不上！本王亦无养虎之能。”
赢控鹤神情淡定，并无丝毫气沮之色：“我那皇兄，既然在暗中掌握了这许多的手段。那么无论本王如何针对，他都能保住嬴冲安然无恙。”
红线柳眉微挑，本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仔细想想之后，发觉赢控鹤之言，确有道理。
之前天圣帝不动，是因赢控鹤与太学主未动。可如他们这几家有了什么举措，那位陛下也没可能对嬴冲坐视不理——
这一次决战，天圣帝展布出的实力，也确实出人意料。尽管还不足以压服各家，可却是有足够的胜算。
“那么还有呢？”
红线微喘着气，继续问着：“还有什么坏消息，都可尽数与我道来，妾身承受得住。”
“天圣帝似有将你三人，都尽数围杀于宫内之意。那九脉龙魂阵虽已被本王暂时废止，可那天圣帝不知又在何处寻来了四位上镇国，欲在这始龙殿周围，以四象为基，布下一座杀阵。本王已在极力干扰，可效果不佳。所以，红线你需尽快逃出去，否则——”
后面的话，赢控鹤并未全数道出，此时他又语声一转：“还有太学主！他若无别的手段，这一战，只怕是要输了，输在我皇兄之手。今次的变乱，只怕要提早结束。”
此时就在咸阳北城的城头，赢控鹤的目光，正悠悠看向了北面某个方位。视线所指，却并非是他眼前的‘鳄龙’虚影，而是位于三百二十里外的那座白云观。
“究竟怎么回事？”位于始龙殿内的红线，不禁吃惊的询问：“始龙甲、鳄龙、还有越倾城的备体都尽在此间。那么他还有什么手段，去应对太学主？”
“半步皇天位的守正算不算？”
道出这句时，赢控鹤的语气异常艰涩：“今日之战，天圣帝刻意为之。并非是为将太学主诛灭，而是欲将那位，放逐出此方虚空之外！”
——三百二十里外，正在白云观上空中运转的阵法，正是一座虚空大阵。
他已向几位阵道宗师请教过，此阵可将任何不能融于此世的异物，都排斥出这方世界之外！
那位陛下，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就能将太学主诛除。而是意欲放逐太虚之法，使太学主脱离此方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将之‘置入死地’。

第五七四章 不负朕望
就在红线意图从始龙殿逃离的稍后一些时间，山河社稷图内，两大盖世强者激战的正中心处。
此地除守正与太学主二人之外，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天圣帝的辇车，依然留存在原地，在这毁灭风暴中岿然不动。而天圣帝也同样在车内正襟危坐，身稳如山。旁边则只有他的白衣卿相，陪伴在侧。
“已经可以确定了，武安王殿下他确已大败魏无忌。魏信陵王府陨落天位六十有余，其中权天七位。除此之外，位列天荒四凶之三的血云道人，已陨灭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魏无忌本人亦身受重伤，手臂被武安王亲手斩落，且破碎了淫根——”
当刘雪岩说到这句时，明显望见天圣帝的唇角旁，浮起了一丝笑容。
此事他也觉好笑，听闻之时几乎就忍俊不止。可在此时此刻，他还笑不出来。
“——据说武安王殿下，在大败魏无忌，诛灭血云之后，就已进入到了涅槃状态。以白云观预计，那位最多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苏醒。另有武安王部属，如今已将那四尊镇龙桩，调入到了山河社稷图内。”
恰逢太学主的圣器‘太昊雷梭’，正化为一团红色的电光，游荡而来。却被守正道人驾驭的一道紫雷击中。
二者激撞，发出轰的一声雷鸣，炸得刘雪岩耳膜生疼，也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言语。
不过这情景，已发生不止一次，刘雪岩倒也不觉怎么惊骇。
那枚‘太昊雷梭’，从战起之刻，就已在这御辇的周围来回穿梭。可往往在接近到一里距离时，就会被守正道人术法轰飞迫退。
‘太昊雷梭’有化雷之能，在圣器榜中位列十七。以此物之威，权天境以下修士哪怕只是挨到碰着，也是陨落之劫。而哪怕天圣帝的这辆耗费二千万金巨资打造的辇车，也扛不住此物三击之力。
可就是这么一件有着赫赫神威的圣器，却被守正道人的术法，牢牢阻在了一里范围之外，无法接近分毫。
只是这景致他虽已习惯，可当每次发生时，依然令刘雪岩心惊肉跳。尽管明知守正道人占据了上风，亦是放心不下。
倒不是为自己性命担忧，而是忧心天圣帝。此处一旦有什么意外好歹，他们二人就可能车毁人亡。
天圣帝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对自己的生死似浑不以为意：“也就是说，冲儿他并不满足，意欲继续介入此战？”
一边询问，天圣帝一边仔细注目着御辇之外，那场惊世大战，神情专注。
——从车内这个角度，看那两位至强者的争斗，绝对是一种新奇而又特异的体念。
不过如换成担心之人，只怕会惊到心胆皆裂。
可见三千丈之外，雷光漫卷，剑气磅礴，那两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就在相距不到十丈的距离，近身搏杀。使那一方虚空，完全处于迷乱失序的状态。强如‘山河社稷图’这样的神器，亦难限制容纳。使得二人的力量，一直蔓延到了这社稷图外的世界。震撼山河，摇动天地。
那守正道人的道法，完全是信手拈来，根本无需念咒结印，一个意念就可召发灭世之威。且这位静立虚空，竟一直都是将一手负于身后。举止挥洒自若，游刃有余。竟仿似太学主这样的强敌，亦不能使他全力以赴。
而这位对面的太学主，亦不遑多让，尽显宗师风范，圣器‘易文甲’配合儒门浩然正气镇压一切，无论是风雷水火，都难侵犯其身！更有‘太昊雷梭’在左右游击穿梭，从旁牵制，时时威胁着守正道人侧后。
而那另一件圣器‘君子剑’，由其绝代无双的剑术驾驭，更是攻伐无双。剑光过处，可碎灭所有，抹消一应玄术道法，从无例外！虽非剑修，却赫然也有剑修一剑破万法的风姿！
这也是守正道人唯一不敢以寻常道法应对的杀伐之术，不得不以他驾驭的千年桃木剑，应对此器。
——明明都非是专修剑道，可当那二剑鏖战交锋，却仿佛是绝代剑者比斗，使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从车内往外一眼望去，除了那两人掀起的雷火剑气，滚荡灵潮之外，就只有一片烟尘，满目狼藉——只要是天圣帝目光能及之处，都已化为了死地绝地！
两大当世至强者交手，令这一带大约千丈方圆的地面往下沉陷了三十余丈。而那更远处广达百里的空间中，所有一切草木生灵，亦都全数被震为齑粉——这也包括了之前鲁魏二国，布与此地十数万伏兵，以及那两支六阶道兵。
唯一使天圣帝庆幸的是，自己麾下本该是居于弱势一方的宿卫军与一万‘天御龙骑’，大多都能逃出生天。
那吴不悔的幻法，能大略做到较精确的操控。也就使得鲁魏之军大半晕迷，在随后两大伪开国的余力冲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而秦军中的绝大多数人，则都在这聚集之后的‘天御龙骑’掩护之下，撤出了这一方最危险的地域。
“应该是武安王他对这边战局，仍放心不下。所以在预作准备，以防万一。其实何止是他，咸阳内的几位皇子，如今亦心忧陛下安危。如汝国公，兴平郡王，都已遣人催迫禁军与御卫救驾，恨不得以身相代；而宜阳郡王与保国公、崇国公几位，都是尽起家将。可因势孤力弱之故，此时只能止步于山河社稷图外——”
“催迫禁军与御卫？”
天圣帝终于收回了目光，扫了身旁的谋士一眼。心知刘雪岩这句，大有深意，这是隐讳的向他劝说，武安郡王府实力太强。
在他天圣帝身处险境之时，膝下诸皇子，却只能催迫禁军御卫，其余就无能为力——
他却不置可否，只笑着问：“这一战，冲儿他果真是亲自出手？不但修为至大天位，且使用出了涅槃之术？”
“正是！此乃所有人亲眼所见，斩伤信陵，诛灭血云的战绩，断不会有假！”
刘雪岩面色平静：“我猜武安王殿下，多半是已觉醒了玄鸟血脉。”
这又是一件使人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大秦乃商人之后，以玄鸟为尊。哪怕是秦始帝斩杀三头黑水真龙，从此大秦服饰尚黑，自称祖龙，为皇室取得黑水龙脉。可‘天命玄鸟’在大秦之内，依然是象征正统，影响巨大。
可此时天圣帝闻言，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出了声：“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第五七五章 符魔叶独
“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刘雪岩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大皱，可随即他又听天圣帝语气淡然的说着：“大皇子宜阳郡王嬴不尤与裴家勾连，在户部观政，就好似裴家的蜡泥印章，倒是便宜了他身边之人，在裴家照拂下飞黄腾达；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手腕不凡，这次国难之际倒买倒卖，在北境悄然聚下十余万顷田亩。更寻来了三位镇国供奉，笼络数位禁军大将；而三皇子崇国公嬴去病就更不用说，与异国勾结，险些将朕的兵部府库倒卖一空，为他家聚得好大家财；至于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
说到这位，天圣帝倒是没再说什么恶言。
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还有五皇子兴平郡王嬴瑾瑜，才刚受封，出宫未久。一直以来还算守规矩，并无劣迹。
只是天圣帝的语声，却是骤然一顿：“这些可都是朕的好孩儿，真使朕欣慰莫名。先生放心，这皇统传续之事，朕自有决断，不会乱了大秦朝局。日后先生，也再勿需赘言。”
“臣遵命！”
刘雪岩心中微叹，面上却是漠无表情的朝天圣帝一礼，以示应命。
他知这位陛下，对诸皇子心结由来已久。前有三十年前诸子争位，十余兄弟几乎死伤殆尽的惨剧；后有六年前变法之乱，内宫不宁的风波。尤其神鹿原败后，内庭阴风暗潮汹涌，大皇子与三皇子，乃至四皇子，都曾牵涉其中。使得天圣帝对其膝下诸子防备渐生，疑心日重一日。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疑心，便是他刘雪岩，又何尝能够放心得下？那几位皇子还好，可他们的母族，却着实可虑。
武安王殿下手握大权，确实使人担忧。可这位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弑君谋乱之事。一直以来，也是勤于国事，对天圣帝忠心耿耿。
可换成诸皇子又将如何？那几位如能有武安王府如今的实力，又手掌神策军兵权，只怕如今咸阳城内，已风起云涌了吧？此时无论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出来，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可信任之人少而又少，而武安王殿下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刘雪岩在出言劝诫之时，就已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只是身为谋士，有些话不能说。
“那么武安王殿下那边的准备，陛下您就不再考虑一二？以学生看来，此时如有武安王与嬴高米朝天几位联手，无论是破除五方五行阵，还是断绝那七处地脉，都极有希望。”
说出这句时，刘雪岩的眸中，闪动着炽热光泽。
就在不久之前，重伤垂死的西方大帝，已在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的掩护下，暂时撤离。
而宗正嬴高，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二人亦未追袭。转而与那‘天御龙骑’合流，汇聚在了这座五方五行阵的东面。
——那边是五方阵最脆弱之所，二人借助天圣帝的布置，也足以钳制住那儒门的人，使之难有余力阻扰玄光真人与白云观。
这一切都如他刘雪岩的意料，分毫无差。可在现在的他看来，却是浪费了大好良机。
将太学主放逐出此方虚空，又哪里及得上，在这山河社稷图内斩杀的战果？
这放在一日前，他绝不敢指望。可在眼下，嬴冲大胜魏无忌，斩杀血云道人，又使鲁魏四支精锐道兵折戟沉沙之后，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山河社稷图内四尊镇龙桩，五位伪开国。而咸阳城内外，还有更多的权天强者，更多的皇室道兵，正在赶来——
此时此刻，哪怕有那裴家与赢控鹤这些势力干涉插手，他也有着至少三成把握！
“武安王他那是胡闹，让米朝天遣人传旨训诫！那个混账子，以他的聪慧，岂能不明朕之用意？”
天圣帝却毫未有动容之意：“朕岂不希望在此斩杀太学主？然而代价太大，变数太多，朕如今已承受不起！”
“陛下！”
刘雪岩面色苍白，他可以干脆果决的，放弃在武安王这件事上继续劝诫，却绝不能接受天圣帝，错过此等良机。
天圣帝虽非天纵英才，却实乃大秦数百载以来难得的有为之君，可惜已寿元无多，日薄西山。
而要使这位恢复伤势，就只有将那太学主彻底诛灭不可！
在他看来，为此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
“朕心意已决，勿需多言！”
天圣帝以手按剑，长身而起：“可记得五十六年前，楚诛大盗叶独之战？如今这太学主之声势更在其上，为祸只会更胜叶独当年。朕为大秦君父，岂有为父者因一己之私，而枉顾臣子性命之理。明知此战十死无生，还要他们送死么？”
刘雪岩不禁沉默，久久无言。
天圣帝所说的叶独，乃是曾经的天荒四魔之首——‘符魔’叶独。这位虽为散修，可因机缘巧合，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不但修成了盖世功体，一身术法修为，也能与守正道人比肩。尤擅制符，每逢斗战，符法无穷无尽，更持有两件圣器，仗之纵横七国，所向无敌，隐为守正之下第一人。
这叶独因幼年经历，深恨楚廷。屡次为祸楚境，残杀楚国贵胄，手段暴虐，肆无忌惮，使得楚廷上下苦不堪言，群情激愤，恨不能生噬其肉。
大约五十六年前，楚相屈广尘终于忍无可忍，纠集一国之力，围杀叶独。也就是那一战，大楚国力大损。
叶独临死前的疯狂，把近三百五十名的天位强者，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其中伪开国强者，就战死了三人，其余权天位亦陨落十九人之巨，而损失的道兵，更难以计量。
便是楚相屈广尘本人，亦是付出了代价，在三年之后呕血而死。
在那之后，也是大楚极度艰难的一段岁月。因国中天位匮乏，被吴军打到丢城失地，半国沉沦。不得不向齐魏求助，引二国之军出兵干涉，才勉强保住了大楚八成国土。又直至三十年前，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而有了‘符魔’叶独的前车之鉴，天圣帝应战太学主之时，自是慎而又慎。
严格来说，此时太学主的法力，已凌驾于当初的‘符魔’之上。尤其在这位突破天障，踏足半步皇天之后，就更是超出了规则之外。
而此时的天圣帝，身为一国至尊，却远不能似当初的屈广尘那般，纠合一国之力。
他们今日，要把太学主封印入无尽虚空不难，可如欲将之诛灭，那也必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损失三至五位伪开国，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命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撤离，不正是为防太学主脱离这方虚空时的搏命之举？

第五七六章 图穷匕见2
“朕闻自古以来明君贤臣间的相处之道，皆以义合，以诚聚！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米朝天，嬴高与武安王人等，皆以一片赤诚待朕，朕岂能为一二虚无缥缈的可能，就使他们陷身险地？更何况——”
看着车外，天圣帝目光凝然，唇含冷笑：“先生可莫要太小看了他们！那些人，又如何会给朕疗伤续命的机会？”
“陛下！”
刘雪岩双手蓦然紧攥，抗御着胸中沉痛。意欲再劝，却见天圣帝执剑岿然而立，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御辇外的那场惊世大战。
“卿已无需再劝！与其妄想着为朕延命，卿倒不如把心思，用在为朕查漏补缺上，勿使这太学主逃脱此劫！对了，如今那宫中情势怎样了？还没结果？”
刘雪岩苦笑，终是彻底打消了念头，心想自己再劝又能有什么用？陛下他就是这样的性情，近三十年都未有变化。可也正因如此，才能得他与越倾城等人的爱戴，甘愿效死。
太学主的生死，与天圣帝性命攸关，可其实这位陛下，比他这个外人还要看得更明白，更理智得多。
此战确实仍存变数，如法家、墨门、天庭、四大圣宗这等能影响秦境的势力，可是至今都未见动静。
所以今次之战，那武安王不插手还好。武安王府做壁上观，倒是能使一大群人心生忌惮。可这位一旦介入，反而情形不妙。只会使太学主，再多添一二成的胜算。
再次叹息了一声，刘雪岩转而凝神答道：“宫中一切都好，四象缚虚阵只需再有些许时间就可布成。预计裴玄机与红线女二人之一陨落，已成定局。”
天圣帝执意将始龙甲与鳄龙留守咸阳，目的自不可能是只为守住那始龙殿。太学主这边他们固然是无奈其何，可向齐王与裴家下手，却是容易得多。
那三位闯入咸阳宫的伪开国，至少需斩灭一位，才可不负他们开门揖盗的苦心。
而无论裴玄机与红线女这二人中的哪一位身死，接下来的国政变法，都将轻松许多。
“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只希望天不负朕，今日一切都能顺顺畅畅才好——”
天圣帝眼神灼热，低声祈祷。
这次大战开局，无疑是一切顺利，形势上佳。可之后能否顺畅收尾，他仍无万全把握。
不知那太学主，是否还有后手，各方又会如何反应，是否会坐视等等——故而此战虽收尾在即，他却仍不敢有半点的轻忽大意。
也就在这刻，御辇之外再一次轰鸣震响。两道浩瀚的剑气，就在辇车之外百丈处交锋，又掀起了一阵滔天罡力，便是这辆造价二千万金的辇车也一样镇压不住，车身浮动，几乎就被这巨力掀翻。
天圣帝一声轻哼，脚下虽如生根，稳稳的立着，口中却溢出一丝血液。
显而易见，这是那太学主，再次图谋将他的辇车斩碎，却又被守正精准的拦截。
而这次虽有剑气余劲，冲击辇车，可天圣帝的面上。却反而浮起了几分哂意，神色更显从容。至于自己的伤势，则全不在意。
他一直都对守正的实力，坚信不疑。也认定了这位，必定可在这场大战中，护住他性命无碍。
而那位被他视为大秦擎天支柱的国师，也确不负他所望——
今日这场旷世之战，交手的双方都已超出了人力之极限。举手抬足，俱可生灭虚空，磨灭一方世界！
那无俦无尽的神威，使得米朝天与嬴高西方大帝这些名义上，与那二位处于同一层次的伪开国，都无插手的余地。
可如再仔细观察，就可知二人之间，还是有着高下之分。
那守正道人的法力与道法造诣，确是凌驾于太学主之上！
后者毕竟是依靠三件儒门圣器，才达到如今高度。而守正道人手中的器物，却自始至终都只有他手中那口桃木剑而已。
尽管那剑，本身亦材质超凡，又承受守正一生近百年时间的炼化打磨蕴养，在那位手中的威能，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圣器之上。可双方在器物上的差距，却是实实在在。
而这二人在大道根基上的差距，平时可能看不出来。可当双方都施展出法域之后，却是高下立判。
此刻在辇车之外，守正道人的法域之力，明显对那位太学主，形成了压制之势！
守正在法域对抗中获胜后的结果，是他哪怕身处这座五方五行阵中，也依然能与太学主抗衡，甚至稍胜半筹。也使得这位，始终都能分出几分余力，护住后方的御辇。
而方才太学主那一剑虽是凶险，可亦非是毫无代价。
就在天圣帝注目之处，那太学主的左肩，赫然又多出了一道血痕。
——方才守正道人的雷法，竟然穿破了那‘易文甲’的防御，击中了太学主的肉躯。可见那创口处血肉糜烂，仍有丝丝紫电残留，使伤口难以自愈。
而此人不惜负伤，亦要强行向御辇出手，这岂非是正预兆着这位已无计可施？
那太学主一击不成，身受雷击。在守正道人一连串的道法雷击之下，几乎元气散乱。
可这位却是不躲不避，依然在原处矗立，只那一身‘易文甲’的灵光，愈发的耀眼刺目。
修为到了这二人的境界，普通的身法与挪移术早已失去了价值。二人之剑气玄术，俱直指元神根本，难以避让。
然而天圣帝却知，眼前的这位虽未避让，可在其身前，却经历过无数次的虚空折叠，时序变化。全力以赴的拉开距离，引导散化着守正道人的术法威能。
而就在那太学主，再次稳住阵脚之刻，那双杀机深沉的眼眸，就再次往他注目过来。
天圣帝面色微白，眉心间显出了一条赤红剑痕。二人气机牵引，使他体内旧伤，隐有复发之兆。
可天圣帝目光却毫无退避之意，与太学主遥遥对视着。
除了那刻骨执着的杀念之外，他还能从对面那位的眼眸中，看到意外、惊奇与认可等种种心绪，甚至还能察觉到那深藏于太学主瞳孔深处的痛悔与激赞。
天圣帝不禁哑然失笑，唇角微挑。
这位是该觉意外才对！
——今日他嬴霸先，可是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位封印于无量虚空！
就在他视野之中，那北面白云观方向，赫然现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蓦然轰穿了山河社稷图的虚空壁垒。
可也在同时，天圣帝望见那太学主的袖内，滑出了一口残破的剑器。

第五七七章 神剑赤霄
见那残剑现出的刹那，整片云霄赫然转为赤色。从白云观方向轰来的金色光束，仍是凌空而至，可当这光加之于太学主周身时，却未能如天圣帝之愿，将这位驱离此方虚空。
随着时间推移，那金色光束在所有人视野中，越来越显霸道辉煌。赫然已在那太学主的身侧，形成了一座竖立着的庞大阵盘，足有三百丈宽长，内中满布玄奥符文。
而在阵的中央与六角处，都有一位道者的虚影化形。各自结印，俱显出了无边法力，令此间的天地元力，不断的鼓荡沸腾。又伸展出一条条玄奥晦涩的符文锁链，往空中的青袍儒者伸展缠绕。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撼动太学主。后者被一片赤光笼罩，就好似一块万世不移的礁石，始终盘踞于这方虚空之内。
只有守正道人的雷法，仍可将太学主身周的那片赤霞强行轰穿，使得后者在短短须臾之内，再添数处伤痕。
可那些伤势，却都在须臾之后，被一层金色的火炎覆盖，随后在转瞬间恢复如初。而此时太学主的气机，愈显恢弘浩大，似山岳将倾，似凶兽复生，又似天塌地陷，覆盖着此方界域，更从四面八方引来无数的雷火浩劫，陆续狂轰而至。
太学主首当其冲，而那同样跨过了天地之障，晋升半步皇天的守正道人，亦被波及。二人的身影，赫然都被一片炽白的光雷覆盖。
见得此景，天圣帝的瞳孔，亦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认得此剑到底为何物，却记得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原以为那所谓的‘剑’，是指君子剑。而太学祭剑之意，是指今日那五方五行阵，对君子剑的加持。又仰或以他嬴霸先之死，以大秦之龙脉为祭品，使得太学主一步登天。
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太学主手中的那口残剑，必定是一件神器级的剑器残骸无疑！而此时那位的举止，分明是欲以身祭剑。以自身的血肉气元为祭，使自身元神与那残剑合而为一。借助那器物之力，以剑为躯，超脱此世，达至上古金仙之境，也就是如今的皇天位境界——
“那剑到底是何物？”
天圣帝的面色苍白：“为何之前，从未有听说过？”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此刻能清晰感应到此剑的皇道气息，剑意浩然，正大堂皇，更隐隐与大秦龙脉共鸣。使人本能的就欲低头匍匐，俯首称臣，心内也提不起半分与之对抗之念。
“那应是赤霄剑！”
刘雪岩用手揉着眉心，感觉头疼之至，一阵心神大乱：“按上古典籍记载，这是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氏的佩剑，同样象征着王道与正统。可因此剑特性与轩辕剑冲突，最终在逐鹿原大战之前被轩辕剑破去，从此消失无踪。没想到——”
没想到，这口残剑最终会落到太学主的手中，他更未料到，太学主会放弃肉身，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突破皇天之障。
他之前预判过太学主所有的应变之法，却从未想到过这口赤霄——
如今祖龙之争方起，皇天之境，确不被这一方世界所容。
可有了赤霄剑的剑身为锚，白云观那边哪怕尽合白云九真之力，亦难将这样的太学主，封印入无量虚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所有谋划，大半落空。
然而须臾之后，刘雪岩就听一旁的天圣帝，忽然轻笑出声：“果然不愧是太学主！朕就知道，朕这位宿敌，没这么容易应付。”
“陛下！”
刘雪岩心中顿时有不祥之感涌动，本能的就向身旁回望过去。
而天圣帝则坦然自若；“实在不得已，也就只能用最后的备案了。朕不能诛除此獠，却也不能将这祸胎，遗于后人。”
刘雪岩面上血色褪尽，却说不出反驳之言。他知天圣帝所说的最后‘备案’是什么，那亦是他亲手制定的方略，是真正与敌同归于尽之法！
使用此策，那太学主固然是尸骨无存，可天圣帝也需同时寂灭——
“陛下多虑了，情势还未到那地步，哪怕是赤霄剑，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自嘲一哂的同时，刘雪岩也强自镇定下了心神。
——他是天圣帝的谋主，却令主君落到与敌偕亡的绝境，这岂非无能？自己又怎能让‘大秦白衣卿相刘雪岩’这几字，成为后世之人的笑柄？
即便是那曾经的神器赤霄真正再现于世，自己也需想办法，把这局面掰转回来！
陛下他尚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刘雪岩又何惜此命？哪怕是舍掉这一身所有，他也不会容太学主得逞。
而此时在那片无量光雷笼罩的空间内，太学主正手执着那渐趋完整的赤霄剑，眼含好奇的看他对面那位守正道人。
“有意思，守正道友你似毫不惊讶？”
三百丈外的那青袍道者，自被玄宙天珠召到此时此地之刻开始，就是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守正只将那桃木剑召在身侧，同时手持咒印，沉默以对。
太学主并不以为忤，只淡淡言道：“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是你守正十载前，对坐下弟子道出的预言。如今就不知这判词，是在你参与这一战之前，还是这一战之后？是真预见到了未来，还是今日亲眼目睹？如是后者，那是否意味，便是你守正，也认为此时的老夫，已是天下无敌？”
守正依然无反应，可他双手所持之咒印，却已至尾声，随着守正口中一声‘临’字道出，瞬时九十九重雷矛，蓦然从虚空中劈斩落下。
太学主则一声轻笑，意念一引，牵动起了那神剑‘赤霄’，蓦然一剑斜斩！先是将那九十九道雷矛都陆续破去，而后那剑光余势，又斩‘塌’了近半天空。
……
也就在山河社稷图内近半天空‘倾塌’之后不久，在咸阳宫前政事堂内，当朝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正肃立在一座高楼的窗栏一侧，面朝着那嵩山方向，神情清冷，目光悠然的远眺着。
大秦之政事堂，下设有舍人院，内置知制诰与直舍人，负责撰拟诏旨；又设孔目（档案）、吏、户、兵、礼、工与刑等七房分曹，总计有僚属千人，辅助几位宰执处理六部事务。
不过如今在那座厅堂与周围院内，除了几位正当值的中书舍人之外，各处都是空空如也。几位宰执，亦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已至亥时，固然已到了放衙散班的时刻，可在往常，这政事堂内哪怕至深夜也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乃是常有之事。便是年节休沐之时，也仍有大量的官吏出入此间。
只有今日，这政事堂内是异常的冷清，自从嵩山那边传来天圣帝被伏击的噩耗。此处的几位宰执就再无法安坐，纷纷散衙归府。
而上官如此，下面的一众僚属，就更是惶恐难安。太阳还未落山，就已各自作鸟兽散。
王安石并未阻拦，只因知此时人心惶惶，强留无益。天圣帝生死未卜，便是他自己亦无心办公，又何况他人？
他性情虽是固执，却不会勉强一些魂不守舍之人，去处理那些关系无数子民生计性命的政务。
而如今大秦之内的头等要务，自是天圣帝的生死安危！其余一切，都暂无足轻重。
只是——
正当王安石的眸中，攀起了几分愁绪之时，他的后方处，却传来一个笑声：“安石公可是在奇怪，绣衣卫那边连续半个时辰，都再未向你传递消息？”
那声音苍老而又文雅，是王安石熟悉之至的嗓音。可他早在身后来者登楼之前，就已知这位的身份。
眉头微蹙，王安石回望身后，随即果见那左尚书仆射裴宏志，正立在那楼梯口处，面色潮红，眼含深意。
王安石不知所以，却心中微沉，一阵惊悸。料到这位，多半是不怀好心的，此人在他面前刻意作出这般的神态，想必是嵩山那边，有着噩耗传来。
“王某初回咸阳，确实是消息闭塞。如今陛下遇刺，令王某坐卧难安，却难知详细。裴相既是这般问，莫非是已有了确实的消息？”
其实他这里有诸多学生为奥援，也能知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可却远不及绣衣卫，以及东河裴氏这样的世家大族。
“恰好知道一些。”
裴宏志背负着手，走到了王安石的肩侧，同样看着那嵩山方向：“陛下他气魄惊人，以身为饵，诱使太学主与信陵王等人出手袭杀，意欲趁此时机，将他那宿仇大敌，打入无量虚空，驱出此世之外。可惜那太学主技高一筹，取出赤霄残剑，以身祭之——”
说到此处，裴宏志话音微顿，扫了身侧一眼：“听闻王相学究天人，想必能知那赤霄剑，到底为何物？”
王安石面色不变，可此刻他周身，却是气潮汹涌，元力滚荡。整座小楼，都发出了咯吱声响，隐有崩塌之势。

第五七八章 众叛亲离
见得这阁楼震颤之景，以裴宏志的城府，还能镇定如常，不形于色。可他身后的几位随从，却是面色微变，目里闪现异色。
传闻中他们眼前这位安石公，不但是儒门新学一派中最顶尖的大儒，更是当世罕有的得道修士。在浩然正气上的修为，直追太学主。在五年前罢相出关之时，遭遇三位上镇国强者刺杀，却能安然无恙。
只因这位并不精研斗战之术，又无合适的圣器在手，这才逊色那太学主一筹。
——这些传言，听来似天方夜谭。可今日见过之后，在场几人才知不假。
他们眼前的这位尚书右仆射一身正气盈然，元力浩大刚猛。那意念势压虽是无意而为，却使他们在场的几位权天境，亦觉窒息难受。
好在须臾之后，王安石就已稳住了心神，收束住了气机。不过一双拳，却仍在袖内紧紧握着，胸中只觉痛悔异常。
他这一生中，还从未似今日这般后悔过，后悔自己未能在斗战之法上用功。以至于如今君王有难，自身却无能为力。
当这悔恨过后，王安石才开始思索裴宏志的用意。
“那么裴相深夜归衙，又是意欲何为？莫非就只为向王某转告此事？”
而裴宏志，倒也直言不讳：“宫中始龙殿，不可能无人掌控大局。神甲始龙，在陛下入山河社稷图后，亦需有人代为指引驾驭。而如今这满城之内，能得陛下信任之人，就只有寥寥数位。另有本相门下谋士贾诩有言，陛下他这次既是舍命一搏，就势必已将其身后的朝局，都准备周全。所以猜测那始龙殿之一切，必定已被陛下，托付于王相之手！”
王安石微觉意外，却并不否认，只眼眸之内，更多了几分防备之意：“那么裴相你，到底是意欲何为？”
“果然是在王相之手！”
裴宏志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眼现笑意：“只是欲告知王相，天圣帝危在旦夕。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时，便是那位陛下身亡之刻！而如今能解此局的，就只有安石公而已。”
“我倒不知，裴相你竟是如此忠君爱国之人！”
王安石第一时间就嗤笑出声，随后他就目光微凝，看了裴宏志身后，那诸多侍从一眼。他虽不修斗战之法，可神魂却极其强大，能知这几人修为不俗。其中一二人，必已至上镇国层次。
这使他若有所思，转而侧目望向了禁宫之内。
“宫中那几位犯上作乱的鼠辈，可是与裴相有关？”
不出意料的话，此时那闯入宫中的三人中，必有一位身死于宫内！
遵照天圣帝事前的嘱托，那女子他可以放过，不用理会。可其他的两位伪开国，却绝不能容其生离禁宫。
王安石尤记得月前，陛下曾与他说起齐王赢控鹤。说他的七弟再怎么胡作非为，居心叵测，可也还是皇室中人，绝不会坐视大秦国势倾塌。而此时秦室之内，他膝下诸皇子，都孱弱不知事。他如身亡，最有望继承其遗志，收拾残局者，便是齐王赢控鹤。
当时他不以为意，可此时想来，陛下他多半是有意为之。而陛下他，也早在他入秦境之前，就已做好了以自身性命，为大秦后继之君开拓道路的打算。
那些言语，正是对赢控鹤的期许与寄望。而今日的女子，想必是赢控鹤的部属无疑。
至于另两位伪开国的身份，此时也无需思量——
裴家裴玄机，二十年前就以武力威震大秦。至于另一位手持圣器者，相必也是裴氏的后起之秀。
“或许吧？”
裴宏志语气模棱两可，又语含质询的问：“陛下他身亡在即，乃是事实。安石公素来忠君爱国，难道这次，要坐视陛下驾崩？如再拖延，只恐为时已晚！”
王安石闻言，不禁又气又笑，依旧是语气嘲讽道：“裴相果真是忠谨有加！可如裴相你还有半分忠君之念，就该赶去城外嵩山，而非是来这政事堂劝说老夫。”
“裴某无能！自问无力救驾。”
裴宏志背负着手，眼中波澜起伏：“裴某常听陛下说起，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可大约裴某，非是陛下他所爱之臣，一直以来，都未被圣上以心腹视之。可安石公不同，您可是陛下他第一亲信之臣！裴某自有不救的道理，可安石公你呢？”
王安石一身气息，已然森冷如冰，面色变幻，眼神晦涩。可当裴宏志言落之刻，他却未加思索，微一振袖。
“王某只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相如何作为，不劳旁人忧心。又先贤有云，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裴相若无事，还请滚吧！请还王某片刻清净！”
裴宏志眉头大皱，已听出了对方语中的坚拒之意。这使他面色微黯，目视着王安石，眸光晦涩难明，杀意隐伏。
而他身后的几位随从，亦是勃然大怒，手按兵刃。
王安石见状，却毫无慌张之意，面色淡然：“莫非裴相，还欲用强？”
裴宏志苦笑，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多部属止住了动静。
他眼前这位，虽不修斗战之法。可一身浩然正气，却是自然蕴成，较之太学主也不遑多让。
此时合诸人之力，或者能将这王安石拿下，却他却绝无可能，逼迫这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做些什么。
再若此人如心生死志，杀伤力也不会逊于符魔叶独与太学主多少。
幽幽一叹，裴宏志心知今日，绝难将王安石说动，只是他却仍心有不甘：“其实裴某也在好奇，王相与陛下这般做，究竟是为何？又是否值得？”
——王安石乃当世大儒，地位崇高，如能在宰执任上明事理，调阴阳，则后人不难入世阀之林；天圣帝为大秦七百年来罕见的聪慧君主，如不是这位一意孤行，要行那变法之事，其实不难夺回皇家权柄，甚至开疆拓土，成就一代有为明君。
王安石微一愣神，随后就又淡然答道：“陛下所见，不在眼前一时，而在千秋万代。至于王某，所求无非为兼济天下——”
话音未落，那裴宏志就已出声讥嘲：“然后众叛亲离么？”
说话之时，这位遥指这咸阳满城。当天圣帝在嵩阳遇难，各家世族却都紧闭门庭，除那武安王府等寥寥几家，在极力救驾之外，其余三王九公，皆不闻不问。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天圣帝将他们这些世家大阀，视为大秦的顽疾毒瘤，自然也被他们这些臣子，视为仇寇。

第五七九章 涅槃之后
“众叛亲离？”
王安石同样目望全城，眼神复杂万分，不得不说，眼前之景，确实使他失望。
此时城中那些备受天圣帝打击的世阀也就罢了，而诸多与皇室同休戚的皇族贵戚，也不能与陛下同心同德，却真是让他感觉失落心凉。
这些咸阳士人实是过于愚昧，这些年只看到陛下新政对他们的损害，却见不到新法的好处。即便有一二开明者，也不敢特立独行，自疏于世族之外。似故安国公父子这样的人物，少而又少。
不过王安石的心绪，并未波动太久。坚固不摇的意志，使他在须臾之内，就平复了下来。
自己夺了世族子弟们的世业，砸了他们的饭碗，理所当然要被整个大秦世族厌恶排斥。
既然立下了变法之志，他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一天。
且五年之前，他不就已领教过一次？又何需再为此挂怀？
自嘲一笑，随后王安石就用手，指了指远方天际。
“裴相可望见那边的青烟？”
裴宏志神情微动，随着王安石的视线看了过去。果见这咸阳城四方，都是一缕缕的青烟腾起。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仿佛大雾弥漫。更有浓郁的烟火香气，弥漫过来。
裴宏志初时感觉奇怪，可随即就若有所悟：“王相可是指那些黎庶？”
——看这些烟气的来源，多半都源于城中的普通民居。
“裴相聪慧，王某正是此意。虽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使陛下在嵩山附近遇袭，遭遇奸人暗算的消息传遍全城。如今这满城之民，都在为天圣帝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安然无恙。由此可见，我大秦百姓并不愚昧，能明辨是非，知冷暖善恶！”
王安石笑了起来，语气转为明快爽朗：“陛下他有这万民爱戴，又如何能谈得上是众叛亲离？”
“有何用处？”
裴宏志微一摇头，目现不屑之色：“昔年晋文公有云，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且陛下一身功过，亦由吾辈定夺。”（前一句出自魏武曹操，被作者君移到姬重耳身上）
道完这句，裴宏志就再无停留的兴致，径自从楼口处步下。
而立于窗旁的王安石，则是眼现冷哂之意。
裴宏志语中的‘贤人君子’，指的就是勋贵与士大夫。而‘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这句的含义，就是说古来的贤王明君，必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裴宏志也是在讥嘲天圣帝与他，再怎么得黎民百姓爱戴又如何？这满朝上下的权柄，乃至兵权武力，都还是掌握在士大夫与勋贵之手。
甚至日后天圣帝崩逝之后，陛下他一身是非贤愚，亦是由史官之笔来勾勒，而非那些爱戴他的草民。
而待那裴宏志远去，王安石的面色又渐渐清冷了下来。他方才信守对天圣帝的承诺，绝不在宫中乱局抵定之前，将始龙甲与鳄龙挪做他用。可并不表示他对天圣帝的生死安危，毫不关心在意。
此时只略做思忖，王安石就从袖中翻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面绘有两样八卦图文的卦盘，只是内中的图文，略显诡异。尤其是那中央的阴阳鱼，就仿佛是鲜血染成。而两个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鱼眼，此时更像是两个无底深渊，吞食周围一切五行元灵。
王安石未加思索，直接在这卦盘之上一拍。仅仅须臾，就有一道黑白二色身影，在那卦盘之上立起。
这位先是看了王安石一眼，发出了一串使人惊悚万分的尖刻笑声，随后其身影就已升腾而起，直往那嵩山方向飞遁过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王安石，不但满头须发，转为苍白颜色，那面容亦似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亦疲态尽显。
……
当嬴冲从‘涅槃’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身，正置身于一处小山丘上。
只见周围孔殇等人，都倨立四方，浮于虚空。在为他护法之余，也在分心看着远处的那场旷世大战。
而在他右侧一丈之外，叶凌雪正盘坐在那里陪伴。
不过当嬴冲苏醒，凌雪与他那些部属的视线，都纷纷扫望了过来。
嬴冲并未急于询问战况，而是默查了一番体内的情形，然后他的脸上，顿显出了意外之色。
这次‘涅槃’后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他体内的凤凰血脉，确实是在涅槃之后，得到大幅度的增益，更为精纯了。这不但直接裨益于他的一身法力，更使他的元神，还有源自于凤凰一脉的玄术神通，都得以受益。
可除此之外，他体内的真龙血脉，也同样被大幅度的提纯。而这提纯后的好处，基本与他那凤凰血脉等同。
而两者叠加之后，就更非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这情形，是把自身的龙脉，也一并‘涅槃’了么？
嬴冲暗觉奇怪，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龙属阴，凤属阳，这两大血脉之力同时提纯，对他的好处多多，且他对阴阳失衡的担忧，也可放下了。
除此之外，他的本体元丹，也有了变化。虽未由此进阶，可也提升到了中天位的圆满境界，且品质更显纯净。而自己的肉身，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筋膜更坚韧，血肉也更强横。嬴冲此时只握拳稍一用劲，就能感觉到体内，那澎湃汹涌，源源不绝的力量。
感觉他此时，哪怕不借助任何外物与秘法加持，仅仅只凭自身，也能打出至少八万牛的力量，完全超越于许诸之上。
而那龙凤丹阵的变异，则更是天翻地覆——
嬴冲一时之间，也辨别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不过凤凰一脉的涅槃之术，就是使自身得到一次‘革新’与‘完善’，向更好的方向转化。
且他已隐隐感觉，自己上方的障碍，那阻滞自己上参天道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尽管这层‘屏障’，本就很薄弱就是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事后他只需稍稍稳固个几十日，就可使自身的龙凤外丹，彻底跨越过那门槛，踏入玄天位境！
嬴冲心想怪不得，世人会如此推崇这‘涅槃’之法，而‘涅槃’前后的凤凰血裔，实力为何会截然迥异。
他如今是亲身体验过了。涅槃之前的他，战力只能勉强进入镇国层次。可涅槃之后的他，却可真正在镇国这一阶站稳。
而自己虽非凤凰血脉，可却还有这涅槃重生的机会。当这九次涅槃用完之后——
嬴冲微摇了摇头，挥去了这妄想，随后就向众人询问：“如今是何时辰？形势如何？陛下可还安好？”

第五八零章 君臣之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后，还是由郭嘉开口：“如今是子时三刻！至于形势，自太学主以身合剑之后，就已急转直下。惟可庆幸的是，陛下他仍安然无恙。”
“以身合剑？”
嬴冲眉头微蹙，蓦然也腾空而起，往西面那大战之地看了过去。
涅槃之后，他的目力大幅提升。可那边百里之外的情景，也只能模糊见一个大概而已。
不过叶凌雪却很贴心的，给他加持了一个远视的术法，终可望见那元力风暴最核心处的影像。
可那边入目的情景，却让他面色骤变。只见那边一口赤色的剑器横于虚空，太学主立于那剑之上，可其一身上下，却已都被赤红色的火焰包裹。
而就在距离千丈之外，天圣帝的那辆辇车，已是残破不堪。在太学主无穷无尽的剑气轰击之下，似如一条随时都可能翻沉的扁舟。
之所以还能幸存，是因那半空中，守正道人依然还在于太学主激战，还有那正加诸于太学主之上的风雷水火之劫。都牵扯住了太学主，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嬴冲的第一眼，就已认出那太学主，再非是‘人’体。显化于诸人之前的人形，只是其元神而已。
那位的本体早就残破不堪，大半的血肉，都被那位儒门宗主，祭献给了脚下的赤色残剑。
——当这位的肉身完全燃尽之际，也就是这口赤色残剑恢复之刻，亦是太学主真正以身合剑，踏入皇天位之时！
他仔细注目片刻，见那御辇虽是残破，可其实只是表面不堪，内中结构未损。而守正道人，也仍有能力护持，陛下可暂时无恙之后，这才轻松了气。
“那是何剑？”
放下对了天圣帝的担忧，嬴冲的目光凝聚如针的，再次指向了太学主。
虽是远隔百里，可他能够感受到那口赤剑的气机，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邪樱枪。
如非是嬴冲能够确定，那些即将现世的神器，都是处于损而未残，大致完好的状态。他几乎就以为这口赤剑，也是那十二件神器之一。
“那是赤霄剑，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的佩剑，最终被轩辕剑所斩。”
叶凌雪最近一直留神收集自古以来的神器与争龙之战，故而知晓更多。
“当时应是有两位道祖，争夺人道正统，结果赤霄剑身后的那位道祖败落。不得不放弃赤霄，另铸神器。可轩辕剑也未能获全胜，不得不与之妥协，于是炎黄并为我人族共祖。之后赤霄剑就消失无踪，直到今日现世。”
说完赤霄剑的典故，叶凌雪就幽幽一叹：“太学主能狠绝至此，放弃肉躯，以身祭剑，真不愧是人杰！我是不解，那两位为何一定要分个生死高下？太学主与天圣帝又为何定要如此决绝不可？可如真能被他完成这一步，此人必可无敌于天下。”
毕竟那赤霄剑虽已残破，可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器之身！太学主以身合剑，也就等于是绕过了那层天障。可以令这位应劫的压力，至少削弱七成。
如真被太学主完成了以身合剑的步骤，那对天圣帝而言，确实是灭顶之灾。便是大秦与武安王府，也将处境艰难。
嬴冲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思忖了片刻，就又凝声问道：“那些学子呢？还有那四尊镇龙桩何在？”
仍是郭嘉答道：“嵩阳与其余十宫学子，以及所有神策军人等，都已在半个时辰前，从山河社稷图中撤离。另奉殿下涅槃之前的军令，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已率军入城，与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一道，镇守咸阳，以防变乱。可学生却对城中形势，颇为心忧。”
——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共有大军三十万，天位二百有余，权天境战力六人。平常的情况下，倒是足可稳定咸阳了。
可此时咸阳城内是什么情况？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世家，还有连同诸皇子与齐王赢控鹤在内，诸多不安分的皇族。其中天位近千，光是镇国一级，就接近二十。
如有武安王府作为神策军的后盾，想必无人敢于造次。可此时嬴冲将府中绝大多数力量，都集中在山河社稷图内，却会令许多人，看到可乘之机。
不过嬴冲却无动于衷：“无妨，陛下早有准备。始龙甲既未现身此间，想必是在城内。更有九脉龙魂阵，两三日之内，必无人敢放肆。”
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此时城中，谁越早动作，越易成众矢之的。似那赢控鹤等人，怎么也得观望一阵。
郭嘉闻言，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这位主君见事倒还明白，看来是并未被天圣帝深陷陷阱的景象，冲昏头脑。
这道理是没错，可他真正想要提醒的是，武安王府如真要等到天圣帝死后再做应对，必定会失去先机！如欲从这场变乱中胜出，那么此时就需预先布置了。
据郭嘉所知，如今那三王九公与裴家这些世族，都在暗中抽调天位强者入京。尤其是道兵，可能只需数日，就会有数十支精锐道兵，汇聚于咸阳之外。
那也就等于是数十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云聚于此——
“希望能如此吧！”
暗暗一叹，郭嘉压住了胸中失望，面色淡然：“至于那四尊镇龙桩，臣请示过主母，已代殿下布置妥当！”
听得此言，嬴冲才注意到那边五方五行阵，确实是有了些变化，运转起来，颇多滞碍。
这多半是因那四尊镇龙桩，已钉入地脉之功。
见得此景，嬴冲的面上，顿时现出了几分喜色。转过头，朝郭嘉一礼道：“嬴冲多谢先生，感激不尽！”
想也可知，那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绝不会坐视他们将四尊镇龙桩打入地脉。郭嘉为此事，想必是费了不少心力。
这一步既已预先完成，他就可节省许多时间。
“臣不敢居功！”
郭嘉忙往旁一让，眼神复杂。
那四尊镇龙桩，他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想到嬴冲，可能无论如何，都要介入此战。那么自己身为武安王府谋主，就不能不预作筹谋。
这些镇龙桩，不足以扭转局面，却可干扰五方五行阵，拖延太学主身剑合一的时间。
“其实殿下与其用这虚礼来谢臣，倒不如答臣一问，为臣解惑一番来的实在。还请殿下实言相告，您是真的想不到，那太学主今日其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跨过皇天之障？”
此句道出时，周围诸人的视线，不由都错愕的望向了郭嘉。后者却视如未见，定定的与嬴冲对视者。
而嬴冲则是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开口：“或者真如先生所料，今日太学主必然陨落，可陛下他，只怕也难以活命？”
郭嘉失笑，心想他这位主君果然是想到了。天圣帝绝不可能无有准备，那位哪怕同归于尽，也不会容许太学主功成。
而只从这两个时辰以来，观睹到的战况，就可知那位陛下，依然还有后手未曾施展。
且即便天圣帝的后手失效，值此争龙之局还未真正开始之刻。那些圣人道祖，又怎会容许太学主这样使局面失衡，破坏了规则的人物存在于世？
“那么殿下可知？今日武安王府只需坐视旁观，就可在数日之后，轻而易举，取得大秦权柄？”
——那时他的主君，或者还无法登基御极，却可名正言顺，以神策上将之身，掌握住咸阳城与所有禁军，挟制新君。
甚至更过份些，还可以用宗室身份，扶持幼主，暂摄朝政。
嬴冲又是一阵无言，有些失神的看了西面一眼，随后就果断的摇了摇头：“陛下他不负冲，冲亦不负陛下！圣上素来对冲照拂有加，极力提拔，委以重任。此时此刻，冲又怎能束手旁观，离他而去？”
见郭嘉眉头大皱，嬴冲又回望了过去，语声沉凝：“卿不负本王，本王亦必不负卿！这便是本王践行的为臣为君之道，永难更易。如先生有不同见解，请恕本王这次，不能采纳。”
郭嘉嘴里一时间，满含苦意，也终是哑然无声。心想有这样的主君，真是最麻烦不过。明明一举成事的良机就在眼前，却因良知与义气而错过。
可他胸中懊恼的同时，却又觉莫名欣慰。
虽说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他郭嘉之‘道’，与主君并不相同。可此时此刻，郭嘉却并没有灰心沮丧之念，亦无离之远去的想法。
尽管错过今日时机之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可殿下他走堂堂正正之路，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而随后郭嘉就又望见，周围诸人看嬴冲的目光，与之前已大为不同。
这使他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的劝谏，倒也有些无心之得。
“殿下即是执意如此，那么臣也无可奈何。可之前的分兵之策，却实在太过冒险。”
郭嘉说话时微一拂袖，将整个咸阳城的地图，印于身前地面。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

第五八一章 有他足矣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
“在外不在内？”
嬴冲惊异的眼望郭嘉：“先生所指，是山河社稷图外？此意何解？”
郭嘉却笑着反问：“敢问殿下，魏无忌与太学主到底所求为何？又是否真是有志一同？所以臣言，殿下要想援救陛下，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才是最妥当之法。”
嬴冲闻言，不由若有所思，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郭嘉之意。
魏无忌与太学主是否有志一同？这可未必。这二人无疑都欲祸乱秦境，阻秦中兴之势，所以必欲袭杀天圣帝。
可如若此举，达不到影响秦境的目的，反而会祸及自身，这两方又会作何反应？
郭嘉的思路，应该就是指的这个方向。
可随后嬴冲，又眯起了眼，仔细看着自己的谋士。心想若真如其所言，那么他就必须在咸阳城有所作为不可。
可这岂非是正如了郭嘉促他自立之愿？无论怎么看，他都觉郭嘉此策，饱怀私心。
且这方法，也未必就保证一定有效。且陛下他，也未必就能撑到那时。
“分兵之法，实在太过冒险。贸然强攻，必定死伤狼藉。”
郭嘉的神情淡淡，似浑未察觉嬴冲的置疑，淡然以对：“殿下，我武安王府能有如今之基业，极其不易。不知殿下此时，能否拿出万全之策？臣只恐武安王府哪怕伤亡殆尽，亦不能对陛下有丝毫助益。”
嬴冲气息顿窒，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在周围众人扫过一眼后，目内就现出了苦笑之色。
郭嘉的这一句，还真是将他问住了。
的确，此时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风险极大。没有足够实力的话，那就等于是让自己的部属去送死一般。
这位的潜台词，无疑是在质问，他嬴冲就只在乎陛下的性命，可对自己部属，难道就全不在意么？
而此时嬴冲心内深处，虽还在怀疑郭嘉的目的，可其实意念已有了偏向。
自己不是那种将部属性命当成草芥之人，可在某些时节，却也可冷硬起心肠，否则便是妇人之仁！
——君臣大义，又岂可以此来计量？
然而在明知胜算不多的情形下，仍旧让部属去拼命，亦非是明君所为。
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形下，再选择这毫无把握的强攻，那就是愚蠢。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诚恳问道：“先生既然如此建言，想必对此早已有了对策？敢问先生，本王如欲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到底该如何去做？”
嬴冲不止在问郭嘉，自己也在极力的想。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郭嘉之谋，无疑是能省不少心力，可那岂非是等同于自己部下的提线木偶？
他必须得自己思考，一方面可查遗补缺，一方面也可防臣下的私心误事。
也仅仅只这须臾时间，他的脑内就冒出好几个歹毒的念头。
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既然是勾结魏无忌太学主这些外人，祸乱秦境。那么他这里，也有的是办法使那几家自食恶果。
“首要自是咸阳城内！臣在城中，已预先做了些布置。预计以殿下掌控的三十万禁军，我武安王府两位镇国神射、两位伪开国——”
“是三位！”嬴冲出言纠正着，他神情虽恬淡，目里却显出几分自豪。
郭嘉若有所思的，扫了周围的‘九月’与‘孔殇’二人一眼，心道果然，这几位只怕是英灵之身。
而主公本人，亦如云真子之言，是一件神器之主。
之前嬴冲诛灭血云道人的过程，就使他感觉不对劲。尽管有凤凰血炎以及本命神通‘玄心火’的作用，可那血云覆亡的过程实在太快。身为天荒四魔之一，那位竟全程都无还手之力，情势可谓诡异。
还有九月孔殇，这几人实力提升之速，也同样使人疑惑咋舌。
“三位么？原来殿下手中，还有隐藏。若是如此，臣倒是更有把握了，以我武安王府之力，必可破得此局，使殿下如愿以偿——”
郭嘉正说着话，却见那远方天际，忽然有一道金光急飞而至。周围众人，不由都凝神以对，面现防备之色。可当那光华接近到他们眼前时，才发现那光华之内，赫然是一张卷轴。似乎是受嬴冲气机牵引而来，全不受吴不悔的幻法影响，直扑此地。
嬴冲眉头微挑，也未怎么犹豫，直接将那诏书接在手中。匆匆展开后，他只望了一眼，面色就一阵变幻不定，怪异无比。
须臾之后，嬴冲就将这诏书，递于郭嘉。后者仔细看后，先是眼现惊叹之色，而后面色也转为轻松。
“不知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那位白衣卿相的手笔。不过看来，我等与陛下那边，果是英雄所见略同。臣原本还担忧此策逾越，可而今有此诏在，主公已可名正言顺——”
……
此时百里之外，御辇之内，刘雪岩遥望着那几道诏书飞去的方向，还有那一身剑意气机不断增长壮大的太学主，目中既有期冀，也有担忧，甚至还有着几分懊悔。
那几道飞诏，是他们最后可避开太学主，与外界联络的手段。诏发之后，就再难追回。
可他却无法确定自己仓促制定的谋略，是否有成功可能。如若有什么意外，那反而是天圣帝与他的催命符。
“先生这是担心所托非人？”
天圣帝倒是彻底放下了生死之念，竟有心思笑问：“其他几位也就罢了，不足以牵动大局。可冲儿那里，却是一念可决朕之生死。”
“陛下！”
刘雪岩感觉自己心思都被看穿，一声苦笑：“那张诏书送至武安王殿下之手，臣真不知是对是错！一旦臣看错了武安王，那么我大秦自始帝以降数千年之世系，可能就此断送。”
“可先生既然向朕建言此策，想必也是认可了冲儿的为人。即便不信自己，也该相信朕的眼光。”
天圣帝笑了笑，目望咸阳。虽不能目视那边的情景，却可想见那城内，此时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对他这个秦皇不闻不问。
而随后他又低下了头，望着车窗外。可见一层黑白光华，正牢牢护持着这辆御辇。使辇车在太学主那连绵不绝的剑气冲击之下，依旧能安稳无恙。
可望见这幕之后，他却觉心痛，深知这黑白光影的御主，到底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一声叹息，天圣帝的眸光。却愈发的昂扬璀璨：“如今咸阳城内，想必有人会讥朕昏聩暴虐，终至众叛亲离。可即便真是众叛亲离又如何？朝中余者碌碌，都无需在意。如今只需安石公与武安王二人以及汝等，还在朕的左右，那么朕即可无忧——”
刘雪岩闻言，不禁再次动容。

第五八二章 打为叛党
只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嬴冲乘坐的飞车，就已通过云光海等人强行打开的虚空通道，离开了山河社稷图。
而此时孔殇就在他的身边，适应着那身革新后的墨甲，还有那已晋为权天位的真元法力。
原本哪怕是他妻子预先为他做了些准备，也没可能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使孔殇晋阶权天的。
可凌雪却知他如今，正急需战力，所以在他晕迷之后，直接就在炼神壶内布阵。利用炼神壶的时光加速之能，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此举虽是令孔殇，也知晓了他这炼神壶的机密，可此时随着壶内的石碑绽裂，碑文尽毁，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此外身为自己的英灵战将，孔殇、九月与吴不悔三人，绝无背叛他的可能。故而这三位即便知道了也没什么，反而可借助他的炼神壶，在十五里范围内任意来去。
于是一个时辰前的孔殇，还仅仅只是一个区区玄天境，一个时辰之后，却也是世间少见的权天强者，人数才五十出头的伪开国之一。
世间的柱国镇国上镇国等等有许多，可人族中修为真正达到伪开国实力的，绝不会超过六十。
——哪怕是加上那些妖族鬼魅，数量估计也不会超过百位。
而此时的孔殇，已跻身其中。
嬴冲在旁，看着孔殇身周那五色灵光乱闪，目中隐现好奇之意。
他知孔殇正在试演着自身的玄功术法，以求逐步适应他那身暴涨后的真元法力。
别那些光华五颜六色，辉煌璀璨，煞是好看。其实是危险之极，普通人只需稍一碰触，就可能是尸毁人亡的下场。
而孔殇的进度也极快，只是这不到一百个呼吸的时间，就已能做到入微了，真元运用接近于出神入化。
这使嬴冲颇为艳羡，要提升境界修为的话，他现在其实也能做到。可却自问没法做到，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那样一来，自己的战力非但不会提升多少，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感觉怎样？”
“还不错！不过要想超越太学主与守正那个层次，只怕还需再强化一次。”
孔殇说话之时，又将那无形剪取在手中，化为一对烛龙双刀。
“预计臣如今一身战力，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可与小小月儿二人合力之时相当。再待臣权天圆满之后，如能全力出手的话，那么臣自问不会逊色那越倾城多少。可因臣的五色神通见不得光，必需得有所保留不可。好在有这无形剪与太上五神幡在，‘玄鸟’神甲也晋至仙元阶位，到权天圆满时，臣之战力，应能胜过米朝天半筹。”
——邪樱枪虽可短时间内提升英灵境界，可每一境都需一个月左右的缓冲，才能达到圆满之境。
所以眼下，他也不比嬴小小强上多少。
可嬴冲闻言，依然是目现喜色。能与米朝天相当，他也极满意了。更何况孔殇隐藏的真实战力，其实是与越倾城同一层次。
需知此时的孔殇，还只是权天位，而那太学主与守正的修为，则是在权天位圆满之后，又积累了数十年之久。本身都已无限接近于皇天位，只差了法域那层膜而已。
——孔殇要达到那个层次，势必还需以邪樱枪再次强化不可。
而以眼下的情势，孔殇的战力，已足够用了。
“还有这门神通！”
此时孔殇的手中，忽然又有一道五色交汇的光针显现：“大五行阴阳元磁灭绝神针，臣如今一日之内，可以使用三次。”
嬴冲仔细注目了一眼，却被那五色光华所激，神念内一阵昏涨。他心中微惊，忙一咬舌尖，使自己恢复清醒。
那孔殇也是面色苍白，手里的五色光针只惊鸿一现，就复又散去。
“如用此术，似越倾城嬴高那样的伪开国，亦可三针诛灭！强如太学主，只要能接近到三千丈内，臣亦可使他元神重创。可那时却必定会暴露臣之身份不可，且施展之后，臣这一身法力，必定挥霍一空，一日之内等同废人。故而臣请主公，慎重使用！”
见得那光晕散去，嬴冲亦长吐了口气，心神微松。心想这门神通，果如传言，霸道之至！
这是与九月‘射日九击’同等威能的盖世神通，却更隐蔽，更突然，也更难抵御！
这也是他放弃提升射术强绝的九月，而选择孔殇之因。
——要诛越倾城这等接近伪开国顶峰之人，九月的‘射日九击’，可未必就能办到。这个层次的人物，都有各种样的秘术灵宝在身，想要伤之不难，可要想将之诛灭，却并不容易。九月的射日九击，或能出其不意，重创越倾城，却绝难将之逼入绝境。
“本王自能知轻重，不过有此术在，倒是能防万一。”
说话之时，嬴冲忽的心神微动，转目看向了窗外。发现他乘坐的这辆飞车，赫然已经来到了咸阳城的东门口处。
而在这城门两侧，正有数以千计的学子，在注目看着他的这辆飞车。更远处，还有不少神策军的部属。也同样遥目往这边看着。
嬴冲只望一眼，就已猜知缘由。这些嵩山士子与神策军人，应是从山河社稷图中退出之后，就撤往咸阳城。
只因其中大多数人只能步行，又修为低弱。故而抵达咸阳的时间，仅仅比他的飞车快上一线。
见这些人都安然无恙，嬴冲亦觉欣慰。至少这次十宫大比，他这个主管嵩山治安的神策上将，并未失责。
只是这些学子的议论声，却使他稍有些在意。
“——居然也撤出来了，也就是说，武安王他也放弃了么？”
“可陛下他该如何是好？”
“感觉陛下他真可怜，竟然连武安王殿下，也弃之不顾了——”
“这是众叛亲离了吧？那位圣上也是活该，大秦三千年来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偏偏这位天圣帝，要特立独行。”
“太学主以身祭剑，无论成与不成，天圣帝都必定驾崩无疑！我大秦朝局，必将大变不可。”
“陛下并未立太子，此时应该是大皇子继位吧？宜阳郡王素与裴家结好，此时又名正言顺——”
“那可未必！朝中几位皇子，可都有根基。不过无论哪一位登极，都绕不开武安王。”
“这位武安王，难道就不觉亏心？别人也还罢了，天圣帝待他，可是视如子侄，厚遇有加。”
“我倒不这么觉得！天圣帝固然厚遇武安王，可安国嬴氏亦无负君上。且不说故安国公屡次大胜，又为大秦战死沙场，如今的武安王，也是为大秦平定了匈奴。他有今日之地位，可都是自己打拼得来。”
“尔等放肆！今日错非武安王，我等早就在山河社稷图中死绝。如尔等还有半点感激之心，就不该议论此事！”
“我等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其实何止是武安王？那几位皇裔，也是愧为人子！”
“此时不该先考虑，如何应付那太学主？一旦此人成功晋阶皇天，我大秦恐有灭国之忧——”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却觉胸中气闷异常。一双拳头，紧紧的攥着。
旁边孔殇面色淡然，只当是未闻未见。月儿却有些心疼父亲，小手悄悄握住了嬴冲的衣角。
她深知嬴冲对天圣帝的感情，甚至还超越于祖父嬴定之上。如这次天圣帝出事，父亲必定难受之至。
可她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前世之时，并未有过嵩山之变。这场十宫大比，始终都是平和安然。
而守正预言的‘太学祭剑，天下无敌’，那也本该发生在三年之后才对——
“为父无妨！”
嬴冲感激的拍了拍月儿的小手，示意自己，已经镇定了下来。也在此刻，利用虚空挪移之法先他一步回到咸阳的郭嘉，还有他的王府长史谢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吏部右侍郎皇甫射等人，一起登上了他的飞车。
而郭嘉一入车厢，就朝着嬴冲一抱拳：“殿下，城中已万事俱备！”
相较于郭嘉的精神矍铄，谢安却是有些神思不属。他是不久之前，被郭嘉请来此地。
原本并未多想，可直到登上嬴冲这辆飞车之刻，才豁然惊醒，猜知到了嬴冲与身边这位同僚的一些打算。
而眼前的这情景，更坐实了他的猜想。他的主君，只怕是真要做出那等胆大妄为之事——
嬴冲示意正向他行礼中的诸人起身后，却暂未答话，而是眼神冷冽，看了那前方一眼。
陛下他身处绝境，这满城之内，不知多少人在庆幸窃笑，又不知有多少人，在做着美梦。
一声寒笑，嬴冲收起了目光：“陛下遭遇不测，生死未卜！为防万一，本王欲扶助九皇子嬴守愚监国！”
又凝声道：“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第五八三章 血洗咸阳？
“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嬴冲说话的语气虽是清淡，可当话落之刻，这车内却是一阵死寂。众人都只觉耳旁，似响起了轰雷，或讶异，或惊骇，或平静。
谢安微微蹙眉，首先开口询问：“可如今圣上膝下，还有宜阳郡王等诸位年长皇子在。主公如今弃长择幼，扶助最年弱的皇子监国，是否不合规矩？敢问王上可有圣旨？到底意欲何为？”
这话虽是直白了些，也显冒犯，可他身为王府长史，却必须弄清楚自家主君的心意不可。
其实更过份的话，他还不敢道出口，他本是想问嬴冲，这莫非是有窃权不臣之心？
需知那九皇子嬴守愚才不到七岁，有何能力监一国之政？
至于裴氏，倒无需问。裴嬴二家已为宿敌，武安王府要执掌朝局，那么必先铲除裴氏不可。
且嬴冲的用词也极讲究，别有深意。
“陛下赐诏，委托本王在其逝后，从诸皇子中择一善者继承皇位。而孤以为九皇子赢守愚心性仁厚，正可继承陛下大业。”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份飞诏丢给了谢安，又笑道：“九皇子年弱不知事，在其成年之前，可由本王暂摄朝政。在长史眼中，难道孤无此能耐？”
谢安哑然，他没想到嬴冲会如此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野心表露无遗。
可更使他吃惊骇然的是，他手中的这份圣旨，竟是如假包换。心想那天圣帝莫非是疯了？竟发下这样的旨意？
那位陛下，对王上的信任，竟就到了这地步？可知诏书发下，可能从此嬴氏皇族断续，就都操之于外人之手？那刘雪岩也是疯了？竟不知劝阻么？
可此时此刻，他却也再说不出其他言语。嬴冲最后一句，分明是对他这个长史的言辞不满之至，近乎于质问。
而殿下此举，虽将他们谢氏卷入这风暴中，可值此时此境，他已别无选择余地。
且正如其言，如今的武安王府，确有这样的资本！他这位殿下，不但执掌着咸阳三十万禁军，那冀宛宁数十万部众，如今亦未完全散去。
此时只需嬴冲振臂高呼，必可在北方云集百万大军——
更何况，今日山河社稷图内的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亦是震惊世人。整体的实力，似已不弱于执掌魏政的魏信陵王。
而只稍稍沉寂之后，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就已首先开口：“大帅欲除暴政，末将愿附骥尾！”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位一眼，他没想到最先响应的竟是这位。是天圣帝的旨意么？他知当年御辇内发出的飞诏，不止自己一份。
可随即嬴冲就否决了这念头，天圣帝的飞诏不多，不会浪费在嬴道全的身上。
其实这在情理之中，这毕竟是一位极其‘识时务’之人。可相应的，这位看来也不怎么可靠。
之后是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同样朗声回应：“末将花彤，愿襄盛举！”
他已想明白，自己身上已经贴好了武安王这一脉党羽的标签，无论嬴冲想要做什么，自己都没退步的余地。
更何况由今日的情形来看，他这位举主，确有着极大的胜算。
而花彤如此，嬴飞鸿与嬴双城两位，身为安国嬴氏的族人，自无反对之理：“飞鸿谨遵将命！”
之后身为右神武军节度副使的李广，亦是以手抱拳：“武安王殿下之命，吾等无敢不从！”
他平时对这权争政争不甚敏感，可这时见嬴冲杀气腾腾的模样，意念里却异常的灵醒。
而随后诸人的视线，就集中在了左金吾卫赢守国的身上。左金吾卫负责咸阳治安，全军驻于城内。嬴冲要掌控咸阳，离不开这位。而赢守国深得天圣帝信重，也素来忠于王命，到底会如何抉择，仍为悬念。
后者却也未有半点迟疑，沉声应道：“殿下既得圣上旨意，便是名正言顺！末将嬴守国，愿遵圣意！”
这位虽是响应，却仍有所保留。只从圣意，而未提嬴冲。
嬴冲却不在意，目光望向了这几位之后，那诸多师镇守使与镇将。
要谋大事，这些中层军将才是他最可靠的支撑，也是他的真正臂膀。而似嬴道全与赢守国等人，反而是他需小心防范的对象。他只需这几位，不在明面上反对，成为他的障碍就可。
而他眼前这些师镇守使与镇将，亦未令他失望。随着叶凌武叶凌德二兄弟与黄忠等人首先响应，其余诸位，亦纷纷应和。更有不少人，已意识到建功立业的时机到来，都是面现潮红之意，跃跃欲试。
嬴冲颇为欣慰，他入禁军的时间虽短，可看来自己这几个月，确已得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真心拥戴。
也在此刻，这辆飞车忽然停住。
感知到飞车已至那皇宫之前，嬴冲却眼现意外之色，转目看向了车外：“车外何人？”
话音落时，车外就传来了一位中年人的洪朗声线：“末将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奉命前来，至武安王帐前听调！”
“奉陛下之命！末将天朝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及同一众三品以上部属，特来听奉武安王殿下军令！”
“末将天朝右军节度使嬴胜，奉圣上令，愿以武安王为马首是瞻！”
“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奉令听调于殿下帐前！另有玄雀卫镇守使雄阔海，托末将向殿下问安！玄雀卫七千骑，如今正兼程而来。最多半个时辰后，可至咸阳！”
闻得这几句，武安王府长史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他没想到，天圣帝对嬴冲的信任，竟真到了这地步。
山陵卫乃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军，原本五千人，而这次自北方回归之后，已增至六千。此军虽无圣器与伪圣器加持，可本身品阶极高，战力亦是伪开国层次。
至于玄雀卫，则是大秦皇室的传统道军，共有七千年的历史。直至秦始帝斩龙之后，才由‘天御龙骑’，取代了大秦第一道军的地位。可其地位，在秦室之中依然举足轻重。
——可天圣帝竟将这二支道兵，也委于嬴冲之手。
郭嘉亦同样目现讶色，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原以为天圣帝，最多就只是命其亲信之臣坐视旁观——。
而嬴冲亦是一阵愣神，久久无言。
可此情此景，却使那诸多文臣，再未有半点迟疑。吏部侍郎皇甫射早就等得不耐，此时便首先出列：“吾等愿助殿下，扫除朝中乱党！”
在诸多应和声中，嬴冲终是清醒过来，随后目望郭嘉。
后者却是抱之苦笑，他的确是一切都已准备周全。可如今之局面，却必须重新布置不可。
嬴冲亦是会意，知情况特殊，故而并未苛责。不过接下来，他却是独自大步走下了飞车，往前方看去。
只见在他眼前，那右神武军节度使李节望等人，都各自率着一众将校，神情恭敬的迎候着。人虽只有数百，却是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些人，也的确是掌握着咸阳，三十余万禁军！也意味此时城内，大半的军力，都已在他手中。
而宫门之前的广场，虽是空空荡荡。可自己布置在此处值守的神策军，则或在宫墙之上，或在宫门两侧，皆是精神抖搂，战意升腾。
这都是跟随他前往北方平叛的旧部，也是他手中最为可靠的兵马。
而在千丈之外的宫门，则是大大的敞开着。毫不设防。里面数重宫禁，亦都是如此。甚至可隐约望见，那间位于禁宫最中心处的太政殿。
要掌控咸阳，首要便是护城大阵，以及禁宫内的九脉龙魂阵。前者已在他的掌控之下，而后者却位于禁宫的最深处。
嬴冲本欲强取，郭嘉甚至为此调集了冀宛宗党，近百名天位，以及所有在宫内当值的神策军。那‘万事俱备’四字，就是指此。
可此时在他眼前，这条通往九脉龙魂阵的阵枢所在，以及始龙殿的道路，都再不设防，只等他去掌控。
不过嬴冲的注意力，瞬即之后就又转移回来。注目看向了宫门之前，一位负手矗立的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身躯伟岸，骨架宽大。明明是疲惫已极，摇摇欲坠了，可这身影给人的感觉，依然似如高山般伟岸。
嬴冲初时没辨认出来，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那位，正是王安石，本该是面貌风采照人的尚书右仆射。
眉头微皱，嬴冲大步走了过去，直到十丈之外站定，朝着白发老者深深一礼：“见过安石公！”
王安石却未答礼，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却一阵凝眉，随手将一枚玉符，抛向了嬴冲。
“此物可控始龙，却只限于陛下生前。只望殿下，勿负圣上所托！”
道完此句，王安石便身影疲惫蹒跚的离去。
嬴冲默默看着王安石的背影，直到后者行出百步，才蓦然将那星焰枪取出，插于身前。
“今RB王欲血洗咸阳！诸君可敢从之？”
那禁宫之前，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一片山呼海啸之声：“愿为武安王殿下效死！”
王安石闻言足步微顿，发出了一声深深叹息。这些兵将，不知大义，也不知缘由，只是单纯的愿意为那位武安王效命而已。

第五八四章 烽火聚兵
同一时间，在距离咸阳三千里外，安渠军节度府。嬴宣娘在入定修行之时，被亲近侍从唤醒，来到了节度府的大堂之上。而此刻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一张灵光黯淡的符书。
一张价值七十万金的四阶仙符就此报废，却为她带来了一个价值万金的消息。
“——陛下他被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消息，故而并不惊奇。只是讶异天圣帝这次遭遇的困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艰难。
太学主以身祭剑，有入皇天之望。无论成功与否，天圣帝都是必死之局。
这使她心忧如焚，对那位如长者般庇护提拔她的圣上，嬴宣娘一向都极是孺慕。故而今日才心焦意乱，始终难以真正入定，被近侍一唤即醒。
可这张符书中的重点，却是之后的一部分内容。
“委托三弟，扶持新主么？”
那符书不止是文字叙述，还有那张飞诏的照影图形，一并录于其中。
可如不能亲眼见那真实诏书，感知那传国玉玺的气机，这道旨意到底是真是假，她就不知道了。
可嬴宣娘却不曾有半点迟疑，直接吩咐在场诸多幕僚：“击鼓聚将，另召安渠军所有镇将以上将官，在一日之内，赶至节度府听令！今圣上有难，本帅欲率军勤王！”
又吩咐有司：“今日之后，郑渠所有通航船只，都需搜检。另征千料船一千七百艘，以助大军征战。”
这一句道出，宛如惊雷，震荡着这偌大衙堂。那符书诸人都已看过，都在犹疑之中，可他们的君侯，却已有了决断。
立时就有幕僚出言劝诫：“君侯，这是否太过草率？聚兵之前，最好先证实一番，否则恐被朝廷问罪？”
“何需证实？那可是我三弟！岂会欺我？”
嬴宣娘摇头：“三弟他既是有意执掌朝堂，自需寸阴必争！不能有半分延误。”
也有人迟疑道：“右师镇守师左逢春，乃是裴相门人，只怕不会应命。”
嬴宣娘却毫不在乎，冷笑道：“勤王乃大义，他如不来，那就斩了就是！”
她至安渠军节度使任上，才只半年，并未能掌控全军。可此时既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能输给自己的部下？
“千料船一千七百艘，这是否太多？”
这句话，嬴宣娘都懒得去答，要征一千七百艘船，来保证百万大军的输送供应，她还嫌少了。
“此事是否要告知河道总督？否则恐有逾权之嫌——”
然则这位的话音未落，就已被强行打断：“啰里啰嗦，你们烦不烦？”
可能是感觉言语还不够有力，嬴宣娘蓦然将佩剑拔出，直接掷于堂前。
“本帅心意已绝！尔等再无需多言。只需为本帅制定南下之策便可，其他自有本帅决断。”
在整个衙堂死寂之刻，嬴宣娘目如烛火，看着西南方的咸阳。
“真要有个什么万一，就且看我冀宛大军，横扫大秦！”
……
无独有偶，同样是丑时过后的时分。元州平北节度使府，嬴完我亦是手执符书，振衣而起。
存神感应了片刻，嬴完我就是一声轻叹，随后却也是未有半点犹豫的吩咐门外：“去传令前衙，擂鼓，聚将！本帅随后就至。”
眼见嬴完我开始更衣，此时正躺卧于床上的少女，顿时是吃了一惊。也从床上起身，助嬴完我穿甲。
“夫君深夜聚将，可是意欲用兵？”
——明明北方民乱已完全平息，如今朝中已在商议裁撤平北节度使府控制的府军。为何这新年才过不久，就有了这样的动作。
嬴完我看了妻子蒙娇一眼，目中现出了几分柔意，可随即他面上，就又恢复了清冷之色。
不过今日聚将的缘由，他也并无隐瞒之意。
“圣上遇险，生死未卜。三弟传令，命我聚兵，南下勤王。”
蒙娇的小手，不禁微颤，神色震动。可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如常，并无半点劝诫之言，反而加快了为嬴完我更衣的动作。
她出身世阀，自是知晓自己的夫君与武安王嬴冲，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嬴冲既有此令，那么最好是全力襄赞。安国嬴氏的嫡脉，本就人丁单薄，如还不能有力一同，那必是覆亡无日。
嬴完我也眼现满意之色，自己的妻子，果然不愧是蒙氏将门之女，识得大体。
“放心！如今还只是聚兵威慑而已，只需三弟能成功掌控咸阳。南方谋乱的可能，小而又小。”
随即嬴完我又探手一招，将挂于壁上的长剑，取在了手中，大步走出了房门。
仅仅片刻之后，嬴完我就已出现在了节度府的衙堂之内。此处已是诸将云集，可嬴完我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堂中的舆图，锁定着宁南方位。
武安王府大军要想南下，就需在最短的时间内，先剪腹心之患！
而如今之北地，最让他嬴完我在意的，一为冀东固原卢氏，靖北郡王府；二为元州朱国公高仰，三为宁州宁国公魏九征。
不说彻底铲除，可也需在出兵之前，使这三家再不能为患。
……
“按殿下军令，如南方有变，我武安王府所有部从，需在半月之内进军雍州。然而腹心之患，不可不除！元州高氏，宁州魏氏，自有平北节度使照看！我武安王府部曲与冀州军，就只需负责扫平卢氏便可！”
宛州的敕造武安王府内，岳飞同样站在舆图之旁，指点着冀北方位。他的面上微有些矛盾之色，可却掩饰得极好，并未被周围将领察觉。
这也是因他心中已想通了的缘故，要忠君的话，如今自己的主君是武安王嬴冲，而非秦室。而要报国的话，他相信这大秦朝政落入王上之手，远胜过朝中那诸位尸位素餐，私心膨胀之辈。
忠君报国——这并不违他岳飞之志。
“关键还是井陉关！卢家精锐，大半皆毁于老上贤王之手。此时虽已重建，可战力却大不如前。”
武安王府第二师镇守使嬴智双手抱于胸前，微微皱眉：“可那驻于井陉关的天虎军，却真不容易对付，更需防卢氏之人狗急跳墙，引赵军入境。还有卢家的两支道兵，亦非弱旅。”
“天虎军无妨，殿下有言，命我等攻陷固原之后，可效老上单于故技！至于那两支道军——”
岳飞对这种挟持人质之事，颇为厌恶，感觉此策极其下作。可这是殿下军令，他也无可奈何。更知井陉关至关重要，关系冀州千万百姓的安危，自己任性不得。
不过当说到卢氏的道军时，他却又精神一振，眼中锐意毕显。
“卢家如真欲顽抗！本将自有方法，令其全军尽没！”
——如是真正的伪开国强者，他自是无可奈何。可既是道军的话，那就还是可以用大军来抗衡，有弱点可以钳制。
总而言之，半月之内南下雍州，并非是什么难事。

第五八五章 公输伏笔
当嬴冲来到始龙殿前的时候，这里正是一片狼藉。
宫中九脉龙魂阵的阵枢他已去过，在那边坐镇的是两位白云观的玄天境修士，还有整整十名天位玄修。
可白云观素来只奉秦皇之令，对皇室权争不持立场。如今天圣帝生死未卜，这二人倒是极易说话。既然是由嬴冲掌控了九脉龙魂阵，那么负责坐镇此间的白云观玄修，自然是以他为主。
只需嬴冲还掌控着皇宫，九脉龙魂阵只会听他号令行事。
之后嬴冲就直奔此间，掌控咸阳城与禁宫的三大关要，就只剩下了神甲‘始龙’。尽管王安石交托给的玉符，可以在天圣帝生前操控此甲，可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究竟。
只是眼前入目之景，却让嬴冲吃了一惊。可见那殿前的地面，已经下沉二十余丈，而周围三里范围的宫殿屋宇，都已倾塌。
可这里是皇宫！每一寸的结构，都有着法阵强化。权天位以下的修士，要碎坏一座房屋，一重殿宇不难，可却绝难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这使他心中微沉，终知这次天圣帝为何未携带始龙甲，而是将此甲留于宫中。今日袭宫者。不但居心叵测，欲图谋秦室根本。本身亦是战力强绝，必已至伪开国层次。
而此时王承恩，就在这始龙殿前等着他：“三个时辰前，总共有三位伪开国袭入宫廷，裴家裴玄机，裴元绍，还有一位红线女，其中任意一位的实力，都不下于米公公！我等本欲全力以赴，至少留下其中一人。可对方有备而来，最终功亏一篑，只将其中二人重伤，另一人则几乎全身而退。”
提起此事，王承恩满脸的愧色，也心神不宁。天圣帝的交代，是无论如何，都需击杀一位伪开国不可。可到最后，还是被那三人逃脱。
可更使他担心在意的，还是天圣帝的安危。陛下对他恩遇有加，又有数十年的主仆之情。山河社稷图内太学主以身祭剑，天圣帝身处绝境的情形，使他沮丧不已。
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王承恩不过是一区区镇国，在绣衣卫中并非是无法替代。
不过此时，王承恩还是强打起精神提醒：“他们的目的，应是为夺取始龙甲。故而如今，我等虽是将这三人暂时击退。可为防万一，这始龙殿内，还是需至少一位伪开国坐镇看守，以免对手卷土重来。”
嬴冲则是注目着王承恩的身侧，那位相貌与越倾城相似到了极点的少女，脑海里闪过了一段关于皇室御卫总管的传闻。
“这是侍卫总管越倾城之妹越倾云，在宫中担任镇国御卫之职——”
王承恩位嬴冲介绍着，不过却并未详加解释，只道：“越姑娘一身天赋，不下于越总管。只因常年在西昆仑隐居，故而不为外人所知。这次是奉陛下之诏入京，护卫大内。”
越倾云？
嬴冲已听出王承恩的言下之意，这位越御卫必须留在宫中，不是他可调动之人。
不过嬴冲却未怎么在意，朝越倾云颔首示意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又神色凝冷的质问：“陛下他，可是已有准备，在不得已时与太学主同归于尽？”
王承恩顿时皱起了眉，深深注目着嬴冲，眼内饱含着探究，猜疑。
又深思了片刻，这位才开口答道：“是和氏璧！那是始帝留下的最后手段。哪怕太学主真的有证道皇天之望，陛下也可将之镇压。可陛下本身已寿元无多，要动用和氏璧，必定是同归于尽之局。”
嬴冲眉头大皱，面色铁青。他知和氏璧是何物，那正是大秦的传国玉玺。
此物原为楚国至宝，邪樱枪的主人之一楚穆王，就曾得到过。之后和氏璧又因大楚内乱，落入赵国之手。而数千年前秦昭王欲以十五座城池，近千里国土交换此宝，却功败垂成。
可之后秦始帝嬴政证道皇天，铸就大秦霸业，此宝还是被大秦强夺入手。并且被雕琢成了一方玉玺，作为传国信物，一直就在秦帝之间，世代传承。
传闻此宝，本身就有着神器之基，哪怕未经雕琢，亦是威能浩大，远超圣器之流。而如今这和氏璧，又历经大秦三千年蕴养供奉，早已成皇家另一镇压气运之宝。可因数千年来，秦室从未在大庭广众之前动用过此物，故而外人只能猜测。
此事他早有预感，虽是不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为何，可却知太学主必定难以如愿。
可当这刻，亲耳从王承恩的口里听闻，仍觉胸内一沉，呼吸紧窒。
随后嬴冲却是毫不犹豫，步入到了始龙殿内。王承恩并未阻止，就这么看着这位武安王步入到那地下二层。
他虽为绣衣卫首脑，可也与越倾云一样，并无进入始龙殿深层之权。可之前红线女侵入始龙殿第五层，到底经历了什么，做过什么手脚，他都不得而知，也颇为担忧。
且天圣帝既已将那玉符，交托于嬴冲之手，也就有将始龙殿托付照看之意。他自己再怎么担忧，也是无用。
而嬴冲一路，都是心惊肉跳。
这沿途都满是散乱的零件与弓弩弹丸之类，显是被来袭者破坏的机关暗器。
可推断这人不但是一位战力不弱于米朝天的人物，且有一件可使其分心多用，可纠缠切割的器物。
“红线女？红尘三千丈么？”
嬴冲口里呢喃着，小心翼翼的行走。
看来这里的防护，似并未受到影响。四壁如常，所有的机关，都已恢复。
故而他即便有天圣帝信物在手，亦不敢有丝毫大意轻忽。
好在这一路，直到地下五层，都是畅通无阻。那些致命杀器，都未有任何反应。
然后当第五层的情景入目时，嬴冲顿时一阵失神。定定的看了眼中央，那尊高大魁梧的墨甲。
“这就是——，神甲始龙？”
嬴冲目中闪现异泽，他并非是为始龙甲那磅礴浩大，宛如深渊，难以见底的气息惊异。而是此刻，他竟隐觉自身体内的龙脉，在与这具神甲共鸣——
果然！他嬴冲的体内，确是有着皇族血脉，而且是出于近支，可以毫无障碍的继承这尊神甲始龙。
月儿并未骗他，自己的母亲，哪怕不是天圣帝之女，二者间也有极近的血脉关联。
足足片刻之后，嬴冲才勉强镇压住那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时间不多，他无瑕细观眼前这座美奂美轮的法阵，只是草草扫了这第五层一眼。
这周围都并未有战斗的痕迹，明显那红线女，并未来得及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那后方石壁上的一些血点，使他颇为在意。
只需稍作思忖，嬴冲就可知红线女背后那人的意图。且多半是那位齐王的手笔——
夺取始龙甲不成，那就先埋下伏笔么？
而须臾之后，嬴冲就被始龙甲后方，另一尊同样高大巍峨身影，吸引住了视线。
“鳄龙？”
嬴冲吃了一惊，然后就想起了当初那本《制器详解》的记载。
“——公输般残疾，未能习得武道仙术，却可御器物之力，斩杀鳄龙。可见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而晚年的公输般，正是在秦境之内，被秦皇庇护！
就不知这明显是机关造物的‘鳄龙’，与公输般有何关联？还有这墨甲臂膀上的四片刀刃，倒是与之前巷道内那些刀痕吻合。
也就是说战起之时，鳄龙一路追杀着，将那红线女逼出始龙殿。那么这鳄龙甲的战力，必定可也是伪开国层次！
嬴冲上下打量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毕竟咸阳大战之即，郭嘉等人调兵遣将，只需再有片刻时光，就可对裴宏志等人动手。
不过就在下一刻，那鳄龙的目中，却有两道红光扫出，直指嬴冲右腕处的‘邪樱’。
嬴冲初时心惊，意欲躲避，随即却又镇定下来，察觉到那红光无害。
而那红光只在那‘邪樱’化成的手镯上扫荡了一番，鳄龙的胸膛，就忽然往外敞开。
随着层层叠叠的甲胄外翻，赫然现出了一个大约人上臂大小的黑匣。内中则只有一块奇异的金属，还有数百张卷成一团的图纸。
嬴冲吃了一惊，之后就立时横空而起，来到了鳄龙身前。心知这多半是公输般，留给后世邪樱的真正御主，他便也毫不客气的，将这东西全数取出。来不及细看，嬴冲只能将之一古脑的，全数塞入到自己的小虚空戒内。
——这里虽是皇家重地，可既是公输般的特意安排，那么这些东西，他也取的心安理得。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鳄龙的内衣装甲，就又层层收缩闭锁，恢复如初。
嬴冲不由再次上下打量着这鳄龙，目现惊叹、仰慕与遗憾之色。
他惊叹的是这具‘鳄龙’，居然真是公输般制造之物。又仰慕那位机关大师的机关术，居然已达至此等境地，伪开国层次的战力，无疑是已至世间之极。
而之所以遗憾。则是因这‘鳄龙’，仍有着极大的缺陷。否则今日，他或可放弃那极端之举，试着再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

第五八六章 玄雀阔海
嬴冲微一摇头，又止住了这不切实际的杂念。
五方五行阵内，太学主战力无可匹敌，就等于是一位弱化之后的皇天境。又有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等人相助，几乎无敌。
也就只有守正道人所在的十里方圆，能以法域反制。还有此时米朝天嬴高等人坚守的那一处，有着预先携带的阵盘之助，不但可使他们在五方五行阵内安然无恙，也可对那儒门五君子稍作牵制。
可前者的法域，并无法极远，最多只是覆盖十里范围；后者也是同样，且限制更多。
除了这二处，那五方五行阵的任意地域，都在那半法域的压制之下，极度凶险。
——若非是感觉破阵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且结果必定伤亡殆尽，他也不会采纳郭嘉的建议，行使出这等极端之策。
而如今他虽得了神甲始龙与鳄龙这两件杀器，可后患未除，裴家与齐王依旧对宫中虎视眈眈，他一样是无法全力以赴。
再当嬴冲的注意力，回到身前的那尊‘始龙神甲’时，他的眼神，却又是一阵挣扎、迟疑。
嬴冲想起了炼神壶中，那石碑崩裂前所记载的文字。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本王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五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而皇室所依仗者，无非是九脉龙魂阵、和氏璧、鳄龙，还有他眼前的始龙甲。其中后者，又是重中之重。
须臾之后，嬴冲却是一声叹息，蓦然取出了佩剑，以刃割腕。随后大量血液喷洒落下，一滴滴的坠入身下阵纹之内。然后又眼看着这些血液，被这座阵吸收容纳，最后在视野之内彻底消失。
他无意谋反，也无心篡位，今日这是在这里留一个伏笔。
天圣帝如是安然无恙，那么今次就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进入始龙殿第五重的机会，不容错过。
二十年后，大秦皇室如能与他相安无事，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如是有什么万一，那么他今日的作为，却有可能救下他全家性命。
这亦是为防齐王赢控鹤，那位红线女滴下的鲜血，使他极为在意。
神甲‘始龙’的传承自有其规，只在这里滴下一些血液，绝没可能就此成为‘始龙’的主人。
且这里也只是外阵，而非神甲本体。滴入阵中的精血，最多也只是在天圣帝逝后，使他与齐王二人，有希望成为始龙甲的择主对象。
这点嬴冲并不在乎，他确无篡夺神甲之心，那时自有隐晦精血之法，放弃继承。
不过齐王赢控鹤却是未必，这位心思莫测。一旦有什么万一，自己恐将负圣上所托，也会留下皇位旁落的隐患。
故而在始龙择主之时，他即便不去争夺，也需以这些血液为基，配合一些手段。至少令日后的‘始龙’，不再成为他的威胁。
只是此举，多少有些对不住天圣帝，在这时候亦有假公济私之嫌，让他颇为心虚。
恰在此时，嬴冲的耳旁，响起了郭嘉的语声。
“殿下，玄雀卫如今已至咸阳城西——”
——按照约定，当玄雀卫到来，并且封锁西门之时，就是他们发动之刻。
嬴冲如蒙大赦，立时转身，仿佛在逃命似的，往那始龙殿外匆匆行去。不过却也未忘记，以玉符驾驭始龙甲，尾随在自己身后。
他走的匆忙，却未注意到身后。那些本该渗入阵内的血液，此时却再次从阵中浮出，且隐隐显现着淡金光泽。
而那‘始龙’神甲的观瞄孔中，亦是一点宛如幽火般的荧光闪现。最终这点荧光渐渐隐伏，嬴冲那些血液，则是凝成了一个奇异无比，仿佛龙鳞般的印记，再次融入到了符阵之内。
而这座地下殿堂，随着嬴冲与始龙甲的离去，再次归为死寂。
……
嬴冲御空而行，只用了不到二十息时间，就回归到宫门之外。山河社稷图大战之后，他可肆无忌惮的使用真元法力。一身修为，也再不用掩藏。
而待得他身影降落到郭嘉身侧时，发现此处多了一位陌生的昂藏大汉。大约三旬左右，身长近丈，腰大数围，胡须似铁，虎头环眼。一身三品镇守使的将官服饰，不过在其胸前，却是玄鸟纹章。
不用问，他就知这位，必定是玄雀卫的统领雄阔海。
可雄阔海看他的目光，却是游移不定。行礼之后，就猜测着问道：“敢问殿下是宜阳郡王，还是兴平郡王？”
天圣帝诸子中，就只有这二者得封郡王，有资格穿戴郡王袍服。
嬴冲微微凝眉，与郭嘉对视了一眼，随后摇头：“孤乃武安郡王嬴冲！”
心中却在奇怪，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玄雀卫’一直远居咸阳之外，不与咸阳权贵接触，也不该出现这样的乌龙。
那雄阔海却更是诧异，神情惊疑不定。可随即想到了什么，这位目中一道异光闪过之后，就平静了下来，俯身一礼：“见过武安王殿下！”
这位虽是用的参见郡王的礼节，却是恭敬无比，与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大为不同。
嬴冲只觉古怪，不过此时也不好深究，虚手一扶后，就神情凝重地问道：“配合天朝军封锁城西，城北，击溃所有西来之军，可能做到？且今日之后，除非陛下转危为安。”
“必不负殿下所托！雍州世阀这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患！”
雄阔海也是干脆利落的性情，应命之后气势豪迈的锤了锤自己的胸膛，就径自大步离去。
嬴冲眼神怪异的，看着这位的身影，数息之后，才问郭嘉：“刚才是怎么回事？”
郭嘉倒是猜到了几分，笑着道：“殿下忘了，他统领的可是玄雀卫。这一脉道兵，尊的是玄鸟血脉，而非黑水真龙。此人不凡，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说实话他方才见此人时，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个雄阔海不到四十，就已是权天圆满了。一身战力，也多半企及上镇国层次。
这样的人物，只需有仙元墨甲，或者圣器伪圣器在手，就是妥妥的一位上位伪开国。可此时却只是一介玄雀卫的统领——
其中想必有着缘由，玄雀卫受大秦宗室之忌已非一日。而以雄阔海的修为，察知嬴冲的玄鸟血脉不足为奇。误会嬴冲是天圣帝之子，也极有可能。

第五八七章 大逆不道
“玄雀么？”
嬴冲的眼神古怪，他刚才其实亦有特殊的感应。初见之时，这雄阔海给他的感觉，竟是与独孤九妹差不多。
此外那位玄雀卫统领，将他错认为皇子的原因，估计也与他身后，跟着的这具始龙神甲有关。
“玄雀卫虽也忠于皇室，可却更崇玄鸟之血，所以颇受历代秦皇之忌。那意味三千年前的秦之宗室，亦有继承皇统的希望。故而从两千三百年前开始，就不再戎卫京城。”
郭嘉说完这句，又笑道：“殿下如有自立之意，或可将之引为臂助。”
秦室皇族传承的三大道兵，在每次秦皇更替之后，都会向新皇宣誓效忠，领受血印。
可如在天圣帝驾崩，新皇还未继位时，玄雀卫那边，却是有机可乘。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说服雄阔海。
嬴冲却不感兴趣，微一摇头：“郭先生又在胡言乱语了！难道先生至今，还不知本王所思所想？”
那玄雀卫，他确实有机会拿下。可在秦室对不住他嬴冲之前，他绝不会考虑其他——
而随后嬴冲又目望四方：“九皇子何在？”
因时间紧迫，故而嬴冲之前将麾下众人兵分数路。
九脉龙魂阵与神甲‘始龙’固然是重中之重，可他既要将九皇子立为监国，就需先将这位皇子，掌握在手中。那也是能使他在名份上，抗衡其余几位年长皇子的筹码。
故而他在命郭嘉安排军力之余，又令王府长史谢安领一路兵马，数十天位，去宫中‘礼请’九皇子嬴守愚出宫。
——按照郭嘉的说法，咸阳宫内，虽有绣衣卫及大内御卫守护，又有越倾云这样的上位伪开国坐镇，可那里毕竟非是武安王府的地盘。似九皇子这样的关键人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安全。
嬴冲亦对此深以为然，他对御卫与绣衣卫并不完全放心。一旦被人出卖，很可能就是功亏一篑之局。更何况宫中势力错综复杂，以裴家与齐王的势力，在宫内岂无经营？
便是谢安，也是极力赞同，这位上了贼船之后，亦是极力在为嬴冲谋划。
如今武安王府安，则谢氏亦可平安——
“不久之前，谢长史已参见了九皇子及九皇子之母戚昭仪，此时想必正兼程赶至。以谢长史的才能，必不会有什么意外。”
郭嘉似笑非笑的说着：“倒是学生这边，有些麻烦。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怕是已惊觉了。再不动手，就为时已晚。”
嬴冲闻言却淡然处之，毫无惊色。自己在这宫门之前聚将，又在城内城外调兵布置，东河裴氏与齐王府如还被蒙在鼓中，那岂非是与死人无异？
自己能够在入城后，争取到这数刻时间，已是出乎意料。
也就在这刻，那宫门处忽有动静，有近三千禁军，护持着几辆马车，来到了宫门之前。
望见最前方，那谢安身影，嬴冲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去。待他近前之后，才发现谢安带出宫的，并非只是九皇子嬴守愚一人，此外还有年仅十岁的八皇子嬴未央。
这是——备胎么？
嬴冲脑海之内闪过了这念头，心中就不禁暗赞谢安的妥帖。只一位皇子在手，仍未能保证万全。有了备用皇子之后，才可在万一的情形下，保证他立于不败之地。
嬴冲却仍是步行到那嬴守愚的马车之前，凝神往车内看去，望向那端坐在车内的七岁童子。他之前曾见过九皇子几面，此时龙视术观照之下，更可将嬴守愚的一切特征都一览无遗，确证这位，就是九皇子无疑。
除此之外，嬴守愚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穿浅蓝色宫服的女子。年约二旬，面貌秀丽。想必这就是九皇子嬴守愚之母戚氏戚昭仪。
可就在嬴冲，刚要拜下行礼时。那戚昭仪却突然出言：“本宫听闻殿下，意欲扶守愚为监国？那么殿下又可知，今日殿下之举，无异是将我母子二人，置于烈火之上？”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戚昭仪一眼，他原以为这位会极其欢喜的，可没想到此女，倒还是理智仍存。
不过他却并未理会，依然向那惶恐不安中的嬴守愚躬身一拜：“臣武安郡王嬴冲，参见九皇子殿下！如今陛下大难，正需九皇子挺身相助。”
听得此言，那嬴守愚顿时心神微振。而嬴冲此时，又转望戚昭仪：“嬴某平生，素来不喜亏欠人情。今日是不得已，需用到九皇子名份。也在此向昭仪担保，无论日后怎样，只需武安郡王府还在大秦一日，都必定可保九殿下母子平安无恙！”
说完这句，嬴冲才转过身回望郭嘉。后者笑着微一颔首后，就大袖一拂。
旁边的侍卫得其示意，立时挽弓，连续将九支火箭，射往长空。在大约千丈高空中炸开，瞬时光耀全城！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蓦然浮空而起。
……
“裴相这次如能助孤登极，事后孤定不吝回报！”
几乎同一时间，在东河裴府的大堂中。宜阳郡王嬴不尤，正朝那端坐于堂中的裴宏志一礼。
“孤之为人性情，裴相您当是最清楚不过。试问裴相，可曾见不尤，有违诺不遵之时？”
可堂上的裴宏志，此时微阖着眼，却似如一尊蜡像，毫无动静。只有那微颤的胡须，显示他心情并不平静。那隐伏在桌案下的双手，甚至已青筋毕露，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来。
要说扶持新君登位，大皇子嬴不尤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甚至是不二之选。
这位的出身虽是差了点，母亲只是一小小宫女，且已离世。可正因其无依无靠，才易挟制操控。
且正如其言，大皇子为人极重承诺，耳根子也软。为人行事，亦颇为忠厚，有仁者之风。这样的新君，对最近屡受打击的裴家而言，无疑是最合适不过，且也是大秦之福。
可此时此刻，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大约三刻之前，嬴冲返回咸阳，他就已感觉情形不妙。可这位宜阳郡王，却偏在此时来访，让他分身乏术。
“父皇之政见，孤其实亦深以为然！可父皇他急于求成，执政严苛，使国人贤士纷纷离心，却为孤所不取。如不尤能够继位，必定改弦更张，罢斥王安石与嬴冲这等幸进之辈，以肃朝纲妖氛！”
那边嬴不尤浑然不觉，依旧在极力劝说着：“还请裴相助我！孤自幼就是由裴相您看着长大，这个时候，您可不能放下不尤不管。”
“罢斥王安石与嬴冲，整肃朝纲？”
裴宏志终是睁开了眼，目里却透着几分苦笑之意；“你可知那武安王，如今手掌数十万禁军，麾下亦强者如云，你如欲继承皇位，绕不开此人？”
嬴不尤蹙了蹙眉，可深思了片刻之后，却微一摇头：“此子确不可忽视！可他崛起才不过半年，根基不足。全因父皇偏宠，才能有如今之地位。只需有裴相登高一呼，助孤登极，必可使朝野景从。料那嬴冲手中兵力再多，亦无能为力！只需孤略示宠信，稍安其心便是，日后自可任吾等宰割。”
他其实对嬴冲的用兵才能，颇为推崇。日后大秦，无论是为平衡朝堂，还是抵御外侮，都需用到那位武安王。所以只打算登基之后，稍加打压，将此人势力赶回北方一域遍可。
不过这些话，他却不打算在裴宏志面前说出来。
“大皇子是如此以为么？那么又可知，如今咸阳城内——”
裴宏志正说着话，却忽见堂外有一老仆，正往他躬身一礼，面上现着几许焦色。
裴宏志眉头微蹙，便再顾不得嬴不尤，径自大步走了出去：“臣家中另有要事，还请大皇子稍待片刻。”
走出了大堂，裴宏志又在仆人引领之下，往前院行去。到了这里后，裴宏志又登上了一旁的箭楼，只见裴氏族中的几位权天强者，还有数位供奉客卿，都在此间。且俱都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从宫中重伤回归的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在，可这两位，也是一样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眸中满含忧容。
“究竟如何了？”
裴宏志环视着众人，凝声质问：“那嬴冲，难道还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父亲您且看那城门方向。”
此时答话之人，正是裴宏志之子礼部侍郎裴叔业：“那位武安王，怕是真有对我裴氏下手之意。”
裴宏志蹙了蹙眉，拿起了一枚千里镜，往那北城门口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他的脸上，亦是血色褪尽。
只见那门口处，正有成千上万的禁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五星墨甲，正如浪潮也似，从城门外涌入。
那确不愧是大秦境内，最精锐的战军。衣甲鲜明，旗帜招展，队列严整。行军之时，所有禁军士卒都能保持沉默，亦无人左顾右望。却使大地震颤，一步步整齐划一，似如阵阵雷鸣。数万人的双足，似如一人所有。

第五八八章 御安门外
裴宏志的眉头大皱，又走到了箭楼的南面窗口，以千里镜远眺。
——咸阳的南北城外，正是六大禁军的兵营所在。而北城外驻扎的，只是左右神策军，与左神策军。前二者正是嬴冲的部属，武安郡王真要有大逆不道之心的话，那么从北门进兵自是理所当然。
可若只如此，绝不会令他的孩儿与裴玄机等人，惊慌失措到这地步。
下一刻，当那南城的城门入目，裴宏志就觉他的心脏，好似被人重重抓了一把，难受之极。
那边的情形，也是差相仿佛，大批的禁军，海量的墨甲，同样踩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到了城门之内。其中绝大部分，正沿着御道疾驰，还有一小部分，都以小队为单位，散入到了各处巷道中。
然后裴宏志又再望其余城门，却只见各个方向，要么是有重兵驻守，要么是大门紧闭。
裴宏志将手中镜筒放下，沉声问道：“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何在？死了么？还有望胜门的监门令，为何未有消息？”
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乃是嬴氏宗室中人，表面看似对天圣帝忠心耿耿，在朝中亦无依无靠，与朝中的各方势力并无联系。
可其实这些年来，裴家塞入嬴东楼口袋的银钱，就高达三百万金。又定下了儿女之亲，裴宏志对其早有承诺。
而位于东南方向的望胜门，也是他为防万一，安排的退路。
裴叔业的面色，却更显苍白：“就在方才，南城神武左军驻地已有消息传回，嬴东楼被数位权天境突入军营，当场斩杀！”
见裴宏志微一怔神，裴叔业又详细解释道：“据说当时是里应外合，嬴东楼将军身边的几位禁卫携手发难，才使他措手不及。”
一位堂堂节度使，被重兵环绕的国之上将，哪有那么容易被袭杀？就更何况，之前嵩山生变之时，裴家为防万一，提前派遣了两位权天境去护卫，保证嬴东楼的安全。那边的情形，除非是有伪开国出手，才有可能。
不过若是内应，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至于望胜门那边，可能也是事出突然，孩儿见那边的兵丁，似已全数换过。”
“好一个天圣帝！”
裴宏志一声轻哼，心知那多半是天圣帝预留的手笔。嬴东楼与裴家的联系，早就被那位陛下看穿。甚至望胜门的监门令，亦在其掌控中。之所以还留着这二人，只是为安他裴宏志之心。
可轻哼之后，裴宏志就又觉棘手。裴氏在禁军中的经营，并非只是嬴东楼一处。
只是此刻，他却觉无处着手。嬴东楼死，神武左军的兵权，必然为他人所夺。而裴家那些棋子，都处在低位。一旦禁军中形成了大势，这些人很难起到作用。
“那么如今左右神策军，还有神武右军，都在听谁号令？”
裴宏志凝声再问：“也是武安王嬴冲？”
“只怕正如父亲猜测！”
裴叔业想了想之后，语气艰涩的答着：“看那五大禁军配合默契，分据城南城北。如不是放心李节望与万俟霜等人，嬴冲绝不敢如此！如今孩儿只忧，咸阳的护城大阵，甚至九脉龙魂阵，都落如其掌控之中。”
裴宏志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心惊肉跳，想到那天圣帝，对那嬴冲就真如此放心。
——如非是对那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与神策左军节度使万俟霜等人，有足够的信任，嬴冲的神策军，又岂会止步于城北城东？必定要排除其余禁军，独自掌控全城。
“那么之前御安门的动静，可查清楚了没有？”
闻得此句，裴叔业却微一摇头。所谓的御安门，就是咸阳宫的正门。而他父亲说的动静，则是指大约一刻多前，御安门那边隐约有喧哗之声传至。
裴宏志原本第一时间，就遣人去查探究竟。可因宜阳郡王的到访，父亲就只能将此事交托给他。然而直至此刻，他都未接到确实的消息。
——按说以裴氏在京城的势力，城内的风吹草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可那个时候，却偏偏没有任何裴家的暗探，能够靠近御安门附近十里之内。
且还不止如此，早在那时间之前，裴家在咸阳大半明暗棋子，眼线探哨，都被人清扫，出现大片的空白。
——这是裴叔业，猜测那嬴冲欲对裴家下手的缘由。
原本他以为，这次就只需待天圣帝驾崩，就可一切抵定。明日或者后日，扶持新君继位就可，唯一需防备的，就是齐王赢控鹤。
却没想到，当嬴冲从嵩山回归后，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裴宏志话落不久，诸人就只见大门之外，几道浑身染血的身影，正匆匆往门口处奔来。
而就在这些人拼命疾奔之时，远方连续数十道箭影，蓦然疾袭而至。将这几道人影，陆续射杀在了半道中。
甚至其中一位修为已至中天位的玄袍身影，亦难逃狙杀。就在距离裴府大约三百丈处被重箭击中，瞬时整个胸膛，都被轰成了粉碎！
只是这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一时未死。双足跪地，朝着裴府的大门高喝大喊：“相爷小心！一刻之前，御安门外，嬴冲说的是血洗咸阳！血洗咸阳！在场还有嬴胜，李节望——”
“篷！”
一声闷响，却是另一枚重箭袭来，将那人的头颅，轰成粉碎。
“那是裴节！”
裴叔业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立时只觉遍体阴寒：“他在左金吾卫，任职旅帅。”
裴宏志面沉似水，不过此时的这位大秦左尚书仆射，却反是镇定异常：“叔业，你去安排聚集甲兵，准备后路。还有几位供奉，可试探一番我裴府周围，看看是何情形？”
裴叔业道了一声是，就匆匆下楼，神色却忧心忡忡。
裴府中有家将四百，家丁两千，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力不俗。可面对八十万禁军，实是杯水车薪。
天位方面，也同样如此。武安王府的实力不俗，这次挫败信陵王，就可见其一斑。
甚至嬴冲本人，也是隐藏了修为实力，本身乃是一位镇国强者。而其麾下，另还有伪开国两人。
在其掌控咸阳法阵，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身负重创的情形下。那武安王府，确有着覆灭裴家之力。
至于后路，裴叔业也不敢指望。裴府地下，本有路径直通暗城，可以随时离开咸阳。
可自从嬴冲扫荡暗城，这些地下通道，都被堵截。而此时八十万禁军重围之下，裴府之人要想安然撤离，可谓是希望渺茫。

第五八九章 血洗之初
裴宏志也看出裴叔业的沮丧担忧，他却只当未觉，继续吩咐着：“速命门客贾诩，前来见我。”
那贾诩也早已惊醒，在裴宏志遣人传唤之后不久，亦匆匆登上了箭楼。
虽是已知裴府危机在即，贾诩却是面色平常，淡定从容的朝裴宏志一礼：“学生贾诩见过裴公——”
裴宏志却颇是不耐，直接一挥袖道：“此时无需多礼！方才那人，乃是我裴氏族人裴节。临死报信，想必确有其事。今日的情形，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老夫只恐那嬴冲要血洗的，正是我裴氏宗党，不知你有何策应对？”
不知不觉，他对这位寒门士子，是越来越信重了。
贾诩略微凝思，就问道：“如今日裴府，能战能逃，裴公想必不会有此问？”
裴宏志默然无言，他自信以府中诸多镇国上镇国，以及裴玄机与裴元绍二人之力，足可护他与裴叔业一并逃出咸阳。
可问题是这咸阳城内，还有裴氏众多家人，亲朋眷属，以及诸多宗党——
“既是如此，那么我劝相公能逃就逃，不能逃，那就束手就擒，主动降伏吧。”
贾诩并不顾周围刺来的凌厉视线，躬身一礼：“此时此刻，绝不能给武安郡王动手杀戮的借口。那位既已说血洗全城，想必是真有此念，学生只恐今日过后，雍秦二州世阀十不存一。”
“他敢！”
裴宏志怒目圆瞪，袍袖轻颤：“杀戮血洗？你意是说他欲擅动大兵，屠戮大臣？莫非他还真敢行此狂悖之事，将国法纲纪视如无物？不惧万夫所指么？”
“可裴相与齐王殿下，既然已做了初一，坏了规矩。又有何资格，一定要那武安王，遵守国法纲纪不可？”
贾诩冷笑，眸中略含哂意。今日天圣帝遇袭，明面是信陵王与太学主所为。可咸阳城内，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少不了裴家的暗中配合，给予方便。
如今天圣帝驾崩在即，嬴冲寻裴家泄愤，谁也说不得什么。毕竟是裴氏，勾结外敌在先。
“其实裴相，也应心中有数才是，何需问学生？所以我劝裴相束手就擒，再遣人求武威郡王，荣国公几位出面，或可保住裴府安然无恙，切不可给武安王下手的机会。”
裴宏志微一摇头，他感觉今日之事，还不到这地步。武安王府，也就只有两位伪开国而已，其中一人，还仅仅只是堪堪踏入这一层次，是连方孝孺都不如的下位伪开国。实力方面，裴家并不逊色。
至于那八十万禁军，也非是无隙可乘。
贾诩见其面色，不由暗暗一叹，继续劝道：“相公难道还以为，今日准备向裴家下手的，就只有武安王府么？陛下他既已将左右龙武军与左右神武军，都交托于武安郡王之手。那么九脉龙魂阵会如何？绣衣卫会如何？三大道兵会否听其号令？始龙神甲又是否会落入武安王之手？”
裴宏志初时并不放在心上，可听到最后几句，却是不寒而栗。他知李节望、万俟霜与嬴胜这三位，都是天圣帝亲自简拔的亲信部从。三人的兵法虽不是太出彩，只是中人之资，却都有着一副死脑筋。
如非是天圣帝之命，这三人万难听从嬴冲的安排。天圣帝亡后，也只会效忠登基的新君。
可裴宏志又觉荒唐，把九脉龙魂阵与绣衣卫，都交付于嬴冲之手？那天圣帝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吧？至于‘始龙’甲，就更不可能。
那就等于是将皇统断续，全都让于外人之手。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时，裴宏志忽有感应，斜目看向了内院门口。只见一位锦袍玉带，稍稍有些发福的身影，正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走向了裴府的大门处。
裴宏志见状，不由眼神微凝：“宜阳郡王，这是何往？”
嬴不尤吃了一惊，抬头循声望来，而后忙又俯身一礼：“裴相，不尤家中另有要事。先失陪，不对，是先告辞了。待来日，再来府上与裴相说话——”
说完这句，嬴不尤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依旧疾步往那门外行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此时虽然依旧看好裴氏。可既然武安王嬴冲，说出了‘血洗咸阳’那句话，这裴氏就处于风暴之中。此时此刻，还是远离为佳。
只是嬴不尤，才刚刚踏出数步，就见远方天际，忽然有火色的箭只升空。在千丈高空炸开，光耀数十里方圆地域。而后前方，就是‘轰’的一声震鸣。随后又接二连三，仿佛鼓雷，震荡京城。
嬴不尤心中微惊，注目看时，却只见数十发铁弹，从远处瞬闪轰击而至。他第一时间，就已认出这是内工坊与工部天工院，正联手研发中的雷神炮，不禁心中微沉，暗道不妙。
好在旁边的侍卫反应及时，瞬时将几面大盾，护在了他的身前。
随后又是一阵轰然炸响，山摇地动。无数碎石崩飞，击打在那铁盾之上，发出一连串的咚咚响声。
好不容易，待这动静告一段落，嬴不尤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裴府前方的院墙，都已崩碎糜烂。
而远方则更有无数的弩箭，飞凌而至。仔细注目，赫然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此时那箭楼之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喝：“尔等何人？敢犯当朝裴相府邸？不顾王法么？”
嬴不尤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无，在几名天位侍卫的掩护下，往旁边疾走，心想这人难道是白痴？那发炮之人，自然是冲着东河裴府来的。既然真动了手，那就已没将王法放在心上。
那炮声平息片刻，又再响起，依然是数十枚铁弹，从远方轰击而至。而那弓弩，则已经历三轮。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府中的防护灵阵阻拦，可府中四面，也依然有不少哀嚎之声响起。便是他的部属，也有人中箭。
嬴不尤面色发白，对方这气势，完全就是不留活口！连他这个宜阳郡王，也要一并射杀在此一般。
而下一刻，他只觉地面又在震颤。这次却非是因炮击，而是来自于数千丈外。
嬴不尤越过那坍塌的院墙，往外遥目看去，只见裴府之前那坍塌御道两旁，正有无数的士卒，数以千具的墨甲现身。而位于这支大军最前方的，赫然正是他父皇私建的道兵‘山陵卫’——
嬴不尤心中巨震，首次感觉这东河裴家的前景，只怕不妙。
也在这时，他看见咸阳宫方向，有一尊银白色墨甲，同样升空而起。
“咸阳所有黎庶听清！今查东河裴氏及其党羽勾结外敌，袭杀圣上，罪证确凿！今本王奉圣上与监国令，清肃乱党！故明日辰时之前，全城宵禁！尔等勿需惊慌，亦不得奔走，不得离开居处——”
嬴不尤哑然，认出那银白身影，正是仙甲摘星！

第五九零章 有女芳菲
“血洗咸阳，那个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就在裴相府战起之前的一刻，嬴控鹤也站在梨园的阁楼上，定定入神的看着咸阳宫方位。
而跪于赢控鹤后方的黑色人影，则是未加思索的答着：“定不会有假，这是几位军中兄弟传出的消息。一人有错，可如三人同出此言，想必是确有其事！且当时还有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龙武右军节度使嬴胜等人在场。”
“真是如此？”
赢控鹤愣了愣神，而后苦笑道：“说不定这次，真要完蛋了。本王居然忽略了此点，真是惭愧——”
“什么完蛋？”
而就在他的身侧，红线女有些疑惑：“有这么严重，他要血洗咸阳，还能洗到你齐王赢控鹤的头上？”
说话之时，她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势。这次她虽从宫内侥幸逃生，可却受伤不浅。
可对于赢控鹤的话，她却是不以为然。她承认今次山河社稷图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与嬴冲本身的修为，都出人预料。
可要想欺到齐王府头上，那还早着呢——
血洗咸阳？好大的口气！那个家伙，他当东河裴氏，齐王府，还有武威王府，襄国府，以及深藏不露的荣国府等等，都是死人么？
“字面的意思，这次我与裴相是真有麻烦了。”
赢控鹤却轻声一叹，神色复杂：“你那是不知道，所以无知。记得本王，曾经与你说过的吧？嬴冲他，其实与天圣帝关系匪浅，其母乃是那位陛下在宫外所遗的皇室遗珠。”
“是提过此事，可那又如何？”
红线女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赢控鹤的确与她提过此事，却未详细解释过其中纠葛。
“向葵儿之母名为嬴芳菲！原本是大秦远支宗室。故临山侯嬴远辰之女。我那皇兄与之初见，即对其一见倾心，视为挚爱。可其时他才年仅二十二，出宫建牙未久，本身势单力孤，兄弟姐妹则如群狼环绕，意图叵测。又有同姓不通婚之规，二人血脉只隔五代，更是世人所不容。故我那皇兄，虽对嬴芳菲用情至深，却不敢将此事暴露于人前。一则父皇不会允许，二则易成皇兄他的软肋。红线你应知天圣帝的性情，他自己还罢了，却不忍爱人被他连累。而那时他的王府，偏偏如同筛子一般，四面漏风，他自问护不住自己的至爱。”
红线默默倾听，对于天圣帝的为人，她自是明白的，也极为佩服敬崇。
如非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实不愿与那位为敌？至少性情这方面，那位陛下可比她眼前这家伙，更靠谱数倍。
“可此事最终，还是被人得知了。偏偏那时，我皇兄又奉命出征。之后又不知经历什么周折，待他回归之时，嬴芳菲已被嫁入到了商家向氏，且已产下一女。我猜那多半是威王兄的手笔，目的是为以她们母女，钳制天圣帝。可嬴芳菲却是烈性之人，并不甘愿受制。产女之后，就因‘血崩’身死。而那向葵儿，则被她瞒天过海，送出了向府，从此不知去向。于是天圣帝深恨威王兄，视之为死仇大敌，甚至至今本王都以为，当初皇兄他起意争位，正是因此而起。也直到夺嫡之争尘埃落定，威王府已显出了败亡之兆，向葵儿才回到了向府内。那个嬴芳菲，她至死都不愿连累天圣帝，也不愿为他添麻烦——”
“我皇兄那人，素来都是性情坚韧不拔，难以动摇的，且最念旧情。而嬴芳菲给他留下的印象，又实在过于美好，且是因他而死。所以他继承皇位之后，虽是广纳嫔妾，却只怕是将那诸多妃嫔，当成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工具。”
嬴控鹤说到此处，语声一顿，而后唏嘘着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解释一句。在天圣帝眼中，本王连同他那宫中所有女人孩儿，只怕都及不上向葵儿一人。那么在他身死在即，壮志难酬之刻，我那皇兄他会怎么做？”
红线闻言，不禁悚然而惊：“你的意思是，在天圣帝看来，哪怕这江山社稷都落入嬴冲之手，其实也无所谓？”
嬴控鹤正欲说话，却只见夜空中，另有一黑衣人影，正御剑遁空而至。只是须臾，就来到了这座阁楼之外。这位并未入内，直接就在窗外瓦面上跪下。
“殿下，七里之外，确实暗伏有近两万禁军，还有不少绣衣卫的人手，隐成合围之势。另有城南禁军营中传回消息，道是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已被袭杀。如今全军上下，都由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掌控。”
赢控鹤吃了一惊，神色凛然的往四面方向扫了一眼，面色青白。
是幻术？
事发之后，他对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就异常的警醒。麾下近十位权天，也都是瞪大了眼睛，为他盯着城内每一寸动静。
却没想到这梨园，却竟被人悄无声息，完成了合围。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山河社稷图中，那位使魏鲁二国二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阴阳师。
如此高明的幻术，世间还是有的。且山河社稷图内那些魏鲁道兵，都是或降或死，已是用不上了。
此时那位阴阳师移步咸阳，自是理所当然。
红线女的脸色，却是难看之至：“殿下，还请速离此间！”
眼见这咸阳城，即将落入那位武安王的掌控之中。此时此刻，只有令赢控鹤逃离咸阳，返回封地，才有反败为胜之机。
赢控鹤却不看好此策，摇着头道：“逃离有用？难道要在封地举旗造反不成？嬴冲乃当世名将，如今挟禁军八十万，北方四州又皆其部属，左右则有武德郡王与函谷关的李亿先为羽翼，叶元朗则必定是坐视旁观——”
他料嬴冲今日血洗咸阳之前，必已号令北方举兵勤王，先一步动手。
此时此境，如无裴家呼应，他实无战而胜之的把握。
不过接下来，他又心中微动，凝声道：“不如你先试试，看看能否代本王，去一趟裴相国府。”
红线女并不推辞，也未赘言，直接腾空而起，凌空带着一片红霞，飞向了东面方向。
可就在这刻，那半空中响起了一声龙吼，使梨园周围数里之人，俱皆元神剧震。
而后那半空中，一声爆鸣。红线女的身影，似如流星般飞坠而下，撞碎了一片屋宇，烟尘弥漫。
嬴控鹤毫不觉意外，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血色褪尽，定定的看着空中那位手持玉圭，在虚实之间变换的黑色身影。
他认得，那正是黑龙道人，九脉龙魂阵，果已落入嬴冲之手——
看来自己，连逃跑都是痴心妄想。

第五九一章 顽抗者斩
“——今查永新伯封守德，党同裴宏志，阴图不轨，谋刺圣驾！吾等奉武安王殿下之令，锁拿封守德并其全家问罪！所有供奉客卿，都需下狱监管！另命有司封抄府邸，搜查罪证罪脏。反抗者斩！逃逸者斩！藏匿罪证者亦斩之——”
咸阳城北，永新伯府之外，一位禁军校尉正手持公文，在那永新伯府的大门外大声诵读着。
而此时在那街道中，满布着禁军与墨甲。还有骑士策马在巷道中穿梭奔驰，也同样在大声高呼。
“今日全城宵禁！所有无关人等，勿需惊慌！可紧闭门户，安守家中。武安王殿下有令，凌晨之前，无令擅离居处，外出奔走者杀无赦！”
就在这呼喊声中，那永新伯府的大门，顿时‘轰’的一声，被一柄重锤砸成了碎片。
然后门前聚集的一队精兵与墨甲，顿时蜂拥而入，内中顿时传出了数位女子的尖叫声，还有阵阵呼喝与叱骂之声。
主持搜抄永新伯府的，乃是黄忠。此时这位，正眉头紧凝，看着眼前这一幕。
禁军的军纪极佳，又有他紧盯着，所有士卒都极守规矩，对府中那些女眷秋毫无犯。
可当他麾下一营精锐，推进到内院之时，那封守德到底还是负隅顽抗了。封家一百家将，二百家丁，近百具五星墨甲，在内院顽强抵抗着。
而封氏虽为小族，封爵才不过一百五十年，可其家中，却赫然是有两名天位。有这二人坐镇，竟令外院禁军，无法接近到百丈以内。那内院门前，也躺下十余具尸体。
黄忠的副手名唤李德，此时亦眉头大皱，挥了挥袖。旁边立时有一校尉会意，再次大呼道：“封守德，你莫非是真要造反？竟敢抗御有司搜检，击杀禁军？是想死么？正告汝等，此时放下兵器墨甲，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这句，那内院中却是一阵沉寂之后，才传出了封守德的哈哈大笑声：“阁下说笑了！老夫一生，素来奉公守法，何敢有谋刺圣驾，阴图造反之心？然则武安王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什么命有司搜查罪证，可这罪证，其实是准备好了吧？栽赃陷害，他岂非最拿手不过？老夫今日顽抗，或能等到裴相拨乱反正之时，可如是束手就擒，只怕就是必死无疑——”
李德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天真！”
此时的东河裴氏，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会顾及这些喽啰？而随后李德，就又回望黄忠，眼含催促之意：“此人心意已定，难以劝服，早点动手吧！”
这永新伯府，只是他们的几个任务之一，接下来还有几家府邸，几位勋贵，需要封抄搜拿呢！
再有之前那位郭嘉郭先生，代武安王下达的军令中，绝大多数官员都是以生擒为上，不得已时才可痛下狠手。可却还有一部分，乃是生死勿论！而这永新伯封守德，正是其中之一。
黄忠却未立时答应，蓦然策骑前出，朗声道：“永新伯听清，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日所有犯官，可祸不及家属。伯爷如能束手降服，本将可担保你全家老小，都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那院内就一只重箭袭至。黄忠反应极速，一拍马鞍，一个闪身就到了十丈之外。
不过他的坐骑，却无法保全。整个马身，都被那重箭撕碎，血肉飞散。
黄忠一声轻叹，接下来却再未迟疑。随着他一声令下，瞬时无数箭雨腾空而起，往那内院中攒射。
用的都是灵火箭与爆裂箭，全不顾院内死伤，也不惜成本。一连七波，使那院中大火汹涌，楼宇坍塌，整面内墙千疮百孔。甚至还有军内供奉的天位玄修出手，招来了数道水桶粗的雷光，轰入其中。
而直到院中的哀嚎呼喊之声稍弱时，李德已穿着一身重甲，猛然撞向了那内院大门。
黄忠亦是着甲在身，眼见那内院中，有着两道身影飞空而起，似有向北面逃遁之意。他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张弓搭箭。瞬时几道冰蓝色的箭影，似如流星赶月般的飞射而去，竟后发先至，将那空中飞遁的二人，都陆续钉穿了身躯，狼狈坠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顿使周围禁军一阵欢呼，忽高喝道‘镇将神射’，或欢呼‘黄副镇守使威武’。
黄忠却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则看向了一旁的屋宇。那里有几位人影，正在捣鼓着什么。穿着则与禁军迥异，乃是绣衣卫之人。
其实那永新伯封守德猜的没错，武安王殿下的那位谋主，并不打算让这位活下去。
哪怕今次，在这永新伯府搜不到罪证，绣衣卫也自会安排。这家女眷虽可保全，然而一家男丁，却是必死无疑。
处理完永新伯府中所有诸事，已是两刻时间之后。而待得黄忠，从永新伯府的门内踏出时，正好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带队，往东面行去。
黄忠不由斜目，往附近不远处的一家宅邸看去。那边是程阳侯府，此时却已是一片火光。而叶氏兄弟的麾下众军，都是或是面色苍白，或是神情兴奋，更有不少人都是周身染血。
程阳侯府张氏，乃是大秦千年世家，而程阳侯张武，如今正于枢密院中，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地位仅居枢密副使之下，主掌枢密院十二房之一的‘襄阳房’，管理所有襄阳周边武官的升降。而其族中，亦实力雄厚，光是台面之上，就有天位四位，家将二百，能战的家丁四百余人。
故而这次，为封抄程阳侯府，那位郭先生足足动用了一师之众，接近三万人合围。
而如今看来，这叶家兄弟，比他这边还要更顺畅些。虽是堂堂二十九侯之一的张府，却也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黄老兄这边，也办妥了？刚才看这边动静不小，永新伯那家伙，居然还真有胆动手？”
叶凌武也看见了黄忠，策马行来之时，却是嘻嘻哈哈的笑着：“杀得爽快吧？封守德那家伙在军法司，一向喜针对我们神策军，吹毛求疵，还屡下重手。近日好多兄弟，都陷他手中。这次让他进土里吃灰，也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
旁边叶凌德见状，却是眉头大皱：“二哥，怎么这么说？谢长史说了，今次清肃咸阳，其实是我大秦国哀，不得已才如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叶凌武闻言却是‘嘁’了一声，毫不在乎：“怎么凌德你也学大哥似的，喜欢装好人，假正经？刚才在程阳侯府中，杀得最欢的是哪个？明明就看他们不爽，装什么仁人君子？还是我那妹夫爽快，说杀就杀，不皱眉头！”

第五九二章 王籍之见
说到嬴冲，叶凌武的神情颇为兴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妹夫他摆明了要栽赃陷害，清除异己，他们又能怎样？”
“外人面前，你该唤殿下。”
叶凌德万分不爽的提醒；“二哥你小声点可好？什么栽赃陷害，清除异己，哪有此事？我们是奉殿下令，遵照国法纲纪，清肃乱党！”
“嘁？怕什么。妹夫他要血洗了裴家的心思，谁还能猜不到？否则这程阳侯与永新伯两家，为何会执意抵抗？”
叶凌武不屑一哂，不过声音还是放小几分。此时也恰好望见旁边院墙里，有人在墙后搭着梯子，偷偷的往外望。叶凌武立时拿马鞭朝那边一指：“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窥觑禁军行止，鬼头鬼脑，到底有何企图？小心本将挖了你的眼睛，斩了你的狗头！”
这句话，明显使墙内之人吃了一惊。众人只听那边传来‘篷’的一声重响，又响起一阵痛呼声。
叶凌德扫了一眼，面色瞬时转为铁青，而后嗤笑；“看那人应是元德侯马让，乃是我叶家的世交。且是殿下明令，需得秋毫无犯的一家，说是几年以来，受其数次关照，且与裴氏一党并无关联。小弟倒是好奇，你事后该怎么向祖父与殿下解释。”
——即便他这二哥，过了军法这一关。估计祖父叶元朗，也难饶他！
叶凌武本在得意的哈哈大笑，可听得此言之后，也是微惊。再仔细回想，永新伯府的对面，不就是元德侯府么？这次却是得意忘形了。
而后他眼珠一转，就又突然大声道：“尔等听着，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武威王府二房次子，神策军第四师副镇守使叶凌德是也。汝等若再鬼鬼祟祟，偷窥觊觎，小心老子让人抄了你们全家！”
叶凌德闻言不仅磨牙，目光凶神恶煞，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这刻他是恨不得，从叶凌武身上咬下一口肉回来。
远处的黄忠看着这对活宝兄弟，也是微微摇头。不过见了这一幕后，他心情倒也是开朗了不少。之前因在永新伯府里染上满手血腥，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而当这压抑的心绪一去，黄忠的心绪，就又振奋了起来。当初他随二弟投靠安国府，乃是不得已之策。黄家无依无靠，只能依附那时在朝中，还是势单力薄的安国嬴氏。
可谁能想到，仅仅时隔一年，那位殿下就已崛起于朝堂之上，主持北方宗党，成为能与裴宏志，叶元朗等人相抗衡的朝堂大佬之一？又掌握数十万禁军，兄姐具为上将，成为大秦最大的军头。
之前他每次回思，都只叹前次殿下北平匈奴，他军职未在北方四州，未能在殿下军中效力，也错过一次机遇。
而今日，那位殿下更是统帅八十万禁军，清洗裴氏——
如今城外山河社稷图内，天圣帝依旧生死未卜。可以如今之势，无论那位陛下是生是死，北方宗党都已能趁势而起。这亦是他们这些追随殿下之人，绝佳的际遇。
他甚至隐隐期望，天圣帝今日就此陨落，从此由武安王殿下他掌握朝局。
不过振奋之外，黄忠还有些不安，略含担忧的，往城中另一火起之处看去。
心知此时武安王府胜负的关键，一在裴家，一在梨园。也不知那边，究竟如何了——
……
此时就在距离永新伯府仅隔四里之距的所在，王籍同样在自己府中搭着楼梯，往院外的方向看着。看着那御道上，一队队如潮水般奔涌向前的禁军。
——从北城进入的禁军，足有二十四万人之巨，故而这一时半刻，他还看不见尽头。只能见一片片在火光映照下，闪着金属光泽的淡金甲胄与头盔。还有位于街道两侧，成群结队的高大墨甲。
而此时王籍面上虽是平静，胸内却是波澜起伏，心神难宁。随即他又看向了数里之外的永新伯府与程阳侯府，微微摇头：“看来这次裴家，真有覆亡之忧。”
“覆亡，还谈不上吧？”
此时立在王籍旁边，另一架楼梯上的，却竟是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
“那东河裴氏，可不是有着八十万禁军在手，就能拿得下来的。真不知他，到底有何依仗？”
说完这句，他又好奇的问：“我知那程阳侯与永新伯府，与裴家牵连极深。可前面那沭阳侯府是怎么回事？没听说他家，与裴氏交好？”
王籍略略思忖，就又以猜测的语气道：“应是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沭阳侯戴云来与齐王家走得极近。说来这次咸阳变乱，我秦境除裴家外，另有一股势力插足，我等始终不能查知究竟。”
“赢控鹤？我那王叔么？”
嬴天佑眯起了眼，随后冷笑出声：“我一向就觉那位的荒唐怪诞，多为做作。这次怕是漏了什么马脚，惹到了嬴冲。”
“这次嵩山之变，如是赢控鹤的手笔，倒也说得过去。那家伙的梨园，每年纯利千万金。这些年来，不知赚了多少银子，攒了多少人手。”
正说着话，王籍就见那梨园方向，也有一团炽烈的火光汹涌而起。
他不禁一阵愕然，而后感叹出声：“虽然很早就觉得，我那师弟确是位心狠手辣的人物，可今次这位的胆大妄为，还是出我意料。总计五家侯府，十一家伯府，还有西城十七家三品以上官邸，竟然说抓就抓，说灭就灭，毫不容情。那可都是朝之勋贵，与国同休戚——”
“国公你说反了，不如说胆大包天的，是东河裴氏才对。”
嬴天佑嗤笑，却反是为嬴冲辩解起来：“他们既然首先乱了规矩，又如何能怨武安王不择手段？勾结外敌，刺杀父皇，万死难辞其罪！换成本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如今只奇怪，他就不惧，将这些贵阀逼反么？”
那裴家虽无封地，可在雍秦二州，却有良田近三十九万顷，又结连宗党，随时可起兵八十万人以上。
而那齐王赢控鹤，本身就有着封地食邑，又经历多年积累，实力亦深不可测。
其余那几家侯府伯府，亦是势力不弱，凑个十几万二十万的大军，轻轻松松。
“或者是想要将他们逼反，顺势扫平也难说。我只知如今，他们如掀反旗，必败无疑！”
王籍一声叹息：“至少我王籍，是定不会容裴氏与那齐王，犯上作乱的。嬴冲如掌朝政，则王某必甘心臣服！甚至可遣一军，参与平乱。此时的大秦，实在也乱不得。”

第五九三章 有恃无恐
嬴天佑一听就明其意，知晓这位，是在向他明示，王家绝不愿见此时秦境之内，滋生大乱。
真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眼前这襄国公支持的，定会是武安郡王嬴冲与九皇子嬴守愚。
——这多半是大楚的压力所致，近年随着楚国国力恢复，项氏崛起。楚军对襄阳与秦境的压力，日胜一日。襄阳王氏首当其冲，故而这十几年来，其族大半强者，都只能坐镇襄阳。也因此故，这位襄国公才因在咸阳实力薄弱，而在朝争中败于嬴冲之手。
此时此刻，王籍想必是不愿大秦战乱，以致襄阳生变，使襄阳王氏承受更多压力。而王家如此，同在楚秦边境的双河叶氏，想必也是一样。
至于三王中的另二位，蒙氏才刚收复朔方，正是欲修养元气之时。而固原卢氏。虽是居于安国嬴氏的侧后，可这家才遭遇重创，元气大损。这次安国嬴氏如真要动兵，那卢氏一族，只怕要被一举荡平——
至于其余几位国公，嬴天佑凝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难道就真无半点胜算？”
“问题是齐王赢控鹤，是否能与裴家有力一同。且即便二家合力，也是希望渺茫。毕竟那位，可是手握八十万禁军，占据了咸阳中枢，又有整个北方为后盾。嬴冲本人，更为当世名将。而裴家如今，已失大义。”
王籍沉吟着解释：“这么说吧，待嬴冲清肃全城，统率五十万禁军向西横扫之时，大秦内外谁能阻之？殿下既言圣上，已做好了发动和氏璧的准备，那么那位太学主，只怕是已指望不上。”
嬴天佑吃了一惊，而后一阵沉寂。他虽擅经营，可对于用兵征战，却还是更信任王籍。
且如再想象一番，嬴冲率五十万禁军西出时的情景。那必将是一片披靡，也确实难解。
“那么也就是说，那位确有将雍秦世家逼反之意？欲趁此时机，清除异己。”
“我只知他如今，是有恃无恐。可能那位也不愿秦境之内生变。只是裴家与齐王如有不臣之心，也正落他的下怀。”
王籍笑了起来：“别忘了这位，与信陵王可是血海深仇，如今又有了天圣帝遇袭之事。他身为天圣帝最倚重宠信的臣子，在天圣帝身逝之后，他哪怕是装模作样，也需为天圣帝做出一些事出来。你猜他扶持九皇子登基，成功执掌朝政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伐魏！”
嬴天佑陷入凝思，闻说这次山河社稷图内，魏无忌损失惨重。十余万精锐禁军折损，三支高阶道兵覆灭，天位损失数十余位。加上之前，在卫国的折损，倒是绝佳的伐魏时机。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可确证嬴冲，有逼反秦雍世阀之心。换成是自己，在东征魏境之前，也需稳定内部，扫平后患。
这大约就是嬴冲今日肆无忌惮，欲血洗咸阳的因由——
“原来如此，武安王果然是对我父皇最忠心耿耿之人，这是以此倒逼魏无忌么？一旦父皇身死，那么首先遭遇嬴冲反噬的，便是裴家与齐王，其次则是魏无忌。”
“此事恕本公不能臆断，也可能嬴冲他，本来就是要趁机窃居权柄，窥伺神器也说不定。还有九皇子嬴守愚，想不到最终会便宜了他。那位一旦在武安王的扶持之下登基，你嬴天佑只怕从此希望渺茫。”
说到此处时，王籍略含怜悯的看着嬴天佑：“不知二皇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来日方长，世事都无绝对。”
嬴天佑面上毫无异色，可随后却又略含期冀的，看往那城东嵩山：“不过本公如今，最希望的却是父皇他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如今这咸阳内外，会有这想法，念及天圣帝好处的，只怕绝不止是这位二皇子一位。
嬴冲血洗咸阳之举，可谓是一举砸破了无数人的妄想。
……
到寅时末的时候，城西裴府之内，依然是焰光冲天。主持围攻裴相府的将领，似是成竹在握，有恃无恐。也不愿给裴家，任何说话的机会。全程都未使用步卒墨甲强攻，也未靠近。只是以弩箭火炮，在数里之外轰击。
此外那箭雨的密度，也增加了数倍。自动手之后，围在裴府之外的禁军，就在不断的增长。至此时已增至三师之众，九万余人。
更有玄修操驭道法，配合城防大阵，各种大规模的道法，肆无忌惮的向府内倾泻着。
也幸亏是裴家的防护阵，可以基本独立于城防系统之外。且裴府之中，更囤积有无数的上好灵石，可供损耗。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府外聚集的禁军，越来越多。裴府内的伤亡，也开始增长。那些家丁家将还好，可裴府的下人侍女，却是陆续死伤了百余人。
而已处理完一应事宜的嬴冲，也在此刻来到了裴府附近。他一眼看出了裴家，已完全放弃了他们的所有下人，准备收缩力量，稳守内院的打算。
可嬴冲却并没有令部下停手的打算，这裴府之内，固然有许多人无辜。尤其许多侍女，都是年不满十四的花季女童。
可天圣帝的命也是命，他亦不愿用自己麾下禁军的性命，去填裴府这坑。
“见过武威王殿下与荣国公了？他们二人是如何说的？”
负责指挥这场战事的，乃是李广，不过郭嘉也在，担负监督与建策之责。
而待望见嬴冲到来之后，这位当即就好奇的看了过来。
“又可曾答应？今日能否出席？”
九皇子在监国之前，按规矩还需在大朝会中，举行授印的典章礼仪。而他们预定的朝会之期，就在剿灭裴府之后，辰时左右。
而嬴冲之所以未亲自指挥肃清乱党，就是因他还有联络朝廷政要之责。
虽说要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甚至登基的话，只他安国嬴氏一家，也勉强足够了。
可嬴冲始终记得，得道者多助的道理。他虽有心肃清雍秦世家，为天圣帝与父亲复仇，可却不愿大秦其他地方，也滋生大乱。
尤其接下来，天圣帝身亡后的伐魏，更需国内稳定不可。
所以在剿灭的同时，他亦需联络各方，为九皇子登基的‘正统’，以及自身的‘大义’，继续增加筹码。
这点郭嘉帮不上忙，只有嬴冲与能代表王府的长史谢安，分头行事。
而之前嬴冲第一个赶赴的，就是武威郡王府，其次则是荣国公府。

第五九四章 裴府之战
“并无不允之理，然而也正如先生所料。”
嬴冲微摇着头，神色清冷：“那二位果然是为裴宏志说话了，说裴氏如肯降服，则让本王务必留其一命。”
其实为裴宏志求情的，并不止武威郡王与荣国公二家，还有其余几位朝中德高望重者。
大秦世阀间的联系，确实是盘综错节。尤其是裴氏这样的顶尖大阀，盟友姻亲，门人弟子遍布天下。
不过叶元朗与陆正恩之所以为裴宏志求情，一方面可能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方面则是担忧朝局彻底失衡。
嬴冲却打算置之不理，当时既未应承，也未回绝。心想既然已动了手，撕破了脸皮，哪里还需留什么情面？
总之天圣帝如有什么万一，那么在伐魏之前，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一切办法，清肃雍秦。
能够将裴氏与齐王一党逼反是最好，他可据有平叛‘大义’，将雍秦世家一鼓而灭！可如对方不反，那么嬴冲亦会不择手段，将裴氏宗党扫出朝堂，灭其人丁，夺其田土。
他不会跟对手讲什么规矩，更不会顾忌什么朝堂法纪。
不过郭嘉却另有见解：“殿下未答应么？其实留下那裴宏志，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殿下最终的目的，是倒逼魏无忌，为救天圣帝脱困，是尽快执掌朝政，而非是复仇。”
说到此处，郭嘉又哂然笑道：“只需剪除了裴家的羽翼爪牙，斩了他们那两位伪开国，夺了圣器‘破军’。那位裴相，也就是只无牙老虎，哪里还有资格兴风作浪？今日之后，裴家如不竖反旗，那么他们在雍秦二地，还能有多少声望？待日后武安王府根基深厚时，殿下如看他不顺眼，再一刀斩了便是。”
这确是一个无解之局，裴家如若当了缩头乌龟，必定尽失人心，只会令所有被武安王打击的雍秦宗党心寒齿冷，自身也将实力大损。其族中之军，两位伪开国以及诸多供奉客卿，是无论如何都难保住的。
可如这家欲举反旗，也就是两三月内，被武安王府横扫之局。
但若是降了，裴家倒还是能保存几分元气，还能留下一线恢复之机。
不过今次他说这番话，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劝嬴冲，莫要意气行事。
嬴冲的眉头微挑，随后就平复了下来。心想郭嘉说的不错，裴家如束手就擒，那确是对雍秦世家的一次重击。且留下此人性命，也能免叶蒙王陆等世家反弹戒忌。可使他以更快的速度，达成掌控朝政的目的。
此人与魏无忌有过联系，想必也能助他破除城外天圣帝的死局。
自己不能自私，也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深思了片刻，嬴冲又问：“他可愿降？”
“此事学生也猜不准，裴宏志那人，倒是极擅勾心斗角。可以他的见识，未必就能见得裴家，已至山穷水尽之势。”
郭嘉微微一笑：“管他呢！他如顽抗到底，那就彻底灭了这裴家便是，岂非正落主公下怀？武威王与荣国公几家，想必亦无话可说。最多也就是事后，稍稍麻烦一些。”
嬴冲这时，却在人群中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眉头大皱：“宜阳郡王？他怎在这？”
只见百丈外，那嬴不尤的身影正瑟瑟发抖，狼狈之至。身上虽没什么伤痕，一身本该光鲜亮丽的五爪龙袍，已是变成了黑灰颜色。这位似欲过来寻他说话，却被武安王府的侍卫拦住。
“他啊？”
郭嘉语气嘲讽的答着：“事发之时，这位就在裴府内，或是在与裴相，议论皇统继承之事。”
嬴冲一声轻哼，目蕴怒火：“怎没将他射死？”
“将宜阳郡王射杀么？”
郭嘉略一思忖，随即就遗憾的一锤手心：“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可栽赃嫁祸，说那裴家谋害皇子。如此一来，今日清肃乱党必能更名正言顺。可惜了，学生怎就没想到？不过裴氏之中，似也有能人。这宜阳郡王一门心思往外逃，裴家却为保证他安全，牺牲了两名小天位的性命。”
嬴冲不禁哑然，他刚才只是说气话而已，还没到为栽赃裴家，就谋害天圣帝子裔的地步。
何况他与宜阳郡王，其实还些交情的。
摇了摇头，嬴冲转而他顾，看那李广：“何时总攻？”
他已望见诸军后方，排列好的发石机。层层叠叠，总计有八百具之多。准备好的弹丸，也都是上绘符文，威力巨大的符弹。
雷火炮威力巨大，可数量终究还是少了。今日要想以最小的代价，攻破这裴府，还得依靠这些发石机。
“只需再有半刻，就可准备就绪。预计卯初，就可攻破裴府——”
李广正说着话，就忽一挑眉，看向了对面。就在三里之外，裴府之内，有一位玄修浮空而起。也不知这位使用了什么术法，裴府的上空，音如雷震：“武安王殿下可在？不知汝可敢与裴某一谈？汝言我裴家勾结外敌，袭杀圣上，不知可有确实罪证，可敢与老夫对质？今日汝未经朝廷允可，亦未经有司审讯，便擅杀大臣，抄斩勋贵府邸，是何道理？是遵的哪一条王法？难道是要谋朝篡位不成？”
那正是裴宏志的声音，却能远播数十里开外。哪怕是吴不悔的幻术，也无法掩饰遮蔽，几乎覆盖大半个咸阳城。城西城北，都俱可听闻。
嬴冲冷冷一哂，心想这裴宏志的辞锋，倒还凌厉。有心不理，可对方既然说话了，他也不能不稍作回应。此时便也一声冷哂：“裴相既是心中无愧，又为何要顽抗绣衣卫搜检？至于罪证罪脏，辰时朝会，本王自能令群臣得知。尔如自问青白，不妨束手就擒！”
“竖子，老夫何时顽——”
那裴宏志还要说话，嬴冲却不给裴宏志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着甲在身，一连六箭，射向那裴府上空。
正是射日神决中的秘术‘六星夺月’，而在左右各方，亦有百余道箭影穿飞而至，直指那位权天玄修。
裴府之中，亦有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更有两位伪开国。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此时府外一方，同时出手的‘神射’足有二十余位之多。更有上位玄修，同时以术法轰击。虽是其中大半都被拦截打散，可那位权天玄修，却也仍是支撑不住，从半空栽落。而那裴宏志的声音，亦是戛然而止。
嬴冲暂时收住了弓，却仍保持着警惕。郭嘉则是笑道：“提前动手吧，不用等到卯时了。我看裴家那位，多半已知情形不妙。”
他不打算，让那裴宏志再有机会开口说更多。
——尽管今日的情形，绝大多数人都心中有数，知晓前因后果。却也难保有些糊涂人，被那裴氏之言蒙蔽。
李广闻言微微颔首，而随着他一声令下，裴府的四方，瞬时无数的飞石腾空而起。

第五九五章 始龙再现
“竖子，这个混账——”
裴府内院中，裴宏志怒容满面，气闷异常。他裴宏志何时顽抗了？无论禁军也好，绣衣卫也罢，一开始就没给他说话辩解的机会，直接就是以雷神炮与弩箭轰击。
只是此时，外间之景，却已令他无可奈何。尤其是当那数百石弹，掠空轰袭而至之刻，更使裴宏志面沉似水。
裴府的内院院墙，都是以最上等的石材筑造而成，看似单薄，可坚固却不下于咸阳城的城墙。可此时在这些石弹的打击下，却是显出了摇摇欲坠之势。轰鸣之声接二连三，地面也是震荡不绝。
还有些石弹穿透了裴府的防护法阵，轰入进来。使得无数碎石碎屑崩飞，大片的屋宇倾倒坍塌。也令他后方的厅堂内，不时传出女眷的惊呼尖叫声。
裴宏志偶尔不耐的回望，却可见裴氏的那些小辈与孩童，都是面色苍白，眼神惊惶。
而此时更有一位负责观望城北动静的供奉修士来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禀报着：“裴相，礼德侯府成家那边的动静已停，府中的大火已被扑灭。只怕——”
裴宏志心中微沉，心知那成氏全族，多半已全族覆灭。
这已是第五家侯府！
——五位侯爵，十一家封伯，还有西城十七位三品文官。血洗咸阳，那个竖子，真得做到了。
可那嬴冲，怎就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就不惧朝野反弹？
“竖子！那个畜牲！畜牲！”
裴叔业神色暴怒，蓦然拔出了佩剑，往身旁的红木柱砍去。一连十剑，将那木柱砍至千疮百孔，裴叔业却依旧气恨难平。
“他是真要杀我全家！是真要灭了我东河裴氏！”
裴宏志看了一眼，却并未阻止，又再次看向了贾诩：“那位武安王，难道真是要将我雍秦世族，全数逼反么？”
贾诩躲在了远处一根较为坚固的木柱之后，以避箭矢。闻言之后，只能神情无奈的回应：“武安王之心，裴相应该比学生更清楚才是。九皇子登基之后，武安王伐魏之时，雍秦二州，能否不生内乱？”
裴宏志默默无言，心想自己怎可能坐视这朝中权柄，为那竖子窃夺？且即便自己没这样的心思，那竖子怕也不信吧？
“所以今日，他定要使老夫授首不可？使雍秦二州群龙无首，又不得不反？又或逼迫老夫逃离咸阳，坐实乱党之名？”
——裴氏在咸阳城中，只有不到千人。族人大半皆在东河郡，其中也不乏能者。可他裴宏志如死，那几人的声望，还远不足以使整个雍秦二州的世族，都甘心附从。
贾诩闻言，却是一声笑：“裴相自问，即便有您坐镇，此时裴家又能有几成胜算？”
裴宏志微一愣神，而后陷入深思，片刻之后，就又再询问：“你说老夫此时降服，或可保住裴府上下人等的性命，那又该如何保全？他既要铲除雍秦世家，老夫又与他有深仇大恨，又该如何活命？这岂非矛盾？”
——想必降服之后，他裴宏志即便还能活命，也只是苟延残喘。日后迟早，要身死于嬴冲之手，那么这又有何意义？
裴叔业闻言，亦是吃了一惊：“父亲！何需如此？万不得已，父亲还可——”
“住口！”
裴宏志一声怒喝，打断了裴叔业的言语。他知裴叔业想说什么，府中二位伪开国，十余权天级，应可护住他们父子安然逃离咸阳。
可如此一来，他们的妻儿老小，却必将暴露于府外无数投石与弓弩之下。
“裴相之忧，确有道理。今日如天圣帝驾崩，那么无论您是否降服，都难逃杀身之祸。可如今裴相，却也不是没有筹码。”
说话之时，贾诩又往城东方向指了指：“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裴氏唯一的生机所在，就在那山河社稷图内。”
裴宏志亦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就已明贾诩之意：“是天圣帝么？”
裴叔业亦是眼神微亮，此时只有天圣帝，才能收住那位的权柄。也只有这位素来强调以法治国的圣上，他们才有道理可讲。
“正是！”
贾诩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说实话！学生如今，就只希望天圣帝能安渡此劫，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他是裴府的谋士，裴家如遭遇灭顶之灾，他贾诩一样不好过。甚至今日这裴府，可能就是他身亡之所。
而裴宏志的面上，则是一阵青白变化，眼神复杂难言。
他真是小视了天圣帝与那位武安王，前者果决，而后者狠辣。自己以为，只需天圣帝身死，那么朝中的一切纷争，一切恶政，都可迎刃而解。
却没想到，当天圣帝身亡在即之时，自己却放出了一头无比野蛮，要将裴家都吞噬殆尽的凶兽。
“既要就此束手，那么玄机元绍他们，就需先提前突围了？”
裴叔业面色已平静了下来，眼望那府外，一声轻哼：“只怕那个畜牲，不会将他们放过？”
贾诩扫了一眼，心想这位可真是大草包，名不副实。可当想及裴家的丰厚薪金，他还是好心提醒道：“突围么？学生其实不太看好。武安王府两位伪开国，可是至今都未露面。想必此时这二人，就潜伏在这附近，等候时机。除此之外，那嬴冲的手中，还有山陵卫与玄雀卫。”
其实他怀疑的是，可能那神甲始龙，也已落入嬴冲之手。否则今夜，那武安王府不至于如此‘残暴’，几乎全无顾忌。
换成他是武安王府的谋士，除非是另有依仗，否则必定会劝说嬴冲，注意收敛一二。
另一个佐证，则是那九脉龙魂阵。那‘黑龙道人’，既然是用在了梨园，那么在这裴相府，就必然是另有准备。
只是此事，只是他的猜测，并无证据，不能明言。
裴叔业却只淡淡瞥了贾诩一眼，并未将其人之言放在心上。他至今都依然深信，如若裴玄机等人带他们父子全力逃离，那嬴冲绝难阻挠。哪怕是那位手中，还有着两支道兵，又夺取了圣器无形剪，亦难阻十余位权天级联手突击。
倒是裴宏志，对贾诩颇为重视，追问道：“在先生看来，突围既为下策。那么老夫，又该如何保全他等？”
“无计可施！”
贾诩淡淡应道：“不过裴相或可赌一赌，让他二人亦束手就擒。再以天圣帝与魏无忌等人为筹码，交换裴玄机等人平安。”
“又是束手就擒？”裴叔业不由冷笑，讥讽着问：“这莫非就是你的良策？除了让我等降服之外，你可还有别的说辞？”
贾诩闻言暗叹，一边想着更换东家的事情，一边随口应着：“恕学生无能，难为无米之炊！可在今夜之前，学生就已劝过二位，小心陛下掀桌。一应朝堂之外的举措，都非上策！”
裴叔业气机微窒，而裴宏志却已有了决断：“勿需多言了，老夫已决意留下！可叔业他还年轻，无需随老夫在此。我裴家也需做两手准备，不能都指望那竖子手下留情。就由玄机你率府中众人，护持叔业他逃离咸阳，以备万一。”
那裴玄机立时应命，而贾诩则是微微凝眉，最终悠悠一叹，继续将身躯紧缩在那硕大的木柱之后。
裴叔业却是颇为心忧父亲安危，还欲再劝，裴宏志却微一拂袖：“时间紧迫，玄机带他走吧！一旦山河社稷图内分出胜负，就为时已晚。”
如那天圣帝驾崩，不但将断绝裴家最后的生机，更将使那边的两名上位伪开国，还有帝室三大道兵中最强的‘天虎卫’及‘天御龙骑’，得以回师咸阳。
那嬴高会是何种态度，裴宏志仍是未知，可那米朝天，却必定是要为天圣帝复仇不可。
而说完这句，裴宏志就步履蹒跚，走到了台阶之前：“武安王殿下听清！老夫裴宏志，今愿率我裴府上下，举族降服！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过老夫一家性命！”
他语声不大，可此时仍有玄修助力。虽不足以遍传咸阳，却可使周围三里之地，都能清晰听闻。
可当道完这句时，裴宏志整个人，却显疲惫异常，仿佛一瞬间年老了十岁。
裴玄机见状，亦不禁神色黯淡，心酸不已。不过他却毫不犹豫，一手裹挟着裴叔业，往府外飞扑而去。而裴元绍及其余人等，亦早已准备就绪，紧随其后。
此时随着裴宏志的话音，周围那连绵不绝的弩箭与石弹火炮，道法玄术，都为之一顿。裴玄机等人，都能安然无恙，从那东院方向，冲出了裴府。
可就在这十几道身影，瞬间疾掠数里之地，往那皇宫方向疾奔过去时。忽然云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在那方空域显现。当那纯黑色的重剑砸下，仅仅只是剑气，就使大地开裂，山摇地动！而裴府两大伪开国，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竟无一能当其锋，纷纷往旁避让。
而同一时间，一波无形无质的域场，也覆盖住了周围十里地域。
“神甲始龙——”
木柱之后，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十丈之外，裴宏志则是一声绝望的悲吼：“叔业！”

第五九六章 神针之威
远眺着数里之外的那一幕，裴宏志牙关紧咬，目中满布血丝，神情狰狞绝望，无止境的懊悔充斥在瞳孔深处！
‘始龙’神甲那一剑砸下，分明蓄势已久。剑势刚猛浩大，直指裴玄机。后者本就有伤在身，尽管在感应到始龙甲气机之时，就已是全力应对。可依然无法避过‘始龙’神甲，这排山倒海的一剑，仅仅只是一击，就已口中吐血，身躯亦被那无与伦比的浩瀚巨力强行轰飞。而那剑力震荡的余波，也令在场十数权天级，都同时身形抛退，难以立足。
——此时所有人都在那半法域的镇压之下，一身气机阻滞，又兼措手不及，只能本能的往外避让。而唯一反应过来的裴元绍，又是在为众人断后，距离百丈。
可这位虽是拼了命的救援，亦难阻神甲始龙。后者剑光一旋，就已使那裴叔业身首两断。当那人头抛飞而起时，裴叔业的脸上，满含着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紧随其后，却又是一阵水雾涌出，将那十余权天，都尽数笼罩在内，也将外界所有人的视线，都完全遮蔽。
裴宏志只觉手足冰冷，脑海内反复回放着自己孩儿头颅断落的那一幕。然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回望贾诩：“神甲始龙，你早猜到了？”
“有些猜测，不能确定。”
贾诩眼中略现愧色，却又被很好的掩饰住了：“学生只猜到那位武安王另有布置，却还是没想到，天圣帝会将此甲，也交托给武安王。”
其实方才如能仔细谋划，仍有些机会的。只需能诱使对手强攻，未必就不能使裴宏志与裴叔业二人趁乱逃脱。
然而贾诩却知对手极其谨慎，只从对方一直只以弓弩炮弹远攻，就可知希望不大。在裴府的防护法阵崩溃之前，对手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近战攻袭之意。
且如此一来，裴氏父子或能逃出生天，他贾诩也是必死无疑。
他贾诩虽是领了裴家半年俸禄，也感东主厚遇，可说实话还远没到愿为裴家献身的地步。
裴宏志闻言，却也未有怨责之意。贾诩已尽到了食客之责，是他自己不能信其良言。
眼睑微阖，裴宏志掩饰着目中泪光。可随后他又想起了裴元绍与裴玄机，不由再次睁目，看向了那团水雾。
那玄机与元绍二人，没有了裴叔业拖累，按说是有更多的机会，从咸阳城内逃脱。
可裴宏志的心内深处，却又升起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对方处心积虑，只怕不会让他二人，轻易生离此地——
而此时那团水雾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玄机元绍，还有那一众权天级供奉，又是否无恙？
……
当水雾生成之时，裴玄机就发现自己，来到一片陌生的空间内。周围的裴元绍，与裴府一众人等，都不见了踪影。而四面望去，可见一片空旷。
裴玄机目现戒备之色，警惕万分的游移扫望着。他只一眼就可辨出，这里不是刚才的所在，也非是幻术的效果。而是由阴阳师或者龙脉士，以特殊道法，临时制造出的一处虚空。
可不管这里是何处，总之有一点可确证，那就是他裴玄机，仍旧身处险境。对方大费周章，总不可能是放他逃生。
此时就不知对手，是欲将他暂时封印于此，针对裴元绍等人下手？还是先把目标，锁住他裴玄机。
一身闷哼，裴玄机存神感应，准备全力以赴，破解这方虚空世界。可也在这时，他身后百丈处，传来一位男子的清朗语声：“武安王府孔殇，在此等候多时！”
裴玄机不禁愕然，他刚才扫视周围之时，并未发觉身后有人。这位到底是刚至这方世界？还是真如其所言，等候多时？
默然回望，裴玄机只见一尊光彩绚烂的五色墨甲，正浮空在百丈之外。
只是裴玄机的目中，却又再次显出了惊意；“你是，孔殇？”
在他得知的情报中，武安王府的孔殇，只是一位玄天境强者，墨甲也只是乾元阶位。
可此时在他眼前，那孔殇一身气机，分明已至权天层次，而那墨甲，阶位亦已至仙元等级！且这一人一甲，给人以无比的和谐之感。人与甲的契合度，有玄甲五象之说。而他眼前这位，与这一身墨甲，分明已至联血同脉的层次！这在供奉客卿中相当少见，很少有人愿为客卿，量身打造仙元神甲。
——眼前之景，意味着孔殇的一身战力，可以借助这甲，得到百分之百的发挥。
而据他所知，这位武安王府的供奉，在玄天境之时，就已缕缕斩杀权天强者。五色幻刀杀人，似如探囊取物。
“有意思，看来阁下，只怕又是一位伪开国？武安王麾下，果然藏龙卧虎！”
心中这般转念，裴玄机却无丝毫惧意，一面防备着对手，一面仍是极力准备打破这方虚空。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就已心生警兆，两道无形的劲气，正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剪而至。犀利无匹，他身外的墨甲，竟也难以抵御。
“无形剪？”
裴玄机一声惊咦，随后胸中一枚舍利子瞬时激发，在裴玄机及其随身墨甲的周围，形成了一层钟形气罩。硬抗那双刀刃斩，僵持不下。
这乃是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出自西南身毒佛门，由一位得道佛修所遗。裴家在三百年前，花了三千四百万金，将此物购下，一直保存至今。原本是欲以此物，打造出一件圣器，可在三百年来，裴家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炼器师，将其炼制成形。好在只这舍利本身，就已有这不错的防身之能。
裴玄机既知那魏无忌的‘无形剪’，已落入嬴冲之手，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而之前在宫内，他也正是依仗这件价值甚至超越他本身仙元甲的至宝，才从那始龙甲的剑下，险险逃脱。
而此时裴玄机，仍不敢大意，依旧警惕万分的看那孔殇，更始终分出着几分心力，防范那一直未见踪影的始龙神甲。尽管后者始终不曾现身，此间亦未被那始龙神甲的‘剑域’覆盖。
——如只孔殇一人，他完全不惧。上位伪开国之间的战斗，至少也需百五十个回合，才能决定胜负。这段时间，足可他堪破这方虚空构成，逃遁出这方虚空之外。让他担忧的就是始龙甲，与这孔殇联手。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的眼内却现出愕然之色，只见两道五色光针，赫然急袭而至。也不知那孔殇，到底是何时打出的这二枚奇异光针，总之当裴玄机感应之时，那针就已近在咫尺。
感觉到那极致的危险，他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蓦然声嘶力竭的大吼，裴玄机蓦然提戟疾斩。
然而当戟影挥至之时，裴玄机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与灵觉，都被欺骗。那两枚五色光针，都不受影响的从他戟旁掠过。先是穿透进大金刚须弥护体气罩之内，然后又洞穿了墨甲。在他的额头处，打出两个针眼大小的血洞！之后这裴玄机的身躯，就是一动不动，再无声息。
——只这二针，便已湮灭元神！裴玄机甚至来不及做更多，只是双眼中，现出了强烈的不甘之色。
也就在这两枚大五行阴阳灭绝神针，洞穿裴玄机眉心之后不久，孔殇也一个闪身，来到了裴玄机的身前。
他已收起了无形剪，既然裴玄机已死，那就再无发动这件圣器的必要。
无论是这一身的仙元玄甲，还是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都价值千万金。尤其后者，虽非是圣器，却有着比拟圣器之能。
这些东西，如能带回给嬴冲。他那御主的心情，估计会好许多。
记得之前那位，好几次向他埋怨。凡是死在他刀下的，都是墨甲关键部位损毁，全无回收价值。再这样下去，他都不敢让自己出战。
如今有这两件东西，也可堵住御主的嘴了。
再待孔殇将那尊仙元甲及舍利虚空袋之类器物收起时，又仔细观察起了裴玄机的身体。而后微微摇头，看来并非是这时代的武修不堪，而是这位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
早知如此，就只需一枚灭绝神针，便可将此人诛灭了。还可使自身，保存更多的五行元力。
其实孔殇更遗憾的是，这次没能与这位上位伪开国正面交手，印证自己如今的战力。
这是因嬴冲与那位郭先生，要求速战速决之故。此时咸阳城内，依然鱼龙混杂，不可不防。似那光明神教、弥勒教，甚至天庭等等，这次可都未露面，未曾有人出手。
而绣衣卫与玄雀如今都未在咸阳侦缉到这几家的动向，可没查到却并不表示这几家，就真是全无插足之意。
一道火焰挥出，将那裴玄机的尸骸，完全烧为灰烬。孔殇就又一个踏步，准备走出这方由郭嘉法力构造出的虚空世界。
也在这时，孔殇的眉头微挑，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已无需他援手了，另一处战场，也同样是胜负已分！

第五九七章 全军尽没
就在裴玄机毙命的同时，那片水雾之中，裴元绍同样陷入了苦战。裴玄机不知去向，裴元绍此时需独自一人，面对那始龙甲的狂攻猛打。
可在之前宫中，他哪怕全力以赴，也仍在始龙甲面前狼狈不堪。完全是依靠那红线女的十二地支阵，还有裴玄机时不时的援手，才能抵挡始龙甲近一刻时光。就更何况此刻，他一身真元，都被那‘剑域’镇压，体内亦是重伤未愈之时。
裴元绍仅仅只接了一剑，就已口吐鲜血，浑身墨甲亦仿佛散架也似。
幸在那神甲‘始龙’，虽有着一些灵智与战斗本能，却并不似真人般聪明灵慧。这神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追击途中两位极力援手的权天境吸引。
可这自不量力的结果，却是这二人，被始龙甲的重剑，一挥两断！而仅仅片刻的阻滞之后，那始龙甲就又继续追击而来。
裴元绍目眦欲裂，随即就眼现决然之色，猛然一咬舌尖，极力催发体内气血。同时那圣器‘破军’的内部，也弹出了数十细小的铁针，刺入到了裴元绍的血肉之内，从他的体内汲取精血元气。
——这是裴氏一门搭配圣器‘破军’施展的搏命秘法，损耗二十载寿元，不但可使自身状态恢复极盛，且能发挥出平时五倍以上的战力。
尽管裴元绍预计，自己只怕仍非是这‘始龙甲’的对手，可此举却或能为自己，争取到几线生机。
他的思绪清明已极，如自己这次都保不住性命，那么自己的寿元再多又有何用？
也在他身影飞退之时，裴元绍感应到了后方，蓦然有两道凌厉剑光，飞旋斩至。颠倒阴阳的剑意，使他瞳孔微凝！心知这必是武安王府的虞云仙，在身后出手了。
至于武安王府的另一位伪开国嬴月儿，却至今不见踪影。
——也就是说，这次极有可能是这虞云仙及始龙甲，在联手围杀自己？而那另一位伪开国，则是负责拖住裴玄机。
裴元绍的脑海之内掠过这念头，却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大意，此时只是一声冷笑。
“给我滚开！”
裴元绍手中的长剑，蓦然向身后横扫。超出平时五倍的巨力，毫无悬念的将那黑白剑光，一举荡飞！也将之后紧随而至的金山印，顺势震飞到百丈开外。
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本就有着不小的差距。而当他施展这门秘法之后，更在二人间拉开了一道鸿沟。
裴元绍亲耳听到后方，传来虞云仙的闷哼声。显然这一击，令其受创不浅。
而就在裴元绍，开始全神贯注，准备应对那接踵而来的始龙甲之时。他的元神之内，却突然生出极致的警兆。
一道剑光突兀亮起，就在三丈之后蓦然爆发，虽不似神甲‘始龙’那般的霸道刚猛，却也是极致的锋锐。
裴元绍猝不及防，完全毫无反应之能，就被那剑影破入墨甲。然后剑力所含的湮灭之力，就开始破坏着他墨甲内的一切，以及他的肉身。
“怎么可能？”
当那巨大的痛苦袭来，裴元绍的目中，顿时满是不甘，以及不敢置信之意。
他的脑海之内，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出剑之人，是到底怎么出现在他的身后？
看起来这位似是借助幻雾掩护，一直藏身在此，直到他自己靠近之后，才施以必杀一击。可这位又是如何瞒过自己的灵觉？
——哪怕是有着最绝顶的幻术大师掩护，那也不该！自己毕竟是伪开国，有着圣器‘破军’内九位权天境的加护，感应之能远超寻常武修之上。
可这次他从头至尾，都未感应到身后，任何的生命气机。
随后裴元绍就想起了一个传闻，传说那位名叫‘嬴月儿’的女孩，乃是机关傀儡之身。原本就不是血肉之躯，那也就更不会有生命特征。
只是此女既然在此，那么他的玄机叔父，又在何处？到底是被什么人阻拦？
裴元绍无瑕再细思更多，只因那始龙神甲，已然凌至他的身前。黑色重剑，无情斩落！
裴元绍抽了抽唇角，拼尽了全力想要抵御。可那往日如臂指使的圣器‘破军’，此刻却只能异常艰难的变化。
就在他那由破军变化的臂盾成形之前，始龙甲已是从他胸前斩入。沛不可当的剑力劈下，将裴元绍的身躯，几乎一分为二。
裴元绍的气机断绝，那圣器‘破军’，就已自发的飞走。然而嬴小小的一道剑光，却使那‘破军’的遁飞之势微窒。而紧随其后，‘始龙甲’亦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圣器破军，牢牢擒摄！
……
那裴府之东弥漫数里的水雾，仅仅只维持了百余个呼吸时间，就已逐渐消散开来。然而众人却再不见那裴玄机与裴元邵二人身影，只有十几具权天级的尸体，四散躺卧。在场也只有那神甲‘始龙’，孤身傲立。
裴宏志口中蓦然一口污血吐出，神色更显萎靡。眼前之景，让他撕心裂肺，痛苦不堪，无尽的悔意啃噬心脏。尤其裴叔业的尸身与头颅，更是让他不忍直视。
他心内已隐隐猜到，只怕那玄机元绍二人，亦已遭不测。只是却仍存着一线希望，希望那两人，都能安然逃离。
其他人死了也就罢了，最多只是元气大损，以裴家的底蕴，仍可恢复。可如那两位伪开国折损，对于裴家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可这点期冀之火，也在随后一位神情凄惶的老仆匆匆赶至之后，被彻底扑灭。
“相爷，大事不好！魂灯灭了，四老爷与九少爷的魂灯，都已没了——”
闻得此言，在场留下的众多天位武修，都已变了颜色。其中一人不忿，抬起一脚，就将那位正奔跑中的老仆强行踹飞！
而裴宏志的身影，则是摇摇晃晃，几乎跌倒。目光毫无焦距，口里则呢喃自语：“叔业，元绍，玄机！还有嬴冲，你这竖子！老夫必定——”
说到最后几句，裴宏志却是怒意填膺，激愤难平。
也在这刻，裴府内院的大门轰然碎散。嬴冲的身影，亦凌空飞至。他并未穿甲，只是令摘星显化于身后。不过左右两旁，还是有嬴月儿与左天苍二人护卫在旁。
“必定如何？难道裴相，还欲拿本王怎样？”
一声哂笑，嬴冲凌空飞落，在十丈空中，据高临下的看着裴宏志：“这些人畏罪潜逃，本王命人将之击杀，以正国法，难道有什么不对？”
裴宏志无言以对，只是双眼圆睁，面色潮红狰狞。此时他只是想，如这时候自己不顾一切，令此间部属全力出手，再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是否能将这嬴冲轰杀在此？

第五九八章 血流成河
“裴相！”
后方处的一声断喝，猛然将裴宏志惊醒。
狠戾之气减退，裴宏志的眼眸之内，又恢复了清明之色。想起了身后厅堂中，自己百余位家眷老小，也想起了眼前这位，有着‘涅槃’之术，有着死而再生之能。
自己哪怕拼尽一切，都没可能伤及这嬴冲分毫。反倒会令东河裴氏，彻底堕入绝境。就更何况这位的身边，还有着一位伪开国。
此时拼命，毫无意义！
可当理智回归之后，裴宏志却愈觉痛苦，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而他裴宏志却无可奈何。
堂堂东河裴氏，竟已落到这般的境地。任由对手耀武扬威，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忍气吞声。
嬴冲则是兴致盎然的，看着这裴宏志的表情变化，只觉胸中异常的愉悦。哪怕明知天圣帝时间不多，驾崩在即，他也没法压抑住这一心绪。
也头一次感觉，今次留下这裴宏志的性命，可能更好过将其诛杀。让这人眼睁睁的看着裴氏衰落，亲眷凋零，看着裴叔业这些至亲被他一一诛杀，从此痛苦不堪，岂不更好过将其诛杀。
随后嬴冲，又看向了那唤醒裴宏志的贾诩，可却只冷冷一哂后，就收回了目光。他对这位裴府的谋士，不太看重。若真是智慧出众的谋者，又岂会令裴府沦落到这地步？
“裴相还未答我，今日本王所为，难道有什么不对？”
“并无不对之处！”
裴宏志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一礼。他也在此刻，将面上最后一丝表情，也全数消去。知晓此时自己越痛苦，只会令仇人越得意。
“只是后悔，当年未曾斩草除根，终致今日之祸。”
他也恨自己，这些年没看透这竖子的伪装。
早知如此，六年之前，他就不该罢手。哪怕那时彻底将天圣帝激怒，也需将此子剪除。
“民间有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盛衰兴替，变化无常。陛下他三十年之前，如能预料你们裴氏不惜勾结外敌，出卖洛州千万秦民，也要顽抗新法，他多半也不会给你们裴氏复起之机。”
嬴冲冷哂：“看你这么有恃无恐，是猜到叶老郡王，为你求情了吧？可本王今日留你性命，只是因你这老头，还有些用处而已。”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径自往那堂中行去。不过在从裴宏志身边经过时，嬴冲又冷然言道：“本王也不讳言，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使陛下脱困。可本王也绝不会以此为条件，与人交易。总而言之，你裴宏志如今想要做什么，那就尽早让人去做！今日大朝会，九皇子监国授印之后，就会颁布旨意，将雍秦所有四等以上世家，都打为乱党！并且罢免左右领军卫大将军。接下来的十几日内，本王是定要这雍秦之地，血流成河！”
裴宏志微一愣神，就欲出言怒斥。可嬴冲已不打算理会，大步走入到了厅堂之中。
看着这满堂之中，那些裴府的贵妇，亲族，还有那十几位相府的公子哥儿，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神情惊惶戒惧，嬴冲只觉是心绪舒畅异常。
此时他有股冲动，要将这裴府众人，都尽皆斩首，以慰父亲与洛州数百万死难者的在天之灵！却又知在天圣帝驾崩之前，自己最好是将裴家这些人留着。如此才能使裴宏志更尽心尽力。
最终嬴冲还是压住了杀念，一声轻哼，大袖一拂：“全数押入绣衣卫天牢，搜查裴府罪赃！”
须臾之后，就有大量的禁军与墨甲涌入。无情的将这堂中众人，全数锁拿。周围惊呼哀嚎之声四起，嬴冲却已悄然离去，走出了裴府。
裴府之外，也正在收尾，十万禁军与那些火炮弩箭，都在撤离。嬴冲四下看了一眼，就再次登上了自己的飞车，准备返回皇宫。裴府这边既已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召集城中众官，举行大朝。
这次的朝会也是至关重要，需得威压众官与满朝勋贵皇室，扶持九皇子监国，更要将裴氏一党谋刺案彻底定论！故而嬴冲，准备亲自监督。
此时咸阳之内，还未彻底安定。比如梨园那边，就仍在负隅顽抗。只一个黑龙道人，还有那几位绣衣卫的镇国常侍，只能限制齐王赢控鹤逃离，却无法攻入到梨园内部。
不过嬴冲已不打算自己出面，而是准备全都交给嬴双城处置。
一方面是随着裴府降服，神甲‘始龙’与孔殇小小这些人，都可腾出手来；一方面则他本身与赢控鹤交情匪浅，受过那位齐王恩惠，此时如亲自对那梨园下手，多少有些不便。那位如骂他忘恩负义，他还真不好应对。
而此时武安王府诸人中，也只有嬴双城的身份最合适，既有足够的地位，也与齐王并无交情。
想必嬴双城也能手到擒来，梨园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可在四位伪开国合围之下，大秦境内任何势力，都难抗衡。
车厢之内，郭嘉与魏征等一众王府幕僚都在，便是长史谢安也赶了回来。
嬴冲先扫了后者一眼，后者立时会意，起身答道：“臣不负所托！不敢说今日朝会，不会有任何意外。可必是大势所趋，螳臂不能当车！”
之前嬴冲负责的，主要是三王九公这些勋贵。而谢安则主要是负责游说文臣，比如他的父亲与其余的阁老大臣。
嬴冲微微颔首，又问嬴鼎天：“城东怎样了！”
后者摇头答道：“还未有征兆。”
也就是说，咸阳城中的这番变乱，并未影响到山河社稷图内的局面。
嬴冲的面目微沉，眉头大皱，不过当想及太学主渡劫，至少要到今日的午时时分结束。而自己这边，也才刚刚开始，便又稍稍放宽了心。
正说着话，李广忽然率人匆匆赶至车外，声含喜意的禀报道：“殿下！裴府地下，藏金一千二百万两，无主乾元墨甲三尊，坤元墨甲十一尊！”
他倒也知此事，最好莫要大声宣扬，只是束音小声回禀着，只有车内诸人可以听闻。
嬴冲闻言，顿时剑眉微扬，目中微现讶异之色。而在场的郭嘉谢安等人，则是面面相觑，眼现错愕之色。心想裴家在京，囤积了这么多墨甲做什么？
而诸人之中，魏征首先出言道：“臣恭喜殿下！且另有一事禀报，今日抄斩各家侯伯与京官府邸，共得银钱六千二百四十万两金，缴获有主墨甲六十七尊，无主墨甲四尊，共估价七千二百万金。其余书画珍宝，价值还无法计算。”

第五九九章 犒赏全军
郭嘉与谢安二人互视了一眼，心想这倒真是喜事。如此众多的财货入账，谁都会欢喜。
尤其他们二人，都深知嬴冲府内的财力，可谓困窘之极，全无积累。全靠嬴冲的预判，在北方大灾中赚了一笔，加上王猛向来福等人的苦心经营，还有一年以来的强取豪夺，才能勉力支撑。
不过谢安的眼中，又现出了几分忧色：“这笔钱财，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他这次，却是一心为武安王府着想，担忧事后的反噬。
这‘反噬’倒不是指裴家与今日灭于嬴冲之手的诸多侯伯京官，这些人既被打为乱党，那么他们的钱财，就是罪赃。
事后哪怕这些人，最终逃脱过嬴冲的清洗，甚至‘平反’冤情，也没可能要回他们的财物。
可如嬴冲就这么大剌剌的，把这些钱吞下，却又会使朝中无数人眼红嫉恨。毕竟这次禁军的所有缴获，许多都不能算入‘战利品’的范畴，本质也是坏了规矩。
这次天圣帝如若驾崩，那也就罢了，嬴冲以宗室身份领摄政王，执掌朝政，无人敢多言。但如天圣帝安然回归，则数年之后，必定会有人以此为柄，攻讦武安王府。
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将这些罪赃，大半归于国库，如此方能塞众人悠悠之口。可真要这么做的话，便是谢安也觉不甘。
嬴冲却不假思索，就已答道：“所有财物，都按平时缴获的规矩分配。除了武安王府与国库该得的部分，其余全数犒赏全军。”
谢安闻言，却不禁再吃了一惊：“这是否太多了？”
刚才魏征报出的收获，只是粗略的统计而已，其实还有许多零散的收获，仍未算入。
以谢安的估计，这次光是现金，就可收获至少万万金以上。而哪怕将归于武安王与国库的那部分抽出，把那些书画珍宝墨甲，房屋地产之类暂时押后，也有着至少七千万金可以分配！
如今咸阳城内禁军共有八十余万——左右龙神策武军二十四万人、左右神神策武军二十四万、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左金吾卫八万六千人，宿卫军二万四千人。
其中天位至少五百，其余五阶以上的武道强者不计其数。这些人实力地位不同，拿到的赏金也就厚薄有别。
可即便如此，禁军底层的那些将士，也能拿到至少六十金的厚赏，也就是六百两纹银。
这笔钱财，足可在雍秦二州这等繁华之地，买下至少五亩以上的上等良田，也可使他们这一辈子不愁吃喝，无忧无虑的过完此生。
谢安担忧的是禁军的战意与斗志，有了这笔钱财之后，谁还愿在军中受苦？还有人会为朝廷效死么？
“暂时不用全数发下的，按前次清剿暗城后定下的规矩便可。”
郭嘉说完这句，见谢安依然眼神狐疑，就又失笑着为他解惑。
“前次暗城一役之后，殿下也只是将赏金下发了十分之一。其余的部分，都统一存入到钱庄生息，只有待神策军士卒服役期满，又或伤残之后，才能领取这笔赏金。可如这期间他们违了军法，畏敌不前，是领不到的。”
谢安眉头微凝，这件事他可没听说过，在幕府之中，也因自己仍是‘外人’身份，并未刻意去打听神策军中之事。
可此刻闻言，却立时会意，然后他感叹着猛一击掌：“此法大妙！八十万禁军军心可得矣——”
如此一来，既能保持禁军的战力。又能使所有禁军将士，对武安王府归心。
而事后无论天圣帝怎样，都无人再敢拿这笔钱财说事，那无异是与咸阳禁军为敌！
不但解决所有隐患祸端，也可一举多得，使武安王府的地位，更为稳固。
“那么这些金银，又是存入哪家钱庄？”
郭嘉魏征二人，却是笑而不言。而谢安见状，便也是了然无疑。这些钱庄，想必是都与武安王府大有关联。要么是有着股份，要么是嬴氏一党。
怪不得他最近，他感觉武安王府的财政，宽松了不少。似有了大笔的银钱流入，不但那‘安国渠’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甚至还有余力，在人丁稀少的冀北开辟田亩，继续招揽流民。甚至还惠及整个嬴氏宗党。
嬴冲从没在意这些银钱，只关注另一件事：“右金吾卫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如今的咸阳城附近，就只有右金吾卫八万军，还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也是他较为在意的事情。
需知大秦最早由左右金吾卫府，担当护卫京城之责。其中左金吾卫负责咸阳守备与治安，而右金吾卫则是镇压戎卫咸阳周边治安。此外还有左右领军府，管领雍州十八万府军。
这就是所谓的‘四府’，也就是朝廷名义上的真正禁军，名义上属于府军系统，可在府军中又有着特殊的地位，一切装备配置都比照边军。
而所谓的左右龙神策武军、左右神神策武军、左右神策军，只是天子私军而已，并不受兵部与枢密院的管辖。
那左右领军卫，如今基本都是在雍秦世家的掌控中，嬴冲从未指望过。不过他如今对右金吾卫，倒是有着几分兴趣。
如换在数十日前，这念头可谓是异想天开。可之前因咸阳附近案件频发之故，最近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师道，已被夺职问罪，正在大理寺受审。如今右金吾卫军群龙无首，又有其中第三师，在十宫大比期间效力于他麾下，有着几分香火情，这就给了他一个掌控右金吾卫的机会。
可惜的是，他麾下的谋士，都有要务在身，之前也只能派几位略具口才的使者联络而已。
“右金吾卫么？还没消息。学生料那第二师与第三师应无问题。可最精锐的第一师，却有许多世家子，不过也无需忧心。”
郭嘉神情淡淡，目现讥嘲之色：“原本学生不敢担保，可如今却料那右金吾卫第一师，最多两日之内，就可入武安王府羽翼之下。一则大势所趋，二则财帛牵动人心。”
——仅需一日，武安王府遍可肃清咸阳周边，将注意力转向城外。右金吾卫那一师之众，如何能螳臂当车？又有高额赏金诱惑，那些右金吾卫的将士，很难被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鼓动诱惑。
即便有一二例外，也无需在意。
此时他们这辆飞车，已然掠空而起，直飞那皇宫方向。不过就在之后不久，嬴冲又接到了两个消息，一是梨园那边，齐王已经降服，所有人都已放下了兵器，解除墨甲；二则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率人拦在了他的飞车前，急欲求见。
嬴冲神色微动，透过窗帘往外看去。只见那满头华发的卢老郡王，正往马车方向深深躬身，似在大礼参拜。
嬴冲面色微僵，他已猜知到这位老郡王拦住他去路的用意，有心不见，可见这位老将军那悲凉的祈求，却又心有不忍。
“不愧是曾经的名将榜中人。”
郭嘉此时亦是一叹：“应是为固原卢氏而来！以这位的智慧，定知殿下举兵勤王之时，首要便是扫除卢氏。”
嬴冲默然，今日他去见了叶老郡王，去见了荣国公，也去见了武德王世子，却独独未去过靖北郡王府。
其实他是心意已定，今日天圣帝若然驾崩，自己必顺势将这腹心之患扫除。甚至如一切顺利，他会将固原卢氏，列入乱党一员，在咸阳局面稳定之后，再行下手，将之彻底覆灭——
略略思忖，嬴冲想到自己如拒而不见，实在太不近人情，在外人眼中也显狂傲。便还是命一侍卫，将卢文进请入了马车。
而这位靖北郡王一入车内，就直接目视嬴冲道：“闻说殿下欲举兵勤王，清肃雍秦！我固原卢氏，愿附骥尾！既日遍可起二十万义从，听奉武安王府调令。”
嬴冲闻言，却默然不答，一阵沉默。卢文进顿时怒目微睁，振衣前行数步，厉声喝问：“武安王殿下，莫非是定要断我卢氏苗裔？就不惧寒了大秦士心？”
又道：“如今卢氏虽弱，却还有精兵十万，道兵九千，墨甲无数！殿下如一意逼迫，那么卢某不才，必拼死一搏，以敬殿下！我卢氏从此不求存续，只求玉石俱焚！甚至转投大赵，奉上井陉关，亦未为不可！”
说到最后，卢文进的目中，已满是悲凉之意。
他虽用的是威胁的语气，可其实还是隐含哀求之意。
堂堂的固原卢氏，竟需他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乞怜，才能苟且求存——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这副田地？
嬴冲闻言，不禁暗暗一声嗤笑。此时赵国内争激烈，可没心思攻入秦境。两国发生大战的可能，小而又小。
更可能是，还未等赵国朝堂商议好是否出兵。他的冀宛大军，就已将卢氏之军扫灭。
并未受卢文进的言语影响，嬴冲陷入了深思。而后他的神色，越来越是冷肃。
要放过卢氏么？可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自己可不能软了心肠。
也就在他欲开口拒绝时，谢安忽然开口：“其实还是有着两全之策！”
此句引得诸人都纷纷往来，而谢安则从容自若的问卢文进：“不知郡王可否即日上表，请求朝廷转易封地？”
卢文进的面色，顿时转为煞白。而嬴冲魏征的目中，都同时眼神一亮。

第六零零章 到此为止
咸阳城北，梨园之内。这里的外围依然火光熊熊，热焰逼人。
不过自从赢控鹤让部属弃械降服之后，梨园内的人手，就开始在全力扑灭火势。而禁军与绣衣卫之人，亦不为己甚，甚至都抽出了些人力，帮助灭火。
毕竟这是在咸阳闹市之中，一旦燃起大火，火星随风飘散传播，必将损毁无数民居。且齐王赢控鹤，并未被武安王正式打入乱党之中。那位殿下的军令，只是全力阻其离开咸阳而已。
——只有在不得已时，才需格杀勿论！
之前梨园的大火。也是因齐王部属尝试往外突破，这才引来了禁军与绣衣卫的反击，以弩箭与术法攻袭。如今那位齐王既已放弃了抵抗，他们也就不为已甚。
而此时梨园内最高的玉京楼内，赢控鹤与红线女却是相顾而坐，默默等着绣衣卫的人手到来，将他们‘缉拿’。
前者神情自若的饮酒吃菜，只是偶尔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最终还是红线女沉不住气，不耐地问道：“你还真降了啊？可知从此之后，汝之生死，都在武安王一念之间。”
“这是不降不行，没听见？裴氏那边的动静已经停了，三位伪开国合围，如之奈何？红线你若担保可将他们一起咔嚓了，本王倒还能有几分信心，继续负隅顽抗。”
红线女‘嘁’了一声，冷笑着回应：“我就不信，你堂堂齐王，会想不出办法？殿下手中的那些人，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次赢控鹤沉默了一阵，随后摇头道：“非我不愿！裴府那边的消息，是裴府已降，而裴玄机裴元绍，却都已战死。皇兄那混蛋，竟将神甲始龙，也托付给了嬴冲。”
红线女闻言愣了愣，随后就脸色转白，目现了然之色。
“如此说来，突围确非良策。可殿下就不惧那位羽翼丰满之后，把你给宰了？”
“不会！”
赢控鹤笑了笑，语气斩钉截铁：“我与他到底是忘年交，还有着几分情面。只需能交出手中的一应权柄，以嬴冲的性情，定不会动我分毫。”
红线女却不信，眼神睨视着对面，她绝不信，嬴控鹤会甘心放下野心，交出手中的一切。
“不甘心又能怎样？如今本王已受制于人。”
赢控鹤似看透了红线女的心思，又摇了摇头：“所以本王如今，最期冀的就是陛下他，能够一直安然无恙。且红线你如担心自身安危，亦大可不必。别忘了魏无忌的几条退路，可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
这句话使红线女一阵目瞪口呆，按理而言。嬴守愚继位，她眼前这位其实有着更多的机会才对。毕竟在名份上，那位上面有着八位兄长，且只年仅六岁，由权臣扶持的九皇子，无论如何都比不得天圣帝。
不过随即她就明白了过来，她眼前这位，多半是怕了嬴冲的不择手段。
天圣帝事事都讲规矩，那位哪怕是明知齐王野心勃勃，可只要赢控鹤不违国法，不被抓到实质的证据，就不会拿他怎样。
可那嬴冲的行事作风，却与天圣帝迥然而异。可能只需一个怀疑，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嬴控鹤可在天圣帝的治下，过得很舒心。可换成嬴冲掌权，可能他这边稍稍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就会死在那位的手里。
而听到最后一句，红线女也的确是放下了心。她担心的就是自己，也落到裴玄机裴元绍那样的下场，被嬴冲一并剪除。
这分明是要出卖信陵王，来换她的性命。可只需她自己没事就好，那魏无忌的生死，红线并不在意。
“斩掉了神龙，却放出了一头凶兽，吾等真是可笑，可笑！这笔生意实在不划算，还是算了吧。今日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赢控鹤自嘲一笑，随后又唏嘘着感叹：“本王昔年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梨园混吃等死，胡天胡地的纨绔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成就。平定匈奴，扫灭暗城，又将我大秦第一世家，逼入到绝境。而今更有一手遮天之势，主持皇位的更替。”
“武安王殿下天纵奇才，其能自非我等俗人能够臆想。”
门外有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赢控鹤听闻后，立时就知是王承恩到了。当他转目往外看去，只见那王承恩果然正与另一武将打扮的男子，联袂行至门前，也同时朝他一礼：“奉武安王殿下之令，有请齐王殿下入宫。”
赢控鹤首先看了那男子一眼，心想这位，估计就是嬴双城了。并未有什么出奇之处，此人唯一的特点就是与他并不熟识。看来他那忘年交，果然是不打算手下留情，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此时请他入宫，多半是为举行大朝，也就是说嬴冲，此时已将九皇子监国之前的所有障碍，都已扫除。也将朝会时的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帖。
赢控鹤摇了摇头，转而又望王承恩；“武安王殿下有天圣帝血脉，亦有资格继承始龙神甲与和氏璧。一旦这位执掌朝政，本王预料最多三五载内，这江山社稷就要落入安国嬴氏之手。王大使你今日这般尽心尽力的助他，不知可对得起天圣帝？”
嬴双城闻言，不禁变了颜色。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胸中顿时是波澜起伏，难以自禁。
心想族主他，竟然是要夺权篡位，取代黑水嬴氏，成为大秦皇统么？
“据我所知，殿下他暂无此心。”
王承恩的神色倒是平静如故，毫无变化：“且如真有这么一日，或者也是如今陛下之所愿。”
嬴控鹤微一扬眉，而后一声嗤笑。心想果然，陛下他或者早有这念头。只是一直以来，不能确定而已。
当下他便也振衣而起：“前面引路吧，朝会之前，本王欲见武安王一面。”
就在这刻，他听见了皇宫之内，传出了阵阵钟震之声。而在场几人，也都了然，知晓这定是通知咸阳城内所有京官，今日将举办临时大朝的钟鸣。
……
咸阳宫内的钟鸣，在武威王府内，同样清晰可闻。
武威王叶元朗，正负手立在王府正殿的门外，遥望咸阳宫。听见那钟鸣一连八声之后，又仅隔一百个呼吸，就又是第二波的钟响，震荡全城。
“并非是边关告急，而只是临时大朝。”
听到此处，叶元朗终是转过身，看向了身后两位一身紫袍玉带的少年：“看来是大局已定，兴平郡王与崇国公，可以回了。”
可那二人，却都是面现迟疑犹豫之色。
叶元朗不禁一叹，又再言道：“咸阳城内，如今已尽为武安王掌控。二位皇子如今留于老夫王府，又有何益？反而陡惹猜忌，为自家招灾惹祸，也连累老夫。”
二人闻言，都身躯微震。那兴平郡王嬴瑾瑜首先反应过来，朝着叶元朗一礼；“老王爷提醒的是，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就果无半分停留之意，匆匆直往殿外行去。
——昨日他二人不约而同的赶来武威王府，本是为争取叶元朗的支持。可结果却是仅隔一刻时间，那位武安王就已在咸阳掀起变乱。之后因宵禁之故，二人不得不继续呆在武威王府内，直到此刻。
嬴瑾瑜其实早已心急如焚，可却也知自己做不了什么。八十万禁军大势所趋，自己的任何动作，都是螳臂当车。
且相较于自家的府邸，这武威王府内，反而是咸阳城内最安全的所在。
不过到了此时，已时移势易。之前他们留在这里，是不得已，也是为求武威王庇护。可如今再停留于此，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想？是判定他们心有不甘，意欲谋反么？
而此时嬴瑾瑜的脑海之内，只有一个念头。为何会是嬴冲？父皇他，为何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嬴冲之手。
岂不知，这是将他们的生死，全数送入那位武安王掌控之中？
为何就偏偏是他，那个让他瞧不起的纨绔子，能得父皇如此信任？
崇国公嬴去病，也同样不甘。他并未立时离去，目光犀利如针的看着叶元朗：“武安王一手遮天，老王爷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不成？如今朝中，正需有人主持公道。”
“公道？”
叶元朗微一摇头：“国公将老夫看得太高了，何况以老夫看来，武安王殿下主持朝政，似也没什么不好。”
叶氏僻居蜀东，这朝局无论如何变化，都与他没什么关联。这二位殿下，无非是看上了他在禁军内的那些旧部，或可牵制武安王一二。可这又是何必？
那皇位落入嬴冲之手，还是依旧在黑水嬴氏的掌控中，有什么区别么？
嬴去病则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欲剪除朝中世家大阀，将朝中勋贵视为猪狗，这也是叶老王爷，所愿见么？”
叶元朗微觉意外，定定的看了嬴去病一眼，而后摇头：“他已遵守承诺，留了裴宏志一命，可见还留有余地。”
随即又笑道：“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

第六零一章 郭谢之问
“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
叶元朗的言辞间，是说不出的得意。而嬴去病最终还是哑然无言，恭敬的告辞离去。
——他不想得罪武威王府，尤其在此刻，叶元朗的孙女婿执掌咸阳之时。
此时能抗衡嬴冲之人已经不多，叶元朗乃是荣国公之外，硕果仅存的一位军中巨头，朝中有数的镇国上将，嬴去病不愿也不想将这位推离到离自己更远。
待得这二位皇子离去，在旁边厢房内等候的武威王妃，连同聚于此间的一众叶氏族人，也都纷纷行至正殿之前。
“夫君，我听说那位殿下，已经程阳侯，礼德侯，乌程侯这几家灭门，可有此事？无诏而擅杀大臣，这可是大罪，您就出面劝他一劝。”
叶元朗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再扫望那众多面色煞白的女眷一眼，之后是无言以对。心想这些深闺妇人，见识就是浅薄。
便是他的妻子，这几十年来主持武威王府井井有条，得上下爱戴，也逃不过这局限。
倒是他身边的长子叶宏志，朝着王妃一礼后，恭敬的解释：“母妃不知，今日是裴家犯错在先，不守规矩。便是天圣帝回归，多半也只能默认武安王殿下的处置。擅杀大臣，无从谈起。”
裴氏一党所为，并非全然无辜。而若然那位陛下，真要驳了武安王殿下的定罪，为这些人平反，那真将是举朝震动。料来天圣帝，也不会自断臂膀。
故而今日之后，要么是嬴冲一举窃取权柄，要么是所有一切，都不了了之。
而稍稍犹豫之后，叶宏志又凝声道：“说句不当的话，今日如天圣帝能安然回归也就罢了。可若不能，便是朝中三王九公，也要灭去几家。武安王殿下执掌朝政已成定局，少不得一个摄政亲王之位，日后朝中群官，亦需仰起鼻息，母妃实不必为武安王殿下忧心。”
听完这句，那武威王妃才稍稍放下了担忧。而王妃身后一众亲眷，则是神情各异。
“摄政亲王，也就是代九皇子掌控朝政？”
“明明有那么多长皇子在，为何是九皇子监国？”
“你这蠢货！那位扶持陛下幼子监国，不正是为监国摄政？换成其他的皇子，那位殿下哪能放心？”
“除灭三王九公？这是开玩笑吧？他如今已有这能为？”
“如何没有？刚才不是得了消息，裴相已然降服？十几位权天级的供奉，还有那个名震大秦的裴玄机，都已死绝了——”
“如今八十万禁军已在他手，又有北方百万大军，便是我们叶家，也是望尘莫及。”
“看来我们叶家，倒是真找了一位不得了的女婿。”
叶凌梦也在其中，只是暗暗心冷。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那位妹夫的心狠手辣。
咸阳之内，五家侯门，十一家伯府，一夜斩绝，血洗咸阳。这样的惨事，也只在三十年前诸皇子争位之时才有发生。
对于自己的夫君，妹夫他果然是已手下留情——
叶宏志听着这些族人的言语，默默无言。只是有些崇拜的，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是知晓当日，嬴冲‘擅闯’叶凌雪香闺，‘偷窥’叶凌雪沐浴的真相之人。
可笑当日自己，听父王说那嬴冲哪怕武脉被废，爵位被除，亦将官至三公时，竟觉荒唐无稽。
而此时叶宏志佩服之余，又暗暗腹诽。那时他的四女，同样未曾定亲，就为何一定是叶凌雪不可？换成——
忽然间叶宏志心中微动，想起了关于他那侄女的传言。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
昔年曾有游方道士，断定了叶凌雪，将有一日成为万民之母！
心中一慌，叶宏志下意识的开口：“父王，当年那——”
话到嘴边，他才觉不妥，此时人多耳杂，非是议论此事之时。事涉皇位传续，岂可轻忽？
而此时叶元朗，已疑惑的回望：“什么当年？你想说何事？”
“没事！只是想起了当年故安国公——”
叶宏志正欲支吾着应付，却忽又听那院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甚至还压过了宫内的钟鸣。
这使叶元朗微一扬眉，叶宏志亦觉惊诧，听出这欢呼声的来源，正是护卫在王府之外的一部禁军。
而此时都无需二人吩咐，就自有下人出去打探，仅仅片刻，就有一位管事回报：“回禀老王爷与世子，外面是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次将尽起犯官之财，重赏所有禁军将士！据说每位兵将，预计都可收获六十金以上！”
叶宏志闻言，不禁身躯一震，目透精芒。心知从这刻起，那八十万禁军军心，都将尽归武安王府所有。
随即他又目望叶元朗，神情犹疑：“父王！”
“你猜的没错！”
叶元朗背负着手，神色感慨万分：“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震慑群官！”
……
皇宫之前，嬴冲乘坐的飞车已然落地，而靖北郡王卢文进，也早在半道之时，就孤身离去。
嬴冲首先下了马车，直往宫内行去。郭嘉却故意延后几步，在车内目光灼热的看着谢安。
后者亦是猜到了几分，同样放缓了足步。
“郭先生，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确实心有疑问！”
郭嘉笑着问：“为何要建议殿下，迁徙卢氏封地？长史当知，卢文进在族中早无权柄，即便今日他应下此事，卢氏也未必会听信其言。”
所以北方这一战，其实还是要打。那位靖北郡王，说是尽起二十万军效力于嬴冲座前之语，完全可当是开玩笑。
所以方才谢安之语，反倒是为固原卢氏，谋取了一线生机。
“今次陛下如若安然无恙，那么殿下必成众矢之的，势必要被朝野合力排斥！在下更知郭先生，是正全力以赴，在陛下回归之前，为王上谋取实利。”
听出了郭嘉语中所蕴杀机，谢安言语从容的回应：“尽掌北境四州之地，收缩爪牙以待乱局，这可是郭先生如今之谋？”
郭嘉默然，这谢安确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今日之后，嬴冲势必要受诸皇子所忌，亦将被雍秦世家视为死敌！
既是如此，那么武安王府就也需有一力抗衡大秦之能，才可保日后安然无恙。
所以那固原卢氏，还有那宁国公魏九征等等，他是必欲将之铲除不可！如此才可稳坐一方，坐观这大秦风云变幻。
“然而郭先生可知，如今举朝之内，所有皇亲勋贵，官员士子，都在殿下的屠刀之下，瑟瑟发抖，惶恐不安？所谓物极必反，一旦恐惧到极致，看不到希望。这些人未必就不会放下所有的矛盾，抛开恐惧，与殿下为敌。”
说到此处，谢安又神色坦然的与郭嘉对视：“今日的殿下，只是展现了威严，可却还未示人以仁心！”

第六零二章 奸贼嬴冲
郭嘉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谢安之言颇有道理，几乎就将他说服了。
而谢安则继续侃侃而言：“殿下所需的，是扫除腹背之患，那么使卢氏移封，一样能达到目的，何需一定将之除灭不可？卢氏乃是维系数千年之世家，一旦灭亡，必使秦境之内所有世阀惶恐。如因此而疏远殿下，岂非是与郭先生所求事与愿违？”
又仔细分析着利弊：“卢老郡王在族中并无声望，可我等应承下来，又有何损？可以让他人知晓，过错在卢氏，而非是殿下。且这一战既是定要发生不可，那么卢氏的武力，依然要毁在我武安王府手中，其实并无区别。将卢家残脉移封西疆，于武安王府何损？料来那卢氏，从此再无力与我武安王府为敌。且有着保全一族的希望，也好过于卢氏玉石俱焚。”
郭嘉静静听着，却未置可否。谢安之言，看似有道理，可其实对于世家，还是有颇多维护之意。
不过他此时也未点破，反将眸中的杀念，略略收敛了几分：“那么卢老郡王的移封表，就交给长史了。五日之内，可否？”
方才那卢文进虽已答应移封，可郭嘉料这位老郡王，不会那么痛快。这位不但有着天圣帝可以期待，也对未来的局势，心存幻想。
不到不得已，此人绝不会主动上表，授人以柄。
至于谢安，他是想到当今之世，终究是世家大族的天下。武安王殿下自身，亦是世阀一员。武安王府内，终需有这么一位人物，成为殿下与世家间的纽带，调和与秦境各方世族间的关系。缓冲各方矛盾。
即便有着些许私心，可只要不是存有恶意，那也不是不能容忍，他郭嘉不同样如此么？
“必不会令王上失望！”
谢安只觉头疼，知晓这差事不好办。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此时也只能答应下来。而后这位却又神色真挚道：“所谓同心则气聚，同力则事成。谢某如今一生前程，都已系于王上。武安王府兴，则谢安必能一展抱负；而武安王府衰，则这朝中，再无谢安立足之地。故而此时，谢安亦是一心一意为殿下打算，还请郭先生少些猜疑。”
郭先生笑了笑，正要回应，却听飞车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这使他微一凝眉，几步走下马车，往那声音来处望去。赫然只见那宫门不远处，有数百位士子，欲冲往嬴冲方向，其来路不同，大多都是太学的寒门士子，也有不少来自嵩阳书院，此时都被禁军将士，牢牢阻拦在千丈之外。
其中有些人因冲击推挤难以寸进，于是便大声呼吼，极力的劝诫，也有人在怒声破口大骂。
“——还请武安王殿下三思，所谓国赖长君！以幼主监国，是祸非福！”
“陛下他如今仍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武安王你手掌八十万禁军，却不思救驾。反而是祸乱京城，清洗异己，到底是意欲何为？”
“武安王殿下，可是已忘了陛下的恩德？”
“陛下他错看了你，嬴冲你这狗贼！”
“我看你是居心叵测！陛下膝前，已有成年皇子数人，汝舍长君不立，反而扶持幼主。可是欲欺九皇子年弱，代掌朝政？”
“嬴冲！你倒行逆施，擅杀大臣！吾等与汝，势不两立！”
“——忠武侯他赤胆忠心，年轻时一意报国，在西疆斩杀了妖邪无数，一身大小伤疤近百处，满朝内外无不佩服敬崇。他有何罪？只一个党同裴氏，就被你捉拿了全家老小，下狱问罪！武安王你瞎了眼么？”
嬴冲一直都是冷然哂笑，懒得理会，也不屑辩解。只眼含赞赏的看了那守卫宫门的花彤一眼。然后任由前面的侍卫引路，直接往那宫门之内行去。
后方郭嘉与谢安对视了一眼，都是面色铁青，而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武安王府，可是肆无忌惮的诛杀勋贵，屠戮官员。可眼前这些学生士子，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身上天然就有着一层护身符在，一旦有了什么伤损，必定会引来大秦百姓与士林舆论的同情。
看这些人，把嬴冲说得似是十恶不赦的奸邪一般。也幸亏是来人不多，只有寥寥三百余位，成不了声势。
郭嘉奇怪的是，在钟鸣之时，这满城就是宵禁状态，这些人怎么来的皇宫前的？他召来了几位禁军询问，才知这些人，都是从嵩山那边归来的学子。
返城之后，这些人并未归家，直接就奔向了皇宫。初时禁军无人注意，只当他们是返回位于城西的太学。而待得这些学子，靠近皇宫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好在那权左神策军节度使花彤处置及时，手段也算到位。一方面遣人在各处路口，极力阻拦更多的学生接近；一方面又调遣人力，牢牢看住了这三百余人。不过并未伤人，仅只是阻止他们进一步接近宫门，又唤来了玄修，以术法压制，令这些学生的声音，传不到三百丈外。
谢安亦一声轻哼，唤来了嬴鼎天：“查查究竟，看看这些学子身后，是否有人串联。再让你手下的‘玄雀’，注意那些太学与嵩山学子的动向。”
道完这句，他亦与郭嘉二人，联袂入宫。此时钟鸣已起。大朝会即将开始，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办，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太学学生？
而此时就在这‘御安门’的对面二里外，一座三品官员的宅邸之内，张良正若有所思的收起了千里镜。
“诸位，你们觉这位武安郡王如何。到底是真欲趁势而起，执掌大秦朝政。还是另有目的——”
此时这座小小的阁楼中，竟亦有十数位颍川书院的士子，都是暂随张良，‘借住’在此。都得以近距离观睹，宫门前的那场小小骚乱。
——张良父祖皆为韩相。城父张氏，亦是韩国中最古老的世家，家谱可追溯到商周之时。故而哪怕在秦境之内，张良亦能手眼通天。
“他如真有篡夺权柄之念，那么就只需待得午时，天圣帝与太学主同归于尽便可。又何需急匆匆的举行大朝。以秦九皇子监国。”
诸人里首先出言的，却是荀彧，而这位眼中，竟是目现钦佩之色。
“大秦这对君臣，也可谓相得。天圣帝可以毫无犹豫，将所有禁军，所有权柄，交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武安王亦不负其君，不惜身染血腥，悍然血洗咸阳。为天圣帝诛戮勋贵，剪灭裴家党羽，得罪雍秦世阀。”

第六零三章 韩国群英
张良闻得此言，亦是深以为然，轻声叹道：“吾料此番天圣帝如能安然脱身，大秦必能完成变法，使国力腾飞，再成强秦之势。”
“即便最后事与愿违，天圣帝驾崩于山河社稷图内，亦有人可承其遗志。至少日后这二十年内，这大秦都将是那位武安王的天下。而这位殿下的手段——”
荀攸的语声一顿，并未下评断，只是转过语气道：“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我大韩而言，都是祸非福。”
阁楼之内，顿时是一片沉寂。在场诸人，都是微微颔首，并无反驳荀攸之意。
韩与秦魏楚相邻，周围皆为强国，与各国间的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比如大秦，在过往数千载岁月中，韩曾仰赖秦力，数次免去了被魏楚吞并之祸。可数年前又与赵魏二国合力，将秦军赶回到函谷关内，夺回了位于大秦洛州的数百里失土。
对于大韩而言，一个有足够实力牵制魏楚，却又无力东顾的秦国，才是最为有利的。
可一旦大秦，有能力再次兵出函谷，那对于关东诸国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么秦如攻魏，诸位以为，胜算几何？”
陈宫负手看着那深宫之内，目含幽火：“天圣帝如驾崩，武安王主持伐魏之战，能有几成胜算？对于信陵王而言，损益如何。”
他对嬴冲杀戮大秦朝臣之举，是反感之至。帝王与贤人君子公冶天下，那位天圣帝本就有违君王正道。而这武安王，更是对大秦的勋贵世族举起了屠刀！
荀攸哑然失笑，心想不愧是陈宫，直接就点到了关键。
“信陵王么？首先他安返魏境的可能，小而又小，不足半成。即便返回，也将实力大损，再难掌控魏政。”
见在场诸人并无异议，荀攸才又继续分析推演：“大魏朝争，必成定局。即便勉强联手抗敌，亦难同心合力，此为败因之一；其二，魏国方经大灾民乱，国力虚弱，军心浮动；其三，洛州故时虽为魏土，却已时隔数百年，如今等同是新得之地，根基不深；其四，如今赵国国内，同样内争激烈，北面又有蒙古崛起，驱赶突厥牧民南下，以致边疆匪乱四起，只恐此时无力援手。而我大韩——”
荀攸并未道完，可楼中诸人却已面面相觑，眼现无奈之意。韩国国内，如今也是形势不佳。同样是水灾爆发，民乱四起。六年前的神鹿原大战，韩军亦损失惨重。嬴神通为迫韩国退出联军，着重打击，使数十万韩军败亡覆灭于其手，之后又有楚国趁势北上，意图叵测。
秦魏之间，如真是爆发大战，恐怕只能由魏国一力抵挡大秦百万军势。这可是兴师问罪，为天圣帝之死，锐意复仇的哀兵——
“麻烦啦！”
钟繇亦微摇着头，神色苦恼：“说来那位武安王，亦有数败。朝中局势不稳，雍秦世族，必不肯甘心就缚！边军府军，亦未必会听其号令。且大秦才历经北境大战，军资粮草都未必充足，可——”
“可如在下是那位武安王，必定尽屠雍秦世族，夺其产业田土赏赐诸军。再以为天圣帝复仇之‘大义’，统合朝堂诸臣；重用王安石，以笼络新党；启复叶元朗及蒙进入朝，以结大秦将门。用关东洛州之田土，激励寒门及内外诸军。如此，以那位武安王的兵法，大魏安能不败？”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齐齐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那出言之人，乃是一位身着青袍的瘦削青年。这位一身寒酸的打扮，与此间格格不入。明明在说着很可怖的事情，却偏是笑吟吟的模样。
而陈宫见状，顿时眸光微黯，面现阴霾。他眼前此人，姓徐名庶，与他同出于颍川书院，可其出身，却是一位寒门士子。
“徐兄之言，真让人不寒而栗。听你这么说来，魏国只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张良亦苦笑了笑，而后一叹道：“其实我等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无用，魏无忌会否妥协，端看他自己是如何看的。可惜——”
可惜他们人微言轻，不能左右朝堂大势，也不足以影响今日大秦的这场变乱。
“张师兄此言正解！”
荀彧微微颌首，神色严肃：“其实我等与其忧虑大秦，谈那魏无忌，倒不如多思些自强之道。近日彧在秦境，观王安石之变法，其实颇有可取之处。而如今我大韩，无能贪腐之辈充塞朝堂，而有才有德者，却不能伸张其志。朱门酒池肉林，而百姓则难以果腹。朝野对立，黎庶草民莫不将世族权贵恨之入骨，军心则散乱不堪。我大韩要想自强，要想在这诸国中据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得变革不可。”
可这句话道出，这楼内的气氛，却渐显尴尬。张良无言的看向了窗外；陈宫听如未闻般，做若有所思状；而荀攸则默默的喝着茶，不置一语。
钟繇则微微一叹，现出无奈之色。此间诸人，俱皆人杰，是韩境之内年轻一辈的精华所聚，如何能看不到如今大韩的弊端与危机？此点便是对王安石最为反感的陈宫，其实也是心中有数。
只是要变法的话，又该从哪里开始呢？无论是从何处着手，都首先需损及世族利益。
这在场诸人，别说陈宫，便是开明通达的张良，也不敢轻言变法之事。
而徐庶则依然独自坐于窗旁，唇现讥哂之色。继续目望那皇宫方向，眼中现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之色。
……
嬴冲入宫，首先见的是九皇子嬴守愚，以及戚昭仪。这位皇子颇为聪慧，只经历一夜教导，就基本掌握了监国授印的礼仪。
而除此之外，齐王赢控鹤与叶元朗几人陆续入宫，他也需亲自接见。尤其前者，也是这次天圣帝能否安然回归的关键。
赢控鹤倒是爽快的很，与嬴冲密议了一番，就将魏无忌在秦境内准备的几条后路，都卖了个干干净净。包括了挪移法阵，虚空云船等等，使人触目惊心。
不过这位离去之时，嬴冲也毫不客气，给那红线女灌了一杯会在一年半之后爆发的毒酒。
他不确定嬴控鹤，之后会否还有什么小动作。虽是答应了赢控鹤，放过这位崔红线。可任由这样一位伪开国离去，无疑是纵虎归山之举。
在嬴冲想来，自己至少在一切大事抵定之前，控制住这红线女的性命。他与赢控鹤的约定也是如此，待天圣帝回归，或者伐魏之后，再给予解药。
赢控鹤颇为无奈，不过嬴冲的信用向来不错，且有元神之誓，他也不惧嬴冲反悔。
此时太政殿内，已是诸多朝臣到来。除了凌晨之前，被禁军诛斩与捉拿下狱的，几乎都聚于宫内。
嬴冲却并不着急，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姗姗到来。
当嬴冲牵着嬴守愚的手，踏入这殿堂之内，顿使所有朝臣瞩目。眼神不一，或是兴奋，或是欢喜，或是惶恐，或是厌恶，有的期冀爱戴，有的则惧怕憎恨。
嬴冲都不理会，他先是将嬴守愚，交给了嬴双城看护，然后施施然的行到了御座之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扫视众多朝臣。
“陛下的诏书，尔等想必已是验过？”
堂中一身囚衣的裴宏志与元岱周，还有那参知政事张苍，参知政事谢灵，参知政事李东垣等人，都是默然无声。
而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枢密正使陆正恩，以及武威郡王叶元朗，更是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嬴冲所说的‘诏书’，正是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内，所发的飞诏。此时在场诸多三品以上群臣，都已验看过。
上有天圣帝的玺印，龙气加持，确实不假。对于此诏，朝中诸臣再怎么不满难以置信，也无可指摘。
“陛下委内外诸军事于孤，另委托本王，从诸皇子中选一贤者监国，尔等可有异议？”
满殿上下，依旧是静寂无声。而后嬴冲又问：“今本王以为九皇子性行温良，仁德知礼，聪慧好学，文武兼备，可负监国重任！礼部仪官与尚宝监令何在？尔等已可授印！”
当此言道出，整个朝堂顿时轰然震响。一些人议论纷纷，一些人则当即就从队列中扑出，跪倒在陛前：“殿下，万万不可啊！弃长择幼，这是取祸之道！”
“殿下，九皇子如今才年纪六岁，懵懂无知，如何能担当得起朝中内外军政要务？这岂非荒唐？”
“如今成年皇子，足有六位！为何不从其中择贤者监国？”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有答言之意。他方才的话只是‘告知’，并未有询问诸臣之意。天圣帝的钦命，是由他来选定监国，而非是这些朝臣。
旁边的王承恩，则是眉头大皱。今日米朝天不在，只能由他这个身兼司礼监秉笔的绣衣大使，来执掌静鞭。
此时这位一连九鞭，抽打在御阶之下，却依然未令这太政殿内安静下来。不得以，又令殿内的御卫，将那些哭嚎劝谏的官员，全数强行托出了殿外。

第六零四章 威凌群臣
待得这殿堂之内，总算是恢复了安静，嬴冲才又令仪官引导，使嬴守愚完成了所有的礼仪。之后他又亲手将嬴守愚捧上了皇位，后者也似模似样，肃穆端坐。
接着是授印，自周以来，天子共有六大玺印——“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这些都由尚宝寺监遣专人至陛下御前保管维护，而此时都需交到嬴守愚的手中。
其中的皇帝行玺——凡封命（诸侯王及官员）用之；皇帝之玺——凡赐诸侯王书用之；皇帝信玺——凡发兵用之；天子行玺——征召大臣用之；天子之玺——策拜外国事务用之；天子信玺——事天地鬼神。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件象征皇位传递，最为权威的‘传国玉玺’，也就是和氏璧，不在其列。
此物仍在天圣帝的手中，此时嬴守愚也无资格领受。不过日后嬴守愚如继承大位，必须此物，才可代表正统。
嬴冲却并不担心此物遗失，那东西与神甲‘始龙’差不多，不是轻易可窃取之物。又与大秦龙气大有关联，没到太学主那个境界，绝没可能将此物带出咸阳地域。
待得嬴守愚领受完六印，嬴冲仍是站在了仅次于皇座的一级御阶之上，视线如刀，威凌群臣。
“九王子嬴守愚，今晋位辅政王，掌天子六玺以监国，请诸大臣参拜！”
——九皇子嬴守愚并未受爵，此时用以监国的名义，正是‘辅政王’。在天圣帝未在场的情形下，就需得诸臣认可，才能名正言顺。
朝中所有北方宗党，都已会意，纷纷拜倒：“吾等参见辅政王殿下！”
随后是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亦未犹豫：“臣等愿尊殿下之令！”
只这一刹那间，这朝堂之内，就已跪倒了近十分之三。
这也带动了太政殿中，近半的朝臣。许多人并无立场，慑于嬴冲威势，又兼知这位武安王，已然在朝中势大，不愿得罪，以免惹来祸端。
而紧接着，那几位当政的参知政事，枢密院使，还有叶元朗，赢控鹤，蒙文等人，亦都纷纷朝皇座施礼。
叶元朗与陆正恩，齐王赢控鹤三人，皆有陛见不跪之权。不过在二人身后，却有一大群的武官，纷纷拜服。
凌晨前嬴冲与谢安的‘联络’，都颇为到位，整个朝堂之内，意欲顽抗者少而又少。
而此时太政殿中，也仅仅只有数十身影，依然挺立如故。在拜服的群臣之中，显得无比突兀。
那些低阶的臣僚，嬴冲都不在意，直接就让殿中御卫，将之拖出到殿外。他不管这些人，是真对天圣帝忠心耿耿，还是另有缘故。此时扰乱这场大朝之人，都无一例外，需下狱问罪。
而随后嬴冲只冷笑着，看那几位不曾拜倒的皇子。
“几位殿下，莫非是欲违抗圣命！”
语声平淡轻盈，似乎毫无份量，可在场所有朝臣。都能听清那言中所蕴的暴戾与杀意。
而当眼见这几位成年皇子，仍未有动静，嬴冲亦不在乎：“来人，今查宜阳郡王嬴不尤，党同裴——”
话音未落，满头冷汗的嬴不尤，就已干脆的跪下：“臣嬴不尤参拜监国！”
嬴冲看了这位一眼，那刀子般的视线，就向二皇子嬴天佑刮了过去。这位却还算干脆，不等嬴冲为其罗织罪名，就已很干脆的紧随嬴不尤后尘：“臣嬴天佑参拜监国！”
有了这二人为前例，其余几位皇子亦不再迟疑。此时只要不是真正蠢笨之人，都可感觉到嬴冲的杀意，确是真实无虚。
这位或者不会真夺去他们几人的性命，却大可向他们的亲朋好友下手。
嬴冲对此景亦毫不意外，这几位皇子里面，除了嬴不尤与嬴天佑二人出宫开府数年，略有些根基之外。其余几位，都没有对抗他的本钱。
只是让他稍稍意外的，是四皇子嬴仇万。他这位发小，性情耿直，原本是他最为头疼的。
这位真要抗拒九皇子监国的话，嬴冲亦无可奈何。唯独对于嬴仇万，他是下不了手的。且这位品行端方，本身也不会有什么破绽可供他攻讦。
可出乎意料的是，六位成年皇子中的其余几位，刚才都以静立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却唯独嬴仇万，对于嬴守愚监国并无抗拒之意。
当群臣恭服，嬴冲才稍稍收敛了几分，而九皇子嬴守愚亦在此时微一抬手：“诸臣工请起！”
随后又向身边的太监示意：“孤年幼不知事，为大秦百姓计，暂委武安郡王，主持内外朝政，代掌天子六玺！”
太政殿内，顿时又是一阵嗡然。不过此时群臣之中，真正的刺头，都已被拖离到殿外。而殿中绝大多数人对此，其实是早有预料，故而反应虽剧，却都不如先前。
而嬴冲也果断从嬴守愚的随侍太监手里，将那天子六玺接过，转至到旁边的王府内侍总管张承业之手。
这番动作，都不慌不忙，谨守礼仪。而整个朝堂，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未曾言语。
裴宏志跪于地面，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嬴冲接掌天子六玺的过程，会如此顺利。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出人意外。此时雍秦世家中，他与元岱周，庄林，王好古，以及所有三品以上高管，都或是下狱，或是问审。高层是全军尽没，遭遇灭顶之灾。而底层的官员，亦难在朝中发声，完全没有抗衡嬴冲之力。
而其余朝中大佬，这刻也不敢去招惹这头横冲直撞的蛮牛。这位若仅只是‘蛮霸’也就罢了，偏偏嬴冲的手段还很是不俗，凌厉莫测，让人忌惮生畏。
以叶元朗，陆正恩之智，岂会看不出来，此时任何人敢于站在嬴冲的对面。都会遭遇武安王府，毫不留情的打击！那必是如暴风骤雨一般，残酷无情。
可裴宏志更清楚，此时嬴冲接掌六玺，还仅仅只是开始——
果然下一瞬，嬴冲就蓦然以佩剑驻地，满含杀意的目光，再次凌迫在场数千朝臣，一身气息森然。
“今辅政王殿下将内外国政委于孤！然则因裴氏宗党之乱，内阁缺员甚巨，朝中三品以上群官空缺亦达十七人。为免朝纲失序，国政紊乱，今本王升吏部侍郎皇甫射为中极殿大学士，掌参知政事！詹事府詹事杜北，升任吏部尚书！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任左都御史。大理正方珏，任大理寺卿；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任右副都御史——”

第六零五章 脸厚心黑
当嬴冲这一长串名单报出来，朝中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自大秦有史以来，哪怕是帝皇之尊，也很少有这么赤裸裸的提拔亲信，任用私人的。
皇甫射之前不过一区区吏部侍郎，而此时一举跃升到参知政事高位。这在今日之前，从无先例。
而那杜北，更是从詹事府詹事这一闲职，跃迁到了吏部尚书。成为朝中‘天官’，手掌群臣三品以下官员晋升之权，权势几可抗衡政事堂的存在。
而之后的名单，涉及枢密院，大理寺，左右都察院，吏部、刑部，兵部等等，所有六部九卿，几乎一个都没放过。
足足诵读了二十余人，皆为北方宗党的成员，官职或是三品或是四品。而嬴长安这些人，即便不是部门主官，亦必是执掌要害。有些位置，并未缺额，可嬴冲却是直接宣读了任命，肆无忌惮。
殿中便是王安石，亦是眉头大皱，目现不满之色。好在嬴冲亦懂适可而止之理，念到了二十六人之后，就不再是北方宗党的人物，王安石的新党几人，接着叶阀与蒙氏，陆氏，王氏等等再添几位。大约都是凌晨之前，嬴冲谢安联络拜访之时达成的交易。
叶元朗亦是目瞪口呆，他之前还道嬴冲，将那些关键职司，拿去笼络他人。却绝未想到，他这位孙女婿，竟敢将至少六成的关键职司，都笼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惊讶之后，叶元朗的眼中，就又浮起了欣赏之意。心想这个家伙，可真是了得，脸厚心黑，可谓深得朝争之要。
此时这位，如不能趁势将他这些部属塞入高位。那么日后待得朝局稳定之时，就很难办到了。
虽说是违了规矩，然而今日嬴冲扶助九皇子监国，本就是不守成规。此时正该一鼓作气，否则陡留遗憾。
陆正恩则摇了摇头，素来从容镇定的面上，也微显异色。而以宜阳郡王为首的几位皇子，则都是双眼圆睁，神色不可思议。目光定定的注视嬴冲，心想这混账，他怎就如此无耻？
而说完最后一个人名，嬴冲却又追加一句：“除此之外，本王兼任枢密副使，位居枢密正使荣国公之下！”
此言道出，又似一声轰雷，震荡朝堂。陆正恩白眉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知晓这是因嬴冲手中，并无进入枢密院的合适人选，才使出的不得已之策。
对于枢密院，看来这位武安王殿下并不放心。也显出北方宗党一脉，人才依旧困窘，尤其是三品以上，有足够资历的官员，少而又少。
而嬴冲话音方落，那三皇子嬴去病就首先出言抗争：“武安王殿下！尔虽有监国辅政之责，可历来三品以上朝臣任命，都需廷推议定！如今殿下，欲一言而定诸多三四品官员升降，是否不妥？”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脸上，却是冷汗涔涔。如还有其他方法可供选择，他绝不愿正面与嬴冲抗衡。
可嬴去病却也知，此时是满朝上下，最后阻拦嬴冲的时机。一旦今日默认了嬴冲的升迁之论，那么这朝堂内外，就将彻底落入这位武安郡王的掌控之中。
如今叶元朗与陆正恩这几位朝中巨头，都不愿在嬴冲势盛之时，正撄其锋。裴宏志及参知政事元岱周，乃是罪人之身，家小尽在敌手。而大皇子嬴不尤，已慑服于嬴冲的淫威之下；二皇子嬴天佑出身较低，在朝中素来不被重视，此时更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摆明了不愿顽抗。
他嬴去病如再不出面，那么这太政殿内，还有何人能阻止这位武安王。
有崇国公挑头，这满殿之内，果然又是一阵嗡然之声四起：“崇国公说得是！朝臣升降，大秦自有规章。武安王殿下今日，有擅权之嫌！”
“臣不服！吏部侍郎皇甫射，不过一区区三品侍郎，亦未曾在地方任职州牧，岂有资格入政事堂？”
“还有詹事府詹事杜北，此人素来只任过清流官，未曾经历庶务，岂有资格，担当吏部尚书？”
“大理正方珏不过区区五品，岂有越过诸多上官，担任大理寺卿之理！”
“这些任命，简直就是儿戏，荒唐！武安郡王，可是视我大秦成法为无物？如此恐难使朝臣心服？”
嬴冲闻言冷哂，却是看都未看那暗自惶恐的嬴去病一眼。直到王承恩连续九次静鞭击打台阶，使朝堂再次恢复了安宁，这才语气从容，悠悠然道：“崇国公所言甚是！然则本王怎敢一言而决朝臣升迁？方才所言，只是本王建言，需得诸朝臣廷议，才可定论。然则事急从权，值此朝廷变乱之时，政务需以简快为要，无瑕一一议论。以本王之见，今日便以小廷推，一体决断。不知诸臣工，以为如何？”
嬴去病闻言神情错愕，心中惊奇难解。忖道这个家伙，怎么会同意小廷推？
他原本还以为，嬴冲必定是要不顾群臣公论，在朝中强行通过这任命。可这位，却偏是如了他的愿，准备以廷推论定。
这位就不惧这朝中诸多大佬联手，使他阴沟翻船？那时岂不尴尬？这不但将使武安王府气势大减，也将给予裴宏志陆正恩等人反击驳斥之机。
且如今武安王府虽是权重，可麾下势力却是外重内轻之局。推动大廷推，都比小廷推可靠许多。
可在这刻，嬴去病却听他的兄长嬴天佑，轻声一叹。嬴去病眼神不解的看了过去，却只见赢天佑，正面色苍白微摇着头。似乎对他的举措，很不看好。
而他的五弟嬴瑾瑜，亦是眉头紧皱，眼神忧虑。最后更是长身而起：“以本王之见，这些朝臣升降，似可稍后再议，能否请殿下，先议裴氏宗党勾结信陵王，谋袭圣上，祸乱朝纲之案？”
嬴冲闻言，终于微微动容，眼透异色，看了那嬴瑾瑜一眼。
心想这位五皇子，果然是天赋不凡，比之嬴不尤嬴去病这两个蠢货，强了不少。
而那裴宏志，亦是唇透讥嘲之色。倒不是为嬴瑾瑜的处置裴氏宗党之言，而是为这位兴平郡王，以及那崇国公的天真。
今日大朝，嬴冲一直未谈裴氏一党，正是为了此刻。在此案未落定之前，试问朝中何人敢与嬴冲为敌？
那便如一把利剑，悬在诸人的头顶，如今谁人青白，谁人是裴氏一党，岂非都在这位武安王殿下一念之间？
这兴平郡王虽是聪慧，总算抓到了重点。可嬴冲步步为营，有备而来，怎会让人有阻拦的机会？
此时这位倒不如藏拙，免使这嬴冲生忌防备。

第六零六章 威势滔天
“嬴瑾瑜你放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嬴冲直接怒叱出声，目光阴冷的注目兴平郡王：“本王奉辅政王之命，掌内外国政！而今议论三品以上官员升降，乃是群臣之责。议政之序，却由本王决断。今日朝会，孤自有方寸，何需你来多嘴？再敢妄言，孤必令人将汝驱出朝堂！”
嬴瑾瑜顿时面色涨红，胸膛几乎气炸。以他的城府，此时目中亦喷出火来。
直到嬴不尤悄悄扯了他的衣袖，那陆正恩与张苍这几位也回过头，冷目示意，嬴瑾瑜这才冷静下来。
已猜知嬴冲这次，怕是有意激怒，如若他失控发作，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这位多半是有着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
见嬴瑾瑜沉寂下去，嬴冲竟半点都不掩饰他脸上的遗憾之色，继续扫视群臣。
见殿内再无人多嘴，嬴冲才继续悠然道：“时间紧迫，诸位既无异议，那便开始廷推。这些朝官升降，既是由孤提出，那么本王这里，自是毋庸再提。不知安石公以为如何？”
所谓的廷推，有记名与不记名二种推举方式。他这次却不敢大意，直接选了前者。
而王安石略略思忖了片刻，想及嬴冲如若执政，确需臂助以定朝堂。最后还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嬴冲之言。
他虽是不满嬴冲今日以势相逼，大肆任用亲信私人，可对于嬴冲提拔的这些人物，还是颇为认可的。所有四十七人，莫不都是他眼中的才德兼备，清廉有能之人。
其中许多人沉沦下僚，才智不得伸展，让王安石亦常为之惋惜。这次却被嬴冲直接越过资历与门第等诸多阻障，一举拔擢至高位，未必不是大秦之福。
也可见嬴冲虽有私心，却仍是以国事为重。
而谢灵则紧随其后，俯身一礼：“臣参知政事谢灵，愿附殿下之议！”
此时他心里，却是暗暗苦笑。心知嬴冲之所以强推皇甫射入政事堂，其实是对他仍存疑虑。
经历今次的咸阳之变，谢氏已不得不彻底倒向武安王府，与之结为一党。另有参知政事李东垣，也与武安王府颇有关联。然则这位殿下，对他二人显非是完全放心。
谢灵之后，就是李东垣，心知此事并无什么议论的余地，这位倒也干脆：“臣亦附议！”
至于其余二位参知政事，那王钟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发声筒，本身并无多少主见，此时自不会唱反调。而那张苍，亦知明哲保身之理。
当政事堂所有阁老，都有口一同，全票认可。这太政殿内诸臣，就知此事大局已定，再无多少转圜的余地了。
之后果然那以陆正恩为首的枢密院，六部尚书侍郎，小九卿，以及王籍，叶元朗，陆正恩这些在场的三品以上正职武官等等，都是陆续附议。
——甚至给人以错觉，如今这朝堂之内，似乎无比的和谐。
只有护、朱、宁、蔡这几家国公，以及一些文公武臣，表示了异议，可总数却不到所有三品以上朝臣的六分之一。
且这些人等，虽是当庭反对，却莫不都是少言寡语，不敢有半点放肆。
仅仅不到一刻时间，这场廷推就到了终末之时，嬴去病与嬴瑾瑜二人，都是面色发白，双拳死死的紧握着，唇角则几乎溢出血丝。只觉是大势已去，如今的朝局，再难逆转。他二人的未来，也是一片昏暗——
而这太政殿内，皇甫射与杜北等一应被嬴冲提及之人，都莫不是脸现喜意。虽都知这次的升迁，仍有变数。可这毕竟是诸多朝臣，廷推议定之事，合理合矩，名正言顺。哪怕是天圣帝回归，也不可能推翻此议。最多只会稍作调整，却绝没可能否决。
尤其那皇甫射与杜北二位，只觉一身精气神，皆与以往大为不同。虽都年迈，却觉这一身上下，都是精力充沛，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心内则既有感激，又有感慨，他二人之所以投靠武安王府，一是敬畏于嬴冲横扫北方的威势，二则是不得已。都从未想过，自身能身登参知政事与天官之位。
御阶前的嬴冲，却仍是肃穆如故。
能够将自己麾下一众宗党，都强推上位，这无疑是件喜事，意味着北方宗党的崛起，也意味着日后所有朝政，他几可一念定夺。可此时天圣帝生死未卜，他却实在笑不出来。
“今日再议第二事，伐魏！”
语至此刻，嬴冲的语声，陡转激昂：“魏国信陵王魏无忌，一介下国之臣，竟胆敢勾结太学主，刺袭圣上！使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望渺茫。此仇此恨，我等若然不报，岂是为臣之道？堂堂大秦，竟令关东诸国小视至此，岂非我等之羞？本王如今欲尽起我朝大军，攻伐魏国，执其君臣至陛前以慰圣上，试问诸君，可敢附从？”
他语句铿锵，甚至动用上了真元，此时竟字字如雷，震得整个太政殿中，簌簌作响，房顶烟尘俱下。
在场大半的文官，都是面如土色。而所有的武官，则是脸现潮红，神情狂热。
而此时殿外的诸多御卫禁军，也都已闻得嬴冲之言。竟也不约而同，以枪戟之柄击地，发出轰然震声。
“伐魏！伐魏！伐魏！”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响，越传越远，最后竟至数十万人参与。一直持续了大半刻的时光，充斥着整个宫廷，气势喧天。
一直到嬴冲遣御卫出殿喝止，那震吼之声，才逐渐休止。
然而此时嬴冲驻剑立于陛前的身姿威势，却使朝中诸多大臣，都不敢直视。
虽不知这是否嬴冲的特意安排，却无疑是向众人昭示着，如今京中禁军，都已唯武安王之命是从！
而嬴冲那无情的目光，再次往裴宏志方向注目：“然则兵法有云，攘外之前必先安内。近日雍秦之地，匪乱四起，以致十宫大比之时，咸阳之外盗案频发。本王今欲率禁军五十万出京，以一月之期，扫荡雍秦二州，克定匪乱！为伐魏之战铺垫——”
因此次出兵，都是禁军，且军资自备。故而并无需枢密院与兵部允准，嬴冲之言，依然只是通告。
裴宏志则面色苍白，并无言语。心知嬴冲此举，名为平定匪乱，其实是准备对雍秦世族挥动屠刀！
然则这也是他早已预料之事，亦知此刻除天圣帝之外，朝中任何人都难以挽回。
也在此刻，一位身着锦袍的太监，从偏门处匆匆奔入到太政殿内。
嬴冲目中生怒，不过当他仔细注目。才发现来者，赫然正是他的熟人童贯。
而这位入殿，直接就行至到了嬴冲身侧，小声耳语：“山河社稷图内，无方五行阵已生变乱。”
问得此言，嬴冲终是剑眉微扬，目现惊喜之意。

第六零七章 社稷图内
山河社稷图中，天圣帝立在他那御辇的窗旁，冷目往外望着。窗外依然是气罡酷烈，烟尘四起。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一攻一守，看似战的激烈，可其实已陷入僵持的状态。
守正道人一身法力全展，尽力护持着后方的御辇安然无恙。而太学主明显也未全力以赴，这位更多的精力，应对雷火之劫。自从太学主以身祭剑，天际间就有一道道紫色的劫雷轰击而至，而那口赤霄剑的周身，亦有森白色的火焰燃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人剑合一’的程度加深，也有更多的劫力随之而来。只是此时，太学主以这方虚空的五方五行阵，逆转龙脉。使那汇聚过来的天道劫力，大半不能施加其身，只能徘徊于外围。
而对于天圣帝，太学主明显只是分出一部分气力，只为牵制守正道人，不能干涉其渡劫而已。
刘雪岩亦神情默默，一言不发。他知那太学主，定是对天圣帝的最后手段，早就心中有数。这位刻意制造出的这般僵持之局，正是为待其最后踏入皇天境的时刻到来，以求破局之力。
——只有真正身登皇天境，此人才有抗衡和氏璧所聚大秦七千载气运之能。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正是他希望见到的。甚至希望这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
思及此处，刘雪岩不禁眼含忧虑的，看了那天空一眼。此时辰时已过，距离午时正只有不到一个半时辰，也不知如今那咸阳城内的形势到底如何了？自己的谋划，能否有成功之望？
亦在这刻，千丈之外，忽的又有一道赤色的剑光袭至，竟是强行劈散了守正道人的玄术，向天圣帝御辇直斩而来。
那护在辇车之外的黑白光华，也同时反应，骤然升腾而起。化为无数碎刃旋斩绞击，与那剑华对撞交轰。可终究还是未能将那赤色剑气完全化解，仍有部分余劲，轰击在了辇车之上，使那御辇之外的厢壁，出现了些许蜘蛛网般的裂纹。
天圣帝在车内，也差点立足不稳，在那剑力震荡之下，不但身躯摇晃不休，五脏六腑亦受冲击，翻腾鼓动。
待他好不容易压住了咽喉处涌出的血腥甜意，重新立稳时，就只见千丈之外的那人，正以冰冷漠然的视线观照过来。
那就仿佛是在对他说，下一剑，便是你嬴霸先的授首之期！
可天圣帝却笑，笑得是无比爽朗开心：“其实朕一直在想，你太学主到底是因何故，恨朕至此？竟是不惜放弃一切，以身合剑，也要使朕灭亡，难道就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或是因当年你在秦境的惨败？”
——二人间虽是远隔千丈，又有无数的罡劲风雷阻隔，可天圣帝却知那太学主，定能听清他的言语。
而太学主也确不负他的所望，沉冷的目中，光泽略闪。然后那有如玉质般的声音，由虚空远处，悠然而至。
“无他，二十九年前，洛书曾现于雍州之南。”
“洛书？二十九年前？”
天圣帝微一愣神，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最后竟又唇角微挑：“这就是那时候，你离开威王兄身侧的缘由？真没想到，这本圣书，竟然真的存在！你太学主，莫非是已见过了？”
可未等太学主答话，天圣帝就已大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就是你太学主，孜孜不倦，也要了毁了朕与大秦的理由。换而言之。未来灭诸国，统天下者，果是我煌煌大秦？所谓的焚书坑儒，亦非无稽？太学主，你可知朕如今，是何感觉？”
太学主却微微阖目，眼神晦暗，他知天圣帝想说什么，然则——
“未来本就非是一成不变！老夫在洛书中所见之未来，陛下已革新了国中积弊，重整了大秦诸军，此时已兵出函谷，二十四万墨甲横扫魏韩。”
——可如今的大秦，已经失去了洛州，且因匈奴与内乱之故，国力大损。
天圣帝心领神会，自从嬴神通身死之后，大秦确是国势衰落，变法受阻。
也只在这一年内，平定匈奴，夺回朔方，朝中多出了嬴冲这根支柱，才显出了复振之势。
可这也是今日嵩山之战的因由。
“原来如此！然而朕也一样欣慰，可见朕之变法，确是有益于我大秦，而非是祸乱朝纲。此外——”
天圣帝满足的笑了笑，而后眸现冷色：“眼下看来，你太学主只怕是难以如愿？”
他虽不知外面形势到底如何，可却已猜知咸阳城内必有变化，才会促使这太学主如此。
竟已不再顾忌劫力，只欲全力攻打他的御辇。
旁边刘雪岩则是冷汗涔涔，双手紧握。他最怕的就是，就是在咸阳那边的变局反馈之前，这太学主会不惜一切，也要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而接着下一瞬，就仿佛是印证了他的所思。太学主脚下那道赤色的剑影，再未悬于原地，而是从千丈外横空掠来。瞬间带起了千万条剑气，在虚空中分分合合，又有一连片的紫色光雷，苍白劫火，似如潮水般的淹没而至。
不过守正道人却似早已有备，随着这位咒语念动。那整片天空忽然往下‘塌陷’，这地面与天空的距离，似乎在瞬间被截去一大片，而旋于高空的赤阳，仿佛似放大了二十倍。
不但使这方虚空的温度，陡然上升，也令赤霄那剑上的苍白劫火，燃烧的愈发炽烈。更有数十头火鸟，从那烈日中腾飞而起，竟也锐气十足，燃灭一切。
那所有的剑气剑光，赫然触了即灭，沾之即焚！赫然使天圣帝的御辇之外，形成了火环奇景。
而那赤霄剑本身，亦是一阵光雷乱闪，那守正道人赫然在这须臾间，招出了四十九束足有人手臂粗细的上霄神雷，在短短不到一息之内爆发，连环轰打。强如神剑赤霄，此时竟亦被强行震退飞回。
太学主吃了一惊，再一次正视守正。目光里，满含着吃惊之色。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守正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能为。然后就又见那守正身侧的那口千年桃木剑，正化火燃烧。
而周围三里，这一片死寂之地，却忽然拔了十二座庞大的石块土碑，将天圣帝的御辇环绕。
石碑之上，都有着玄奇符文，灵光萦绕。明明是以不值一提的泥沙临时造出，可看来却是美轮美奂。
当这十二座石碑呼应，按照地支方位排列，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生成，护持着这周边三里之地，抗击着赤霄剑的剑气击打。
使那已破烂不堪的御辇，在内安然无恙。

第六零八章 交出嬴冲
见得此景，太学主的神情，却是分外不解。
“何需如此？”
那千年桃木剑，乃是守正性命兼修之物。一旦此剑毁损，守正道人的转世之旅，将是分外艰难。
守正道人却只回以一笑，依旧是一言不发。他今日，也自有不得不全力以赴，护持天圣帝安然无恙的理由。
太学主也是会意，再未多言。赤剑光闪，撕破了一片云霄。‘太昊雷梭’趁隙而至，强行穿过了那漫天火焰，轰击石碑，炸出了一大片的碎散石粉。而那君子剑，则挥动着那堂皇磅礴的浩然正气，竟将空中的那团大日镇压封印，将之从此方虚空强行‘抹去’，令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天地一片灰暗！
依靠那‘易文甲’护身，这位赫然只攻不守。虽是身躯在劫雷轰击下益发残破，亦全然不顾。
这使得这十里方圆，再次被无数毁灭之力充斥。二人间的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守正道人玄法高超，只须臾间就可施展数十仙术。太学主则将所有的气力，聚于赤霄剑及三大圣器之内。无论对手施展什么样的手段，皆是以力破之。
随着那碾灭一切的气罡，波及到百里甚至数百里之外。这处的动荡，赫然已有令这图内空间，隐有崩灭之兆。
而此时强如守正道人，亦无法面面俱到。无数的碎散剑气，攻入石碑阵内。虽有那阴阳光华抗击化解，可依然使御辇周围，陆续现出了裂纹。车体则不断的震荡摇晃着，仿佛解体在即。
可哪怕周围显像环生，天圣帝的眸中，依然是含着丝丝笑意：“朕还是想要知道，那咸阳城内到底了发生了何事，让你太学主竟气急败坏至此？”
似乎是因后力不继，当那十二块石碑，接近崩溃之时，太学主却暂止住了这一波的攻势。这位依然浮立在千丈之外，在重整阵脚，再续真元。
而这位对天圣帝之言，却是不以为然。
“陛下言过！老夫之举，只是为防万一。咸阳城内之事，告于陛下知晓也是无妨。昨日丑时之后，武安王嬴冲诬裴宏志与老夫及信陵王勾结，四处搜捕铲灭裴氏一党，使咸阳城内血流成河。后又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在大朝会中，又提拔亲信部属二十六人入列部阁——”
说到此处，太学主言语微顿，又以冰冷的视线望来：“老夫确未曾想到，陛下真敢将咸阳城内的所有一切，都委于那位武安王之手。然则陛下就不担忧，未来此子有尾大不掉，甚至篡夺皇位之日？”
刘雪岩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心绪激荡难以言喻。想着武安王他，果然未负陛下所托！自己与天圣帝，亦不曾看错了那位殿下。
那位殿下如阴怀私意，此时根本无需动作，只静待午时到来，陛下身灭就可。可如今，却正因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动作，刺痛了太学主与魏信陵王神经，才使眼前的这位，放弃了继续渡劫之念！
也真不愧是那位殿下，无论是其诛灭‘乱党’，还是扶持九皇子嬴守愚之举，都是让人惊赞，做得比他期冀的还要好。
只是此时，他心中亦有隐忧。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经临至。
这是光明之前，最后的黑暗——如不能在那变局到来前，抵抗住这太学主的疯狂袭杀，那么一切都无从谈起。
天圣帝则是处之淡然，只唇角处越来越明显的弧度，显出了他的真实心绪。
“确有此忧！可那又怎样？朕之抱负如不能施展，如无人继承。那么秦之基业，想必迟早有一日。要被世家大族挖掘一空，甚至社稷也为他人所夺。与其如此，这大秦社稷，倒不妨由朕的武安王继之，好过便宜了他人。想必嬴氏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太学主眉头微凝，听出天圣帝的言语，确是真心实意，毫无半点虚假，甚至是隐隐期待着此事发生。他眸光微沉，接着是再无言语。一个念动，那太昊神雷便放出了无量光华，随后又一片红霞，起于西方。
这一次，那赤霄剑仅只一击，就劈开了守正道人编制出的十七重术法，将那十二石碑之人，彻底斩碎。
气势凌厉，势如破竹，又将阻拦在辇车前的黑白灵光，一并绞散。
可也在这刻，太学主的气息却略略一窒，被守正道人，抓住了一闪而逝之机！那火焰燃烧的桃木剑，循着一条奇异之至的路线横空飞掠。竟轻而易举的，将那君子剑的封印撕开了一角。
使那团赤日重现人间，令天地回复光明。同时一道巨大的炽白光束，从那赤日中穿飞而出，轰打在了赤霄剑的剑身。
这令太学主势在必得的一剑，终是功败垂成。太学主亦再未动手，赤霄剑依旧退回到了千丈之前的位置。人则转过身，回望东方云空。
而在辇车之内，刘雪岩则是惊喜无尽：“陛下，那灵柱已断！”
——他是玄天位级的阴阳师，故而能比天圣帝更快的感受到这片天地的变化。
此刻他已清晰感应，那七处呈逆北斗状的灵脉枢纽，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而这七大灵眼异变的结果，是那周围七处升腾而起的灵元气柱，也都随之纷纷崩跨断去。
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五方五行阵，使得如今这座阵，只能勉强维持着运转，威能大减。亦使太学主，不得不暂止住了攻势。
五方五行阵的神威消退，不能借咸阳龙脉化消那天地浩劫，令太学主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力，以应对那天雷劫火。
而如强行为之的结果，可能是他非但伤不到那御辇与天圣帝，反使自身落入绝境。
天圣帝也同样浓眉一挑，往太学主目视的方向望过去。随后就只见两千丈外的虚空远处，正有一驾飞车，往这边缓缓驶来。
他都不用去猜，就已知这车内，到底何人。果然下一刻，天圣帝就听车内，那信陵王魏无忌的声音响起。
“陛下今日如能起誓，在十日之内将那武安王嬴冲，交予本王处置。那么孤可做主，现在就可放任陛下从此地离去。”
太学主神情微动，却并无其他反应，似已默认了魏无忌的提议。而守正道人也是目光清冷，似笑非笑的，向那飞车扫望了过去。
他眸中闪动灵纹，似可穿透一切。那辆飞车虽是有重重法禁，却难以抵挡住守正道人的目光。
须臾之间，里面的情景，就已尽数印入他的目内。而此时守正的面上，也浮现出了诧异错愕之色。

第六零九章 污秽不堪
那飞车之内，别无他人，只有一位‘残缺’的身影。只见那本是风度翩翩的魏信陵王，赫然已只剩一臂一足，容颜亦是苍老无比，似如六十老叟。而其下身处，虽已经过医治处理，可却依旧有残血涌出，将那处衣襟，染成鲜红颜色。而其一身肌肤，则是异样的潮红。
这是——由凤凰血炎造成的伤痕？
守正道人惊讶之后，目里就只剩下了讥讽与怜悯。身受这样的伤势，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除非是嬴冲身死，否则这位一辈子，都是如此模样了。
不但那臂膀断足再无法恢复，下身也是同样——
也怪不得此人提起嬴冲之时，语声会是如此阴沉。
那辇车中天圣帝，虽不知车内魏无忌的形状，可却是干脆利落，一声哂笑：“信陵王是欲令朕自断臂膀么？此等言语，简直就是污朕之耳。汝可以滚了，与其如此，朕倒宁愿死于此地！”
那魏无忌似毫不意外，声音沙哑：“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大秦朝内，裴氏已衰，武安王一党已有制霸朝堂之势，试问陛下该如何制衡，不觉心忧？如陛下担心授人以柄，或者不忍下手，也不是无法解决。”
听到了这里，刘雪岩心中微动，已明白了魏无忌之意。
确实，这次那武安王，虽是奉天圣帝之命，择一皇子监国。可这般作为之后，却也显出了势大难制之兆。
日后处置起来，想必是棘手之至。借助魏无忌与太学主之力，除去武安王这隐患。
然而这念头，他刚刚在他脑海内显现，就已被他压下。果然下一刻，他就已听天圣帝悠然道：“制衡？何需制衡？朕自继位以来，素来以律法治国，以信义待臣民，堂堂正正。魏无忌你那些肮脏手段，龌蹉心思，也配在朕的面前卖弄？”
闻得此言，飞车之内的魏无忌，顿时唇角溢血。而那太学主，则悠悠一叹。
唯独天圣帝的为人，使他万分敬佩，确是一位品德高洁如玉的君子。心想这位若非帝皇之身，如是修持儒门的浩然正气，只怕其一身修为，不会逊色于己——
……
咸阳城内，太政殿中，嬴冲正是神采飞扬。
此时已不止是童贯给他传递了山河社稷图内，已然生变的消息。在玄雀那边，也同样得到了确证。五方五行阵确已声势大衰，只能勉强维持着半法域，却再无法逆转龙脉，助太学主渡劫。
那位魏信陵王分明是留了一手，对太学主并不完全信任。
七处灵脉接近断绝，虽不足以使天圣帝脱困，却足以重创太学主的图谋，打断此人以身合剑的过程。
而一旦错过了今日午时四刻，那段阳炎之力最盛之时，那太学主势必得延缓整整一天，才可踏入皇天阶位。
这也就是说，他已为天圣帝，争取到了一日时间。
看到了曙光，嬴冲的心念之内，首次涌出了愉悦之意。这令那满殿群臣，在他眼中变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嬴冲目里的凶横戾意，却是半分未减。
——还不够！远远不够！只是如此，还不足以倒逼太学主与魏无忌，放弃这次的图谋！
依然是驻剑于地，嬴冲身形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太政殿内。而整个殿堂之中的气氛，则森冷如故，亦未因嬴冲的心情，而有半点好转。
“除此之外，为防京畿生变，本王另已命北方冀宛宁元四州之军，起兵勤王！扫灭一切不臣后，即日南下！”
当此言道出，其他人还没觉得什么。可那朱国公高仰，与宁国公魏九征，却都是神色大变。
二人都还未接到封地的消息，可当听嬴冲说起起兵勤王之事后，就已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
那高仰还只是血色褪尽，面色苍白。而宁国公魏九征，则是身躯摇摇欲坠，几欲昏倒。
如今北方四大世阀，只有元州的池春高氏，一直未经挫折，还有着对抗武安王府的实力。可对于固原卢氏，与他们武安魏氏而言，这却无异是灭顶之灾！
前者经历匈奴过境之祸，而魏氏亦曾遭弥勒教重创，此时要抗拒武安嬴氏攻打，实在过于勉强。
卢文进则是早已预料，在众多武臣之中，身躯挺立如山。可许多已猜知嬴冲企图的朝臣，不禁都纷纷以怜悯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臣？敢问殿下，北方何人不臣？”
陆正恩从群臣之中走出，语气平静的质问嬴冲：“不经枢密院允可，擅动大兵，此与制不合！”
“不臣者，武安魏氏，池春高氏——”
嬴冲毫不避忌，目光扫向了靖北郡王，期待着这位，主动呈上迁徙封地的奏本。
可整整三个呼吸，都未见这位有何动作，他就已知其心意。
一旦那表文呈上，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回归，卢氏都再无转圜余地。这位卢老郡王，多半是仍存希望。
嬴冲亦未强求，收回了视线：“以及固原卢氏！此三家皆与裴氏一党有涉，亦有里通外国，阴图不轨之嫌！为防万一，本王以为，在北方诸军南下之前，需解其兵甲，散其武卒！一应族中要人，皆捉拿问审，以辨这三家青白。来人啦，将这三人拿下问罪！”
他此言未落，就已令这大殿之内，再一次轰然震响。宁国公魏九征面色涨红，气到手指都在颤抖，似欲言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那高仰，却已怒声震吼：“嬴冲小儿！你有何罪证，敢说我高仰里通外国，阴图不轨？”
一边说着，那高仰一边直趋御阶之前。此时有数十御卫上前拦截，却被他振臂一挥，就已陆续腾空而起，或撞入人群，或血溅红墙。
嬴冲则始终神情冷漠，镇定异常的看着高仰走近。
“朱国公高仰，殿前动武，抗法不遵，杀伤御卫，罪加一等！诸御卫，还不给孤拿下！”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个少女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御阶之前。剑光一扫，那高仰的身影，就也腾飞而起，在三十丈外摔落。赫然将那处的金砖，都砸成粉碎。
而高仰的口中，更是一口黑血吐出。
这位还欲挣扎立起，可此刻四面八方，却有无数的锁链，抛飞过来，将他的身躯四肢，牢牢的困锁。周围近百御卫拉扯，直到使高仰，再动弹不得。
宁国公魏九征则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他亦心有不甘，也欲反抗。可当其目光，触及到嬴冲身前，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之极的少女后，还是浑身松懈了下来，任由御卫上前，制住了他的一身真元。
而那靖北郡王，则自始至终，全无反应。

第六一零章 朝会落幕
当靖北郡王卢文进与宁国公魏九征二人都被擒拿，朝堂之中几乎是一片死寂，除了叶元朗这几位之外，所有人等都是噤若寒蝉。
只有那朱国公高仰，依然不肯甘心。这位挣扎了片刻，发现自己非但不能摆脱那些锁链，反而是越捆越紧，便是他的仙元甲，也无法释放。最终高仰还是放弃，转而破口大骂：“嬴冲竖子，你敢擅权妄为，肆意诬陷大臣！迟早有一天，不得好死！”
又左右呼吁在场朝臣：“你们这些混账，难道还看不穿他的真面目？裴氏宗党被他血洗，你等坐壁上观；本公与靖北郡王、宁国公三家被问罪下狱，你等也是袖手不理。难道真要等到这竖子的屠刀，举到你们头顶之上，才觉后悔，才知要反抗不成？”
此句语出肺腑，颇使朝中一些臣子勋贵，为之动容。
嬴冲扫视了一番太政殿，将诸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冷笑。
他倒颇是期待，这些世家勋贵，主动与他掀桌，好一并清肃。
而此时这御阶之下，叶元朗与王籍，都是神情古怪的看着嬴冲。二人都是同样的念头——昨日的五侯十一伯还不够，如今还要再添上一王二公么？
这样的手段，简直不能以‘心狠手辣’四字来形容了。
随后嬴冲又目视陆正恩：“既是勤王，那又何需问枢密院？”
陆正恩微一蹙眉，已明白了嬴冲之意。之所以需臣子勤王，正是因朝廷中枢本身，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难事。
这句话，对枢密院隐有轻蔑冒犯之意。可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天圣帝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这是实实在在，也确是他们这些臣子的‘无能’所致。
略略思忖，陆正恩决定退让一步：“可朝中的枢密院还在！今日起北方诸军一应行止，都需向枢密院报备。”
“可以！”
嬴冲对此倒没什么异议，本来大军行止，就很难瞒过旁人的耳目。他也不愿将这位军中巨头，逼到自己的对立面。
而陆正恩要求的这些，只是面上好看而已，其实是已默认了他的一应举措。
尽管这位，如今也无力阻止北方宗党勤王。
处置完此事，嬴冲才转目看向了裴宏志及元岱周二人，直接喝问：“你二人，可愿认罪？”
元岱周神色衰败，面如白纸，这位因一家老小都在嬴冲掌握之中，故而一直不发一语。
可这时他却仍是惨笑摇头，心知此刻自己如真认罪，那么他们整个元家，就将再无翻身之望。
“认罪？要认何罪？本官既不曾勾结信陵王，亦不曾有谋袭圣上之念。武安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宏志亦是双目微阖，神情萧索：“元相之语，深合老夫之意。我裴家上下清清白白，何曾与信陵王有过勾结？更不敢有谋刺圣驾之意。如今汝为刀俎，我为鱼肉，是非成败，自是由武安王殿下言说。”
嬴冲倒也不意外，这二人肯承认才是咄咄怪事，不过今日，也无需他们认罪。
“传令殿外，将裴氏宗党勾结鲁魏，所有一应阴图不轨之罪证呈上！”
此言道出，那殿门处就有数百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都各自抬着一只篮筐，内有甲胄兵刃，还有各种书信，以及金银财货，丹药法宝，甚至书籍经文等等。
殿内的大小官员，也都同时精神一振，知晓这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只有确定了裴氏有罪，这位武安王才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继续占据‘大义’。为其扫荡雍秦，提供法理支持。
初时当那些‘证物’入眼，诸人眼中，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那些墨甲兵刃，分明都是魏制之器。可那裴氏再蠢，也没可能在家私藏魏制兵甲。更没可能留下书信，授人以柄。
至于那些儒家的经典文章，谁家没有储藏？即便其中的内容，都是偏向于鲁儒学派。可总不可能就凭这些，说他们与鲁国勾结？
以裴宏志的老谋深算与谨慎，即便是与魏无忌勾结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实质的证据。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毫不加掩饰。将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当成了蠢货傻瓜！
可此时在场之人，却都无言语，默默看着这一幕。
即便看出这是伪证，其实也无济于事。武安王府兵强马壮，光是这位直接与间接掌控的‘伪开国’，就已达至少五位之巨。而其手中八十万禁军，更是大秦境内，最为精锐的战兵。那数达百万的北方军，也经历过匈奴战事及弥勒教之乱，实力亦非是一般府兵可比。
这等声势，便是整个大秦所有世阀联手，亦未必就能撼动。
而随即诸人，就又眼现异色。在那些御卫之后，却又有几位西方来佛僧走入进来，都是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红袍。
嬴冲的目光，也变得森冷起来：“本王尝闻佛门有愿誓修行之术，可测人心意虚实！不知裴相，可愿与本王一起，在此共发大愿，以证裴氏清白？”
……
散朝之后，嬴天佑就与王籍走到了一起。王籍却是满脸的不爽，刻意拉开了距离。
“离本公远一些！这句话，本公昨天就和你说过了吧？保国公听不懂人话么？你们这些皇子，如今可都是瘟神。本公现在，可不想我那师弟误会什么。”
——今日嬴冲的杀伐果决，实在让他心怵。他那个师弟，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一想到嬴冲可能会因一个‘猜疑’，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王籍就不寒而栗。
“襄国公如今也惧武安王么？可王氏何忧？如那嬴冲敢一意逼迫，王氏多的是后路可走。”
王籍闻言，却是‘嘿’的一笑，眼含哂意，他知道嬴天佑说的‘后路’是什么，无非是不得已时，可以挟襄阳一地，转投韩楚。
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那韩国就不说了，素来国力虚弱，是七国最弱的一家。六年前遭遇嬴神通连番打击之后，至今都未能恢复元气。
至于大楚，虽是与大秦并为双雄，可其朝中，并无王氏的立足余地。
楚春申郡王，三闾，项氏，都是当世第一等的豪强。王氏参与进去，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且襄阳城，也不在王氏的掌握之中。那里四大边军，其中三支只听秦室号令。而襄阳城内，还有着另一尊黑龙尸骨，同样是威力非凡。又有一位长生道的伪开国玄修坐镇，并不受王氏影响。
投靠楚韩，那确是一条退路，可却是不得已的抉择。

第六一一章 十日之内
“总而言之，随你怎么说，王某都不打算与你嬴天佑再扯上关联。昨日保国公来本公府中拜访，已经连累了我王氏。”
嬴天佑眼神无奈，却并不气馁：“山河社稷图中的消息，想必襄国公已知。”
王籍闻言微微颔首，这件事一当今日大朝结束，他就已从手下那里听闻了。
“我知道，那边五方五行阵灵力已然不足。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期，需延迟到明日。那信陵王魏无忌，终究还是怕了。看来陛下他安然回归，大有希望。这对二皇子殿下而言，可是喜事——”
在王籍看来，那山河社稷图内能拖延一日，也就能拖延到第二日，第三日，甚至更久。
如今双方，也已有了坐下来谈和的可能。
嬴天佑目中，微现异芒：“那么国公以为，父皇回归之后，会对今日的朝局怎么看？”
“怎么看？陛下他还没归来，就急不可耐，打算算计武安王了么？”
王籍一声讥笑：“说来我那师弟，对你父皇可是忠心耿耿，如今一心一意，只求令陛下脱困。你这么说来，可真是叫人心寒。”
“忠心耿耿？”
嬴天佑不置可否：“然而武安王府如今权倾朝野，失去了制衡，也是事实。这种情形，便是襄国公也不愿见到吧？”
王籍一声轻哼，这种情形，何止是他王籍不愿见到，想必那荣国公，甚至武威王也是一样。
知晓一旦嬴冲真正掌住了朝中权柄，那对大秦的世家大阀而已，可真是噩梦。
别人不知嬴冲底细，王籍却深知这位师弟，对于世阀中的腐朽，可谓是深通恶绝。
这位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如天圣帝那么激进求成。可天圣帝还顾着规矩法度，而他那师弟，却是个不择手段的。
不过王籍的面上，却是一点异色不显：“二皇子这可说错了，这秦皇之位，在你们黑水嬴氏之手，还是在嬴冲手中，对我王家而言，能有什么区别？想必荣国公与武威王，也是这般想的。”
嬴天佑面色阴沉，一声冷笑，对于王籍此言，他都懒得去辩驳。而随后就又听王籍笑道：“你知道我如今最佩服我那师弟的是什么？哪怕是在栽赃陷害，哪怕是在清除异己，他也一样做得冠冕堂皇。即便今日他已权倾朝野，亦未得意忘形，未曾授人亦柄。”
嬴天佑默然，眼中的忧意，却更浓数分。
今日最后的举证，可谓是彻底断去了裴氏平反‘冤情’的希望。
没想到那位武安王，会借用西域佛门之力——
佛门的愿誓修行之术，他也听说过。发下大誓愿，预先取得修为法力，然后努力去将这誓愿实现。就等于是民间的借款，先把钱借过来使用，再一一还上，也可说是预支未来。
而此术的唯一要点，就是心诚，心不诚则必遭反噬。故而这门奇术，也被人认为可以验证人言真假。
这世间原本没人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只因佛门誓愿之术本身，就需损耗数以千万计的银钱。可嬴冲不同，那位可不缺银钱。
而今日那武安王，也只问了裴宏志一句——可愿担保所有裴氏族人，都与那位信陵王及太学主无涉。
裴宏志并不认可，更当庭辩驳，将佛门愿誓之术，斥为荒唐。当时嬴冲亦未强求，见好就收。
然而有此一出，只怕裴氏日后，也再难证那位武安王栽赃之物，是为伪证。
而王籍所言之意，既是指即便天圣帝回归，对此亦是无可奈何。
嬴冲所作所为，都是符合朝廷法度，他们这些朝臣，想要凭此反攻倒算，几无可能。
可正因如此，嬴天佑才觉心忧：“裴氏衰落已成必然！父皇回归之后，只怕亦将受其蒙蔽。不过本公今日要与国公说的，却是那北方之事。”
王籍心领神会，却不置可否：“如今陛下还未回归，你我就说这些，只怕不太合适。”
“父皇生死固然重要，然而我嬴氏的江山社稷。亦不可不虑。”
嬴天佑冷然回应：“卢高魏三家世代忠良，也都有大功于国，与我大秦同休戚。本王实不忍见，这三家也沦落到裴家那般的下场。今日朱国公之言，难道国公无有感触？”
王籍失笑：“二皇子倒是一片善心，可那也需他们三家自己争气，才有希望。”
那卢高魏三家如是覆灭，安国嬴氏从此在北方就再无掣肘。故而对于北面之局，他其实也想做些什么。
可如那卢氏高氏连十天半月都撑不住，那么别人便是想要帮忙，也是无从着手。
说到此处时，王籍已望见了前面的宫门。他悠然住口，目光逼视着嬴天佑。
后者无奈，只能摇了摇头，主动退后几步，定目看着这位襄国公独自走出宫门。
……
太政殿内，当群臣散去之后。郭嘉就从偏门中走了出来，看着那些离去的群臣，若有所思。
他方才一直在后方，观睹着这场大朝会，可此时却是双眉紧皱，似在思忖着什么？
嬴冲见状，不由好奇地问道：“可是本王刚才，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之处。”
郭嘉摇了摇头，他刚才想的是，谢安之言可能确有道理。如今殿下只是展现了足够的威严，却并未示人以仁德，这必使朝中许多世家人物，感到疑虑。
可能嬴冲自己会感觉无关紧要，为使天圣帝脱困，这些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可一旦日后武安王府举兵自立，那么各地世家豪族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
不过这些私心，他却不能直接向他主君说出来。
“只是有些担心，那卢高魏三家，可能另生变故。靖北郡王一代人杰，如今虽已年迈，却仍不可小视。预定的十日时间，只怕不够。也不知那岳飞，能否成功将固原拿下？”
——之所以说是‘十日’，是因他预判嵩山之变彻底解决，就在十日之后。
山河社稷图内的灵脉，最多只能支撑半月左右；而太学主虽有三宝护身，神器在手，可如继续拖延下去，那么哪怕有五方五行阵之助，也要被那天道劫力，给生生耗干元气；此外还有守正道人，借助‘玄宙天珠’现于此世，可那宝物，也没可能使守正一直存在下去。
如欲天圣帝归来，那么他们就必须放任魏信陵王逃生不可。只是那位，岂能不担忧大秦报复，在出卖太学主之前，双方必定要讨价还价一番不可。
可天圣帝，也不是能轻易让步的性子。要让双方都满意，并不容易。
所以郭嘉预计，他们如今最少能有十天时间，最多则是十五日。而如这段时间内，不能将那卢高魏三家摧毁，那么待得天圣帝回归，之后十几年内，他们都别想了。
而北方的重中之重，就是固原卢氏——
可惜的是，之前用的符书，高达数十万金一枚。北方距咸阳数千里，没可能实时传递消息。
他对于武安王府那位年仅二十的将领，不太放心。
至今仍觉主君太过冒险了，竟将征伐裴氏的重任，数十万军，都交给了岳飞主持。
在郭嘉看来，李靖与杨业二人，无疑比岳飞更合适得多。即便再怎么看好此人的将才，此举也有拔苗助长之嫌。
嬴冲略觉不解，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只道是郭嘉对岳飞，确实不放心。
“此事是无可奈何，李靖兵法虽不逊于孤，可北面匈奴却仍不可不防。而杨业此人，虽是将才，也有勇力，性格却优柔寡断，难为一军之主。至于孤那大哥二姐，就更不用说了，一位需压制元宁二州，一位需管控运河，时间上也来不及。只有岳飞——”
语音一顿，嬴冲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我瞧这位，是压力越大，反而越能成事之人。且此战名义上的主帅，仍是兄长嬴完我。又有孤的信物，不愁他人不服。且卢氏已衰，确已不堪战了。”
对于北方之事，他并不抱执念。
能够达成所愿的话，固然是喜事。可如不成的话，他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最多以后的日子，稍微辛苦些而已。
不过郭嘉既已断定，嵩山那边，需至少十日才有结果。那么他倒是有十足信心，岳飞能为他拿下固原。
且以他看来，卢文进最多五日，就会呈上移封表。之前嬴冲并未为这三家直接定罪，就是仍留有余地，只需呈上移封表，那么也只需一句‘误会’，‘错判’，就可结束。
而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把注意力转向一旁。
“魏先生这边，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相较于郭嘉的忧容，一同走入太政殿的魏征，却是面放红光，满脸的喜色。
“殿下，之前所有的缴获，都已清点妥当。总共得银钱六千四百万金，墨甲估值一亿六千九百万，而其余书画珠宝之类，则是估值七千二百余万。另外各处钱庄，也已有了消息。光是五位侯爵，十一家伯府，就存钱至少四千万金。如今就只有房产，还未能点清。”

第六一二章 九天陨金
嬴冲眉梢微扬，眸中喜意微闪。前次只是粗略的估值而已，这次魏征汇报的，却是由数百位文官吏员，精确清点后的结果。
尽管其中的一成半，需得收归国库，另有七成，要用来奖赏士卒。可其中的绝大多数银钱，都只是在公账之上转一圈之后，又以‘存银生息’的形式，回到他的手中。
且即便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也是高达七千万金，足可定造三尊仙元甲了。
可这其实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还不足以让魏征惊喜至此才对。
不过随即嬴冲，就已知魏征惊喜的缘由。
“另在各府与商铺仓房，收获粮食四百万石，墨石九十七万两千方，箭只二十四万捆，可用于润滑的各色机油一万四千七百桶，五星墨甲五千具，马车七千五百辆——”
嬴冲闻言，亦是心情微振。他不知这些世家，在咸阳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墨石是为什么，可能是为转卖，也可能是囤积居奇。
可无论是哪种因由，都意味着他扫荡雍秦之时，已无需再另行准备物资。这次只需直接出兵就可，而无需与兵部及那些大商家讨价还价，扯皮纠缠。
原本他的计划，是出征军资由内库调拨，需要的帐篷，墨石等等物资，亦由内库供应部分。
可内府最多只能维持部分禁军出征所需，除此之外，他麾下还有百万北方军。全靠武安王府，与一年来饱经匈奴与乱匪催残的北方宗党来供应，无疑不现实。经由河道转运，也极不方便，也会平添损耗。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从咸阳城内出资。无论是兵部，还是那些大商家，都因那场未曾成功的‘北伐’，都囤积有大量的兵器甲帐，还有墨石箭矢之类的军用品。
可兵部与枢密院，并未被嬴冲完全掌控。至于那些大商家，倾向性不言自明。
嬴冲本以为自己至少需得两三日，才能准备好出兵横扫雍秦，可结果今日就已凑齐了大半，就只需在这基础上，稍加添补就可。
有这些物资，足可支撑他在雍秦二地，作战三个月而绰绰有余。
不过在出征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先完成不可。那就是清洗禁军——
禁军之内，亦有不少雍秦二州世家子，其中许多都是裴氏宗党。之前嬴冲是刻意忽略了，暂不理会。而这些人在辰时之前的搜捕中，没少给他添乱。
可如今嬴冲已腾出了手，在大朝会中确立了大义名份，又以厚赏收拢了禁军军心，终有了余力他顾。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再不容许这些人，在禁军内继续存在下去。影响他下一部，扫荡雍秦之地的大计。
此事并无需嬴冲亲自费心，自有绣衣卫负责。王承恩对裴氏恨之入骨，不会给裴氏宗党半点可乘之机。以绣衣卫的能力，可轻而易举的摸清禁军诸将的人脉关系。最多只需一日时间，就可将下面所有的隐患，从禁军中剔除。
而在这段时间内，嬴冲就只需负责从底层提拔干练的将领接任，规划好出兵的时间与具体步骤即可。他直接将御安楼的城内，当成了指挥中枢。这天一直忙到深夜子时之后，嬴冲才从各种样的繁杂事务中挣扎了出来，有时间关心自己昨日的‘战利品’。
他前两日收获之物，总共有三个来源：一是山河社稷图内，斩断魏无忌的臂膀时，强夺来的两枚虚空灵戒，还有那一战，自己击杀的诸多天位强者的遗物；二则是在皇宫中，嬴冲从鳄龙那里得到的东西；三则是源自于昨夜清洗咸阳之战，武安王府诸多供奉的收获。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那两枚虚空戒内，除了一些没用的记名金票之外，就只有大把的符箓与灵器之类。无一例外，都是在危急之时，可用于保命之物。可因山河社稷图中那一战太过激烈，魏无忌已将所有真正实用的符箓器物等等，都使用过了。剩下的这部分，其实都只是次品。
倒是那些被嬴冲击杀的天位，给他留下不少银钱，还有墨甲，尽管后者大多残缺。
然后是鳄龙，嬴冲从那鳄龙的胸膛内，取出了大量的图纸，还有一块黑铁。
嬴冲已抽时间看过了，总共三千二百四十张图纸，基本都是机关设计图，甚至那‘孔雀翎’的锻造图，也在其内。
不过与邪樱枪提供的图纸，稍有不同。这张图内的‘孔雀翎’，明显经过改良了。只是并未完成，公输般自己在图上，点出了几个缺憾之处。
而其余的图纸，也莫不都是如此，全为设计失败的缺憾之作。
可嬴冲也注意到了，这些设计图，莫不是同一种缘由导致的失败。那就是当时的公输般，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用来炼制这些器物。
他也已明白了，公输般为何要将这些东西，收放于鳄龙之内。
那邪樱枪的邪皇传承，只会收录公输般已真正完成的设计图。然而鳄龙体内这些，才是公输般一身机关术的精华所在。
而其中最使他在意关注的，就是其中几百张关于‘人偶’的设计图。这是根据上古时的‘机关人偶’，改良之后的产物，公输般在机关术上的天才横溢，在此展露无遗。
嬴冲也从其中，看到了很多与‘月儿’相似的影子——这不是指嬴月儿现在用的躯体，而是炼神壶内的那具。
尤其是那些，关于灵智中枢的设计稿，让嬴冲的眸中，异芒连闪。
可惜这个时候，嬴冲实在没时间去仔细看。只能先将之放在一边，等到日后再做研究。
至于那黑铁，应该就是所谓的‘九天陨神金’了，也就是打造‘孔雀翎’的必须之物。
有了这东西，最多三五月内，他手中就可拥有一具真正的‘孔雀翎’，能够威胁上位伪开国性命的绝顶‘杀器’。
再之后就是昨夜在咸阳城内的所得，按照规矩，武安王府一应部属在战斗后的‘缴获’，其中七成都归自己所有，其余三成都需上缴给他这个主君。
而昨夜夜间，光是裴府一家，就有十余位权天境，死于王府众人之手。
除此之物，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人，更是英灵之身。战利品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所有的收获，都需他这主人所有。
这就使嬴冲的手中，又平添了两尊仙元甲，以及六尊乾元甲。尤其是裴玄机留下那具，没有任何的伤损。五色神针打出的小小创口，在这一夜之后，已经彻底恢复如初。

第六一三章 盆满钵溢
裴玄机的仙元墨甲，名唤‘戟均’，是一件土属性的神甲。适合力士类型的武修，如有一身水准之上功体，再配合神甲之内的法阵，一杆画戟最高可打出一百二十万牛以上的力量。且本身的速度也很是不俗，极其的灵敏。
不过嬴冲却觉遗憾，这尊神甲是很不错，可惜他麾下众将，就只有嬴双城较为适合。
——可即便是嬴双城，也只能勉强驾驭此物而已。
故而这‘戟均’甲，尽管本身完好，只需炼化了里面的‘源血印’之后，就可使用。可对于武安王府而言，却毫无帮助。此甲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卖掉换钱。
需知墨甲这东西，是使用者的修为越强，契合度越高，就能发挥出越多战力的事物。
而人与墨甲的契合度，共有两方面，一为功体，二为血脉。
前者较为重要，而后者在初时可能差距不怎么明显，只因修为低弱之故，所以无论是‘法相天生’也好，‘联血同脉’也罢，都没太多的差距。
可修为到了玄天与权天二境这一层次之后，契合度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凸显了。
就比如嬴冲与他的堂弟嬴非，前者是‘联血同脉’，后者是借用药物之力，才勉强达到‘甲生玄光’的极致。
而如二人修为都达到玄天境，那么嬴冲可使摘星神甲，使出十二成的威能，而嬴非的话，则最多八成。而墨甲对本身修为战力的增幅，可素来都是乘法后的结果，这二者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嬴冲的功体，也明显是与摘星百分百的契合。而换成嬴非，只怕六CD做不到。
而如这‘联血同脉’与‘甲生玄光’，放在孔殇的身上，那就是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的区别。
故而对于许多权天武修而言，那些不合身的仙元神甲，未必就能比得上量身打造的乾元甲。
这个世间，大约也就只有嬴月儿，才可将任何神甲都发挥出六成以上的实力。
故而这尊‘戟均’，嬴冲只看了一眼，就没多理会。只打算尽快炼化，然后卖掉换钱。
——‘戟均’如此，其余的墨甲，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武安王府能够直接使用的，几乎没有。
不过总计价值倒是极高，嬴冲估计，自己将之炼化后，最少都可换来三千万金以上。再考虑到最近中原战事频发，可能价格还要往上推高。
而那众多事物中，真正得嬴冲关注的，反倒是裴玄机留下的虚空戒，还有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可能是裴宏志，对裴玄机期以厚望，认为这位必定能安然逃离的缘故。这位裴相，几乎将裴府所有能够带走的财富，都给了裴玄机。
这枚戒指内，也是裴家在京城，真正的底蕴。包括了四种仅逊色那‘九天陨神金’一筹的顶级奇珍，其余次一级的就有数十件。这些东西，足可打造出一二件圣器，甚至同样数量的仙元甲而绰绰有余。可惜高明的器师难寻，这戒指中的材料，也难以搭配。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数十种丹药。嬴冲看过其中价值最高的一种，就可增人十年修为，除了副作用稍稍差些，比之九转金丹也不差多少了。
而就是这等级的丹药，在那枚虚空戒内，就有着足足十七枚之多。用处各不相同，却都是珍贵之极。
至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此物只需稍加炼制，就可成就一件圣器，且必定可入圣器榜的前十之选，自然使嬴冲极其在意。
据孔殇之言，此物必是一位皇天境的修士所遗。嬴冲看了之后，也觉是如此。
这枚舍利，与他之前见过的一些舍利子，有着本质的不同。感觉此物的气机，与那‘始龙甲’，确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这使他心内，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既然是皇天位所遗，那么这舍利之内，多半也蕴有着‘法域’神通。
那裴氏之所以迟迟未将这舍利炼制成器，该不会是想引发此物的法域之能？
就不知这等佛门至宝，怎就流入到了大秦境内？
且那崛起才不过四千年的西域佛门，竟也出现过皇天境这一级的佛者，真使人难以置信。
最后还有一件真正的圣器，裴家世传的‘破军’，此时也落入到了嬴冲的囊中。
可嬴冲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无，就直接扔到了虚空戒的某个角落里不管。
此物无疑强大，可以将任意一位玄天境强者，提升到伪开国的中位与上位层次。
可问题是，除了裴家的血脉之外，其余任何人使用，都不可能得到裴家那九位先祖的认可。而这件‘破军’的价值所在，就是这九大战魂的洗练。
嬴冲倒是恨不得，用邪樱枪全吸了里面蕴藏的气血精元，可惜裴家之人非是妖类，邪樱枪并无反应。
于是这件‘圣器榜’中排名第七的存在，对他而言，就等如是废物一般，想卖了换钱都做不到。除非是用魔道法门，将里面的裴氏先祖，洗为血傀。可嬴冲自问自己如这么做了，与那嬴弃疾何异？
到了第二日的清晨，绣衣卫已经将足足三百余位禁军将校，投入到了天牢之内。嬴冲也顺势将许多底层的干练之材，提拔了上来。
其中混杂着不少武安王府的旧部，甚至他在嵩山新招募的十宫学子，也充塞其中。其中最出色的华雄、高顺，汤和与胡大海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卫将，甚至旅副之职。都直接就从正六品武官，开始他们的仕途。
以至于这日嬴冲主持枢密院会议之时，列席的王籍，就拐弯抹角的讽刺嬴冲任用私人。
嬴冲只当时没听见，充耳不闻。心想有这样的机会不用，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如今正值他初掌朝政，整治禁军之时。所有人都知他会在军中提拔私人，进一步加深对禁军的掌控。
这个时候，正是所有人对他的容忍度最高之时。要是换在平常，他要想华雄高顺这些人，在禁军中提拔到六品高位试试看？将士不服离心都算好的，说不定都有哗变之险。
哪怕他认定了这四人，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可也需顾及资历——
似那岳飞，也是在军中历练了数年，前次北征之战，亦曾有过统帅五六万骑的经历，且表现上佳。他如今才能将攻伐固原卢氏的重任交付给这位，而不忧部属反弹。
至于这高顺四人是否能在短时间内胜任，嬴冲并不担忧。出自十宫书院的杰出学子，只统帅千人之军，还是能够办到的。
所谓优胜劣汰，这四人如没有这样的能耐，那么正可淘汰下去，省去他考察的功夫。
而这次枢密院议事，主要是议的对魏楚二国的警备防御。咸阳生变，天圣帝被困于山河社稷图，难保那楚国不会趁机攻伐。
这段时间内，襄阳与巴蜀那边，必将压力大增。故而列席的武威郡王叶元朗与襄国公王籍，都希望能在襄阳与双河郡，增添军力。
嬴冲对于这要求，也是颇为认可。感觉在襄阳与巴蜀一带，至少要云集八十万以上的重兵集团，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可如何调兵遣将，却还是个问题。如今朝中对他不服者众，军中也是一样，许多人未必就会听他调遣。
可枢密使陆正恩却因昨日朝会中，嬴冲以勤王之事逼迫而生怒，今日大有束手不管的趋势。
而其余在场的三位枢密副使，有两位才上任不到三个月。至于剩下的那位，在枢密院中，素来都是天圣帝的扯线木偶，本身在军中威望不高。
故而这三人，嬴冲都指望不上。
“襄阳四军二十六万人，另有襄州府军四十九个折冲都尉府，共计九万人。本王再将讨虏军调拨给你！如此一来，襄阳便可云集大军四十三万众，想必也够用了？”
“讨虏军么？”
王籍眉头微蹙：“够是够了，可西域小月国怎办，不用理会了？而且这距离也太远了吧？”
嬴冲笑着答道：“小月国无需理会，匈奴单于冒顿，已在日前率四十万骑攻入小月国境。”
这是半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咸阳城内，许多人并不清楚。那位冒顿单于明显是欲东面损失西面补，在大秦这边的折损，直接就从西面诸国那边补回来。
这也就使得大秦之西，压力大减。
而嬴冲随后又继续用长鞭，指点着地图：“至于距离，本王准备令讨虏军，放弃一应装备，顺咸江东进。估计最多只需六日，就可抵达襄阳。而此时讨虏军一应装甲，都从咸阳武库提取，不足的部分，则由王家填补。本王会令兵部，溢价二成购买。”
王籍双眼微凝，细思了片刻，就微一颌首：“倒也使得！只是——”
“那襄阳节度使，依然是镇国公许剑通？”
嬴冲闻言微笑：“除了镇国公之外，何人能守襄阳？难道有什么问题？”
襄阳节度使，镇国公许剑通，乃当朝八大国公之一，也是大秦仅有的六位镇国上将之一。

第六一四章 龙在田反
“莫非襄国公，感觉有什么不妥？”
嬴冲笑着与王籍对视，二人的视线，就仿佛是要迸出火花。
镇国公许剑通乃军中宿将，战功彪炳。守卫襄阳八年，都未出过任何差错。
而王家自从前任襄国公逝世之后，就无时无刻不想夺回襄阳节度使这一要职。
然而嬴冲如今，虽是需要襄阳王氏的支持，可在这一事上，却毫无半点妥协退让之意。
他没可能让天圣帝十年来打压削弱王氏的成果，一朝付诸流水。
王籍的目光，亦如鹰视狼顾：“镇国公他已年近九十，你可真忍心！”
“岂不闻‘老当益壮’之语？”
嬴冲不以为然：“以孤看来，镇国公还可为国再战二十年无妨。莫非襄国公，还能有什么人选，可与镇国公比较？”
王籍一声轻哼，再未言语。时机不对，他还没有与嬴冲翻脸的打算，更知眼前这家伙，比之天圣帝还要更难糊弄。
所以一开始，他就不报任何希望，方才只是姑且一试而已。如今失败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弹压了这位，嬴冲随即又看叶元朗，对于这位岳祖父，他也一样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巴蜀一带，朝中已无兵可调。不过我查过枢密院过往文书，发现昔年早有预案，在危急之时，可将凤翔军与怒山军，各扩编一师，增加到八万四千人。不知双河郡那边，可能提供足够兵员？”
叶元朗闻言微有不满，不过仔细思量之后，还是微微颔首。双河那边有险可峙，增兵四万已勉强够用。
“再就是函谷关，在孤扫平雍秦匪患之前，需得——”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见门外有一御卫通禀，道是职方司之人求见，有紧急军情上禀。
嬴冲微微蹙眉，虽不悦这次枢密院议事被人打扰，却还是选择传见。
而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文员，从大门处匆匆行入了进来，跪在了堂中。
“枢密使，武安王殿下，贺州节度使龙在田，已在昨日午时率一众亲信部属私离辖地，不知去向。另有传雍秦诸地世家，正在暗中联络，准备以隆国公为首，起兵勤王。”
此言道出，在场之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向了嬴冲。
贺州节度使龙在田亦为当世名将，名将榜中位列二十二。自六年前调任贺州之后，一直都是大秦抵御西域诸国的中坚支柱。
而雍秦二州，更是大秦最精华的一片国土。人口近亿，良田数千万顷，任何一州的实力，都胜过宛州一倍有余。
一旦龙在田举旗，轻轻松松，就可召集到一百二十万以上的大军。且如有裴家配合，二百万军都是轻轻松松。
谁都没想到，就在嬴冲已初步掌控朝局之际，那位隆国公竟会毫不犹豫的掀起叛旗。
王籍倒还好，这位面上虽似是看笑话般的神情，可目中更多的却是好奇与担忧，想要看看这位师弟，准备如何应对。
这位一旦未能在短时间内，将这场隆国公掀起的变乱压制，那么大秦的国势，就有崩盘的可能。这是他绝不愿见到的——
而此时堂下的那些枢密院属官，却都是神情幸灾乐祸，其中几位，更毫不掩饰他们眼中的哂笑与兴奋之情。
而嬴冲则是面无表情，似毫不觉意外。他又怎会忘记，那位父亲的旧日上司，当朝隆国公，贺州节度使龙，也是雍秦世家中的一员？
他随后又斜目看了陆正恩一眼，心知今日这一出，必是这位荣国公，对昨日朝会时的回应。
兵部职方司禀报的军情，稍后绣衣卫也会向他通禀，且会更详细。没必要定需在这诸多枢密院官员汇聚之时，闹到满堂皆知不可。
那龙在田之所以如此果决，只怕也定是得了朝中某些人的承诺与煽动。
有意思，这是想要看他嬴冲的手段器量么？可他这时候，又怎会让天圣帝失望？
即便是那位隆国公，自己也定会在战场上，胜给你们看看！
暗暗冷哂，嬴冲收起了手中的长鞭；“今日之议，到此为止！”
雍秦二州起兵乃是内战，他没可能指望在场这些枢密院官僚，能够全力助他平叛。至于襄国公王籍等人，这几位不掀反旗，就已是很不错了。他要想这几位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行，可却都需拿出足够代价才可。
故而此时，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咸阳内外的禁军，还有自己在北方的部众。
……
当嬴冲回到御安门的城楼时，发现这里依然是井井有条，严整有序，并未因雍秦二州的乱起，而有丝毫的惊慌慌乱。
而郭嘉谢安等几位谋士，还有禁军的一众将领，以及众多参谋等等，都围绕在那舆图边上。
嬴冲到来之后，正欲开口主持军议，就又听郭嘉笑道：“王上可知？两日前稷下学宫，重新排定了榜单。因赵国名将李蝎战死于卫国之故，隆国公在名将榜中提升一位，位列二十一，而殿下则名列二十四。”
嬴冲眉头一挑，就又一笑。也就是说这一战，是名将榜第二十一位，与二十四位的对决。
大约也是因隆国公高据于他之上的排名，才给了雍秦那些世族举旗抵抗的勇气。
“——除此之外，我武安王府在稷下诸榜中收获丰富。如今在世家榜中已排名二十五；虞仙子入列‘真仙榜’，排位四十六；月儿姑娘进入了‘权天榜’，排位第四十四。此外殿下，还是‘英杰榜’的第七位，第一位则是项羽。”
对稷下学宫的榜单，嬴冲素来都不怎么在意，此时也只是姑且听之，心想这排位倒还算公允。
安国嬴氏，看似是已掌控大秦，可其实底蕴还是不足。别看他现在府中，有三位伪开国存在。可权天一境后续乏力，而道兵方面，也仅只一支‘铁龙骑’。
且稷下学宫排定榜单的时间，既然是两日之前。那也就说明秦境之内的这番变故，稷下学宫并未计算入内。所以虞云仙与嬴月儿排名较低，并不出奇。
“本王居然被列在项羽等人之下？”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嬴冲才觉讶然，而后失笑摇头。心知那稷下学宫，多半是认为他嬴冲的潜力，远不如那位武道强横，军略也同样横扫同代的楚国英杰。
“总之那英杰榜，确是这么排定的。”
郭嘉神情古怪：“想必此时那项羽与冉闵等人，会觉非常难受。”
众人闻言，亦不禁失笑。稷下学宫的榜单排定之后，往往需三年时间，再做更易。
换成他们是项羽及冉闵等人，只怕也会感觉异常的羞耻。稷下学宫这一次，也是丢脸丢大了。

第六一五章 四面楚歌
“其实孤倒是不介意，让那稷下学宫更丢人些。”
嬴冲失笑，眸中精芒隐透。而在场诸人，亦是心领神会，知晓这位武安王殿下，说的正是名将榜的排名。
嬴冲有这平定匈奴的战绩，功勋远在隆国公龙在田之上。可这一期的名将榜，却将嬴冲排定在二十四的低位。
而如此战嬴冲能够战隆国公而胜之，无疑又是狠狠一个耳光，抽在稷下学宫的脸上。
“先说正事！”
嬴冲目视着端坐于一侧的王承恩：“还请王大使，先将详情一一到来。”
王承恩亦不推辞，起身行到了舆图之前，开始为在场众将介绍详情，内容大约与嬴冲在枢密院听到的相仿。
只是又另补充了三点，龙在田一共从贺州带走了五个师，十余万边军。只因这位隆国公手段高明，动作隐秘之故，绣衣卫直至今日辰时才察觉此事。
而这隆国公的运兵之法，也与之前嬴冲设想的，调讨虏军东进襄阳的方法一样。都是放下一切装具辎重，乘船顺水南下。最多三日时间，就可进入雍秦之地。
此外龙在田本人，又另率一众将校，脱离大军。不知去向。绣衣卫猜测这位，很可能已借玄修术法之助，抵达雍州。
再之后，是雍秦二州的豪强世族，都已在紧密联络，厉兵秣马。而距离咸阳较远的一些世族，更已聚起了勤王的旗号。
其中光是二日前，被嬴冲清洗的裴氏宗党，就拿出了四十四万战兵，四万七千尊墨甲。
绣衣卫预计此战，那位隆国公光是在雍秦二地，就可动用至少一百八十万大军，其中不乏精锐。
似那龙氏与裴氏的二十万本部族兵，就是可与禁军抗衡的战力。
这些消息，楼中之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可此时听王承恩说起详情，亦都面色凝肃。凝重紧张的气氛，在这楼内蔓延。
“他们用的名义，是勤王清君侧？也就是说，要诛除本王这个奸邪？”
嬴冲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舆图。他知道自己的部属，在担忧些什么。
尽管在整体实力上，武安王府无疑更胜数筹。可在北方扫清卢氏，高氏与魏氏这三家之前，那四州百万大军，是没法南下的。
而其余地方，亦无兵可调。他既然执掌了朝廷中枢，那就必须负担起四境边防之责。
也就是说，在开战后的几日之内，武安王府在兵力方面，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如今咸阳城内形势，仍错综复杂，必须有大军镇压不可。八十万禁军，抽调七成，已是极限。
也意味着接下来，他将以这六十万军，应对整个雍秦二州的世阀豪强。
这亦是嬴冲意料中，最糟糕的情形。
龙在田乃是如今朝中少有的几位，能够与他抗衡的人物之一。可这位一向与裴宏志不合，与裴氏宗党也多冲突。这位会首先跳出来，不惜首掀叛旗，确是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便是嬴冲本人，也感觉难以置信。
而龙在田的举旗，使雍秦二地，许多被嬴冲列为叛党之人，受到了鼓舞。更使不少感觉到威胁的雍秦党人，果决响应。
显然是因他前夜的杀伐，过于残酷，使得那雍秦二地的世家，感觉到了切身之痛。
眼下的情形，想必也会令朝中许多人欢欣鼓舞。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禁军虽是精锐，可在以一敌三的情形下，未必就能有多少胜算。
摇了摇头，嬴冲又问王承恩：“隆国公府邸，可曾遣人去查抄捉拿？”
王承恩闻言，顿时脸色难看：“已遣人去过了，只是那隆国公夫人，与世子等人，早在昨日大朝结束之后，就已不知去向。”
嬴冲也料到是如此，扫视了众将一眼。发现那李节望、万俟霜等辈，最多也只是脸色凝重些而已，并无丝毫怯惧之意。
而那些低阶将校，更是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使嬴冲大为欣慰，至少他麾下这些人的军心战意，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雍秦各郡县呢，有多少愿遵本王将令？”
当他问到此事，在场诸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承恩面色苍白，微微摇头：“最近的消息，是雍秦二州，有七成郡县，将殿下解除府军武装，严禁左右领军府将士入城的军令置若罔闻。其中四成郡县之长挂冠而去，不愿卷入。三成则直接响应隆国公，竖起了反旗——”
嬴冲眉梢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静静倾听着王承恩汇报这些郡县的具体状况。
能有三成郡县肯听他军令，就已是很不错。
不过当王承恩说完那些已确定反叛的郡县之后，却又语音一转：“好消息是雍秦诸郡的城防大阵，都在司天监玄修掌控之下。白云观维持中立，雍秦世家，暂时无可奈何。”
这位言下之意，是指雍秦各郡县的城防，仍是形同虚设。那些司天监玄修，受朝廷供养，以白云观为盟主。此战中即便不助武安王府，也不会助龙在田，抵御朝廷攻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龙在田站稳了脚跟，情形就不一定了。
嬴冲心领神会，之后他也毫不客气，拿起了长鞭。
“时间紧迫，已无瑕详议，今日就由本王先定诸军行止，尔等再做补充！”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却先问角落中的一人：“嬴鼎天，河虎军那边，可有回复？”
嬴鼎天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河虎军节度使李宝有言，说是世子有命，河虎军无敢不从！安国府军旗所向，便是他李宝杀敌之地。”
诸将闻言，不禁都微微动容。
这位河虎军节度使，托嬴鼎天回复的是‘世子’，而非是殿下，王上。提的也非是武安王府，而是安国府。分明是欲向嬴冲表示亲近，以及从属的关系。
不过这李宝，也确有这个资格。此人是嬴神通的旧部，也是嬴冲之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是昔年洛州诸将中，硕果仅存的一位，是正儿八经的武安王府门下。与武安王府的关系，确是要比旁人亲近许多。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嬴冲为何在军议之前，首先问这李宝。
河虎军乃是大秦，仅有的两支有正式军级编制的水师之一，人员七万。可自从洛州被攻陷之后，这支水师就退到了函谷关之后。从此不被朝廷重视，等同闲置。
也因其无关紧要，所以朝中诸势力，才肯将这位嬴神通的嫡系门人放过，并未将之转调闲置。自然，这亦是因天圣帝，极力维护之因。
不过今日这场之战，与驻扎在清江下游的河虎军，似无什么关系——
看在场众将中，以参谋身份列席的韩信，却首先醒悟，看向了舆图。只是片刻，他的眼中就已现出了喜色。
大秦的雍秦二州，以清江为界，分据南北。从舆图上看，就仿佛是两块拼接在一起的‘勾玉’，又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阴阳鱼。
二州之间的河道，则长达一千八百余里。即便有河虎军之助，也很难完全封锁江面。
且这些世家的水师力量并不弱，那裴氏龙氏的一些商船，只需稍稍改装，就可成为战舰。
不过，他料嬴冲的目的，并非只是如此——
嬴冲此时却在继续问着嬴鼎天：“如今河虎军战力怎样？军心士气如何？”
据他所知，这支水师自从退入函谷，军资军饷就一直被克扣。所以嬴冲对河虎军的状况，颇为担忧。
“河虎军节度使言其麾下，仍有当年九成实力。”
嬴鼎天平静的答着：“属下亦曾观河虎军诸部，确是训练有素，战力不俗。那诸多战舰，亦状况良好。如今河虎军将士得殿下厚赏，已是军心大振，愿为殿下效死。”
嬴冲微觉意外，他原本以为，河虎军能保存六成的战力，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嬴鼎天为人素来严谨，不会对他说假话。
这确是个好消息，使他更添几分把握。或者可说，自从确证河虎军会站到他这边起，这一战他就有了七成的胜算。
“那么右金吾卫了，情形如何？”
此事却是由谢安负责：“右金吾卫第二师与第三师镇守使，都已决意效忠监国，已在此间。”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而人群中，亦有两位镇守使打扮的人物，朝着嬴冲一礼。
“至于右金吾卫第一师，原本亦有降服之意，可当贺州节度使准备举兵的消息传至，其镇守使就已率其亲信部属一万三千人往西撤离。吾等极力追击，只歼敌三千！”
嬴冲笑了笑，神情和蔼的向那二位镇守使颌首示意。这两位的降服，意味着此战他能动用的军力，高达六十五万。
随后他又存神思忖，片刻之后蓦然拔剑，在舆图之上，以咸阳为中线，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
“只需再有两日，当朝安顺侯，安渠军节度使嬴宣娘，就可率二十万军南下。故而咸阳以东，都不用理会。而我等如今之敌，皆在咸阳以西。”

第六一六章 会战泸州
王承恩看着舆图微微颔首，可眸中的神色，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咸阳以东千里，虽也是大秦的精华地域。可大多都在朝廷直接掌控之下，世阀勋贵最多也就只能拼凑个四五十万军。只需嬴宣娘领安渠等军南下稍作牵制，这边就没可能成为威胁。
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咸阳以西，那边才是世族势力最强盛的所在。
而此时嬴冲，已在排兵布阵：“权神武左军节度使嬴飞鸿率其部从，并左金吾卫，宿卫军，负责驻守咸阳；左右龙神策武军各自调拨一师之众，由李广统帅，进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领其麾下部众，分兵接掌林阳郡，与南卢渡，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同样分兵两路，抢占梁洛口与小梁城；神武右军则共分兵三路，一师进驻长阳，一师进驻仙室山，其余本部则驻于朱阳郡，——”
说到最后，嬴冲才在舆图的中央处一点：“本王将亲率左右神策军西进，为全军后盾。”
郭嘉同样在仔细看着地舆图，一边听嬴冲言语，一边手托着下巴陷入深思。
他发现嬴冲的布阵，就仿佛是一个扇形一般，从咸阳开始往雍州方向延展。
且所有重点抢占之地中，竟有四处都是清江河道上的渡口。且无一例外，都是水师营的驻地。各驻有二到五镇水师，规模在一万到三万军不等。
其中又以周津口为重中之重，共有四镇建制，总共二万六千人。军中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舰六十，五百料的蒙冲舰二百，专用于水战的五星墨甲两千尊。
“原来如此，在殿下看来，此战的关键是水师？”
“正是如此！”
此时嬴冲，目光似如苍鹰，扫视着在场诸多将校：“无论尔等用何种方法，都需将这四处水师营，都纳入朝廷掌控不可。”
大秦的水师，并不受世家重视。因升迁无路，亦无财源之故，很少有高门大阀的子弟，愿入水师营任职。也因此大秦诸多水师将官，基本都是寒门子弟充任。
可这并不就意味着，这些水师将领，就一定会倒向武安王府。所谓财帛美女动人心，权势前程，也同样是那些寒门之将梦寐以求的。
故而嬴冲对这些人，并不完全信任。
而以李广为首的几位将领，都纷纷会意，俯身行礼。
“末将明白！”
“必不负殿下军令！”
要彻底控制水师营，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些水师的亲朋家眷，都全纳入掌控之中。
而各处水师营的募兵，往往都是在本地进行。也就是说，只需他们掌握了这四处码头渡口，掌控住周围地域，就等于是握住了这些水军将士的命根。
大战之时，哪怕那些水师上层有什么想法，底层的士卒也不会同意。
毕竟水师的情形特殊，是以‘舰船’为单位。哪怕这些水师营的统领能力再强，也没可能完全掌控基层。
此法稍显卑鄙，可在场无人异议。
嬴冲本身，更是毫不在意。权争残酷，而今已是你死我活之局，自己已痛下杀手，对手亦必定不择手段。
无益的善心，只会将跟随自己的近二百万将士推入深渊，也会令天圣帝，再次陷至绝境。
他如今一身承托众人的希望，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且这番举动，也只是为防万一。如这四大水师营，依然效忠咸阳，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本王亦对几位期待备至！此外诸军行军之时，必须得小心谨慎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咸阳之西四百里，皆可视为敌国！诸军将领，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到此处，嬴冲用长鞭在地舆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一旦遇敌，能够歼灭者则歼灭之，如无法歼敌，也不得贪功冒进。只需尽量将敌军，驱往此间便可！此外如发现敌军，有集结趋势，则配合天虎卫与玄雀卫，施以坚决打击。”
郭嘉看了看那个方位，而后小声呢喃着：“泸州么？”
他有些明白，为何嬴冲会这么看重水师了。泸州乃是一个被清江环绕包裹起来的狭长半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是裴氏的根本重地。
如果决战在此处发生，那么这一战，水师的作用还真是极其关键。
仔细揣摩着嬴冲的战略，郭嘉的眼中，也渐渐现出了光泽。
心想他这位主君，还真是异常的可靠。尤其在军略这方面，可从没使人失望过。
而就在郭嘉惊叹之时，楼内诸多将官，亦是精神微振，许多人都已猜到了嬴冲的作战意图。
此时便是谢安这位文臣，也明白了过来：“殿下是要逼迫隆国公，在泸州决战么？此策，可谓上佳！”
——且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即便被对手得知了亦难破解。
也有人疑惑的问：“可如隆国公坐视不理，转而他顾该如何？”
裴氏的根基在清江在南，而隆国公一族的势力，则主要集中在江北。那龙在田，未必就愿渡江决战。
“那么我等，就先断其一指！”
郭嘉代嬴冲回答着，眼中现出了笑意：“待殿下清洗南岸世家之时，那么隆国公还有何资格，号令雍秦世族？”
武安王此策，虽非是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可也会使禁军，在战场上取得极大的优势。
好的军略，明眼可见，此时禁军诸将士气大振，就是明证。
而嬴冲则收回了马鞭，以手按剑，一身气势凌厉如刀：“自从陛下御极之后，禁军已近三十年未经战事，难免让那无知之辈小视。今次隆国公掀起叛旗，正是我等用武正名之时。此战向西，诸君可随本王血洗雍秦！”
此言方落，整个楼阁之内，顿时就是一声整齐的震吼：“殿下军旗所指，便是吾辈奋战之所！”
须臾之后，待得众将或兴奋，或喜悦，或急迫的离去。嬴冲却仍立在舆图之前，眉头深锁，看着那嵩山的方向。
“殿下是仍担心陛下？”
郭嘉猜到了嬴冲的心思。知晓这位，不可能是在为战局担忧。也相信哪怕是那位隆国公，也没可能在嬴冲其实已占据胜势的情形下翻盘。
这位唯一可心忧的，就是天圣帝了。隆国公骤掀反旗，使大秦朝局再生变化，也会直接影响到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中的处境。
“确实是不太放心，魏无忌确不会贸然决断。可那太学主，却必不会安分待死。堂堂入门宗师，岂会坐以待毙？”
嬴冲知晓瞒不过郭嘉，所以并不掩饰：“还有龙在田，本王想不通他为何会冒险叛乱。”

第六一七章 国子监乱
让嬴冲奇怪的是，那龙在田好歹也是当世名将，岂能看不清楚这大秦之内的形势？
岂不知陛下他安然返回之后，雍秦一带的世家大阀，自然就可转危为安？
天圣帝一旦脱身，绝不会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放纵他大肆杀戮的。甚至如今天牢里面关押的许多人，都会被陛下释放。
这次的禁军东征，只是装模作样而已。可此时龙在田掀起了反旗后，却将许多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嬴冲自然是退不得，那些豪门贵胄，也同样再无其他生路可走。
再以这位的将才，又怎会不清楚这场大战到最后，雍秦一党的胜算其实不到两成？
“陛下那里，其实真不用忧心的。太学主不会坐以待毙，可魏无忌亦非庸人。在胜负决出之前，他定不会容许形势生变。且还有米公公与嬴宗正在，危急之时，也可援手。至于隆国公——”
郭嘉笑了起来：“学生倒是能猜到几分。那位刀刃所指，其实是裴家在雍秦之地的宗主之位才对。以如今之局面，他的机会，其实还是极大的。殿下仔细想想看，就知他需承担的风险极小。只需能撑住十几日内的平局，那么隆国公他无论如何，都可安然无恙。真正付出代价的，其实是东河裴氏，还有那位裴相的一众宗党。这位的打算，不可谓不精明。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在这场战局中，撑过十日而不显败像——”
嬴冲眉头微挑，随后渐渐释然。
确实，那位只需撑住十日不败，自己就不能不与之妥协。毕竟他要使天圣帝脱身的话，那就必须得尽快稳定雍秦不可。
且即便出了什么意外，陛下驾崩于山河社稷图中。那么自己为尽快稳定朝局，兴师伐魏，也不能不与其握手言和。
“此人乃祸国之辈！”
道出这句时，嬴冲的眸中，也现出了几分杀意。他对裴宏志，都有着几分敬佩，可唯独这龙在田，却让他厌恶之至。
心想无论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自己都会将他的野望，完全粉碎！
一声轻哼，嬴冲又在那舆图上一指，目含期待的，望着远处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还请二位，在此地准备做法。”
“东河郡？”
郭嘉愣了愣神，随后会意：“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最理想的决战之地是泸州，可真正的决战战场，是在东河郡？”
“泸州乃绝地，知兵法者必能知此处必败无疑。龙在田乃当世名将，怎会让孤顺心如意？所以预定就仅只是预定而已。不过也无需担忧，龙在田如不愿在泸州与孤对决，那就只能提前决战不可。仓促之下，本王料他在东河聚兵百万，就是其极限——”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忽感应到楼外，有一阵异常的动静。这使他微微蹙眉，向那楼梯口处看了过去。
只见之前离去的王承恩，也脚步如风的走了回来，神色铁青：“武安王殿下，国子监出事了！”
嬴冲闻言，立时大步走到了城楼的窗栏处，拿着千里镜远眺。随后他就见数千丈外，那位于国子监方向的一条街道上，赫然聚集了近两千国子监的学子，甚至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师长混迹其中，正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行来。
尽管因距离较远之故，嬴冲听不见这些人的呼喊声。可依然能从其口型，辨识出这些人，正在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擅杀大臣’，‘诬陷忠良’等等一应罪名，都贯到了他的头顶上。甚至更恶毒些的，说他‘国贼’，‘权奸’的也不是没有。
郭嘉亦拿着千里镜，将远处的情形望在眼中，而后轻声一叹。心知这是龙在田举旗后的余波，使朝中的某些人大受鼓舞之故。
而这些国子监的学子，正是他们用来试探的棋子。好在出事的不是太学，否则此时情势，只会更为恶劣。
大秦的官学，分为太学与国子监。前者面向整个大秦十三州招生，只需拿出钱财，通过了入学试就可就读。故而太学中，多有寒门子弟；而国子监，则多为贵胄官员子弟恩荫出身与就学之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入的。
相较而言，后者在朝中的影响更大，只要顺利结业，都可在乡评定品中，得到一个不错的品阶。
然而在民间，太学却更具声望，学生的人数也多，高达三万。
“这些学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此时可优柔寡断不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孤怎会在这时候，手下留情？”
嬴冲转过身，目视王承恩：“将这些学子，全数锁拿下狱。以绣衣卫的人力，能否办到？”
此时任何的善心都不可取，都会导致更大的祸端。
与其隐忍，任由事端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倒不如一开始就果断的将之掐灭！
事后自己想必是要被人泼脏水的，什么‘跋扈’，‘残害学子’，‘迫害清流’等等，可嬴冲对自己的名声，就从未在意过。
王承恩亦无推托之意：“咱家这就去处置此事！”
这位抱了抱拳后，就匆匆离去，此事本就是绣衣卫疏忽的过错，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亡羊补牢的方式，来尽力弥补。
……
当华雄，高顺与胡大海，汤和四人，准备从南门出城，返回军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街道上，那沸沸扬扬的一幕。数千国子监的学生，一边高喊着‘诛除国贼’，‘讨伐朝奸’的口号，一边浩浩荡荡的，往皇宫方向游行的一幕。
可能是看见了他们身上的禁军袍服，那人群中，顿时有数百人汹涌群聚了过来，试图将他们围住。
不过在场四位，皆为九阶武修，又都是果断刚毅，悍勇绝伦之辈。华雄首先就悍然出手，一刀斩出，劈在了身前地面。瞬时无数碎石纷飞，使那些学生奔行之势为之一窒。
而后四人互相配合，以墨甲刀刃逼迫，使周围之人不能靠近。合力突围，退入到了一条小巷之内固守。
“有些棘手！”
汤河一身半甲，枪势扫荡，遮盖住了前方十丈地域。他出手虽留有余地，却依然令身前数人血光迸现。也使后方更多人，不得不仓皇退后。
可汤河的眉头，也在此刻微微皱起，眼中现出烦躁担忧之意。
一方面是因自己击伤这些学子，可能为武安王带来麻烦；二则是因之前武安王的军令，他可没时间继续呆在这里，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耗着。
且随着时间推移，对面这些人的神色越来越是激动昂奋，迟早会出事不可。
汤河并不畏惧，哪怕这国子监学子，不乏实力不弱的武者玄修，而那几位国子监的师范中，更有一名天位存在。可真要全力突围的话，汤河自信以他们四人之力，定可安然脱身。
可如此一来，难免伤亡。
“如到不得已之时，我等怕是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看看是否可从东面的宅院逃离，或可少些杀伤。”
“一群不知死活之辈。”
华雄亦是一声怒哼，目透戾容：“依某之见，不如直接杀出去了事！在这里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胡大海却另有见解，哈哈大笑：“华兄之言，未免戾气太重了。需知殿下他可非会是昏庸之主，岂会受这些混账孺子所挟？吾料最多半刻之内，我等必能脱困。在这里呆上半刻，又没什么紧要。”
汤河若有所思的斜睨了胡大海一眼，心想这位，倒是个外似粗豪狂放，其实心思缜密之人。不得不承认，这位说得极有道理。
自从十宫大比，他们投效武安王府以来，那位武安王殿下在人前展露的形象，一直都是英武果决。即便偶尔意气用事，却更使人感觉佩服亲切。
在这个时候，那位怎会受制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
摇了摇头，汤河又看高顺：“高兄，你意如何！”
要说这里的三位同僚中，最使汤河忌惮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华雄的性情的确狠戾，可这位很多时候，也就只是口头说说而言，并不打算付诸于行动。可这高顺，虽是一样不发，可此时出手最狠的，就是眼前这位。
每一枪，都毫不留情，直接将这些学生当成生死大敌般，猛力的刺杀。好几位学生，直接就被他当胸捅穿。
好在国子监有几位玄修在场，勉强保住了这几人的性命。
在汤河的眼里。这位就是一头不叫的凶狼。
高顺却是神情淡淡：“胡兄说的颇有道理，我等再等等无妨。实在不行，那就杀出去——”
正说着话，四人就听到远处一阵阵墨甲奔走声传至，而后又是一阵阵怒嚎与惨呼声响起。前方的人群，也忽然慌乱起来。后面的部分，已开始往外奔逃。
四人仔细倾听，就只远处的正街之上，传来阵阵大喊。
“绣衣卫拿人，无干者抱头跪地！”
“国子监聚众闹事，奉武安王殿下之命，捕拿国子监主簿司徒麟等一干乱党。”
“所有国子监学子听清，王大使有令，今日胆敢顽抗者，杀无赦！”

第六一八章 挥师西进
眼看这那些原本状若疯狂的学子，在这顷刻间崩溃瓦解，汤和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真要再继续下去，他就再没法留手，必须杀伤人命了。
然而当他与其他三位走出小巷，看着那满街哭嚎挣扎，奋力奔逃的人影，不禁微微一叹。
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蠢。甘为他人棋子，落到这般下场。
无论武安王殿下成败如何，难道这些人还能得什么好处？
“老汤是在可怜他们？”
华雄双手抱于胸前，冷笑连连：“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何需你来怜顾？”
胡大海也笑：“在我等看来，这些人固然可恨可怜，愚蠢透顶。可在他们眼中，却未必就是这么看的。说不定真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朝廷公义，在抗击权臣，所以慷慨赴难。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说话之时，旁边刚好有人被几个绣衣卫衙兵强拖着，往远处行去。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却在破口大骂：“嬴冲狗贼！你构陷大臣，篡权妄为，构陷大臣还不够，如今又要拿我等国子监学子开刀？国朝以来，擅权跋扈，胆大妄为者，无过于你嬴冲！而今隆国公起兵勤王清君侧，定能诛你这国贼，要你武安王府上下不得好死！”
四人闻言，不禁都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汤和，也收起了最后的怜悯之念。眼看周围的国子监学子或狼狈逃散，或被绣衣卫的衙兵打倒擒拿，却再未有丝毫动容。
华雄更是讥讽道：“他们难道还真以为那龙在田举旗，就能胜过殿下了？”
这大秦的朝局，还真够奇怪的。
“朝中一股妖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胡大海哈哈大笑：“管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不过是一介小小六品武官，只管尽力为武安王殿下效力便可。”
不过就在他话落之时，却见已有人走在了他前面。那高顺身影，早已到了二十步之外：“再耽误下去，只怕就要违了殿下将令。我看那边的绣衣卫都尉那里，有着几匹麟马，或可借来一用。”
——之前他们骑乘的马匹，在被那些学生围堵之时，就已失散死去了。
汤和与华雄二人微微一惊，也急忙举步。胡大海这时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座高楼。
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方才，似被人窥伺。
须臾之后，毫无所得的胡大海就又摇了摇头，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而此刻就在那座楼内，两个身影正隐在窗栏之内，冷目看着下方的街道。
“这个人，还真够敏锐的，不过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是武安王府新近招揽的人物么？以前没听说过。”
“无关紧要之人，七弟无需理会。”
嬴去病声音沙哑，语气沉冷：“倒是那嬴冲处置此事，居然如此果决，实是棘手。”
“这是在意料之中吧？他何曾有优柔寡断的时候？看来在他与隆国公胜负未分之前，依然轻举妄动不得。”
永国公嬴无忌一声叹息：“这个时候，无论谁主动跳出来，都是往他刀口上撞。”
嬴去病闻言，亦微微颔首：“如今也只能指望，隆国公能一挫那家伙的声威。”
“隆国公么？这次也幸亏是有这位站了出来，举起了义旗。否则这朝局，真是不堪设想。”
可说到此处时，嬴无忌却又忧疑道：“禁军精锐，战力冠绝大秦。嬴冲的战场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也不知隆国公他能否应对？”
“以裴龙二家之力，在整个雍秦二州，拉起二百万兵马，都是轻轻松松。朝中也多的是人，在暗助隆国公，期待这位拨乱反正。”
嬴去病对此倒是颇为乐观，一声轻笑：“以三倍之军临敌，隆国公他又是名将榜中，排位二十一的名将。即便不能胜，难道还守不住么？”
说到此处，嬴去病的面上，更浮起了阴沉冷意：“那位只需在十日之内，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就已足够了。到那个时节，我等自然可令他感觉难受。这满朝上下，更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笑话。”
“但愿如此！”
嬴无忌一声呢喃，目里面微现期冀之色。只是想及嬴冲一直以来的战绩，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皇兄，御安楼的军议，至今都还没消息传出？”
嬴去病闻言气息微窒，摇了摇头。
方才御安楼中，嬴冲召集诸将议事，仅仅半个时辰，就已敲定了西征方略。
如按往常的情形，那军议的详情，早该泄露了出来。可至今为止，外人对这次军议的内容，依旧一无所知。
可见那禁军诸将，依然对嬴冲极为看好，信心十足。哪怕是隆国公起兵，也未能动摇这些禁军将校的军心，此时也并无人想要图谋后路。
“可能是别有缘故，又或是绣衣卫监管较严之故。”
嬴去病感觉这理由，都没法说服自己。不过当想及龙在田举旗之后，雍秦二州群起响应的情势，他倒也没怎么担忧。此时只是一声冷笑：“那位蛊惑部属，笼络军心的本事，倒真是不俗。”
……
嬴冲并未因国子监之变，而在咸阳城内多做停留。他只预先签发了几条军令，交给嬴飞鸿。一旦咸阳生变，后者便可替他果断处置。
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时正需雷霆手段。朝中一旦有冒出妖风邪气的苗头，就需果断镇压。
之后数日他都将身处战场，不太方便，此事也就只能交托给了嬴飞鸿。
到了傍晚时分，嬴冲就直接出了咸阳城的北门。只是当嬴冲领着一众骑士，从吊桥处穿行而出时，却出了些许意外。
周围四面，无数的臭鸡蛋与烂果瓜皮之类，忽然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尽管有众多侍卫在旁，本身也有罡气护身，这些东西并未能近身。嬴冲与周围众多武安王府僚属的面色，仍是异常的难看。
嬴冲亦蹙了蹙眉，四面看了一眼。只见那都是两旁在排队准备进入咸阳城的‘平民’。这些人突袭得手之后，并不肯就此罢休，一边在骂着‘国贼’，‘权奸’，一边从手中的篮筐里，继续掏着‘弹药’。
见得此景，嬴月儿不禁气恼异常，脸颊两边微微鼓起，仿佛里面含着两个小包子。右手现出了‘焰牙枪’，就欲出手。
嬴冲眼中凶光显现，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心知这是某些人，故意生事，存心要让他恶心，顺便要让他嬴冲的名声，更臭不可闻。

第六一九章 稳操胜券
“将这些暴民全数捉拿问审，与那些国子监学子一并关押！”
嬴冲一声冷笑，强按住了月儿。
“另转告王承恩，尽全力追查出幕后主使。此外所有人犯皆严加拷打，生死勿论！三日之后，无论这些人招与不招，都需选其为首之人，斩首示众。”
说完这句，嬴冲便又继续策马前行，带着一众人等，飞驰离去。而在其身后，此时有无数的禁军，正从城门洞内冲出，在一片哭嚎声中，搜捕拿人。
谢安随在嬴冲身侧，却微蹙着眉，回望身后。他神情略显犹豫，可最终还是一声暗叹，未置一言。
郭嘉也同样感觉嬴冲这次的杀性，似乎比以前稍稍重了些。一身气机，也较往日更为暴戾。
可他与谢安不同，对这位王上的根底了如指掌。只是须臾，郭嘉就已想到嬴冲正修行的‘大自在’玄功，不由微微扬眉。
而旁边的嬴冲，也察觉到了二人异状，不由闷哼着询问：“可是孤的处置，有什么不妥？”
“本就该不留余地才是！”
郭嘉笑着摇头，而后好奇的问：“不知殿下刚才，是怎么想的？”
嬴冲暗觉奇怪，却不假思索的道：“针锋相对而已！”
他知自己的处置，确是如了某些人的意。毕竟那城门之外，除了那些所谓‘义民’之外，还有许多真正在等待入城的平民百姓，可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少不得，也要被人贯上‘暴虐’，‘嗜杀’的恶名。可他却毫未在意，亦不会后悔。
以前他嬴冲在咸阳众人眼里，就是纨绔恶霸。此时又怎会在乎自己的名声？真正有智慧之人，自然能知他嬴冲为人。
真正的幕后主谋，估计很难拷打出来，可他又岂会将这些人轻易放过？
朝中的某些人，既要试探自己的底线，那么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郭嘉则是哑然一笑，已确定了嬴冲，确实受到了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可他却毫无劝诫之意，这门功法堵不如疏，自己此时出言劝阻，或者能够奏效，可却会为日后埋下更大的隐患。
且那不过是一些蠢不可及，沦为他人棋子的蠢货而已，斩了也就斩了，又何必在意？
至于那区区恶名，在他眼里看来，未必就是坏事。
……
因神策军早已奉嬴冲将令开拔一个半时辰之故，嬴冲等人策马疾奔，足足花了一刻时光，这才追及到左右神策军行军队列的尾端。
由此可见禁军虽久未经战事检验，可执行力与日常的操练都很不错。他麾下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人本是最晚开拔，可此时也已远离咸阳六十里路。
且即便是在入夜之后，奔行之速也依然未减，队列亦严整如故。
此时因时间紧迫，不得不夤夜行军。可直到第二日的辰时时分，全军上下，也依然士气昂扬澎拜，并不见丝毫疲惫之色。也在这一夜之间，行军四百余里。
到了此处，嬴冲却反是放松了进军的速度。全军二十四万人，开始向左右两侧张开。在这雍秦平原，形成了一个宽达一百二十里的宽大扇面。而斥候探马，则更远放到了百里之外。
此时他们的首要目标，已非是行军，而是扫荡与驱赶——大军之前，周围数百里地域，所有略有规模的庄园坞堡，都需开庄搜检。绣衣卫为此集合了近两万人手，加上咸阳附近各处临时召集的两万各郡衙兵，足可使那些心存反意之人难以遁形。
——其实也用不着仔细去搜，绣衣卫对于雍秦各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敌我早已分明。所谓的搜检，只是形式而已。
嬴冲大军有绣衣卫之人引领，效率奇高。往西面推进之速，竟未降低多少。仅仅四个时辰，就已往前扫荡了一百五十里地。
大军所过之处，可谓是一片披靡。凡是被‘查’出与龙裴乱党有勾结者，都需解除武装，全族拘拿下狱问罪。即便是那些未现反迹的地方豪门，亦需派遣足够份量的人物从军，充当人质。
不过也不是没有负隅顽抗之人，可能是因嬴冲与禁军的威望，仍未深入人心之故的。也有部分豪强世家，意图依靠庄园坞堡抵抗。
可此时嬴冲军中，光是镇国强者，就有近九位之多。而权天级的玄修，亦有二人。
往往只需一个道法，就可使那些庄墙坞堡崩裂。而在禁军精锐的冲击之下，没有任何一家豪强，能够抵挡片刻。
而对于这些斗胆顽抗之辈，嬴冲的手段更为残酷。所有为首之人，连同其一族上下的成年男丁，都全数枭首，把头颅吊在了庄堡之外，供人观瞻。
直到申时初，嬴冲的神策军，才暂时止住了脚步。考虑到昨日夤夜行军，士卒疲累，所以提前安营扎寨。
而这时周围，已不断有好消息传回。李广的二师禁军，已成功入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也已入驻林阳郡，并且掌控住了南卢渡。
几路大军，基本都已成功达成目的。此时也在做着与神策军同样的事情——清肃与扫荡。
而伴随着这些消息的，则是周津与南卢这几大水师营镇守使，以及众多镇将的效忠信。
嬴冲并不将这些信笺放在心上。只知这几处水师将领的大半家属，都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被暂时‘请’到了咸阳城。故而这些人，还是很可靠的。
而这四大水师近六万人，他都一并调拨给河虎军节度使李宝统帅。加上安渠军提前南下的三万水师，已经在清江之上，形成一支兵力高达十六万。拥有蒙冲舰一千三百艘，千料五牙战舰三百九十艘，三千料战船十艘的庞大水师集群。除此之前，这些舰船上搭载的五星墨甲，亦高达九千。
这份实力，虽还不足以封锁整个清江河道，却已足可横行于雍秦地域。
到了次日辰时时分，左右神策军又再次拔营而起，继续西进。
可能是因昨日连破七堡，大肆杀戮的消息，已经在雍秦大地发酵传播。此时再无人敢据险顽抗嬴冲的大军，那些响应隆国公起兵的世家，都纷纷弃庄而走。挟带着墨甲家兵，家小子女，以及众多的金银财物，往西面逃奔。
嬴冲毫不放在心上，他的本意，就是将这些人赶到泸州方向，而后一举歼之。
这些人主动逃离，其实正落他的下怀。毕竟昨日的进军虽快，一天二百里，可他的目的，却是尽快迫使龙在田决战。此时的西进之速，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这雍秦二州，也不是一边倒的，靠近隆国公那边。随着神策军的继续西进，居然还有不少世阀豪族起兵，来到他的军前投效。
且数目不少，短短时间内，嬴冲麾下之军，就已膨胀到了三十三万。而多出的这九万人，虽不如禁军精锐，可也是不逊色于府军的堪战之兵。
嬴冲初时以为这些人，乃是谢家的朋党，毕竟谢氏在雍秦一地，也有极深的根基。后来才知不是，这里面的绝大部分，都是裴氏宗党的外围边缘人物，且莫不都是一些大世家的分支。
“这就是世家的存身之道了，开枝散叶，绝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郭嘉啧啧有声的讥嘲着：“本家与分家，分别效力于两方，即便是一方败了，也会留存部分元气，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谢安听在耳中，不禁微觉尴尬，他们陈郡谢氏，何尝不是如此？此时就正有一支分家，准备投效到隆国公军前。
不过随后他却神情微肃：“虽是如此！可这些义军，倒也极为可靠。既然已举兵前来，自然是有所觉悟了。只需殿下不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会背弃。殿下大可放心使用——”
可谢安虽是这么说着，嬴冲却并没就此放心。依然是索取了人质，收拢在了中军。
这一战他已稳握胜券，只需防住了背后插来的阴刀，就没有输的可能。
要想防止意外，那就需慎而又慎，对这雍秦之地的所有一切，都要抱着谨慎怀疑的态度。
因全军精神饱满，士气昂扬。嬴冲这日直到傍晚酉时四刻，才令各部原地安营扎塞。而此时他距离预定的决战之地泸州，已经不到六百里。
也就在全军安顿之后，就连续有三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
一是河虎军逆水而上，与安渠军水师汇合之后，在七曲湾大败雍秦世族临时组成的一支水师联军。摧毁千料船四十七艘，杀伤一万七千人，却缴获了千料船一百四十七艘，俘虏四万人。
此战死伤不多，战果却是极大。在这场雍秦大战中，更是决定性的一役。
——意味着在这清江之上，以龙在田为首的雍秦世家，已经无法在清江水面上，与朝廷抗衡。
第二个消息，则来自于北方。岳飞以弱胜强，在固原之北大破卢氏十七万族军，杀伤四万人，并且将卢氏的一支道兵‘豹血卫’，近乎全歼。

第六二零章 岳飞崛起
郭嘉对这一战报，大为意外。他原本猜度，卢家在军力大损的情形下，定不会贸然野战。紧守固原，依城坚守，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而在冀州，武安王府虽能随时动员五十万军力，且有半年前天圣帝为收复云中冀北二郡，而运至北方的一尊镇龙桩作为后盾。可以他的预计，十日之内，冀宛联军能否拿下近二十万人坚守的固原城，仍是未知数。
“岳飞分兵三路，攻伐固原。靖北郡王世子临机决断，与岳飞的中路军，决战于商水之侧。借助河边滩地，岳飞与之鏖战近一日，最终大破卢氏族军。”
嬴冲微挑着唇角，将手中的符书，递给了郭嘉。这还是自隆国公掀起叛旗以来，他第一次显现出笑容。
北面真实的战况，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在这一战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还有任约翰。这位统率麾下部属，在一日之内疾奔一千二百里，直驱固原城下。又以镇龙桩，打破了固原城的护城法阵。使那位靖北郡王世子卢武晨，大为惊慌。
也在卢氏军军心大乱之际，岳飞反攻得手，陆续击溃卢氏的中军与右翼。而卢家的‘豹血卫’，就是在断后之战中，被岳飞攻灭。
“三万之军，一日一千二百里，是依靠玄法加持么？在泰西之地，这种能力，是被称为域场吧？还真有意思。”
郭嘉感应完符书中的内容，就一阵啧啧赞叹，眼神不可思议。
在中土之地，其实也有类似的法门。玄修以术法加持，同样可使将士的行军之速大幅增加，可却远没有汉尼拔的域场之术便捷。
此外阴阳师也能办到，却更便捷，规模也更宏大。可却需相应的阵坛支持，大军脱离开阵坛三百里外，阴阳术就不太好用了。
“所谓的域场，应该是由法域简化而成，确有独到之处。汉尼拔又与西域其他的天空圣骑不同，一身具有三大域场，普通士卒在他域场之内，战力可比道兵。”
嬴冲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过他此时更欣赏的，却还是岳飞。
此战汉尼拔千里奔袭，出其不意，固然是居功至伟。然而依靠汉尼拔的特殊能力，利用卢武晨的轻视，制定出分兵诱敌这一战略的岳飞，却更是功勋卓著。
此外若不是这位，在正面战场，以十万之众，抵抗了卢氏军的主力整整一日。汉尼拔那边，也不可能有奇袭之效。
需知当时冀州军的对手，可是整整十七万卢氏精锐，还有两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
那需要极致精妙的临场指挥才能，才能在二倍之敌的功伐之下，支撑整整一日。且能始终存有余力，图谋反击。
无论是韬略，还是战术，岳飞都已展现出可以震惊世人的才华。
郭嘉也是喜意盈盈：“恭喜殿下，如今又得一员大将！”
他既感慨于嬴冲的识人之明，又为北方的侧后之患成功解决而兴奋。想必不久之后，卢文进请求移封的奏疏，就将上陈到嬴冲的案前。
如今的卢氏，固原遥遥欲坠。从西南方向溃退的卢氏族军，既无法在岳飞的追击之下，重整阵脚，也没可能绕过任约翰的围追堵截，回归固原。
估计最多二日之内，就可攻破固原。卢氏如不欲全族覆灭，就只有请求移封不可。
这也将为这场平叛之战，添加了重重的一块砝码。北方再无后患，武安王府主力挥师南下的时间，将大大提前。这将给那龙在田为首的叛军，施予巨大的压力。
“那么王上，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
谢安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大秦世族，从千七百年前开始，就已逐渐强盛。连续压制了二十余代秦君，堪称强大。
可此时在这位武安王府的兵锋之前，无论是那三王九公，还是这雍秦一代的世家豪强，却都如土鸡瓦狗一般。
而此时他悲的是此战之后，大秦世族的力量，必定有一段时间的衰落消沉。尤其雍秦一地，无数赫赫有名的大族，将就此覆灭消散。
可更多的却是喜悦，心喜于自己与谢家，在这时代的滔滔恶浪中，牢牢站在了胜者的一方。
此时的形势，谢安已看得分明。高明的战略，执行之人也是极其得力，那么这场平叛之战，怎还有输的可能？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嬴冲淡然道：“是龙在田，他已渡江，至南岸雍州。”
闻得此言。在场几人皆是眼神微凝。隆国公主动渡江了么？那也就说明这位，已经看穿了嬴冲的企图。放弃了在江北秦州，继续召集大军的打算，准备与嬴冲统帅的禁军，决战于清江之南。
虽说如此一来，已达不到之前会战泸州的目的。可郭嘉与谢安的脸上，却再次显现出笑意。
此战禁军六十万人可以全力以赴，而在东河郡，嬴冲也早有布置。形势谁优谁劣，一望可知。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且更胜于前二者！
……
同样是子时时分，就在嬴冲与身边的谋士参谋军议之时。隆国公龙在田也从船上跃下，踏上了东河郡的地面。而此时在他后方，更有无数搭满了战卒墨甲的千料楼船，从对面河岸急速驶来。
“国公大人，此时南下是否太仓促了？与武安王决战于清江之南，对我等实是大不利！”
一位文士打扮的人物，紧紧追随在龙在田的身侧，极力的劝诫着。
“只需两日，再有两日，我等在北岸秦州，就可聚兵一百四十万人，墨甲十万三千具。此外世子他已在清江上游，汇聚水师营三处，战舰近千，不日就可顺水东进。”
“可等到那时，这南岸之人，只怕都已被那嬴冲杀绝。难道还真要如他之愿，在泸州决战不成？那时本公手中兵力再多，又有何用？至于水师，缓不济急。”
龙在田语声平淡的答着，一边前行，一边暗叹。心想何止是缓不济急？即便他那孩儿将上游的水师带过来，也未必胜过那李宝所率的十几万水师。
说实话他已后悔了，之前自己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水师。可却未曾意料，嬴冲会如此果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掌握了雍秦一代的四大水师营，威慑清江河道与所有支流。
嬴冲此举，不但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也令他打算聚集大军后绕道东面，从下游割断郑渠，打击武安王府南下之军的战略，彻底破产。
这与他最初掀起叛旗时的预想大为不同，可此时此刻，已无回头余地。
“本公亦不愿在东河与嬴冲决战，可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如能有其他的破局之策，还请李先生教我。”

第六二一章 一诺千金
见那李姓文士一阵哑然无言，龙在田不禁摇头：“那位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本公已别无选择。要么是放弃救援卢氏与雍州世族，被那位武安王各个击破；要么是聚集大军，在泸州死地被其全歼。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妥当些的办法，那就是提前两日，与武安王会战于东河。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到此处，龙在田却又一声哈哈大笑，在那李姓文士的肩上拍了拍：“李先生其实也无需太忧心，这次本公虽是如了武安王的愿，可那位想在这里战本公而胜之，也非易事。裴氏在东河郡的千年经营，岂同小可？咸阳那边，又有几人愿见本公折戟沉沙？”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眺目上望，只见旁边山丘上，另有一名被诸多家将护卫的文士，正目含冷意的俯身下望。
龙在田不由眯起了眼，他认出此人，正是裴家嫡房另一位杰出之士裴宽。
在裴宏志全家老小都被执于咸阳之时，这位裴宽，就是东河裴氏数十万族人众望所归者。
二人的队伍，很快就会合在了一起。不过双方间的气氛，却是一如龙在田所料的清冷，甚至是剑拔弩张。
见裴宽一直都无开口之意，龙在田哑然失笑之后，主动出言：“裴老弟对于本公，似乎很是不满？”
“何止是不满？是恨不得生噬汝肉。”
那裴宽一声寒笑，停住了胯下战马，目光阴冷的目视着龙在田：“隆国公叛旗一举，令雍秦大地欢欣鼓舞，在世族中声望高涨。可无论你龙在田成败怎样，最后付出代价，吃亏流血的都是我裴家。隆国公难道以为，裴某会对你感恩戴德？”
龙在田闻言，不禁叹了口气：“这次随本公南渡的，除了龙氏二十二万族军之外，还有所有云山骑随行。”
裴宽闻言，这才面色稍缓。他听出这位国公之意，是说龙氏也准备好了苦战。二十二万族军，这已是龙氏倾巢之力。
而随后龙在田又问：“且容本公斗胆问一句，你们裴氏，是欲就此束手降服？”
“如若隆国公今日未率兵前来，那么我裴氏上下，除了降服于嬴冲军前之外，又有何路可走？”
裴宽眼神微凝，随即自嘲一笑：“至于现在，裴相的意思，仍是放弃抵抗。武安王声势正是鼎盛之时，我裴家不得力敌。”
龙在田不由一叹，他就知会是如此。不过龙在田随即就又听裴宽道：“可裴某以为，哪怕是覆亡在即，裴氏也需让那位武安王，看到我裴氏的骨气。”
隆国公精神一振，随即又是一声长笑：“裴老弟此言上善！那位武安王，将我等世族视如猪狗，屠戮由心，是以为我世家无人耶？正该挫其锋锐，好教他知晓这天下英雄，非是他一介后辈可以小视！今日能有裴家一诺，龙某信心十足，必可破其于东河之畔！”
裴宽却并未答言，只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那正渡河而来的数十万大军，眸中现出几丝莫测光泽。
……
卯时左右，七百里外的某处营地，嬴冲早早就从入定中苏醒过来。而此时的他，是一脸的古怪之色。
嬴冲原本以为，自己最多一两日之内，就会收到靖北郡王卢文进的移封奏文。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来到他军帐前的，却并非是卢文进，而是宁国公魏九征。
而这位三王九公之一，此时已是一身囚衣，毫无形象的跪伏在了他的帅帐之前。
嬴冲稍稍迟疑，这才走出到了帐外，看了那头发蓬松，狼狈无比的魏九征一眼。而后目含异色的，询问左右。
他心想这位，不是被拘拿入诏狱天牢看押么？怎么会跑到了他这里？
那魏九征也看出嬴冲的疑惑，深深一拜：“魏某与诏狱中几位属吏，颇有交情，得那几位鼎力相助，才得以离开咸阳。不过魏某如此，却非是为逃离，而是欲亲至殿下面前分辨求情。我魏某一家上下老小，都无与武安王府为敌之意。从此之后，也愿以武安王府为马首是瞻，还请殿下明鉴！也求武安王殿下能高抬贵手，放过武安郡！”
嬴冲眉头大皱，心想那咸阳城，难道已变成了筛子不成？绣衣卫与禁军，难道都是废物，竟然让这么一位已下狱的堂堂国公，逃出了咸阳？
不过当想及朝局，嬴冲还是一叹。隆国公举旗振奋了咸阳‘人心’，而世族在朝中的渗透，更已非一日。
这也正是自己对那些国子监学子，果决施以辣手之因。只因心知自己一旦有任何的心软放纵，咸阳城局势必定失控。只有以残暴杀戮凌之，使人不敢妄动。
然后嬴冲，又小声询问郭嘉：“兄长那边，可有消息了？”
据他所知，嬴完我主掌宁元二州战事。确是采用的南攻北守，先打魏氏武安，再击池春高氏。
兵力方面，嬴完我已动用五十四万军，而魏高两家合力，也不过是四十二万人。
这两家的优势，在于道兵。不过如今的秦山剑派，也已被他成功诱骗，上了武安王府的贼船。故而在权天级这一层次的战力，武安王府反据优势。
而郭嘉闻言，则是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可能是完我将军，感觉此战无足轻重也说不定。”
嬴冲了然，那武安郡之战，对大局的影响，确是微乎其微。与固原卢氏之败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大兄素来节省，未必就愿意为传一个消息，就消耗五十万金——那就等于是五尊人元神甲了。
只是看这位宁国公的情形，只怕这武安魏氏，确已到了生死危亡之刻。
“宁国公难道不知？隆国公如今已经举旗，要勤王清君侧——”
这次嬴冲话音未落，那魏九征就已出言打断：“殿下，隆国公起兵，与我魏氏何干？他这一战，即便是胜了，难道还能使我武安魏氏，逃脱灭门之灾？不客气的说，近日魏氏之危，分明是遭遇池鱼之殃！”
嬴冲的眼中，顿时显出了几分异色。心想这位，倒是看得蛮清楚的。的确，等到龙在田大胜自己的时候，那武安郡也早已被攻破多时了。
可他却一阵犹疑难定，魏九征为宗族存续，不要脸面到这个份上，他心内也确有几分震撼。
可如因一时怜悯，就这么将魏氏放过，又恐为日后留下祸患。且这家与卢氏不同，卢氏族人虽是跋扈，轻蔑皇权。可这家的子弟，勉强还算清廉有能，在军中也极有声望，名声不错。
可这魏氏，却是出了名的龌蹉，喜与百里长息之辈沆瀣一气。且其一族子弟的教养，也很成问题，欺软怕硬，逢高踩低，是常有之事。‘墙头草’这三字，足以形容此族——
正思忖之时，那魏九征忽然就扑了上来。这使嬴冲心中大惊，下意识的就将摘星枪显化于手。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轻忽，竟被这魏九征得手。
不过他也不惊慌，自恃有涅槃真炎与‘涅槃’神术，任是魏九征通天手段，也难将他嬴冲诛除。
不过那魏九征抱住他大腿之后，却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殿下，殿下！我魏九征也曾与汝父嬴神通在军中共为同僚，并肩奋战过。而几百年前武阳嬴氏有难，魏家也曾施以援手。还请殿下，看在我与汝父的同袍之情，看在两家过往交情的份上，且放魏氏一马！”
嬴冲眉头大皱之余，又一阵无语。目望谢安与郭嘉二人，只见这两位亦是哭笑不得，不过却也都微微点头示意。
嬴冲只得强忍着恶心，欲将魏九征扶起：“世叔何需如此？您贵为国公，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魏九征却依然抱着他的大腿，不肯起来。嬴冲无奈，只得提出了条件：“要想让本王放过魏氏，也不是不可。敢问国公，可愿魏氏移封池春郡？除此之外，我北方宗党，一向提倡洁身自好，廉洁自律。只怕魏家日后，反又要怨恨本王清理门户。”
——相较而言，固原，武安与池春这三处，虽都为安国嬴氏的后患。可池春对安国嬴氏的威胁，却要小得多。此处主要是封锁了北方四州，进入秦州的通道。
可路上的道路被封锁，还有郑渠这条水路，以及郑渠东侧的陆路可走。池春的战略地位，并不是至关紧要。
他预计日后北方与雍秦之间，也需有个缓冲。而他的北方宗党，如能再得一位国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在朝中亦可站得更稳当。
魏家既是墙头草，那么只需武安王府依然屹立于北方，这家就难有背叛的可能。
那魏九征一愣神，略略犹豫，就果断站起了身。朝着嬴冲，大礼深深一拜：“今日得殿下一诺，如得千金！至于那些不肖子弟，何需殿下挂怀？魏某自能清理。”
嬴冲闻言，则是长吐了口浊气，心想这就是世家——

第六二二章 大战之前
清晨魏九征的到来，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嬴冲大军的行止。
嬴冲只是发了一张符书给嬴完我，将这边的情形说明，令其酌情处置。至于那边究竟会如何收尾，他是管不到的。如果嬴完我真要覆灭魏家，又或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这里也是无可奈何。
而这张价值五十万金的五阶‘太虚洞天箓书神符’，自然也是由魏九征来承担。
之后依然是等到辰时初，三十余万大军拔营而起，往东河郡方向行进。
得知了龙在田已经渡河，嬴冲的行军，就又多出了几分小心。更将左右两翼之兵，稍稍收拢。
尽管仍是张开数百里的扇形，由东至西的扫荡，可分出去的李广等诸部，却都往中军方向，稍稍靠拢。如此一来，到临战之时，嬴冲麾下的这七十万大军，可以迅速的聚合在一起。
不过今日大军往前行进时，又比昨日更困难几分。有些地方世族，可能是得了某些人的承诺，都在自家坞堡极力的抵抗，阻滞着嬴冲进军的脚步，为龙在田与裴氏争取时间。
而此时双方的意向，都已分明。嬴冲麾下的讨逆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全力往泸州方向推进着。而龙在田与裴氏，则是在尽一切所能的，聚集兵力。
两日之后，当嬴冲的大军，推进到东河郡边缘的时候，在他们的对面，赫然已有一百五十万大军聚集。
比当初嬴冲预料的，要多出三十万人，可见雍秦二州的潜力。不过嬴冲这边，军力亦有所增长，达到了八十万之巨。
明面上的兵力，是敌方多出近倍，又据险而守。可事实是禁军乃是大秦第一精锐之军，实际的战力并不逊色于对面多少。除此之外，还有水面十七万的水师，可为奥援。
而裴家的庄园，就在东河流入清江的交汇口处，三面环水。
——这在平常时候，自是易守难攻。可此时清江江面，却有李宝的水师联军虎视眈眈。千三百艘千料楼船，无数的强弩与投石机的威胁之下，这临河一带，反而是雍秦叛军的死地。
至于东河郡城，只因那城防大阵，已被奉命行事的供奉玄修摧毁之故，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也是无险可依。
故而龙在田选在了东河郡的南面，一处名为‘小仓原’的所在列阵，此处南依霞山，后方一百里就是清江支流之一东河。地势西高东低，尽管不甚明显，却也能收到些许地势之利。另有裴家的仓储为支持，可供这百五十万军三个月都无问题。
而这日夜间军议之时，谢安就盯着舆图一声轻叹。
“裴家的积蓄，确实非同小可。据我所知，这两日中许多雍秦世家的族军，都是不带墨甲，轻装前来。可裴氏依然能轻而易举，将这些人武装。”
“战力方面，我军胜出一筹，不过对方据有地利，必须得佯攻不可，好在这坡度，并不陡峭。”
“因殿下之前的预判，东河郡东面方位的地脉，都已被我军提前抢占，这是我军胜势之一。阴阳师方面，我军亦占据上风。”
说到此处时，郭嘉的眼中，就显出了佩服之意。嬴冲令山陵卫与玄雀卫，提前数日护持吴不悔与云光海二人，至东河之西，清江之畔布置阵坛，正显出其高瞻远瞩。
这两日来，对面的叛军也察觉情形不对，可却为时已晚。龙在田虽是数次遣人攻打，试图破坏阵坛，却在水师联军与提前运至此地的一师禁军的坚守之下，无功而返。
这就使得双方主客易位，此处东河虽是裴氏的地盘，可讨逆军方面，却反而在地脉上占据胜势。
而在阴阳师方面，更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除了吴不悔与云光海之外，另有钦天监二位玄天境的阴阳师郭璞与丹阳子，愿意听从嬴冲之令出征讨逆。
尤其前者，也是与云光海同样，是世间少见的土行阴阳师。
不过对面的叛军，在这方面的实力，亦不可小视。且裴家的庄园，本身就据有不少地脉。
“龙在田似一意坚守，这两日之内，已在小仓原一带，修建了三道塞墙，三条防线。”
“此外需要防备的，还有进入东河郡的那二支道兵。尽管绣衣卫查知到了他们的踪迹，却并不知其根底。只猜测，那与几位皇子有关。而其余三王九公，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也少有未暗中援手的。”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各半，地利各半，人和则是对方全胜么？”
嬴冲对部属的议论，听而不闻，只是神色专注的看着舆图。心想这龙在田，果然不愧是兵法大家，而那裴氏，亦是底蕴深厚。在这短短两日之内，居然还是做到了这地步。一百五十万军，加上四支道兵，以及坚固的阵地，这确是棘手之至。
不过他心内却并无多少忧意，只需有水师的优势在手，此战中他即便败了，也可从容退离，来去自由。
此时牢牢占据着主动权的，也是他的讨逆军。
只是强攻小仓原，并非上策——
看着这东河郡的地形，嬴冲已渐渐有了决断。不过他视角余光，却看见了也在深思状态的韩信。嬴冲心中微动，当下笑问：“韩师弟，可有所的。在你看来，我军该如何破敌？”
韩信惊醒过来，然后忙一抱拳：“王上，如若时间充裕，我军倒是不妨暂时放过东河。只需在此处筑堡，以二十万兵留守，就可使东河之军难以东出。而我方大军则可弃此而去，趁机扫荡江北秦州地域。”
郭嘉闻言，不由双眼微凝，心想此策倒是可行。只需有足够时间，足可令那位隆国公吐血三升，无可奈何。
嬴冲也是赞赏的微微颔首，心想这确是上策，不过他这次却不会采纳。自己正需在数日之内破敌，才能使陛下转危为安。
“韩师弟所言甚是，然则此战，需得以速战速决为上。小仓原之敌，无需理会！我军继续沿岸而行，先将东河郡城，与裴氏主庄拿下。”
——他虽急于决战，可也没必要一定要往龙在田准备好的坚盾上撞，随着对方的指挥棒跳舞不可。
而沿岸而行，此举不但能保证全军，一直都在水师护翼之下，还可绕至敌后抢占地利。
“另孤闻东河之水，较往日低了大约四分，遣人至东河上游查看，调查裴氏近日是否有建堤蓄水。此外命李宝准备百艘千料民船，明日沿途所有东江百姓，都允其带二十日之粮，将他们运至江北。”

第六二三章 黑水龙帝
“在上游筑坝，在殿下看来，龙在田选择小仓原布阵，正是为逼迫我禁军沿河而行，绕道其后？”
郭嘉听着嬴冲言语，却已体会到了这位主君的另外一层意思。
诸人也是心中生寒，想象着那叛军在东河上游筑坝蓄水，一旦他们沿岸而行，抵达东河与清江交汇口时的情景，不禁都心中生寒。
那个时候，不止是武安王麾下这八十万大军，要遭遇灭顶之灾。李宝辖下的水师联军，亦将因洪水冲击而重创。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嬴冲冷哂：“不过孤更怀疑，这水坝只是障眼法，是让本王放松警惕之策。其实那位隆国公，别有谋略。此外清江水脉，也需防范。”
郭嘉了然，心知这就是嬴冲，要将沿途所遇东河郡之民，全数赶往清江北岸之因。
裴家在东河根基深厚，民望极高，那位隆国公多半可能会利用此点做些什么。进入东河郡，就等于是进入敌国之内。
将这些东河百姓送至江北，确是个好办法。杜绝意外的同时，也可免去大肆杀戮。
——至于清江水脉，这是忧巴颜山的那位妖帝，也插手此战么？
谢安有些担忧：“隆国公既是一意针对沿岸低洼之地与我方水师，那么强攻小仓原，也不是不可考虑。”
他担心的是那龙在田，亦是以善战多智闻名。可能一时疏忽大意，就可能落入其彀中。千防万防，也未必就能防得住。
相较而言，那小仓原虽是有对方三条防线。可地势却一览无遗，对面很难做什么手脚。
谢安虽自问自己等人还算聪慧，可却未必能及得上龙在田的老谋深算。
嬴冲却笑，目含锐泽：“想必那位，正是要本王这么想。然则用计用谋，乃是弱者不得已之策。错非那位是自知势不如人，何需如此行险？今日这一战，本王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凌之。无论那位使出什么手段，都是无用。”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如了龙在田的愿，将决战之地选在小仓原。明明占据着主动与优势，哪里还能由得那位选择战场？
嬴冲心意既定，做出了决策。那么接下来就无非是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然后当众将领命散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绣衣卫就已传来了确切消息。裴氏确在东河上游四百里处，临时修筑了三处水库，在暗暗蓄水。
此事极易解决，大阴阳师郭璞与云光海即刻做法，使那处方位大地摇动。仅仅半刻时间，裴氏耗用极多人力物力修筑的水坝，就已崩溃摧毁。
此时河东上游蓄水，只有一日，水量却已极多。好在水师联军已有准备，当这波洪峰袭来之时，损失微乎其微。
随后又两个时辰，绣衣卫在继续搜查清江上下水脉之时，果然发现上游有大量水族妖修的行踪。这直接导致了红线女及虞云仙二女，与一位妖族大修爆发大战。最终红线女与虞云仙不敌，却能勉力支持，而那人亦未纠缠，全身而退。使得奉嬴冲之命前往支援的孔殇，无法追击。
红线女是嬴冲，直接从齐王那里‘借’来的人手。因毒受制于嬴冲，不得不为他出力。
此女虽有伤在身，却是毫无疑问的上位伪开国。如与虞云仙二人合力，便是越倾城也可战得。
可即便如此，也仍是被那位妖族大修压制，且据说此妖擅于控水，且精通太虚之术。如此一来，那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必是位于青藏一带，巴颜山上的那位妖帝无疑。
“黑水龙帝？”
嬴冲闻讯之后，不禁眯起了眼，目现凝重之意。
黑水龙帝，乃是世代巴颜山妖帝的尊称，世代都是如此。而清江的源头，也正是巴颜，这一条江所有水族，都以巴颜山妖帝为尊，而那处所在，正是秦始帝嬴政斩龙之所。
传闻这一代的黑水龙帝，乃是昔年那三头黑龙的遗孤，所以常年与大秦为敌。且法力日渐雄厚，乃是大秦西南，最大的祸患。
他如今就不知，龙在田是主动与那黑水龙帝勾结，还是后者主动介入。那位妖帝，又准备介入到何种程度？
此时天色渐明，嬴冲也干脆打消了继续入定修行的念头，走出到了账外。他带着一群近卫，在军营里走了一圈，而后当回归之时，脸上就已满是笑意。
此时郭嘉，也走出了军帐，见状之后不禁失笑：“看来殿下，是信心十足？”
嬴冲闻言并不谦让，反是手按着剑，语声慨然：“这一战，有胜无败！”
他有麾下这些训练有素，士气昂扬的军卒在，哪里还有输的可能？
……
进入东河郡地域的第二日，依旧是卯时做饭，辰时拔营。依照昨日军议定下的方略，全军沿着河道前行。
嬴冲的目的很简单，此举一则可绕至敌后，化解对方的地利，二则摧毁裴氏的庄园，以及各处仓储库房。攻敌之必救，逼迫对手从小仓原撤离，更易决战之地。
敌方百五十万军人吃马嚼，每日至少需消耗粮肉十五万石。而一旦这些裴氏的仓房庄园落在他的手中，那就等于是将一条绞索套在了对面叛军的脖颈上。士气方面的打击，亦是沉重之至。
反而是远道而来的讨逆军一方，并无此虞。如今讨逆军的一应衣食损耗，都由水路供应。只需水师不败，粮道就不会有断绝的可能。
而这一路推进，也是势如破竹。那位隆国公，的确是使尽了手段。
比如将精兵藏于平民之中，又比如在不起眼的庄园之内，伏下大威力爆裂法阵等等，甚至那东河郡城之中，也布满了引火之物。
然而嬴冲却一概不曾靠近，都是以弓弩及弩炮投石轰击，加上玄术道法狂攻烂炸。直至将那些堡垒城墙，都完全夷平为止，绝不轻易进入游骑哨探无法探明之地。
就如他昨夜之言，临之以堂堂正正之军，步步为营，横扫一切。他管那龙在田到底用的是什么计谋，都不去接触，一并扫平便是。
如此一来，虽是途中用了不少时间，却并无任何意外发生。直到这日的下午，大军前哨才抵达裴氏的主庄‘翡翠山庄’前。
那裴氏留守之军，并无拼死抵抗之意，当讨逆军的弓弩投石，将这山庄的东面院墙轰塌大半之后。内中的三万翡氏族军，就已主动撤离。
而这时嬴冲，也接到了哨骑回禀。龙在田的大军已有动作，那处百余万人正从小仓原阵地撤离，转而北向。

第六二四章 一击决胜
闻听龙在田大军转向之讯，嬴冲的呼吸，不由一阵紧促。心想那位，总算是来了么？
这是他承爵以来，面临的第二场大规模会战，可却仍觉紧张不已，胸中心绪起伏不平。
就规模而论，这场东河平叛之战，已超越了之前冀州那场会战的两倍以上。而此战对大秦的意义，也更胜于平定匈奴。
深吸了口气，嬴冲使自己尽力平静了下来，随后就命人张开了舆图，直接在图中一点。
“决战之处，就在此间！命李广率二师之众前出，抢占此处三里坡布阵。并遣游骑玄修探明四方，此地一切异于平常之事，都不可放过。”
郭嘉看了一眼，就知嬴冲选择的会战之所，正是两方大军间的中央地段。那处也是一片平原，周围一马平川。只有三里坡地势稍高，可以布置弩炮与发石机。
隆国公是不得已，不得不在此阻挡讨逆军的兵锋。而对于讨逆军而言，选择这处决战，也不是不可接受，正可将禁军战力上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此外这里距离东河河畔，只有三十余里，依然在水师的掩护范围之内。
且他这位主君，哪怕至此刻，亦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此外全军准备火把与照明之术，所有炊事营在此处生火造饭，准备供前方食用。”
这是考虑到此时已是晚间，势必要夜战不可。而军中的所有五星墨甲，虽都有观瞄系统，在夜间也能视物，可其余的辅兵，却并无夜视之法。
体力方面亦需纳入考量，只有吃饱了饭之后，才有力气。而夜间这一战，嬴冲预计几个时辰之内不会完结，故而需要一个安全的造饭之地，随时补充。需知干粮与热饭，毕竟是不能比较的。
只是当吩咐完这些之后，嬴冲却依旧不能完全放心，眉头紧皱，感觉自己，还似是漏过了什么。
不过须臾之后，韩信就已策马到了他的身前：“殿下，我看那河里面有些不对劲，殿下最好是请玄修过去看看。”
嬴冲微一挑眉，立时策马，往那河边行去。他仔细看那河面，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当韩信从河中舀了一壶水上来之后，嬴冲看着里面一些细小似粉尘般的白色晶体，却是面色微变。
“——这是，鲸尘？”
也亏得是他这一年来，读了不少道书，才能认出此物。所谓的鲸尘，是取一种生存在极北之地的白鲸血肉，加工而成的粉末。
此物常用于炼丹，也被许多玄修充做辅助用的施法材料。只因内中，含蕴有充沛无比的寒力。
“原来如此——”
嬴冲明白了过来，眼中终显出了释然之色：“这位居然想要冰冻整片东河，好大的手笔。”
在场诸人，亦是遍体生寒。感觉那位隆国公，果然是诡计多端，不愧是当世名将。今日他们只需稍有些疏忽大意，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可这刻嬴冲却一声轻笑，目望南方：“看来那位，已是技穷了。”
往日的那位隆国公，可从来都不是以这阴谋诡计，闻名于世。
……
当天边红霞满照之际，隆国公龙在田，正浮立在三百丈的高空中。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未看那对面几十里外，那正缓缓行来的敌军，而是望向不远处的那条东河。
东河宽有三百七十丈，水深二十四丈，在清江所有的支流中，规模可居前三。
——可就是这么一条水量堪称庞大的大河，此时其河面，却已被完全封冻。
这却并非是他们这一方的人所为，而是对面另有人施法，借助那些鲸粉的力量，提前冻住了这一片河道。
见得此景，龙在田不禁一叹：“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果真了得。至少在兵法一道，世间已没几人能够胜得过他了。”
旁边的裴宽，亦是神色沉凝。龙在田的努力，他这两日都看在了眼中，这位可谓是机关算尽。可即便如此，也仍未能算计到嬴冲，也没法逼迫对手，在他们想要的地形之下决战。
暗叹了一声，裴宽问身侧的一位玄修供奉：“这河面的冰冻，能维持多久？”
“如无干扰。最多可维持七天，不过——”
那人一边答着，一边看向更远的方向：“保守的估计，六个时辰就是极限。”
此处数人，都可见那冰面之上，现出七彩虹光。这是因河面之上的温度大幅升高，水汽升腾所致。
不出意料，这定是对面阴阳师的手笔。想必不久之后，这冰面就可解冻。而那十七万水师，也可安然无恙的驶入东河。
“准备决战吧”
龙在田目含厉色，定定的看着对面：“你我的一切幻想都可放弃！除了正面应敌之外，已无他法可想。”
然后下一须臾，他就见那对面的禁军忽然止步，而后一片片的石墙，拔地而起。
龙在田见状，不禁苦笑。心想这位后辈，可真是得理不饶人。在这种已基本占据优势的情形下，也依然不愿轻举妄动。仍是要等那支十七万人水师，进入东河么？真是连半点机会，都不愿给他啊——
……
嬴冲确实不愿主动攻击，如今时间站在他这边，在这里拖个三五个时辰，都是无妨的。
其次也是打算在这里稍稍整顿，顺便使士卒能够吃口热饭，休息一阵。行军一日，他麾下将士，已略显疲惫。而他对面的叛军，却是以逸待劳。
尽管这对禁军战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一旦双方交战超过六个时辰，却可能成为他的败因。
在这里稳一稳，才是上善之策。
不过对面的龙在田，显然是不愿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就在双方大军，接近到十里时，对面就已开始了强攻。首先是从弓弩开始，无数的箭只腾空而起，漫射而来。一连十二轮，在短短一刻之内，往讨逆军阵地，倾洒了上千万的箭只。
可嬴冲的麾下，亦不遑多让。禁军的精锐，也在这刻显露无遗。手中强弓大弩的射程与威力，都远胜过对手。
十二轮箭雨过去，对面伤亡至少五万之众。而讨逆军这边，则因有胸墙掩护之故，损失不到万人。
不过在这浩瀚箭雨的掩护之下，叛军数万墨甲，已经冲击的到了他们的阵地之前。
眼见得这大阵，叛军那前赴后继，排山倒海般冲击过来的情景，矗立在三里坡观望战场的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位隆国公，他是打算一鼓作气，一击决胜不成？”
“显而易见，他现在拖不起了，比殿下他更想速战速决。”
郭嘉亦是第一次，身凌百万人大战的战场，却是神情淡淡：“一击决胜有些夸张，可他绝不愿见这一战拖到明日清晨。”

第六二五章 负隅顽抗
所有人的都未曾意料到，双方大军甫一接触，就已开始了激烈残酷到了极致的血战。一刹那间，前方的阵线，就已化为了血肉磨盘，森罗地狱。厮杀声震耳喧天，墨甲轰撞，兵刃交击声连绵不绝。
嬴冲麾下之军，最初时颇有几分猝不及防之感。不过禁军的精锐善战，也在此刻显露无遗。有石墙掩护，稍稍适应，前方诸军就已能从容应付。以十尊墨甲为一队，结阵而战，前后支援，左右掩护，战术娴熟之至。宛如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牢牢阻挡住了对面的洪涛。
禁军确实是几十年未经战事，可因其中兵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边军之故，故而在战事方面的经验，亦是远胜对手。此时此刻，毫无怯场之意。而军中的新兵，则在老卒带动之下，迅速恢复镇定，将他们出类拔萃的武力，显露无遗。
嬴冲此时亦立于三里坡上，冷目看着阵前的血腥战场。而交战近两刻时间之后，他发出的军令，总共都没十条。
对于禁军部属的能力，嬴冲颇有信心，并不去干涉。所有的军令，只是限于调整阵型，临机应变，与对手争锋相对。
而效果也已得到显现，至今为止，那龙在田虽已在战阵之前，丢了至少万条的性命，数千具墨甲，却连讨逆军的第一条防线都没有突破。
郭嘉发现此时嬴冲的用兵，是异常的谨慎。所有军令，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某些地段，哪怕对方不慎显现出破绽，也未发起反击。
全军数十万人，就似一块磐石，木讷而稳固，岿然不摇。
而在嬴冲的另一侧，一身囚衣的裴宏志，面色则是沉凝之至：“据老夫所知，武安王用兵一向锐气十足。怎的今日，就畏首畏尾？”
嬴冲闻言一笑，语气淡淡的回应：“行军一日之后难免疲惫，本王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且此战大势在我，在此坚持五六日，就自可破敌，自然是以稳为上，倒是裴相，可究竟想好了没有？”
三日之后，北方军便可南下，沿河扫平秦州。龙在田大军被堵截在此，能有多少闲心与他在这里耗下去？对面叛军的军心士气，又能维系多久？
他嬴冲是想要以势逼迫魏无忌，使天圣帝脱困不错，却不会轻易放弃自身的优势，牺牲自己这些部属的性命去冒险。
裴宏志眼光微凝，他无法判断嬴冲之言，是否真心实意，却能看出此时的嬴冲，确实是冷静无比，不骄不躁的气度。
龙在田想要利用嬴冲急于破敌之心，只怕难以凑效。
摇了摇头，裴宏志收回了视线：“如今裴家，是由我那侄儿裴宽执掌。族中儿郎一意求战，老夫亦无可奈何。”
“也就是，裴相还是不愿答应了？”
嬴冲闻言，顿时冷冷的一哂，并不被这裴宏志的借口所迷惑。此时裴氏，确实是由裴宽掌控不错，可他不相信，裴宏志在族中就已没有了影响力。
甚至可以说，如非裴宏志的默许，那裴宽绝无可能聚全族之力与他作战。
“无妨，最多两个时辰之后，本王会让你求我。那个时节，裴氏能否存续，却得看本王愿意与否。”
裴宏志心中沉冷，听出这位，确是信心十足，看他仍是一摇头：“隆国公甘冒灭族之险，起兵号召雍秦世家，裴某深感佩服。”
既然是佩服，那就没可能背后插刀了。
嬴冲唇角微抽，都懒得去理会。而郭嘉则是失声一笑：“裴相是担心失了宗党人心？可如今雍秦二地，还有几家心向裴氏？”
在他看来，裴宏志之所以决绝，无非是担忧做了这事以后，雍秦二州的世族大阀的看法而已。
谢安也是诚恳劝道：“裴相何妨再换个角度来看，隆国公如身殒于此，龙氏灭亡。这雍秦一地的世族门阀，还有何人可以依靠。”
裴宏志面色忽青忽白，最后却干脆是闭上了眼：“武安王与几位，未免太小看了裴氏。”
嬴冲毫不觉意外，似裴宏志这等人，哪里可能会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动。
而他嬴冲也自始至终，都未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这位身上。
“传命，天虎卫出击，由西面前出应敌。山陵卫，至那出小山丘处列阵应敌。有请郭先生，在此处为他们构筑阵地。”
战至此时，对面叛军已开始动用道兵。
裴龙二氏，俱为当世巨阀，光是这两家就有三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总数一万四千骑。然后各家零零散散，亦有道兵二万七千余人，不过这些人数虽多，却没法形成合力。
再之后，就是战前加入叛军，几支来路不明的道军。按照绣衣卫的情报，总数亦有大约两万人左右，各支道兵的整体实力，在上镇国及伪开国的下位之间。
故而在道兵的整体人数方面，对方超出数倍。可嬴冲却并不担忧，大秦皇室以天虎卫，玄雀卫，天御龙骑三支道兵镇压一国，自有其因。其中每一支道兵的整体实力，都已达到了越倾城那一层次。
而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兵‘山陵卫’，亦毫不逊色。
故而这次，只需动用一支‘天虎卫’，就可牵制住对手，施以莫大压力。而一支山陵卫，则可护住全军左翼而绰绰有余。
而传命之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战场前方的某个角落：“那一部，是谁人统率？”
在场众多参谋闻言，都纷纷眺目望去。只见嬴冲目光所望之处，正有一部千人之军，正在两军相接处纵横捭阖，忽进忽退，整齐如一。时而坚守，时而前击，而但凡其锋芒所指，必定披靡。
众人都眼现惊叹之色，而随后就有一人凝声答道：“那应是神策军二十一镇第四卫的都尉高顺！”
“高顺？”
嬴冲眉头一挑，而后眼现出几分笑意与欣赏。心想这一次，还真是没看走眼。
其实纵观整条战线，比高顺表现更佳者也不是没有，也多的是凶悍无畏之将。
然而高顺所部，对敌杀伤极大，本身的损失却又小而又小。且能准确的理解，并且遵循将令，这就极其难得。似这样的将领，才是为帅者最喜欢的。
又仔细注目了片刻，嬴冲才收回了视线。到得此刻，战局虽仍在胶着之中，可讨逆军的中军左侧，却已在向内凹陷，似有被突破之势。
裴宏志见状不禁奇怪，心想嬴冲，怎就毫不在意？如此下去，一旦隆国公的中军完成突破，只怕讨逆军败局已定。
可就在他心中，小心翼翼的期冀之时，一场大雾，忽然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第六二六章 一击决胜
当雾起之时，谢安正觉后悔，悔自己一直只专注于朝堂官场，并未在兵法之上痛下苦工。
此时置身于战场上，却是两眼茫然，完全不知所以。
想着那中军左翼的情景，谢安不禁握紧了拳头。
“殿下，或可动用始龙甲了。”
裴宏志闻言，不禁心中一沉。要说此时最使他担心的，就是嬴冲手中掌握的数位伪开国战力。
红线女，嬴月儿，虞云仙，还有那始龙甲。尤其后者，始龙甲一般不能离开咸阳始龙殿千里范围，可借助子阵，最远的活动范围，却可至三千里外。
隆国公麾下大军，聚集雍秦二州之精华。权天位层次的战力，至少达三十之巨，远超嬴冲。可在始龙甲的面前，这权天级再多也是无用。而只凭嬴冲麾下的三位伪开国，就足以将这些人横扫。
所以今日这一场大战，雍秦二州的诸多上柱国与镇国强者，都龟缩在了军阵后方，并无动静。
而嬴冲这一方，不知因何缘故，竟也并未动用他麾下诸多伪开国之力。
“是那位黑水龙帝，它早已到了。”
郭家眯着眼，看向了天空。他法力已至玄天境，感应之能自是不弱，何况对方，本就无意遮掩。且不止是这位，那虚空远处，还有另两位只稍逊于这位龙帝的气息。
一位气息与黑水龙帝相仿，另一位则满蕴清正玄气。前者必是巴颜山，与黑水龙帝互为道侣的那位，而后者则必是出自于西昆仑山。
不过郭嘉却知，这并非是嬴冲不准备动用‘始龙甲’的真正因由。黑水龙帝与那两位，确实能针对始龙神甲，稍作牵制，却还不足以完全抵消讨逆军在强者上的优势。
这位主君之所以有所保留，是因今日终究为大秦内战。而权天一级的强者，一旦死去了，就很难补充。
而在这位武安王看来，今次只需挖断了这些世阀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权天层次供奉，就不难为朝廷招揽。
尤其是在那黑水龙帝的面前，嬴冲更不愿大秦强者自相残杀，使那黑水龙帝看了笑话。
“不过也无需担心，谢兄没发觉么？鏖战一个半时辰后，前阵的几个师，都已被殿下撤换了下来。如今阵列之前，都是士气正锐的新力之军？”
谢安眉头一挑，仔细回思之后，想到果然如此。嬴冲在此发号施令，不知不觉间就已将之前一线鏖战的大军，换了个遍。
而此时他也注意到了眼前的雾，不同寻常。这绝非是自然而起，而是由阴阳师操纵。
也使他第一时间，就联想起了当日山河社稷图内，那令魏鲁近二十万大军与四支强力道军折戟沉沙的幻雾。
——如果真是那位阴阳师的手笔，就不知对面的隆国公，会如何应对。
也在这刻，嬴冲竟又连续几十道军令传下，使麾下羽檄四出。
之前这位整整一刻时间都未有动作，可此刻却将中军本阵之内，六十余位羽檄都尉，全数发散了下去。
而谢安静静倾听之后，面上已满含着惊异之意。而裴宏志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
郭嘉则笑：“裴相再无决断，只怕为时已晚！”
裴宏志睁目看了嬴冲一眼，又回望郭嘉，随后依旧是双眼紧闭：“说这些，还太早了。隆国公身经百战，不可小视。裴氏之存亡，自有天命，老夫已理会不得。”
以那位的老道，不会看不出嬴冲的打算。他也坚信隆国公与裴宽，会妥善处置此事。
仅仅只须臾，对面就已有了反应。赫然有一道强风吹来，刮袭而至，将那还未成形的水雾，吹向了北面。
可此时在嬴冲等人的身后，也同样有狂风袭至，与那南风对冲。
于是那雾，开始如漩涡般的转动，依然是弥漫在战场之上。不过这并未起到作用，那些雾气又在风力的席卷之下，升腾而起。
裴宏志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战局。可最后听那墨甲冲撞，兵刃交击的轰鸣声，不但不曾减弱，反而更为激烈。而前面的杀声与震吼声，亦不绝于耳。他终是忍不住，再次睁开了眼。随即他就只见那夜幕之下，漫天的风沙中，讨逆军竟是不退反进。不但‘吞’掉了突入己方阵线内的部分敌军，前方阵线，更已前出到了那道石墙之外。
……
“这是要起龙卷？”
三里坡之南，裴宽皱着眉头，看着那南北交错，已成漩涡形状的狂风。
“只怕这正是那位武安王之意！”
龙在田眼光深沉，神色寒洌：“已幻雾逼迫我方使用阴阳风术，从而掀起大风。我不知他是否临时起意，可这一着，真是高明之至。”
在他视野之中，对面数里外的战线之上。那些禁军将士，几乎人人都有着‘定风术’在身，哪怕是在那狂风之中，亦可行走自如。
而世族联军这边，即便他在风起之刻，就已有了防范，也依旧无可奈何。
毕竟非是正规军伍，不可能像禁军那般奢侈，每百人就配置一位五阶玄修。这也就造成了前方阵列，接近于溃退之势。
只能依靠龙氏与裴氏的精锐族军，勉强稳住战线。
这使龙在田感慨不已，心想这武安王的临战之能，居然也已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感觉自己今日，完全输给了这位。这固然是因他手中的筹码不够，可若非是嬴冲之前的步步为营，运筹庙算，又岂能有今日的大势所趋？
“得想个办法，要么定住这风，要么止住那边的水汽。”
李姓谋士，则是蹙眉看向了西面，那条被封冻的河道。只因那边正在解冻之故，无数的水汽蒸腾而起。这也是战场上，那些水雾的源头。
“相较于这些，国公大人，不该给裴某一个解释？”
裴宽在旁，却是阴恻恻的提醒着：“至今已来，我雍州诸军，已伤亡不下十一万。”
大战近两个时辰，世族联军的死伤已达十五万人。而其中只是雍州世族，就占据了这数字的七成有多。
尤其是方才风起之刻，位于第一列的，几乎都是出身雍州。而裴氏族军，更是承担着整个左翼，是对方攻伐的重中之重。
龙在田无奈，却神情坦荡：“嬴冲所求，正是为使你我二家龃龉反目！以裴老弟的智慧，难道也看不穿他的用意？龙某排兵布阵，绝无半点私心。”
裴宽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声轻哼，暂时压下了怒意。他不知龙在田所言是真是假，却知这个时候翻脸，并无益处。
“那么敢问隆国公，此时可有应对之策？再如拖延，只怕为时已晚。”
“已经晚了，不过却非是无法应对。”
龙在田微微摇头，他知前方的溃败之势，已难挽回。他想利用对方的急于求战获胜之心，却反为其所算，说来真是惭愧。
“如今只能反其道而行之，要这风愈演愈烈才好！只是如此一来——”
裴宽顿时领会于心，那‘定风术’虽是实用，可总有其极限。只需那风力加强到一定程度，就可阻断敌军的追击攻伐。有那龙卷阻断，他们不难重整阵脚。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在这里攻破讨逆军的打算，就只能彻底放弃了。
攻势受挫，损失惨重。再如坚持，毫无意义，惨败于敌手，只是时间问题。
“就只有退入霞山御敌了么？”
裴宽眉头大皱，有些迟疑。之前他已依龙在田之意，移粮草物资于霞山，总量可以支持大军三十日所需。
可如此一来，却无异是将东河与泸州，这关系裴家根本的二郡，让于嬴冲之手。
且在霞山坚守三十日，真能等到变局到来？
“裴老弟放心，龙某不打无备之战。临来之前，就已遣人去楚廷求兵。只需二十日左右，必可等到楚国北伐的消息。何况还有那位黑水龙帝，这个时候，也不会错过机会。”
龙在田说到此处不禁一声叹息，这本是他最后的打算。如此一来，虽能稳胜不败，可却是以出卖秦人为代价，且裴龙二家的根本之地，也必将被那位武安王横扫不可。
裴宽闻言，神情却更是阴冷。也在这刻，他望见对面位于三里坡上的嬴冲本阵，似乎又有了动静。
“玄雀卫？他是要做什么？”
龙在田亦是疑惑的看了过去，就只见那二十里外，一片火红颜色。
而三里坡上，嬴冲则正在嬴月儿的帮助下，穿上了玄雀卫特制的赤红战甲。
“龙在田反其道而行之，正落本王下怀。今日叛军大败，已成定局！”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一眼裴宏志：“这是你们裴家最后一次机会！龙氏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本王必将之族诛不可！汝裴家是否陪葬，全看裴相心意。”
说完之后，嬴冲也不等这位答话。就跨上了雄阔海为他牵来的凤血翼兽，然后缓缓走到了玄雀卫的队列之前。
这一刹那，嬴冲感觉自身与周围，包括雄阔海，以及悄然混入玄雀卫队列中的孔殇在内，八千颗心脏同时跳动。
嬴冲不再迟疑，蓦然策骑而出，全军似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插前方。

第六二七章 凤凰天鸣
当八千骑玄雀卫策马奔腾，整个三里坡似乎在燃烧。所有骑士的周身，都有一层赤色火焰蒸腾而起。不过却都是内敛的，只及周身，似在酝酿火势，等候爆发之时。
而当骑军过处，所有讨逆军都井然有序的往两旁避让着，数十万大军，就似被火剑劈开的潮水。仅仅只用了不到二百个呼吸时间，这支骑军就已驰至到全军阵前，而后撞入到那龙卷风暴中。
不过玄雀卫的阵列，却并未被那暴风撼动。那狂烈的风暴，竟反而成为其助力，使这八千玄雀卫的飞驰之势更为迅猛，气势滔天。
而随着骑军的阵型展开，就好似一只身姿美丽绝伦的凤凰，正在张开它的翅膀。
此时讨逆军的前军，在狂风吹拂之下，已显出不支之势。哪怕有‘定风术’加持，也依然是行动艰难。不过当那只火焰骑军，冲入到了暴风中央时，所有人都是讶然注目。
“玄雀卫？最前面那位，似是武安王殿下？”
“这怎么可能？玄雀卫是道兵吧？诶？看起来，那还真是武安王。竟然是殿下他，亲自做那全军锋首么？”
“传说中这位殿下，可是继承了我秦人先祖的玄鸟血脉。而玄雀卫，岂非正是玄鸟一脉的功体？听说数千年前，我大秦历代帝王，都是亲统近卫，冲锋陷阵的。在始帝前，亦是横行当世——”
“大秦玄鸟，今日再现人世么？”
“可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撞到风暴里面去？”
“蠢货！那玄雀卫，可都是玄鸟之后，怎会畏风？且他们现在，也有了殿下——”
前列军阵之中，高顺亦是定定注目，看着那火焰骑军的锋首处。不同于一旁的士卒，只能望见一个大概，已经进入小天位边缘的他，能够借助千里境，清晰看见那嬴冲的身影，感受那凶横刚猛，一往无回的霸烈之气。更能察觉到那所有的玄雀卫，也都被气势感染，正处于狂热的状态。一股猛烈如远古凶兽般的力量，正在那骑军阵内蕴育着，不断的滋长茁壮。
“哈哈，真不愧是老子的妹夫！他们输定了！堂堂名将榜二十一位又怎样？也不过如此！”
惊喜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高顺不用回望，就知那是自己的上司叶凌德。
那语中满含着骄狂之气，可高顺此时却并不觉反感。他目光里也现出丝丝异色，心想自己能在这位王上的麾下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而此时更远处，更有一个与叶凌德略有些相似的声音响起，狂呼大喝：“进攻，进攻！往前杀过去！殿下以八千铁骑踏阵，叛军必败无疑！吾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时今日！”
随着这呼喝声，整个前军阵列都是欢呼声四起。所有人精神大振，所有因行军与鏖战而起的疲惫感，都似被横扫一空。
高顺亦觉体内热血澎湃，毫不犹豫的顶着那狂风，坚定的往前方踏去。
而嬴冲此时则无思无想，他左手持着军号，右手持枪，正在龙卷风的正中央处，策马疾驰。
玄雀卫的圣物‘不死天吟’，是一件与‘玄鸟赤元旗’类似的器物。
不同的是，后者的主材是一头纯血凤凰的脊椎骨，而前者则是出自于凤凰的鸟喙及喉骨。不过其气息相较于‘玄鸟赤元旗’，却更古老，更沧桑，更厚重，也更强大。
内中的凤凰残躯，也在与嬴冲的血脉，与八千骑玄雀卫的心血，共鸣响应。
当骑军踏入龙卷风的正中央时，终是受到那风势的影响，行进渐显艰难。
不过也在这刻，嬴冲第一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使那独属于凤凰才有的清冽唳鸣声，响彻了九天云霄。
然后所有人身上的火势，更为炽热，而那满天的狂风，在他们的面前，变得驯服无比，不但再不成他们的阻碍，反而是前进的助力，就仿佛是身侧插上一对狂风凝聚的翅膀。
八千骑士，都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随后这支火焰骑军，就这么穿出了暴风，踏入到那本就已呈散乱之势的敌阵之处。
随着那压抑已久的火势爆发，掩盖四方。骑军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阻拦在前的人与墨甲，皆被横扫一空，踏平席卷！
仅仅一百个呼吸，叛军的前阵就已彻底崩溃，整整数万将士，倒在了这支火焰骑军的铁蹄之下。或是被踏为肉饼，或时被烧为灰烬。
在这支恐怖的骑军之后，则是那规模越来越浩大的龙卷风暴。席卷着玄雀卫之后，一切残敌！无论人与墨甲，都是一概刮卷而起，扯入到那风暴漩涡之内。
而在世族联军的后阵，那座临时搭建成的塔楼上，龙在田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已经转为青白。
“传令李家的盾卫军与山阳王氏的铁枪卫，在第二阵之前，结阵应敌！再命我家云山骑全力支援，全军下马步战。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定要挡住玄雀卫兵锋不可！另请薛赵二位统领，想办法绕击那玄雀卫的侧翼！”
当传出这军令之后，龙在田又目望裴宽：“还有你我两家，各挑选出精锐七万，在后方二里处山脚之下列阵。”
裴宽的面上，也是血色褪尽。却并不推辞，他先是传下了军令，使几位羽檄都尉飞驰而去之后，才问龙在田：“国公大人，有几成把握？”
“老夫不知！盾卫军与铁枪卫，都是世间赫赫有名的步战道兵。而吾家云山骑虽是骑军，可步战之能也很是不弱。而那两位皇子旗下的道兵，亦是伪开国层次。平常的情况下，敌骑断然没有突破的可能——”
裴宽闻言，不禁一阵沉默。平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可今日并不寻常。嬴冲以自身玄鸟血脉，激发圣器‘不死天吟’。又借助暴风之力为援，此时整个战场，除了道兵之外，已无任何力量，能阻住这支玄雀卫的突击之势。
接下来龙在田的语气，果然一个转折：“然而以那竖子几日以来展现的谨慎，既然敢统军冲阵，想必胜算在七成以上。本公惭愧！终日打猎，这次可真是被幼鹰给啄瞎了眼睛。”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那十四万精锐之军，正是为断后所需。
一旦事机不妙，那么哪怕是将这十四万人牺牲殆尽，他也要保证剩余之军，安然推入到霞山之内。
裴宽则是在想，他们眼前的那位武安王，又何止是幼鹰？该说是巨兽才对。
不得不说，稷下学宫的排名有误，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将才，确实是在这位隆国公之上。自大战以来，他们都被对手牢牢的压制，从无舒心惬意之时。

第六二八章 席卷千军
当嬴冲穿透了叛军的第一阵阵列，就看到了前方那一排整齐盾墙。
林河李家总共六千人的五阶盾卫军名闻天下，他亦有所听闻。虽说这支道军的速度慢了点，本身也并无圣器加持，战力只是上镇国的层次。可其守御之能，却是名震雍秦。哪怕是强如天虎卫与天御龙骑，也不敢说能轻易踏破。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不顾，直接领着麾下几乎无损的八千骑士，往前冲撞踏去。
此时四面八方，都有漫天的箭雨，往这边倾泻，可却不能伤及玄雀卫分毫。
狂风鼓荡，火焰席卷。那些箭雨射来时，皆已软绵无力，即便接近，也会被那烈焰烧化。
而其中那些天位强者发出的劲箭，也自有熊阔海等诸多强者应对。铁骑在平原之上逐渐提速，从容而又霸道。
“能随殿下征战，真是雄某平生的幸事。”
熊阔海提着一双大斧，紧紧尾随着嬴冲身影，发出震天大笑：“玄雀卫已经许久都未展动筋骨，似已被世人遗忘。今日以这八千骑，踏破百万军阵。如此豪举，日后恐难再有，也势必震动天下！吾等今日名留青史，死而无憾！”
嬴冲莞尔，却也同样是豪气干云的回应：“说什么死而无憾，可是不信本王？今日吾等，必胜无疑，有胜无败！”
这句道出，身后八千骑亦发出了一声震荡云霄的狂吼：“殿下无敌，有胜无败！”
十个呼吸之后，嬴冲麾下之骑军，就已至那盾墙之前。嬴冲却毫不犹豫的撞入了进去，使前方数十盾卫飞腾而起。
而此时敌阵之内，更有一人怒吼出声：“本将林河李天望，我家盾卫之前，汝等休得放肆！”
众人却见嬴冲火焰枪势一卷，直袭数丈之外。而后‘锵’的一声兵器震响，那李天望先是兵器脱手，而后整个人被挑飞而起。再落下之时，已是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
而紧随在嬴冲身后，那八千铁骑亦无情的撞入阵内。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使无数人身影飞腾而起，甚至被那狂猛的巨力，直接撞散了身躯。
铁骑过处，那些身形高大的盾卫，就似一片片被割倒的稻麦，倾伏披靡。六千盾卫，却没能阻挡玄雀卫片刻。
而这李家的盾卫军之后百丈，则是一片森冷的枪林，密密麻麻的三丈长枪，雪亮的枪刃闪动寒光，使人望而生畏。
“殿下！”
此时后方阵中，有人出声提醒。而嬴冲则是神色淡然的，往两旁扫视了一眼。只见左右两旁，赫然一蓝一赤，两支五千人规模的道兵，正急袭而至，眼看只隔百丈，就要从骑阵的两翼腰侧插入。
嬴冲却毫不在意，依然是无惧无畏，往前冲踏而去。
“无需理会！吾等枪前，有我无敌！”
只是须臾，嬴冲的战马就已至那枪刃之前。此时他再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不死天鸣’，使自己与身后的八千骑，乃至所有的战马，都是身化火焰。全不惧那密密麻麻的枪阵，铁骑冲入，带起了一片焦黑。所有接触他们身躯的枪刃，都化为铁水，所有被火焰扫掠到的士卒，都化火燃烧，燃成灰烬。
当八千玄雀卫踏过之时，山阳王氏的五千铁枪卫，也同样近乎于全军覆灭。
而此时两旁汇聚来的骑军，赫然已被甩开到了五十丈外。只能眼见着这八千火焰骑士，一头撞入到联军的第二阵阵列之内，疯狂砍杀，冲击肆掠。
“竟凶悍至此——”
蓝色骑军的统领薛晨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眼看着前方的敌骑越去越远，距离非但不曾缩短，反而逐渐拉开。他的心内，已是冰冷一片。
“赵兄，你意下如何！”
他询问的人，正在二百丈外，统率着另一支赤色骑军。赵明骑于马上，亦是眼神晦暗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惨剧。
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联军第二阵三十万人，就已显出了溃败之势。而那些被杀散的溃军，也阻住了他们的追击之途。
至于那姗姗来迟的龙家云山骑，也一样被阻拦在了数里之外。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的龙卷风暴，已现停灭之势。可更多的禁军，却在‘定风术’的加持下，尾随而来。数十万的战士墨甲，就仿佛是正涌动的钢铁狂潮。
略略思忖，赵明就已生出退意。他为人勇毅果决，直接一策马鞭：“龙在田已败，我等多留无益，撤吧！”
他的语中，满含着不可思议。堂堂名将榜二十一位的龙在田，一百五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败了。
对方甚至都未曾动用，那实力明显强过他们不止一筹的伪开国。仅仅两个时辰，就已令世族联军大败。
那边薛晨，也早就有此打算，未加思索，同样领着麾下骑士，往西面驰去。他身后道兵来之不易，绝不能毫无意义损耗在此。
此时高楼之上，龙在田的唇角，却已是溢着血丝。胸前的衣襟，也被大片的血液染红。
不止是因眼前，那已无法挽回的溃败，更因身后方的变故。那裴氏，并未依他之令，在后方山丘列阵。而是聚集了十二万精锐，对龙氏的族军，举起了屠刀。也将他们退往霞山的途径，牢牢封锁。
惨败于嬴冲之手，固然使他难受，后悔，不甘；可裴氏此刻从背后插来的一刀，更使他痛彻心扉。
裴宽亦是面无人色，一双隐在袖内的拳头，赫然已青筋暴起。同样有血液，从手心中渗出。
他刚才并无下达过，令裴家反戈一击的军令，连暗示都没有。而裴家能绕开他，做出此等决策的人物，不问可知。
“看来今日是败局已定！”
裴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龙在田：“不知隆国公，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他不认为龙在田，会将自己这个‘叛徒’放过。这位国公不但是玄天位级的强者，更有仙元甲在身。真要不顾一切的话，那么他裴宽，绝无活命的可能。
龙在田却是一叹，长身而起：“杀你何益，背叛老夫的不是你，而是你们那位族主。且老夫其实也早有预料了，事已至此，以裴相的性情，又岂会孤注一掷，给龙某陪葬？”
裴宽默然，看那七万裴氏族军的模样，也的确是有所防备。变故之后，亦未恋战，而是井然有序的，往那西面撤离。
而龙在田本人，亦是走下了这座观战台。
裴宽见状挑眉，好奇的询问：“隆国公准备去何处？要逃走么？”
此时此刻，他们又能逃到何地？
龙在田却也不讳言；“龙某所为，已犯天圣帝与武安王忌讳，我料这二位事后，定不肯放过老夫与龙氏。汝等可以降他，等待天圣帝回归，可老夫却降不得。如今也只能尝试逃脱，或可在青藏一带，托庇于黑水龙帝羽翼之下，暂时存身。”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目视着前方，那支声势喧天，所向无敌的赤色骑军：“老夫这次虽是败了，可这场棋局，也才刚刚开始！我龙氏还有机会。”
裴宽却是眉头大皱，之前他听龙在田准备引大楚之兵入秦之时，就已觉不满，此时则更为不满。
心想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这位隆国公，日后不用打交道了。
随后裴宽，又看向了战场，看着那数十万在武安王铁骑践踏之下溃败逃奔，哭嚎惨呼的士卒。不禁又一阵心绪消沉，头一次生出了悔意。
心想这是何苦来哉？如能早知今日，他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说是要那位殿下知晓他们裴家的骨气，可到最后，裴氏却还是卑躬屈膝，被那位武安王砸断了骨头。
……
当嬴冲将叛军的第二阵踏破之后，就已停住了马步。一方面是因身后的骑军，在连续的奔驰杀戮之后，已经显出了几分疲态，需得稍加修整，甚至更换战马。另一方面则是眼前大胜之势已成定局，后续之军也已跟上，无需他们做更多。
而此时他麾下数十万禁军，都是肆无忌惮的，往前大踏步的行进着。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追击，驱赶与纳降。
嬴冲考虑再三，还是不愿继续大肆杀戮，这些都是秦雍二州的精华，也关系到大秦国力的兴衰。
可当他命部属，喊出了‘降者不杀’之后，也依然未有多少人放弃兵器投降。都被那那些世家族兵强行裹挟着，往西面遁逃。
只因南面霞山与东北三个方向，都被封锁。这些人只能越过冰冻的东河，往泸州方向逃离。
可就在禁军诸部，堪堪追击到河岸旁不远时，却见那河上的冰层不堪重负。先是产生无数的裂纹，而后崩溃瓦解，使十数万联军士卒，跌落到河中。
整个战场，先是寂静了片刻，然后一阵阵震雷般的呼声，在禁军诸部中响起。
此时谢安，正在十数里之外与裴氏的族人交涉，此时也不禁侧目，隐隐听得那边，传来‘大胜’，‘军神千岁’，‘所向无敌’的欢呼声。
他倾听了片刻，就不禁一笑，心想他那位王上，还真当得起‘军神’之称。

第六二九章 江河尽赤
当嬴冲驻马东河河畔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城内的保国公府，嬴天佑蓦然掀翻了他身前的席案，口中怒声谩骂。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足足一百五十万大军，便是当成猪来杀也需一些时候，他居然只撑过三个时辰！他也配称当世名将，在稷下榜单中位列二十一！根本就是个混账，废物！”
一时之间，殿宇之内，瓷片纷飞，饭菜四洒。而在座诸多正饮酒说话，等待东河那边消息的亲近朝臣，则都是面色惨变。
嬴无忌端坐于侧旁。看着主位上的兄长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他的目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又问堂下之人。
“隆国公果真败了？武安王殿下战损如何？”
后者是他最关心的，如若禁军在此战中，也死伤惨重。那么今次他们，倒也不是输得太惨。
至少日后禁军再补充之时，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嬴冲在禁军中声望熏天，可这位却没可能去控制禁军的兵员招募。
“估算这次战死之人，绝不会超过三万！其余伤者，都有足够的玄修救治。”
那堂下的黑衣人，却打破了七皇子的幻想，将一张符笺举在了身前：“隆国公之败，应是确凿无疑。其中详情，七皇子您看过就知。”
这符笺内的一些详情，他感觉不方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述说。
而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一眼之后，却纷纷告辞。或说家中有事，或说需得入衙理事等等，须臾之间，就已尽散。
嬴无忌看出这些人，并非全为退避。只怕其中很多人回去之后，都会仔细考虑脱身之策与退路，他却全不在意。
可待得那符笺入手，嬴无忌却终是面色大变。
“——死伤三十余万，溺亡十四万人，浮尸掩盖东河，清江下游血飘百里。”
“这些无胆鼠辈！蠢不可及，这个时候，他们难道还能脱身？”
嬴天佑怒气渐平之后，就一声轻哼，随后又问嬴无忌：“详情怎样？”
“我现在只希望父皇，能够平安归来。”
嬴无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符笺丢给了嬴天佑。然后他就亲眼看着自己兄长的面色，瞬间转为煞白，一脸的张皇失措。
……
王安石接到东河郡大胜的消息时，正在政事堂中，通宵达旦的处理着政务。而就在卯时之初，绣衣卫应他的要求，在接到大胜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遣人向他通告。
“——激战正酣时，殿下先是命阴阳师掀起风暴，致使敌军混乱，随后又亲领八千玄雀卫铁骑冲阵，终令叛军大溃。随后大军追击三十余里，斩首数十万级，使东河浮尸十余万，河水尽赤。”
“也就是说，此战武安王已胜了？”
王安石一阵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死伤怎样，战果如何？”
问最后一句时，他才觉多余。既然是斩杀数十万级，浮尸十余万，那么这一战叛军的死伤，岂在少数？
不过那位向他禀告消息的绣衣卫，依然恭敬地答道，“武安王殿下他一向爱惜士卒性命，故而此战我军死伤不多，死者最多不到三万，而轻重伤者，则是在七万到九万之间。至于具体战果，此时还未清点明白。不过据东河那边的估计，至少斩首三十万级，降者二十三万人，又有近十五万人，在东河溺亡。而其余联军诸部，除以龙氏为首的二十四万人逃脱之外，余者皆被困于泸州。想必一两日之内，就可降服。”
王安石眉头微蹙，尽管嬴冲这次能干脆利落的战胜隆国公，确为喜事。可世族联军伤亡如此之众，还是大大超出他意料之外。
斩杀三十万级以上么？这可非是敌国士卒，而是奋勇善战的大秦子民——
“那么殿下他，准备如何处置那些降军，还有雍秦诸地的世族豪强？”
他虽是主张变法，希望改革大秦税制，限制世族，使寒门精英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由此改善民生。可却并不希望嬴冲，在朝中大肆杀戮。
再想到这一切，皆因太学主与魏无忌二人而起。王安石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将一人，恨到如此地步。
“这个——”
那位绣衣卫微一迟疑，稍稍斟酌之后，这才开口答道：“还未闻武安王殿下，准备如何处置败者。不过殿下已签发军令，命权神策左军节度使统领五师之众前往秦州，准备捉拿龙氏一族。凡三服之内，就地族诛。其余人等下狱，交付有司审讯判罪。”
听到‘族诛’二字，王安石只觉心头一阵肉跳。可他随即就又平静了下来，隆国公因私意野心而举兵谋逆，必被武安王恨极。有这样的下场，亦在所难免。
而且这杀戮，仅只限于三服之内，可见那位殿下，理智仍存。
且今次雍秦世家之殇，这位也至少需负担六成责任。
“族诛么？殿下他用的是什么罪名？”
“举兵谋逆，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且罪证确凿——”
话道此处，王安石就吃了一惊，面现青气，怒目微瞪。正想询问究竟，却听不远处的庭院内，传出了一阵大笑：“好一场大胜！尔等可速发邸报，告知朝中诸大臣知晓，我讨逆军已在东河大胜。斩杀三十万，溺敌十四万，浮尸千里，东河尽赤！”
那声音略显苍老，语气则充满着兴奋得意，又隐含猖狂之意。王安石一听，就知那是先前不久，才刚列入政事堂的皇甫射。
他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就只见那皇甫射，正是一边手叉着腰，一边手抚着胡须，满上红光满蕴。
此时这位，全无宰相风度，有意朗声宣告。声如洪钟，震荡着整个政事堂。
而再观这政事堂内围观的群臣吏员，则或是兴奋，或是惶恐。可终究是后者占了绝大多数，都面色苍白，惊惶不安。
“真不愧是武安王殿下，大军所向，绝无对手！什么一百五十万大军，当世名将？昨日朝中还有人口口声声，说这次必要殿下好看，要清君侧！可现今如何，裴氏降服，龙氏远遁，京畿世族，都全数匍匐于殿下马前。这两日之内，雍秦二州，也必将挂满白幡！岂非可笑？可悲？此皆为裴氏与隆国公之过——”
王安石听到此处，不禁微微摇头。他知这位新任参知政事，为何如此作为。
只因这政事堂中，裴宏志经营多年，故旧极多。且近日隆国公起兵清君侧，使朝中群臣士气大振。所以皇甫射自上任以来，就不甚如意，多遭排斥掣肘，阳奉阴违。
这位估计也是被气的狠了，今日之举，一则为泄愤，二则为震慑。
王安石无瑕理会这些，他只想问清楚，隆国公勾结敌国之事，是真是假。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位殿下诛其九族都不为过——

第六三零章 收刀之人
“八千玄雀卫，踏破一百五十万军？隆国公率二十万残军逃遁，便连他也败了么？”
无独有偶，当王安石为东河郡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胜，而吃惊的时候。靖北郡王府的卢文进，也同样处在震撼之中。
不过与王安石不同，卢文进更关注的，是当时的战况。
“武安王殿下，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能以八千玄雀卫大溃联军，想必那时联军的阵列已是混乱之极。以隆国公的兵法，怎么就被逼到这田地？”
许久之后，当卢文进从书房内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却是恍惚的。就这么怔怔出神，直到片刻之后，卢文进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瘦弱身影，正在远处忧心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讶然，随后就轻叹着询问：“宗泰？你是何时来的？”
眼前这少年，正是他的长孙卢宗泰。
“来了许久，因心系东河战事，孙儿放心不下，故而彻夜难眠。”
卢宗泰恭敬施了一礼，随后就又凝声问道：“看祖父神色，可是东河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莫非是武安王胜了？”
卢文进并不愿自己的孙儿为此忧心，本欲避而不谈，可当见后者眼中透出的坚持之后，终是轻声叹道：“武安王已获大胜，雍秦二州一百五十万军，近乎全军尽没。死则近五十万人，清江飘红，浮尸充塞河道。”
卢宗泰闻言后，同样震惊不已。良久之后，才勉强回神：“这才不到三个时辰，就已大胜隆国公，武安王殿下的兵法，竟仍是如此凌厉。真不知这世间，何人能挫其兵锋？对了，孙儿观祖父神色郁郁，可是那移封奏文还未曾上呈？”
“并非如此！”
卢文进摇着头，神色更是复杂。既有无奈，也有庆幸。
“那奏文早在半日之前，就已呈递至政事堂。”
——此事确该庆幸，在这场东河大胜前后递交移封奏文的意义，截然不同。对于卢家而言，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
换成是在今日，那就毫无意义，卢氏的移封，必定平生波折。雍秦平定之后，卢家的降服与否，对那位武安王而言，已是无关紧要。
可提前半日之后，卢氏至少能使武安王，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与屈服。
可谈及此事，卢文进却又觉耻辱。堂堂的固原卢氏，竟已到了这个地步，岂非是自身无能所致？
卢宗泰却是神情一松，稍稍放心：“那么那祖父所忧，是我卢家的前景，是卢氏族人的看法么？”
卢文进苦笑，并不答言，心想宗泰的心思倒真是伶俐。他确实在忧虑卢氏的前景，封国移至他处，就等于放弃了卢家在冀东经营了数千年的根基。背井离乡，到那水土陌生之地，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谁都不知道。
还有那卢氏在固原的祖坟，又该如何处置？
且自己上呈这移封表，虽是为保全一族，不得已而为之，可却必定要被许多卢氏族人怨恨，将他视为背叛。
再有他们卢氏如移封，那么除方州之外，别无其他可能。那里靠近青藏与大小月氏，妖族肆掠，兵凶战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随即他就又听卢宗泰说道：“可孙儿倒以为，我族能迁徙方州，实乃上善之策。且移封只是靖北王府，而非是固原卢氏。”
卢文进闻言一愣，仔细注目着自己的孙儿。发现他这年仅十四的孙儿，让他有些陌生。
“宗泰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以仔细说说。”
“孙儿是想，而今武安郡王天纵英才，又有陛下一意扶持，日后权遮北境必成定局。即便今次免了灭族之灾，那么下次呢？我固原卢氏，又当如何？一旦朝廷内再生动荡，武安王意图举兵，我固原卢氏依然是他家必欲除去的后患。那个时节，武安王未必会再念祖父旧情，对我卢氏留手。”
说话之时，卢宗泰也抬起了头，语声铿锵：“再说形胜，固原东有太兴山，北有贺兰山，其余则皆为安国嬴氏羽翼。故孙儿以为，如今的固原，已成死地。而我卢氏想要进取，只有从这死局之中跳出。史载昔年秦非子被册封于秦时，部众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可这雍秦大地，却是蛮族盘踞，诸妖肆掠。可万载之后，大秦已有数亿人口，战兵数百万，威凌诸国。而如今那方州虽是荒僻，人烟稀少。可土地却是肥沃之至，又有西域商道可为财源。日后前景，未必会输于井陉。对我卢氏而言，未必是祸非福。至于我卢氏族人，愿走则走，愿留则留，宗族一分为二，岂非好过于让某些人怨恨？”
卢文进静静听完，随后仿佛不认识般的看着自己孙儿，而后忽然狂声大笑，声震院堂：“今日卢某有一悲一喜，悲的是老夫无能，守不住先祖家业。喜的则是我卢文进得此佳孙，卢氏后继有人！”
此时朝局依然混乱难明，那位武安郡王带来的压力，也仍沉重之至。可他的心绪，却反是开朗了几分，只因固原卢家的未来，再非是黯淡到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比一位卢氏未来的开拓之主，更能使他欣慰？
……
“那个竖子，居然就这么胜了？”
山河社稷图内，依然是满目疮痍之景，魏无忌坐于轮椅之上，用的是难以置信的语气，面色则近乎于扭曲。
“那么他伤亡多少？”
与大秦的七皇子同样，魏无忌同样问起了此战中，禁军的死伤。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若禁军死伤甚重，那么就让这大秦伐魏又如何？堂堂大魏，何惧之有？
“死者据说不足三万！”
魏忠贤一叹：“既然是以八千骑踏阵而胜，伤者倒是有近十万人，却都可恢复。至于道兵，则几乎毫发无损。估计只需旬月，他麾下大军，就可恢复到全盛，且再无任何内患——”
可就是这句，使魏无忌彻底失控：“混账！混账！那个龙在田，好歹也曾数次挫退魏楚兵锋，怎就如此无能？胜不过一个孺子小儿也就罢了，却尽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亏他也能成为天下间排位二十一的名将！稷下学宫怎么尽将这些水货，置于榜单之上？还有那些所谓雍秦世家，难道都是些废物点心？”
可再怎么发泄，其实都是无济于事。魏无忌究竟是一方雄主，只用了须臾时光，就已冷静了下来。
“忠贤，在你看来，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闻言后，却是仔细思忖了片刻，才淡淡答道：“秦武安王兵法超绝，才情天纵，就似如一把绝世无匹的宝刀。无论是那雍秦世家，还是我大魏，如今都难当他一击之威，实在过于危险。故而我等，如今最好是为他先寻一刀鞘，日后再徐徐图之。”
“收刀入鞘么？也就需一能执刀之人——”
魏无忌眸色阴沉，再次望向了南面，那天圣帝御辇所在的方位：“之前的条件，他是否还有同意的可能？”
魏忠贤却默然无语，那位陛下当真是固执的可怕。哪怕是在这等绝境之下，其意志也不见有分毫动摇。竟仿佛是对自身性命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有恃无恐。
魏无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乃是痴心妄想，最后只能是满含无奈的冷哼道：“再与他谈谈，其他的也就罢了。可大秦五年之内不能出函谷，保证我等安然离开秦境这两条，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易。”
……
就在整座京城，都在为东河这一场大胜，而震惊失声之时。嬴冲却正在东河之侧，一座还算完好的裴氏庄园之内，为这场战事的收尾后续而头疼。
让他烦恼的事情有三，一是清理战场，收拾尸体——这次屠戮之众，实是他开始掌兵以来诸战中，最多的一次。
战场上有数十万尸体，还有那东河与清江的交汇口处，都已塞满了浮尸。
除了需收缴整理那些缴获的墨甲兵器之外，为防发生疫情，那些战死者的尸体，也需尽快收整，将之火化下葬不可。
这是一份脏活，由禁军自己来做的话，可能会打击士气。不过这次有裴家的裴宽主动配合，在此地附近征发了十万民壮处理这些尸体。此时这裴庄之外，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而第二件烦心的事情，则是他麾下那些俘虏的处置。这主要是指那些向他降服的世族之人，嬴冲感觉杀了不好，放了也同样不行。
再就是战利品的分配——这点也是最令嬴冲头疼的。此战缴获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而这与前一件，也有些关系。
如按大秦法制，这些参与谋反之人，都要全数斩首，没收家产不可。那么这一战的收获，就真能让人瞠目结舌。而今响应龙在田起兵的世族，至少占据了雍秦六成的田产。他们手中的良田，数目至少达二百五十万顷。
——而如以均分之法，嬴冲麾下的将士，每人都可分到一顷以上的田产。

第六三一章 恩威并施
嬴冲完全不敢想象，当这笔缴获下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之前在咸阳，将七成缴获作为赏赐，只是特例，是为封朝臣之口。正常的比例，是在二成到三成之间。可哪怕只是二成，那也是极其夸张的一笔数字。
需知除了这良田之外，其他还有这些世族积累的墨甲、兵器、财货，珠宝等等。甚至光是今日这一战统计出的收入，就已是一万万金以上。事后哪怕排除田产，收获超过四万万金都不足为奇。
而此战之后，他哪怕是各种方式克扣，各种借口剥夺，只下发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足以将他麾下的这支大军摧毁。
即便是将赏金延后到这些人退役之时，也同样无用。失去对战功的渴望，会令将士的勇气消失。一头吃饱了以后的恶狼，并不比绵羊更危险。
其实那些底层将士也还罢了，一些赏金，就可令他们满足。问题是军中那诸多武道强者，大小天位，此时只怕都已是对这些即将空出来的田产虎视眈眈。
这些人从军，不就是为求出身，求一根基之地？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是极力争取。
上层将校追求钱财功名，贪婪永无止境，倒是不愁他们会消磨意志。可重赏了将校之后，底层的士卒是否也该一视同仁？
需知他如今能使禁军听令，一是因天圣帝的圣旨，二是因远超往日的厚赏。
故而自己一旦处置不当，奖惩不公，那么只需旁人在军中稍一教唆挑拨，就可使将士对他生怨。
而今整支大军军心，早已浮躁。已经有些人跃跃欲试，在他面前以言语试探。甚至还有几位直言，这次封赏少些都没关系，只求能从那犯官家产中，平价购置些良田。
雍秦土地肥沃，这里的上等良田一亩年产五石以上，且在大秦京畿重地，少有灾祸，风调雨顺。故而田价远超其他诸州，也被许多人渴求。
不过大肆封赏之后，虽可能使他失去对禁军的掌控，暂时摧毁禁军的军心战志。
可从长远来说，亦可在雍秦之地，培养出一批心向武安王府的将门。
只是嬴冲却还有其他的考量，比如那些世族子弟中，其实还是有着不少人才的。其中的许多悍勇之士，在战场上，也让他感觉惊艳。杀之可惜，亦是大秦的损失。大秦虽有二亿子民，可武道修为能达至七阶八阶，甚至九阶与天位的，却是少而又少，只有那么一小撮。
嬴冲也不愿在屠戮了四十余万秦人之后，再继续使刀下溅血。
这一战的杀戮，使他亦觉心惊肉跳，之前胸中积累的戾气，也已挥霍一空。
面对他国之敌，嬴冲自问可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可这一次，却毕竟是内战，死在他刀下的，都是秦民。
这些人原本该在异国沙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可如今却是死的毫无意义。
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嵩山设伏，他们自己是毫发无损，却使数百万秦人自相残杀。
可就要将那些世族之人放过么？嬴冲却本能感觉此法不妥，再怎么不忍，亦不能纵虎为患！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各方的求情请托，自东河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传开之后，就有无数人在向他明示暗示，求情讨饶。
其中就包括了武威郡王，宣阳长公主，福王，齐王以及一众皇子，与宫中妃嫔等等，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北方宗党，洛州将门，总之各种能与他扯上关系的，此时都是不计本钱的求到他面前，欲为亲朋好友争取一线生机。只在这一天内，就用掉了上千万计的符箓灵器。
这世家间的盘根错节，人脉广大，在嬴冲的眼前，可谓是展露无遗。便连他祖父嬴定也被惊动了，一连烧了两张价值五十万金的符书，只为保全他的好友。
也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原来自家在雍秦之地，还有五六家远亲存在。
且真要将这些人全都斩了，是否会使雍秦二州，甚至整个大秦，进一步动荡？还有陛下脱困之后会怎么看？事后会否感觉自己太过份跋扈？
杀有杀的好处，不杀也有不杀的道理，种种顾虑，使他极为头疼。直欲拔剑怒斩，却有无数绳索丝线，在牵绕着他的手臂。
其实还有一策，那就是将这所有一切暂时延后，推给天圣帝处置。以陛下的威望，想必能够将之妥善的解决。
这应是最妥当的方法了，嬴冲此时正在犹豫。
“殿下！您如觉此战后续之事，难以决断，臣这里倒是有些浅见。”
谢安的声音，将嬴冲的思绪打断。稍稍回神之后，他就又眼含好奇的看了过去。
“长史之意，莫非是要劝孤，将这些世族之人放过么？”
在他想来，他的这位长史，一定会为这些人求情。就似饶过固原卢氏那般，向世人展示他的大度与仁慈。
谢氏亦为雍州门阀，难免与雍秦各家联姻，为他们求情，亦是理所当然。
“非也！”
谢安却摇着头语声斩钉截铁道：“臣以为，今次叛军所有为首之人，殿下必须诛除不可！此辈深恨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我家同道而行，一旦纵之，必为祸患，故绝不可留。也只有如此，方能以儆效尤，震慑雍秦。且为我武安王府计，此事殿下必须在圣上脱困之前解决不可！”
嬴冲目光微凝，心意却仍是有些犹豫。被谢安言语所激，他胸中杀意渐起，可谢安的建言，却是饱含私心。
这位的私心是对他好，是真正在为武安王府打算。可却未必有益于国。
谢安却是精明透顶的人物，只看了一眼嬴冲的神色，就已知究竟，又继续力劝：“臣是建言殿下恰时留手，不妨对一些情有可原之人宽大处置。使各方世族勿再惊惶不安，从此戒惧疏远于殿下，可也不该是如此大度！臣的本意，并非指此，殿下的仁心，亦不该如此展现。”
嬴冲隐有所悟，可随后仍是询问道：“那么以长史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尽诛首恶之余，尽力保全其族产家名。另可将部分不从者，发配西境戍边。”
谢安抱拳俯身一礼：“殿下需得让这些人知晓，您并无意谋夺他等的产业，毁掉他们的宗族传续。然而随隆国公兴起叛旗者，也不可不严惩，如此方能恩威并施！”
“也就是说，那些情节较轻者，可以诛其首脑，选择旁支继承家名族产么？”
嬴冲一听，就已明白谢安之意。如此一来，倒的确是个办法。
当世之人，对宗族与家名看得极重，只需自己不是断其香火，毁其传承，倒确可使许多人感恩戴德，一举扭转雍秦二州的民心之余，也能让许多‘围观’的世族心安。
只是他感觉此策，由天圣帝来做，由朝廷来示以恩德，似乎更为妥当。
可此时谢安，却挽起了袍服，朝他跪下一礼：“殿下！殿下对圣上忠心耿耿，吾等皆知。然而此战之后，武安王府必成大秦诸家众矢之的，殿下为圣上着想，却也不可不顾及我等王府麾下之臣！”
当此言道出，汇聚在此的众多幕臣官吏，也都纷纷跪下一礼：“还请殿下三思，怜惜我等属臣！”
嬴冲眼神冰冷的看了谢安一眼，看眼前诸人这般整齐划一，显见事前，这位就有过联络准备。
不过在仔细思忖之后，嬴冲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还是决定妥协。只因他本身，也无法说服自己纵虎为患。
“那么这次，又该如何定罪？”
他担心的是，轻易将这些人放过之后，麾下诸将会心生不满。
而谢安也不负他所望，早已有备：“隆国公举兵，是以清君侧为名。殿下也大可仿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宗之旧例。”
嬴冲闻言，不禁眼现喜色。大约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帝的时代，有大臣力主削藩，同样引发了秦境之内各地以清君侧为名的叛乱。
而那时的秦昭帝是如何处置的？倒是与今日谢安的建言相仿。只是诛其首恶，使大多数参与叛乱的藩国与家族，都得以保全。
而既是遵循这样的前例，军中的将士再怎么不甘，也无话可说。
谢安此策，可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然而今日大胜，将士浴血奋战，亦不可不赏！好在此战中，光是裴氏等首恶之族的田产，就达七十万顷。殿下只需按照战功秉公处置，赏赐下去便可！战功赏罚，朝廷自有成例，其实无需忧心。估计事后还可余下部分，可由军中将官出钱赎买。”
旁边说话的，却是郭嘉。方才王府诸臣都随谢安跪伏，只有郭嘉与魏征未曾跟随。而此时这位，正侃侃言着：“然而以臣之见，这封赏之地，最好是聚于一处为佳，臣闻池春之南，有大量良田，可用于易换。”
嬴冲心领神会，其实此策即便郭嘉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封赏之地在池春之内，这些禁军将领的封地，是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兵锋威凌之下，便于掌控，维持对禁军的影响。此外这也就等于是武安王府将一只手，伸入到雍秦重地。使北方宗党的影响力，再次得到扩张。

第六三二章 唯器与名
定下了战后的处置方略，嬴冲就欲命长史谢安，负责主持此间的后续之事。自己本人，则直接奔往咸阳。
他料山河社稷图内应已生变，故而欲尽快回归。在那图外摆出阵仗，一方面胁迫魏无忌，一方面则为追杀儒门五君子。
五方五行阵崩溃，太学主的下场，要么是被封入无尽虚空，要么是在这方世界，受天劫而亡。
至于那鲁儒五君子，倒可不受影响。可嬴冲却绝不愿这五人，生离秦境。
可当他起意之时，却又被魏征劝住。这位只以一言，就使嬴冲打消了念头：“殿下可知，如欲治理一国，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此句出自于《左传》《鞌之战》：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至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意思是指唯独礼器与名爵，不能够借给别人，这是君主的职责。君主通过封授名爵而获得臣子的信忠，因臣子的信忠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得好才会使人遵守礼法，人人遵守礼法才会做仁义之事，对人仁义则利人利己，获得好处。使普通的百姓都能享受利益，获得好处，这才是为政治理国家的大事。
而他现在，虽非君主，却是大军之主，是宗党首领，是嬴氏族主，承担着无数人的兴衰存亡。
怎有将部属封授弃之不顾，扬长远离者？不知此时军中，无数人在翘首以盼？
嬴冲受教，深以为然。就如魏征之言，圣上一旦安然返京，则朝野上下必全力反扑武安王府，封赏之事必定生变。
然而嬴氏一党与他在禁军的部属，听从他的心意在咸阳大肆杀戮，又横扫了雍秦二州，破灭了无数世家，结仇于天下。
自己怎能让这些人，得不到应得的报酬，在事后落到没有下场？
而此时军中，又有谁人能够让禁军诸将膺服，以最快的速度定夺封赏？只凭谢安等人，是做不到的。也是将器与名假于他人，非明君所为。这会使谢安的压力大增，也是对幕府其他臣子的不公。
嬴冲只能先命红线女协同虞云仙，嬴月儿及孔殇三人回归，加上奉他之命提前返回的天虎卫与山陵卫，在山河社稷图外布伏。而自己则停留下来，尽全力处置各部封赏诸事。
月儿不放心他的安全，不过考虑到嬴冲身边，还有着‘始龙甲’在，也就只能随了他的心意。
‘始龙甲’移动不便，那座子阵阵盘，需要三千匹良驹拉动，且一日移动之速，不会超过三百里。
此时将此甲留下，刚好可护卫嬴冲安全。反正这东西，一时半刻也回不到两千里外的咸阳。
且如论战力，孔殇几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始龙’神甲之敌。
所有一应对将士的赏赐，嬴冲用了足足一日半时间，这才基本拟定。
这只是最初的封赏，事后实际执行时，估计还会遇到许多问题，仍需要武安王府与地方协调修订。
可当那嬴冲拟定的封赏清单‘泄露’，却依然使整个禁军大营欢声雷动。
然而就在军营内欢声笑语之时，却正有数以万计的世族勋贵，在东河之畔，被斩去首级。
其中也包括了逃至泸州，之后又不得不降服的数十万人。其中的部分高门子弟，多为叛军中坚。
故而嬴冲毫不留情，直接命部属将之斩首。短短一个时辰，就使那东河再赤。
据说当地人，已经将此处东河之畔，唤为‘鬼哭原’。意为雍秦二州数十万将士战死于此，化为恶鬼，哭泣不止。
嬴冲隐隐听说过此事，却并不在意。他正欲以此战，威慑雍秦。亦深知这一战，其实只是伤到了雍秦世族的元气，还远远不足以斩断他们的根基。
所以非但不曾下令禁止，反而命人在这平原上竖立一碑，将此战的前后详细与死难名单，都铭刻于碑上，而后亲自祭拜。
待得这些事情，都妥善处置之后，嬴冲这才兼程往咸阳方向疾赶。可还才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接到了秦州临口郡那边传来的消息。
花彤领军前往临口郡，捉拿龙氏及其一应三服之内族人，结果这位却是进展不佳。倒不是花彤，在那边遭遇了地方上的势力抵制，而是那龙在田早做好了败北的准备。龙氏的所有嫡脉亲属，已在其兵败之刻，离开了封地。
而花彤与绣衣卫寻觅数日，也仍不能找到这些龙氏嫡族的下落。只查出对方蓄谋已久，准备多时，完全无法查知半点蛛丝马迹。
嬴冲听闻之后，在原地矗立了良久，随后就冷笑着，命几位羽檄都尉携他军令，前往秦州临口。准备将之前诛龙氏三服，改为九服之内，尽皆诛绝！
龙在田既然早在起兵之前，就已想到了今日。那就该知如今，只有龙氏嫡脉灭绝之后，其余人等才有生机，才不会被他视为威胁。
而这位即便没法为其亲族朋党做出牺牲，也该通知他们一并撤离才是。可事实是那位隆国公，并没有这么做。
这在情理之中，如那位早早宣扬此战有大败可能，其麾下联军，早已不战自溃。
——可既然这位自己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安危，那么嬴冲又何需怜惜？
此事让他颇为烦心，不过没过多久，嬴冲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也中断了他的回京之途。
魏无忌遣使者出山河社稷图，欲与他交涉，向武安王府提出了几个条件。只需嬴冲能够办到，那么天圣帝就可安然从社稷图中回归。
这些条件包括了许多，其中就有让‘始龙神甲’，暂时不得返回咸阳这一条。
不过其余并未有什么苛刻的条款，除了大秦十年不得出函谷，还有赔偿大魏一万万金这两条之外，可谓相当的宽松。
至于放任魏无忌君臣，以及儒门五君子，安然离开秦境等等，则是协议最基础的部分。
嬴冲奇怪不已，倒是郭嘉有了些猜测：“圣上性情刚毅，岂会与魏无忌苛且？想必那魏无忌，是已在陛下那里受挫，于是转而与殿下这边谈和。如今九皇子监国，由九皇子出面应承，效果也是一样。”
嬴冲闻言冷笑，只略作思忖之后，就对那使者言道：“告诉魏无忌，我大秦可三年之内不出函谷，他也可安返魏境。可那五君子却需留下，本王亦无一文钱赔偿给他。如还要讨价还价，那么就让他准备好在社稷图内，为陛下陪葬！”

第六三三章 困兽之斗
以嬴冲之意，是恨不得将魏无忌碎尸万段，可此时他却更想让天圣帝，从社稷图中安然回归。
至于放魏无忌等人回归，暂时不能攻魏，嬴冲却是早有准备了，也是他的底线。
他现在还年轻的很，今日放过魏无忌，日后仍有许多机会。而这几年之内，大秦国力疲敝，也确是无力他顾。嬴冲本身，绝非是因私怨而废国事的性情，深知民间困苦窘迫。不能出关伐魏，正可休养生息数年，积蓄力量。
而这次交涉之后，嬴冲也不得不放弃东归，车架继续停留在东河郡。魏无忌对他手中能动用的实力，似已忌惮之至。
——除了玄光真人、嬴月儿、虞云仙、红线女与越倾云这五大伪开国之外，他还有黑龙道人，皇室四大道军等等可以调动。
此时在大秦境内，嬴冲已无掣肘。再如汇合社稷图内，嬴高米朝天与守正三人之力，未必就攻不下那五方五行阵。
故而那位信陵王已是明言，始龙甲如若靠近咸阳，那么他绝不惜玉石俱焚，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嬴冲也是颇为可惜，他此时确是动过强攻的念头。毕竟现今他手中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甚至还有一位实力达伪开国上位层次的孔殇，并不为外人所知。更有汇聚至咸阳附近，包括巴山妖后白芳菲在内的诸多大妖，亦在窥伺山河社稷图，可以加以利用。攻破那五方五行阵的可能，高达七成以上！
可惜的是那魏无忌极为警觉，观风望色，早早就察觉到了形势有异。
而这位信陵王之言，虽似色厉内荏，可能并无同归于尽的勇气。可嬴冲最后，还是决定以天圣帝的安危为上，不能将魏无忌逼得太紧。
这也与如今咸阳城附近，那错综复杂的形势有关。
此时那山河社稷图，虽因五方五行阵与太学主的天劫，位置被锁定在了嵩山。可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却从未停止过。
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一意自行其事，这几日来数度对社稷图的御主出手，却都无功而返。项羽联手李世民，二人并其部属，虽非白芳菲之敌，却能施以牵制阻截。
而两方僵持的结果，则是将之前被吸引往魏境方向的大妖，全数回流。便是各国中一些有名号的强者，也都吸引过来。这件无主的妖族神器，此时就仿佛是磁石，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也导致此时咸阳周边，强者林聚，天位如云。
此时哪怕以绣衣卫的势力，也难以掌控局面。只是预估咸阳周围，参与争夺江山社稷图的伪开国，可能已有四位以上。
也正因对山河社稷图的争夺如火如荼，这次干涉大秦内乱的势力，才少而又少。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往咸阳嵩山赶来的天位与妖族，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应对不当，就又会是一个祸乱之源，让他感觉棘手之至。
对于山河社稷图，嬴冲其实亦有心有贪念。可却知此时大秦，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这件神器的归属，只能居于次要。
今次这场风波越早解决，越是妥当。退一步来说，也只有将太学主这个大敌彻底解决，他们才能抽出足够的力量，参与这件神器图的争夺。
因始龙神甲不能前往咸阳，他嬴冲也就只能暂时停留在雍州之西。这是考虑到如今大秦境内，只有他嬴冲一人，才能掌控这件镇国之器。
之后双方的使者来来回回，又交涉了数次。魏无忌数次‘让步’，仍欲商量，嬴冲却是半字不易。之后又做出领始龙甲返回咸阳之势，才终使那魏无忌放弃纠缠。
也就在二十五日的夜间，双方终于将和议敲定。
大秦九皇子嬴守愚，将会以辅政王的名次与嬴冲二人联名保证，使魏无忌并其部众等人，安全返回魏境。除此之外，秦军五年之内，不能踏出函谷关一步。
其余还有一些条款，比如交还魏军尸首之类，都是无关轻重，不损国体，勿需详叙。
且这一切的前提，是天圣帝从社稷图内安全脱身，以及五方五行阵的破灭。
当夜嬴冲在那双方共同拟定的誓约文书之上，按下他武安郡王的金印时，心绪却是复杂之至。
最终能够不负陛下所托，使他自身欣慰莫名。十日以来紧绷的心神，也终于得以放松。
可坐视魏无忌这个仇敌离去，却又让他不甘愤恨。
此外还有遗憾，遗憾的是自己不能亲见太学主被封印入无量虚空，甚至就此陨落的那一幕。
也就在这誓书签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嬴冲感应到那东面方向，传来了一阵无比浩大的元力震荡。
心知是山河社稷图那边已然生变，嬴冲疾步走出了帐外，看着那东面咸阳，目中熠熠生辉。
此处虽是距离咸阳与嵩山两千里之遥，可嬴冲依然能清晰望见那边，一团堪与月华比较的光辉，正在夜空中闪耀。
……
同一时间，咸阳之东，山河社稷图内，随着七处地脉的断裂，那原本覆盖着图内大半地域的五色灵光，正在黯淡消沉。
——那座规模浩大的五方五行阵，如今只能依靠之前的积累勉强维持。可内中的五行之灵已然失衡，一些符文正在崩散溃灭。那坐镇五方的方孝孺几人，更是面色扭曲，唇旁溢血。
在御辇周围的那场惊世大战，也已至尾声。太学主已无瑕他顾，一人一剑，在那雷火浩劫之内，苦苦支撑。
可守正道人，亦未有出手之意。此时这位的神色，非但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显凝重。正肃立在辇车之前，一身衣袍无风自舞，还有无数几近实质化的天地元灵，萦绕在他的身侧。
桃木剑仍在燃烧，十二座巨型石碑，亦恢复如初，且更显坚固。这座守御之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强化。每过一刻，此阵的威能，就增长一分。
天圣帝则神情默默，端坐于辇车之内。也同样目光凝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深知这位太学主，是何等的危险。困兽临死之刻，才是最使人心惊忌惮之时。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
“陛下！”
远处两道身影，正闪掠而至，只是须臾，就已到了御辇之旁。
天圣帝神色淡淡，往那遁空而至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扫望了一眼，就又继续看那太学主：“武安王与魏无忌谈妥了？冲儿他应承了何事？”
如非是嬴冲已与魏无忌达成协议，这座五方五行阵绝不会崩溃至此。米朝天与嬴高二人，也没可能赶至此间。

第六三四章 否极泰来
“除了放纵那位离去之外，就只有我大秦五年不得出关。”
米朝天先是朝天圣帝脸上看了一眼，见得这位并无大碍，这才暗吁了口气，恭声应答着：“武安王殿下，也是担忧陛下安危，这才自作主张。”
天圣帝闻言，则不禁一笑。他岂不知嬴冲，是因在意着他的生死，这才接受了魏无忌的勒索？
心暖之余又觉欣慰，他那外孙还是有些主见的，并未让步更多。
“只有五年么？倒是与魏无忌对朕的开价相当。倒是让朕好奇，仅仅才十日时间，那位信陵王就已让步到这地步，想必是因形势所迫。就不知冲儿他，在外到底做了些什么，是那恶贼忌惮至此？”
米朝天正欲开口答话，却见远处的五行灵光，一阵剧烈晃动。心知这是五方五行阵，即将崩灭的征兆，米朝天便立时打消详叙的念头，决定长话短说。
“九日之前，隆国公私离驻地，以清君侧为名掀起叛旗，并发檄文，号召朝野内外响应。”
天圣帝听到此处时，不禁面色微变。他深知龙在田的用兵之能，还有这位，在雍秦之地的威望。
尤其是在裴氏一党，正被嬴冲清洗之时。那位只怕轻而易举，就可在雍秦二州，号召起二百万以上的大军。
可随即就又放松了下来，心知魏无忌既已妥协，那么这场较量，显见是嬴冲胜了。
旁边刘雪岩也是目光微动，凝神倾听。他也想知道，那位武安王在清洗了咸阳之后，又到底做了些什么。此地被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封锁，难知图外之事。对于他这样的谋士而言，实在再痛苦不过。
果然下一瞬，二人就听米朝天言道：“然则武安王殿下棋高一筹，领六十万禁军西出咸阳，以大势逼迫隆国公决战于东河之畔。是日夜间，殿下以少胜多，以八千玄雀骑冲阵，大破隆国公部属一百五十万军。斩首三十二万级，溺死者十四万，降者六十七万人，余者或是失踪，或是随隆国公往方州方向逃遁。而武安王麾下战死者，只有两万九千人，且其中近半，出自于义从之军。”
此时距离那场决定大秦朝局的平叛大战，已有两日，对伤亡的统计更为精确。
即便天圣帝对嬴冲的获胜早有预料，可当听闻之后，却仍有瞠目结舌之感，几乎失态。
他既觉欣慰，感慨嬴冲的兵法，不亚于乃父。又觉伤感，大秦的数十万勇士，却死于国人之手。而后这位又本能的注意到，隆国公残军逃遁的方向。
“方州？龙在田那厮，可是与巴颜山上的那位，有所勾结？”
言出之刻，天圣帝的眸内，已是饱含杀意。
也就在米朝天与天圣帝这君臣二人问对之刻，距离千丈之外，那太学主，此时也正与信陵王魏无忌说着话。
后者端坐在轮椅之上，面色灰败。而太学主真身需全力应劫，此时只能分出一具分身魂影，与魏无忌交谈。可那魂影却虚弱无比，虚无飘渺，似乎风吹即灭。
可这位哪怕是身临绝境，已至危亡之刻，也仍是一派宗师气度。
“看来信陵王，终究还是将老夫等人出卖了。不知我等，价值几何？”
“势不如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今魏某，也只能顾及自身。”
似乎不欲详谈此事，魏无忌又好奇地问道：“观先生神色，似并未生怒？”
此时这太学主的神色气息，并非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而是真的平静之至，无悲无喜，也无恨无怒。
这使魏无忌既觉惊叹，也感佩服。
“此时生怒，又有何益？能劝阻信陵王么？”
太学主摇着头，淡然言道：“老夫如今仍坚持己见，只需诛除了这嬴霸先，那么五六年之内，大秦国势必将大衰，难免内乱。可这一句，只怕难以说服信陵王殿下？”
魏无忌闻言沉默，他知太学主之意。此时大秦朝局，看似是控制在嬴冲之手。可这位麾下的实力，大多都是借来。
米朝天，嬴高，越倾云，王承恩，乃至左右神神策武军，左右神策龙武诸将，只会对大秦皇室效忠。而似九脉龙魂阵与始龙神甲这些皇室传承，更非是嬴冲能够掌控。
至于那王安石，王籍，陆正恩，乃至叶元朗等人，也不会容忍嬴冲长久执掌朝政。
而那位武安王，看似是肃清了北方，再无后患。可其实这位，依然是根基浅薄。又因其崖岸自高，清高自许，许多北方势力，都被排斥在宗党之外。北地四州，其实仍有隐患。
此人或能监国辅政一时，可时日一久，大秦朝局必定生变，难免要被群起而攻之。
然而魏无忌自问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先不说天圣帝亡后，他们这些人是否有生离大秦的可能。数月后嬴冲执掌的伐魏之战，对大魏皇室而言，亦将是灭顶之灾。
即便此战大魏侥幸击退了秦军，魏之朝局也将彻底落入世族之手。故而太学主所言虽有道理，可对他而言，却是能看得见，却永难触及的馅饼。
“当日老夫，是以诛除天圣帝，使魏之西境安宁十载，来说服信陵王殿下。可如今事已难谐，那位秦武安王又以伐魏威逼。老夫自然也无立场，责怪殿下背叛。”
说到此处，太学主不禁自嘲一哂：“且如信陵王死在此间，日后大秦东出函谷之时，还有谁能为大魏的中流砥柱，抗击强秦？”
他说至此处时，也发现周围的五色灵光，已现失衡之兆。
这亦使太学主的魂影一阵摇晃，几乎当场溃散。可这位非但未曾显现出任何绝望与失落，反而是眼透出灼灼逼人的光泽。
魏无忌并未察觉，他此时倒是颇为愧疚，面现无奈之色：“恕魏某无能，那嬴冲竖子，一意要取五君子性命。本王已尽力回护，可终究是难令那竖子妥协。然而此番归魏之后，魏某如有余力，必定会尽力照看鲁境太学无恙。”
太学主闻言，却不禁失笑：“多谢殿下盛情，然则老夫门下，孔门传承，又岂有让他人来照拂之理？且吾亦未曾言，今日有放弃诛杀那位秦皇之念。不至最后，岂能言败？实不相瞒，这几日中，老夫亦非是没有准备。”
道完这句，他这具魂影，就已彻底消散无痕。而那置身于无量劫火天雷中的一人一剑，也在此刻爆发出一片清冷光辉，照耀周围数百里方圆。甚至渗透到了社稷图外，覆盖咸阳地域。
魏无忌对此，倒是不觉惊异，知太学主的性情为人，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这几日想必是准备了什么后手，就只等此刻。
此时他是未加思索，就已驾驭着轮椅飞退，同时口中一声轻哼：“大伴！”
声音未落，那魏忠贤的身影就已腾飞而起，他身着赤色墨甲，仅仅数步，就已至青蓝光辉的深处，在那漫天的电光劫火中，一锏点向了太学主的身后。
——信陵王府与那秦武安王缔结的誓约基础，是天圣帝安全无恙的走出山河社稷图。
故而此刻，无论这位太学主有什么打算，他都绝不能容其如愿！
可当魏忠贤的大锏，凌空击至之时，却全未遇到任何抵抗。仅仅一击，就使那太学主的残躯，砸成粉碎。而此人身穿的易文甲，则是全无反应。
只是这刻，魏忠贤的面色，却是不喜反惊：“兵解之术？”
这应是道门的兵解之术，结合儒门浩然正气而成的一种特殊法门。使太学主魂质转化，得以超脱肉身，也超脱于赤霄之外。
就在这刻，那些碎散的血肉，又全数炸裂，化为一缕缕精纯的元气，流入到了赤霄剑中。也推动着此剑，裹带着浩瀚无尽赤雷，无边劫火，凌空坠落。
“山穷水尽，方显我儒人本色，这一剑，吾名为否极泰来，还请守正道友一试！”
千丈之外，守正道人平静的眸中，也是闪现着异样光辉。
否极泰来出自易经，时过于期；否终则泰。当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
这是太学主对这一剑的期许，也是他将自身置之于死地的最后一击。
在他眼前，那口赤霄剑也别无其他剑路变化，只是直直斩来。可在千丈之外，那剑还只是牵引劫火神雷，可到他身前之时，却似已将这些天道劫力完全吞噬，与之融为一体。
轻声一叹，守正的面上，却似是显出了满足般的笑容。当他袍袖一拂，一颗玄蓝宝珠赫然在他身侧炸裂。而守正的袖中，此时更有一杆满布血色樱花般纹路的长枪现出。
当枪剑相交，那天雷劫火，瞬时弥漫了这万丈方圆。可更危险更致命的，却还是那碎散剑罡枪劲，横扫一切，碎灭所有，直使这一方虚空，彻底崩裂瓦解。
良久之后，当此地弥漫的烟尘散尽时。天圣帝乘坐的那辆辇车，已是支离破碎，至于那团黑白光影，则已散化无形。
而旁边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此时亦是狼狈之至，一身墨甲破损处处，狼狈不堪。

第六三五章 逆天改命
周围的元灵风暴还未平息时，天圣帝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就仿佛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全数咳出，口中亦是溢出了大片的血迹，可这位随即就取出了一张锦帕，将自己唇旁的血液尽数掩住。
而相较于自身的伤势，天圣帝更担心的是刘雪岩。当他倾尽全力，压制住肺腑中的异变时，就已第一时间询问身后：“刘先生，可曾有恙？”
方才太学主那一剑，守正道人并未能完全接下，余劲甚至破灭了碑阵，直凌此地。天圣帝虽首当其冲，却因有米朝天与嬴高二人全力护持，最后幸免于难。可他这位白衣卿相，在辇车碎散之后，却是独身一人暴露在外，承受那末日般毁灭之能的冲击轰打。
“臣无事，陛下无需挂怀！”
刘雪岩明显惊魂未定，而当他说话时，在右手处的一只银白色护臂，正化为粉尘。
“倒是陛下，方才——”
正说着话，他的目光就被空中的景致吸引。
只见此刻云空，那守正道人的身影，已是消失无踪。而那口赤霄剑，也同样不见了踪迹。
对于后者的下落，刘雪岩倒是略知一二。方才当那剑罡枪劲，灭世威能消散之刻，他曾以神意灵照之术，‘观睹’到一道赤色虹光东去。而随之同时消失的，还有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那位重伤的西方大帝，以及太学主随身的三件圣器。
只是令刘雪岩奇怪的是，那口赤霄剑飞去之时，其元力反应，剑意气机，都大不如前。
是刚才守正道人的一枪，使赤霄剑再次受创？还是别有缘故？
可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及神器？
而此时太学主的魂影，则仍驻于空中。借助魏忠贤之力兵解，他的元神与‘肉身’，已然脱离联系，也将那天地劫力强行阻断。
可这位此刻，却是满脸的错愕，惊奇与不解。而仅只须臾，这位就似是想通了什么，转而长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守正道人，好一位大秦国师。借助老夫精元血气，为他人逆天改命，化解死劫么？这前因后果，当真有趣。此世之中，怕也只有你守正道人，能有此等手段，老夫此战，真是输得不冤。”
虽是这般说着，可这位的脸上，却无半点沮丧之意。直到那米朝天御空而起，三丈的通天棍无情轰至，太学主才轻声叹息。
他却任由棍影袭来，却全不做抵抗。只用不甘，嘲讽的目光，淡淡看了天圣帝一眼，随后其魂影，就隐没入他后方那片无尽虚空之内。
天圣帝心知其意，可依然神色平静，毫无异色。
旁边刘雪岩的面色，却是一阵发白，瞬间血气褪尽：“今日是臣之过！让这贼子，有了可乘之机。”
太学主是以道门兵解之法，转鬼修之道。方才本是这人最虚弱，最无力之时。
可这位却借助白云观打来的封印阵，将自身隐没入太虚之中。
需知鬼修之术，本是道门苟延残喘之法。以放弃真灵转生的机会为代价，为己再续千载之寿。
而传闻中的无量虚空内，充满着种种狂暴异力，元灵风暴，正是鬼修魂体最为忌惮的所在。
可这位竟是宁愿魂体被封印其中，让元神承受虚空风暴，那无止境的折磨，也不愿就此消亡。其道心之坚，实是让人心惊悚然。
只是如此一来，天圣帝也错失了摆脱旧伤的机会。
——如他早知今日，太学主会伤重到失去肉身，转鬼修之道。定会在战前别寻他策，想办法将这祸患彻底诛灭不可。
“与卿何干？错非是白云观那边的布置，可能十日之前，朕就已魂归地府了。”
天圣帝倒是处之泰然，不以为意：“能有今日的结果，朕已觉满足。”
随后这位就再望东面，双眼微凝，显出了几分异色。
可见百余里外，正有一道赤色的光华耀起，强烈的光辉，将这嵩山之地，照到恍如白昼。
太学主以赤霄剑，护方孝孺等五人逃离。可这位并未能完全如意，那口还未能完全恢复的神器，在百余里外被人阻截。
浩大的元气，正在震荡着此方虚空。可见那出手之人修为不凡，实力超群拔萃。
而在此时，秦境除他之外，唯一有截杀儒门五君子意图的，也就只有他的武安郡王。
且此时爆发大战的，并不止是这一处。
随着五方五行阵的溃灭，山河社稷图也同时失去了镇压。此图四百里虚空已然收卷，化为一团赤黄光华，往南面飞去。而这番变故，也将周围的形势，彻底引爆，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接近于白热。聚集于这方地域的权天大妖，玄修宗师，都已纷纷出手。
天圣帝只往那社稷图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
“大伴，你与越倾云二人合力去助武安王府，儒门五君子能留则留，实在无可奈何的话，任其离去也无不可。然而那位西方大帝，却定要生擒至朕眼前。再传令白云观与长生道，休让那些妖类闹得太过份。镇压妖邪，正是道门之责。”
他与嬴冲一般，都深恨鲁国儒门，恨不得灭其满门。然而儒门五君子实力俱皆不俗，此时除了那口赤宵剑外，五人还有太学主留下的三件圣器可以倚仗。
天圣帝预计那方孝孺的实力，可以一举跃升至伪开国的上位。而其余黄子澄及齐泰二人，也可借圣器之助，越过伪开国的门槛。
这几人看似是狼狈而逃，可其实战力不俗。故而天圣帝不敢奢求，只需能拿下西方大帝，就已满足。
至于山河社稷图，天圣帝倒也有几分兴趣。可却更知那图，只能先以妖修为‘寄主’，之后才能择王者而从之。
可他旧伤在身，寿元不永，虽为强秦之主，却绝没可能被那些妖修‘寄主’奉为主君。得到此图的可能，小儿又小。
且社稷图之能，一为先天法域，一为图内数百里山河。可他有大秦万余里方圆国土，又掌握神甲‘始龙’，对这山河社稷图的渴望并不强烈。
然则那社稷图他可以不要，却绝不能容那些妖修，祸乱秦境，殃及平民。
“祖龙之争么？”
传令之后，天圣帝又面朝着那赤宵剑方向，眼神复杂。
近年来种种征兆，以及十二神器的现世，无不预兆着皇家秘典所载的争龙之战即将到来。
可值此乱世将临之刻，他这堂堂八千里秦川之主，却已至日落西山之时。
轻声一叹，天圣帝收住了思绪，转而问旁边的嬴高：“看宗正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与朕说？”
那嬴高目光微闪，就已慨然直言：“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第六三六章 人有私心
“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当嬴高这句话道出时，刘雪岩不由变了颜色。他下意识的就欲出言怒斥，可话到唇边时，却又心中微动，收回了言语，静静旁观。
天圣帝亦是微微动容，深深注目了嬴高一眼：“放任武安王？宗正此话从何说起？”
“武安王殿下扶持幼主监国，肆意栽赃罪名，清洗朝臣，提拔私人，扫荡雍秦。更迫使靖北郡王，魏国公等转移封地，使其武安王府，独大于北方。”
嬴高神情肃穆，说出的每一字，都似含千均之重：“这种种举止，非是人臣所能为。”
天圣帝微一挑眉，这许多事，他是第一次听说。不比嬴高在五方五行剑阵外，耳目畅通，能知咸阳城之内种种事端。
可他也仅仅只略觉讶异而已，随即就已摇头：“然而朕依然存身于此，武安王无负于朕。”
“可武安王而今已权遮北境，势压满朝！”
嬴高怒目微瞪，高声抗辨：“陛下在时，确能驾驭其人，不愁其尾大不掉。只是陛下又可曾想过，日后陛下之子嗣，又该如何与武安王相处？试问陛下，自周以来之权臣，可有与主君一直相安无事者？陛下一意宠信放任，非是明君所为。”
听得这句，天圣帝也不由神色复杂，目光晦涩。良久之后，这位才又出言：“卿之赤忱，朕已知之。然而朕料武安王，必能奉公尽节，绝非是祸乱朝纲之人。”
“武安王殿下诚然是品行高洁，然而他如今已为派阀之主，北方领袖，许多事身不由己。”
嬴高反问：“试问陛下，毕万，赵衰，韩万等辈受封于晋时，岂有代晋之意？”
他所言的毕万，赵衰，韩万三人，正是如今魏赵韩三国之始祖。在这三人出仕晋廷之时，亦是奉公尽节，从未有想过取而代之。
可天圣帝听闻之后，却依然坚持己见：“乱世将临，此后数十年皆为大争之世，正需武安王这等能征善战之臣威慑四邻，宗正却欲劝朕自剪羽翼？鸟未尽而藏良弓，这是何道理？”
嬴高气息一窒，随后又退而求其次：“武安王嬴冲身有圣上血脉！如能以皇孙身份入继皇嗣，承黑水嬴氏宗庙，继皇位，臣必誓死效忠！”
天圣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朕何人也？岂能夺人血裔，断人香火？且如今朕膝下数子俱都安在，却使冲儿入继皇嗣，岂非荒唐？”
便是旁边的刘雪岩，亦觉荒谬。嬴冲以皇孙的身份入继皇嗣，这必使朝局大乱不可。又置诸皇子，与宫内妃嫔于何地？朝中以王安石为首的一应儒臣，只怕都将群情汹涌，奋力抵制不可。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心想嬴高之言，看似荒诞不经，可其实却是解决眼前朝局隐患的良策。
以武安王为君，尽管名不正言不顺。可他更忧陛下去后，大秦社稷，会落入安国嬴氏之手。
嬴冲入继皇嗣，有何不可么？更谈不上是夺人血裔，断人香火。顶多是令武安王广纳嫔妃，多生子嗣，以一子承继安国嬴氏。
而天圣帝眼见嬴高还欲再劝，又一拂袖：“武安王之事，朕自有决断，宗正无需再劝。而今北方四州凋敝，匈奴仍心有不甘，朕早已有意，令武安王府永镇北疆。至于日后，朕之诸皇子，总有能容得下武安王者。”
闻得此言，嬴高面上再难掩失望之色。眼见远处的天虎卫及其统领黄权已经到来，便朝着天圣帝一躬身：“那五君子颇为棘手，臣去助米公公。”
说完之后，也不待天圣帝同意，嬴高的身影就已飘然远去，毫不掩饰其不悦之情。
而待得这位离开，天圣帝目中，则是再现出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先生怕是也觉朕昏聩？可人无完人，朕继位之后，虽立志为明君，却终是难免私意。”
刘雪岩无言以对，他对天圣帝的心思，倒是能略略猜知到几分。武安王家世镇北境四州，是陛下对嬴芳菲与向葵儿母女二人的补偿。爱屋及乌，所以对武安王殿下宠信之至。
可这位也不打算将诸皇子置于不顾，更不愿因自己的私心，坏了朝纲规矩。
只是陛下为何就看不透，而今诸皇子中，其实并无一人有能力与武安王殿下相争？一旦北方掀起叛旗，朝中何人能够抗击武安王府？
也在这刻，一道清华之气忽然临于此地。不但打断了刘雪岩的思绪，也令天圣帝哑然侧目。只见一位一身青布道袍的朴实修者，正步空化虹而来，降于二人的身前。
天圣帝不禁蹙眉：“国师至此，可是有何要务？”
如今这位白云观的新任观主，大秦国师。本应当是奉他之令，去威慑压制那些追随山河社稷图离去的妖修。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玄光真人的为人，一向都很‘安分守己’。除了奉他的旨意行事之外，绝不做多余之事。
玄光真人面色凝肃，草草一礼之后，就直接回道：“方才臣于白云观的摘星楼内，观得域外生变！太学主在太虚之内，似得高人援手，或将因祸得福，证就金仙之境。”
天圣帝微一愣神，随即就又望向了太学主消失的方位。尽管那处已是一片青蓝天空，什么都无法看到。
“国师之意，是他这次仍将证得皇天，回归此世？高人，又是哪一位高人？能够助太学主证就金仙，难道是混元圣人，帝天道祖么？”
“这援手的高人是哪一位，臣亦不知。不过那封印依然有效，哪怕太学主踏入皇天境，数年之内，也难重入域内。”
天圣帝闻言，紧绷的心神这才微松。可随后其目中，就显出了苦涩之意。心想这算是什么？他甘冒奇险，费尽了力气，就是欲将太学主铲除，为大秦除此祸患。可如今却反倒是成全了这位，得以突破权天桎梏。
哪怕这时间放在数年之后，一位皇天境的大敌，也依然是大秦不可承受之重。
其时他如拿不出相应的手段应对，那必是一场灭顶之灾——
“陛下勿忧！太学主兵解之后，根基已毁，一身浩然正气断难恢复。等于是推倒重来，转入道门。”
刘雪岩经历初时的震惊之后，也已冷静下来，开口劝慰：“且那封印既然无恙，就可见援手太学主之人，也不打算令那位太早回归。除非是当今之世，能有制衡太学主之力。”
几乎同一时间，在域外世界，无量虚空之内。太学主的魂影虚空浮立，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枚大约巴掌大小的玉符。
符上仅有四个上古纂字，太学主隐约能辨认那是‘太上元古’的字样。可就是这四字，似将天地间所有的玄理都包含在内。
也正是这玉符箓散出的青光，才能使他在这里维持魂体，不受那虚空乱刃，元灵风暴的摧残。
“你们的棋子么？有意思。太上无情，可尔等，莫非是已生惧意？”
并未思忖太久，太学主的手，便已点向了这枚太上元古玉符。
“如能了先圣之愿，那么让老夫做你们的犬马又如何？”
当那魂力所化的‘手指’，与玉符交触的刹那，立时就有一团至清至圣之气，将太学主一身上下包裹。随后这位的整个人，就仿佛似一颗胎卵一般，存在于这无量虚空之内。
而就在这一刻，赵境鬼谷之内。一位气质洒脱不羁的青袍文士，正立于那才刚修复不久的星坛之上，仰首望天。
“果然是插手了，这已可算是违规吧？”
此时在这文士之后，却是一位面戴恶鬼面具之人：“守正那厮布局已成，逆天改命初见成效。如今哪怕是那些位圣人道祖，想必也再难安坐。且太学主此时置身域外，十二神器，也未完全现世。”
“可还是违了规矩！”
文士摇着头，又语含好奇道：“争龙之规，皆由道祖所定。直接插手的话，便是这些圣人，也不能不付出代价。我如今只奇怪，那邪樱枪到底是有什么缘故，使他们忌惮至此，甚至不惜承担反噬，联手打破成规？便是此枪曾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次，似也无需如此吧？”
“然而秦之朝局，确已失衡。”
面具人陷入了深思：“如不出意料，如今的秦武安王嬴冲，必是邪樱枪的御主。因嵩山之变，此子已权倾大秦朝野，英姿天纵，兵法过人，武道也是高明之至，也应是守正以自身寿元，逆改天命的那位。就眼下而言，此子确是极有可能，从这场龙争中胜出。”
“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
文士笑着反问：“这些话，鬼哭兄可能说服自己？”
见面具人哑然，文士又陷入沉思道：“除非是有什么事，令他们认定了那位武安王，非除不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摸着下巴，心想自己可能是时候，去秦境看看了。看看他两个徒弟选择的主君，到底是何人物？

第六三七章 赤霄玄元
无独有偶，当太学主被封印于太虚之刻，远在神州之东的大齐稷下学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看着一份榜单，面上满透愁容。
时不时的提起笔，却又迟疑着放下。
“改还是不改？真使老夫英名丧尽——”
正叹息之时，一位年貌三旬左右的美貌少妇，正从楼上走下，当望见楼下的情景时，这位不禁失声一笑。
“山长是在为这榜单而烦恼？”
“还能是哪样？”老者摇着头，一脸的纠结：“老夫感觉这脸，都快要被那位抽肿了啊——”
“是秦武安王嬴冲么？的确如此。”
少妇挑了挑眉，不禁失声一笑：“此子以年仅十六之龄，就已踏足大天位，且道武双修，上攀镇国。似这等样的人物，只需再有数年，便是真仙榜中也有其一席之地。英杰榜中却只位列第七，岂非贻笑大方？又有东河郡之战，隆国公虽是因种种缘故，落于劣势，不得不与秦武安王决战于东河，可那一战，双方的整体战力，其实相距不远。可那武安王，却能在不动用伪开国强者的情形下，只用三个时辰，速败龙在田。这样的人物，却只排在名将榜的二十四位，实在大大不该。”
说到此处，她又眼神略含怜悯的看那老人：“还有他麾下的虞云仙及嬴月儿二人，俱为伪开国层次。在真仙榜中的排位也太低了。历代以来的稷下榜，错谬至这等程度者，可谓是绝无仅有。”
老者却面色微青，可随即又状似风轻云淡的问：“所以你的意见，这榜单还是得改么？”
“妾身只忧这三年之内，那位秦武安王，究竟会成长到何等地步？稷下诸榜三年一易，总不能让人笑话三载？”
“原来如此！”
老者白眉一扬，深思着道：“确是如此，那武安王才年仅十六，难说其日后成就如何。”
一旦那位在这三载之内，又有什么震惊世人的丰功伟绩，这岂非是提醒世人，他们闻名天下的稷下诸榜，其实也有荒谬失实之刻？且是荒谬到可笑的程度。
思及此处，他就再不迟疑，先将那些榜单，都全数给丢到纸篓内，随手又取出了一张宣纸。工工整整写下了英杰榜三字，随后则是嬴冲的姓名。
当世之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嬴冲确可称是英杰第一。
那三旬少妇在旁静静的看着。直到见老者写到名将榜时，却是吃了一惊。
“名将第九？这是否将那武安王，拔得太高了？”
——需知那秦之名将李亿先，此时亦不过是第八位而已。
老者却摇着头，继续书写如故：“之前低估此子，就有其寿元不永之因。可如今那位早早踏入天位，活过一百三十载都不成问题。只以其横扫匈奴的战绩，就可入名将榜前十五人之列。老夫也已看过东河之战的详细，此子的用兵之法，似乎又有变化，临战之能大幅见涨。他年仅十六，还在成长之时。名将第九，其实已是低估。”
三年之内，秦境内外应无战事。而三年之后，那位秦武安王，必无愧名将第九之名——
说到此处老者不禁一声叹息，“这次却也真是无奈，如能推迟二日发布，必不至于如此尴尬。可十宫大比的最后一日前发布诸榜，却是我稷下学宫数千年来的常规。”
“归根结底，还是山长你对武安王的预测有误。”
三旬少妇一声嗤笑，而后又凝声道：“那真仙榜，倒不妨暂停改动，山长你可知，妾身方才在楼上，看到了什么？”
老者笔锋一顿，转而疑惑的看那少妇：“是星象有变？难道秦境之内的形势又有变化，那太学主，还能翻天？”
“他是翻不了天，可却自有人能办到。”
少妇淡淡言着：“这位如今倒是因祸得福，或将是秦始帝之后三千年来，第一位成就金仙者。”
听到这句，老者的目中，顿时精芒隐透。这楼阁之内一应之物，都随之震颤，更有丝丝电光生成，在室内炸闪。
“是哪位圣人？不对，应是不止一位吧？”
……
距离咸阳两千里外，嬴冲正端坐于军帐之内，看着手中的邪樱枪，定定发呆。
因估计咸阳那边，再难有什么意外，他又返回到了帐中安坐，静候消息。
接下来也没闲着，此时雍秦二州，还有无数的军政要务，等待他的处置。尤其是天圣帝回归之后，他手里许多事都要交接给陛下，比如禁军将士的战功呈报，对雍秦世族的处置，缴获的财物清单等等。
再还有就是自己麾下的北方军，也同样需要封赏。这次禁军随他出征作战，吃到满嘴流油，囊包丰满。可那北方四州的百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那些北地府军与世家义从响应他的号召勤王举兵，亦不可不赏。
好在这一次，他在雍秦二州亦收获丰富。短短十日，就至少三万万金的银钱入账，且还未计算墨甲方面的收获，以及从那些禁军将士‘借’来的部分。只需拿出其中二分之一，就足可抚慰麾下众军。
不过具体的赏格，也仍需他拟定。
只是大约半刻之前，他的邪樱枪内却突然生变，使他再无法分心处理这些政务。
只因那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且不同其他文字的红绿二色，只有这一行文字，乃是深紫颜色。
特殊奖励二十七——逆天改命，业报轮回。而今因果已定，解锁奖励恒定仙阶道体‘赤霄玄元’，传承神品武学《否极泰来（残）》。
嬴冲只觉是莫名其妙，完全不知所以。思忖了足足半刻，都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完全不知这奖励的缘由。
“解锁奖励？也就是这一奖励，其实早就在邪樱枪内封存？又说逆天改命，业报轮回。是因果定论之后，这才解锁么？”
嬴冲一头雾水，隐隐感觉，这似是与咸阳那边的变局有关。之后他就懒得再想，开始好奇那仙阶道体‘赤霄天元’，是什么鬼东西？也有赤霄二字，莫非是与那赤霄剑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什么《否极泰来》的残式，以前可从没听说过这门武学。可既然是神品阶位，想必是威能不俗。
需知他如今掌握的功法，也只有大自在与惊雷二十四枪是神品阶位。且至今都才只刚刚入门，未能真正掌握神髓。
可即便是这还未完全修成的功体枪术，也已令他站在了同阶巅峰。以大天位之身，对抗镇国强者。
且既然是传承，那就是无需修行，直接掌控吧？这倒是无所谓，这门功决乃是残式，也不在他的修行体系中。也就不用考虑未来的潜力，以及后患什么的。
此外嬴冲也本能的感觉到，这个特殊奖励二十七，对自己极其重要，很可能关系生死——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将那道体‘赤霄玄元’领取。初时没什么感觉，可须臾之后，嬴冲却听体内，似有龙吟凤鸣之声。体内的龙丹凤丹，这刻都似活了过来。
当他再观体内时，却发现那丹阵之内，别无异常。倒是自身的元神之内，赫然多出了一口赤色的小剑。模样竟真与那赤霄剑，有着几分相似。
观照此物，可觉那见煌煌赫赫，无论是剑的形状还是剑身中攥刻的符文，无不正大堂皇。更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剑内散出，洗练着他的元神，散溢入他周身内外。
嬴冲完全无法驾驭，却发觉自己，忽然能感应到这片天地间某个无比恢弘伟岸的存在。
气息与在之前他北境阴山那座祭天台上感应到的‘日月天’，略有几分相似。却更广博浩瀚、无边无垠。
“这莫非，是天道？”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那赤霄玄元的‘赤霄’二字，多半是与赤霄剑对应。而所谓的玄元，在道门则是专指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一体之气，亦泛指天宇，天空，以及天地万物本源的道。
所谓的赤霄玄元，莫非是意指赤霄剑炼成之时初生之气？
可据他所知，赤霄剑乃是昔年炎帝的佩剑，是曾与轩辕剑并驾齐驱，象征皇道正统的佩剑。
而此次太学主，之所以能够将天圣帝逼入绝境，正是依仗此剑残骸。以身合剑。几乎就能打破皇天之障，成为三千年以来第一位金仙。
这就有意思了——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又将那神品武学《否极泰来》领取了出来。
那奖励信息中，用的是‘传承’二字。不过这次，却并没有武魂石。直接有一股意念，冲撞入他的元神之内。也将他的意识，强行拉入到一组幻境空间。
当嬴冲惊醒之时，就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荒凉大地之上，且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幻境之内逃脱。而眼前正有无边劫火，满天神雷，正无情坠压而至。
——可此刻令他心惊肉跳，意念近乎麻痹的，却还是雷火之中，那口直斩过来的赤色剑光！

第六三八章 否极泰来2
一直到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嬴冲才猛地苏醒。而此时他的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涔涔，肌肤潮红。更在大口的喘息，胸膛欺负。又过了许久之后，才将这些异状完全平复。
“竟然只是一招残式——”
嬴冲感觉不可思议，他之前还以为这《否极泰来》，是一套与惊雷枪及大自在类似，成体系的功体或者招法。
可结果却仅仅只是一招残缺的剑式而已，就已能被邪樱枪，评价为神品阶位。
思及此处，嬴冲便意念一引，将挂于一旁的尚方剑‘惊鸿’，招引至手。随后又连续施展了几招剑诀，使得这十丈方圆的帅帐之内剑气纵横。
仅只须臾，嬴冲就已收住了剑式，目中显出莫名之色。方才他施展的，正是自身根据《盘古剑神经》，自创出的‘天绝地灭二十三剑’。
可剑诀的气象、却已与往日大为不同。这‘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虽为他亲手所创，可以往他施展之时，都远不如嬴小小那般的圆润自如，浑然天成。
可此时嬴冲运剑，不但全程再无滞碍之处，却自有一番堂皇正大之气藏于其内，蕴生剑意。
毫无疑问，他的剑术已是大进了。
方才邪樱枪传承给他神品武学《否极泰来（残）》，可不仅仅只是这一招剑诀本身。更有无数的剑道奥义，以及道法玄理，甚至对这片天地本源的感悟。
也正是这式‘否极泰来’附加的部分，使他的剑道造诣，跨过一个层次。
嬴冲又尝试着，施展那式‘否极泰来’。可仅仅须臾，他就发现体内的元气，迅速的损耗。而周围之物，则是由近至远，一件件的崩溃。身下的地面，更是迅速往下沉降。
当那尚方剑‘惊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时，嬴冲就已知不妙。眼见自己辛苦一日处理好的公文，也将被这碾压般的剑力波及。他再不敢继续下去，转而剑光一引，将余力全数导入上方，撕破了上面的棚顶，然后在二千丈高空炸裂。
那剑力爆开时，并没什么声响。可炸开后的剑气残片，却又有部分斩入地面，斩出数十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也幸在那边是营地外，夜间无人，才未造成营地死伤。
嬴冲长舒了口气，然后又眼含深意的，看了手中的‘惊鸿’一眼。
他在幻象之中，其实也见过了这一剑的凶威。可此时亲自施展之后，却更深刻的认识到，这‘否极泰来’的威能，是何等的恐怖。
尚方剑‘惊鸿’，乃是下位伪圣器的剑器，其坚固强韧自不用言。
可即便是这样的剑，居然也承受不住‘否极泰来’的剑威，可见此剑是何等的霸道凌厉。
他的‘雷池瞬空’亦为神品之招，却完全无法与‘否极泰来’比较。二者品阶倒是相同，本身威力并无高下之分。可嬴冲却是直接得‘否极泰来’的奥义传承，在这一剑的造诣，近乎登峰造极。不比‘雷池瞬空’，还需自己不断的参研领悟。
“置死地而后生之剑，倒是与那夺命三连环有些相似。”
嬴冲默默思忖着，又想自己现在的剑道修为，似已超出枪法一大截。难道日后，还得改枪用剑不成？
可随即就又一摇头，枪法还是他的根本。且枪剑皆为杀人斗战之器，除形状之外本无区别。自己今日得此造化，正可触类旁通，反哺枪道。
至于这‘否极泰来’，嬴冲想着刚才那一身元力瞬间损耗二成的情形，不禁失笑。
这一剑真要完整运出，他整个人势必要被抽成人干。拿来当成杀手锏还可，日常运用还是算了。
将惊鸿剑还回鞘中，嬴冲又目光微动，看向了帐外：“鼎天何时来的？咸阳那边，陛下可已脱困？”
外面等候着的嬴鼎天，当即就走入进来，这位对此间满帐狼藉视如不见，漠无表情的对嬴冲行了一礼：“卯时左右，就已至此间。观殿下似已入定，鼎天不敢打扰。”
随后又答道：“陛下已从山河社稷图中脱身多时，又在大约半刻之前，返回咸阳宫。只是——”
听到这语气转折。嬴冲微一愣神，定目以视：“可是有什么不妥？”
“具体的详情，鼎天不得可知。此时一应言语，皆为孔殇告知。”
可能是早就斟酌过语言，嬴鼎天条理分明的答着：“其一，太学主临死一搏，借兵解之法从浩劫内脱身，推动赤霄剑以新创神品极招攻天圣帝。虽为守正道人所阻，可余波冲击之下，陛下他可能伤势加重。其二，守正道人最后是借助其玄宙天珠余力召唤神器邪樱，以对抗赤霄剑。显然数年之前，此枪是在那位守正道人之手。其三，赤霄剑最后不敌，似为邪樱所创。”
听到此处时，嬴冲就已瞳孔骤缩。如将嬴鼎天所言，与邪樱的特殊奖励二十七中的那些信息相应证，这背后的真相，似已可隐隐窥见。
为自己施展逆天改命之法的，必然是守正道人无疑，他的邪樱枪亦出自其手。
而这特殊奖励二十七，早已存于邪樱之内，直至今日因果定论，这才解锁。
只是他仍不解，守正道人虽与自家有故，可也就只是泛泛而已。那位为何为自己殚精竭虑至此，用十数年时间布局，冒着天道反噬的风险，逆转天命？
未来那位安王的回归，与守正道人的布局可有联系？还有他嬴冲的命运，在被守正篡改之前，又是怎样？
正凝神细思因由之时，嬴冲随即却又听嬴鼎天道：“其四，太学主并未陨落，主动以元神遁入无尽虚空。其五，孔殇在此后感应到域外，有异常的元力反应，以孔雀真眼，观照虚空异景。确证有高人插手，助太学主成道，后者年内既可证就金仙。此时白云观封印的虽仍有效，可其返回域内之日，绝不超十载。”
听到此处时，嬴冲已面色惨变。前三件事，还仅仅只是令他震惊好奇而已。可这后两件，却使他胸中一阵惊涛骇浪，简直难以置信。
太学主证就金仙？这怎么可能？孔殇说有高人插手，可有哪位高人，能够助太学主踏足皇天境？总不会是那十二位帝天道祖？不是说这些此域至强者受规则所限，不会轻易出手干涉这场龙争？
而随即嬴冲就眼神微凝，不轻易干涉，并不代表这些道祖圣人没有插足的可能。
就如他手中的邪樱枪，那位造出此物的圣人，也常通过‘任务’的形式，来逼迫与引导自己行事？
此外嬴冲意念内，也隐隐有了明悟，这或者是与自己被逆转了的命运，与未来的那位安王有关。
——他自己这边的行止，其实已等同于作弊。那其余十一件神器背后的圣人，想必也不会坐视。
思及至此，他心绪一路下沉。即便是听说太学主，依然被封印入虚空域外，也没好过多少。
如不出意料，太学主回归此域之刻，并不在于白云观的封印是否坚固。而是此域之中，能否有人制衡太学主。
换而言之，如若此世之中，有人先他一步掌握皇天位之力。那么他的武安王府，甚至整个大秦，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第六三九章 死劫到来
“此事玄雀可能确证？”
嬴鼎天摇着头：“皆为孔殇所言，鼎天无处证实，不过陛下从嵩山离去之时，确是心情不佳，神色匆匆。此后白云观也在准备布置法阵，加固封印。”
嬴冲一听此言，就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心想自己还有时间不对么？无非是在这几年中，倾尽全力去获得更多的力量。
“还有什么坏消息？汝可一并道来。”
嬴鼎天果然又继续禀报道：“其六，西方大帝被人救走，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天庭那两位帝后。其七儒门五君子中，走脱了方孝儒与黄子澄、齐泰三人，而刘宗周、海瑞自愿断后，以秘法催发其浩然正气，遮蔽百里，直至力尽被擒，由绣衣卫带走。”
听到此处时，嬴冲不禁又一声轻哼。
擒住了刘宗周与海瑞么？那么此战倒也非是全无收获，可毕竟是与他的期冀相差深远。
这次他欲将那五人都诛于秦境，并非是全因私怨，而是欲借此机会，祸乱关东。
太学主与儒门五君子，乃鲁国支柱。一旦这些鲁儒精英，亦全数葬身。那么齐国趁虚而入，兴师伐鲁的可能，高达九成，而吴楚二国，也多半会出兵干涉。甚至魏赵燕三家，亦难置身事外。
一旦关东诸国战起，大秦在西面的压力，势必会大幅减轻，更可空耗关东诸国国力。
可惜的是，这次只拿下刘宗周与海瑞这两位。
此时鲁境儒门虽遭重创，可有那方孝孺在，依然可支撑门庭。又有一位随时随刻都可能回归此域的在世金仙，齐国伐鲁的意愿，只怕是小而又小。
不过真正的重点，还有那位西方大帝——
此人本已必死无疑，可如今却被救走。天庭帝后，也就是那封神榜之主，天帝昊天，瑶池金母？
思及此处，嬴冲更是骤然间心生悸意，眉心之血一阵跳动。而自身丹阵之内，那龙凤虚影，也同样生出异变。龙目凤睛，都在滴血。
便连那邪樱枪，也是在嗡然震响，颤鸣不止。
这令嬴冲面色大变。此刻他再清晰不过的感应到，自己的生死之劫，即将到来。
突兀出现的特殊奖励二十七，邪樱枪的示警，加上自身的心潮感应，他已再无需怀疑。
未假思索，嬴冲就又大步走出了军帐。他先目视夜空，估算着一位上位伪开国，从咸阳抵达此地的时间。之后才冷声出言：“传令诸人，准备应战！再招孔殇月儿，速度回归。”
……
说是要‘准备’，可其实这短短时间内，嬴冲也准备不了什么。他只是将始龙甲的子阵，布置在了吴不悔及云光海等人之前施展阴阳术时的阵坛附近。
这里依然是灵枢所在，汇聚了整个东河郡，大半的灵脉。占据了此处，也就掌握了先机。
且此处四方开阔，周围一览无遗，来敌无论有什么动作，都难避他的耳目。
之后再由吴不悔出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法阵。因时间紧迫，规模不大，也做不到因地制宜。只能给此间众人，提供一些防护与加持。
——虽是比不得始龙甲法域之能，也能使此间百里内的诸人，获得小半阶的战力增幅。
然后吴不悔，九月与张承业，左苍天等一应众人，就被嬴冲远远赶离此间。借助吴不悔的幻法，潜伏于外围。
有神甲‘始龙’在旁，嬴冲并不畏惧那即将到来的两位。可他更清楚，这几人既是准备对他出手，那多半是已有着万全的准备。也多半有方法，克制或者破解掉‘始龙’的半步法域。
而这场大战，必定没有普通权天境插手的余地，与其让这几位守在他身边，倒不如在外围相机而动，可以略做牵制。
果然就在那法阵布成，九月等人隐伏之后不到半刻时间，端坐于那阵内的嬴冲，就已心觉有异。当他抬头上望，就见夜空中，几重近乎于无形无质的光影，蓦然袭至。
可就在他有反应之前，旁边的始龙甲就有了动静。重剑以肉眼难见之速旋斩，使空中连续斩出几团火花，使数口银白色的飞刀现出了形迹，崩飞抛落。随后又一道浩大的剑气，横扫苍空，在千丈之外，爆出了一团刺耳的金属尖啸。而碎散的剑气，则将周围地面，打至千疮百孔。
“这就是始龙甲么？果然了得！”
随着这飘渺的女音响起，嬴冲也隐隐见得一位身姿窈窕的宫装少妇，在夜色中显现形迹。而他惊鸿一瞥看到的面貌，亦是艳丽绝伦。
他的妻子叶凌雪，就已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美貌，可这宫装少妇，竟是比凌雪还要胜出半筹。
嬴冲却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那始龙神甲亦无任何的停滞，身影一个闪烁，就直往那少妇立身之所追击而至。
可就在这刻，一道犀利绝伦的森白剑气蓦然从另一方夜空中斩来，只须臾间就横掠千丈，来到了嬴冲的眼前。
始龙神甲也不得不将那宫装女子放过，转身一道雷光打出，将那道剑气轰至粉碎。随着又以剑驻地，使这一方地域，覆盖一层奇异的域场。
而当这始龙甲的法域散开时，嬴冲也只觉自己浑身一松，就好似自己与这片天地间一层隔膜被撕掉般的感觉。又好似在水中闭气已久之人，在冒出水面后，得以重新呼吸时的舒爽。
也在这刻，嬴冲借助这法域的增幅，终于感应到周围那两位大敌的身影气机。
“西方大帝——”
嬴冲斜目看了夜幕中，那位身着黑色帝袍，容颜青白的男子一眼，之后又望向对面不远，那位正好奇打量着神甲始龙的美貌女子。
“瑶池金母么？”
那宫装女子闻言，不禁失笑：“让武安王失望了，本宫可非是天后陛下，而是天后金母座前，九天玄女是也。今日来此，正是为取殿下性命。可看来武安王，也是早已有备。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殿下的道法果然不俗。”
嬴冲的心绪，已沉至谷底，他眼前这位九天玄女，毫无疑问，也是上位伪开国。
那么此时那对天庭帝后，实力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他思绪之时，始龙甲的动作，却毫无停滞之意。蓦然一个闪动，带着无量气罡，临空而至。
那动作之速，甚至使那位‘西方大帝’，完全无法反应。重剑轰至之时，此人才勉强催动起了手中之剑。
顿时是‘铿’的一声轰鸣，那帝袍青年的身影，直接被砸飞三百丈，身影在地面滑行的同时，亦使周围的地面崩碎开裂。
而始龙甲那庞大的身躯，则似如鬼魅，如影随形的追击而至。甚至连后方，那已飞凌至嬴冲面前的无形飞刀，也完全置之不理。
同时虚空远处，更有总共九道黑色的箭支，连环穿空而至。那箭影穿行之速，竟还超出了那始龙神甲半筹，封锁着帝袍青年周围所有虚空。
嬴冲的战略及其简单，先不惜一切，将这明显伤势未愈的西方大帝斩杀，再腾出气力应付其余。
今日既是自己的生死之劫，那么他此战的对手，想必也不只这西方大帝与九天玄女二人。
可就在这一刹那，嬴冲就又发觉那处方向，赫然又有一道身影显现。那是一具红白二色相间的仙元墨甲，手中一把长刀卷动，瞬时就将那连环九箭的五支，强行轰散震飞。
见得此景，嬴冲的眼神微暗，一声轻叹。他不知这尊墨甲之内，究竟是何人，却猜测这位，必也是上位伪开国。
九月的射日九击，便是太学主也难在淬不及防之情形下全身而退。此人却能轻而易举，化解其中五箭。
原本是对西方大帝的绝杀之局，可如今就因此人的出现，出现了破绽。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暇他顾。那些无影无形的飞刀，同样将他逼入到了绝境。
嬴冲毫未犹豫，就使那摘星甲覆盖全身上下。更再无丝毫保留，以自身邪樱枪将‘摘星’强化，化为神甲‘邪皇’。
而后枪影抖动，似如朵朵樱花绽放，将那些斩来的飞刀，一口口强行挑飞。
有了半法域的强化，此时他的‘龙视术’，已能依稀观照到这些飞刀的轨迹。而邪皇甲的观瞄系统，更是如锦上添花。
连续五枪，将这迫在眼前的危机化解大半。那最后一刀，嬴冲却已无力抵挡。
可这时他身影却往前一踏，竟使眼前虚空折叠，竟是安然无恙出现在了那枚飞刀之后。
而再看周围，发现那西方大帝，果然是安然无恙，尽管在始龙甲的追击之下，显得狼狈不堪，咳血不止，可还未到陨亡境地。
那新现身的仙元墨甲，极力与神甲始龙纠缠，加上那九天玄女的援手，使那西方大帝，暂时安然无恙。
不出意料的话，只需二十个呼吸时间，始龙甲就可将那西方大帝斩杀。哪怕这两大伪开国，全力阻拦亦是无用。
可嬴冲却知自己，已无将此人提前除去的可能。
他神情阴暗，目望夜空，只见数里之外，赫然现出一辆巨大的辇车，由四头苍龙拉拽，往此间飞驰行来。

第六四零章 帝后降临
“描光弄影荡云汉，扬鞭驱龙策神都。鲸钟虎虡铿鸿蒙，撼昆仑兮殷崆峒——”
随着这声清朗长吟传彻天地，那辆辇车也渐渐飞空而至。
远处九月等人眺目远望，只见那飞车周围都雕琢有龙凤之纹，车厢外壁亦是镶金嵌紫，修饰有珠宝紫钻，看起来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加上那庞大的车体，前方四条张牙舞爪，不时咆哮震吼的蓝龙，气势唐哉皇哉，薰天赫地。
“居然真的是龙？”
左天苍看着云空，一阵微微失神。远处那确实是真龙不错，而非是幻术，又或者其他机关傀儡与变化之术。
可他深知龙这种生物，性情是何等之桀骜刚强。自上古以降，人族与妖类诸次大战，唯有龙凤二族，自始至终未向人族臣服过。
人类横行于大地，诸龙族占据了河道与海洋，而凤凰则傲凌于天空。
历代以来，人族与龙凤二族争战，都从未占到过什么便宜。哪怕是强如秦始帝，连斩巴颜山三头黑水真龙，亦未能真正使黑龙一脉俯首，更未能掌握那清江的源头。
这数万年中或有与龙族一些支脉缔结盟约之人，也有羁縻一二头看家护院者，可能将真龙如牲畜般使唤的，却是绝无仅有。
可随后他却听九月摇头道：“蓝龙本就是龙族诸脉中，最弱的一支。而且，那看起来也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得九月提醒，左天苍才注意到那四条蓝龙的背脊，赫然穿入了整整十八条赤金锁链。而这些锁链的末端，都控制在那御车之人的手中。
可在知晓这四条玄天位级的蓝龙，为何会受人所制之后。
左天苍紧绷的意念，却非但未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觉心惊。
而此时的九月，却是暗自叹息。心想这龙族一脉，竟已衰落到这境地。换在万载之前，人族中无论何等实力之人，都不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定要被龙族诸脉群起而攻之，强如她夫君武丁，亦不敢轻易启衅。
可如今，车中那两位所谓的天帝天后，却能堂而皇之的驾驭真龙拉车，全无忌惮。
张承业则是背部冷汗丛生的眼看虚空，他修为虽未至权天，可感应之能，却还在一般的权天境之上。
而此时他已感知那飞辇之内，光是伪镇国以上的气机，就已多达十四人之巨。
而其中的两位，更是凌驾于眼前这三位上位伪开国之上的存在。
一剑来生任来生亦在此间，此时正是目光如刀，面色平静。身为与一羽夺命并驾齐驱，凶名赫赫的镇国强者，他在这方面的能耐，自然也不会输于张承业。
“真不需做些什么？换成是其他人，任某已自离去，可如对手是这两位，倒是不介意出些力气。”
左天苍眉头一挑，他没听说这位一剑来生与天庭之间有仇怨，不过今日看这任来生的神情语气，对那二位倒是怨气不小。
可他随后却摇了摇头，沉声答着：“殿下早有吩咐，今日我等只需镇之以静，在外围待机而动便可，无需擅做主张。”
任来生闻言，则不禁唇角微挑：“有武安王这样的主君，真是你等之幸。”
左天苍听出这位语中暗含的嘲讽之意，却毫无动容之意，只是摇头道：“任兄所言，亦是左某之思。能拜入武安王府门下，实是左某平生幸事。”
他这句话，确是语出肺腑，真心实意。需知似他们这样的供奉客卿，固然是薪酬丰厚，地位崇高。可拿人钱财之余，也需受誓言约束，受人驱策。
而如换成其他的主君，今日身临绝境之时，又哪里会顾极他们这些供奉部属的性命？
就如魏无忌，当日为逃命毫不犹豫的将麾下的强者牺牲。即便那时许多人，死的毫无价值。
可这位武安王，仅因不愿他们白白牺牲，就只以其独力对抗天庭诸多强者。
似这样的主君，这世间真是绝无仅有了。
这令左天苍深为感慨，对比威王与武安王二位——前者可谓野心勃勃，杀伐决断，其雄图大略，英武果毅，亦使人心折；而那位武安王，在别人的眼中，简直心慈手软的过份，非是明主气象。可相较而言，他却更喜为后者效死。
“——且殿下说得对，此时人多也无用。君上有那始龙神甲护持，定可安然无恙。那是伪开国之间的争斗，我等如强行插足，只怕不但帮不上殿下的忙，反而会成为那位的累赘。”
随后左天苍又目望东面：“只需再有一刻时间，小郡主与虞仙子几位就可返回此间，自然就能化险为夷。”
嬴月儿此时并未被朝廷册封，可这位称呼嬴冲为父王，又被叶凌雪视为义女，爱重有加。故而在王府之内，已有人用‘郡主’二字代称。
而这位与虞仙子，虽只是伪开国的中位与下位，整体的战力，完全无法与那五人相提并论。可此处还有那尊‘始龙’神甲在，剑域的增幅与压制之下，足可令嬴月儿及虞仙子两位，拥有与那五人一战之能。
至于孔殇，左天苍却还摸不透，不知这位的实力，到底是在何等境界。
这三人早在已接到了殿下的召回令前的半个时辰，就已察觉到天庭那两位帝后的异动，已借白云观之助，兼程赶至。
距离此间，最多也只有半刻到一刻时间。
而身拥始龙神甲，又有‘涅槃’诸般异术在身的武安王，在正常的情形下，绝无可能陨落在此。
可那任来生，却依然是眼含讥嘲的笑着：“这天庭帝后，兴师动众而来，定已势在必得。任某恐他等图穷匕见之时，吾等却无能为力。”
左天苍面目微沉，任来生之言，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始龙甲之威，世人皆知。这些人到底是有着什么底气，敢在此时，对武安王下手？
“——结根元自在青冥，非仙非魔非圣贤。指掀涛澜惊寰宇，封神定禅我为天！”
当声落之刻，那飞辇也抵达至嬴冲身前三千丈处，在此间缓缓停住。随后那车上一位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笑意盈盈的往下方俯视。
“秦武安郡王，见得昊天上帝与王母驾临，怎还不下跪迎候？难道不知礼仪么？”
那声音厚重沙哑，极其耐听。可却饱含着轻蔑之意，笑意中也全是不屑与鄙薄。
嬴冲剑眉微扬，差点就笑出了声。不过能多拖延些时间，他还是愿意的，此时便摇头回应：“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位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

第六四一章 汝无所恃
“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为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
嬴冲对于血脉出身，其实并不在意，认为寒士之中，亦有英杰，草莽之下，不乏英雄。可他却知二人最在乎的，只怕就是他们的出身。所以此刻，嬴冲是毫不犹豫的就针对此点加以讽刺。
果然当此句道出之后，整个夜空的气氛，就益发的森冷寒洌起来。四野一片沉寂，而那白袍中年的面色，也瞬间转为沉冷。
“天帝王母出身贵不可言，岂是尔等能知？”
然而这位话音未落，就被嬴冲强行打断：“然则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汝等要本王跪伏迎接，便该先使人信服才是。若都如汝等这般，岂非一介小小牧童牛娃，都可自称天帝王母？不如阁下先告于嬴某知晓，尔等祖辈，到底是源于哪位帝君，又是出自哪一脉炎黄苗裔？”
那白袍中年无言以对，也就在这位接话之前，辇车之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乎？而今朕霸绝寰宇，此世无人能敌，自立天庭有何不可？出身也好，血统也罢，都比不得拳头，武安郡王以为然否？”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那辇车之内，语声高傲如故：“说的极有道理，那么阁下是以为，你们今日的拳头，是要大过本王？”
车中的昊天上帝却并未答言，只是淡然问道：“你手中的神器到底是何物？是邪樱枪还是蚩尤盔。如肯主动交出，朕可让你死得更痛快。”
嬴冲眯起了眼，收起了笑意：“本王可肃来都是不见阎王不落泪的性子，如是不肯呢？”
“朕也料到会是如此！然而汝之所恃，无非是昔年秦始帝留下的神甲始龙。”
那昊天上帝说话之刻，就有十余道身着金色墨甲的身影，从那飞辇之内穿空而出，飞往四面八方。落地之后，都将一面赤红色的大旗展开，插于身前地面。
见得此景，嬴冲的心绪，顿时沉入谷底，想起了十日前，他在咸阳宫始龙殿前见到的那些，埋于地下的残缺阵柱。
而他眼前的这些阵旗，与之既有相似，又有些许不同，而其效用，也应是差相仿佛。
“——当年七国大帝所遗之神甲，俱有横扫天下玄修之力。故而三千年来，各大道门都曾殚精竭虑，谋求克制神甲法域之术，以图再起。而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千年前天门教所创之‘地支天相伏魔大阵’，可也因此故，天门教遭七国皇族之忌，联手攻伐，全教上下俱被灭绝。可那一战之后，依然有地支天相伏魔大阵的残篇流出，有人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良。而朕为重铸天庭，亦未落于人后，独创此‘都天镇元大阵’。”
那十二面赤红旗帜招展，引发周围元力起伏荡漾。那阵还未成，神甲‘始龙’就已受影响，展开的法域，蓦然间动荡不宁。
这也使那西方大帝，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随着那红白墨甲刀光漫卷，一连三刀将始龙甲的重剑斩偏，又有那九天玄女陆续打出的几枚飞刀牵制，始龙甲再难维持狂猛追袭之势。只能最后一剑重斩，将那西方大帝，横扫出数百丈开外。随后又身影飞掠，在避开九天玄女与红白墨甲的夹击之余，也回到了嬴冲的身侧。
此时那飞辇之内，恰有一道白光打出，轰击在始龙甲展开的紫金大盾前。瞬时千丈之内的地面，都被一层寒冰覆盖。而那神甲‘始龙’，亦是全身裹上了一层寒霜。
“你所恃之二，便是那凤凰一脉传承的‘涅槃’神通。然而朕昔年偶得传承，习得鲲鹏之术玄鲸裂海神光。”
随着‘轰’的一声碎响，始龙甲震碎了体外冰层，斩龙大剑舞动，恰与那红白墨甲的长刀相交。始帝蕴于甲内的武道意志爆发，瞬使大地颤动，虚空动荡。那红白墨甲的人影不得不一身闷哼，身影连续闪动，足足三次之后，才避开了始龙甲的追击之势。
可在同时，嬴冲也听到了一声铃铛声响。那却是源自于九天玄女的一件异宝，一双紫色绫罗的末端，系着一对大约拳头大小，整体黄铜色的圆形铃铛。而这两枚铃铛，正从左右两侧飞旋而至，清脆的铃声震响，不但使人心神动摇，意念不稳。更使嬴冲一身的真元法力，随着那铃声的节奏起伏震荡，难以御控。
嬴冲冷然以对，并未有任何退避之意。只当那一双铃铛飞空砸至之刻，才有一尊白玉宝塔现与他头顶上方，以浑厚的土行元力镇压，使那一对铃铛都定在三丈之外无法靠近。
——他虽不知此为何物，却知这必定是一件不在圣器榜中的圣器无疑。而这对铃铛的真正威能，亦绝非是对人元神真元的干扰冲击，而是与外力碰撞发生之时。
对面那九天玄女的眼中，也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不过随即她就是灿烂一笑；“居然还真是道武双修，且俱已至之天位之境，以你的年纪，可真是了得。不过妾身的紫云铛，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话落之刻，那对黄铜色的铃铛就已震出了一股奇异的音纹。而后却是如刀入黄油，势如破竹的震开了‘浑天塔’的元力震锁。
嬴冲甚至就来不及反应，就已被一对紫云铛，撞击于‘浑天塔’的塔基之上。顿时一阵轰然巨响爆开，那‘浑天塔’顿时灵光黯淡，几乎被震成了碎片。而嬴冲本体，亦被那浩瀚的音浪震击，七窍溢血，魂意元神中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阴阳外丹，这刻竟都剧烈动荡，彼此冲突，接近于解体。
——之前这里的平衡，完全是依靠叶凌雪以三十六颗灵珠布下的丹阵维持。可当紫云铛的这一击，将这丹阵损毁，此处的脆弱，也由此显现无遗。
嬴冲几乎绝望，心知当这外丹失控爆裂之刻，也必是自己身亡之时。可下一须臾，那存于他元神之内的那枚赤色小剑，却又骤生异变，一股恢弘浩大的元力，瞬时由内而外，不但充斥于他元神，更贯入他体内的四肢百骸，将那紫云铛的震荡之力完全平复之余，也将那阴阳外丹强行镇压。竟是因祸得福，使这两大阴阳外丹，围绕他的本体金丹，逐渐形成新的平衡。且自发的蜕变，龙丹阳极还阴，凤丹则阴极还阳，不但变化为完整的龙凤金丹形态，也与那口赤色飞剑隐隐呼应。
可嬴冲此刻，根本就来不及庆幸。不知何时，那西方大帝竟到了他的身后，森白色的剑光无情的斩至，似蕴含着将世间一切物质斩断的意志，剑势凌厉无匹，霸道锐绝！
此时已来不及应变，嬴冲未加思索，就已施展出了‘云龙隐’。可当他的人与甲，都隐入到虚空间层时，才发现那西方大帝的周身，赫然覆盖有一层银白光辉。似有术法加持，那件完全不受虚空之力，也不被太虚之障阻扰，直接斩入到了虚空间层内。甚至那九天玄女打出的几口亮银飞刀，也全无阻碍的打至到他的身前。
“汝所恃之三，便是这龙隐之术。然而朕今日此来，也自准备有破解之法——”
嬴冲的面色顿变，目如幽火。倒不是因那西方大帝的致命剑袭，而是对手的准备周全。
‘云龙隐’之术，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在人前使用过。可所有见过此术之人，都已死绝！
此时知晓他掌握有这门神通之人，除了他的部属之外，就只有绣衣卫可能知晓。
那么这天庭之人，又是如何得知？
“轰！”
随着一阵气浪爆震，嬴冲的周身，赫然现出一团钟型气罩，灵力氤氲。不但使那西方大帝的剑无功而返，也使九天玄女飞刀反弹而回。
而那爆裂开的气劲，也使得嬴冲周身烟尘四起，碎石纷飞。嬴冲本身亦受冲击，五脏六腑难受之至。
这刻嬴冲几乎失去了意识，脑海之内，则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否极泰来’的剑诀，也本能的就将那尚方剑惊鸿祭出，把所有反弹之力尽数吸收，蓄于剑内。
‘否极泰来’是太学主在绝境中施展的极招，其初始部分，与魏忠贤的吸虹纳气大法颇有几分相似，能将外力纳为己用。可范围却更为广博，所有一切敌我之力，性质各异的五行元能，甚至天地灵脉，日月星辰，都可御控。
只是嬴冲此举，虽将这冲击之力化解，可他的神情却也随之大变。感觉周身法力，正迅速往那惊鸿剑中汇聚而去。且是奔流如川，仅仅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就使他体内的真元法力，被抽空三成！

第六四二章 决死搏杀
“——原来如此！朕倒是忘了，裴家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也已落入你手。”
随着那‘昊天上帝’的声音响起，那飞辇之内，赫然又是一道‘玄鲸裂海神光’轰凌而下。
望见那白光打来，嬴冲就果断的放弃了中断那‘否极泰来’的打算。这一式残缺的神品极招虽是耗力极剧，可在这危急四伏，濒临绝境之刻，却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之法。
可惜此术亦有极限，蓄力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再难以吸纳外力。而他的尚方剑‘惊鸿’本身，亦承受不起。这式‘否极泰来’，最多只能使他多活三十息的时间，当一身真元耗尽之时，估计自己除死之外，就再无其他可能——
心念电转之时，嬴冲的身影，也是身化电光，在这片虚空内急速的闪动着。尽管心内已不报生念，可要想他束手就擒，放弃抵抗，那也是绝不可能。
只是他此举，却并无多少用处，那位西方大帝虽是一剑无功，可接下来这位，依然是以犀利绝伦的剑意，将他的神念牢锁。剑势则蓄而不发，完全封锁住了他的一切退路。
而那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亦是游于四周，待机而发。
此时的嬴冲，虽有通天遁法，亦难尽数施展，终究还是被那‘玄鲸裂海神光’击中。那浩瀚的寒力，大半都被他的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拦下，可仍有着一丝丝白气透入了进来，让嬴冲感觉浑身气血，都为之僵化冻死，甚至连自身的思绪，也被冻结。
幸在他还记得自己，正在施展着‘否极泰来’这一极招。本能的就将绝大多数的寒力，吞纳转化，蓄于剑中。
就在这刻，那双‘紫云铛’亦在铃声碎响中，轰砸而至。
嬴冲有了前车之鉴，再不敢以‘浑天塔’这件本命之宝抵御。袖中蓦然一张夺自于魏无忌之手的仙符燃烧，在那‘紫云铛’轰中他身躯前的刹那，蓦然挪移到了十丈之外。
‘紫云铛’在失去了攻伐对象之后，则是彼此间顺势交轰撞击在一处，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就好似将震雷放大了十倍百倍，天崩地陷了一般，震到嬴冲一身元力鼓荡不惜，五脏六腑俱都气血逆涌。而他的意念元神，如非是有那口赤色小箭镇压，更是要当场崩溃。
不分敌我的轰然震鸣，也令远处那十二位持旗强者身躯轻颤，耳侧处溢出了丝丝鲜血。
便是那位西方大帝，亦皱起了眉头，剑势稍稍一窒之后，才将前方那一重重如墙壁般荡漾起伏的音纹震散，凌至到嬴冲的身后。
这一剑成果不彰，神甲始龙已将那红白墨甲强行迫开，随即就大盾挥舞，旋击嬴冲侧后，那仿佛无垠无尽的巨力，在砸碎了西方大帝的剑气之余，也将后者的身影，又一次横扫出数百丈开外。
而与此同时，嬴冲则是以邪樱枪连续刺出，恰到好处的将那九天玄女的几枚飞刀陆续挑飞。人则借力如影随行，直追那西方大帝的身影而去。一身暗黑墨甲之外，赫然显出千丈光雷，不断推动着嬴冲的枪势，往极致巅峰攀援。
而当他这式‘雷池瞬空’施展之时，整片虚空都被定格，无论那西方大帝也好，追击而来的紫云铛也罢，此时都被定了虚空中，无法动弹。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闪现到了西方大帝的身后，以神器邪樱，直击后者的心腹要害。
在这一刹那，嬴冲那近乎于死寂般的目中，却又闪现起了几分希望光泽。心脏之内，更是不争气的一阵颤动。
今日他是第一次以修复至七成状态的邪樱枪，来施展‘雷池瞬空’这招绝式。
也是这一枪‘雷池瞬空’，让他发现了邪樱枪的又一实战之能。
——此枪不但可革新实物，更可革新自身的真元法力！当嬴冲的元力，流经枪身之时，就已开始了异变，发生了涅槃再生般的变化。使得这一枪‘雷池瞬空’最终面目大变，展现出完全不同于‘雷池瞬空’的姿态。却更显霸道，强横，趋近于完美无缺。
而枪势变化的结果，则是将眼他前这位剑道强绝的西方大帝，置入到了必死之境！
只需须臾，邪樱就可透穿这西方大帝的胸腹，断绝掉这位伪开国的一切生机。
“看来应是邪樱无疑了！真不愧为排列前四的神器，竟能使你这区区一介大天位，抗衡伪开国——”
一声轻柔的叹息，在那辇车之内响起。同时一道钢鞭，由上方轰击而下。竟是后发而先至，先是震破了嬴冲锁定的时空，随后与那邪樱枪的枪刃激撞，化解了嬴冲这势在必得的一枪之余，亦将嬴冲心内刚腾起的希望，再次浇灭！
那磅礴如山海般的力量，使嬴冲口中吐血，整个身影，都被砸入到了地面之内。而此时他已发现自己身侧的那口‘惊鸿剑’，赫然现出了一丝隐约的裂痕。
——这是剑身不堪重负后的结果，可刚才那一击，他仅将那位王母三成的鞭力，转嫁入这口剑中。绝大部分力量，还是邪樱枪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在承受。
这就是打神鞭？这件杀伐之能，本该居于十二神器最末之物，在瑶池金母这样的绝代女仙之手，竟能有如此神威——
意念之内，陆续闪过叶凌雪及嬴月儿等人的身影，嬴冲的胸腹之内，只觉是万分的不甘，也万分的不舍。
可这一刻，他也确是放下了一切求生的奢望。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今日他嬴冲哪怕是死，也需至少将眼前这几人之一，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堂堂秦武安王之死，岂能没有身份与他相合的陪葬者？
思绪至此，嬴冲所有的杂念尽数退去，就在那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再次轰至之前，他便已驾驭着邪皇甲离开了原处，再次踏足虚空。
只是他一介区区大天位，动作无论如何都及不上在场这几位伪开国强者般迅捷。邪皇甲才刚拔空而起，西方大帝的致命剑光，就已从背后袭至。而那银白色的飞刀，则早早就将这一片虚空，尽数覆盖。
可嬴冲这次却是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枪，以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迹，似如毒龙般回击身后！
那一往无回的决死枪意，结合‘夺魂绝命升仙枪’这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枪术，竟令他的邪樱抢在那剑光临身之前，就已冲击至西方大帝的眉心处！那锐利霸道的枪劲，使得后者不禁瞳孔骤缩。只能仓促间把剑光撤回，回护自身。

第六四三章 夺命第四
半空中当枪剑交击，顿使周围气浪狂卷，元力澎拜。西方大帝的这一剑，并未使嬴冲的枪势偏移多少。只是令邪樱之势稍稍一顿，随后便擦着这位的面颊掠过，强行撕下了大片的血肉。
此时那七口飞刀，也已凌至，可嬴冲仍不理会，任由那刀穿过了周身的钟型气罩，钉入到了邪皇甲内。
而他手中的邪樱，则依然不依不饶，稍稍回撤，就又穿击而出！夺命三连环中的‘绝命’，令那枪势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凌到了对手的面前。枪意则依然霸烈悲壮如故，仿佛临死前的怒龙，拼上了所有的一切，只求与敌偕亡！
西方大帝苍白的面上，已然残缺了一半，血痕布满，眼神则既惊又怒。之前这位为驾驭手中的剑器，只是半甲状态。这刻却毫不犹豫，将他一身黑色墨甲覆盖全身。而那青蓝剑光，则是在最后的时刻，拦在他的咽喉之前。
于是那半空中，又是一团刺目的光华闪耀，无数致命的枪劲剑风，向四面八方横扫。西方大帝并未能将这一枪，完全挡住，墨甲的肩肋部位，竟被完全撕碎！露出里面的血肉与森白骨骼。
可仅仅须臾，嬴冲的第三枪，又已轰击而至。正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升仙’，而在其身后，则是那迅速接近的一双‘紫云铛’。
连续三枪，嬴冲完全将自身置之死地而不顾，终令这一式‘升仙’枪的枪意枪势都攀升到了不可再越过的顶点，赫然引发无量的狂风舞动，旋绕于二人身侧！
可那西方大帝终究还是在这一枪凌身之前作出了反应，虽是在仓促应变，可当他手中的剑器，第三次与邪樱交击时，也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刻，虚空粉碎，天地崩离！西方大帝人影崩飞百丈，而身前的胸甲，亦在这瞬间瓦解，里面则是血肉模糊。
嬴冲的邪皇甲，亦被那犀利绝伦的剑势，轰中了右胸。同样是碎片四射，鲜血横飞。
而此时此刻，那双致命的‘紫云铛’，已经近在咫尺。随后毫无悬念的，撞击在了一处。
只是嬴冲的身影却已消失，那暗黑色的邪皇甲，竟是不可思议的，再次出现在了西方大帝身前。那夺魂绝命升仙枪，原本只有三式。可此刻的嬴冲，却偏偏刺出了第四枪，将所有时空太虚之法都视如无物，只求将这西方大帝，诛于枪下！
见得此景，数百丈外那九天玄女的目内，不禁闪现出错愕惊奇之色，以及一丝丝钦佩之意。
远处那红白色相见的墨甲，亦是身形微窒，随后又发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包含着遗憾惋惜之情。
而飞辇之上，则是珠帘拂动。一直据于车内的那位‘昊天上帝’，终于现出了踪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西方大帝的身前。这却是一位身着日月山河帝袍，头系十二梁金冠，面目则似刀刻斧琢般的俊美中年。此时仅随手大袖一拂，就已将嬴冲的枪与人，都全数卷入到袖中。
尽管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从这袖里乾坤中突破而出，再现于人前，同时令昊天上帝的右手大袖震为粉碎。可他那一身高涨的气势枪意，却已迅速回落。
而那昊天上帝，则对那破碎的衣袖全不以为意，此时只目含惊叹的看着嬴冲。
“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顿悟，邪樱所择之主，果然都非无能之辈！今日却是朕小看了你，难怪那位圣人，会对你忌惮至此，一意使朕不惜代价，也要将你诛杀。”
那九天玄女，此时也佩服的笑着：“之前确是看不出来！所谓危难之中见本色，他虽年不过十七，可已无愧为当世英雄。”
嬴冲则默默无言，无力答话，只悄然将一枚丹药吞下，以求能尽快回复些许元力。方才的那四枪，已经将他体内最后的真元损耗一空。
不过也有好处，那‘惊鸿’剑上的裂痕，至今仍只两条而已。多出的一条，是因他将那七口飞刀之力，亦蓄于其中。
而此时他虽无功而返，在诛杀西方大帝的最后时刻被这昊天上帝阻拦。可嬴冲却绝无半点沮丧之念，反而更斗志昂扬。
只因方才，他已清晰无比的预见到自己，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可能。
“虽说方才汝所用的，都是以命搏命之法，可能将嬴天命这厮逼到这程度，也可见汝武道天赋，确为当世绝顶。再给你三五载时光，或许就又是一位嬴神通也说不定。只可惜——”
说话的同时，九天玄女也驾驭着那‘紫云铛’身形前移，与西方大帝几人再次行成了合围之势。可这位半途中，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看向了北面。
嬴冲亦是心有所感，哑然分心南顾。只见那北方虚空，赫然有九道箭光陆续闪现，直击千丈之外一位持旗之人。同时那南面，亦是数道气机隐现，距离那另一持旗之人，只有咫尺之遥。
就在嬴冲色变之刻，九天玄女亦一声轻笑。
“看来不止是武道兵法超绝，这御人的本领，也很不俗。先破坏那旗阵么？倒也是良策。看得出来，你这些部属，是真心愿为你效死——”
嬴冲却无半点感应，只一颗心绪沉入谷底。此处五位伪开国在场，而那天帝与瑶池金母，更是这世间仅逊于太学主半筹的绝顶强者。想要在他们面前，破坏那‘都天镇元大阵’，谈何容易？这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心中暴怒愤恨，嬴冲恨不得指着这几人的鼻头，大骂混账！九月是英灵之身，一身存在皆系于他嬴冲生死，此时冒险出手倒还说的过去。可那张承业几人，却是混账透顶。
而今的局面，他们现身又有何益？只是多添几位送死之人而已。他之前还指望着这几位，能护持叶凌雪与宗族为他选定的嗣子，渡过接下来的狂涛恶浪。可如今——
轻声一叹，嬴冲将这些无用的念头全数镇压。而后又视线回移，看向了前方的昊天上帝与嬴天命。目光凶横似如野兽，杀意澎湃无有止境。
此时此刻，他即便破口大骂也已无用，此时所能做的，就只有倾力一战！以求不负九月几人全力救援的心意。
即便这脱身逃遁可能微乎其微，等同于妄想，他也要全力而为，为自己的部属，争取到几线生机。
而下一刻，邪皇甲的身影，就已被西方大帝的剑影吞没！这位恼羞成怒，含恨而来，此时一出手就是秘武绝式，纵横交错的剑劲，瞬使邪皇甲周身伤痕累累。

第六四四章 忠臣良将
当嬴冲以夺命三连环，全力袭杀西方大帝之刻，左天苍正有条不紊的往自己的墨甲上，增添着外挂零件。他这尊甲，原本只是乾元阶位，可当这些零件一一就位，却已是显出了几分仙元甲的气象。
也就在这刻，他望见了九月射出的箭只。连续九箭，如流星追月般从北面升空而起。
这位镇国神射为防连累他们几人，特意绕至对面的方向出手，左天苍心中感激，却并不准备接受九月的好意。
而前方的张承业，行动则更简单直接。
——这位稳文尔雅，沉稳有度的年老太监，只是一声轻叹：“君上恩重，待吾以诚，一载以来效力于武安王府，从无不顺心之时。私以为儒门所谓‘仁义礼信智’五德，当世无过于主君。故今吾亦当以忠义报之！试问自古以来，岂有君上奋死搏杀，忠臣良将却坐视旁观之理？”
语声落时，他已第一时间驾驭着墨甲狂奔而出，直扑那正前方掌旗之人，完全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
对面乃堂堂权天，镇国强者。张承业却只是区区玄天境，战力也仅仅达到伪镇国的中位。可他却毫无犹豫，杀意酷烈决绝。
任来生见状微一挑眉，随后又看向了左天苍：“左兄也已准备好出手了么？”
“所谓旁观则清，那座‘都天镇元大阵’，需得海量元灵，如今却都由这些掌旗之人提供！此时阵仍未成，我等还有机会！殿下一片好意，左某却不是躲在主君身后，苟延残喘之人。”
左天苍目中精芒隐透，随后也是跨步升空而起：“总得令殿下他知晓，能得我左天苍为臣，亦是武安王府的幸事！也请任兄，助我等一臂之力——”
当这位全无保留之时，身影之速，竟还超越于先他数步离去的张承业之上。先其一步，抵达至那掌旗使身前。
当其刀锁劈下，仿佛是八条银龙显化，各自含蕴有不世神威。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摧垮了那位掌旗者的一切抵抗。
而就在刀光盘卷，将要取下这人性命之时。一位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的妇人，也突兀的在这位身前显现。神色轻描淡写，只将手中的素白旗帜一挥，道了声‘去’字，就令那八条银白刀锁倒卷而回。左天苍亦不顽抗，在水白烟雾及身之前，就已腾空而起。
对方手中，乃是仿上古至宝‘素色云界旗’炼制而成的圣器‘玄元水色旗’，作用与云罗伞相似，却更偏向于杀伤。那些白烟，分明是蕴有奇毒，只需稍稍接触，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好在那白烟覆盖范围虽广，可要蔓延开来却需时间，轻易就可避开。而随后就有狂风舞动，将那些烟气迫开。
——这多半是那位吴不悔在做法，以风系阴阳术压制白烟。
再当左天苍腾身而起，来到八十丈高空之时，才发现这位瑶池金母，竟然身影一分为二。一人手执玄元水色旗，拦住了他与张承业的去路；另一位瑶池金母则在数千丈外，将那九月的飞箭，全数拍飞震散。动作皆是信手而为，似毫不费力。
可左天苍却毫不在乎，目中现出疯狂战意，将八条刀锁全数盘旋舞动，掀起了一阵狂烈旋风。随后那刀身之上，也燃起了炽白火焰。在左天苍的催动之下，所有刀锁，就仿佛是火轮一般，再次往地面轰击砸去！
这是独属于他的武道秘式八部火轮转！昔日威王府的‘八臂阎罗’，也正是以这独特的八条刀锁，名闻秦境！
经历三十年的沉淀，他的武道已没了年轻时的锋芒，可那刀势之沉猛厚重，却更胜当年！而这八十丈的距离，也正是适合他刀锁的最佳距离。在这处施展，正可将他的武道发挥到淋漓尽致！
当刀锁轰下，仅仅第一击，就强行将那白雾水汽强行破开。显出内中环绕于瑶池金母身侧的九头水龙。而第二道刀锁轮转坠落之时，更是以沛不可挡之势，就将两头水龙轰破！残躯或四溅粉碎，或在那炽白火焰的烧灼之下蒸发消散。
左天苍的这些锁链长刀，赫然每一击，都携带着百万牛以上的巨力，霸道绝伦。而当第三击轰落之时，张承业的身影，也已冲凌而至。
这位对那依然萦绕于周围的致命毒烟，都完全视如无瞩，也毫不在意那瑶池金母的轻蔑与强势，手提着那对紫金八棱锤，直直撞入了进来，然后猛地一声咆哮，配合着那降落的刀锁，一锤猛然砸向了瑶池金母的面门。
随后周围众人，就只听‘哐’的一声重响。那处罡风四起，天地震晃。当烟尘散尽，那瑶池金母依然立在了原地，毫发未伤。只身周那九条水龙，都已被全数轰碎。而这位眼眸之内，首次现出了讶异之色。
他眼前这位年老太监，明明就只有玄天境的修为而已，可此时一锤，赫然打出了一百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
且不单单只是力量而已，其一身武道修为亦极其不俗，便是许多权天位亦不能及。她虽不知此人因何故，依然困居玄天层次，又是以何种法门，将力量催发到如此程度。却知此人的实力，这刻分明已超越于‘上镇国’之上！
而惊异之后，瑶池金母的目中，也首次闪过了寒意与杀机。那‘玄元水色旗’继续挥动，使那九头水龙的躯体，迅速复原。而瑶池金母的右手也首次从袖中现出，手持决印。瞬时就有一尊金属巨人，从土层之内拔地而出。仿造神甲‘始龙’的样式，同样握着一剑一盾。而张承业的第二锤，也已狂轰而至。
盾锤轰击，那金属巨人竟是不能敌，踉跄后退。也中门大开，使左天苍的刀锁，得以趁隙而入。
“拼命了么？”
任来生本已悄然靠近战场，可此时他亦同样讶然错愕的看着张承业背影。
之前实在是想不到，这位年老太监全力爆发之时，竟然能与瑶池金母硬撼！
不过当他望见那瑶池金母的右手，又现出另一印决之后，就又面色微变。
“太白辟地神光？”
这位天庭王母，分明是欲取张承业的性命！
他原本是把目标，锁定住了旁边另一位掌旗者。可这刻却是心念一动，改了主意。
身形闪动，下一刻出现之时，就已到了瑶池金母之后，暗黑色的细剑似毒蛇吐信，无影无迹的刺往后者的脖颈咽喉。
那位飞辇上的白衣中年，却早已注意他多时。这位虽是被吴不悔的幻法遮蔽，看不到任来生的形迹。却知后者，此时正受嬴冲的雇佣，效力于其麾下。故而一直都在全神灌注观感四野，小心防备。而此时一当任来生现身，这位就已是施展出了蓄势已久的道法。
“任来生，汝安敢放肆！”
一道森紫色的雷光，蓦然从任来生的头顶轰击而下。任来生却未理会，他对自己的另一搭档，可谓是信心十足。
果然下一刻，几道光影在虚空闪现。因吴不悔的幻术掩护，这几支箭现形之时，就已在辇车百丈之外，直袭那白衣男子而去。
后者面色微变，顾不得操御道法，急急御剑连斩，将那飞凌的箭影击飞化解，而其招引而出的紫雷，轻而易举的就被任来生避过。那黑色细剑，依然无情的刺向了瑶池金母。
后者无奈，只能放弃了将张承业击杀的打算。太白辟地神光打出之时，却是轰向了身后，迫使任来生不得不飞撤退回，放弃了这次袭杀。
可在此刻，任来生也已生出了退意。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与天庭的旧怨，一切能为这对天庭帝后制造麻烦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尝试。
可任来生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性命，也丢在此间。毕竟他一剑来生与那武安王，既无交情，也无恩义，今日在此，只是因百万金的交易而已。他自问已做的够多，远远超出了百万金的价值。
可就在他凌退之刻，却听上空的左天苍，蓦然又一声怒啸：“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一剑来生，汝可敢再助左某一剑？”
任来生愕然上望，之后就只见那八道火龙般的刀锁，此刻竟是合而为一，带着滔天红焱，怒击那瑶池金母而去。
不远处的张承业，也在此刻爆发，紫金八棱锤疯狂轰砸！赫然一连十四击，不但将那金属力士砸成了粉碎，余势更冲击瑶池金母。以狂烈的锤势，将后者完全淹没。
任来生心中微惊，既震撼于张承业的彪悍疯狂，也震惊于左天苍的决然刚烈。
在他印象之中，前者风度儒雅似儒士学者；后者则深藏不露，老谋深算。
这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为人拼上性命的性情。
可仅仅刹那，他就毫不犹豫的出剑，指向了十丈外的那位掌旗权天。本能的不愿浪费，这二位拼却性命争取到的一线机会。
此时强如瑶池金母，亦是难以动弹。可阵内的昊天上帝，却是眉头一蹙，一个念动，就已来到此间，轻飘飘的一指，弹向了任来生的黑剑。
然而这刻，一股使人无比惊悸的气机，骤然从阵内散出。使得昊天上帝错愕回头，面色大变。

第六四五章 西帝之殒
此时同样感觉惊悸的，还有自号西方大帝的嬴天命。当嬴冲的周身，那股澎拜浩大到不可思议的剑意勃发时，他就已觉心头肉跳，足可使人麻痹的寒意在心灵之内弥漫着。
——即便是之前，被嬴冲四枪逼入绝境之时，也从未令他惊慌至此。一生也从未如此清晰明确的，感应到自己死期将至！
嬴冲的目光，则是赤红一片。当张承业连续以‘罗睺戡乱决’与催发命元之法打出十四锤之时，他就已知道这位，已是命不久矣。这一战之后，估计就是张承业殒命之时。
至于左天苍，那也是拼上了一切，将生死性命置之度外。那一招‘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的威能固然可畏可怖，强如瑶池金母，亦需全力应对。可那分明就是超限之招，超出了左天苍自身的能力之外。
这一招过后，左天苍的下场，并不会比张承业强上多少。
这使嬴冲羞惭交加，既怒又恨！
他当初招揽这二人入府时，虽是饱含诚意，这一年以来，亦是极力的羁縻笼络。可本身却自始至终，都对二人含着算计之心。尤其是左天苍，在算计之外，还有防备。
故而他也从未想过，在自己身临绝境之刻。这二人竟会是如此决绝的现身出手，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只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至于怒恨，他怒的是自己大意疏忽，之前哪怕能留下一支道兵在身边，也不会遭遇如此绝境，连累部属；恨的则是自己无能，无力化解这一危劫，终究还是要身死于那位‘昊天上帝’之手。
故而当‘昊天上帝’的身影远去之时，嬴冲亦是将自己一身元神精血，乃至体内所有一切能够利用之物，都投入到了‘否极泰来’这一剑中。
左天苍与张承业的决死之击，终究还是没能将那‘都天镇元大阵’破解，可二人之死，却又为他赢得一次机会——施展‘否极泰来’的时机。
也在这一刻，嬴冲终于理解了‘否极泰来’的精髓。那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与敌谐亡’，‘置之死地而不求生’！太学主当日施展此剑时，自始至终都未有任何求存之意，只求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周围的地面，在剑意碾压下寸寸坍塌，所有的物质崩解溃离。便是九天玄女的‘紫云铛’也不能幸免，在打向嬴冲之时，却在三丈之外被那浩然伟力所阻，更被一丝丝游散在外的剑气纵横斩割。仅仅一瞬之间，就令那两枚铃铛，发出了阵阵哀鸣，那表面更覆盖上了一层寒冰，并且循着那紫绫，蔓延往上。
这使九天玄女大吃一惊，身影急速飞退，全力撤出嬴冲剑意笼罩的范围。
可九天玄女能退，被嬴冲剑意锁住的西方大帝，却退不得。他身经百战，心知自己今日哪怕有半分的退意与侥幸之念，那么他嬴天命的生机，就只会更为渺茫。
此时他只拼了命的，将自己最强之剑打出，也尽力施展出他所有的防身之法——灵器，符箓，丹药等等，只求能为自己多赢得几分生还可能。
而那昊天上帝，则已弃开了一指诛杀任来生的打算，身影瞬闪，以他最快的速度，回至到嬴天命的身前。
可就在下一刻，那灿烂耀目的剑光，就已爆发。只是一道白光闪逝，那西方大帝的上半身墨甲及其头颅，就与身躯分离！
而在场所有众人，只见一道道剑影残留于虚空，辉煌华丽，满蕴玄意。
眼看着西方大帝的生机，在黯淡消绝。远处的左天苍，不禁一阵哈哈大笑。他的搏命之击，尽管没能使形势逆转，却也使一位堂堂伪开国，身死在主君的剑下！张承业的那条命，总算不是丢得毫无价值。
而昊天上帝的面色，则是沉冷之至。这个嬴冲，竟是在他与瑶池金母、九天玄女这四大伪开国的眼前，将同为伪开国层次的嬴天命击杀，简直就如一记耳光，重重轰在了他的脸上。
而嬴冲则剑势未绝，在斩灭西方大帝的生机元神之后，那剑势就已回旋，以余劲转向了后方，那正与始龙甲搏杀的红白色墨甲。
那剑势依然是快到了超出人间极限，破灭了时空阻隔。而当嬴冲剑光斩至之时，本在全力维持那座‘子阵’的始龙甲也完全放弃了守御，斩龙剑狂猛出击，势如斩山裂海般横扫而出。
如非是要维护这座能使神甲‘始龙’，维持战斗灵智的灵衍子阵，那么以前者之能，哪怕是独抗三名上位伪开国也无妨。
而当‘始龙’再无顾忌，全力攻杀之时，顿使那红白墨甲，也同样陷入绝境。
“放肆！”
昊天上帝的遁速，终究还是超出了嬴冲一线，在最后时刻赶至。一指弹出，终使始龙甲的大剑偏开一线，只是斩下了红白墨甲的一条手臂。
而瑶池金母的另一化身，亦已到来。打神鞭挥动，将嬴冲剑光余势强行打散。可仍有星星点点的剑气，轰入到了红白墨甲的胸膛之内。使后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光消散，嬴冲的口中咳血，身影抛飞。待得他身形终于落地之时，就已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气力都无法提起，浑身骨骼，断了至少七处。而身上的邪皇甲，亦已残破不堪。
可随后他依旧是借助邪皇甲的力量，勉强起身，虚空浮立。恰在这刻，前方传出了一声轰然震响，嬴冲定目望去，却见是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已将那子阵彻底轰碎。
嬴冲目光微黯，就又恢复了平静。他这一剑‘否极泰来’，能在斩杀一位西方大帝之后，又重创一位伪开国，这已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能奢求更多。
而随后他的视线，就望向了那尊红白墨甲：“可是大宗正嬴高？”
之前这位施展的武道，与嬴高并无半点相同。可这位在绝境之时，用于抗击始龙甲的剑式，却是一门世间罕见的武学，只有嬴氏皇族之内，才有传承。
那红白墨甲却不答话，只是眼神奇怪的，看向了神甲始龙。那大神衍阵的子阵，已经碎灭，按说这尊神甲，应当是再无法行动，并且引发内中的遁空灵符，传送回咸阳宫下的始龙殿内才是。
可此刻这甲，却并无动静，依然是肃立在原地，只是那‘眼’中的灵光，渐渐消散。
而嬴冲亦察觉不对，感觉自身的心脏猛然跳动，血脉流速，也在加快，似在与始龙甲内的某个存在呼应共鸣。同时元神内那赤色小剑的气机，则益发的堂皇浩大，似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嬴冲正想理清缘由，可那昊天上帝，却再不肯给他时间。身影已凌压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

第六四六章 天子之气
同在卯时之末，清晨之前，清江水面之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往东河郡方向疾速飞驰。一瞬数里，快似疾光电闪。
可嬴月儿仍觉不够，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的精神核心之内，怎就未能记录下一门顶尖的遁行之法。此时此刻，哪怕是让嬴小小化为一双羽翼，附于身后，遁速也仅仅超越过后面的虞云仙一线而已。
而在她的前方，已没有了白云观的下院，也再无法使用虚空挪移之术。这意味着她，如今只能以飞遁的方法赶往东河，而哪怕是尽自己与小小最快的速度，也需至少半刻时间，才能回归到父王的身边。
机关人偶并无心脏，可她这刻却只觉心慌莫名。只一想到自己赶至之刻，可能为时已晚。她就不自禁的把一双拳头紧紧的捏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而体内流淌的灵力，也在不断的被催发，哪怕那动力核心，已将枯竭，哪怕自身的灵力回路也至损坏边缘，亦毫不在意。
她完全不敢想象父王他如陨落，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自己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如今只求，能快点赶至，让那最糟糕的事，不要发生——
后方的虞云仙见状，一声轻叹。墨甲后方，蓦然有一对黑白羽翼张开，使她的身影骤然加速，追及到嬴月儿的身后。
“孔雀一脉遁法超绝，仅逊色于大日金乌及金翅大鹏。龙脉士更掌握太虚之术，极速之时神鬼莫测，他二人先行一步，必定能使你父王转危为安。”
见嬴月儿依然狂奔如故，根本就没听进去，虞云仙不禁一声怒哼：“如今再怎么焦急，又有何用？等你赶至之时，不等那对狗男女出手，你就已自己把自己给毁了！小小——”
嬴小小早就感觉不妥，此时还未等虞云仙出言吩咐，就自发的开始了动作。
它身体就在嬴月儿的躯壳之内，此时只以变化之法，缠住了里面几个零件，就轻而易举的令嬴月儿动弹不能，往水面之下栽落。
虞云仙微一摇头，随手将嬴月儿的身体捞起。然后又弹指在嬴月儿的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看你平时极聪明的女娃，怎么今日就这么蠢？小小她是嬴冲的本命灵宠，生死皆系于嬴冲，此时却还能冷静从容，知欲速而不达之理。为何你嬴月儿，偏偏就理智全失，只知横冲直撞？”
嬴月儿却仍挣扎了几次，才渐渐恢复了理智。随后却是以绝望的目光，看向了西南。
此时此刻，她只能心内祈祷。祈祷他那父王，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
……
当那昊天上帝一指点来之时，嬴冲早已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之念。
而此时此刻，他也确没有了抗击这位天帝的气力。尽管早就吞下了恢复元力的丹药，可之前的那一剑，却几乎已将他抽成人干。此时此刻，哪怕他袖中那几枚价值数十万金，最顶级的灵丹，也没可能使他在短短数息之内，恢复气力。
除此之外，还有自身沉重的伤势，让此刻嬴冲哪怕动一动手指头，都倍觉艰难。
除此之外，就是心灰意冷。此时张承业已然力尽，倒在了瑶池金母的化身之前，而左天苍亦被后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击中，正从天空栽落。
这使他斗志全无，心念如灰。自己这两个部属，如今都已至临死之刻；九月不悔则皆为英灵之身；任来生与羽飘离已在撤离；那灵衍阵的子阵亦被摧毁，神甲始龙再难行动；而在他的眼前，还有三位完整无损的上位伪开国及嬴高，以及一众执掌阵旗的强者。
——试问此时，他嬴冲还有什么再战得理由？反正也没可能从此间逃生。剩下的，也就只是闭目待死而已。
嬴冲估计对手，不会让自己死的太痛快，可都已无所谓了。他已准备好了自碎元神，不甘也有，留恋也罢，此生就到此为止——
可就在那昊天上帝的惊澜神指加身之刻，嬴冲却忽觉周围虚空，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再当他错愕睁目时，只见对面那昊天上帝的眼中，也显出了怪异色泽。
就在下一刻，他眼前天地易转，乾坤变换。再现身之时，却已是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之外十里处。
而在他的身旁，郭嘉脸色苍白，七窍溢血，形容狰狞凄厉之至。此时这位，却浑不顾自己的惨状，正冷笑出声：“殿下方才，莫非是欲束手就死？”
嬴冲则心绪微沉，之前他为确保将儒门五君子击杀，命郭嘉亦跟随前往，主持大局。
而高阶龙脉士，虽有着缩地成寸，虚空挪移之能。可要在这半个时辰内，从嵩山赶至此间，又从那位昊天上帝面前，将自己救走——嬴冲已可推测到他这位心腹谋士，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再当望见二十里之外，那道异常伟岸的身影时，嬴冲不禁一声叹：“非是孤欲束手就死，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你，这是何苦来哉？”
如有可能，他倒是恨不得将那几人千刀万剐，以偿张承业的血仇！可在此时，却又连累了郭嘉，陷入了必死之境。
那位昊天上帝，甚至无需挪动脚步，此时只是信手将虚空撕裂，又一指遥遥点来。
“别忘了学生是龙脉士，自有脱身之策。”
郭嘉神情淡然，再那位昊天上帝的‘惊澜指’轰至之前，又带着嬴冲挪移十里之地。
“可学生想要效忠的君主，当是百折不挠，死亦不弃之性，如此才可上不负诸臣，下无愧于万民。殿下试问自己，今日真对得起张承业的那条性命？又是否真的全力以赴了？”
嬴冲面色烧红，羞惭到无以复加。然后一阵自哂：“先生说得对，孤竟连反抗的勇气都已失去。”
哪怕必死无疑，难道身无气力，就一定得闭目待死么？所谓的百折不挠，就是哪怕明知必死无疑，也不该放弃自己的骄傲才是。
方才面对那位天帝，自己并无抗御之能，可出剑的力气还是有的——
即便无济于事又如何？即便是死，他堂堂秦武安郡王，也不能任其宰杀，也要站着死去！
“你可将本王放下了，今日你我逃不掉的，只能奋死一搏，可惜连累了你——”
话音未落，嬴冲就发现自己，赫然又已回到了那座都天镇元大阵之内。而旁边处，正是那座神甲始龙。
“谈不上连累，也无需再逃！虽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形，可今日确是殿下的机缘！”
郭嘉一声轻笑，随后在嬴冲身后一拍：“也亏得是学生所修乃是龙脉术，今日正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嬴冲只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身后入体，气机竟与那小赤霄剑，有几分肖似。
而他还来不及为此错愕惊讶，就发现元神内的这口赤色小剑，骤然间嗡鸣震动。
然后下一须臾，那神甲‘始龙’手中的赤金重剑，忽然间掠空而起，直飞至嬴冲之手。
这一刹那，瞬时有一股赤色的剑力，从嬴冲体内勃然爆发。堂皇正大，无边无垠，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无论是那昊天神帝打来的玄鲸裂海神光也好，九天玄女的银白飞刀也罢，俱都被横扫一空！
便是瑶池金母的打神鞭，亦在与剑光击撞之后，被冲扫而回。似已受创，鞭身蝉鸣不止。
唯独那尊红白墨甲内的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当那口斩龙剑，落到嬴冲手中的时候，他就已在飞身撤离。竟像是已失去了继续留在此处的勇气，身影似光般往远处流逝。
而那神甲‘始龙’，则是一片片零件分裂瓦解，然后如潮水一般的往嬴冲飞涌而来。
此情此景，终令昊天上帝面色大变，而那瑶池金母与九天玄女，也同样眼现难以置信之色。
眼看着那些碎散的器件，开始围绕着嬴冲周身拼凑组装，那昊天上帝终是忍耐不住，一身大喝：“嬴高！你得给朕一个交代！”
红白墨甲内的那位，倒也未有坑害盟友之意，一身闷哼：“此子身有天子气，刚才不知如何，竟使他得了斩龙剑青睐。除此之外。他体内也具黑水真龙之血。如今没有了大灵衍阵限制，神甲自择真主！总之此间，多留无益——”
昊天上帝听不太懂，仍是一头雾水。只猜测应当是九天玄女将那灵衍子阵毁弃，反而坏事。至于那‘斩龙剑’，这本身就是圣器，是秦始帝所遗之佩剑，皇室传承三千载，也可算是天子剑——
再当‘神甲自择真主’这六字入耳，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一声震喝：“神霄无上，都天镇元！”
那各掌阵旗的十二位强者闻言，都同时手持决印，而后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于旗幡之上，使后者灵光大放。
可此时在那战场中央，身上已被‘始龙’完全覆盖的嬴冲。却已再次睁开了眼，双目赤红一片。
他足下只轻轻一踏，竟已将周围的‘都天镇元大阵’完全压制。宏大的域场蓦然覆盖十里，使那十二面都天阵旗黯淡无光！

第六四七章 无敌始龙
当望见那所谓‘都天镇元大阵’，在始龙甲的法域面前，宛如儿戏般被压制之时。昊天上帝就立时骂了声‘我操’，而后掉头就走，甚至连那四头蓝龙拉拽的御辇，都已无暇顾及。
而周围那持旗的诸多权天级强者，反应也是不逊色于昊天上帝。不等后者吩咐逃离，就已纷纷展开了遁光，逃也似的飞向了四面八方。
由嬴冲这等镇国强者亲自驾驭的神甲始龙，毫无疑问是皇天位之下，最强存在！
显而易见，即便此间四位伪开国联手，哪怕那西方大帝复生，他们亦绝非始龙之敌！他们耗费近万万金准备的‘都天镇元大阵’，可以限制大灵衍阵状态下的‘始龙’。可当此甲在嬴冲手中时，却是轻而易举的，让这座旗阵成为了笑话。
远处正在逃离的羽飘离及任来生，亦是重新按住了遁光，错愕惊奇的回望身后这荒唐一幕。看着之前不可一世的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等人，疯狂的遁逃。
尤其任来生，一阵微微失神：“神甲自择真主？难道说，这才是始龙甲的真正面貌？”
方才那嬴高之语，他亦有听闻，可此刻的他，却比之那昊天上帝还要更糊涂。
“能够镇压大秦三千年国运，这始龙甲自然非同小可。”
羽飘离就在不远处，目中闪过异泽：“七国帝皇近四百年来，都再未出过玄天位层次的强者。神甲之威被人低估，乃是理所当然。而天圣帝更因自身旧伤，不便驾驭始龙，否则那太学主，魏无忌等辈，又怎敢在秦境之内如此放肆？”
他其实很佩服天圣帝，在无法驾驭‘始龙’的情形下，还能在继位之后主导朝纲，这很不容易。
“然则这些年中，也不是没有帝王驾驭神甲征战过。记得四年之前，齐吴大战，齐皇就曾亲驭神甲，与夫差战。”
任来生却仍觉难以置信：“可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那一战，他虽未亲眼见得，却知战果如何。夫差并非齐之神甲‘星河’之敌，几乎全程都被压制到毫无脾气。最终却因齐皇的体力不支，被夫差迫退。
这一战，‘星河’之威可谓是展露无遗。便是号称天下第一人的夫差，亦非其敌手。
可‘星河’强归强，对于伪开国，对于吴国类似于‘都天镇元大阵’的布置，亦未能展现出压倒性的战力。
“这当是与那位的黑水真龙血脉有关吧？想必任兄也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诸国帝皇只能算是神甲的假主，只能通过法阵之力，辅助他们控制这七尊镇国重器。”
羽飘离沉吟着道：“这千载以来，七国帝王觉醒血脉的少而又少。最近的一次，应当是四百七十年前。”
说到此处，他的语声一顿，与任来生对视了一眼。四百七十年前，大秦有一雄主领军出关，击溃了关东六国，强行开辟洛州千余里方圆国土。
任来生还是没想明白，毕竟他们二人之言，都只是猜测之词。可随即他就已幸灾乐祸的微一挑唇：“管他怎样！我只知今日天庭那两位，怕是有难了。”
在他视野之中，那始龙甲已然腾空而起。也未见其有任何动作，可在数里之外，那数位遁逃中的权天强者，却都是墨甲轰然震爆，血肉碎散四方！
此情此景，顿令任来生二人不寒而栗，面色苍白。心念之内，再一次刷新了对这尊‘始龙甲’的认知。
——即便这十二人，绝大多数都是被那昊天上帝的封神榜，强行提升到权天层次，一身战力水分较大，基本是被当做那‘都天镇元大阵’的阵柱而存在。
可隔空震杀权天强者这种事，也未免太耸人惊闻！
然而此时空中的杀戮，这才刚刚开始——
嬴冲驾驭的神甲‘始龙’，并未刻意去追击那些随昊天上帝至此的权天境，只一意追寻着昊天上帝逃遁的轨迹飞掠而去。可当那身影每一个瞬闪，都必使周围一位权天境的身躯爆裂，血肉横飞！一尊尊阶位高达乾元层次的墨甲，亦在半空中炸为粉尘！
将虚空扭于脚下，‘始龙’甲只仅仅七步，就已跨越了二十里之距。来到了昊天上帝的身后。斩龙重剑轰落的刹那，顿使这方虚空扭曲，周围一切物质，都尽皆内爆，无尽的毁灭之力，被他剑势从内而外的引发。
昊天上帝也已将一身金黄色墨甲覆盖在身，而甲中的这位，已变了颜色。他没想到，这嬴冲的剑术，竟也惊绝至此，似还凌驾于此子的枪术之上。且剑路变化，他也隐隐有些熟悉。
“这是，盘古剑神经？”
惊异的同时，昊天上帝亦在全力应对。他不敢以惊澜指，面对‘始龙’甲的剑刃，亦不敢用那‘玄鲸裂海神光’，来应对这由皇天位级黑龙精血洗练过的神甲‘始龙’。转而亦一剑斩出，金黄色的剑光，遮天盖地般的横扫身后。
然而嬴冲，却只是一剑应之。
“此乃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九，千山鸟飞绝！”
“轰！”
随着一声震响，那昊天上帝手中的剑器，瞬时震为粉尘。这件上位伪圣器的器物。在与那斩龙剑接触的瞬时，就已不敌崩溃。
而昊天上帝一身墨甲，亦是大面积的崩溃。甲内的天庭大帝，更吐出了一口鲜血，眼中满含不甘恼恨之意。
真正在公平的环境下搏杀，此时的‘始龙’，最多也就只强出他几线。只相当于几线，就相当于伪开国的中位与伪开国上位巅峰间的区别。
可这半‘法域’的存在，却是生生将他的真元法力，打落了大半个境界，几乎跌至玄天境。而‘始龙’本身却不受影响，更在这剑域的助推之下，战力大幅攀升，接近于真正的皇天境。
可恨！这就是神甲的真正面目么？由黑龙血脉者驾驭的始龙，神威竟至于斯？
此等重器，只怕是那十二件神器最擅于杀伐的几件，也未必就能将之压制——
融入皇元法域的墨甲。只怕日后都不会再有。自己的‘都天镇元大阵’，果然还是差了些火候，并不能真正破解这法域之能。
他心念纷转之时，嬴冲却全无停手之意，第二剑已然横空斩来。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二，明光一点绝尘埃！”
那斩龙剑光，此时就如初生的太阳，映照入昊天上帝的眼眸之内。而后者只是第一眼，就知这一剑，绝非自己能够抵御。
接近之刻，便是自己身死之时，毫未犹豫，他立时怒声大喝：“阿莲！”

第六四八章 天绝地灭
昊天上帝声落之时，一根铁鞭横空而至，恰好挡住了嬴冲的斩龙剑。可即便是‘打神鞭’这件神器，也拦不住此时斩龙剑的神威。一阵翁鸣声中，那打神鞭飞弹而起，而斩龙剑余势，也依然指向了昊天上帝。
不过剑光只这一刹那的停滞，就已令昊天上帝取得了一线生机。这位翻手之间，就又是一枚玉圭打出，轰在了剑刃之上。竟赫然也是一件下位圣器，内蕴无穷地气土元，使得那斩龙剑，只能无功而返。
可嬴冲却又顺势第三剑斩出——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四，排空驭气奔如电！”
墨甲与剑恰如电光，欺至昊天上帝的身前三丈，而那件圣器玉圭，则仅仅须臾，就已现出了丝丝裂纹，扩散到了整个圭体。
而眼见昊天上帝身临绝境，那九天玄女与瑶池金母亦未坐视，前者以紫云铛怒砸嬴冲，后者亦飞身到二十丈之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轰向了神甲始龙。
这一刹那，整片天地都似被白色金气与紫雷电光覆盖。而当闪烁变换的光影稍稍停歇之时，昊天上帝手中的那枚玉圭，已是彻底粉碎。
不过此刻，更使他惊悸惶恐的是，对面那尊因反弹之力在空中不断翻滚的黑色墨甲，竟完全未经任何调整，就已再裹挟着磅礴剑气，狂轰而至。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九，九州生气恃风雷！”
此时嬴冲意念里，还来不及为自己的绝境逢生而欢喜，仍旧被那因张左二人的气机消亡而起的悲悔怒恨充满。
可他这刻，却尽力使自身做到无思无想，所有心神，只极于周身墨甲，手中之剑。
——无论如何，都定要斩了这所谓昊天上帝不可！
“轰！”
这一声轰鸣震响，更胜之前十倍！斩龙剑携风雷之力，与那紫云铛激撞，直接就令此处包括九天玄女在内的三人，都耳鼻溢血！却只嬴冲毫发无伤，在激撞的瞬间，始龙甲的全身上下，就已泛起了淡淡的波纹，荡漾散开。将那音浪震颤，都化解无迹。而沛然无匹的剑气，则将那圣器‘紫云铛’，亦轰斩出了裂纹！
见得此景，昊天上帝的一张脸已是血色褪尽，苍白如纸。此时他全身上下，虽还有诸多的法宝灵器，却并无半件能够抗击这口圣剑‘斩龙’！
最后他却是猛一咬牙，将那封神榜缠于手上，而后一指点出，迎击斩龙锋刃。
可即便借助神器之力，他亦未能毫发无伤。勉强将‘斩龙剑’震退的同时，他的眸中亦现出了痛苦之意，那右手的食指，赫然已被那重剑砸成肉糜，指骨粉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六，四时为驭驰太虚！”
这一剑赫然，轰破了时空太虚，直凌昊天上帝身前。剑光斩下时，昊天上帝仍无力抗击，仍是瑶池金母出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嬴冲的酷烈剑光。
可那打神鞭，虽是勉强抗住了嬴冲的剑力。瑶池金母的一边臂甲，却在这刻完全粉碎。而其一身躯体，皆被鲜血染红！
——那无垠无尽，浩瀚如天般的剑力，使她一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尽皆渗出了血点。
而就在瑶池金母身影翻飞远退之时，也清晰的察觉到那昊天的绝望之意，不禁一声闷哼。
“蠢不可及！这法域之能损耗何等之大？本宫不信，他一个已伤重垂死的大天位，今日真能将你我斩杀在此！”
嬴冲听如未闻，此时他体内的丹阵，早就已枯竭。所有的力量，都转由那小赤霄剑提供。可即便是后者，也在由盛转衰，显出了不堪重负之兆。
只是他心念内，并无半分杂念，也未想过自己会否后力不继。他只求将自己的每一剑，每一击，都推升到极致，尽一切所能，让这套‘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所有剑式，都达至真正完美。也顺便能使自己，可以不留悔恨，不留遗憾！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万径人踪灭！”
蓦然间血光纷飞！前方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已被齐根削段。而昊天奋起气力，再以惊澜神指抗击的结果，却是左手另一只食指也被削碎。
而更使他痛彻肺腑的是，那封神榜竟亦被这一剑强行斩裂，赫然一截布帛，随者那断去的手指飘飞而起。
只是他随即就已顾不得这些，昊天上帝已感应到自己，已再被嬴冲的剑意锁住。令他只觉是肺腑冰凉，心血寂冷，寒入骨髓。
当他抬眼望去，似乎可见对面墨甲内。那嬴冲冰冷无情的目光。
随即那斩龙剑的剑光，就又漫卷遮蔽了他的视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五，一剑行空神鬼惧！”
这剑出时，昊天上帝就蓦然明悟，很可能这两剑，就是自己绝命之刻——
此时的瑶池圣母，虽已尽力赶至到了百丈之内，却并未能恢复气力出手。
而九天玄女，却是拼了命的为他化解抵抗。然而那‘紫云铛’已断，她身上那些飞刀与法器灵器，皆无一能堪重任，都是触之即碎，碰之即毁，不能稍阻嬴冲剑势。
更令他无奈的是，眼前这位秦武安王，修为虽只是大天位，一身道业，却可谓是全能！无论是太虚时序，乾坤阴阳，五行之力，这位的修为造诣，都能够拿得出手。
被这人剑意锁住之后，无论他使用何策，都无法脱离开嬴冲的视线。也无法逃离这片剑光所及。
一声闷哼，昊天上帝在最后时刻，将那封神榜拦于身前，当剑光扫过时，那封神榜却‘嗤啦’作响，几乎被斩成了两半，更有第二张碎片，飘散于空。而其一身墨甲，几乎完全粉碎，内中的血肉骨骼，与五脏六腑，都被嬴冲的剑力绞成了粉碎。
他胸中已一片寂冷，却依然不甘，还不欲就死，再一次出声大吼：“嬴高！”
此时此刻，好保存着大半战力，唯一能救他性命的。就只有那位秦大宗正嬴高一人。
然而那红白墨甲，却是听如未闻，仍在数十里外疯狂的奔行。而身前的始龙，则依然是不依不饶，仿如绝世神魔，似无力竭之时。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八，刹那灭却阿鼻业！”
昊天上帝的眼中，终显出疯狂之色，蓦然间大手萁张，发出了一股牵引之力，将毫无防备的九天玄女，拉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后者毫无防备，先是显出了惶然之色，而后拼了命的挣扎。她手中也有几件可用于保命逃生之物，只因嬴冲剑意锁定的乃是昊天上帝，这些东西都仍可施展。
可就在她这一道‘上清遁行符’燃烧。携着她身影避往十丈之外时。却又有一道白光蓦然轰至。将她的身影，逼回到了原地。
认出这是瑶池金母的‘太白辟地神光’，九天玄女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而此时她更觉昊天上帝的手，已经贴住了她的后背。
“乾坤元是镜中形！多谢了，紫由！今日是朕对不住你——”
她体内的一颗金丹，在这刻蓦然爆碎，却未曾直接炸裂开来。所有的元气，赫然都在昊天上帝的引导之下，凝聚出了一面镜形空间，将九天玄女的身躯，连同那神甲‘始龙’，都暂时困了这片空间之内。
之后这位，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立时遁空而起，身影与那瑶池圣母一并，往那南面疾驰而去。
二人此时都已如惊弓之鸟，更知时间紧迫，到十里之外，脱开嬴冲法域的第一时间，就已施展开虚空挪移之术，瞬间远扬百里，彻底消失在了此地。
而在镜形空间之内，始龙甲内的嬴冲，则是冷目看着那远远离去的二人身影，目中满含着杀意与不甘！
须臾之后，嬴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后剑式微引。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二十，只留清气满乾坤！
仅仅片刻，这四方的圆镜空间，就已传出了一阵‘咔咔’的响声，被一丝丝剑气强行穿透，打出了无数的孔洞。
而当这面‘镜’，彻底破碎之时，那九天玄女体内的生机，也终是暗灭消绝，往地面栽落。
嬴冲此时情形，却亦是糟糕之至。当那始龙甲解体，脱离开他的身躯之刻，嬴冲就只觉脑海内一阵昏眩，几乎晕迷。
可嬴冲猛地一咬牙，勉强着自己继续维持意识，随后步履艰难的，往那张承业与左天苍二人的所在行去。
他此时已无法御空而行，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殷红血印。
直到九月到来，轻声一叹后，蓦然一拂水袖，拍在了嬴冲的脑后，使这位彻底晕迷过去。
之后九月，先是看了看同样形状凄惨，晕迷过去的郭嘉，还有那已无声息的张左二人，不禁螓首微摇。
也在这刻，九月又一声轻咦，往九天玄女身侧的那块封神榜残片注目过去。
只看了几个呼吸，九月的眸中就已是精芒闪动，未加思索的探手一招，将那两张一大一小的封神榜残片，都尽数收纳到了手中。

第六四九章 幕后之手
辰时之初，在二千二百里外，白云观位于后山的内殿中，此处正有几面水镜，在观照着咸阳周围之景。而身为大秦国师的玄光真人，就正立在一面水镜之前，神色阴翳的看那镜内的情景。
因镜中的所在，距离白云观达一千二百里之遥，最近的下院，也在三百余里外。故而镜中显现的画面并不清晰，只是勉强辨识出，那一片密林之内，应是有十数位强者在乱战，似在争夺着什么事物。
直到望见一道赤光腾起，飞往了东南方向，玄光道人才又惋惜的一叹，将眼前的水镜，随手挥散。
也在这刻，他望见自己的师弟九观道人，匆匆行入了进来。这位面上满含喜意，走入之后，见得这殿内水镜正一片片湮灭之景，又不禁一愣。
随后九观就已了悟于心，笑了起来：“那山河社稷图与那赤霄剑，都有结果了？”
“不错！白芳菲抢占了先机，到底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机会。那山河社稷图，如今已认其为主。不过白芳菲与巴山妖帝二人都已受重伤，前者南逃后不见形迹，后者勉强活命，正一路往巴山方向回撤，估计是要龟缩入老巢之内，准备蜕皮长眠。至于赤霄剑——”
谈到了后者，玄光道人收起了随意谈论的语气，一声冷笑：“那赤霄剑已不在方孝孺手中，那个家伙，倒还算聪明。”
“怀璧之罪，可非是如今的鲁境儒门能够承担。”
九观哑然失笑，要说这世间，对于赤霄剑最渴望的，就是弥勒教与光明教这种欲借真龙气成势的势力。甚至那天庭，多半也会心动。
“太学主的三圣器，只有儒门之人才能使用，别人拿了也没用。可赤霄剑不同，儒门中无人能够运用不说，更会为自家招灾惹祸，将此剑放弃，才是上策。就不知这件神器，最终会花落谁家。”
“神物自晦。旁人已难寻踪迹，此事也暂与我白云观无关了。”
玄光真人摇了摇头，随后就再不愿谈论此事，转而询问道：“武安王殿下如何了？可是安然无恙？看你喜色盈盈，想必是有好消息。”
——如那水镜之法，能够观照东河，他早就动手了。可惜的是此间距离那边太远，只能听九观口叙。
“辰时之前，这场大战就已落定了。”
九观道人笑着答言：“大宗正嬴高，邀西方大帝嬴天命、昊天上帝、瑶池金母、并同九天玄女五位伪开国，围杀武安王殿下。那果是一场死劫，可看来师尊的布局已起了作用。小灵衍阵破碎，神甲自择真主，殿下出手连杀嬴天命与九天玄女二人，余者皆狼狈负伤离去。封神榜损毁惨重。”
玄光道人却对死去的嬴天命与九天玄女，没有半点关注，此时只眯起了眼：“嬴高？也就是说，武安王这次劫数，乃是由他而起？武安王乃我白云观选定的命定之主，他安敢螳臂当车？”
“那位为黑水嬴氏，自是不惜一切。其实如能依他之言，使殿下入嗣黑水一系，担当皇太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
九观摇头，这办法实在太荒谬，必定引发天下沸反盈天不可。不止是皇族会反对，世族也不会同意，王安石的新儒一脉，更会誓死抗争，甚至会引来关东诸国的干涉插手。
再仔细想想，此事也确实异想天开，并无成功的可能。天圣帝本人再怎么爱重嬴冲，估计也不会同意。如今国内已初步平定，正是变法之时。那位陛下，岂会将剩下的寿元，损耗在皇统之争上？
不过赢高的疯狂与执着，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人必除不可！却颇为棘手。”
玄光道人长身立起，目现杀意。嬴高要一意维护黑水嬴氏的皇统传续，可白云观却只求自身的道统传承。
“你说他受伤了？究竟伤到何等程度？”
“一只臂膀被斩断。”九观笑了起来：“勾结天庭，谋害武安王殿下。此事如被陛下知晓，罪过不轻。也不知这次，是否有机会将之解决？”
“尽力而为吧！此人虽也是大秦的中流砥柱，可要使殿下登基，那就非除不可了。”
玄光道人一声轻叹，而后又问：“殿下那边，又到底如何了，是否完全掌控了始龙？”
九观道人笑着答道：“已能合体驾驭，否则也不足以击败那五位伪开国。如今只隔着陛下与大灵衍阵，还未能完成最后一步源血印。不过这甲，已再不会成为殿下登基的阻碍，反而是其助力。”
“如此就好。”
玄光道人对此，已经足感满意了：“殿下已脱死劫，接下来只需再修养数年，培植根基，必可成腾龙之势！不过之后，还有一个难关未解，需得预作筹谋。”
当初守正道人留给嬴冲的谶语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后者已经应验，可前者却仍未发生。按说这两年之内，嬴冲只需足不出秦境，就可免去此劫。可世间之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的。
经历了咸阳这场风波，之后也未必就三年，可能那劫数潜伏五年六年再爆发也说不定。
“路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想这些也无用。其实——”
九观语声犹豫，可最后还是开口言道：“师兄，这次咸阳之战，我等虽是奉圣上之命而行，在裴家与武安王殿下之间态度不偏不倚。可如是有心人，难免还是要瞧出些端倪，是否值得？九观一直也不明白，师尊他为何就要为武安王殿下，苦心筹谋至此？一旦有什么意外，只怕我白云观将是气运多舛。”
他们白云观虽是势大，实力甚至直追四圣宗，却有着一个难以弥补的破绽——那就是门下弟子，多受世族供奉，多方牵制掣肘之下，每每举步维艰，很难遵照自家的意愿行事。
且那武安王，虽确为一位难得英主，可他们白云观，也没有必要一定需将此人推上皇位不可？
“看出来又何妨？他们拿不到证据，如今又是武安王权倾朝野之时。难道他们还能主动将我白云观，往武安王府麾下赶？”
玄光却是气定神闲，沉着自若：“至于为何是武安王，此事师弟你其实也该知道了，昔年太学主看过洛书，师尊他亦读过河图。言道数十载后，秦一统天下，却一世而亡。至于白云观——”
言语未尽。九观却已明其意。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目中精芒微闪，九观就又询问：“那么师尊他，又为何是要针对赤霄剑布局？莫非也是河图中所见？”
玄光淡淡看了这位师弟一眼，而后一字一句的言道：“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

第六五零章 夫妻反目
“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
听得此言，九观的瞳孔微缩，定定看着自己的师兄：“得赤霄者，得天下？果有此事？此言又是何人所遗？”
所谓的混元宫，乃昔年一劫之前一位大能者的道宫，也是如今天下道脉的源头之一。
尽管昔年那次劫之后，这位大能者已销声匿迹，可至今仍有许多人认为其依旧在世。传闻中的大罗混元金仙，已至超脱之境，可以不死不灭。
便是西方那些所谓的神明，都能避开劫数。这位圣人，自然不会陨灭在那两次天地浩劫之中。
至于季世，如今公认的说法，是在东周之后，礼乐崩坏之世。
“多半是圣人手笔——”
玄光语气猜测着道：“那字位于混元宫的某处所在，只有当世修为最强之人才能入内，有缘观睹。吾亦有幸观其字迹，只觉那一笔一划，皆可谓是道之留痕，几乎就冲动了吾之道基。吾不知这言语是何人所遗，又是什么样的目的，可圣人出口成宪，想必也非是无的放矢。”
九观震撼莫名，心想能冲动玄光道基的字，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形态？
需知他师兄，虽是不如师尊当年，可如今亦是当世之中的顶尖人物。在稷下学宫的真仙榜中，位列第十。能够让玄光都守不住道心的那十一字，必定是圣人遗迹无遗。
这真使人好奇，也令人向往。
“——斩龙剑，乃天子剑。要令殿下他得斩龙与始龙认可，镇压武安王府气运。那一半的赤霄剑心，无疑是最佳选择。”
九观回过了神，静静听着玄光的言语，而后若有所思道：“此时武安郡王如挥兵入咸阳，秦之基业，怕是唾手可得。”
那位武安王以皇太孙身份入继皇嗣，必使天下沸腾。可如是直接举起反旗，夺得‘始龙甲’为己用，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师弟是想说，如有武安王府与白云观合力，哪怕大秦全境皆反，又能怎样么？”
玄光说到此处，不禁又一摇头：“此言颇有道理，可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殿下根基不稳，即便最后成功了，还是会留下诸多隐患。大秦国力疲敝，哪里再经得起一场大乱？且武安王乃重情重义之人，对天圣帝忠心耿耿，感情甚笃，即便要激殿下举旗，也不该是由白云观，来当这恶人。”
此时要逼迫那位武安王殿下反叛，也不是不能办到。可如此一来，即便那位夺得了天下，也会将白云观恨之入骨，这又何必？
在他看来，此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身拥部分‘赤霄剑心’的武安王，又岂可能一直龙居浅滩？
“此外——”
话音微顿，玄光冷目看着远方：“争龙之战已然开局，武安王殿下势力独大于秦境。吾料那四大圣宗，必定要提前开山不可，那些隐世宗门的传承者，也即将入世。这个时候，最好是镇之以静！”
“四圣宗么？”
九观眯起了眼，他知那四圣宗自秦始帝之后三千载，都是处于半隐世的状态。
而今的稷下诸榜，虽也将这四家包括在内，却只能触及表面。
此时此刻，谁都不知这四圣宗，在这数千年时光之内，到底积蕴了何等实力。
这只从静池剑斋，正准备的盘古剑神经载体，就可见一斑。一旦被其完成，那么哪怕是始龙甲，亦未必是其对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由传说中圣人遗下的道门隐脉，也确实不能小觑——
……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七百里外的一处山丘之上，昊天上帝惊魂稍定，按下了遁光。
尽管明知嬴冲，不能追及此间，他却仍是忌惮交加的往东河郡方向，看了一眼。
“看那那竖子，应当是已接近油枯灯尽，何需如此畏首畏尾？”
瑶池金母亦同样停住了脚步，可她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心念却绝无半点回头之意。
此时她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昊天上帝。
“可本宫这次真没能想到，你会这般舍得！”
心知对方说的正是‘九天玄女’，昊天上帝面色铁青：“无奈而已！有封神榜在，日后朕迟早可令紫由死而复生，可如朕死在那里，那日后就什么都没有。”
“无奈么？你昊天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寡义。也真亏了她林紫由，会对你昊天这种人倾心相恋，矢志不渝。”
瑶池金母不禁满含哂意的一挑唇：“从此元神困于封神榜，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幸事。夫君难道真以为，她落在那嬴冲之手，真有——”
“少说这些！”
昊天上帝一声闷哼，目光森冷：“即便紫由真的亡于那嬴冲之手，朕亦将替其报仇雪恨！且以娘子看来，那竖子苏醒之后，可会否忍气吞声？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瑶池金母容颜微肃，武安王府的报复，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且今日的奇耻大辱，打神鞭的损伤，亦使她痛彻心肺。
“此子已得始龙，驭甲而战，便是强如夫差，亦未必是其对手。而武安王府亦独大于秦境，昊天你有何想法？”
“首先是尽快恢复势力，再聚十二位掌旗使，那都天镇元大阵也需再强化不可。”
昊天上帝目光微凝：“除此之外，朕还需借你宫中的紫灵玉髓一用。”
“紫灵玉髓？”
瑶池金母略一思忖，就已知因果：“是嬴天命？”
她刚才就注意到，在嬴冲之前，昊天上帝就已将西方大帝的尸身收起了。
果然下一刻，当昊天上帝微一拂袖，嬴天命那无头尸身与头颅，都出现在而人眼前。
而昊天上帝，则似笑非笑的在旁打量着。
“这具尸骨不错，又有嬴氏龙脉隐伏。虽说元神被那嬴冲的剑意毁了，可其真灵还在封神榜内。精心炼制一番，不难成就出一具权天级尸将，战力不会输于玄女多少，比之那些别有用心之辈可靠得多——”
瑶池金母却仍是神色凝重，心想在那始龙甲面前，像他们这样的伪开国，除非是十位以上联手，否则再多又有何用？
至于那都天镇元大阵，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而如要将之继续强化，那么数万万金都未必够用。
昊天上帝却似知她心意，自负的一笑：“放心，只需这位对天圣帝忠心不改。朕就料那嬴冲，绝不会再使用始龙——”
当话至此处，他二人的心念内，却都齐齐生出了警兆。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遁身离开了原地，而瑶池金母的动作之速，亦不逊于前者。可这位的瞳孔，随即就骤然凝缩。发现那股针一般刺来的意念，挥之不去，甩之不脱，无论她使用何等遁法，左右上下前后的腾挪，都无法将那三道危险之至的气机甩开。且越来越近，刺得她肌肤生疼。
最终瑶池金母彻底放弃了逃避，眼含怒恨的回望身后，随后就见有三道五色斑斓的光针陆续飞射而至，直指她的眉心元神。
第一针洞穿了她下意识用来抵挡的‘玄元水色旗’，在她的胸部处炸出了一个血洞；第二针则崩飞了她手中的打神鞭，即便是这件神器，似也抗不住这五色光针的酷烈神威。
“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
脑海之内，刚闪过这念头，瑶池金母的眉心，就已被这最后一针洞穿了脑髓。
昊天上帝亦神色铁青，看向了那五色光针的来处。却见那个方向，都被一片厚重的云雾遮蔽，无论是目视，还是意念感应，都是一无所得。
他顿知这必是今日那位，让他也颇觉棘手的阴阳师无疑，此人的幻术，几有造假成真之力。清晨之前那一战，此人就曾完美的遮蔽了那左天苍与张承业等人的形迹。
有心深入其中，追袭出手那人，可当想及那三枚将瑶池金母击杀的‘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他又觉心中忌惮。
——掌握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者，必定身拥五色神光，可以克制世间所有的神器。他手中的封神榜，亦不例外。
再当那云雾之中，又有两道箭影穿梭而出时，昊天上帝也就彻底打消了追袭之念。
那位镇国神射的射术，他也见过。尤其那连环九箭，便是强如瑶池金母，亦需祭用打神鞭之后才能应对，甚至还被那最后一支箭突破，几乎就一举粉碎了都天镇元大阵。这样的对手，绝非是正处于重伤状态的他所能压制。
毫无犹豫，昊天身影爆退，又微一探手，向那飞空抛起的打神鞭强抓过去。
只是下一须臾，瑶池金母的另一尊化身也同时显现，同样一手抓向了打神鞭。同时一双凤目怒瞪，眼神寒洌的注视着旁边的这位天庭大帝。
昊天的面上，亦毫无意外之色，出手坚决之至，未有半分犹疑。
可就在他的手，堪堪触及到那打神鞭之时。内中却有一股恢弘之力骤然爆发，将他的手臂强行弹开。
而瑶池金母的脸上，亦现出了冷笑之色。摄起了这件神器，身影化为一道金光，再次往东南方向飞遁。她此时既无出手报复之念，也不愿再与昊天，继续呆在一处。只打算尽力逃离此间，离这秦境越远越好。

第六五一章 苏醒之后
当嬴冲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军帐之内，旁边则是虞云仙与嬴月儿二人在陪伴。他自身则应该是被人医治过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处，都传来了清凉之意。
嬴冲却不去看自身的伤势如何，直接开口问道：“他们怎样了？”
虞云仙自是知晓嬴冲口中的‘他们’，乃是张承业与左天苍，还有一个郭嘉。
一声轻叹，虞云仙凝声道：“郭先生还好，已经苏醒了过来。他这一次虽是折损了不少元气，折损了些元气，却并不影响其他。可左张二位，却情形不佳。左天苍勉强能够救回，可他即便最后能保住性命，也是寿元无几，一身修为全废。至于张承业，这位一身元气损伤太剧，又有功法反噬，脊椎骨骼尽碎，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如今只是一口气在吊着而已，他想要最后见马三宝一面。”
嬴冲不禁面色煞白，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难道就真的无法可想了？”
“不悔仙子已为他二人尽过力，而这世间医术超于她者，屈指可数。”
虞云仙微微摇头：“此时除非是大罗金仙出手，否则——”
嬴冲心绪一片寂冷，这世间或者真有大罗金仙存在，可如今这些人，基本都是隐世不出的状态。武安王府要请动他们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此时他只觉胸内既痛又悔。张左二人落到如此惨境，皆是因己之过。
又觉惭愧莫名，别的权天强者成为世族勋贵的供奉，大多都能得以平平安安的修行。可这两位入府之后，却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却陪他经历了无数的风波，到最后甚至连他们的性命，都为自己搭上。
而紧接着，嬴冲又心中微动：“之前我似斩下了两块封神榜的残片？”
“冲儿之意，是要借助封神榜残片，使他二人封神，转为鬼修神道么？这个办法，其实我等之前亦有想过。”
虞云仙似早有意料，语气并不乐观：“‘罗睺戡乱决’太过霸道，张承业的元神千疮百孔，哪怕是借助封神榜也难恢复。至于左天苍，他只怕不会愿意转修神道。说到封神榜，倒是另外有一位，情形特殊。”
嬴冲眉头大皱，就欲起身。这时才发现，嬴月儿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抓着他的衣袖。哪怕他此刻从床上立起，也不愿意放开。小脸仰望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
嬴冲心念内只觉益发的愧疚，又觉酸涩。心想自己这次如是身殒于此，那么月儿她日后又该如何是好？虽还有凌雪在，可——
心中一紧，嬴冲随后就伸手摸了摸嬴月儿的头：“月儿勿忧，这种事，再不会有下次了！”
——今日的教训，就已足可为诫。他嬴冲此身牵系武安王府的存亡，关涉无数人的性命前程。日后如还是对自身的安危轻忽大意，那时不但是害了自己，也会连累了旁人。
嬴月儿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想了想之后，却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嬴冲无奈，只好也用小尾指与她勾了勾：“你父王素来一言九鼎！”
听到这句，嬴月儿的小脸蛋上，才显出了几分笑意。
之后嬴冲便强撑着伤体，去看张承业与左天苍，可这二者都仍在昏迷的状态。他就只能看着床榻之上，那人事不知的二人，无话可说。
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为浓浓一叹：“速传马三宝与左氏兄弟三人，尽快赶至此间。”
说完这句，他就逃一般的走出营帐，之后就这么立在原地，默默仰望天空。只觉胸中郁恨无处宣泄，只能将十指深深扣入肉内，肺腑则一股戾气翻腾冲撞，使他口内，再次溢出了血痕。
嬴月儿不忍见他伤势加重，有意去唤醒嬴冲，却被虞云仙一把拉住。回过头时，却见她这位师叔祖，神情凝重的微一摇头。
她对虞云仙极其信服，见状之后虽依旧担忧不安，还是强自忍耐。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冲才被一位帐下参军唤醒过来。询问之后，才知是他的谋士郭嘉，此时正于主帐之内等候着他，说是有事要谈。
嬴冲对于郭嘉，也是颇为担忧，闻言之后稍作整理，就来到了自己的帅帐之内。
才刚走入，就见郭嘉正立在那神甲‘始龙’之前，做出凝思之状。
而使嬴冲心惊的是，那郭嘉的一头黑发，此时竟是已白了一半。
“殿下来了？”
郭嘉察觉到身后动静，目含异色的回头望来：“臣敢问殿下，此时可愿举兵入咸阳？夺位登基？”
嬴冲闻言，立时摇头。不过他却也知今日郭嘉之言，是别有缘故，转而神色复杂的，望向了那‘始龙’神甲。
之前如非是这件大秦镇国重器，他嬴冲早已死去，可如今一切烦恼的源头，都在于这件神甲。
“殿下不愿反么？学生也料到会是如此。”
郭嘉素来善解人意，此时自然是对嬴冲的心思了然于心。
“可如今这‘始龙’已择殿下为真主，一旦此事传出，殿下您必要受皇家之忌不可。且即便陛下对您再怎么爱重，亦难处置此事。”
嬴冲闻言，却反是舒了一口气：“先生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办法处置此事？”
“在殿下苏醒之前，学生确有过筹谋，不过却需看天庭那两位，是否肯配合。”
见嬴冲精神微振，郭嘉不由眼透失望之色，他其实更想看到嬴冲展露野心。
——尽管这次，确实非是篡位自立的最好时机，可只需嬴冲此时，对大秦皇位展露出哪怕一丝半点的渴望，都会让他极其欢喜。
摇了摇头后，郭嘉才又开口：“之前学生已命人传出消息，道是殿下您遭袭杀，如今已重伤在身，可能要大损岁寿，武道受阻。”
嬴冲闻言，却不禁一阵愣神，定定的看着郭嘉，心想这样的谣言，怎么可能成功？
确实，昨夜秦境之内，绝大多数势力都在关注咸阳，几乎无人在意东河。而此间裴氏族人，都被他提前二日解押咸阳，至于他军中的一些玄天强者，因距离较远，加上吴不悔的幻术，估计也无人能知此间详情。
可那嬴高与昊天上帝，瑶池圣母三人，当时可都是生离此地！
“先生之意，是要让本王故技重施，借此机会，再韬光养晦么。可那嬴高——”
“嬴高最不用担心，他如将此事泄露，那就是逼迫殿下反叛，彼此再无转圜余地。在白云观心向殿下的情形下，皇室并无胜算。”
郭嘉成竹在握的冷笑：“至于天庭那一对所谓‘帝后’，封神榜重损，打神鞭亦被殿下击伤。他二人现在隐瞒真相都来不及，此时又怎会来揭穿这一谣言？”

第六五二章 封神残片
嬴冲仔细凝思，感觉郭嘉之言极有道理，对于那昊天上帝而言，此时最重要的，一是养伤，二是修复神器，三是稳定天庭诸部。
天庭除嬴天命之外的四人，亦非凡者，皆为野心勃勃之辈。一旦知晓有机可乘，未必就还会听从那对帝后之令，甚至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这个时候，二人遮掩自己的伤势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宣扬？
可惜今日那瑶池金母伤得不重，只怕瞒不了几年。
至于嬴高，这次回咸阳，他却是定要将此獠掀翻不可！此人与昊天上帝勾结，意图将他袭杀，可谓是罪证确凿。
当时虽被嬴高逃了，可咸阳城内的那座庙还在。除非这位大宗正，是打算从此叛离大秦了。
此人如敢多说什么，大可当成是事迹败露后的胡言乱语，对自己的污蔑之词处置。
——至于那韬光养晦，估计用处不大。不过重伤之后的自己，多少能使这满朝上下，放下些戒心。且他现在，也确实是重伤了。
“至于始龙，因还隔着源血印与大灵衍阵这一层，倒也无需为此发愁。只需回归咸阳后，殿下再不动用此甲，别人看不出破绽。”
可随即郭嘉的语气，却又一转：“可殿下需得明白，这其实是掩耳盗铃之举。最多只能将别人瞒到天圣帝驾崩之前——”
嬴冲心知其意，他如今对始龙甲的掌控，也就碍着天圣帝的源血印而已。
一旦陛下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继承‘始龙’已是板上钉钉，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扭转。
而一旦自己得到了‘始龙’，那也就是等于与黑水嬴氏翻脸了。除非有一位皇子，能够容忍‘始龙’，掌控在他嬴冲之手——
可问题是，即便别人能放得下心，他嬴冲自己又能安心么？当初石碑上的预言，如今已如梦寐心魔，缠绕在他心念之内。
嬴冲只觉是头疼万分，可要想现在就下决断，却是绝无可能。
“此事可待日后再说，还有好几年时间，必定能想到办法。”
郭嘉唇角一抽，他就料到嬴冲会将此事推迟延后。不过他此刻，也无意穷追猛打，转而亦好奇问道：“我知斩龙剑乃当年秦始帝佩剑，传承大秦国运数千载，也算是一口天子剑。却不知殿下到底是什么机缘，能得这口剑认主？”
“这是守正道人之助——”
在郭嘉面前，嬴冲自是无有隐瞒之意。此时只微一抬手，就将那小赤霄剑招到手中。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口赤色小剑比之前大了不少，气息也更为凝实厚重。
而嬴冲早在昏迷之前，就已发现了这一变化。也猜知这多半是赤霄剑，吸取了斩龙剑内部分‘天子气’的缘故。
“这莫非，是赤霄剑心？”
郭嘉用了许久，才辨认出此为何物。顿时惊讶的挑起了眉，直过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又恢复过来，语含赞叹：“原来如此，是故国师大人的遗笔吧？郭某真佩服万分，果然不愧是百年来的玄修第一人。”
嬴冲此时，则是默默的感应着这赤霄剑的变化。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元神内的这个东西，正在与‘斩龙剑’同化。
不但赤霄剑心，从斩龙剑内得到了大量的‘天子气’滋养，得以壮大；那斩龙剑本身，也是近乎贪婪的，在渴求着前者。
除此之外，自己与那所谓的秦境之‘天’，似乎距离更近了。由此他也能清晰的认识到，这别名‘龙脉’的事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大秦祭祀之‘天’，应当是由秦之万民的意念所聚，是数亿秦民的阿赖耶识，与天道法则结合后的产物。
所谓的祭天，其实祭祀的乃是万民，而由‘天’提供的力量，就是所谓的天子气，龙气。
“天之子么？”
嬴冲一声呢喃，目中现出了苦笑之色，他现在可谓是半个天子，被秦境之‘天’庇佑着。
这必将使他大运加身，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无往而不利。任何修者对他出手，都将遭遇龙气的反噬，他的枪法剑诀之中，亦可调用龙气，使之威能大增。
——今日陨落在此的那十二位天庭权天，其实就是死于龙气反噬，与他调动的天子气碾压。
而这世间，也只有同具天子气之人，才会对他造成威胁与阻碍。
不过这天子气，虽说是好处多多，却也不是没有坏处。嬴冲感觉自身的元神，已被那龙气深深牵绊，甚至是‘污染’。
只恐日后自己的权势越重，他与这龙气之间，就会越发的密不可分。
估计这在皇天位之前，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是一个绝大的助力，可在皇天位之后，却会成为自己修行上的阻碍，令自己的元神难以超脱。
“既是如此，那么学生也有一事建言殿下。”
郭嘉说此言时，朝嬴冲深深一礼：“那两块封神榜残片之一，殿下可选其一送去白云观。学生料那白云观，必有回报。”
“封神榜残片？白云观？”
嬴冲仔细想了想，才微微颔首：“如若张公公与左天苍二人用不到此物，送去一块也是无妨。”
这次他真是欠了白云观一个绝大的人情，一张封神榜残片根本就无法偿还。
只是嬴冲，对张左二人的转修仍怀希望，故而语中先设前提。
而随后他又想起了一事：“我方才听虞师伯说起，说是另有一位情形特殊？这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没在意此事，这时想起后又觉好奇。
“虞仙子说的当是那九天玄女吧？情形确实很特殊。”
郭嘉闻言笑了笑，随手将两张封神榜残片取出，送至到嬴冲的面前。
“可能之前这位，就已受过封神榜的册封。死后此女的元神，算是完完整整的保存在这枚残片内。如今就看殿下，欲如何处置此女了。”
嬴冲眉头微皱，仔细感应那枚较小的残片，发现果如郭嘉之言。他先是冷笑，打算日后寻一高明玄修将之炼化。可随后又心念微动，想起了一事，便又打消了这念头。将那张困有九天玄女元神的封神榜残片，收入袖中。
一位顶级权天境的元神，确是颇为难得。尤其是有一片封神榜凭依之后，自己只需将紫云铛修复，就可令九天玄女，恢复生前大半战力。
一位中位伪开国层次的强者，可谓是唾手可得！
只是嬴冲如今，却另有打算。估计完成之后，此女的战力还更胜先前，同时也能让月儿，多一个同伴——
随后他又听郭嘉笑问：“还有那四头蓝龙，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郭嘉说的正是那四头为昊天上帝拉车的蓝龙，其中的每一头，都是真龙血脉，且修为已至玄天境，实力不俗，因身属神兽之故，比一般的权天境还要强些。
而蓝龙虽不擅法术，可其肉身之强，在诸多龙族之中，亦是绝无仅有的一支。
嬴冲亦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四头龙，是否可用？”
这次武安王府连折二位权天级战力，可谓是元气大损。而接下来他除了稳定北方四州之外，还要倾尽全力向那天庭报复，此时正缺战力补充。
那四头蓝龙，如能以合身的坤元阶墨甲武装，不难达至镇国实力。
——之所以是坤元阶，是因妖修的墨甲，价格实在过于昂贵，一件就达五百万金。其实以这四头蓝龙的能力，操控乾元阶的墨甲都无问题的。
“其实那四位，已应允为殿下效力了。只需殿下能允诺为他们解开骨锁，日后放任他们自由。就愿定灵契，为武安王府效力千载。”
郭嘉的一双眼，此时已弯成了月牙：“换成平常时候，想要一头真龙臣服绝无可能。哪怕殿下身拥龙脉，也难办到。然则那四位，对昊天上帝等人，可谓恨之入骨，所有有机可乘。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四头真龙，算是送了我武安王府一份大礼。”
嬴冲闻言，心绪却又一阵消沉。这确实可算一件喜事，意味着他的王府，又多四位可靠战力。
可如让他选择，他却宁愿张左二人，能够至今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而直到这时，嬴冲才发现那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位，自他苏醒之后，一直都不见人影。他询问了郭嘉，才知这三人正联手追击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至今未归。
这使他颇为担忧，那对天庭帝后，毕竟都是上位伪开国。哪怕是被他重伤之后，实力亦非同小可。
且三人皆为英灵之身，正被瑶池金母的打神鞭克制。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孔殇三人都陆续回归，嬴冲才放下了心。
这次孔殇三人战果不小，昊天上帝再受重创，如非英灵的活动范围，现今最多只能至邪樱枪的周围三千里内，这位天庭大敌，早已陨于三人联手。
瑶池金母则亦是一尊化身损毁，伤势之重，还在昊天上帝之上，只能孤身狼狈逃遁。
除此之外，这对天庭帝后之间，关系似有不谐。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需知那封神榜与打神鞭合二为一，才是一件完整的神器。

第六五三章 天庭虚实
昊天上帝为嬴冲送来的‘礼物’，其实远远不止是九天玄女与那四头蓝龙。
——除了这些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一套完整的‘都天镇元大阵’。那所有十二面阵旗，都完整无缺的落在嬴冲之手。
这套法阵，对于自己驾驭的始龙而言，完全就是垃圾，有等于无。可对于其他的无主的神甲，却还是有些效果的。且这阵本身，也并不只是抗衡‘法域’这一种能力。
嬴冲在阵法符文上的造诣依然浅薄，却也能辨出这阵，只需有相应的符阵配合，就可成为一座防御能力比肩‘州城’级别的法阵。不但移动便捷，之后的布阵，也较为简单。之前是因没有相应的地脉配合，才无法展露其真正威能。
而仅是这十二面阵旗的材料，就价值九千万金。
其次是那辆辇车，这车不但外表看起来是花里胡俏，装饰精美，奢靡华贵，里面可也同样是真材实料。其防护法阵的强度，虽没有都天镇元大阵那么夸张，却也是凌驾于郡城级别之上。
——这听起来似没什么，可这车中之阵，却是无需地脉的。只以其本身之力，就可超越过那些郡城级的防护阵法。
嬴冲自己估价，此车至少可相当于八千五百万金，相当于三件仙元阶的墨甲。而其中光是装饰品，就价值二千万。
他也实在是不明白，那位昊天上帝要把钱花在这飞辇上做什么？有这财力，还不如多打造些墨甲，招揽几位真正的强者，而不是如昊天上帝麾下那些水货权天。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天庭确实富的流油，财力充沛。也不知那一对天庭帝后，到底哪来的钱财，是洗劫了哪家库藏丰厚的上古洞府了？还是这家也掌控着类似静池剑斋‘天髓云矿’的矿藏？居然在供养天庭近三千天位之余，还有钱财打造这辆飞辇，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打算将车卖入宫中，恰好天圣帝的那辆御辇也损毁了。不过据他所知，宫内还有备用的辇车，而这位陛下只怕也不会在这励图变法之时，将宝贵的银钱用在这方面。
事实是自打天圣帝继位以来的三十年，宫中的用度就少而又少，那五千‘山陵卫’，就是被天圣帝节俭出的道兵。
嬴冲估计陛下是不会要的，其他诸国只怕也不缺飞辇。而如实在没办法的话，他就只能自己使用。
他现如今仅只是一个郡王，用这飞辇的话，是大大的违制。可如将那些无用的豪华装饰拆下，再请高明的匠师出手将之改造，应该还是能用的。
再最后，还有一个‘太白金星’，也就是那位为昊天上帝驾车，又对嬴冲出言呵斥的白衣中年。这位真名李守恒，三十九年前投靠昊天上帝之后，就改名李金星，号为‘太白金星’。
当时那对天庭帝后亡命奔逃，可却没法携这位一并离去。在嬴冲晕迷之后，被九月及羽飘离等人联手擒拿。
而在嬴冲看来，这位的价值，可能还要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与飞辇之上。
作为昊天上帝近几十年来最亲信之人，担当着所谓的天庭之宰，这李金星自是深知天庭虚实。
所谓仇不过夜，此时嬴冲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尽快取下那昊天上帝的人头。
在最初一两日，这太白金星还是嘴硬得很。不过当嬴冲将此人，丢给嬴鼎天去炮制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天庭宰执还是开口了。痛快之极，将天庭所有一切，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数道出。
“是嬴高先寻的昊天上帝？”
亲自在场听审的嬴冲，这刻目光是阴冷无比：“也就是说，策划这次袭杀的，是嬴高而非昊天？”
“确是嬴高不错！此番陛下与王母入秦，只是听闻山河社稷图与赤霄剑现世，意图争夺这二件神器而已。”
李守恒浑身是血，目光呆滞，此时他只求速死，故而无论嬴冲等人问什么，这位都是诚实回答：“当时嬴高言道殿下手中，亦有一件神器在手，又允诺事成之后，他可释放我天庭的几位重犯，以及数件大秦内府中的重宝，这才将陛下等人说动。”
嬴冲目光，一阵明晦不定。他心中许多疑问，都已在这刻得到解答。
秦大宗正嬴高么？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至于这位，为何要针对自己设下杀局，嬴冲亦能猜知缘由。
这十数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那位极度不安。
不过还有一件事，使他颇为在意。
“之前我听那昊天上帝说起，道是封神榜背后的那位圣人，一意使他不惜代价，也要将本王诛杀。这又是何意？”
李守恒的眼神茫然，思忖了片刻，才言道：“此事我已不知，不过当日初见殿下之时，陛下与王母二人都极是欢喜。”
嬴冲的眉头一挑，就猜这那对天庭帝后，是在亲眼见了自己之后，才从封神榜内得到指示。
他不知那位圣人，是否也是邪樱枪这般，以发布‘任务’的形式，来干涉这场争龙之战。可想必其手段，亦是大同小异。
由此可见，当日的李世民，并未对他说谎。自己已成其余所有十一位神器主人的众矢之的——
看来他日后，确实需得万分小心，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得尽力避免与那些神器之主见面不可。
微阖着眼，嬴冲默默思忖了片刻，才又再次开口询问：“你们天庭，究竟以何法谋生敛财？”
听到此句，旁边的嬴鼎天与郭嘉二人，也都凝神倾听。这件事，也正是他们所好奇在意的。
毕竟以他们现在了解的信息来看，这天庭的势力规模，实是大的惊人。不但那天位的数量极其夸张，天位之下的高阶武修，也是多到使人瞠目结舌。
此外据李守恒之言，天庭之内，还建有着至少七支道兵，实力都俱至伪开国层次。
——这样的财力，哪怕秦之皇室，也要瞠乎其后。
只是当李守恒开口之后，结果却是令嬴冲失望不已。
据这位所言，天庭的天位修士，大多都是自己养自己。投靠天庭，只是为在封神榜留名，换取延寿与修为提升这些好处。故而其中许多人，都只是听调不听宣，难以掌控。
然后天庭本身，在七国中也经营有不少私矿与走私生意，甚至还有数十座青楼以及镖局等等。
不过这些收入虽很不错，可却并非大头，天庭真正的财力来源，是来自于海贸。与东瀛及南洋诸国，还有身毒的走私海贸，每年都能为天庭提供一万万金以上的收入。
甚至天庭本身的几个重要据点，也在海外。

第六五四章 盖棺论定
“海贸？”
嬴冲眉头大皱，颇有几分鞭长莫及之感。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在秦境北方可谓是唯我独尊，大秦朝堂之内，可谓是一手遮天，甚至临近诸国，也能够影响得到。
可距离万里之外的海洋，却真是一个陌生领域。
那边的情形，他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只知在东海南海，依然是妖兽横行，人族船只只能在近海出没。可也有四大圣宗，齐国高氏，吴国孙氏，楚国三闾这样的势力插手远扬贸易，将东瀛与南洋诸国的奇珍异宝贩卖到中原，赚到盆满钵溢。可具体是什么样的状况，嬴冲却是一概不知。
这使嬴冲颇为郁闷，如今有了这‘太白金星’的口供，武安王定可将天庭在秦赵魏韩等国境内的势力横扫，可即便他这么做了，估计也是伤不到天庭的根本。除非是他现在的力量，能够干涉到万里之外。
看来自己如欲为张承业二人复仇，就必需另思良策不可。
而嬴冲在三思之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这位‘太白金星’的性命。一来是他怀疑这位，还有许多事情未交待清楚；二来是日后，他可能还有用得上这位的地方。
也就在嬴冲审讯完李守恒的当日，马三宝终于从咸阳赶至，见了张承业最后一面。
吴不悔以针术催发，使张承业短暂苏醒，可仅仅一刻之后。这位就已魂消神灭，只余一点真灵，在吴不悔的法力护持下转世轮回。
而当张承业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时，马三宝纵声悲啸，持续了近刻时光。
嬴冲当时就在一旁，只觉是既痛又悔，心里难受之至。他倒是感应到了，马三宝受此刺激，突破天位之期已经不远。可却知这位，心情也是如自己一般，更愿张承业平平安安的活着。
也就在不久之后，左若海与左重山两兄弟，亦随后赶来。这边的情形，也同样是哀戚凝重。
这次左天苍的性命，虽是被吴不悔救了回来，可这位也已活不了几年，以后也再无法与人动手。
左天苍本人倒是颇为开朗，似对自身处境并不在乎，却使嬴冲更觉怒恨惭愧。
是日嬴冲就已签发军令，将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人，调职为四品武官。使这两位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已进入了大秦的高阶武官之林。
嬴冲处事虽一向公允，可在许多情形下，却是不能不先顾私情。
且他虽是厌恶九品官人法，可也从不觉贵爵荫庇之制有错。没道理让那些功勋之臣的后代，一切都与平民等同。
这些勋贵的先辈为国流血流汗，后人受其荫庇也是理所当然。否则还有何人，愿意为国效死？
他真正反对的，只是世族与勋贵毫无节制的收刮攫取与扩张。
而在二十九日，天圣帝召他回京的旨意，也来到了东河郡。
此时嬴冲遭遇昊天上帝等人袭杀的消息，不但已在整个秦境之内传开，也已被天圣帝得知。
嬴冲听说当日陛下大发雷霆，可对于势力神秘莫测的天庭，同样是无可奈何。只能下旨绣衣卫并各州郡，全力清查打击天庭所属。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朝中，随着天圣帝的回归，正是一片沸腾中。
这十余日以来，朝中群官被嬴冲的杀戮与威势所摄，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可当天圣帝归来，重新执掌朝政，许多人就再按捺不住，纷纷跳了出来，联手攻讦武安王府。短短一日，就有上千份的弹章，塞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如私杀大臣，诬陷忠良，擅权妄为，还只是比较轻的罪名。在二十六日临时召开的大朝会中，就有人直接参奏，告他提拔任用私人，勾结禁军诸将，厚赏笼络军心等等举动，是阴图不轨，意欲谋朝篡位。
这基本也在嬴冲预料之内，知晓当陛下回归之刻，也就是某些人反弹发泄之时。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他之前‘秉公行事’的必要。裴氏确实是‘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而朝中的一应事务，以及军中的一应惩戒赏罚等等，也都是遵循着大秦律法，表面是无可挑剔。
那些朝臣在明面上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也拿不出实质性的罪证，就只能在小处挑错，再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不过陛下亦未使他失望，不但将所有的弹章奏折全数打回，更在朝堂中当场训斥了诸臣。随后再以封王之议，平息了朝中所有关于他嬴冲罪名的议论。
就在二十六日的大朝会中，天圣帝以武安郡王此番平乱功高为由，欲晋武安郡王为世袭王爵。引发朝野激辨，为这王爵晋封而争论不休。
之前嬴冲虽是因平定匈奴之战得封武安郡王，可却是降一等世袭。日后子孙，依然是国公爵位。
可一旦这次的封赏之议通过，那么他的武安王府，就将真正世袭罔替，成为朝中四大外姓郡王之一。
其实这所谓的世袭罔替，对嬴冲而言并不重要，毕竟他的封地与‘仪同郡王’的赏赐，已确定了是世代承袭。后世子孙虽无郡王之名，却有郡王之实，只缺名义而已。
可天圣帝此举，却是别有意蕴。分明是在向世人明示，这位陛下对武安王府依然信重如故。且也为隆国公龙在田的举兵，盖棺论定了。
——那非是‘清君侧’，而是反叛！
如此一来，无论是嬴冲当日大朝中通过的人事任免，还是对龙氏裴氏等一众叛乱朝臣的处置，都再难有掀翻的余地。
而当这消息传出，首先为此欢喜鼓舞的，就是禁军将士。龙氏叛乱之罪坐实，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此战中的功勋，也将被天圣帝所追认。
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坏消息，比如嬴冲的‘枢密副使’，被天圣帝给拿下了。
尽管那位陛下，除了提升他的世爵之外，又增封三县封地，同时晋他为镇国上将，保留神策上将之职的同时，并新创冀宛团练军节度使一职由他兼任，令武安王府再次权势大增。
尤其是后者，冀宛团练军节度使职司内不但包括了冀门，马邑，云中三郡，总数二十万人的团练武装，也包括了武阳郡那四个新建的团练师。使武安王府对北方的掌控，愈发的根深蒂固。
除此之外，还有嬴飞鸿调职井陉关，升任新建的虎卫军节度使，嬴双城转任贺州定武军节度使等等。
总而言之，他在禁军的亲信部属，大多都得以升职，不过却很少是在禁军之内，而是入调边军与府军系统。
——这些事情，大多都还处于部议之中，仍未确定。不过以嬴冲料来，如今朝野上下，应当是无人能阻陛下意志，却必有许多人乐见其成。
需知天圣帝这种种厚遇，都掩饰不了将他本人踢出朝堂中枢之外，以及在禁军中的影响力大幅下降等事实。
从此之后，他也只能如武威王及武德王一般，通过宗党与盟友影响中枢，自身却不能跻身其内。
不过嬴冲对此，倒是不觉有什么不满的。毕竟大秦三千年中，朝中从未有人以王爵之身，而列席政事堂与枢密院者，这是大秦数千年以来的成规。
安国嬴氏一门一上将，四节度使的恩遇，更是前所未有。
郭嘉亦是大为感慨：“陛下他对主公的情义，果然是非同寻常。看来这位已是心有成算，欲令殿下世镇北方了。”
嬴冲对此言却毫未在意，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疑过天圣帝。
而如今他也只想早日入京，将那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
同是二十九日的清晨，在咸阳城内，议政殿中，此时朝中所有三品以上群臣，都汇聚于此。
只因天圣帝十宫大比在嵩山呆了将近半月，又在山河社稷图中被困了十日之久的缘故，朝中已有许多积压之务，未曾得到处置。故而自二十六日的大朝后，二十七与二十八日，又都是连续的小朝会，且每天直到夜间才会散朝。
为求效率，天圣帝将所有的三品之臣聚于此间，可以更方便的处置朝中大政，免去了诸司之间传递奏本与消息时的延误，而今日也不例外。
“此战武安王率禁军于东河郡，破一百五十万敌，使雍秦二州之乱，在数日之内平定，确实有大功于国！虽说本国功爵之制，速来重外战而轻内争。可如此辉煌大胜，却也是我大秦国朝以来稀见。”
天圣帝面透笑容，看着朝中群臣：“若然诸卿再无异意，那么武安郡王晋升世爵郡王与益封之事，可以就此定论了！”
殿内却是一片沉寂，而诸朝臣的脸上，都显出了无奈之色。
这位陛下的手段，的确是比嬴冲温和得多。这位并不似后者，喜以暴力压服，可行事堂而皇之，同样令人难以抗拒。
这次就是如此，这位天圣帝明摆出一副不先将武安王的功勋与爵位议定，就不打算处置雍秦二州近十万在押世族的态度，终于逼迫在场的朝臣妥协。

第六五五章 朝堂纷争
“看来诸卿是不反对了？那么就请翰林学士拟诏吧。另有禁军将士，北方诸军勤王功勋不可不赏，可命枢密院与礼吏二部及一并有司，参照武安王的请功奏折确定封赏。”
说完这句，天圣帝又道：“第二件，是靖北郡王并宁国公的自请移封，此事朕已允准，政事堂与枢密院也无异议。另有朱国公高仰，此番无令擅举大兵，亦不能施以惩戒。着令高仰降职一级，封地移至贺州。”
满殿之内诸臣，依然是没有任何言语。
靖北郡王与宁国公二家，是自请移封，别人无可置喙。至于那朱国公高仰，也是被天圣帝握住了把柄。
这次隆国公龙在田举旗清君侧，那池春高氏本是极力举兵相应，意图北上攻伐，牵制宁州节度使嬴完我麾下大军。可当嬴冲在东河郡大胜的消息传出，高氏就立时偃旗息鼓。
幸在两日之后，天圣帝就已脱困，否则这池春高氏早就被北方铲平。今日天圣帝只将这家移封，已是足显宽厚。
此刻的参知政事张苍，则如木偶一般，端坐于朝堂一侧。一直是神情木木，看那天圣帝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一些朝中争论未休之议定论。心想这位今日的手法，倒是与十余日前嬴冲推举嬴守愚监国，而后又大肆提拔私人的那场朝会，颇为相似。
当时嬴冲是将叛党定罪之事押后议论，以此要挟群臣。而今日的天圣帝，则是以十万雍秦世族的生死为质，使群臣不得不从其所言。
“第三件，九皇子嬴守愚监国数日，安定朝堂有功。今免其辅政王之位，赐封庄王——”
听闻此事，在场八十余位朝臣哗然了一阵之后，就再没什么声响。包括张苍在内，都不觉天圣帝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嬴守愚既然以辅政王的名义，担任过监国了，那就确实不能再以寻常皇子待之。如今免其辅政王，赐封庄王，正在情理之中。
诸臣都只是暗赞这位皇子的好运气，如今天圣帝膝下其他年长皇子，最高也只是郡王爵，可这位却已是亲王了。
尽管不是世袭，可在宗室之中，也是难得的缘法。
可须臾之后，当天圣帝再开口时，整个朝堂之内的气氛，就又急转直下，瞬间冷凝如冰。
“第四件，如今重勘田亩与清查隐户二政，已在北方初见成效。朕欲将此政，行于天下，不知政事堂诸公，以为如何？”
闻得此言，张苍的面上，却是满透无奈之色。
此时的政事堂，裴宏志与元岱周二人已经下狱。而如今几位宰执之中，皇甫射与谢灵都是嬴冲一党，听其号令；王安石与新儒一党自成一系，极力变法；王钟则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应声筒，本身并无主见；至于李东恒，这位新入政事堂不到一年，资历太浅，且与嬴冲颇有交情，此时也似并不愿显出什么偏向。
故而今日有心反对此事的宰执，就只剩下他张苍一人。
——原本他在两家之间寻求平衡，可谓是如鱼得水。可当裴氏倒下之后，却只觉自身处境，无比艰难。
果然下一刻，那王安石就已首先起身：“陛下，此二法确为善政！民不加赋，却可使我大秦年增万万金岁入。臣请陛下，速将此政推行于南方诸州。”
随后那皇甫射与谢灵等人，亦是纷纷开口应和，一片的附议之声。
张苍是最后说话的，可当诸臣纷纷目望过来的时候，却还是压下了之前打算‘螳臂当车’的念头。
如今此事已成定局，他张苍反对与否，已经无关紧要，实在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缠。
如今裴氏大败，卢氏移封，天圣帝掌握朝堂已成定局。既然已输了，他们这些人，就没可能不做让步。
不过张苍接下来却是心意已定，如这位陛下还欲得寸进尺，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发声不可。
“故此甚好！此事一如北方旧例，负责勘定田亩，清查隐户的人选，都由政事堂拟定。”
天圣帝的笑意更浓：“那么再说第五件，如今有大臣上折，欲使我大秦废除丁税，改为摊丁入亩。”
这句道出之刻，这议政殿内的气氛，就又骤降到冰点。所有人都是面色肃然，眼神凝重。
下方立时就有大臣起身怒斥：“陛下，请问到底是哪位奸佞，为陛下出此祸国殃民之策？”
更有人响应道：“什么摊丁入亩，此实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恶法！臣请陛下斥之！”
除此之外，还有意图从道理上驳斥的：“臣敢问陛下，这摊丁入亩究竟该如何计算，如何分摊？我大秦诸州，形势各不相同。有些地方人多地多，有些地方人少地多。再有南方田地亩产五石，而北方诸州的上田，最多也只三石左右。所谓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处置不当，必定激发民变。而而这摊丁入亩之法，臣实难苟同！”
“请陛下三思！这世间田有定数，而人丁增长，则无有极限。摊丁入亩，在这几十年，或可使朝廷岁入大增，令百姓受益。可代代积累下去，必为恶政，这岂非是要将我大秦的有地之民都逼死不成？”
天圣帝的神情，倒是始终淡定如故，很是耐心的听群臣议论辩驳。
不过朝堂之中有反对者，自然也有支持‘摊丁入亩’的朝臣。
“可臣以为如今之丁税，也极不合理。百姓无田者众，却需承担重税，如宁州宛州诸地，常年都有将新生婴孩溺死，以避丁税者。”
“如今我大秦的人丁税，总计虽是四千五百万金左右，皆由各地官方收缴，由当地官府使用，账目混乱不堪。且地方之上的胥吏贪官，巧立名目，私自提高税额者比比皆是。征收的银钱，其实不下一亿五千万金，使我秦民不堪重负。以臣看来，无论是不是要摊丁入亩，这人丁税都需厘清不可。”
“至于人丁增长，此事简单。朝廷大可以这四千五百万金为定额，从此永不增赋。”
“如今各州确实情势不同，人有多寡，地有厚薄，不能一概而论。只需我等能秉持公心，定能商定出妥当万全之策。”
“记得泰阿三年，我大秦鼎盛之时有壮丁八千九百万人，可到了天圣元年，户籍上的壮丁，却只剩六千二百万人。可见人丁税滋生隐户，长久下去，必定是有害于国！”
“如今朝廷虽在北方清查出不少人口，可许多民户收入不多，难以负担丁税。长久下去，必定不堪重负，迟早还是得逃籍不可。这些人依附世族，不服劳役，乃是国之毒瘤——”

第六五六章 凶横杀器
眼见这议政殿内，各个臣子争论不休，张苍亦凛然站起了身：“陛下，摊丁入亩之政，非政事堂与小朝议能决。因兹事体大！臣请陛下招开大朝，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朝臣，共议此事！”
今日他们已一退再退，可这底线，却是再退让不得。若这时还不抗争，必使这位陛下得寸进尺。
摊丁入亩其实没什么，如真能以每年七千四百万金为定制，那么即便分摊到天下田亩上，每年的税赋，其实也没多少银钱，且也不会由勋贵朝臣来负担。
问题是之后，陛下与右尚书仆射，很可能将‘官绅一体纳粮’也顺势抛出。
可因之前那位武安王的人事任免，此时这朝堂之中，不但政事堂内是一面倒的局面，便是三品以上的小朝会，新党与北方宗党的联合也占有极大比重，加上皇党一脉，优势极大。
如今也只有在大朝会中，他们才能有抗衡之力。
这也是合情合理，虽说那政事堂诸事，天圣帝基本能一言而决。可似摊丁入亩这样的国之大政，如不能从大朝会中过场，是难以服众的。
他已打定了主意，如若天圣帝置之不理，那么他张苍今日，定不惜撞死在这金柱之前。
而据他所知，如今这议政殿内，有着此等打算的，并不止是一位。
而天圣帝闻言之后，却也不生怒，只淡淡的一颔首：“张卿之言，极有道理！此等大政，确需慎而又慎，既是如此，那就不妨再多等一两日，待得武安郡王入京之后，再做议论！”
听闻此言，殿中以张苍为首的诸臣，却都是面色微白，眼神异样。张苍亦觉头疼，此时只能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明日既为大朝之期，何需定要待武安郡王回归才可？”
上方的天圣帝，则不仅失笑：“这正涉及今日朕想要议的第六件事，正因变法兹事体大，一旦处置不当，可能激起民变。所以在摊丁入亩诸事商定妥当之前，朕先欲在朝中选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著且高风峻节者待朕出巡，清查地方税务，并主持‘摊丁入亩’变法事，而朕以为如今朝中，只有武安郡王最合适。可如今尔等既以为摊丁入亩需慎重起见，要由大朝决断，那么武安王主持理清税务，主持‘摊丁入亩’诸事，也不妨一并交由大朝议论。只是耽误个一旬时间而已，有何要紧的？此事不急——”
张苍的额头上，却是满溢着冷汗。心想如由武安郡王来清查地方税务，那还得了？这秦境之内，岂非又要人头滚滚？
他与周围几位朝臣对视了一眼，就已有了决断：“陛下，摊丁入亩之法，正乃我等所愿！如今天下百姓，苦丁税久已，此等上善之法，岂能让万民久候。正该早日议定，以使我大秦沐浴圣恩才是！然则臣以为，武安郡王虽声望卓著，清廉有能，可这位毕竟年轻，且是军旅出身，在朝中从未出任过文职，只怕不擅财赋之道。臣私以为，陛下此番择人欠妥！”
政事堂排位在张苍之下的皇甫射，不禁面色微青，心想我家殿下，岂能容你如此轻蔑？正欲出言驳斥，却见上方谢灵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而此时在场旁听的诸皇子，也同样坐不住。列席观政的大皇子，首先就起身道：“父皇！武安王一年来先平北方匈奴，后又克定雍秦之乱，正可谓劳苦功高。而如今龙在田之乱方平，父皇又欲遣其巡查天下，此恐非体恤臣子之道。以孩儿之见，父皇不如先使武安王休息一段时日，再做任用？”
三皇子嬴去病也同样神色诚恳：“父皇，摊丁入亩是为善政，也确需慎重不可。可究其根底，此不过是四千五百万金的地方财赋而已。以儿臣看来，父皇大可从政事堂选一二人主持便可，实在无需用到武安郡王。武安王贵为镇国上将，说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父皇却将之用于地方庶务，或有大材小用之嫌。”
而另一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亦毫不犹豫的响应：“臣亦以为张相与诸皇子之言，大有道理！”
这位是旧儒一党在朝中硕果仅存的二品大员，只因之前才刚从地方上任，侥幸躲过了十日前的那场浩劫。
可此时这位，却也是毫不犹豫的赞同张苍。至于先前那‘撞柱’的念头，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便连王安石，也同样不甚赞同，他却不似其余朝臣那般弯弯绕绕，直言劝道：“武安王殿下杀性太重，或使朝野群臣恐慌。变法诸事，陛下可以其为监督便可，并无需实任。”
见得此景，天圣帝也不禁微一愣神，他明白张苍的意思，这位是欲以支持‘摊丁入亩’为代价，换取理清地方税务与主持变法之人的更迭。
他原以为要推行摊丁入亩之政，必定是要在朝中引发一番风波争斗的，却未想到。这过程会这般的容易，仅只是将武安王的名字丢出来，就使群臣惶恐退让。将他的武安王，视如洪水猛兽也似？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嬴冲那孩子在朝中的威慑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是自十日前，咸阳城那场血洗之后么？
意外过后，天圣帝就又唇角微挑，面上浮出了仿佛孩童找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决定再接再厉：“那么第七件事，官绅一体纳粮。朕以为，既然摊丁入亩，那么这摊下去的丁税，只由平民百姓的田亩承担，似有不公——”
张苍的神色苍白，他对这位陛下的意图，已隐隐有所预感。愤恨之下，他都再懒得陛前礼仪，直接询问道：“敢问陛下，如若臣等以为，官绅一体纳粮此政该由大朝公议。陛下难道也要打算让武安王，主持清查勋贵与世族田亩么？”
那天圣帝，却是神情淡定的微一颔首：“朕确有此意，张卿果然不愧是伴朕数十载之臣，深明朕意。不过却非是清查田亩，而是统计人丁与各族家将护院，是否违制。”
张苍却觉胸中一闷，差点就一口郁血吐出。
此时此刻，朝中谁都对武安王嬴冲这个凶神畏惧三分。可你天圣帝即便要用这凶神来要挟群臣，也总该有个节制？
好在他也提前想到了抗衡之法：“既是如此，那么臣也以为，那摊丁入亩之法仍有不妥之处。”
天圣帝微觉失望，暗暗惋惜，心想这个张苍倒还有几分聪明。看来今日他想要借武安王威名，将诸事一并抵定的念头，是不太可能完成了。
不过这个筹码，日后多半还可以再用的。
也在这时，他见那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又再次从群臣之中行出：“陛下，自原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原参知政事元岱周下狱夺职之后，政事堂便缺额一人。今臣荐宛州牧寇准，其人秉性刚直，智计过人，清明有为，虚怀若谷，正可为宰执之选入值政事堂！”
当姜道离这句道出，不止是天圣帝惊异，朝堂中的王安石，谢灵与张苍等人，也都颇为意外的往这翰林掌院学士看了过去。
而此时二千里外的嬴冲，却是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天圣帝当成了一柄可用来吓唬人的杀器。更不知朝中，因变法诸事与寇准入相，又有一场风波掀起。他此时正在一艘三千料的七牙官船之内，过着无聊的日子。
原本以他的打算，是想要乘坐飞车，在一日夜内赶回咸阳的。可却被朝中遣来的天使劝阻，一是因天圣帝这次是欲郑重其事，亲自出城迎禁军凯旋，顺便校阅禁军诸部。可如今朝中因诸多政务积压，都需先行处置，故而礼部仍需一定时日，才能准备好这场大典。
二也是天圣帝的吩咐，命他领水师船舶，及左右神策左右神武四军，押送数十万战俘沿清江行军返回咸阳。且这一路，还要求甚高，必须得队列整齐，衣甲鲜明不可，以耀武扬威，震慑清江两岸，雍秦诸郡。
嬴冲虽是不耐，可既然天圣帝这么吩咐了，他也就只好遵行。
而这些事虽有他的部属去办，可嬴冲也同样需每日在船头露露面，接见地方上的官员与士绅领袖。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咸阳变乱，龙在田之叛，对于雍秦世家而言，确实是一场浩劫。
原本这京畿地方，可谓是冠盖云集。随便一个砖头砸出去，都可能砸到一位大世家的子弟。
可如今嬴冲一路东行时，沿途诸郡竟只能凑起一群三四等的士人迎接，而他们的祖辈，最多也就只四五品的朝官而已。
只因参与龙在田的叛军之故，这雍秦二州的顶级门阀，至少有七成的士人都被擒拿下狱，剩余的部分则或是匿藏于山林之间，或出奔他国。而嬴冲虽是在事后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宽厚，天圣帝也同样打算宽赦其中一部份罪责较轻者，可在一切盖棺论定之前，这些人还是需得呆在牢狱之内。
因郭嘉之故，嬴冲对于这接见，倒也不是应付了事，很用了些心思。可他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用在了张左二人的后事，以及自身武道上。

第六五七章 突破玄天
……
就在乘船东归的第三日，嬴冲的外丹，就已打破了大天位的阻障，进入到了玄天之境。
这次的外丹晋升，可谓是水到渠成。之前山河社稷图内，嬴冲就已有了突破的迹象，而这次在东河郡死战中的顿悟，更是如催化剂，将他的武道境界，推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可嬴冲并没有多少喜意，此时张承业的棺木就在这楼船的第四层停放，而左天苍也最终放弃了转修神道之念，打算从今之后，就回归乡里隐居，以渡过余生。嬴冲也只能依郭嘉之言，让人将那块封神榜残片，送至到白云观。
这日之后，嬴冲就常想，为何这次的晋阶，不是在东河郡那场灾难之前？到来的如此之迟？
尽管玄天位之后，他的战力，也只有半阶提升，可结果却可能有些不同——
以当时神器邪樱枪新展现的‘革新’真元之能，以及那招‘否极泰来’，足可让他的战力，在短暂时间内达到伪开国的上位巅峰，与太学主比肩。
那时无需张左二人牵制，自己都有办法，独力将重伤状态的西方大帝击杀。
这是他接掌安国府以来，遭遇的第一次重挫，却使他痛入骨髓。
故而除了日常的接见之外，嬴冲依旧不怎么愿意见人，每天继续呆在书房内。
此时武道方面，他已暂时放下了。因知玄天位之后，一般的武道修行已经无益，甚至连霸王枪内的幻境，也不太顶用。
如今他修为要提升到权天位，首先自身的金丹与真元，也需达到玄天顶峰；其次还需着重于精神意念方面的修行，并且上参天意，领悟大道，能掌握一定的天道力量才可，那也是法域的基础。
——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前者需要至少五六年的时间日积月累，后者就更是困难重重，需得看自身的悟性与机缘，不是努力就有用，且越是急于求成，越难以突破。当世有许多天资高绝之辈，一辈子都不得其门而入。
按照虞云仙的建议，这时候倒不如先缓一缓，放一放，先舒缓一番心境。
前辈武修在这个境界，有人纵情山水，有人去学那琴棋书画，有人则钻研木工与土石之术，突破的办法，可谓是不一而足。却从没有人，全靠着闷头苦练，而晋升权天的。
而嬴冲听闻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机关术。在他看来，这亦是一门绝佳的触类旁通之法，正可在这研究的过程中，上参天意，领悟大道。
故而自晋阶玄天位之后，嬴冲就也不再苦修。除了日场的修行，以及参研新学枪术‘玄雷万象’之外，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被腾出，用于研究公输般留下的那些图纸。
此时他主攻的图纸有二，一是孔雀翎的制造，二则是机关人偶。
前者可令他的手中，多一件可压制上位伪开国，甚至真正皇天位的杀器。理论中，被公输般完善后的孔雀翎，可与太学主与守正抗衡。而这二者，就等于是没有法域的‘皇天位’。
此外孔雀翎因本身是机关暗器，也有这不受法域压制的特性。这可能会成为十年之后，太学主回归时，他唯一能抗衡的底牌。
至于那机关术的研究，则是为了他的女儿，嬴冲感觉嬴月儿在炼神壶内的身体，应该只是半完成的状态，还能继续完善。可到底该如何完善，却非是他现在所能办到的。
故而嬴冲在这方面的用功之勤，甚至还在那孔雀翎之上。
“果然可行——”
数日之后，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喜意。此时他已基本将‘孔雀翎’的图纸给吃透，也确证了这件在公输般时代无法完成的机关杀器，在自己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问题。
这得归功于墨甲的大行其道，使得冶金术日新月异。许多新奇的合成材料与合金陆续现于世间，这都是公输般在世之时所没有的。
不过仔细计算起来，这孔雀翎的耗费也巨，需得至少七千万金。且许多材料需要订购，要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到手。
若只如此的话，嬴冲倒也不觉吃力，毕竟是刚发了一笔横财。七千万金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
可除此之外，嬴冲还准备为嬴月儿与九月二人强化墨甲。尤其前者，必须得重新炼制一尊仙元甲，且必须是投入四千万金以上，才能百分之百，发挥出月儿的实力。
再还有就是四头蓝龙，亦需坤元甲装备。而妖族的坤元墨甲，每尊都是五百万金起步，好一些的需得千万金。
最后则是‘九天玄女’，在嬴冲的预计中，这尊新的机关人偶，需要又不输于权天位的动力核心，不低于仙元阶墨甲的肉身防御能力，本身也需有足够多的灵法回路，以供此女施展玄术。
如此一来，‘九天玄女’才能摆脱自身‘神道鬼修’的影响，真正发挥出其生前的力量，甚至超越其上。
可且不说这尊人偶所需花费的银钱，光是修复‘紫云铛’，就需五六百万金。
这么计算下来，二万万金都打不住。自己在这次雍秦大乱中搜刮到的银钱，转瞬就可挥霍一空。
可嬴冲此时却并未有心疼之意，如今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尤其‘九天玄女’，这不但是一尊让他期待的可靠战力，更是他在机关傀儡术上的首次尝试。
在此女身上试验的一些技术，直接关系到日后嬴月儿身体的完善，所以这件事在他心目中，是势在必行。
而除此之外，更因有外界形势变化之因。
按照郭嘉的说法是——吾恐这场雍秦大战之后，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需知当世的世家大阀，不是炮制不出伪开国强者，而是因无此必要。
就比如裴家的裴玄机与齐王家的红线女，这二人仅只需一尊好些的仙元阶墨甲及圣器，就可达到直追越倾城的伪开国上位层次。可同样的资源，用在汤神昊与屠千鸟之流身上，却最多只能达到上镇国甚至镇国的实力。可即便是伪开国的下位，威慑力其实也几等于无的。花费这么多的银钱，只换一个半吊子的下位伪开国，这又有何必要？
那些世家大阀与各方势力，无论哪一家，都不会舍得这么花钱的。他们宁愿用在培育道兵上，要么是将自家资源积累起来，等待族中真正的强者出现。
故而这数千年以来人族一脉的伪开国人物，要么是不出现，要么是现世之后，就已达伪开国的中位，甚至是上位层次。
然而当这场雍秦战后，情形却又有了变化。

第六五八章 六载岁寿
嬴冲记得东河战后，光是从裴氏各处田庄中抄出的金银与各类财货，就高达万万金。而这笔钱财，可以为裴氏购买四件仙元甲，两件圣器。
而裴氏族中的诸多供奉中，至少有两位的战力，可在墨甲与圣器的堆积下达到伪开国的下位，甚至中位层次。而其余世家有类似情形的，还有不少。
——如若这些积蓄，都能够提前一些时日换成足够的强者与道兵，那么今次东河之战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真不好说。毕竟以当时雍秦世家的财力，拼凑个五六位伪开国，都是毫无问题。
而雍秦这场变乱结束，许多人都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也预见到了乱世的到来，以及争龙之局的开始。
那些世家大阀再不会有任何吝啬，只会尽全力将手中的钱财，转为他们手握着的，可以确实依靠的武力。以免灾难临头之刻，只能在事后后悔。
所以郭嘉预言，这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好在似裴玄机与红线女这样的人物，世间并不多见。这几年出现的伪开国，绝大多数，都将止于伪开国的下位程度。
可即便如此，也会对现在的安国嬴氏，形成极大的压力。
他嬴冲要想稳固北方四州，还要想复仇，却绝不可故步自封。仍需拥有更多的伪开国，才可避免东河郡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此外当世强者数量激增之后，会是什么结果？那必是物价腾贵。许多高阶丹药与顶级灵器墨甲材料，都会价格激增。可能一年之后，就会翻上至少三番。
因此故嬴冲不但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准备妥当。更准备花钱，囤积一批货物。待数年之后增值售出，或者自己使用。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越早办妥，越是划算。
而与他见解相似的，还有沈万三与周衍，此时都是极力横扫市面上的一切顶级灵材。只可惜后者独立不久，财力浅薄，只能跟在后面喝点汤水。
事实上仅仅三日之后。各地顶级灵材的价格，就已激增了三成左右。
且这风向，甚至反应到了稷下学宫，更新后的圣器榜单上。
原本稷下学宫的‘圣器榜’，是选择天下间最强的三十六件圣器，排列于榜单中。
可这一次，自咸阳大乱后更新的圣器榜，却罗列了整整五十六件圣器。都是世间已知的，所有圣器级的器物。
后面的一部分，本是因威力稍弱，而无缘‘圣器榜’，可如今却也都罗列其上。
显而可见，是稷下学宫已不认为这三十六个圣器名额，可以将那些有能力撬动天下形势的至宝，都罗列在内。
说到稷下诸榜，就不得不提嬴冲，在榜单上的排位。不但名将榜中一举升到了第九位，英杰榜中位列第一，便连真仙榜中，亦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还有安国嬴氏，如今也是进入了世家榜的前列，赫然位列第十。并有评语——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大秦安国嬴氏一门，出自大秦皇室支脉，先辈秦王二十九人，郡王三人，国公五人，二品高官七位，三品二十二位。世代簪缨，轩裳华胄。自十年前，宇内第一名将嬴神通封安国公而崛起，又有武安郡王嬴冲以十四之龄破门而出，存亡绝续，始建‘安国’堂号。而今安国嬴氏之下，共有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已为大秦第一武阀。阀主武安郡王嬴冲，正值英姿勃发之龄，潜力无穷，未来仍不可限量。
这榜单极尽夸赞之词，嬴冲看了之后，都觉脸红。不过他也是极其不解，这世家榜为何会将自家的安国嬴，拔到如此高度？
嬴冲不是那种喜欢自我菲薄之人，也知如今的武安王府，以及以他为首的北方宗党，确已是大秦之内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没错。
这稷下学宫，说安国嬴氏一门，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可谓是恰如其份。
可这世家榜素来以门第为尊，势力高低反倒是居于其次。而何谓的‘门第’，就是指家世，其中先祖留下来的荣耀，占据了极大的比重。
试问如今世家榜上的几十个世家，哪一家非是世代王公？哪怕是在榜上居于倒数第二的襄阳王家，祖上也有十七位国公，三十四位列侯，十一位一品高官，三位流爵郡王，四位太傅。
而他的安国嬴氏，哪怕是加上之前武安嬴氏的部分历史，也仍显寒酸，完全无法与这些当世第一流的世家大阀相提并论。
至于三千年前那些先祖辈的诸代秦王，那就是为他们安国嬴氏脸上贴金。
真要往那么久远的时间追叙，如今关东世族，很多都是商周两大王朝的直系后裔。
“是因乱世将至，故而暂以各家实力为尊么？”
思及之前那‘圣器榜’的改动，嬴冲不禁冷冷一哂。心想多半就是如此了，如今季世来临，诸族先祖再怎么荣耀，都没可能庇佑后代子孙在这乱世之中安然无恙。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安国嬴氏，未免就有些树大招风了。难保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着，看他嬴冲不顺眼。
尤其楚赵韩魏齐那些世家，将门第高低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多半会想安国嬴氏何德何能，可与他们并列？
安国嬴氏位列第十，而那东河裴家则相应的从之前的第九位跌落，掉到二十九。
这使嬴冲大为讶异，这东河裴家，居然未从世家榜中除名。说明那稷下学宫，仍对东河裴氏看好，不认为这裴氏会在这场风波中，彻底倒下。
且从眼前的情势看，也确实显出了这一迹象。那裴宏志虽被下狱夺职，可天圣帝至今也仍未有取其性命之意。而裴氏的不少族人，也有许多都逃遁在外。
这正是世家大族，最令人感觉棘手的地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秦这边容不下裴氏，可裴氏却自能从其余诸国中，寻到容身之地。似那吴越等新兴强国，甚至会扫榻相迎。而大秦的仇敌魏楚，亦不会放过这打击大秦的良机。
据他所知，如今的楚国，就已有了招揽龙氏之意，双方正在紧密接触中。
在嬴冲想来，天圣帝多半不会容许东河裴家，也投奔他国的，这影响太坏。如今有了一个龙氏就已够了，再添上裴家的话，必定使朝堂动摇。所以到最后，必是双方妥协的结果。朝堂只除首恶以示惩戒，可绝大多数的裴家子弟，还是能幸免于难，甚至仍可保存半数以上的田土。
东河泸州二郡，依然是裴氏的天下，朝堂之内，也仍有其一席之地。
只因如今的雍秦，除了已倒向北方的谢氏之外，也只有东河裴家，才能聚众人之望。
而这归根结底，还是东河之战，他未能擒龙在田而斩之的恶果。可当时的情形，能够击溃乱军，就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最后也只能诱使裴氏倒戈一击，才将隆国公的祸乱及早镇压解决。可如此一来，也给了裴氏一线生机——
嬴冲并未太在意此事，裴家无论是存是灭，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成为安国嬴氏的威胁。而如今随着雍秦平定，天圣帝的变法已显出了曙光，这是他最觉欣慰之事。感觉自己与张承业等人的血，并未白流。
而一旦王安石的改革成功，大秦国力激增，那么接下来，也必将是出关伐魏之刻——
要说他现在有什么渴望的话，那就是几年之后的征魏军主帅。对于此职，他势在必得，甚至不惜抛开眼前一切。
可嬴冲却知，自己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现在的武安王府已受诸方之忌，很难使朝野上下一致认可。故而他嬴冲要想在日后统百万军伐魏，执魏无忌而斩之，此时就需预做筹谋了。
就在他顺水而下，距离咸阳不到二百里时，一位白云观的道人翩翩而来。
那正是嬴冲的一位熟人，之前在冀州雪峰山见过的九观。时隔近年，这位赫然已证得了权天境界。而此次这位前来，正是白云观为那封神榜残片的回报，受其观主指派，愿入武安王府麾下效劳。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武安王府一直都缺少高阶的玄修坐镇，也是武安王府最薄弱的点。
之前虽有虞云仙在，可这位的道途更偏向于剑修一脉，在玄法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
而他眼前这位，哪怕是只有一件伪圣器在手，也是一位堂堂镇国。日后修为至权天顶峰时，不难入上镇国之林。甚至如嬴冲能寻一件圣器由其执掌，那么伪开国的中上位，都不成问题。
不过九观道人的到来，却也为他带来了三个极坏的消息。
“王上可知，自山河社稷图回归之后，陛下他其实已活不过六年？”
当听闻此言之后，嬴冲就感觉似是有一尊洪钟在他耳旁敲响，震得他两耳失聪，眼前一片昏暗，几乎就失去了意识。

第六五九章 六翅禅刀
“怎么可能？”
嬴冲的呼吸紧窒，随后又如凶兽般的注目着九观。怀疑这道人，是在欺骗自己。
“太学主被封印入无尽虚空！那位虽未死去，反而有证就皇天位的可能。可按理而言，陛下的伤势，应该是有好转才对。”
九观道人，倒是颇为理解嬴冲的心情，并未生怒，神色平淡道：“常理而言，陛下的伤势与寿元，确该恢复些许才是。可据我玄光师兄之言，太学主舍弃所有的最后一剑‘否极泰来’，威能过于强大，陛下在最后时刻，还是动用了和氏璧，才能使刘雪岩嬴高等人，都安然无恙。”
嬴冲的面色惨变，心绪却渐渐稳定了下来：“那么白云观将此事告知于孤，究竟是何图谋？”
——一位帝王的身体状况与岁寿，本该是一国最大的机密。可在此时，这位出身白云观的九观，却毫无忌惮的将此事告知于他。
九观闻言暗暗一叹，心想师兄的顾虑果然还是有道理的。在这个时候，的确不是说武安王掀起叛旗的好时机。
“小修并无他意，只是奉师兄之意转告，至于观主他是如何想的，小修不得而知。且殿下身为国之柱石，师兄将此事提前告知于殿下，似也无不妥？”
嬴冲微一蹙眉，再未有任何言语，他对九观之语，深表怀疑，可此时却只能姑且信之。
唯一可确定的是，守正道人极力回护造就于他，不可能没有缘由，白云观对他，暂时也不会有什么恶意。
而第二件事，则与大宗正嬴高有关。
“小修知王上如今正紧锣密鼓，欲治嬴高之罪，为王上部属复仇。然则王上可知，那日事发之时，嬴高一直都在陛下殿前值守，片刻未离？”
九观道人目光清冷：“此时王上欲告嬴高勾结天庭，在东河郡袭杀殿下之罪，只怕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被陛下误会为在借机清除异己。”
嬴冲眉头微凝，眼神不解：“他在陛下殿前值守？此事是真是假？那么当日在东河郡与昊天上帝联手的那位，究竟是何人？”
当时他不会看错，那声音确实是嬴高无疑，暴露之后其施展的一身武道，还有那元神特征，真元气机，都与大宗正嬴高别无二致。
可既然嬴高仍在咸阳城内，那么那尊红白墨甲之内，又到底是哪一位？
“许多人亲眼所见，应当不会有假。”
九观道人凝声道：“东河之战，始龙甲曾经断其一臂，按说以始龙甲之能，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恢复才是。可那位大宗正嬴高，却是毫发无损。”
面对嬴冲质疑的视线，九观道人不厌其烦的解释：“我家师兄，也曾疑心那嬴高是用替身，或者道门身外化身之术，可他以‘魔天镜’观照之后，就已认定了那大宗正府中的嬴高，确实是其本人无疑。且除之前山河图内留下的那些伤势之外，嬴高一身气机圆融完整，不像是遭遇重创的模样。且当日米朝天，亦曾数次见过嬴高，却并未察觉有异，故而师兄托小修转告，说此人如今在府中闭门不出，只怕是正欲引殿下发难。”
嬴冲的面色凝重，心想那时始龙甲造成的伤势，何止是难以恢复？是根本，是没法复原才对——
那些平常的伤口还好，可似断肢这样的重创，就需彻底清除斩龙剑的力量不可。
可这口剑，有着秦始帝的剑意残留，是比他的凤凰真火，更为棘手的存在。
那位大宗正嬴高，当时如只是替身的话，极易拆穿。至于道门的身外化身，且不说此人并非是道武双修，即便这位真有此能，世间也没有任何一门法术，可令化身离开本体二千里外活动。
且无论何种分身之法，本尊化身之间都是同一元神。分身受到的伤势，本尊亦无法避免。
——可既然那红白墨甲内的人非是嬴高，又会是谁？这世间总不可能平白冒出一位上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恰好能模仿嬴高的一切。
且很快嬴冲就注意到，九观语中的‘引诱’二字。
“这么说来，白云观依然在怀疑那嬴高？”
“正是！”
九观毫不讳言：“毕竟这位着有充分动机，皇家的‘周天归元气’，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模仿。同一日出现两位嬴高，并不能说明他的清白。世间的玄法千奇百怪，很可能是我等见识浅薄，才未能洞穿内中玄虚。总而言之，嬴高仍难脱嫌疑。”
嬴冲却觉郁闷之至，他已准备好了一切，就准备将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境，为张承业复仇。
结果却被白云观告知，这只是陷阱，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事他不会轻信，必定要令嬴鼎天详查究竟不可。可嬴冲却更知，对方根本没有欺瞒他的理由。
而白云观带来的第三个坏消息，则是与静池剑斋有关。相较而言，前两件事虽为噩耗，可却对武安王府本身无损。
可最后一件，却是大大的麻烦。静池剑斋的一位太上长老，已在六日之前进入秦境，而今已至雍秦地界。
据目击之人所言，此人随行携带着数位权天修士，隐含杀机。
嬴冲一听，就知对方八成是冲着自己与嬴小小来的。山河社稷图一战，嬴小小月儿合体之力震慑秦境，之后东河郡一战，自己又以斩龙剑，施展‘天绝地灭二十三绝剑’。
——这种种蛛丝马迹，岂能不惹静池剑斋注意？
太上长老？不知是哪一位太上长老。静池剑斋内，能有太上名号者，俱为伪开国层次。
正这般想着，嬴冲就已听船舱之外，传来一串清冽飒爽的语音：“敢问此船，是否秦武安郡王行跸？静池剑斋秦可人，携恩师薛云凰前来拜访，有请殿下拔冗一见？”
当这句话音响起，嬴冲就发现不远处的嬴小小，身躯明显一缩，眼内亦满含着戒惧与忌惮。
而九观道人，则若有所思道：“是六翅禅刀薛云凰啊，这个女人颇为麻烦，殿下可万万要小心，哪怕是露出丁点的破绽让那位生疑，都会纠缠不休。”
嬴冲闻言失笑，他可还没说什么，这九观就言道‘破绽’二字了。
不过对方之言，也极有道理。六翅禅刀薛云凰之名，他也听说过，那是一位威震世间二十余载的伪开国，乃是静池剑斋的中坚支柱。
此女以盘古剑神经为基础，独创刀道一脉，几十年来，几乎只以一人之力，就撑起了静池剑斋的诺大威名。
而这人既然已来，那也就只能一见，这是躲不掉的。
“传令，将二人请至三楼客厅，本王稍后就至——”

第六六零章 针锋相对
当嬴冲来到三楼客厅时，发现那位可将大秦诸多权贵子弟视为奴仆般使唤的秦可人，此时却正似受气的小媳妇，肃立在一位中年妇人身后。
嬴冲注目看了那妇人一眼，只见她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甚美，一身简单的淡蓝色宫服，可却毫不失华贵之气。只是那眉眼之内，隐隐蕴有一丝厉色。而那眸中，更显出淡蓝光泽。
心中微沉，嬴冲却仍是镇定自如，他甚至还将嬴小小带在身边。后者化成了一条小龙，盘绕在他的肩上，似在沉睡之中，与一位幼年龙女别无二致。
“记得年前在冀州的时候，孤就已对你们静池剑斋说过，莫要再招惹到孤的头上，否则后果自负！”
嬴冲的言语毫不客气，行入客厅之后亦未行礼，就这么大剌剌的在主位之上坐下，目光似刀般注目着眼前二人。
“二位今日至此，莫非是又为那什么无面？”
秦可人闻言，顿时面色涨红，眼中略含恼恨的看嬴冲。她没想到这位，会如此不给颜面。
明知她师尊‘六翅禅刀’薛云凰在此，言辞也是如此的桀骜无理，似浑不将他们静池剑斋放在眼中。
可除此之外，秦可人又感觉很无力。若说一年前的此子，在她眼中还是一只雏猫，不值一提；那么现在，坐于她面前的嬴冲，则无疑是一头已可傲笑山林的猛虎。
薛云凰的神色倒还平静，仔细注目打量着嬴冲。
这位秦武安郡王的名声，她是很早就已听说过了。十五岁之前，是咸阳城内最出名的纨绔恶棍，十五岁继承爵位与神甲摘星的当夜，就与宗族翻脸，破族而出，自创‘安国’堂号。那时的嬴冲，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可时隔一年之后，大秦朝野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想法。
这位不但在承爵后，平定了祸患大秦北境的匈奴人，更在不久前血洗了咸阳，断绝了无数世家勋贵的传承；而东河郡的大胜，则将那堂堂龙裴二氏几乎逼入绝境，使其威名在雍秦之地，可止小儿夜啼。
如今的‘安国’嬴氏，更是在天下三十六家中位列前十，在大秦朝中几乎只手遮天。
这位武安王的面相无疑是极为年轻，因过早突破天位的缘故。嬴冲的面容，定格在了十五到十六之间。好在这位在那时候的体格就已不错，身高七尺，固而在骨骼生长停止之后，却并不显矮小。
不过薛云凰却也注意到，嬴冲的鬓角处赫然有着些许白发，面色也略显苍白。
虽说这位在脸上敷了一层粉用于掩饰，却瞒不过她的灵眼。
除此之外，这位一身气元也略有些虚浮，身上更有着昊天上帝‘惊澜指’的指意残留。
她知数日前，这位曾与天庭那一对帝后，有过一场激战。就不知这位的伤势，到底如何？是在掩人耳目？还是一如这位表现在外的轻微？又或似如昊天上帝吹嘘的那般，几乎致死？
薛云凰意念内无数杂念闪过，又迅速将之排除。她是不耐弯弯绕绕之人，此刻直接就开门见山。
“数日之前，天庭曾遣人告知于我静池剑斋，殿下在迎战昊天之时，曾使用我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又有人言，贵属嬴月儿在山河社稷图内与人争斗之时，剑诀中也同样有盘古剑神经的痕迹。而那无面，正是我教炼制的盘古剑神经副本。”
薛云凰的语音一顿，杀意暗藏：“故而老身来此，是想要向武安王殿下，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嬴冲一声失笑，目中同样闪过一抹厉光，毫不相让的与薛云凰对视着。
尤其对方眸中的蓝芒，让嬴冲略有些在意。
心想这莫非就是静池剑斋独有的绝学‘灵犀剑目’？也幸亏这灵目是偏向于意念精神，难以看穿小小的身份。不过他估计这位，多半是打算依靠此术，来分辨他言语真假。
可嬴冲却不在意，语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汝为何人？敢要本王解释，怎敢如此放肆？”
当这句道出，这客厅内外所有御卫，都纷纷拔剑。更有几道危险之至的气机。将薛云凰遥锁住。
可薛云凰却处之泰然，毫无异色，只一身刀意蓬勃，充塞厅堂，反使周围那些御卫都冷汗涔涔，似已支持不住。
“殿下今日如此狂狷无理，究竟是不将我静池剑斋放在眼中，还是自觉心虚？”
薛云凰缓缓起身，赫然几口冰蓝刀光隐现于其身侧。可其语气，却稍稍放缓：“我静池剑斋，并无意与殿下为敌。可殿下如若一直都是如此姿态，那么本宫与静池剑斋别无选择——”
嬴冲闻言一声轻哼，面色阴沉。先是稍稍沉吟，随后就回道：“本王当日应战昊天上帝时，施展的乃是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由本王自创而成。且参照的样本，另有其人。世间流传的盘古剑神经武学，并非是只有尔等一家。至于月儿，她是人偶之身，本王这么说，你二人可满意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却已足可瞒过这位的‘灵犀剑目’了。
说到此处，嬴冲就又一拂袖，端起了茶盏：“汝等乃是恶客，孤这里就不多留了，请吧——”
薛云凰眉头大皱，她还有许多话要问。之前嬴冲的言语，虽是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这位却未正面回答过，那‘无面’是否在其手中。
可对面这位，明显是不愿给她这机会了。自‘端茶送客’之后，这位就开始闭目眼神。
而旁边几位内侍已经走上前来，笑盈盈的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薛云凰的眼神阴晴不定，最后一声冷笑：“希望真能如殿下之言！接下来的时日，本宫会盯着殿下的。但有什么蛛丝马迹，殿下当知后果。”
待最后一字声出，嬴冲就是面色微变，只见那诸多侍卫，在这刻都脸上血色褪尽，陆续昏迷了过去。甚至几名天位，都不能幸免于难。
而肩侧的嬴小小，更是身躯颤抖，如非被他及时以一道真元安抚镇压，几乎就漏了破绽。
可便是嬴冲自身，这刻亦觉是难受之极。以重伤刚愈的神念承受这威压，只觉胸中恶心欲吐。
也在这刻，孔殇忽然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的身前。随着这位到来，这里满屋的强横刀意，都全数褪去，赫然被扫除一空。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孔殇似笑非笑，目光冷如寒冰：“殿下面前，可非是汝等放肆之地！”
这一刹那，二人间的船板与桌椅，都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冲击之下纷纷粉碎。
看起来似是势均力敌，可随后那薛云凰，却听身旁的秦可人一声痛哼。她的神情微动，立时大袖挥动，携带着秦可人退出了客厅，直至数十丈外。而后者的眉心，此时已有一丝血痕溢下。
薛云凰的脸色，顿时极不好看，心知今日，已是输给了这位。刚才如非是她退的及时，此刻的秦可人，只怕就被对方一刀了断。
哪怕对方顾及静池剑斋，不会真的下手，可也会令她颜面大失。
定定的看了孔殇一眼，薛云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影如云般，从这艘船上飘离飞起。
“武安王府的手段，本宫领教了。如有再会之时，必是生死相搏之刻。”
——如嬴冲真是无辜，那么双方已无必要见面。可如那无面，真是藏于武安王府中，双方自然要分个生死。
客厅之内，嬴冲则是目望着那薛云凰离去的方向：“通知云真子，让他尽早回山，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请动他师尊出山不可！再命沈万三，我要的东西，都需提前给我送来。可以不计价格，总之越快越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略显随意的，擦了擦唇角的血痕。这并非是他受伤了，而是在薛云凰面前，有意如此。伤者就需有伤者的模样，否则瞒不过那位六翅禅刀。
“还有我武安王府各处，近期定要小心静池剑斋！本王还需几队人手，可以随时横扫秦境之内，静池剑斋所有下院。对方如敢动手，可即时反击，不用手下留情！”
闻得这句，位于嬴冲肩膀上的嬴小小，不由错愕的抬起了头：“刚才那位，不是已经信了么？”
她听嬴冲的言语，完全就是准备与静池剑斋开战的架势。
“她会信本王才有鬼！是已确定了你小小，就在本王手中。”
嬴冲冷笑，杀机深沉：“如非是没有把握，她刚才就已动手了。”
孔殇也微微颔首：“方才这位，确有杀机。不过料来这静池剑斋的实力再强，也不会在这时候轻易启衅。”
——现在的武安王府，毕竟与以前不同。哪怕放诸于天下，也是一家最顶尖势力的体量。
而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之间的战争，却绝非是那位六翅禅刀能够一力决断。
嬴冲却也不在意，只论明面上的力量，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静池剑斋贸然开战，只会将秦境弟子置于死地。
他现在唯一需担心防备的，是这家在暗中的手段。而要防范这些，他手底里的这些实力，仍不够用。

第六六一章 烛龙之眼
“那个无面，定然是在这武安王的手中！”
无独有偶，此时距离那楼船七千丈外的岸旁，秦可人以手按剑，紧盯着河道里那艘庞然大物，杀机森然：“除了这位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今日其人之语，也皆为避重就轻之言！”
她这并非是因刚才的伤势而泄愤，而是真的如此以为。
尽管还没有实质的证据，可秦可人也基本确定了那位武安王的嫌疑。
可薛云凰却冷笑：“即便是他，你能奈何？这时候说这些有用？尔等在大秦搜查整整一年，怎就未能早些确定他的嫌疑，白白让此子成了气候？”
秦可人哑然无言，一身凌冽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只能低柔着声音道：“此子狡狯如狐，如非是师尊，吾等实难知其真面目。”
只是她这番恭维，却被薛云凰完全无视：“这次事了之后，这秦境你也不用呆了，自回剑斋领罚吧！”
秦可人先是身躯微颤，小脸苍白如纸。随即她就又一阵磨牙，想到正是那位万恶的武安郡王嬴冲，使得她落到这番田地。
不过她也是常年执掌庶务之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试探着问：“看师尊之意，似不准备直接对那武安郡王动手？”
“这岂非是废话？”
薛云凰意味不明的冷笑着：“难道我剑池静斋还真要兴师动众，远道而来与他武安王府开战不成？本宫该如何说服那位斋主？可人你如有这能耐，那么这次罪过，也不是不可减免。”
秦可人闻言毫无脾气，她反而是神色轻松了不少。深知如在此时开战，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必定会先被武安王府横扫。而这些位于秦境之内，首当其冲的剑斋底层弟子，都是她用了几年的部属。朝夕相处，岂能无情？
“既不能正面为敌，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了。只是我等仍不知，那无面现在是何种状态，是被他擒拿拘束？还是在为他效力，托庇于其？”
说到此处，秦可人更一声轻哼：“这次雍秦战后，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看似已暂无外敌，可他们真正的形势，说是举目皆敌亦不为过。这次即便不开战，也需让他知道，我让他知非是他能招惹！”
“嘴上说就能有用的话，他的武安王府，早就灭亡于裴宏志又或匈奴之手。”
薛云凰摇了摇头，随后又出言询问：“戚弱水何在，可仍在嬴冲麾下？”
“是！不过弱水师妹已有离意。”
秦可人小心翼翼的答着：“当初估测有误，如今在嬴冲的麾下，一名中天位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能进入王府的核心，所知甚少。且经历了山河社稷图一战，那位武安王的虚实。世人都已得知。且她此时，已确定了那位，就是不久前星象变化中的‘妖龙’，且为神器‘邪樱’之主。也算是达成目的——”
“那就换个身份！李小仙此人，可从门中选人顶替，让她再换另一身份，接近嬴冲。”
不等秦可人说完，薛云凰就已直接吩咐，语声不容置疑：“将那双龙睛给她！一年之内，本宫要知那嬴冲身周的所有一切。”
秦可人闻言，不禁一阵艳羡。薛云凰说的‘龙睛’，是指最近她才从西域灵商手中购得的一对玄天位级的‘烛龙’之睛。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龙睛，只因烛龙一脉只是与龙族体型相似而已。这是一种肉身可与龙躯比肩，并且瞳术异常强大的神兽，一身本领。七成都在它们的一双龙眼内。
那戚弱水本身就修有灵目神通在身，一旦得了此物，想必能够在原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当真是其缘法——
……
嬴冲此时，却并不知自己与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仍有一段缘分。当送走了那位六翅禅刀之后，他就彻底从悲悔中挣扎了出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此时他再怎么悲痛悔恨也无用，照顾眼前的人才更重要。
而此时的武安王府，看起来是形势一片大好，可其实处境之险，还胜过一年之前。
天庭的血仇，静池剑斋的窥伺，整个大秦朝野的排挤，以及必定在数年之内回归的太学主——这些威胁中无论哪一样，都足可令武安王府遭遇灭顶之灾。
自己这时如还不振作，日后只怕难免还会有同样的悲剧发生。
此时那四头蓝龙的墨甲，以及九天玄女的‘身体’，都已被他迅速提上了日程。而嬴冲的本钱，也下的十足。前者每一尊墨甲，价格都高达一千二百万金，仍由天工坊打造。谢清泉出面设计的墨甲，定可将蓝龙的神通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
九天玄女的身体及‘孔雀翎’，则将由嬴冲与杨麟月儿三人合力完成。而光是为凑齐那些材料，嬴冲就已洒出了一亿三千万金。
之后嬴冲又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首先是九观之言，已被证实。嬴鼎天走的是米公公的门路，从米朝天本人的口中得知，当日的嬴高，确实是与他一同，在天圣帝的陛前值守。二人同在一处，相处近一个时辰，米朝天却并未察觉到嬴高的任何异常。
这使嬴冲眉头大皱，可哪怕他再怎么不甘，却也知自己要将嬴高一次打倒的念头，是已行不通了。
此外就是那山河社稷图及赤霄剑的争夺，还有关于那李世民项羽的消息。
白芳菲夺取社稷图之后，就一路南下，过了襄阳之后，就不知所踪。
无独有偶，那赤霄剑居然也是如此，被方孝孺纵走之后。这口神剑在魏韩境内连续引发多场大战，最后也同样是在楚境之内，彻底消失。
也不知最后，这两件神器，会落入何人之手——
不过嬴冲最在意的，自然还是李世民及项羽这二位神器之主，年轻俊杰。
社稷图与赤霄剑，未落入这二人之手，自然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可这次咸阳变乱，二人却并非毫无所得。嬴冲猜测，魏无忌布阵时使用的七枚妖血元珠，至少有六枚落到了二人之手。
只因孔殇与虞云仙嬴月儿三位，只为他带回来了一枚妖血元珠。
——这一是因李项二人筹谋数日，已占据先机；二则是当时局面过于混乱；三则因魏无忌有意无意的阻扰；四则是孔殇三人奉他之令，首要的目的是狙杀鲁儒五君子。
还有最后最无奈也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当时郭嘉已洞察了天庭那对帝后的意图，急令孔殇等人回归救援，并无心与那项李二人争夺。

第六六二章 前路荆棘
“换而言之，这两位的麾下，如今至少都有一位权天位级的英灵么？”
嬴冲的目中，闪烁着晦暗的光泽。
孔殇为他带回来的那枚妖血元珠，血气元力远不如之前的那枚充沛，只相当于三位权天境妖修的血气量。毕竟是被那魏无忌使用了十日之久，损耗在所难免。
可即便如此，在集合三枚妖血元珠的血气之后，也足可令一位玄天境英灵，晋阶权天了。再以李项二家的实力，不难为他们装备合适的墨甲。
换而言之，这是与孔殇同等级的存在，意味这世间，又再多二位伪开国——
果然是半点都松懈不得，自己的实力，的确是与日俱增不错；可自己的对手，也并未停下脚步。
如以自己得到邪樱枪后的经历来推论，其余神器之主在最初时的成长，也应是极其迅速，甚至还要快过邪樱。
且接下来的数年时间，自己的武安王府很可能将陷入瓶颈。他现在已站到了大秦的最顶层，前方再无路可走。而他的这些对手，却仍无止境，前途远大。
“皇位么？”
遥望咸阳，嬴冲的目中，闪现着复杂之色。
毫无疑问，他如今已在这场争龙之局中，陷得越来越深，已到了没法脱身的地步。
自己要想从这场龙争中胜出，不牵累家小，那就只有夺得整个大秦不可。难道自己，真的要谋朝篡位不可？
再想及天圣帝，只有六年岁寿，嬴冲胸中又觉万分难受。
而此时他还另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一个是马三宝，这位在不久之前向他请命，欲往南海一行，寻天庭踪迹。
这孝心固然可嘉，只是以马三宝才刚至小天位的实力，无异是去送命。
不过马三宝倒也非是鲁莽之辈，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天庭的对手，要为其义父复此大仇，就必须得借助武安王府的力量不可。
故而这位，不但是以下属的身份，来求见嬴冲，说辞中也绝不提‘复仇’二字，只是说愿为武安王府的前哨，去南海打探那天庭虚实。
又有鉴于自身实力的不足，马三宝欲向他求取那三枚可增长十年修为的金丹，以及张承业遗下的那尊墨甲。
“天庭树大根深，非一时可除。而昊天上帝夫妇于此战之后，必定会谨守其蓬莱仙宫门户不出，难以下手。只是其根基无非二者，一为封神榜，一为海贸。前者我等暂无奈其何，可那海贸，却有下手的余地。闻那东南海域，有海盗横行，截杀商船，恣意逍遥。三宝如能有些武力，亦可为之，专与天庭为敌。甚至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当时的马三宝，就是这般说得。嬴冲一来感慨于马三宝的聪慧，二来则是恼怒于此子的不知自爱。他手中的确有三枚能增长修为的金丹不错，可其隐患也多。
且马三宝随其义父修行的功体‘罗睺戡乱决’，性质本就是霸道无比。哪怕似张承业那般的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也仍难免后患。
可这家伙，居然还想要借丹药之力速成，简单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即便侥幸的成功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那日马三宝拜访之后，嬴冲就寻到了嬴月儿，狠狠的敲了几次这丫头的脑门。
他都不用去猜，就知手里那些速成丹药的消息，定是嬴月儿泄露出去的。
事后再询问，果然如此，是嬴月儿在安慰马三宝的时候。不经意间被套话了。待得事后醒悟，这丫头也颇为懊恼。
——原本这件事，嬴冲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答应的。可就在他的坐船靠近咸阳时，嬴冲又接到了一份拜帖。帖上只有‘嬴清’这二字，可却份量十足。
在南方巴州地域，有一势可遮天的族裔，名为巴江嬴氏，而这一族的历代族长，都以‘嬴清’为名，号为‘清夫人’。
这家亦为嬴氏皇族分支，可历代以来，却并无族人出仕于秦廷，一直都是地方豪族的性质。然则大秦上下，却无人敢将之小视。
那巴江嬴氏，仅只是明面上的财力，就有着良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每年岁入以三千万计，可谓是一年一尊仙元墨甲。
——需知那些良田，可非是嬴冲手中的那些田亩可以比拟。北地的上田，只能亩产三石，可在巴蜀之地，却可达六石之巨。
且那天府之国，地形险要，只需数十万军隔绝蜀道，就能使秦军不得其门而入。
故而历代以来的秦帝，对于那巴江嬴氏，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招惹，以优容羁縻之策为上。
故而在门第上，此族或无法与裴氏叶氏这些世族比较。可要论到财力势力，可能东河裴氏与襄阳王氏相加起来，才可与其相当。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虽已权遮北境四州，在朝堂之中，也是力量雄厚。可这位‘清夫人’，却是秦境之中，少有的几位能够完全无惧他声威势力之人。
而在这章拜帖递到他手中之前，他的王府长史谢安，就已经与巴江嬴氏的大总管接触过。
对方的目的，正是为了‘海贸’。在巴蜀的南方有一古道，通往至今都被中原视为蛮荒的岭南之地。乃是由八千年前的‘巴国’开辟。后因这条道路妖类横行，巴国的国势衰落，这古道逐渐废弃。
可近日随着巴山妖帝的重创。妖后白芳菲的失踪，巴江嬴氏却看到了希望。
这一代的清夫人竟是野心勃勃，想要将这条商道再次打通。
此举不但能使岭南一代诸蛮国与秦境互通有无，更可从那边逐渐兴起的海贸中分一杯羹。
可如只以巴江嬴氏一家的力量，无疑是做不到的。此时这位清夫人求见，正是欲以武安王府为援。一方面可借朝中北方宗党之势，为其排除阻力；另一方面武安王府本身的力量，也是一个可靠的支撑。
嬴冲对此亦颇感兴趣，他预计自己接下来的几年，在秦境之内的势力或已至极限，再扩无可扩。在这样的情形下，从大秦的外部着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何况他在那海南之地，还有着一家他必欲除去的仇敌。而安国嬴氏，也需要有更多的盟友——
马三宝既然想去南海那边闯一闯，那么让他试试亦无妨。无论成与不成，都是一份历练。
只是那提升修为的速成丹药，却是万万不可的。自己已对不住张承业，再不能让其义子，也走上不归路。
至于马三宝的实力，嬴冲打算另寻办法解决，且他已有了眉目，打算着落在那裴氏与圣器‘破军’上。
裴氏近日，正极力游说天圣帝，又屡次遣人到他这里求情，有意将这件祖传圣器换回。
嬴冲原本是不打算松口的，可那裴氏的开价，确实很让人满意，让他有些心动了。
然后第二件让他感觉麻烦的事情，却是嬴定。这位如今已从封地回归，此时正极力在为赢宫嬴非二人谋官。
他这祖父倒还算是识相，并未来请他出面。却是极力逼迫着嬴冲的那些部属，打算为那两兄弟，取得五品武职入仕。
道是嬴冲部下那高顺等人，都是些寒门出身。可在嬴冲提拔之下，短短一月，就已是五品都尉职。
赢宫嬴非二人身为他嬴冲的堂弟，凭什么要低高顺等人一头？
还有那岳飞，年纪二十出头，才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就已任职三品，这也成为了嬴定抱怨的由头。
他嬴冲待外人尚且能如此厚遇，可对自家血脉至亲为何如此凉薄？似已将嬴冲与其叔父嬴世继之间的恩怨，都忘怀于九霄云外。
且其本人，似也不甘寂寞，意图再次出任军职。
嬴冲一眼就洞察了嬴定的打算，他这祖父，怕是想着要在死前用自身的军功为那两兄弟再挣一前程，甚至袭爵之机。
之前嬴定的世袭‘安西伯’，本是欲传给嬴世继一系。可随着后者案发，武阳嬴氏所有嫡脉族裔，都被贬为庶人。赢宫嬴非，都已失去了承爵的资格。
可如嬴定能在沙场上取得军功，仍有希望取得天圣帝的赦免。
而昔日的嬴定，是在镇守使任上退役。这位身为他武安郡王的祖父，此时如欲再次出仕，枢密院多半不会阻拦。有些人是碍着他嬴冲的颜面，有些人则心思叵测，欲推波助澜。
嬴冲对这件事的头疼程度，还超过了马三宝。郁愤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在嬴定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么？嬴定对他这个孙儿固然看重，可对赢宫嬴非二人的血脉之情，却也难割舍。
他这边已是飞黄腾达，已为秦境北方之主，再无需他嬴定照顾。反而是那两兄弟，更需嬴定怜惜。
嬴冲能理解，却绝不接受。可他能做的，也只是冷眼旁观。既不阻止，也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又一日之后，嬴冲的座驾终于在咸阳西郊缓缓靠岸。天圣帝果如其言，亲率诸朝臣至城外三十里，设下了凯旋大典，迎候随嬴冲回都的禁军诸部。

第六六三章 凯旋大典
可能是因近日咸阳变乱频生，使朝廷上下疲惫不堪之故；也可能因朝中文臣，有意要压抑禁军平叛的武功。总之礼部与鸿胪寺准备的这场凯旋庆典，略显寒酸。无论是辅道的三合土，还是那用于披红挂彩的锦缎，都有偷工减料之嫌。至于那犒军的吃食，则更是令人大失所望。
嬴冲虽是早半日。就从玄雀那里得知了消息，可见了之后也是暗暗腹诽。他知道现在的户部，其实正是最有钱的时候。这次他在咸阳与雍秦之地大肆收刮，固然是赚了不少。可所有的战获，朝廷户部都拿了三成以上，总数高达两万万金以上！
真不知是何人出的这蠢主意，这岂非是把禁军的军心，往他这边推么？这么寒酸的大典，还不如不办。
据说这与已转任左尚书仆射的王安石有关，嬴冲却不知真假。这位王相，应该不会这么蠢吧？这几十万金的银钱也要节省？
这位之前曾全力阻挠‘摘星甲’的晋阶，倒是真的。这次嬴冲因平叛之功，身上的郡王爵得以受封世袭罔替。而按朝廷旧例，该由户部拨款，使武安王府的传承墨甲‘摘星’，得以提升至半步神元阶。
可王安石却不甚情愿，认为户部里的钱，更该用于改善民生，支持变法，而非是为摘星甲进阶。
平心而论，嬴冲感觉这位王相说的才是正理，可他也没可能高风亮节到，将高达八千万金的款项拒之门外。
最后还是他在政事堂的朋党谢灵与皇甫射二人据理力争，才使王安石让步。这笔钱还是得按例拨给，不过却非是一次支付，而是分为六年，前四年每年向武安王府支付一千五百万金，后两年一千万。
可嬴冲能理解王安石对于锻造半步神元甲这等大笔支出的反对，却不解这位王相，为何会在时候也如此吝啬。
毕竟这场凯旋大典，虽是天圣帝一意坚持，可也同样是朝廷安抚与拉拢禁军军心的良机。
可如此一来，只会使他嬴冲在禁军的声望更上层楼。此时他都不用刻意去看，都能感觉到那些将士的不满与怨气。
直到嬴冲，亲眼见到天圣帝与王安石的时候，才知自己想岔了。只见这二位的脸色，都是极不好看，显然事前亦不知情。
且不独独是这场庆典寒酸，那些本该随天圣帝出迎的文臣，也至少有六成‘抱病’，在家休养。
嬴冲顿时心知肚明，这是朝中世阀，对天圣帝与他的反击，也是对这场凯旋庆典的抵制。
这次禁军的战功，都是用雍秦二州世家的鲜血换来，自然是被朝臣厌弃。而天圣帝举办这场庆典的用意，一则是为抚慰禁军将士，二则是为向朝臣展示禁军军威。
而这些朝臣却不是泥捏的菩萨，无力正面应对，就只能用这消极的方法抵抗。
知晓了详情，嬴冲就不禁暗暗冷笑，想到这也是因陛下脾气好，才能由得这些人放肆。如还是由他来‘监国’，这些人敢跟他告病试试？不再次杀个血流成河，他不姓嬴。
可这念头才在脑海之内闪过，嬴冲就不禁眉头大皱。感觉自己这想法，对天圣帝极其不敬，也惊愕于自己，竟然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摆在了某个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有些惊悚的收起了这念头。在一应的礼节完毕之后，他又神色恭恭敬敬的，将那卷让他遴选监国，便宜行事的圣旨，还有那用于驾驭始龙甲的玉符，都送还至天圣帝之手。
此举令所有观礼的诸皇子与朝臣，都是长舒了口气。都知这一幕，象征着嬴冲这口绝世凶兵，终于被天圣帝收入到了匣中。
更有人在暗暗观察着嬴冲的状况，猜测着这位武安郡王的伤势，到底是何等程度。
看起来面色是显苍白了些，可一身气机却还算正常。这使包括王籍，陆正恩与诸皇子在内的诸人，都难知虚实。不知嬴冲是到底真的无恙，还是只为欺瞒外人耳目。
那天庭纠集数位伪开国强者合力围杀，总不可能毫无收获。
此时却少有人知晓，那玉符对于嬴冲而言，已毫无作用。而当日的五位伪开国，已是陨落其二。而其余的三人，皆是重伤逃遁。
之后天圣帝又校阅诸部，这位不愧为嬴冲心目中的明君。阅兵之时，也将诸多将校唤至台上，或夸耀功勋，或温言勉励，或亲授刀剑。使被召见之人，都激动莫名，而台下未得陛见者，也是艳羡有加。
阅兵之后，天圣帝又率诸多文臣，至禁军各部的驻营地嘘寒问暖。又亲下圣旨，命人从内库中取了二千万金，用于犒赏全军。
尽管这些银钱，完全无法与嬴冲下发的赏金比较。可嬴冲却感觉得到，这两千万金的用处，比他那两亿金的作用，还要更大些。
此时禁军诸部，都可毫不犹豫为这位陛下效死。而之前礼部与鸿胪寺消极应对的恶果，也已被天圣帝完全挽回。
……
“也就是说，当日那所谓的昊天，在鏖战之时曾亲口唤另一人为嬴高，且这位还精通我大秦皇室功术？竟有此事？”
夜间宫宴之后，天圣帝单独召见嬴冲。询问东河战况的同时，也问起了当日嬴冲遇袭之时的具体情形。
嬴冲也不隐瞒。将所有的详情，都一一告知。只有那‘始龙甲’，他仔细斟酌，又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隐瞒了下来。只说是最后，是依靠部属救援，极力死战，才将昊天上帝等人迫退，并且将西方大帝斩杀。
不过他这边亦受创沉重，有数位强者折损。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圣帝面前说谎。嬴冲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可他却实不知自己将真相道出之后，会引发何等恶果。只打算当缩头鸟，期待这几年内自己能将此事解决。
至于嬴高，因之前得过白云观的提醒。嬴冲此时虽将详情一一叙来，却再不持立场，语气平静的如实叙说。
而天圣帝对于嬴冲的言语亦未生疑，只是惊奇于嬴冲麾下强者众多，就没什么表示。
再说到嬴高之时，天圣帝才皱起了眉头。
“当日嬴高，就在朕的御前值守。”
说这句时，天圣帝又吩咐身边内侍传唤。不久之后，那位大宗正嬴高就已步入殿中。嬴冲观其臂膀，果然是完好无损，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天圣帝也言道：“冲儿你说当日的那嬴高，被你斩断左臂。可大宗正他如今，却是毫发无损。且是藏身于墨甲之内，一直未曾见得其真面目。可见那人，绝非大宗正。天庭那对孽障，分明是居心叵测！”

第六六四章 陛前问对
“陛下明见！那昊天上帝之言，颇为可疑，或有挑拨离间之意。”
对天圣帝这样的态度，嬴冲毫不觉意外，自白云观提醒之后，他就知自己，多半是奈何不得这位大宗正。
不过此事嬴冲虽无可奈何，却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就此不了了之。他对这嬴高，亦非是毫无办法。
“然则那人既能使用皇家秘武，显然也是与大秦皇室颇有干连，不可不察。且这世间，也不可能凭空冒出一位伪开国。”
那嬴高则是深深看了眼嬴冲后，这才朝天圣帝深深拜服：“臣亦请陛下详查此事，如真有此等人物流落在外，对我秦室不利。”
天圣帝闻言，亦微微颔首：“确需弄清楚此人的究竟虚实。”
嬴冲似笑非笑，就此打住。
可能绣衣卫最终是查不到什么，可这对于嬴高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牵制。使这位大宗正，再不能随心所欲。
所谓的积毁销骨，他虽没办法一次将嬴高扳倒，却仍能能一步步的，使天圣帝对嬴高生疑，并且失去信任。
自然，这种策略也适合用来针对他嬴冲。然则他与嬴高终究还是不同，武安王府已有自立之能，已不需依靠皇权，嬴高却办不到。
“此事稍后朕会吩咐王承恩详查——”
说起王承恩，天圣帝语气颇含不满，可随即就平抑了下来，转而凝神看嬴冲：“如今外面有传言，说你被昊天与金母重伤，几乎垂死。到底实情如何？可要朕为你唤国师过来？”
他知像嬴冲这等层次的武者，一旦受伤，那么普通的御医是无用的。整个秦境之内，也就只有国师玄光等寥寥几人的医术，能帮到嬴冲。
嬴冲闻言心内微暖，随后却笑道：“当时情形，确是凶险之至，臣之外丹失控。幸在臣有一绝顶器物镇压，才未身死。如今伤势虽重，可只需再修养数年，就可恢复如初。”
“绝顶器物么？”
天圣帝沉吟了一声，而后目中微现异泽：“嬴高他猜你已得了十二神器之一，可有此事？又是十二神器的哪一件？”
嬴冲的目光，不由再往那嬴高所在扫了一眼，心中冷笑不止。果然就如郭嘉所料，嬴高定会在天圣帝面前说起此事。也亏得是天圣帝对他信任如故，否则就不会在这个场合问他，而是先小心防备，削他权柄。
此事郭嘉既已有预知，那么他这里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此时神色坦然道：“臣手中确有一神器，名为邪樱！一年多前臣去勾栏巷戏耍时，有高人将此枪掷于臣车架之前，不知用意。”
——郭嘉曾极力反对他这样的应对方式，认为他对天圣帝过于信任，是将自己置于案板之上，任由宰割。可他却一意孤行，认为这件事瞒已无益，还不如坦诚相告，已免伤及二人君臣祖孙之情。
如今就且看天圣帝对他的信任，究竟是到何程度，是否也对得起他一腔赤诚。
“邪樱？其命维新的邪樱？”
而天圣帝先是一阵讶异，随后却是心怀舒畅的大笑了起来：“这口枪居然落在冲儿你手里么？当真是天意。应是这苍天，也愿助朕革新秦政吧？”
嬴冲一阵愕然，他没想到天圣帝会是这种反应。可接着却见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满面铁青的嬴高退下。
见得此景，嬴冲就顿知天圣帝，是有些私话要对他说。这使他心中略觉忐忑，实不知接下来，陛下会说什么。会是温言抚慰？还是翻脸相向，怒斥自己隐瞒一年不报？甚至更过份些，逼迫他将邪樱交出？
“嬴高他与我说，历代十二神器现世之时，往往都与龙争有关。”
当嬴高远远退离之后，天圣帝的第一句话，就使嬴冲一阵心颤。
“更曾与朕言道，这十二件神器中，尤以邪樱最需防备。历代邪樱之主，十有七位走上谋朝篡位之途——”
嬴冲无言以对，这是实情。无可反驳。邪樱枪的历史，的确是难以让人心安。
“可朕对其言，昔日邪樱之主，亦有如伊尹周公旦者，辅国治政，建不世功勋。且其余十一神器之主，又有哪一位，是安份之人？”
听到这里时，嬴冲又眉眼微挑，心想还真是如此。既然是涉及争龙，那么这些神器的主人，亦是不臣之辈。
“——记得昔日周文王首得邪樱，于是心怀私意，兴兵伐商，却被手无神兵的帝辛所败。而神器邪樱，也为大商所夺。可仅仅数年之后，执有轩辕剑的周武王，就又将帝辛逼死，夺了大商的天下。”
天圣帝语声一顿，眼中略现讥哂之色：“可见这王气兴衰，并不在于神器本身，而在于人。且朕也曾与嬴高打赌，道是朕如相询，我家冲儿必不会有半分欺瞒，今日果是如此。”
嬴冲只觉胸中发胀，眼眶微红。既是感动，又觉心愧，胸中心潮激荡，说不出话来。
而天圣帝见状，不由一乐，“看冲儿你这神色，必定是还有事隐瞒。不过无所谓了，冲儿你的为人，朕难道还能不知？只需朕还在世一日，冲儿你就定不会有自立之念。”
“陛下明鉴！”
嬴冲俯身一拜，至敬至诚。可心中还是略觉苦涩，天圣帝只说他在世之日，自己不会自立。显也是断定了其离世之后，武安王府未必还会安于北方。
而下一刻，他却又听天圣帝语声幽幽的说着：“那么冲儿你可知，朕其实亦曾有意，让你入嗣皇家，继承大宝？”
此时不止是嬴冲一阵愣神，似已耳膜失聪。那厅堂外也传来一声脆响，米朝天手中的拂尘坠地，面色苍白的回望着堂内的天圣帝与嬴冲二人。
……
当嬴冲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心神仍处于恍惚状态。直到他踏上了自己的马车，见到了郭嘉之后，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郭嘉也对嬴冲这次的入宫问对极为在意，此时见嬴冲异状，便直接询问：“陛下他是如何说的，可问及邪樱之事？”
“问过了！”
嬴冲神情复杂，似不知该如何说起才好，思忖了片刻才淡淡道：“陛下闻言后当场大笑，似是胸怀大慰。又以言语激励本王，勿要被神器之所谓天命所惑，仍需以公心待国事。”
郭嘉闻言蹙眉：“就只是这些而已？”
这个反应，与他推测中略有不同。如此看来，这位天圣帝胸怀之博大，远超他的意想。却是他这里算计太多了，如若王上真依他郭嘉之言，可能反而会坏事。
“不止如此。”
嬴冲苦笑，天圣帝与他说的，何止是这些？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对郭嘉实言相告。
“陛下他说，昔日他曾有意将本王姓名，收列于皇室玉牒，传位于我。却因顾忌甚多，感觉对其膝下诸子不公，又有先皇遗言约束，最终打消此意。可这一年来，陛下之所以对武安王府多般纵容，却亦是因其私念。”
郭嘉顿时神情微凝，他没想到嬴冲会说出这番话来。
将姓名收列入皇室玉牒？那位天圣帝，莫非是曾欲将王上收入黑水嬴氏，以皇孙身份继承皇统？
对他这位主上，竟是看重到了这地步？如此一来，他的许多疑惑，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那么现在如何？陛下对主公，可是还有什么要求？”
“陛下有言，武安嬴氏，需得止步于池春。且在他逝世之后，除非黑水嬴氏，首先对不住本王，否则本王绝不得有起兵自立之念。”
说到此处时，嬴冲眼神愈发的晦涩：“又言道他的后人，如还是容不下本王。那么这大秦天下，由本王取去又有何妨？黑水嬴氏如败，那便是他膝下诸子无能，守不住这大秦江山，皇位该当由孤所得。那时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都由孤之心意。”
说到这句时，嬴冲又下意识的按了按手中的一张卷轴。稍稍迟疑之后，终是未曾取出。他担心郭嘉看了此物，会益发的有恃无恐。
郭嘉闻言，不禁面色微喜。虽说此时他这位主君，仍无反意。
可既然天圣帝有了这样的交代，那么至少在某个特殊时候，嬴冲举旗时再不会有丝毫迟疑。
至于那止步池春，这应是警告。令武安王府的势力，必须限于池春郡以北四州的意思。
那位陛下素来都是言出必行的，接下来武安王府有任何扩张之举，天圣帝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容忍纵容。
不过这都无所谓，此时的武安王府既无力南扩，也无需扩张。真正需要的，是在现有的四州中深耕，扎实根基。
可随即他却又心生一动，目中隐透异芒：“好奇怪，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这句话，让学生很是在意。”
嬴冲眉眼微动，心想他这位谋士，当真是敏锐的可怕。自己只稍露了些口风，就被其察觉。
可那东西，除非到不得已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取出来的。

第六六五章 大仇难解
当日夜间，嬴冲是心情万分复杂的返回到武安王府。没能一举扳倒嬴高，让他心情郁郁。可天圣帝之言，又让他心内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从今往后，那邪樱枪的存在，再不用当成禁忌。甚至他也不用再为未来可能篡夺天圣帝的皇统而愧疚，只需顺其自然，做到问心无愧就可。
之后当回归府邸，见到了直到深夜子时仍在等候他的叶凌雪时，嬴冲又觉欣喜万分，心暖莫名。
犹记得数年之前，这偌大的国公府，却给他以冰窟之感。那时他宁愿留宿青楼，也不愿回到这里。
可此时这座府内，却有了一位让他魂牵于梦，萦绕于心中的女子，也成了这世间，唯一能让感觉心暖安宁，可以放下一切戒备的所在。
这一刻嬴冲若有所悟，知晓那件悬而不绝的事情，也是该到了解决之时。
这天他与叶凌雪缠绵了整整一夜，接着到次日，他也出奇的未去做那日常的功课，而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第三日清晨，才再次出现在王府诸人的面前。
其实嬴冲还想再休息几日的，这对他好处多多。毕竟他一身修为虽已晋玄天，已经相当于古时的真仙，每日哪怕只以冥想，都可恢复精气神，理论来说再无需睡眠。
可之前二十余日中他禅精竭虑，神经紧绷，对神识精气的损耗之大，也是超人想象。此时稍稍放松，正有益于元神。
可惜的是他如今乃北方宗首，身负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兴衰存亡。而初回咸阳，更有无数的事务需要处理。偷懒一日，已经是极限了。
其次还有两个人，他必须要见。一个自是巴江嬴氏之主嬴清；一个则是昔日的左尚书仆射裴宏志。
天圣帝回归后，虽将裴氏一党参与嵩阳袭杀及阴图谋反案盖棺论定，可却并未赶尽杀绝。容许裴氏弃车保帅，只以几十个偏支族人抵罪。
可裴宏志虽是免去了‘主谋’的罪过，不用抄斩九族，却仍有失察纵容，对门人弟子管束不严的罪过。不但本身被夺了左尚书仆射职与伯爵爵位，更将连同其嫡脉子孙发配方州戎边。此外也连累了整个东河裴氏，被罚没近半家财。
嬴冲见裴宏志时，却是从后门将这位昔日宰相，引入到了王府。按说此举有些失礼，甚至是轻蔑。对方再如何落魄，也依然是一位曾经的宰执，世族的领袖。可对方是待罪之身，本就不适合光明正大的在咸阳行走。而此时走武安王府的正门，也确是太引人注目。
——需知自昨日清晨开始，这王府大门外就排起了一列长龙。足有近千辆马车，数百位各地官员，正在门外等候嬴冲接见。
此时的王府，早已不复一年前的门庭冷落，而此时更已达至顶峰。
裴宏志对此并无不满，只是当见到嬴冲之后，略为感慨。
“老夫绝不曾想到，昔日那个黄口小儿。竟也能权倾朝野，杖节把钺。”
——大约在六年多前，嬴神通曾携其妻子参与宫宴，裴宏志也同样在场。
那时在他眼中的嬴冲，虽也在人前落落大方，可在诸多贵胄子弟中，却并不显出众，也不太合群。虽说兵法不弱，可却多是纸上谈兵。并喜意气用事，胸有妇人之仁，日后难当大任。
然则二十日前咸阳变乱之日，此子却毫无犹豫的血洗了咸阳，使城中近三万人人头落地。更一意将雍秦世族及裴家逼反，最终横扫京畿。显露出的冷酷与果决，使人闻之胆寒。
而就在前日凯旋庆典，嬴冲授封世袭武安郡王之时，也被天圣帝授予假节钺之权。亦称假黄钺，临战之时，可无旨杀节度使与州牧并其以下将官。
这是无上荣誉，更超越于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之上。
嬴冲却没有与仇人说话叙旧的兴趣，直接询问：“废话少说，本王要的东西，裴相可已带来了？”
裴宏志白眉微扬，定定看了嬴冲一眼后，就果然再未置一语。已猜知此子对他杀意已决，此番前往方州，只怕活不过一年半载。
天圣帝那‘发配戎边’的处置，并非就是真要将他裴宏志放过。而是给他这老臣与裴氏留些颜面，略作安抚。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位少年意气的武安郡王，怎可能将他这个神鹿原之败的主谋放过？便是裴氏本身，也不会有多少族人愿意他活着。
预计待这场风波彻底平静之时，就是他裴宏志身死之时。识相一点，就自己一杯毒酒了断。等到这位武安郡王亲自出手，那场面就可能有些难看。
裴宏志自认是惧死之人，可他身任十年大秦宰执，亦曾执掌朝纲数载，被大秦十万朝臣仰视，亦自有气度风骨。哪怕再怎么贪生怕死，也绝不会在这时候屈膝求饶，没得让这位武安王与他人小瞧。
只是在临死之前，他却仍有遗愿。那圣器‘破军’，无论如何都需取回宗族不可。
一言不发，裴宏志神情默默，将袖中的三样事物，摆放在了嬴冲的身前。那却是一丹，一镯，一剑。
“此乃上古所遗的‘元体造化丹’！殿下所求之‘元机丹’，恕裴氏无能，实在无法寻得，可此物用处，却与之相仿，同样是弥补人之肉身一切暗伤隐患，只是作用稍逊三分，修复骨髓经络的效果略有不如。”
嬴冲淡淡看了一眼，心中虽是微喜，却不露半点声色。
——所谓的‘元机丹’正是年前天圣帝为他寻来，能够修复体内伤脉的疗伤圣物。
可裴宏志送来的这枚元体造化丹，效果其实也不差多少，勉强能达到他的要求。
马三宝如欲以那三枚‘紫府乾元丹’速成，强行突破。则障碍有二。一为‘罗睺戡乱决’对肉身的冲击反噬，可能导致肉身直接解体；二则为真元霸道难以驾驭，轻则无力应敌，重则亦是爆体而亡。
这二者，其实都可以用‘回天法’解决部分。只是速成‘罗睺戡乱决’的马三宝，却不可能等到其踏足权天境之时。
而如提前使用‘回天法’的功效，则会令其彻底失去踏足更高层次的可能。
所以嬴冲特意向裴氏索要了‘元机丹’，可以在事后为马三宝修复体内暗伤，暂解肉躯崩解之患。
至于那‘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元力，他亦有办法解决。这就需看裴氏，送来的第二件事物——
思及此处，嬴冲又目光斜移，看向了那枚满布创痕的银白手镯。
“这手镯，想必就是贵族的七星镯了？”

第六六六章 终极战器
“正是昔年的圣器七星！”
答话之时，裴宏志眼含探究的与嬴冲对视。
圣器‘七星’在两千七百年亦有赫赫威名，甚至可说是‘破军’前身。而其作用，也与后者类似。
内中收束有梼杌、穷奇、饕餮、混沌、九婴、祸斗、睚眦这七种凶兽的元神精血，对应破军、贪狼、七杀、铃星、陀罗、天祸、地劫这七大凶星。
‘七星’全盛之时，不在现今有九位先祖加持的破军之下。可此物噬主，且极考验器主心性，一有松懈就会为其所趁，成为这‘七星’器奴。
二千七百年前，有一裴氏族人的神念为‘七星’所夺，在雍秦二州肆意屠戮，斩杀数万无辜秦民，最终此人为暮年时的秦始帝所斩，也令‘七星’损毁。
这场变故不但使东河裴家元气大损，‘七星’本身亦因始帝剑意残留，难以修复。
事后裴家痛定思痛，终将‘七星’弃用，转而倾一族之力，历时数百年，打造出了圣器‘破军’，终使裴家家势复盛。
只是‘七星’的残骸，裴氏亦未彻底放弃，二千七百年来都选在一处灵地镇压保存，也是裴氏的底蕴之一。
可此物不但修复困难，本身也是隐患多多，裴宏志有些不解，嬴冲索要此物的目的何在。
嬴冲却并未有解释之意，他直接又看向了第三件事物，依然是神情寡淡。
那是一口伪圣器级的剑器，名为‘飞鸿’。与惊鸿剑不同的是，前者乃是伪圣器的上位，而后者只在中品与下品之间。
这只是尚方惊鸿剑的替代品，是他使用‘否极泰来’这一式极招的道具。
嬴冲预计此剑，最多只能承担两次‘否极泰来’，事后亦需步惊鸿剑的后尘，故而是兴致缺缺。
用过了‘斩龙’之后，他如今实难对其他的剑器产生兴趣。
看过之后，嬴冲状似满意的笑了笑，却仍未有将那圣器破军交还之意。
“裴相当初答应的，可是价值两倍于圣器破军的灵宝财物！”
圣器‘破军’乃裴氏根本重器，其族内任意一位玄天位，甚至大天位的武修持之，都可成为上位伪开国。
——可无论这元体造化丹也好，圣器破军的残骸也罢，虽都为世间少见的奇物，可哪怕这三件加起来，都比不得这‘破军’的价值。
而嬴冲的开价，也自问公道，他只要两倍于‘破军’本身材料价格的天材地宝而已。
这看似是敲诈勒索，可那圣器破军之内，却还有着九位裴氏先祖的神魄。而东河裴氏如得回此物，则可轻而易举的再造就出一位中位，甚至上位层次的伪开国。
“此三件，仅是应殿下所求而已。”
裴宏志嘿然一哂，随后又再从袖中取出一物：“裴氏自不会使殿下失望！”
嬴冲凝神注目，而后瞳孔骤缩。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回收，却仍一摇头：“此物可以抵得一件‘破军’，可却还差了一些。”
“那么老夫这里，还有个消息。”
说到此处，裴宏志似笑非笑：“武安王殿下最近可是很好奇，大宗正嬴高从东河回归之后，却能毫发无损？”
嬴冲神色再变，仔细看了这位昔日宰相一眼，才又悠然问询：“裴相如能告知详情，那么这圣器破军，便可任由裴相取去！”
……
半刻之后，嬴冲神色铁青，孤坐于厅堂之内，而裴宏志早已离去。
“越倾城与越倾云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正呢喃自语之时，他却见郭嘉走入到了他书房内。这位闻言之后颇觉好奇，便直言问道：“殿下方才语中提及越总管，是因何故？”
“是那位大宗正，这个世间，很可能有两个嬴高，一明一暗。”
嬴冲一声冷笑：“那位裴相与我提及，五十七年前先皇仍在世之时，嬴高亦曾是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
这等皇家密事，本就少有人知。再经历先皇驾崩之后的大乱，当时皇室的一应要人，多数陨落。能知晓嬴高根底的，就更是少而又少。
而这裴宏志，乃是因昔日掩护一位身份贵重的钦犯，得知了一些皇家秘辛。
郭嘉闻言，也是了然。大秦的御前侍卫总管，素来有一明一暗二人。而嬴高既是曾经的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那么也必有一位修为不俗的孪生兄弟，才有资格。
“竟是如此？那么想必此事，便是陛下也不清楚——”
语至此处，郭嘉却又摇头：“殿下并无证据，除了知晓我武安王府的大敌，又多了一位伪开国外，别无益处。”
嬴冲不满的一声闷哼，却亦知郭嘉说的是实情。裴宏志不可能出面为他作证，他也仍奈何不得嬴高。
“此事急不来的，可只要那嬴高未弃与殿下为敌之念，就迟早会露出破绽。反倒是那东河裴氏，只怕日后还有得麻烦。”
嬴冲微觉意外，好奇询问：“裴氏么？如今的裴氏还有何能为？先生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东河裴氏的新任家主裴矩，很可能是我的一位师兄。”
郭嘉目光幽然：“再有那裴元绍，还有一弟名为裴元庆。据说其资质能为，远在其兄之上，之前一直都在西昆仑修行。裴氏不惜代价取回破军。多半是为其预备。这二人之父裴仁基，传闻亦是一员悍将，因早年不容于宗族，独身前往燕国闯荡，如今亦是回归在即。”
嬴冲一阵愣神，他早就猜郭嘉乃是所谓鬼谷九子之一，而既能被郭嘉称为师兄，那么这裴矩，必定也是鬼谷真传之一。至于其余裴元庆与裴仁基二位，想必也实力不俗。
——这就是数千载大族的底蕴？
惊叹了片刻，嬴冲又冷然一哂：“全盛之时的裴氏，孤尚且不惧，也何惧如今？且如今最该担心裴家的，也非是本王。倒是先生，究竟从哪来的消息？”
郭嘉笑而不答，转而又看了嬴冲身前那四件价值不菲的器物一眼，转移话题：“这些东西，莫非都是为那马三宝准备？殿下可当真舍得。”
——一枚元体造化丹，三枚紫府乾元丹，再加上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这些东西的价值，都可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越倾城级别的上位伪开国了。可这位殿下倒好，仅仅只是为成全马三宝，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本王这么做，只是因此子值得造就。”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七星残骸招摄入手。仔细抚摸探看了片刻，他面上就已微显笑意。自己猜的没错，这七星中残留的始龙剑意，他的确能够化解。
知心想之事已成了大半，嬴冲的语气，便也挥去了之前的阴晦。
“能够在一年中蝉联内书堂首席之人可不多，张承业为他打下的根基也足够扎实，那罗睺戡乱决就更是难得。”
“难得么”
郭嘉一声失笑，他这位殿下说的是冠冕堂皇，可其实根本原因，却还是张承业死后，嬴冲对马三宝的偏爱与照拂。
不过嬴冲说的倒也不错，如今武安王府内，也只有马三宝的罗睺戡乱决，才能在那三枚紫府乾元丹上，得到最佳的性价比。
三枚金丹，可使马三宝直登大天位。而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只由张承业的临死之搏，就可见一斑。
临死的十七锤，砸到瑶池金母动弹不得。
如今这位殿下，只差可将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结合这最后一步。
只有如此，才能助马三宝镇压功体，一步步驯服元气。
那个时节，这位小太监未必就会弱于虞云仙多少，且仍具极大潜力。以那圣器‘破军’换回这些东西，倒也划算。
“我观那马三宝身具忠骨，且脑袋灵活，这次南海之行如能历练出来，亦可为殿下独当一面。”
——其实第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从外延请来的伪开国，或者会比马三宝更强，却未必能比后者可靠。
相面观人之术，郭嘉也略懂一些。可他却更相信自己，了解到的马三宝。以此子的为人性情，的确是能使人放心的。
嬴冲闻言，则是暗暗叹息。其实他愿为马三宝花费如此代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手中并无可靠之人。
他心意已定，要趁着这次巴江嬴氏重开那条古蜀道的东风，一探南海虚实。
手中的四条蓝龙与几位新招揽的玄天境，都是打算放出去的。可这些战力，却还需一位总掌之人。不但要有一定智计，且需战力不俗，不能被那昊天上帝一击而灭。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可此时他嬴冲身边，孔殇嬴月儿等人战力虽高，却都无法远离他身周三千里。唯一个虞云仙，亦是更在乎自己的修行，才不会跑到南海为他卖命。
而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张义与马三宝二人最合适，可前者已专注于军伍，且为人略显迂腐。只有马三宝，或可一用。
嬴冲心想哪怕自己识人有误，自己这番造就，也可对得起死去的张承业。
这番心思却无需对郭嘉言明，他知这位心腹谋士早就是心中有数。

第六六七章 裴宏志死
仅仅六日之后，差不多将府中事务处理完毕的嬴冲，就又与那位嬴清见了面。
对于这位雄踞南方的巴江嬴氏之主，嬴冲却不敢有半点慢待。二人会见的地方，也换在了武安王府的大厅，且大开中门，连续发九声号炮，以示郑重。
嬴冲早闻这位‘清夫人’之名，知晓对方也极其年轻，且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还是被震住了。这位清夫人的美貌，较之那九天玄女亦不逊色，美到惊心动魄，且气质华贵雍容，清雅端庄，脱尘绝俗，就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生于人间。
嬴冲四年纨绔，可谓是久经花丛，什么样的美女都曾见过。可在见到这位‘清夫人’时，却还是差点心神失守。心里更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句诗词——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幸在他的定力，仍是远超常人，只须臾之后，就已恢复了过来，且再没有半点的旖旎之念。
这眼前的女孩，就似一朵白莲，漂亮归漂亮，可却过于高贵圣洁。只适合远观，不能亵玩。
想必也没人敢打这位清夫人的主意，巴江嬴氏的财势，已足可震慑朝野，打消所有人的窥伺之念。
岁入二千五百万金的东河裴氏，在三千年积累后能有那般雄厚的底蕴与财力。而财力更在裴氏之上，且僻居巴蜀，未经历任何朝堂风波的巴江嬴氏，又会有何等恐怖的积累？
光是嬴氏族中的那位上位伪开国，就足可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位的名号虽是‘清夫人’，可其实未婚。巴江嬴氏之主，不可能外嫁，三千年来一直都是从外招纳赘婿，以传承血脉。
可这代的‘清夫人’，或因巴江嬴氏确实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又或是本身眼光太高之故，一直到十八岁，都仍未婚配。这在世族之中，可谓罕见；
不过这样的前例，巴江嬴氏中也不是没有。前代就有数位清夫人，是终生未嫁。
嬴冲经历了初时的‘震撼’过后，就已收束起了心神。之后当合作的谈判开始后，就更是彻底将对手的美貌无视。
这位清夫人的语气死板，姿态强势。而他对这样的女强人，一向兴趣缺缺。不似他家的凌雪，虽也是铿锵飒爽，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却风趣可爱的紧。
而这一次会面的过程，也是乏善可陈。无非是双方该如何合作，需出力多少，利润又该如何分配等等。
双方的首领，都是极其理智之人，并无多余贪念。而两家嬴氏的实力，此时亦大抵相当，只因地域的关系，以巴江嬴氏为主导，武安嬴氏则是从旁辅助。故而这次的谈判，算是顺畅之极。
直到最后双方差不多快商定时，嬴冲却见嬴鼎天从堂外匆匆到来。
这位略看了那嬴清一眼，却丝毫都未被其美色所迷，只匆匆向嬴冲禀报。
“殿下，大约半刻之前，裴宏志被人当众刺杀于西城门外。陛下闻讯之后雷霆震怒，命绣衣卫与左金吾卫封锁各门，搜查凶犯——”
当嬴鼎天这句说到一半，嬴冲就知这位‘玄雀’之首，为何对在场的嬴清，毫无顾忌。
似裴宏志身死这样的大事，片刻间就将传遍全城。而以巴江嬴氏的势力，得知此事的时间，不会慢于武安王府。故而对于这位清夫人，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裴宏志死了？”
嬴冲先是不信，而后茫然，随后又恼怒。
不信的是，似裴宏志这般的人物，怎会死的如此轻易？茫然则是因他在疑惑，自己虽心存杀意，并未遣任何属下出手。此外更恼怒自己，被人夺取了复仇的机会，不能亲手取下那裴宏志的人头！
而随后嬴冲这些情绪，又转为警惕。
“究竟是何人所为？那凶手是逃入了城内？”
“属下不知。”
嬴鼎天尽量简短的回着：“当时共有十七位刺客出手，都在事成之后，当场自戕，其中包含两名天位。不过现场还留有数十支羽箭，裴宏志身边数名天位供奉，都是被灵箭狙杀。疑是有镇国级神射，在西城城头出手，助那些刺客成事。”
“城墙？”
嬴冲眉头微皱，城墙之上都是禁军的地盘。尤其近日因咸阳变乱之故，全城戒严。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大队的精锐在城内巡守。尤其四面城墙，说是密不透风也不为过。有什么人能避开禁军的视线，在城头出箭？
正欲再询问详细，嬴冲却见对面，那嬴清的神情有异。他略一思忖，就已知缘由，不禁脸色更为难看。
“莫非清夫人以为，这裴宏志之死，乃是本王所为？”
那嬴清闻言稍稍迟疑，才淡淡出言：“妾虽不知此事，是否与殿下有关。可这咸阳内外，只怕许多人都会这么想。咸阳八十万禁军，俱都对殿下敬崇有佳。再如论麾下神射之多，秦境之内，又有哪家能胜过武安王殿下？”
嬴冲一声轻哼，而后定定陷入深思。的确，如今裴宏志身死，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都会是他嬴冲。
如今裴氏已衰落，裴宏志也将被发配至方州戎边。这位曾经权势喧天的老人，如今对秦境之内的任何人，都已没有了威胁。
而此事唯一有杀人动机者，就只有他嬴冲一人——
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十七名刺客全数自戕，这手段真可谓是狠绝利落。已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完全断去。
只怕那绣衣卫，之后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唯可知的是，能拿出这等死士的势力，整个秦境之内都不足十家。
他并未能继续深思下去，只因坐于对面的嬴清，已然不耐：“此事究竟，殿下可否待今日事毕之后再做思量？殿下对妾身，有些失礼呢。”
嬴冲讶然望去，随后也微一颔首，收起了思绪。此时贵客当前，自己却在想这些事情，确实是不太妥当。
至于裴宏志，这位身前是世家首领，哪怕是被罢相问罪，也依然被世人瞩目。可当这位身死之后，却已无需在意。
此事虽涉及武安王府，难脱凶犯之嫌。可嬴冲却料此事，难以将武安王府撼动。
以他如今的权势，这秦境之内，何人能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完成栽赃嫁祸？
再反过来说，即便那裴宏志之死，真是他嬴冲所为。这朝野上下，谁又能拿他怎样？
与嬴清商定完所有事宜，已至傍晚时分。
而就在送这位夫人出府之时，嬴冲又状似随意的询问：“本王其实一直在好奇，想问清夫人，为何会选择我武安王府？”

第六六八章 白帝之女
据嬴冲所知，巴江嬴氏在此之前，还接触过双河叶氏，襄阳王氏，荣威陆氏等等。按说以交情论，这三家与巴江嬴常年联姻，更为合适。且似这等可能收获大笔进项的事情，叶王陆三家开出的条件，只会更比他家更宽松丰厚。在巴江嬴氏的内部，呼声极大。
可最后这位清夫人，却在族中力排众议，选择了他们安国嬴作为合作对象。
故而嬴冲一直有疑惑在心，不解嬴清，为何会这般抉择。
——嬴冲原本猜对方，多半会说此时武安王府势大，更有把握等等。可那清夫人的回答，却使他再次感觉意外。
“殿下当知，我巴江嬴氏一族，一向重信守诺。三千年来，从未失信于人。”
“所以呢？”嬴冲一时间想不明白，对方语中的蕴意。不过说到巴江嬴氏的信誉，倒确是金字招牌，这也是他决定冒险与对方合作之因。
——否则那远在万里之外，鞭长莫及的古道开辟，如何能令人放心？
“小女子私以为武安王府其兴太速，而今虽是势可遮天，却仍有劫难缠身。”
那嬴清直言不讳，那美目之中却闪动清冷异辉：“此劫武安王如能安然渡过，自可一飞冲天，独大于秦境。而嬴清今日之举，正可结好于殿下。可如武安王府因此败亡，那么巴江嬴氏，则可独据南古道一切收益，岂非上善？”
嬴冲哑然无言，只能眼看着这嬴清蒙上了面纱，登上了车驾。
直到见这位清夫人的车队远离之后，嬴冲却又一声失笑。
这位清夫人，果然是一位奇女子。不过他此时却益发的确证，自己对这样的女人，果然是厌烦的很。
“想不到，如今连这一妇人也知我武安王府，似安实危。看来本王，还真是松懈不得。”
微摇着头，嬴冲回望身后郭嘉与谢安这两位谋士：“裴宏志之死，二位是怎么看的？”
谢安的神情，却是颇为平静：“知王上性情之人，定可知王上不会为一将死之人而牺牲部属。武安门下，亦无死士！”
——至于那些不知武安王为人的会怎么想，他就管不到了。好在这些人，暂时也无关紧要。
“要说这次裴宏志死后，得利最多者，就只有东河裴家。”
郭嘉则似笑非笑：“不是学生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那师兄，确是一位能做出此等能为的人物。”
嬴冲目光凝然，面上首次透出了警惕忌惮之色。裴宏志死去，裴家确实可以一举数得。
使大秦朝野心疑他嬴冲是其一，令裴氏得天下之人同情是其二，最后还有天圣帝。
如今东河裴氏中，这位唯一能使陛下忌惮的人物已死去，接下来会如何？
“我记得昔年陛下能登皇位，裴氏前任族主裴政，可也是出过几分力气的。而当今陛下，一向极重恩义。”
谢安语气凝重的说完这句，又苦笑道：“殿下之前那句，说的对极。我等外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却是危如累卵，丝毫大意不得。”
嬴冲默然无言，再次回过了身，眼望着远方街道，再次陷入了沉思。
之后他却并未回入府中，而是登上了马车，往城南方向行去。那边有一件拖延一年有余，却仍悬而未决之事，需要他去了断。
大约一刻之后，当嬴冲从车中行出，就见一位明艳动人。眉目如画般的少女，正立在前方台阶之上，眼中满含哀怨惊喜的朝他望着。
嬴冲先是悠悠一叹，面色挣扎迟疑。可随后他目中，就又现出了无情冷硬之色。
心想他终究还是没法接受此女，如若是这一生可当个平安王爷，那么自己倒也不介意将这林依语接纳入府。
可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前途多舛，他又岂能将这位来历不明，更兼心思叵测的少女，放入府中。使自己的夫人，还有那宗党之内，无数将自家性命前程寄托于他一身的将士朝官，因此受累？
……
就当嬴冲，正为如何拒绝自己的初恋而烦恼时。此刻在数千里外，巴山妖后白芳菲却正从昏迷中苏醒。
睁目之后，她却见眼前，竟已非是她昏迷前所在的山野荒林，而是在一座残破不堪，且四面漏风的庙宇之内。
这使白芳菲大吃一惊，本能的就摸向了她的左臂。结果令她心神一松，那山河社稷图仍在，在寄主的印记，也未消失。
随后白芳菲又观自身，除了伤势依旧沉重之外，就别无什么异样。身体虽未有丝毫痊愈好转的迹象，可也没受什么拘束，更未有那些拘人神念妖元的禁制什么的。
只这伤，让她有些头疼，心神不宁。
——如非是身为山河社稷图的寄主，时时刻刻都会保持在人躯状态。此时的她，早就已化出了妖体，且必将直接陷入沉眠不可。
可在此时，她自己已无能为力。所有的伤丹灵药。都在之前逃亡的途中，使用殆尽。自身的本命元气，也是匮乏到了极致。要依靠自身的力量恢复，几无可能。
可如今她，却依然未能完全脱险。那些觊觎着这件神器之人，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白芳菲就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谁。将她移到了此间？且这身上的伤，也被人上药包扎过。
看起来应不是修为高深之人，只因那些药草，对她几无益处。
正这般思索，白芳菲却听那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使她神色微凛，一段枪刃，悄然显现于手心之内。
仅仅须臾，白芳菲就又放松了下来，将所有的戒备之意收起。而再数个呼吸之后，门外就有一位青袍少年，走入了进来。
那少年身上穿着一身文士袍服，却将两只大袖高高挽起，衣襟也稍稍敞开，气质浪荡不羁。不过神情却是小心翼翼，似生恐颠了他手中端着的那盏药汤。
直到数步之后，他才发现白芳菲已苏醒过来，顿时眼现喜色：“姑娘你已醒来了？”
仿佛看出了白芳菲的警惕之意，少年并不靠近。将那药汤放在白芳菲身前后，就又退开数步坐下。
“学生刘邦，乃是岳麓书院的学子。此番是因十宫大比结束，从秦境返回，之前在那边小风林偶见姑娘昏迷，因担忧那处凶兽为祸，便擅自做主，将姑娘移至此地。”
说完之后，他又指了指身前的药汤：“此间荒僻，寻不到合适的药材。好在刘某略知一些疗伤之法，这碗汤药，对姑娘伤势，或有益处。”
白芳菲闻得此言，却更觉狐疑。她昏迷之所，非是善地，且在深林之内，何人会从那里路过？除此之外，少年那眼中赤裸裸的色欲与痴迷，也让她反感。
可当白芳菲目光触及一物，就又瞬时神情微凛，定定的看向了刘邦腰侧，一口样式古朴的无鞘铁剑。
“刘邦你这口剑，可是赤霄？”

第六六九章 三年之后
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冀州谢城县地域内，正是大雪纷飞。王猛与郭嘉二人，却在这时由几位王府属吏的陪同下，行走于一处田垄之上。
“看来这边的情形还算不错，底下的佃户管事，颇为用心。可吩咐户曹参军，这银林庄每家每户可赠肉一斤，面十斤。”
虽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周围又狂风鼓啸，王猛却是从容自在的把双手负于身后，一脸的淡然。
只是他王猛虽是修为高深，可以无惧这天寒地冻，后面的一众王府属吏，却是有些承受不住。哪怕是各自都手抱着一个小暖炉，也仍是浑身瑟瑟发抖。
不过这几位却也知王猛的性情喜好，加上另一位在殿下面前说一不二的人物就在眼前，故而众人此刻虽都痛苦不堪，却都是强自支撑着，并未显分毫异色。
“殿下仁德，允各家佃户在丰年交粮满二石半，灾年二石之后，其余都归自有。如今这些小民，自然是尽心尽力。据说此策，也是由家宰在殿下面前建言？此真可谓是万家生佛，如今冀宛之民，谁不称颂——”
王猛听着下面人的恭维，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丰年交粮二石半，灾年二石，确实是他向武安王建言之法。
这在往年，可谓是苛政，说是横科暴敛也不为过。只因北地寒冷，土地贫瘠，以前所谓的上田，也只亩产三石。
可这两年来，随着耕法的改善，良种的改进，还有冬小麦与大豆的轮种，哪怕在一般的年景，亦可产五石半到六石之粮。如遇风调雨顺的丰年，那么一年可高达七石已上。如能在一年中精心照料田地，按照王府提倡的耕法锄草施肥，甚至八石都非奇事。
而现今武安王府的佃租不高也不低，租给嬴氏族人的佃租是三成半，有家属参军者也是三成半，其余人等则是四成。
正常的情形下，丰产必需得给王府交粮三石半到三石半。亩产越高，交租也就越多。
可如今随着王府新政，这些佃户只需在丰年上交二石半，灾年二石，其余一切都可归于自有。于是武安王府的封地，与各处田庄，都是群情踊跃。
这正在王猛意料之中，如此才能使那些惫懒的佃户在田上更用心用力，且更为爱戴武安王府。
可其实他王猛并没怀什么好心，这些蚁民并不知，冀宛二州的粮价与盐油俱为武安王府掌控。只需在丰年之时，将盐油价格稍稍提升三五文钱，再压低一些粮价，就可弥补损失而有余了。那些佃户看似是多得了半石到一石粮食，可其实所得甚少。
只是令王猛不虞的是，不久前他关于盐油涨价的提议，已被武安王殿下否决。这令王猛的谋算落空，也使他心痛莫名。
“还在为那少收的那些佃租烦恼呢？”
郭嘉在旁发出轻笑，他对自己这师弟的心事，一向是洞若观火，此时自也了然无疑。
“师弟你仍是如此吝啬！其实何需挂怀？我们王府如今，也不缺这点钱财。”
“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可是四百余万金的银钱。”
王猛一声轻哼，满眼的不爽。
此时武安郡王名下，加上三年前平叛功绩后的增封，以及这些年陆续开垦出的田地，共有上田三十二万顷，中田六万顷。大秦田制，一顷五十亩，也就是一千九百万亩。
而以如今北方，是一石三两的粮价。每亩少收半石到一石的粮食，就是四百万金以上的亏损。哪怕是这朝廷田赋，需要田租与佃户共同承担，那也是至少三百五十万金。
有了这三百五十万金，他可以做多少事情？可以购至少三十尊人元神甲，可再供养四师精锐，又或在王府封地之内，再挖几条沟渠，修几条道路，甚至在冀州再购置一些良田。
稍作凝思，王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属往远处退开，机会难得，他打算与郭嘉说些私话。
“恕师弟直言，我们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可对于下面这些人，却实是过于宽厚了。师兄你日常随侍在殿下身侧，平常也该劝一劝才是。”
——这可不仅仅只因王府府库少收的三百五十万金而已，也是因他感觉嬴冲，对那些佃户确实是过于大方了。
需知如今朝廷税制大改之故，各处田亩，还需负担分摊的丁税。
而他们王府这边，可与别家不一样。别人都是由佃户自身来负担丁税，可在武安王名下的田地，却都是将丁税包含在田租之中。除此之外，每逢嫁娶丧事，求医问药，王府这边也都有赞助。
故而那四成的佃租，看似严苛，可王府的佃户，在整个北地范围，其实是负担最为轻松的。
武安郡王此举，甚至令其在宗党之内，召来了不小的非议。
“宽厚么？可殿下也有他的道理。临来之前，他便对我说，如能以这区区银钱，换来冀宛民心，其实还是他赚了。说你我都不能将麾下子民，看得太蠢。我王府三师部曲，四万家将，六师团练，兵员家将有三成出自于自家佃户，其中又多有英杰，不可不慎。”
王猛闻言，却不禁一声嗤笑：“这可不像是殿下他说出来的话，他以前不是整天说这些草民最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这数年之内，他可是不止一次，听那位武安郡王说这番话了。可这位殿下却是极其矛盾之人，明面上虽是对封地之民不屑一顾，鄙薄有加。可武安王府施行之政，却是如今四王七公中，最体恤百姓的。
“哈哈！殿下他一向口是心非，面硬心软的。师弟岂不早就心中有数？且说到底，今次之事的由头，不还是在师弟你这里？”
王猛不由哑然无语，一声轻哼。心想他原本可没想过去施惠于那些佃户，而是打算以更隐晦的方法，刺激粮食产量而已。如今倒好，今年王府名下的田亩，确实是产量大增二成，可王府本身却没捞到什么实惠。
“殿下欲藏富于民，本是好意，可这对冀宛二州，其实并无好处。下面这些草民的性情，师兄应该清楚。大多都是赚了些银钱，就将之藏入灶台，又或埋到地底发霉，如此半点都无益于国。长久下去，也会影响银根。”
郭嘉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他知这两位，都同样认为市面中流动起来的银钱，才算是真正银钱。似大秦百姓那土拨鼠般的性情，都喜将钱埋入自家后院地底，一则不利于流通，二则会使国家无钱可用。
可接下来，就是王猛与殿下的分歧所在了。王猛欲以粮价油盐这些更便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逼迫百姓将钱财从口袋里掏出来。可殿下他却另有见解，那位更在意的，却是雍秦二州，日渐增长的无业游民。
“殿下就料到你会这般说了，他有言托我转告，说油盐粮茶不可，师弟却可另想办法，把佃户手里的银钱再赚出来。而今我武安王府旗下，不是新开了几家工场么？”
说道此处，郭嘉神色颇为认真的，目视着王猛：“殿下他说王猛你，定能不负他所托！”
“工场？”
王猛眉头微蹙，陷入凝思。这两年武安王府麾下，的确是陆陆续续开了工场，可谓是五花八门。
可其中除了几个打造墨甲与兵器农具的工场，确实是赚了钱之外，其余大多都还在草创阶段，到底收益如何，暂时还未能知晓。
而据王猛所知，这些工场，大多都是织布，家具，制衣与制鞋，皮革之类，王猛之前也颇为看好。认为那位殿下，虽有胡闹之嫌，可也不会亏到哪去。
要通过这些工场，把那些草民手里的钱赚回来么？似乎是有些难度，可也不是办不到。
主要是那些佃户大多苦惯了，未必就肯花钱。
“何需如此麻烦？可既是殿下的吩咐，那么此事王某尽力而为——”
语音一顿，王猛又若有所思：“殿下是欲吸引更多人口，北上冀宛么？”
郭嘉不禁一声暗赞，他眼前的这位，果然不愧是在短短数年内，使武安王府的收入，激增至数千万金。被武安郡王与王妃敬称为家宰，而谒赞不名的存在。
“殿下是有此意，如今因粮产大增之故，北方四州已可供应更多人口。而一旦大秦战起，我武安王府需得更多兵源。此外殿下他，也是欲为国分忧，那南方诸州无地之民已达千万巨，长久下去，必为大患，故而他欲尝试为这些人，寻一出路。”
说到此处，郭嘉又是一笑：“殿下说今年天冷，明年初春必定阴雨连绵，就先从每人一双皮靴开始如何？”
王猛闻言，不禁动容。他知此时武阳诸县百姓，大多都是穿着单薄布靴，甚至还有些人，连布靴都没有，只以草鞋度日。
而如这次武安王殿下从内工坊定制的机器，真能够量产成功，将皮靴的价格，压缩到与布靴相仿，那的确是可造福万民，使四方受益，也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第六七零章 多闻天王
“看来殿下对这些工场，确实是期冀甚多。”
王猛闭着眼睛，想象着清江与武安渠两岸，工场环绕，船舶拥挤的情景。
如若那些墨家器具，真能达到殿下的预期。那么武阳郡的布帛与皮靴，定可行销天下。那个时候，只一两家工场，三五百艘船舶，却是远不够用。
可他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仍是那句，王某尽力而为。是否能够如殿下愿想，终究还得看那些匠师的本事如何。”
“机器不行，那就继续改善便是。这些匠师，既然连墨甲都能造出来，没可能被这些机械难住。问题是事成之后，那贺州与凉州的棉花，还有草原的皮革，该如何以更低廉的价格运抵武阳。”
郭嘉说到此处，又话题一转：“这是能使万民得益之事，也算是为小殿下积福吧。王妃她产期临近，近日殿下性情尤其仁善，见不得人受苦。”
“积福之说，出自于佛门！你郭嘉怎能信那些妖僧之言？”
王猛一声嗤笑，满含不屑，不过他眼眸里，却是闪闪发亮：“可已确证了，王妃肚子里的是男丁？”
他是六月之时，知晓王妃叶凌雪有孕的。算算时间，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就是王妃殿下生产之时。
这可是武安王府，甚至整个北方宗党的大喜事。意味着王府将后继有人，所有臣僚的前程事业，也都有了寄托。
安国嬴氏嫡脉人丁淡薄，只余殿下一根独苗。而自武阳嬴覆灭之后，族内余下的，基本都是嬴氏远支。日后殿下哪怕是从族中收纳养子，也未必就能继承得了那件，已被改造为半步神元阶的神甲摘星。
还有一个安西伯嬴定，偏爱两个次孙。一旦殿下有恙，说不定这王府传承，又会落入赢宫嬴非之手。
可以说如今王府内的大事，无过于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子嗣传承。而此时北地，更有无数人期盼着王妃肚子里的那个孩儿降生。
便是他王猛，亦不例外。哪怕那是一个女孩都好——
“王妃自可内视，早数月就已确定是男丁。此外虞仙子，也在八月为王妃诊断过了。是为防万一，这才秘而不宣。直至近日，有一混入王府的光明教妖女，走漏了消息。”
郭嘉眯起了眼：“不久之前，玄光道人遣人示警，道是王子降生时，当有一劫数。”
王猛的神情，瞬时转为青冷。他知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期待着王妃的生产，就有多少人，不愿见到那位小王子降生于世。
不过还未等他问询，郭嘉就又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放心，玄光道人占卜的卦象，是有惊无险，殿下他也早有准备了。今时今日，除非是夫差与太学主亲临，否则谁都难伤王妃分毫。如真有欲阴图不轨之辈，我武安王府会让他们后悔今生。”
王猛不由微觉奇怪，心想殿下他到底哪来的这等信心？
此时王府虽是多了诸多强者，可铺开的摊子也大，各处都需人手镇压。一旦生变，未必就能保证万全。
不过既然他这师兄，也是一副成竹在握的模样，那么想必殿下他手中，真是有着一些不得了的后手。
郭嘉却似不愿说更多了，这位转过头看远处那几个冻得快要僵住的属吏，随后就又一笑：“还是回去吧，如今冀宛各处万里冰封，也没什么看头。再呆下去，你这些部属怕是撑不住。师弟你自己无妨，却也需怜惜下属。”
王猛眉头微蹙，有些不满郭嘉的指手画脚。往年每到年关，他都会亲自到王府辖下七县封地，以及各处田庄，都巡视一次，风雨不改。而今日这谢城县，才只走到一半，还有一些地方，未能仔细查看呢。
可当望见那几个部属的情形之后，王猛还是改了念头：“罢了，今日就这样吧，年后还得抽时间再过来看看。人心惫惰，一不注意，就可能有人偷奸耍滑，不看着点不行。”
郭嘉笑而不言，并未反驳。他这师弟素来性喜较真，行事待人都极其严苛。可也正因这性情，才能使他们武安王府草创之基业得以腾飞，并且维持着蒸蒸日上之势。
一路往谢县县城方向回归，两师兄弟又开始了闲谈。王猛久在地方，对近日咸阳城那边的事情，是颇为好奇。如今逮住了郭嘉，自是要问个详尽。
“殿下他还在城里面胡作非为么？大自在功可已突破了？”
“这事早得很呢！至少需得三五年才可恢复正常。不过说他现在胡作非为，那可就错了。因小殿下快要降生之故，他如今在咸阳城里面，可是见人就发红包，洒碎银。且日日与人为善，哪怕被当面叱骂，也很少生气。如今咸阳城内，已经给殿下换了个称呼。以前都叫血狐，可现在人人称他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
王猛微一愣神后，才反应了过来。多闻天王是佛门的财神，据说是掌管着天下财宝。在‘身毒’颇受敬崇，其名号也随佛教传到了中原地域。
“见人就发红包？殿下他是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赚钱太容易了？”
“我也这么劝过，可殿下他现在就是如此任性。我与谢安商量过，殿下他发钱总比两年前，他每日没事去殴打大臣要好些。那年我们王府便是赔出的汤药费与罚金，就高达四百万金。且还有王妃看着，没让殿下他带太多钱在身上。”
郭嘉神情颇是无奈，心想正常人岂能与一位脑子进水了的家伙讲道理？
见王猛依旧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又心神微动，语气怪异的取笑：“你既是如此气愤，自己上书直谏不就得了？话说回来，这个月来都没看到你王猛的辞呈。可是心意已定，打算留下来了？”
大约一年之前，王猛就已从武安王府中赚满了六十万金，之后这位，就连续上书请辞。不过嬴冲与叶凌雪并未准许，对王猛的辞书，都一概视如不见。
而他这师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虽是辞书不断，频率高的时候可达每十日一封，可却一直都未付诸于行动。
到了最近几个月，更是干脆连辞书也不送了。
“那辞书送了也会被殿下丢入火炉，再送何益？”
王猛一声轻哼，似乎很是不满。心里却在想，如今武安王府形势一片大好，只需渡过陛下驾崩后的那场兵灾，殿下就有可能问鼎秦皇。
这个时候，傻子才走呢？自己为武安王府耗了这么多心力，岂非白废？正确的做法，是尽一切可能将这姓郭的挤走才是——
他脑子里转着一些龌蹉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

第六七一章 财力大增
“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
说起朝中之事，郭嘉的眉宇间，又多出了几分凝重：“说是形势不佳，也不算错。王钟重病的时机，实在不好。之后有望接任的几个人选，要么是自己主动退出，要么就是有高堂亡故，必须辞官守孝。再就是身下起火，难以发力的。如今朝中，就只有叶宏博与裴矩这两个人选较为合适。不得不说，裴矩此人，当真了得！”
王猛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叶宏博乃武安王妃之父，可以往昔那场恩怨之故，两家视若仇雠。武安王殿下早年也发过话，只需武安王府还在一日，就绝不会令其重归朝堂。
殿下说的话，自然是需一言九鼎。他们这些部属，也需倾力维护殿下的威信。
可要坐视那裴矩，升入到政事堂中，对于武安王王府而言，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相较而已，这裴矩可能比那叶宏博，还要更为棘手。
“说来这个裴矩，难道真是我们那位石师兄？”
“只是如此怀疑而已，还未能有实质证据。”
郭嘉的眼眸里，现着猜度之色：“还在鬼谷之时，我就猜他用的姓名，其实是化名，本身另有身份。且要说我们八位师兄弟中，最使郭某忌惮的，既非是卧龙，也非凤雏，而是我们这位称号‘邪王’的石敬轩师兄。正因过于在意，所以自妖星现世之后，我便特意动用些人脉，以窥其形迹，近年终有了些线索。”
王猛愕然，心想郭嘉跟他一样，都是寒门出身，哪来的什么人脉？
可随即就想到妖星现世之前，郭嘉还是攒了许多金银的。可当他们来咸阳的时候，这位师兄却也与他同样是一穷二白。
不过王猛却也未轻信，摇着头道：“据我所知，那裴矩在大秦朝中，已任官十七载。历任过县令，刑部郎中，郡守，鸿胪寺正卿等职，三年之前，又升任贺州牧。有这样的资历，怎可能是我等的师兄？”
鬼谷八年学艺，师兄弟之间朝夕相处，绝未有假。那个裴矩，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石敬轩师兄？
“也不是办不到，他在外寻个替身就可以，以裴家之势，再配上几个幕僚，不是不能办到。”
郭嘉一声冷笑，可既然王猛不信，那他也就懒得再废话了。这个时候，也不定非得将王猛说服不可。
“裴矩手腕不凡，可我们王府的谢安也非是易与之辈。此时正施展‘拖’字诀，打算将参知政事补任之事，拖至到年后。只需能拖至三月，此事就有转机。”
王猛却不乐观：“拖延到三月么？可此事怕是不易。武安王殿下属意的人选，怕是襄州牧管权把？”
此时朝中六位宰执，直接听命于武安王府的，就有二位。要将选任参知政事的事情延后，按说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的问题是，如今朝中出身于南方世族的宰相，也只剩下张苍一人。
——那谢灵是出身雍州不错，可这位其实已融入北方。王安石与寇准勉强也算，却是寒门身份，新党党首。
天圣帝为平复南方士族的怨气，必定会仔细考虑雍秦巴蜀这诸州朝臣的意见。
至于那管权，虽是出身世家，却也算是一位新党中人，恰能使各方接受。可这位任职州牧，至今还不满二载。即便拖到明年三月，只怕仍无机会。
郭嘉不禁再次暗赞，只是他也心知这师弟，在政争上的天赋，可能更胜于己。如非是因受师门诅咒之限，这位如今的成就，绝不仅仅只限于王府在北方的封地。
故而他此时只微微惊异了一番，就毫不以为意。
“谢安的本领，你可莫要小看了。那南方士族确实需一位参知政事不错。可到底是哪一派上台，却还有讲究。合纵连横，正是谢安的拿手好戏。以那位的天赋，如入鬼谷书院，必定也是成就不俗。”
说话时，郭嘉又想到那谢安即便未入鬼谷，也一样是‘嵩阳七子’之一，不禁自嘲一哂，忖道自己未免将鬼谷传承看的太高了。嵩阳书院，一样是十大学宫之一，在儒门入主之前，更有过嬴神通与嬴冲这等惊才绝艳的绝世帅才。
“裴矩之事，其实倒无需怎么担心。反是近日，那九品官人法与青苗法，让人很是头疼。”
王猛闻言，却是稍稍放心了，而后失笑：“如今朝中，怕是正龙争虎斗？”
大约三年之前，天圣帝借助武安郡王血洗咸阳，横扫雍秦之势，在朝中力行变法，锐意改革。因其时朝野士族，几乎都被武安郡王镇压威慑，天圣帝与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在数年来几乎无往而不利。
先是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大获成功，使当年朝廷岁入激增一亿二千万金。后又历时一年，完成了摊丁入亩，将丁税这一令秦民不堪重负的税种，摊入到田亩之中，也大幅打击了地方上的苛捐杂税。
再到天圣三十年，那位陛下又开始将注意转向了商税，不但锐意清扫地方私设之税关厘卡，降低商人承担的重税，更着重于打击走私。
这几番举动，顿使朝廷岁入大增。天圣三十年年末，户部总计收入田赋与丁税二亿五千四百万金，其中三成七千六百万金归于中央，其余七成归于郡县。
——尽管是包含了合并的丁税这部分，可仅仅这一块，朝廷岁入就已较两年前翻了近二倍之多。
然后是商税，数目更为夸张。在短短一年间，一举激增至二亿五千万金！这使秦廷前所有未有的豪富，收入已超出了以富庶闻名的齐国近三成之巨。初步达到了王安石语中，‘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目的。
也在这一年，天圣帝下旨扩建了八个边军军镇，以及二十五万府军。不但加强了秦廷的军力，更使国内许多闲散青壮，有了一个出路。
而就在半年之前，天圣帝又力排众议，定下了官绅一体纳粮的国策。此举不但使朝中，再次激增了四千万金以上的田赋，也使秦民的负担，进一步的减轻。
只是这官绅一体纳粮的代价，却是秦境各方士族勋贵的一片哭嚎之声。
可天圣帝似并未满足，仅仅半年之后，不但把手再次伸向了九品官人法，更准备推出青苗法。
那九品官人法，自不用说，乃是士族的立身之本，是朝中所有大臣的禁忌。即便是新党之中，那些已跻身高位的部分人，也得已受益。
北方宗党因党首嬴冲之故，对朝廷变法一向都是鼎力支持的态度。可当涉及到这九品官人法的改革之时，却是万马齐喑，不但党内几位支柱，都极力反对，底下的人心，亦有动摇之势。
此点便是嬴冲本人亦无可奈何，他之前仰仗北方四州宗党之力，扫平匈奴，克定雍秦，进而威慑朝堂，使南方士族匍匐三年，不敢言声。
可到此时，这位殿下却也不能不去维护自家部从附庸的利益，也必须照顾自家骨干臂膀的看法。
至于青苗法，是对‘常平法’的改革。所谓的常平，是指朝廷的常平仓。
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朝廷每年都会准备一大笔钱粮，用以平衡粮价。米贱则收购，米贵则售出，可使士农工商诸民都得以受益。而这部分钱粮，则被称为‘常平仓’。
可这么一大笔财富，只闲置在仓储之内生锈发霉，无疑是很不算的。于是那位王相公，就又准备将常平仓的储粮折算为本钱，以年利两分的利率，贷给农人与工商。不但可变相的增加朝廷税收，更可打击民间泛滥的利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此举无疑是一片好意，可却遭遇了寇准及武安王殿下的极力反对，认为此时大秦仍旧吏制不清，使用此等复杂的法制，必定是弊障丛生，无益于国。
而士族之人，也是一片的抗议之声。他们虽是顾忌名声，本身从不与利子钱沾边。可在许多钱庄及典当行，都拥有股份，每年都能有不少收益。
——据王猛所知，那昔日的百里家，就曾靠这放贷，每年赚取百万金的银钱，吞并数百顷田土。
且这三年以来，为商税改革，为官绅一体纳粮，南方士族与天圣帝及新党数次较劲，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难得嬴冲与寇准，都站到天圣帝及王安石的对立面，那以张苍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为首的诸朝臣，自是不肯放过这绝佳良机。
对于此事，王猛是极力赞同嬴冲与寇准的。王安石的青苗法，无疑是其理财之能的展现，一旦成功，可为朝廷再增上亿金的收入。
可这位毕竟是学者大儒出身，未经州郡，受天圣帝赏识而直入朝阁，并不知地方详情。比不得嬴冲与寇准，前者在市井厮混数载，前者更在地方沉浮了十数年，深知官府情弊。
然则嬴冲寇准反对青苗法，虽是出于公心，却也被某些人利用。明面是针对青苗法，暗则是直指天圣帝正酝酿的察举改革及科举之制。
如此一来，朝中风起云涌，自是在所难免。

第六七二章 灭门惨案
同样是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当整个雍秦二州连同北方都被寒潮封冻之时，在咸阳宫的太政殿内，却正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中。
原本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再过几日，就是长达二十余天的新年休沐。许多官员都是抱着虚应故事的心态，来参与这场大朝。
可随着都察院的一张奏本，却导致朝中战火升腾，直至午时末都未能分出胜负。
如此一来，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朝臣武将还好，仍可忍耐。可毕竟这朝中绝大多数文臣，都是四体不勤的，便是那浩然正气，亦未能修行到家。有些人已将屎尿忍到了极限，有些人则是体力不支，快要昏倒。
可此时无论是天圣帝也好，还是前方的几位阁老也罢，却都无体恤之意，似一定要在今日争个上下高低才肯罢休。而下面的三品以上大臣，亦是面红耳赤，各个言辞激烈。
便是那些已忍耐到了极点的朝臣本身，同样不甘退场。大多都仍在勉力坚持，只为摇旗呐喊，一壮自家派系的声势。
“丞相此言实在过于偏僻了！那李家一家五口满门悬梁自杀，这与吴县令何干？难道县令逼他借钱了？说到底，这还是摊丁入亩后，田赋过于沉重所致。而林县十一万人，每年二十二万的丁银，如今都摊在二十四万亩田地上。如此一来，商者佣工，可以大得其利，却使李家这样的耕农不堪重负——”
“这怎就扯到摊丁入亩上？李家之所以借贷，是因其家中长男生疾，而非是田中出产，不能支付田赋！”
“怎就与此无关？李家本有良田五亩，隐田三亩。后者本是贫瘠下田，可因地方恶吏作祟，将那三亩隐田，判为上田。于是自天圣二十九年以来，李家每年都需多缴十两税银。似问如非这摊丁入亩，李家何用借那利子钱，为那长子求医？”
“为国纳税，本就是我秦民份内之事！韩侍郎此言，未免本末倒置了吧？错非是那林庄当铺黑心，对那李家敲骨吸髓，这李家安有灭门之祸？”
“事发之前，李家户主李佺，曾求助于官府，却被衙役大棒赶出。而林县县衙自县令吴希来以下，都充耳不闻。此官不仁不慈至此，岂配为父母官？”
“可李家之亡，亡于税吏上门的当夜！要说李家灭门，与摊丁入亩无关，那又与县令吴希来何干？借贷本就需量力而为，李家在向林庄当铺借贷之前，就已是债台高筑。如非是李佺向林庄当铺，许以高利，谁人还肯借钱给他？此外事发之时，县令吴希来，正于乡间巡视，以备雪灾。他身为一县之长，日理万机，正值寒潮来历之时，岂可能将心思放在一个李家身上？”
“陛下，臣以为这只是个例，和足以以偏概全？今日之事，乃是右都察院小题大做了！”
“此真妄言！之前臣就已查得，林庄当铺在地方作恶多端，林县因其家破人亡者，已不止一户。另有县中典史，在林庄当铺中占股两成。再有吴希来的爱妻方氏，其族亦有一成干股。”
“陛下！正因民间利钱横行，百姓不堪其苦，才需将这青苗法推行天下！试问民间如有钱可借，这李家怎会被逼上绝路？”
“臣不以为然！青苗法立意甚佳，可臣且试问一句。以当时李家的情形，即便是官府，又如何肯安心借钱给那李佺？又有哪家，会为李佺担保？官府又能借多少于其——”
天圣帝坐在上首，只觉额侧一阵阵的抽疼，脑内亦是一阵阵的晕眩。李氏五口满门悬梁，此事令他大为震惊。几年来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原以为大秦之民，从此都可在他治下安居乐业，再不用受那苛捐杂税之苦。可却在距离咸阳仅五百里之地，发生如此惨事。
可此时天圣帝除了恼怒，震惊与痛悔之外。更多的却还是烦躁。眼前几位参知政事，并同朝中诸党，围绕这李家满门悬梁案争辩不休，互相攻讦，已达半日之久。
王安石欲借此案，推行青苗法，打击民间借贷。却遭遇张苍与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的极力阻扰，便是同为新党首领的寇准，亦不赞同。
此时双方，已来来往往数十个回合。无论新党一方，拿出什么样的理由出来，另一方都能拿出反驳的理由，且合情合理。更往上蔓延，攻击摊丁入亩与清查隐田之策。
王安石确实是一心为国，可天圣帝却也看得出来。那张苍李东垣的一应言语，亦非是全有道理。
眼见着天已快至未时，两方在朝中依然是旗鼓相当之势。天圣帝终是不耐，转而将期冀的目光，看向了右侧。
结果却见那位于武臣第三席的武安郡王，正是一脸蠢蠢的笑容，双眼毫无焦距的定定发呆。
天圣帝不禁眉头大皱，眼现愠色。
其实从早晨开始，这个家伙就已是如此模样。甚至在更早之前，在武安王妃确定已有身孕之后，嬴冲就常在朝中魂不守舍。可天圣帝每次见得此景，便觉阵阵心塞，尤其今日这副蠢样，使他尤其恼火，恨不得走过去狠狠敲这混账的头。
“陛下！”
旁边米朝天似看出天圣帝的心绪不宁，急忙劝诫：“玄光道人有言，陛下近期最好莫要动怒。”
天圣帝其实也没怒到失控的地步，可当听米朝天劝说之后，还是平复住了心情。
心想罢了，嬴冲现在这模样，至少比两年前看见不顺眼的朝官就动手揍人，一年前在太政殿门前照壁写下‘嬴，高，我，艹，你，大，爷’，‘赢，控，鹤，你，欠，钱，不，还’，‘嬴，去，病，是，早，泄’，‘我，喜，欢，我，家，娘，子’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且武安王府有后，也同样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想到自己与妻子的玄孙，在一个月后就将降临人世，天圣帝眉眼间的锋锐，又稍稍收敛了几分。
再想到此时他这外孙，极可能是为日后之事而装疯卖傻，收敛锋芒，天圣帝就更觉心疼。
不过今日，他却不打算放过嬴冲。
“武安郡王，今日这李家灭门惨案，你有何见解？”
今日无论他这外孙作何选择，这次的事件，都可由此盖棺论定。
而此时朝堂之内，也迅速静谧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看向了嬴冲。
今日朝中这场论战，谢灵以及皇甫射等一众北方宗党，都是参与有限。虽有人偏向张苍李东垣，却都是个别之举。
而此时这位武安郡王的态度，无疑是决定着双方的成败。

第六七三章 武安郡王
嬴冲被天圣帝问话时，仍是在发呆，想着自家的一些事情。直到被身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踹了一脚，才猛醒了过来。
先是一阵懵懂，再当见满朝群臣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天圣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善的时候，嬴冲只觉心中一突。
这时候问叶元朗究竟是来不及了，不过嬴冲到底还是聪明绝顶之人，略一思忖，就已把情况猜到了七七八八。
这李家满门投缳的惨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王安石的这边。可要他赞同那张苍李东垣二党，嬴冲又是满心的不情愿。
可此刻被天圣帝盯着，他时间不多，已想不到妥善的言语去和稀泥。
“陛下，臣觉王相说的有些道理，那吴希来的确是有过错。可张相与李相他们说得也不算错，李氏灭门之事，不能全怪县令——”
天圣帝神色发青，心想这等于是没说？且朕是问那吴希来的罪过么？是青苗法！是民间横行的利子钱！
他正欲发怒，却见嬴冲面色一肃，面现了挣扎之色。这令天圣帝一愣，感觉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果然下一刻，嬴冲就一副仿佛便秘之人忽然畅通般的舒畅神色，拱手一抱拳：“陛下，臣愿每年捐赠百万金给朝廷善堂，专用于资助秦境之内，一应重症难愈，而家财力不能支者。”
当嬴冲音落之时，天圣帝定定发呆的看了武安王良久，随后就心想好吧，这倒也是个办法！百万金虽少，可如能动员其余勋贵世族与富商豪强捐赠，倒也能积少成多，免去日后同样的惨案发生。
而其余朝臣，则是既觉失望又觉轻松。失望的是今日这变法之争，仍未能定论。轻松的是这北方宗党，终究还是未倒向对方。
只有王安石浓眉紧皱，神色不悦。
那位于众朝臣之内的武安郡王府长史谢安，也同样是一脸的青意。心想他家这郡王，是真不把钱当钱呢！这一出手就是百万金——
如是王猛那厮得知此事，必定要咆哮三日三夜不绝。且王府在咸阳城里的一应用度，也是由他谢安在管，且每年都有一定的定额。
“那么此事，就如武安王之建言吧！朝廷鼓励朝野捐赠，并遣专人管理，再由左都察院负责监督。每年捐赠高者，由朝廷下旨嘉奖。具体的条例，由政事堂议定之后，经小朝议论补完。”
说完这句，天圣帝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至于王相公所提之青苗法，可押后至年后再议。”
随着这一句道出，整个朝堂都是一片的吁气之声。尽管这青苗法仍悬而不绝，使人难以心安，可众臣总算可得到解脱了。
有几位已偷偷往门外方向瞧了过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散朝之后，迅速去占位。需知这宫内供大臣方便的厕所马桶，可是有限得很——
而嬴冲则是再次入神，目光闪烁变换不定。旁边的武德郡王蒙进不禁失笑：“莫非是后悔心疼了？”
嬴冲则是‘嘿’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摇头：“区区一百万金，小钱而已！”
大自在玄功虽自在妄为，可一切所作所为，其实都源于内心，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换在往日，他必定会再做三思。想想后果，再仔细分析这金额是否合适，自己能否承担。
可好在他还是心知自己财力有限，没报出三四百万金出来。故而此时他只稍稍感觉不妥，就未怎么在乎，将那刚冒出的‘理智’，又抛出到九霄云外。
至于蒙进说的后悔心疼，嬴冲却是感觉不能忍。自己钱都已经扔了，怎么能丢了面子？此时哪怕打肿脸，也要撑下去。
叶元朗则狐疑的打量嬴冲，感觉这两年，他这孙女婿越来越不对劲。是在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可也过了些吧？
年前这位在殿前照壁上书写‘嬴，去，病，是，早，泄’这几字，就不像是要收敛的样子。
那次也不知嬴冲是用了什么灵墨，宫内的太监花了七日七夜，试了无数配方，都没法将那字迹抹去。最后没办法，只好把那照壁铲平，重新雕刻那龙凤纹饰。
三皇子嬴去病则气得发疯，不但砸坏了价值数万金的家具古董，连续几个月不敢出门。
这难道是断定了三皇子与七皇子二人，无法继承皇位，所以肆无忌惮了？
想不明白，叶元朗却问起另一件他较为关心的事情：“这青苗法，嬴冲你不打算插手么？”
嬴冲闻言却是稍一迟疑，而后摇了摇头：“这里不太方便。”
他的一些顾虑，倒不是不可以与叶元朗商量。可问题是这朝中人多耳杂，一旦漏了什么口风，被别人偷听了去，可能又会引发朝廷风波。
叶元朗也就不再问，又静静定力，准备等着散朝。可随即他就听上首的蒙进，若有所思的看向后方陛道，小声呢喃：“看来还没结束——”
叶元朗也随他视线看过去，随后就只见新晋刑部侍郎裴宽，正从群臣之中走出。
“臣裴宽有奏！”
手抱着玉圭，裴宽朝着天圣帝深深一礼：“自参知政事王钟因病告老之后，朝中纷争四起。百官日日争闹于朝堂，而无心于政事，臣有感于此，恳请陛下尽早补选参知政事，以安定朝野。”
话音落时，朝堂之内那些已至极限的群臣，顿时是一片无声哀嚎。其中尤其严重的几位，更是面色惨变，瞪圆了双眼。
可裴氏明显是早有蓄谋，后面已有人准备后续跟进。只是此时，那吏部尚书杜北，却也行入至陛道之内。一双大袖飘飘，尽显天官风范。
“陛下，据臣所知，如今政事堂内，并无积压之事，可见人力并无不足。而参知政事为一国之宰，负担万民福祉！故而其人选不可不慎，宁缺毋滥。如因我等操之过急，使奸邪之辈混入朝堂，必定后患无穷。臣之顾虑，还请陛下明鉴。”
随后那谢灵与皇甫射，又朝嬴冲使了个眼色。嬴冲半天没想起是什么事，直到他看二人都在颤动着手中玉圭，才醒悟过来，往自己手里的圭板上看了看。
当上面内容入眼，嬴冲又面露了些许惊色。思量了半晌，他还是从诸多武臣中走出：“陛下，臣有奏。近日臣闻咸阳郡守府一位文书诉苦，道是他如今薪俸已入不敷出。再有半年，他便要辞职他去。臣之后翻阅文书典册，见我大秦诸地吏员薪俸，都已六十年未曾增涨。尤其咸阳，一名一等文书，只有年三十两，布十匹，粮十石。可所谓京城居大不易也，如今南城随便一个小房屋，一年租金就要十两以上。这些俸禄，如何够用，哪里够养一家老小？恰逢新年，臣请陛下与政事堂，商讨为诸州郡吏员加薪一事。”
闻得此言，在场诸人都纷纷动容。天圣帝这三年来首次见嬴冲一本正经说着正经政事，先是惊讶欣喜，随后又神情凝然，陷入沉思。
而此时谢灵，亦是挺身而出：“陛下，此为臣等之失！其实吏用增薪一事，早二十年就已提起，臣任职地方时，对底层胥吏种种困苦不堪之情都有听闻，今日朝中国用大增，正该考虑为各地文吏，以解情弊才是，如今竟需武安王殿下提醒，实是惭愧！”
这位已经当了嬴冲数年的狗腿，朝中诸人见了都毫不觉意外。
而须臾之后，另一位参知政事皇甫射，也果然出列奏道：“陛下，地方胥吏薪俸不足，已成地方顽疾，不可不治！臣亦曾历任知县，郡守等职。知那下层吏员中，浊者为补日用不足聚敛钱财，以压榨百姓为常事，往往只需数载，就能肥马轻裘，席丰履厚；清者却困苦不堪，入不敷出，尤其咸阳城内，但凡是志存高远，清风峻节者，皆难以为继。”
闻得此言，天圣帝神色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三十多年前还是皇子的时候，虽是多在军中，可对下面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知晓这二人所言，多半是真。不过随后他却又问寇准：“寇卿，你觉皇甫与谢灵二位爱卿所言如何？”
寇准看了那陛道中的几位，还有那嬴冲与裴宽一眼。心想那底层官吏中，哪还有真正清廉之辈？那些衙役文书，哪个不受些黑钱，以补贴家用？
不过这位武安王殿下说得却也极有道理，如不为这底层吏员增加薪俸，这种情形，就永难更改。
只是这件事，扯进了武安王府与裴氏之争，让他稍稍迟疑。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还是决定秉持公心说话：“陛下，臣亦以为，我等切不能令有心报国之人穷困潦倒，那些见利忘义之辈，却能堆金积玉，安享富贵——”
叶元朗没去仔细听寇准在说什么，只是眼含惊赞的，往人群中的谢安看了过去。
自谢灵与皇甫射二人跟进之时，他就知此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更知如此一来，那参知政事补选一事，又需延后不可。此时此刻，这已成朝堂首要之政。无论是谁人意图将之延后，都会被大秦百万胥吏怨恨。

第六七四章 三郡王家
散朝之后，武威郡王叶元朗与武德郡王蒙进，依然与嬴冲走在了一起。周围亦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窥伺。
朝中四王七公，除了靖北郡王卢文进移封方州，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之外，如今这三位郡王，就是朝中最顶尖的武臣。即便那位枢密院正使陆正恩，或可在权势上与三人相当，甚至胜出半筹，可在地位上，却还要逊色数分。
“观汝之意，似不赞同青苗法？”
叶元朗一边行走，一边笑问：“王安石提出的所有变法条例，你一向都是鼎力支持。这次竟踌躇不前，可真少见得很。”
“想当然的地方太多，也太不实际。”
嬴冲神色淡然：“就单一点，我如是地方吏员，手中握着发放青苗钱的权利，那么哪家发放，哪家不发，岂非都取决于我？每半年就需交还苗钱，再贷新款，时间实在太短。且如地方消极怠工，不愿将青苗钱发放出去又如何？是否要做出规定，每年必须达到一定数额？吾恐此举无助于民，反而使万民受累。”
“唔，记得以前老夫倒是听你说过，朝廷法度，越是简明，越易执行越好。”
“不错！”
嬴冲微微颔首：“无论是那清查田地隐户，还是摊丁入亩，又或者官绅一体纳粮，都是能一目了然之事。可似青苗法这种，实在过于复杂。而越是复杂的政令，越易给人徇私舞弊之机。”
“拗相公那里说不通？”
“既然都是拗了，又哪里能够轻易扳过来的？我与寇相跟他几次争辩，都没能将他说服。”
蒙进此时也看出了几分嬴冲的心思，不禁笑着道：“原来如此，不愿赞同青苗法，又担心否决之后，会使安石公威信受损，引发朝臣的反攻倒算么？你可真不容易。”
叶元朗也明悟过来，微摇了摇头：“本王可不觉得那九品官人法，有什么不好。虽说是弊端丛生，可遴选出的官员，大体还是称职。”
他知嬴冲，并不担心朝中的那些许逆流。即便青苗法被否了，可只需北方宗党与新党联手，无论什么样的风波，都可以镇压下去。这位之所以如此，其实是担心青苗法的否决，会影响到朝廷对乡评与察举制的改革。
“慢慢来吧——”
嬴冲神情倒是平静的很，那位王相虽说执拗，可只需令其认识到青苗法不足之处，那位自然能从善如流。
他打算先在咸阳附近划出几个地盘，让那位王相试行青苗法，成功以后再说其他。
唯独可虑的，是陛下那里，最近却似是有些急躁了。照他的想法，此时最好是稳上数载，再等几年，待得朝廷形势稍稍稳定再说其他。只是陛下他，最近却急不可耐的，对那九品官人法磨刀霍霍。
可如今，便是他的那些部从盟友，都对这次的改革，存有惶惧之心。
“对了，今日谈及调整地方文吏薪俸一事，老夫看你似是事先不知？”
叶元朗又问起了今日朝中最后发生的事情，目中闪动异泽：“这其实是好事，可冲儿你却好像不太情愿。”
这是最让他疑惑的。明明嬴冲这三年来都在韬光养晦，装疯卖傻。可今日却又偏在朝中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等邀买人心之策。
——此时在朝为官之人，大半皆为世族子弟。而那些经由太学与嵩阳书院入朝的寒门，亦大多都家底丰厚。因此对朝廷薪俸多寡，都不太敏感，并不靠这俸禄过活。
可那不入流的文吏，乃至衙役等等，确实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次被嬴冲抢了这笼络底层士人的机会，必定令许多人心塞。
早在散朝之前，叶元朗已就望见几位皇子，看嬴冲的眼神不对。还有那几十位党附皇子之臣，眼珠子都有些发绿了。
嬴冲默然不答，今日他用的那枚玉圭，是上朝之前谢安塞到他手中的，所以并不知情。
明知在这时候提出增俸之事不妥，可能遭遇未来新君之忌。可当他看了圭板上的内容，想到此举于国有益。最终还是压不住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出面直奏。
可谢安他，到底是什么用意？身为武安王府长史，不该为武安王府的长远之计着想么？
其实嬴冲心内，早已有了答案。
自己昔年，亲手缔造出了北方宗党这一怪物，借其之助纵横朝堂。可随着这个怪物渐渐茁壮成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需求之后，他会感觉越来越难以驾驭——
叶元朗还欲再问，蒙进却已看出嬴冲的心情不佳，便又笑着转开了话题：“闻说武安王殿下，近日在我凉州与贺州。大量收购荒地，数目已达三万顷，可是有什么用意？难道是打算将家业，搬到凉州不成？”
——这自然是开玩笑，此次嬴冲收购的那些荒地，几乎都是荒郊僻野，无人问津的所在。而那一亩荒地的价格，都还不到三两纹银。
原本蒙进不在意，直到发现嬴冲收拢的土地，已达三万余顷，而且还在不停的增长，才使他感觉奇怪。
心想这些地能有什么用？即便开辟成旱田，亩产都不足一石。算上人力的成本，还得亏本。
“还能有什么用意？自然是为赚钱！”
嬴冲笑了起来，他其实早猜到蒙进，早晚会向他询问此事。
“我打算在那边种些棉花，再养点甜瓜出来。”
“甜瓜？”
蒙进眉头微蹙，眼神惑然。那棉花倒还是有些用处，近年有些人将棉花混杂在两层麻布间，用于保暖，甚至制作被褥。可这么做之后，既不舒适，效果也不是太好。所以哪怕是在北方，也很少有人这么做。
至于甜瓜，蒙进就搞不清楚了。甜瓜他也吃过，满可口的，比不得修仙之人培育的仙瓜灵果，可对于平民而言，却也算是美食。
可要把那些种植出来甜瓜运出来不易，凉州与贺州之人，也就是自己种给自己吃，从没有大规模的种植。
嬴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武德郡王，应该听说过我麾下，有一位名叫张衡的工曹参军？”
“张衡？”
蒙进目光凝然，这个‘张衡’之名，他算是如雷贯耳了。这位的名声，在大秦朝野可能籍籍无名，可此时大秦军中几位宿将，却已对其重视有加。
此人乃是冀州士族出身，门第不高，乡评之时只被定为五品。后为嬴冲赏识，被其招入幕府，先为将作参军，后又升为工部参军。
而使这位名达于陛前的，则是三个月前，张衡与武安王府工匠杨麟合作，制造的一尊墨甲‘雷火’。

第六七五章 墨甲雷火
蒙进犹记得三月前，在那咸阳宫南校场中，武安王府展示五星墨甲‘雷火’时的情形。
‘雷火’的单体战力，并不强大。尤其在一对一的近战之时，连一百年前的过时墨甲都战不过。
可当一百尊‘雷火’集结，却凭着那雷火枪阵，就全灭了禁军最新式的五星墨甲皇卫。而自身的损伤，则仅仅只有四尊，都是损于对面弓弩打击之下。
那禁军一方的小天位统领，更是生生被那雷火枪轰岁。这位哪怕拼尽全力。也仍无法冲击到那枪阵的三十丈距离内。
此战的结果，震惊了当时有幸观战的一应武臣，也令众多墨坊坊主，变了颜色。
如非是那‘雷火’的价格，依然昂贵，是普通五星墨甲的七倍以上。尤其那雷火枪，成本居高不下。蒙进预计那位陛下，可能直接就会下旨量产。
可事后天圣帝也下达了禁口令，又从内库拨款一千二百万金，从武安王府手中，购置了全套的‘雷火’图纸。并且严令内工坊，在五年之内，将‘雷火’的价格，降低到六千两纹银左右。
可其实以蒙进估计，根本无需六千两。以雷火展现的能力，只需降到普通墨甲的三倍左右，就能有实用的价值。
而据他所知，当时包括他在内，在场的襄国公，武威郡王，天工坊坊主，神意坊坊主等等。凡是有些财力，都在私底下研究类似的墨甲。
没有‘雷火’的技术与图纸，几家都必须从头开始不可，可无论哪家都不愿落后。哪怕无法研制成功，也可积累些技术，以备日后‘雷火甲’公开时，能在那基础上稍作改良。
之后张衡之名，就已入大秦顶尖武臣之眼。这位不擅于手工，不能算是一位合格的墨家匠师，可却有诸多奇思妙想，令人拍案叫绝。
“张衡是北方人，日常见其仆佣，常为冬日天寒而苦。故而也曾用过棉花制衣，认为棉花可以用于保暖，也可如苎麻般编织成布。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棉籽难去，很是麻烦。”
蒙进微微颔首，他听说过这些事。凉州苦寒，亦有人尝试将棉花编织成线，问题是棉籽不易剔除，费时费力，成本极高。
而大秦的世家高门，富商豪族，都多用丝滑鲜艳的锦缎，可比麻布要保暖得多，对那同样价格昂贵的棉布并无兴趣。
“就在三月之前，张衡制作了一款轧花机，能够很轻松的除去棉籽。便连纺纱机，与织布的器械，也一并设计妥当了。我曾见过，如能大规模生产，成本应该极低。每匹粗布，成本估计不会超出三两！如今唯一的问题是，我大秦之内的产棉实在太少，故而嬴冲不得不预做筹谋。”
蒙进蓦然停住了脚步，凝思了许久才渐渐回神。一匹布的价格才不足三两？这成本比之现今麻布的价格，都不贵多少。
一匹布是十丈，而每丈布可制一套成衣。换而言之，大秦百姓只需三百到四百文，就可买来一身棉衣。
诚然秦民都是男耕女织，自家编织麻布，几乎不用费钱。可在北方，一身棉布可比麻衣更保暖得多。
而据他所知，许多农人至冬日之时，都是每天躲在自家屋里，不愿出来。能够买得起草原皮裘的，是少而又少。每年冻死之人，亦不在少数。
真如嬴冲所言，这棉花的生意，还真是大有赚头。嬴冲买下来的荒地，固然产粮极低，可用于棉田，产量应该还是很不错的，不用怎么费心。
这么一想，蒙进就大为心动。毕竟大秦四王中，要论财力的话，就以蒙家最为穷苦，可能比那已迁至方州的卢氏还要差些。毕竟后者，还有这数千年的财富积累。
且嬴冲今日对他这般说，分明是有拉他入场之心。
这桩生意虽大，可哪怕只以安国嬴氏一家之力，也仍可玩得过来。定武蒙氏参与进去，助益有限，却能得大笔收获。
可如此一来，蒙嬴二家以此为纽带，势必将更为靠近。
“那甜瓜又是怎么回事？”
叶元朗一听到有钱赚，就早早把耳朵竖起了，此时更迫不及待的追问：“这东西只怕运不出来吧？运到雍秦的时候，只怕早就烂掉了。”
“甜瓜可以榨糖制酒，不过这只是顺带，其实赚不了多少钱——”
嬴冲摇着头：“我府中的农师研究了三年，说甜瓜棉花套种可以互补，其实换成花生大豆什么的也无不可，能拿来榨油。”
他之所以种甜瓜，只是北方四州糖源太少，易于被人封锁而已。还有酒，北方人喜欢喝酒，同样是为此窘困多年。
“原来如此！”叶元朗亦陷入深思，想着是否参与进去。
他知近几年嬴冲在伏牛山一代购了不少荒山，用来栽种紫橄榄树。结果这几年，橄榄油已在咸阳大肆流行，被城中的世族勋贵推崇，甚至影响到了赵魏等国。
这使得嬴冲的那座虎据堡，赚到盆满钵溢。而一旦那些新栽的橄榄树开始挂果，那么武安王府的收入，必定大幅增长。
这使咸阳各家大为眼红，也争相效仿。可除了虎踞堡周围那块地方，其余地带培植橄榄，都不太成功。
这棉花香瓜，会是下一个橄榄油？
真能赚钱的话，叶家肯定不会错过。可他怀疑现在的嬴冲，是否‘正常’？近年这位疯疯癫癫，很少看到他这孙女婿正经的时候。该不会是在忽悠自己？
蒙进亦是保持谨慎：“过几日有空，武安王可否携老夫，去看看详情。”
“可以，不过却需等我家夫人生产之后，其实买些荒地，也废不了什么钱的。初期无非是几百万两纹银，几尊人元甲的价格。”
正当嬴冲这句，彻底将蒙叶二位说动时，他却走神了，看向了御道一侧。
只见那边，刑部侍郎裴宽正与汝国公嬴仇万说着话，使后者眉头大皱。须臾之后，嬴仇万就大步往他这边走了过来。
而此时隔着百丈距离，谢安正在一处角落，目含深意的看着嬴冲背影，以及那位四皇子。
“你真要这么做？”
此时在谢安身侧，正是其父谢灵，可这位的面上，却饱含忧容：“增俸之策一出，殿下与诸位皇子，就更难有转圜余地。日后无论哪位皇子登基，都未必容得下我北方宗党。”
“自雍秦战后，我谢氏早已在殿下的船上站稳了，难以脱身。这船如若翻覆，谢氏亦将遭遇灭顶之灾。”
谢安说着这些使人心神悚然的话，眼中却无半点波澜起伏：“殿下他慧眼识人，幕府中如郭嘉刘基王猛李靖岳飞韩信任约翰等辈，都是当世之雄，或善谋算，或长于经营，或精通练兵之法，或军略盖世。你不知这短短三年内，我武安王府的实力，到底激增到何等程度。如此下去，即便没有今日一出，殿下他也不会为继任君王所容。既是迟早都要反，那就宜早不宜迟。武安王府既有夺取大秦山河的实力，何必隐于北方。”
谢灵听得心慌，尽管明知谢安手中，掌握有屏蔽语音神念的宝物在手。却依然有些不安的，往四面扫了扫。
半晌之后，才勉力平息下了心绪，皱眉询问：“可我观殿下这几年，似已没有了昔年锐气。且每每行事荒诞离奇，使人不解。”
这样的人，能领着北方宗党，攫取这咸阳皇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韬光养晦，佯风诈冒而已。”
谢安知晓嬴冲，是因大自在功仍旧卡在十二重，这才如此。好在嬴冲的外丹早已突破，只需按部就班的修行，三年之内就可毫无障碍的跨过那最后的门槛。
不过这是武安王府的机密，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知晓。
而今日错非是嬴冲修的大自在玄功，他也‘算计’不到那位武安王殿下。
“三年来，我武安王府实力与日俱增，总不会有假。父亲，而今我王府内外六十余万雄兵，北方各家亦元气渐复。再以殿下的军略，一旦起兵，秦境之内，谁堪为敌？”
这句道出，谢灵亦是白眉微扬，显出了几分意动。
……
“唯一可虑的，就是那裴家，最近与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靠得很近。”
万里外的冀州谢县，郭嘉依旧在与王猛说着话。
而王猛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不解。如今朝中，那保国公嬴天佑，汝国公嬴仇万，是对武安王殿下最为友善。
其他的皇子，除了嬴去病被嬴冲骂为‘早泄’之外，其余几位，哪怕是其弟永国公嬴无忌，亦是尽力对武安王府示好，绝不招惹。
可这嬴天佑，嬴仇万两位，却是几人中最‘真心实意’的。
仅仅片刻，王猛就已明白了过来，目中现出了凝冷之意：“这个裴矩，果然是个麻烦。那么谢安呢，他是怎么说的？身为王府长史，总不能毫无反应。”
“谢安啊！”郭嘉停住了马，似在回思着什么，神情似笑非笑：“师弟，记得以前，我曾从泰西人的口中，听说过一句话，道是屁股决定脑袋。感觉这一句言虽粗俗，却颇有哲理。”

第六七六章 两大道兵
“屁股决定脑袋？”
王猛想了想，而后失笑：“确有道理，可你还没说，谢安准备以何策应对？难道还要坐视不成？”
“就如师弟所言，那个家伙，并无一策应对。他似不介意殿下与几位皇子的关系，更坏一些。”
“嗯？他想做什么？”
王猛心神略凝，思念急转：“难道说，那位是有逼迫殿下谋反之意？”
“逼迫也算不上吧？只是那位，并未打算顺其自然而已。且极有分寸，料准殿下并不会因此怨责。”
郭嘉嘿了一声，目中蕴着几分佩服。他知谢安准备助武安王，在朝中力推增俸一事。此政利国利民，故而殿下哪怕明知其真实目的，也不会太过苛责。
只因那也正是殿下，想要做的。增俸之政势在必行，无论是为官为吏，只有用度宽裕了，才有可能守住本心。
正说话之时，郭嘉忽然驻足，看向了远方。前方两千丈外，就是谢城郡与谢城县的治所谢城。而就在他们正行走的大道一旁，有一兵营。
这正是天寒地冻之时，可旁边那兵营的校场内，却正是热火朝天。有近百尊墨甲，千余将士，正在那场地中演练阵型。
哪怕大雪纷飞，都打压不了这些将士的斗志。远远可见那边人影浑身热气蒸腾，且斗志昂扬。
“是王府第九镇的部属，演练的是雪战。”
王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不但熟谙武安王府的政务，对于王府的军务，也是了如指掌。尽管并无权参与，可他因主掌着王府诸军的日常用度与后勤，故而对王府麾下诸部，都了如指掌。且他本身，也有极大的兴趣。
换在平时，他会有兴趣与人讨论一番雪战的要点。不过现在，他更想从郭嘉嘴里，知道更多朝中的事情。
“这些家伙，平时是没这么积极的，不过这次参军府有令，各镇前三的队伍，不但长官有望提升，队中士卒，也能每人得到三十两纹银，四颗养气丹的重赏。”
“原来如此！可观这第九镇，确实是不愧精锐之名。”
郭嘉却继续凝神观察，同时若有所思的问：“都已装备了新制的墨甲了么？看来战力也很是不俗。师弟，我久不在封地，不知王府各部，如今实力如何？较之这第九镇怎样？”
王猛雅不愿意，可想了想之后，还是如实答道：“岳飞韩信与任约翰三人，都是不世出之材。殿下眼光独到，以岳飞为首，任约翰为辅，韩信参谋，三人联手整治诸军。而今王府卫军三师六万四千人，各处庄园四万二千家将，战力都已可与禁军比较。那团练军六师十三万二千，亦是训练有素。说是团练，招集民壮成军，可有王府的补贴，其余一切用度，都与王府卫军相当。就只是朝廷的墨甲，都是些二手货，且非是新式墨甲，战力略差。不过我武安王府内，早有一万二千尊最新式的五星墨甲储备，随时可以为之更换装备。所以综合战力，不弱于卫军。”
——武安王府储备的墨甲，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些。三年前他们的历次缴获中，就有两万尊状态较好的墨甲，被保存了下来，并未被售出，随时随刻，都可装备二十万大军。
而他口中的这一万二千尊，都是打造期限在三年之内。最新款的制式墨甲。
“此外还有安国嬴氏一族的族军，大约是六万余，不归岳飞等人统辖，战力可能稍弱。各处庄园那边，虎踞堡除外的话，共有民壮二十万人，三年来都在农闲之时练习武艺，操演战阵，战力尚可，勉强能与府军相较。主要是驾驶墨甲的骑尉数量，没法与府军比较。王府虽以家将及诸地衙役的名义，供养了一万三千多位五阶武修，可数目仍是不足。殿下本身也不甚尽心，似颇有忌讳。”
说到此处时，王猛颇有些不满。其实以如今武安王府的财力，还可支撑更多。
王府卫军三师，大可超编到九万，这不算是违制，只是擦边球。再以王府在冀宛二州三十余万田地，供养个六万家丁，也在情理之中。
“忌讳是应该的，即便如今郡王殿下没做什么，也一样被人弹劾，说是武安王府整军备武，意图叵测。且此时太过心急，反而适得其反。殿下他，终究还是不甚情愿的。”
郭嘉说话时，面上也不禁显出了笑意。心想这就是整整五十万大军额。尽管战力有高有低，可在四王七公中，却必是独据鳌首。
哪怕是近些年来，各族都在挥霍积蓄，争相扩军。可强如双河叶氏，此时也最多能动用三十八万到四十五万军而已。
“那么府军了？”
冀宛二州，近二十三万人的府军将官，大多都是出自于武安王府门下。哪怕是朝廷这些年有意渗沙调换，也不能改此趋势。
尤其武阳附近的几个郡，都等如武安王府私军。
“府军也还好，可战力要与边军禁军比拟，还是强人所难。只能说那两位左右侯卫的大将军，还算尽心。未缺兵少粮，亦未松懈公务。”
王猛摇着头，而后心思微动：“倒是殿下创立的虎罴军与神罗骑，近日倒是陆续成军了。这次返回解县之后，你我可一起去看看究竟。”
虎罴军与神罗军，正是嬴冲创立的两支道军。
三年前平定冀州之战，武安王府饱受道军不足之苦。攻打固原卢氏的时候，险些在对方道军冲击之下，遭遇溃败。
之后武安王嬴冲痛定思痛，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除了将原本的‘铁龙骑’，提升到了四千人，且强化装具之外，又新建了两大道兵。
其中虎罴军人数最多，达四千五百。是嬴冲以六百万金，自皇家购得一份‘山陵卫’，也就是‘神虎卫’的装具图纸与修行功决，再加以改良而成。
这些一种将道兵与墨甲结合的新式道军，本身道兵的等级，高达七星。据那位殿下说，虎罴军无论墨甲功决，都较山陵卫更为完善，单体战力能够胜出。可因本身的镇压法器，仍只是中位伪圣器的级别，实力较为铁龙骑还是略有不如。
这支道兵，以许褚为首。从武阳周围郡挑选家世可靠，并且有相应资质的兵员，定立死契之后，再辅以功法丹药，激活上古时遗下的混沌与白虎血脉。故而那四千五百人，都或是力大无穷，或是势狂如虎，战力彪悍。
之后的‘神罗骑’，则是与府中任约翰有关。其人在泰西家传的‘西风骑士团’，战力亦不在中原道兵之下。
嬴冲在此基础上，结合本土道兵功法的特征，另创的一门的道兵，名为神罗铁骑。

第六七七章 神罗铁骑
郭嘉曾见过最早的神罗骑士，的确很是不俗。
功法是嬴冲寻来的一门上古道兵法门‘天火兵伐决’，与西域骑士的修行之法结合，独创出‘神火罗天决’。
坐骑则是以一种较为少见的骑兽七阶鸾血麟，再结合五阶异禽‘灵火雀’为护驾。
顾名思义，所谓的鸾血麟，是一种兼具青鸾与麒麟血脉的马匹。在不惜马力的情形下，这些麟驹可以日行八百里——那是真正的奔驰一日，而非是短暂的达到一日八百里的速度。且短途冲刺之速，更为惊人，只需十五息就可跨越一百五十丈之遥。
也就是说，战场上的十里间距，只需一百五十个呼吸，就可跨越。
甚至还可驾驭风力，短途飞行，能够无障碍的越过清江与阳江，以及一些地形复杂的地域。
至于‘灵火雀’，则是太离血裔，与降服在嬴冲麾下太离之后独孤九妹有关。
近年来嬴冲陆陆续续收集来四十余太离之火，送给了独孤九妹麾下的太离族裔，不但使后者的实力激增，也使更多的太离之后前来投靠。而那‘灵火雀’，就是由这独孤九妹麾下的太离族裔提供。
——在所有异禽中，灵火雀的实力，其实很是一般。可作为护驾而言，却也极为实用，可使御主掌握风火之力。其中风可加速，还能形成风障，屏蔽箭雨，火则增威，可以随意丢掷火焰，用于破阵杀敌，毁伤墨甲。灵火雀本身，也能飞空三千丈，每日能打出二十支火焰箭，射程十五里，杀伤力极为不俗。
除此之外，灵火雀身为凤凰血裔，还可使人小幅度增长寿元。如能将之养到七阶，御主甚至可以使用涅槃真火，迅速恢复自身伤势。
又因位阶较低之故，数量也大。不但是神罗骑这边的标配，铁龙骑那边也陆陆续续有人定下了本命灵契。
不过这对于骑士的要求极高，不但要驾驭坐骑，还需掌控护驾灵兽，很难，需得费不少心力。
神罗骑士因必须同时掌握这二者，所以是标配。可铁龙骑那边，却只有不到两千人，有这样的资质。
不过在郭嘉看来，神罗骑真正不凡之处，还是他们的修行功决及装具。不得不说，他那位主君在悟性上的天赋，可谓是得天独厚。
那神罗骑士，不但个体的实力强大，哪怕不依靠护驾骑兽之助，只以本身装具之力，也能以一人之力，挑战三具同阶墨甲。且协作后的实力，更为不俗。
里面最基础的六阶骑士，都能借助功法与装具之助，施展出简化后的‘域场’之能。相互加持之下，战力极为可怕。
只是神罗骑战力虽强，可因标准太高之故，成军艰难。直到半年前，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且嬴氏族中还未有人能出任神罗铁骑的统领。
可嬴冲在这支道兵上，用心最多。不但野心勃勃，要为之打造全新的圣器。安国嬴氏亦为此大开方便之门，这些年来接纳了不少前来投靠的嬴氏远亲，数量达一万七千之巨。基本都是家中有修行资质者，或是原本就武力不俗。
如此一来，族中也混入了不少别有用心之辈。嬴鼎天已不止一次的警告，道是族中形势堪忧。
——这亦是无可奈何，以安国嬴氏原本不到五万人的数量，光是负担一支四千人的铁龙骑，就极其吃力了。
好在此时的武安王，在嬴氏族人中声望卓著。而武安王府，也日渐势大。族中人心安定，有志一同，些许心思叵测之辈，难以成事。
至于铁龙骑与神罗骑，如没有相应的圣器，装具与骑兽护驾，别人学了修行功法也是没用。
日后仔细甄别，不难肃清族中隐患。
“神罗骑也已成军了？这么快？”
郭嘉的眼中，显出了意外之色。他了解到的信息，还是源于半年之前。半年时间，神罗骑凑齐两千人不难。可问题那镇压圣器与统领。
“一个月前成军的。”
王猛的眼眸里面，显出了强烈的兴致：“总数是二千二百人，短时间内，是再没法增加了。可那圣器‘神火罗天幡’，只需再有三个月，就可炼成。耗费九千万金，历时二年，由白云观五位权天境玄修联手炼制，让人期待万分。至于神罗骑的统领，师兄可听说过秦琼此人？”
郭嘉眉头微挑，秦琼么？他自是知晓的。毕竟这位，在三年前的十宫大比中，表现极其出色。
且一年之前，也因此人之故，引发了一场风波。
这人以前，原是赵国一介庶民，因幼年之时就展露出不凡天赋，被唐国公李渊的一位幕臣所发掘。不但将其送入到鬼谷书院习武，更于李氏族军中，担任了旅帅一职。
然而两年半前，秦琼先是得罪了李氏族内的一位权臣，之后又被算计，因忠心护主，用一对双锏，砸死了马服郡王家的一位公子。事后不但一家老小，全数被捉拿下狱，本身亦是遭遇重刑，几乎垂死。
恰好当时嬴冲为开辟井陉口商路，前往井陉关与马家商量生意。听闻之后，便命郡主嬴月儿出手，将秦琼救下。
此举不但使马家震怒，那李氏也是大为恼火，纷纷遣使入秦叱问。而武安王府，也是被迫花了五百万金，才将此事平息下来。
“秦琼么？也就是说，这位已认祖归宗，被殿下纳入了安国嬴氏？”
——这也是可以的，所谓的‘秦’氏，亦为嬴氏旁支。秦室历代以来，都有不少皇家子弟或因怀才不遇，或因避祸而出奔他国。
黑水嬴氏以其为耻，认为此等人，不配使用嬴姓。于是有他国的嬴姓皇族子弟，改用秦姓。（注：秦姓是秦灭后，嬴氏的王公贵族改为秦姓，这里稍加演义）
“据说他功体已废，担任统领，是否合适？”
在秦琼被救回秦境之时，本身武道就已全废。
“秦琼并非是认祖归宗，而是娶了嬴氏之女，算是外婿。不过他亦是嬴氏皇家后裔，伯益之后，血脉上并无问题。”
王猛解释着：“至于武道，那个马三宝，不是从海外送回来了两枚‘元机丹’？且正因之前的武道全废，才可转修殿下创立的‘神火罗天决’。因本身就有基础，进展极快。我之前离开解县时，那位就已恢复到小天位，甚至有更进一步，直抵中天位之势。殿下对其投入甚多，不惜灵药，预计最多再有三载时间，就可至大天位。”
郭嘉挑眉，随后神色就恢复了平静。一个大天位，虽说实力还是不足，可也勉强能统御神罗铁骑。秦琼此人，天赋异禀，据说亦觉醒了血鸟血脉，是与嬴冲许褚一类人物。哪怕只是大天位，也能有上柱国以上的战力。
只是三年时间而已，武安王府等得起。
忠诚方面，亦无需忧心。秦琼救主之后，已无愧于李氏的栽培，如今反倒是欠殿下良多。且其家人，如今都俱在武阳，更无背叛的可能。
“说到马三宝，南海那边的情形，究竟如何了？”
王猛目光闪动着：“我听说年底那家伙，又准备有大动作？”
幕府诸人中，王猛对那马三宝尤其在意。同为武安王府的钱袋，马三宝那厮却有后来居上之势。
这些年他在冀宛二地，助武安王整军备武，此时王府一年的收益，已是三年前的数倍。
其中田租收入上升到了一千二百万金，武安渠的通行费九百五十万金，解县与各处门面产业的租金六百万金，嬴氏的自身油盐生意与各项产业七百万金。
——这部分，都是纳过税，能够放在台面上的收入与产业。可之后，还有一些灰色见不得光的部分。
其中七处私矿收入五百万，阳江靖河金二百五十万金，云中榷场四百万金，井陉口商道三百万金，与李氏的秘银走私三百万金，还有其他杂项近二百余万。
此时武安王府一年，总共收入可达五千四百万——
其中近七成，都与他王猛有直接间接联系，说是劳苦功高，决然不错。
可就在半年之前，那马三宝就已往嬴冲的王府内，送入总值近一亿二千万金的财富！
——马三宝此人，乃是昔年王府内侍总管张承业的义子，三年前张承业死后，由武安王嬴冲极力造就，掌握圣器‘佛灵七星’，成为当世最年轻的伪开国之一。之后奉嬴冲之令，率众多强者南下出海。为避有心人的耳目视线，改名郑和。
第一年的时候，并无什么动静。只是收拢了二十艘远洋战船，编练了一群渔民。
可到第二年的年初，这位就在海上合纵连横，纠集了十数家大小海盗，肆掠南洋。不但大肆抢劫天庭旗下的商船与藩属，对于楚吴齐越诸国的船只，亦毫不留情。
天圣三十年的时候，各方势力终于不堪其扰，便由天庭出面主导，开始了围剿。
初期效果不彰，反而折损了不少战船。直到天庭那位南方大帝亲自出手，才扭转了局面。
可马三宝却并未死去，反而在一次战船损毁后，得以进入一处二劫前遗下的仙府。

第六七八章 海上霸主
马三宝的奇遇，王猛并不知详情。只知那位不但因此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传承，修为实力更进一步，更与一头权天位的鲲鹏签订了灵契。
之后又有王府新晋谋士刘伯温为谋主，以剩余不到百艘的海船，与各家周旋。势力在围剿中不减反增，愈发的嚣横难制。
到天圣三十一年初的时候，马三宝麾下的三千料战船已达十艘以上，千料船则达三百艘。麾下精通海战的兵卒，据说达七万之巨，加上一些凑数的水手，一共编为三师之众。又收服南海豪雄汪直，陈祖义，李旦，林凤等为羽翼。称霸南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号为南海八盗之首。
最后甚至迫使三圣宗与诸国妥协，以每年向马三宝提供护船费为代价，以换取名下商船安然通过南海。也默认了马三宝对天庭的寻仇，为其提供天庭船舶的消息。
只这短短一年，那马刘二人，就使天庭的南海航线几乎断绝，每年损失五千万金以上。
而那一亿二千万金的财富，就是在南海局面初步稳定之后，通过巴南古道送至咸阳。
这使王猛颇觉挫败，他四年来辛辛苦苦的经营，也只为武安王府提供了每年四到五千万金左右的财富而已。可那马三宝，仅仅是一年间，就为王府送来了一亿二千万金。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劫夺而来，还有部分，是来自于那座古代仙府。且多非金银，而是天材地宝一类的实物。可南海的潜力，却已由此可见一斑！
“那马三宝，师弟很在意么？”
郭嘉暗觉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前次仅只是特例而已，马三宝劫掠两年所获，自然非同小可。按他本人估测，日后南海每年最多只能为武安王府，提供三千万金左右。即便是追加投入，也很难突破。如北上东海，必定会使三圣宗与吴楚豪门群情愤慨。而若投资商船，则必遭天庭反击，此时已陷僵持之局。除非是能将天庭覆灭——”
王猛心内一阵发紧，每年三千万金么？这已很是了不得了，且是没本钱的买卖。
三年前武安王极力造就此人，引发王府内众人异议，可如今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那位内侍总管的义子，仅仅只用了三载时间，就已为武安王府带来了等价的回报。
“这次确有大动作，不过却非是为钱财，而是马三宝在南洋寻得了一件至宝，可为圣器之坯。此物得手之后，那位就已遣人兼程送往咸阳王府。”
郭嘉似笑非笑的说着：“不过这几日，似已走漏了消息，不但天庭之人虎视眈眈，其余各家亦是为之意动。”
王猛的面皮又是微抽，一件圣器器坯，哪怕是只能制作下位级别的圣器，那也至少是二千万金了。
不过随即，他又觉不对，眼神微凝：“听你之意，似乎另有玄虚？”
郭嘉果然颔首，目里面显露异光：“那消息其实是马三宝故意走漏，我武安王府隐忍潜伏了三载，也是该展露些獠牙了——”
……
就在一万三千里外，立于高峰之上马三宝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才强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武修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少会有病症伤寒什么的，真如有一天生病了，那就是离死不远。
故而马三宝猜测此时，多半是有人念叨着自己，所以心潮感应。
不过他并无心究其来源，只是冷笑着望向眼前，那位身穿着金色帝王袍服，一身贵气逼人，半甲在身的刀者。
当今之世，北方以剑为尊，南方则多用刀。而在他眼前，正是当今之世，最顶尖的刀者！
“居然只来了阁下一位？”
马三宝同样身着半甲，眼含冷笑：“这次薛兄可真让本座失望！堂堂天庭，竟已沦落至此了么？”
那金袍刀者，却对马三宝的嘲讽淡然处之：“可朕如不令你失望，这次只怕是要铩羽而归。只怪郑兄引人入彀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令人不在意都不成。朕其实倒想问郑兄一句，阁下放着老巢不管，真不要紧？”
“有刘兄在，那边自是固若金汤。即便真被毁掉了，一样无妨。我们这等人，四海为家，本就无有固定之所。”
马三宝毫不在意，反而是带着几分讥诮的询问：“你们天庭，该不会真对我那老巢出手了？”
问得此言，金袍刀者不禁眯起了眼，目光略含惊疑。随后他的视线，就看向了这山峰之下，那正于狭窄山道中搏杀的两方。
这位南海八盗之首‘金甲狂锤’郑和，昔年初至南海之时，身边就只有四头蓝龙与五位玄天境。
可在三年之后，这位不但结纳了汪直，陈祖义，李旦，林凤等权天大盗为羽翼，麾下也笼络了十数位权天级的强者。
此时那支往秦境之内运送珍宝的队伍中，就已现出了一位上镇国，五位伪镇国。
不过天庭这次，却也是有备而来，总体上已是占优势。郑和的部属，虽是据阵而守，可那阵盘已是渐渐残破。
也就在这刻，那云空之上蓦然有一股强横莫当的虹气，忽然冲涌而下。数息间狂风鼓荡，冰封百里。
见得此景，金袍刀者的双眸，顿时凝聚如针：“南海天鲲，昆不羁！”
鲲鹏一族喜寒，他们的地盘，一向都在北面北海附近。可却独有一位例外，反而喜在酷热的南海生活。这位也同样是整个南海范围内，最为棘手的一位妖帝。
只是那金袍刀者，虽是一字一顿，警惕防备着那位霸绝南海的存在。可他的面上，却反是显出了几分轻松之意。
水族之中如论遁速，必以鲲鹏为首，便是强如龙族，亦远远不及。
只一个眨眼之间，那道银白色的虹气，就已俯冲到了山峰之下。此刻不但周围山峰都被冰封，便连底下那些权天强者，亦是浑身被寒气覆盖。
浩瀚如雪崩山裂似的威压，更使那些修为较弱者动弹不能。
可就在那银白色虹气，即将开始杀戮之时，一道黑色人影同样突兀的显现，剑光纵横闪耀。竟已一己之力，强行遮蔽天空！把那垂落而下的雪寒气息，都全数隔断阻截。
须臾之后，更发出了一连串的铿锵声响，震荡群山，使那天日亦为之一暗。
只仅仅数息，那黑色人影的浑身上下，就已布满了雪霜，那关节处，更是结上了一层玄冰。
不过就在这二者激烈交锋之时，下方天庭的诸多强者，也在纷纷撤离。都是早有准备，只一道灵符，就可在须臾之间挪移虚空，扬长远去。

第六七九章 司天昭圣
见得部属中已有大半撤离，空中的金袍刀者亦心生退意。今日这一战，他既未有死战的打算，也不觉自己有多少胜算，故而在动手之前，就已做了好撤离的准备。
——既然已在这边看到了那位南海天鲲，那么这一战，也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可就在他身影闪烁之前，那金甲狂锤郑和略含讥诮的语音，再次传入到了他的耳膜内。
“分兵二路，先试探本座与昆兄究竟在何处，另一处再全力下手，阁下是这般打算的吧？”
金袍刀者懒得答言，继续御刀而行，化为遁光往远处飞逝。那郑和所言，乃是浅而易见之事。
鲲鹏一族元气浩大，无穷无尽，又兼遁速快绝，更兼肉身强横，是最擅于群战的神兽之一。那位南海天鲲与他战，多半是平手了局，可哪怕再增两个他，结果亦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也正是因南海天鲲不惧围攻之能，一年前他们的围剿，才会惨淡收场。
在此处继续恋战，无疑愚蠢。
“可阁下将本座当成了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话音落刻，马三宝的身后就有一副巨大的图影展开。内有梼杌、穷奇、饕餮、混沌、九婴、祸斗、睚眦这七凶图影，中央却是一座佛陀坐镇。
——这尊佛影，并未令这图出现任何的祥和之气。那怒目金刚状的形状，反而使那七凶之影，更显霸道，凶残！
下一刹那，金袍刀者的身后整片虚空，就开始了坍塌！后路被断，那刀者却并无丝毫慌色，似在意料之中，从容不破的回斩一刀，恰与一枚轰砸过来的紫金八棱锤激撞。
可甫一交锋，刀者的眼内就现出了几分惊色，知晓他是小视了这位金甲狂锤。
那沛然涌来的近二百万牛巨力，直接就使他手中的赤金大刀一阵哀鸣，身影也不由自主的抛飞而起。可更使他头疼的，还是那缠绕而上的惨绿毒火！
——那是九婴之火，是世间最恶毒不过的火焰。也意味着这个郑和，已可动用那件‘佛灵七星’中的五星之力。
这件由秦武安王府打造的圣器，如今已名闻天下。以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为根本，再融入原本的圣器‘七星’。
——持有‘佛灵七星’之人，不但有着‘金刚不坏’之能，更可动用圣器内七头凶兽的部分气血与神通之力。其中每一头凶兽，都意味着二十万牛以上的力量，以及一种顶级的法术神通！
且因佛力和恶煞中和之后，那七星之威虽远不如前，却再无反噬之患。
不过此物亦有其限制，要动用完整的七凶，那么御者本身也需有一定的实力才可。
之前的马三宝，无疑是不合格的，也使世人慨叹这件圣器明珠暗投。
可今日的这位金甲狂锤，却给他截然不同于以往的印象。毫无疑问，在时隔半年之后，这郑和的修为又有了进益。
“嗡！”
一声颤鸣，紫金大刀在震颤中将那惨绿毒焰，全数绞碎。而后刀光挥斥，挥带起亿万辉光，遮蔽云空。
刹那间整片空寂都被紫金锤与紫金刀的光华笼罩，只时不时闪耀而起的一团团黑芒，才能令这片紫金色云天出现些许异色。
——那往往都意味着一片空域在崩溃垮塌，‘罗睺戡乱决’的灭世之威，在这一战中尽展无疑。而他的对手，功体也是霸道之至。
可仅仅片刻，这片紫金光影，却已消散无踪。马三宝已经收住了手，面无表情的看向着眼前，那边有一点点血液在飘飞洒落，却又迅速凋亡衰败，化为泥尘。
而仅仅须臾之后，一位头戴银冠，身形等同十四岁少年般的身影，来到了他的身侧，同样是目含哂意。
“逃掉了？跑得倒还真快。这等人物，也亏他敢号称南方司天昭圣大帝——”
“他是忌惮昆兄。”
马三宝眼神晦涩，略有些懊恼：“方才他一意离去，不惜受伤。可即便如此，我也是拼尽全力，砸了他一锤。”
那少年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忌惮我么？或者是吧。可如只我老昆一人，他有何惧？如非是他断定了胜不过你我联手，又何需逃离？”
说到此处，昆不羁的眼中，也现出了凝重之意：“且这位，毕竟是天庭的五方帝王之一，帝王刀崇司天，哪怕是未入天庭之前，也是南方首屈一指的强者。能砸他这一锤之人，整个南海不超五位——”
马三宝亦是莞尔，随即他就收起了心情：“战果如何？那位西方大帝，伤势怎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下方。只见自己麾下部属大半无损，只有小部分，有或轻或重的伤势。
那阵型的外围，倒是有着二十余具尸体，都是天庭所遗。不过因撤离及时之故，这些被留下的都是小鱼小虾，其实未有一个玄天境。
换而言之，他们这场大战的收获，堪称是微乎其微——
如非是老巢怒山岛那边还有布置，这次其实是亏了。队伍中那几位重伤的修者，都是他的得力臂助，这次可能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逃，我老昆也拦不住，只扯断了他一双臂膀。”
昆不羁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一双残臂，丢向了马三宝。后者根本不愿接，身前虚空扭曲，直接就将这双臂膀，轰成了齑粉。
昆不羁亦未在意：“可叹，这西方大帝，好歹也是一位伪开国，大秦皇家嫡脉，却落到这般下场。”
“咎由自取，他怨不得人。”
马三宝毫无怜意，当初正因这西方大帝与昊天等人联手，才使他的义父张承业，不得不拼上性命。
不过这西方大帝遭遇重创，倒是个好消息。他那双臂膀，再生不易，天庭想要令其恢复全盛战力，必须得费时数月不可。
“可惜了！这次没见那南方宗门出手，不该啊？按说你那东西，应是能令他们心动才是。”
昆不羁仍旧在惋惜疑惑着，如今他们再往前面走，就是巴江赢氏的地盘。自三年前，两大嬴氏联手以五位伪开国，二十位权天战力强攻巴山，逼迫那位巴山妖帝，不得不让开了南方蜀道。之后的巴江赢氏，就常年有一位伪开国坐镇于此，以压制巴山群妖。
到了那里，那些心存觊觎者，就更没有得手的可能。巴江安国结盟之事，早已为天下所知。尽管当初很出人意料，可如今这两家，一在朝堂，一在地方，确是互补之局，相得益彰。且巴蜀与北方的交易额，每年都达三千万金，其中两家嬴氏之间的贸易，就占了近半。
一旦他们在这蜀道遇袭，巴江嬴氏之人，无论是出于盟友的义务，还是利益，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第六八零章 怒山之战
“应仍是昆兄威名所致！”
马三宝语气异常的诚恳，心想你昆不羁既在这里，那么他们来了又有什么用？
群攻合围，除非是真正有人在实力上，胜过这位南海天鲲，否则来再多的人，也是被这头鲲鹏耗死的结局。
岭南这些宗门，虽多为蛮族，可也不是没有脑筋的。
“是么？可我之前还蛮期待的。尤其是那位昊天上帝，很久之前，俺就想揍他一顿了。我昆家可是有好几位族人死在他手中，三宝你说他的伤势，到底好没好？”
“我亦不知，只是刘先生察觉近日天庭的形势，不太对劲，断定了那位伤势已复。刘先生的料事如神，近乎于谶语卜算。他的本事，昆兄不也亲眼见过？想必那昊天不在此处，就在怒山。”
——按照刘基的说法，此时与其被动的等待天庭在暗中蓄力，倒不如主动设局，将那位诱出。
对于这位刘先生的韬略，马三宝也是一向信服。一年前南海大乱，别人都道是他金甲狂锤郑和的本事。可马三宝却知，其中一大半的功劳，都该归于刘基。
他自己最多在海战上有些造诣，可如非是刘基的运筹帷幄，又哪里可能百战百胜，在各方近千艘战舰的围剿中游刃有余？
“我不太喜欢他！总是神神叨叨的，喜欢算计别人。”
昆不羁一声轻哼，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后又摇着头：“那家伙，多半也是估计到了昊天，会选择出击怒山岛。三宝你不是一意想要寻昊天复仇？怎的这次，会同意到这里当鱼饵？”
“我想要复仇没错，可人也需感恩。你可知道当年殿下他为造就我，耗费了何等的代价？如我马三宝还因私怨而坏了王上大业，岂非也是忘恩负义？我是想那昊天死不错，可却未必就定要亲手取他性命不可——”
马三宝一边答话，一边眼望着南面，目中强抑着渴望。又想怒山岛那边的情形如何了？虽说有刘基总掌，月儿郡主及那位孔将军亲自坐镇，可正因如此，他才不太放心。他深知自家主上，对那位郡主是何等的爱重，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没法向主上交代。
而此战他家殿下，虽是动员了麾下几乎所有的伪开国。可天庭借助封神榜积累的底蕴，仍看不到尽头。且那三圣宗，楚国三闾，吴越贵胄，无一不是狠他入骨。很难说今日，这几家不会插手——
战败是不可能的，可郡主她如被伤到了怎办？
也在这时，他又听昆不羁问道：“三宝，你的那位主君，究竟是何等样人？”
马三宝微觉意外，他还是头一次，听昆不羁问起武安王，不由好奇的反问：“为何忽然问起了王上？你以前不是不感兴趣么？”
“你马三宝既以他为主，那么这位也可算是我昆某的顶头上司。几日之后，就要与他见面，所以先问问他的性情，免得冲撞了。”
昆不羁说到此处，又‘嘿’的一哂：“能被你这般敬崇，想必不凡。这些年来，秦武安王的大名，也足可让人的耳里生茧了。之前隔着千山万水，自然是没兴趣。可如今即将见到真人，自然好奇。”
“原来如此！”
马三宝凝思了片刻，才慎然道：“殿下英明神武，宽厚仁德，世人莫及！三年前我坚信这世间如有人能一统七国的话，就必是我家殿下无疑。不过现在——”
说到此处，马三宝语声一顿，目显怪异之色。
……
“父王他现在真是蠢透了！”
数千里外的怒山岛，嬴月儿正手叉着腰，气愤不已；“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却偏还要让我来跑一趟。”
这是一个狭小的山洞之后，周围有着数十面白色晶体，正显化着外面的情景。
可见一场大战，正在这怒山岛发生。那海岸附近元力澎拜不休，五行术法的光华，遮蔽云空。可在这岛内，大抵还是宁静的。可见岛内的防护法阵，确实强力。敌势虽强，却还不足以攻入此间。
“请郡主稍安勿躁！”
孔殇手按长刀，目光冰冷的，看着镜内的情景：“海岸之外动静有异，此战仍未到尘埃落定之时！”
“确实！昊天此人的性子很是古怪，早年刚得封神榜的时候，可谓是胆小如鼠。后来册封了五方大帝，又力挫蓬莱仙宗之后，性情就又渐渐嚣横，将天下英雄视为无物。不过三年前他受挫于殿下之后，似乎又恢复了几分鼠辈性情。”
洞中另有一位容颜清隽的年轻人，也应和着道：“此等畏首畏尾之辈，如不反复试探几番，哪里会轻易咬饵？”
嬴月儿‘哼’了一声，依然是双手环抱于胸前，怒瞪着那些晶镜。
刘基见状不由莞尔：“再者这次，让郡主你们过来的可是刘某，与王上他可没什么关系。”
——尽管现在的那位武安王，的确是很‘蠢’就是了。
嬴月儿没说话，只一双拳头捏着，发出一阵阵的‘喀吧’声响，目里闪动着冷冽之色。
刘基却浑未在意：“郡王是担心王妃？若是如此大可不必。无论这次能否将之引出，刘某都有办法，让诸位在二三日之内，安然返回咸阳。”
“二三日？”
嬴月儿诧异的回望刘基，目含讶色。
她的确是担忧着叶凌雪，明明那玄光真人都有了判词，道是母亲生产之时，必有劫数，她那父亲却全不在意，将他们打发到此间。
如是真能逮住那昊天上帝也就罢了，可至今天庭除了有三位上镇国现身之外，其余伪开国以上，连个鬼影都没见。
还有这二三日返回咸阳是怎么回事？此处与咸阳远距两万里之遥，一位遁法不弱的上位伪开国全力奔驰，也就是五六日的时间，可却需冒着法力损耗，被人截杀的风险。即便成功抵达了，也将元气大损。所以这次他们南下，是花了十天左右。
且听这位说起来，似乎今次的设局，别有目的。本身也很是奇怪，只为那昊天上帝可能会出现的‘可能’，就让她远赴两万里外。
甚至不惜动用价值千万金的特殊法门，使孔殇与九月这两大英灵战将摆脱距离限制，来到南海。
这代价未免也太高了，如若最后谋算落空了怎么办？刚好又是在母亲大人，快要分娩之际——
嬴月儿正欲再询问详细，可随后她又心念微动，看向了晶境，口中一声呢喃：“居然还真的来了——”
就在这一刹那，忽有一道紫光忽然穿透了外围的重重符阵，直击这怒山岛的上方。
那里的四头蓝龙，正在云空盘旋飞舞，与岛外几位玄修斗法。此时都措手不及，其中一位，几乎被正面轰中，整个右臂都被炸到血肉模糊。
——幸亏是这位收起了龙形，穿上了它那尊地元墨甲，才勉强抵御住这紫光轰击，未被那紫色光梭，轰断了身躯。
“宙光紫极神梭么？”
洞窟之内，刘基眯起了眼：“南海通天观，果然已与天庭合流了。”
——通天观是南海大教，创立不到五百年，在南海就有了偌大的基业。宗门中已有玄天强者十余人，权天人物，亦有三位。
而其观主上官紫极，亦是南海一代赫赫有名的人物。除了掌握宗门世传的仙元墨甲之外，还另行炼制了一件至宝‘宙光紫极神梭’。
据说只差一线，此物就可列入到圣器之林。且以今日看来，此物之威，确已不逊于下位圣器。
此时岛外的形势，亦是危如累卵，随着那四头镇压法阵的蓝龙被打击。外围又有数位权天级的强者现身，以及一众天位，数目多达百人。术法真元狂轰滥炸，使得整个怒山岛的防护阵风雨飘摇。
可见得此景，孔殇与嬴月儿，却反倒没了出手之意，只是眼神冷冽的看着这一幕。
对手依然谨慎，此时贸然现身，只会将真正的大鱼惊走。他二人对刘基也极有新信心，怒山岛的这座防护大阵，是以那座二劫仙府为根基。
只一位伪开国，就想将这里攻破，谈何容易？
而刘基说话之时，也将一杆素白旗帜挥动，瞬使怒山岛内外雨露纷洒。可当那雨露落地，内外是截然迥异的两种情形。
岸上无数的草木滋长，岛内的诸多天位亦因此受益，莫不精神大振，一身真元气力，都得以迅速回复着。
而此时得益最大的，还是空中那头蓝龙。之前这位还是重伤的状态，可待其将周围的那些水露吸纳入体，那伤势与墨甲，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萎靡之态尽去，又生龙活虎。
可在海面，那天庭的一方的强者，却在极力躲避着这些雨点。实在躲避不掉，也是尽力以随身的器物抵御。只是须臾，就有一阵阵使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响起，无数黑烟冒出。
凡是沾染到那雨点的器具，都被腐蚀出了一团团蜂窝似的孔洞，甚至一些小天位级的修士。不但墨甲当场损毁，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须臾间黯淡消弭。

第六八一章 联手轰杀
整个战场的形势，竟然在这瞬间逆转。岛外那诸多修士，便是强如镇国及上镇国，亦需分出极大的力量，才能在那狂乱雨点的轰击之下，安然无恙。而其余人等，形势则更为不堪。许多小天位，都已主动撤离，试图从这毒雨笼罩的范围内逃出。
而没有了这些强者的持续轰击，怒山岛的防护法阵，也得以迅速稳定。
嬴月儿不由斜目扫了刘基手中，那面银白色的旗帜一眼。
认得那正是三年前孔殇等人，追击天庭帝后的缴获之一——‘玄元水色旗’！
三年前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二人从东河败走时，遭遇孔殇九月及吴不悔这三大英灵袭杀。最终昊天以再次重伤为代价逃离，而瑶池金母则情形更为凄惨，损毁了一尊身外化身。而那面‘玄元水色旗’，就正在瑶池金母的化身之手。
这虽只是一件下位圣器，之前都无名于圣器榜中，可依然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威能。
可惜的是，嬴冲麾下依然无人能驾驭此器。唯一的一个吴不悔，也已有了潜力更大的‘云罗伞’，对这玄元水色旗就不感兴趣。
好在一年之后，刘基如约入秦，投效武安王府，这位也恰是精通水法，且造诣不凡。
嬴冲也是心宽之人，仅仅两个月后，就将这件价值至少五千万金的圣器赐于刘基。
而后者亦未负嬴冲所望，南下辅佐郑和，最终在南海为武安王府再开辟出了一片基业。
不过这件圣器落于刘基之手，也是恰得其主。不是随随便便一位中天位的阴阳师，就可压制那诸多天位，以及镇国一级的存在的。
在南洋之内，那马三宝与昆不羁二人固然是威名赫赫，可这位刘先生也同样是声震四方。无论是智谋，还是其阴阳术，都是令南海各方，极度忌惮头疼的存在。
而今日刘基施展的这门阴阳术，除了本身圣器之力与操云控雨之能外，只怕还包含了‘生’与‘死’之力。
——明明只是年仅二十二而已，修为也才只中天位，居然就已堪破了生死的奥妙，真使人匪夷所思。
摇了摇头，嬴月儿又继续把注意力，转向了岛外。有了刘基的这手阴阳术，这边几已立于不败之地。就不知对面，该如何应对？
是就此退去？还是掀开底牌？
一个呼吸过去，天际间那道紫光再次袭来，依然是势如破竹般，穿透了重重禁法。
只是这次，那四头蓝龙却已有了防备。未等那‘宙光紫极神梭’袭至，就已各自神色凝重，同时打出了一团冰蓝色光华，漫步云空。
而‘宙光紫极神梭’所指之处，都瞬间结出一层寒冰小盾。那团紫光本是肉眼难见，却在空中一层层冰盾的阻截之下，渐渐显出了形影。是一只大约三个拳头大小的飞梭，两头呈尖锥状，本身是近乎透明的晶体，可当高速非行之时，却由内往外，喷薄出大量的紫色光华。
最后却是个头最大的一头蓝龙出手，一杆大锤斩下，将那‘宙光紫极神梭’生生砸入到了地层。
一击无功，‘宙光紫极神梭’就又穿出了土层，意欲回转。只是这刻，岛内之阵，又生出了一股无形之力，将这透明的飞梭，强行摄在原地，不能动弹。
“上官紫极，汝敢欺我怒山岛无人么？”
随着这笑声，一头巨大蓝龙显化出百丈形体，一只龙爪往‘宙光紫极神梭’强抓了过去。
“即便岛主与昆前辈不在，我怒山岛亦非汝等可欺。这枚宙光紫极神梭，今日之后，就归我了！”
当那龙爪凌至之时，顿时又是‘轰’的一身爆响。那‘宙光紫极神梭’，在顷刻间爆出无数的紫光，抗御着那蓝龙的抓摄。
此时洞窟内的孔殇嬴月儿，则是心神紧凝，目光锐利。知晓变局就在此刻，如对手连‘宙光紫极神梭’的归宿都不在乎，那么他们今日，就可洗洗睡觉了。
而仅仅下一刻，嬴月儿的眼中，就现出了几分笑意：“昊天老狗，他总算是露面了！”
语音落时，嬴月儿就一个闪烁，离开了这处洞窟。再出现时，就正在那头蓝龙身前。这刻恰有一道冰蓝光华，朝蓝龙轰击而至，却被嬴月儿的身躯阻挡。那玄鲸裂海神光，与嬴月儿浑身腾起的赤红光焰对冲，使周围水雾弥漫。
而此时嬴月儿的气息也已大变，目光冰冷而无情的，看向了远方海面。
大约二十里外，正有一架装饰华丽的辇车，在十八匹翼龙驹的拉拽下，飞驰而至。
可当见得嬴月儿现身之时，那辇车的主人，却似老鼠见到了猫。第一时间就从车中遁出，风驰电掣般的往南面逃离。
“这时候才想要逃？不嫌太晚了么？”
一连九道黑色的箭光，忽然从远处虚空闪耀而起，似流星赶月，直追那道金色遁光。
可随即又有三道五色光针，后发而先至，抢在那箭光凌至之前，就已追袭至那昊天上帝的身后。
仅仅一击，就将这位护在身后的灵盾轰出了巨大的孔洞，第二击则将昊天点往身后的惊澜指强行破去，随着那臂甲溃散，这位天庭大帝的手指连同手臂，亦都碎为齑粉！第三道五色光针，则是透穿了昊天的墨甲，随后在其胸腹之间，破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再紧随其后，则是九月的‘射日九击’，接二连三，一团团黑光炸散。将昊天上帝的墨甲血肉，都全数绞碎，灭为齑粉！直到这昊天的气息，彻底从这片虚空消弭！
此时‘嬴月儿’的注意力，早就从那昊天上帝的身上收回。当见孔殇的‘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及九月的‘射日九击’轰出之时，她就已知那昊天，断无幸理！
这个世间，除了太学主与守正，夫差这寥寥几位之外，绝没有人能在这两位的极招绝学的合击之下逃得性命！
身影不断的飞驰闪烁，‘嬴月儿’来到了五十里之外的云空，随后剑光倒悬，直斩身后。
“天绝地灭剑之十六，一剑行空神鬼惧！”
到炽白的光影掠空而过，这一片数十里的海洋，都被这剑气切割，无数的浪荡，逆卷而起。
上官紫极的墨甲破碎，口出溢血。在最后一刻，终还是避开了这几乎取了他性命的剑光。
可上官紫极，还来不及侥幸，就有一对系于紫绫之上的黄铜色铃铛，从身后虚空飞凌而至！
那铃铛并未击向他的背后，而是在他后方十丈处交撞在一切，随后‘轰’的一声雷响，上官紫极只觉是耳膜撕裂，元神震荡。

第六八二章 不堪一击
“这是何苦来哉？”
刘基依然静立于原地，眼看着那数十里外上官紫极，仅仅数个回合后，就被‘嬴月儿’一剑斩断了头颅，不禁一声轻叹。
可能今日之前，谁都不会想到，堂堂的通天观之主，威震南海的中位伪开国，被无数部族敬崇的宗师，居然会死的如此窝囊。
摇了摇头，刘基又转而他顾，看向虚空另一处。那边数十里外还有一场大战，只见一红一碧两道光影，正在海面上不断的盘旋交错着。一方只欲全力逃离，一方则是紧追不舍。
而刘基仔细注目的同时，眸子里也现出了几分揣测之意。
“西昆仑，冰云仙子幽灵真么？”
——昆仑山自二劫之前，就已是玄修青睐有加的修行之所。此地范围广大，南北数前里，并有东西昆仑之分。东昆仑大约千里方圆，是昆仑山较为精华的所在，已由大秦三大道宗之一的昆仑派占据；而西昆仑，则广达三千里方圆，无数散修盘踞其间，势力前牙交错。
而刘基眼前，那位御剑而行的碧色光华，正是一位来源于西昆仑，道号‘灵真’的修士。
此女玄天境的修为，持有圣器‘寒魄镜’，并一尊仙元神甲。三年前一入咸阳，就连续挫败了数位权天强者，引起了朝野轰动，被好事之人称为‘冰云仙子’。被大秦诸多权贵注目，极力招揽。
可最终这位，还是归入了武安王府麾下，使得那裴家王家与诸皇子势力，都惋惜不已。
按说此女进入武安王府的时间，还在他刘基之前，且在入府之前，‘玄雀’也必定详查过此女的来历，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可刘基却能感觉得到，孔殇与嬴月儿这几位，对此女并不十分信任——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孔殇这几位也掩饰得极好，可却瞒不过他刘基。
两道虹光仅仅缠战了十数个呼吸，就已在海面之上，飞行了二十余里之遥。尤其是在昊天上帝被那孔殇九月联手轰杀，而上官紫极，亦被‘嬴月儿’斩灭之后。那红色光影的遁速，就越显疯狂。几乎都不理会那冰云仙子的追击，全力奔逃。
只是后者之能亦非同小可，一道道冰魄神光，在海面纵横交错，剑影飞扬，封锁十里云空。使得那红衣女修始终无法加速到极限，浑身上下，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棱，更现出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就在下一瞬，在武安王府中遁法无双的孔殇，就已出现在那红衣女修的前方。五色光刀飞斩，顷刻间就将那女修的头颅削飞而起。
不过这只是幻象，仅仅须臾，那女修就已出现在了百丈之外，面色煞白，一身气机，赫然已全数暗灭。
刘基仔细注目，才发现那女修的身上，已插着三枚银色飞刀，以及一支黑色的箭羽。位置皆在致命之处，也由此粉碎了那女修的元神。
认出此女正是天庭新近招募的一位伪开国，刘基不禁为其默哀。一名下位伪开国的追击，三名上位伪开国的围杀。此女逃生的可能，几等于无。一直挣扎到此时，实是难为她了。
随后又觉好笑，一年前他与马三宝，亦曾打算以武安王府的名号，招揽这位法号‘金霞元君’的女修。那时此女却不屑一顾，将武安王府使者直接丢出了洞府。
可这位最终投靠天庭之刻，只怕万不曾想到，仅仅两年不到，就会死于武安王府之手。
轻叹了一声，刘基就也一个闪身，来到那洞窟之外。此时那四头蓝龙，仍在与那‘宙光紫极神梭’较劲。
随着上官紫极身死，这件威能不俗的伪圣器，就有自毁爆裂之势。那四头蓝龙，只能不惜法力的在那透明飞梭之上，施加着一层层寒冰封印，可即便如此，也无法令此物安静下来。
不过仅数十个呼吸之后，孔殇的身影就已回入到了岛内，这位只随手一道五色光华刷下，就令那‘宙光紫极神梭’恢复了平静。
刘基一边感慨着这五色神光可真好用，一边目望向那大洋之上，昊天上帝陨落的所在。
“那位如何了？”
“确是本体不错，可未见封神榜。”
孔殇微一摇头，眼含惋惜：“此人定是留有后手，并没死透。”
刘基是早有预料了，并不觉意外：“理当如此！天庭的这对帝后，如是这么容易解决，那么早数十年前，他们就已被各大仙门剿灭。”
——需知此世之中，窥视封神榜与打神鞭的，可不止是蓬莱仙宗一家。
嬴月儿与九月等人，也在数息之后，陆续回归。而那冰云仙子幽灵真，则是最后一位。
“抱歉，最后截击之时，小修已无法留手。她那口剑器被我寒魄镜冰封，需得以太玄真火熔炼冰层之后才可使用。”
“一件伪圣器而已，那剑要来也没甚用处！”
嬴月儿浑未在意，此时只微蹙着眉头：“不过话说回来，近日似这样的人物，越来越多了。”
她话中无头无尾，可在场诸人，都是明知其意。
这位说的，正是如‘金霞元君’那般的伪开国。自从咸阳变乱，东河战后。三年来这世间的伪开国数量，激增了十倍以上！不但是各大世家门阀，宗门教派极力造就，一些隐世不出的修士，也陆续涌现。
那位‘金霞元君’与他们当中的冰云仙子，就是其中之一。后者是依靠圣器之力，前者则是借助封神榜的‘封神’之能。
尽管都是依仗外物，可这两位本身的实力，也很不俗，都确实有着伪开国层次的根基。
“不止如此，如今的后起之秀，也委实可怖。”
九月想着此时王府内的秦琼，许褚，岳飞，以及新近入府的赵云，也不禁感慨。这四位的潜力，都毫不逊于她当年。其余高顺那几位，亦是极其不凡。
除此还有她眼前的刘基，以及北方的王猛，都是旷古难见的天才玄修。
按说这些人要成长到堪当大任时，必须得等待数十年时光不可。可她也曾听虞云仙言道，近日其修为，正在突飞猛进之中。不知这天地间，发生了何等变故，她的修行之速，已超越于平常时候数倍。
而如论资质与修行天赋，虞云仙虽也可算是上中层次，却拍马都难及刘基王猛。
想必再过几年时间，这片天地间，就必将英雄纵横，群星闪耀。
“这些话，可稍后再说！”
孔殇打断了二人议论，目中微显凝然之意：“我只奇怪，那静池剑斋为何毫无动静？”

第六八三章 地元髓矿
“原来如此，这次明是针对天庭，其实是欲诱静池剑斋出手么？”
大雪飘飞的冀州谢城，王猛在县衙门前下马，与郭嘉并肩走入了门内。
当初朝廷为嬴冲加封之时，很是古怪。虽是将谢县封给了武安王，可这里依然是谢城郡的郡治所在。
所以这里的郡衙，仍归朝廷所有。可县衙却划归给了武安王府。而此处，也是他北上巡视的临时居所。
“说到此事，我也一直奇怪。那静池剑斋，为何就一定要与我王府为敌不可？这些年虽没撕破面皮，可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有十余次了吧？为那头从静池逃脱的灵兽，不至于如此吧？那静池剑斋，似已确定了那位所谓的‘无面’，就在我们王府？”
“就料到师弟会这么问！”
郭嘉挑了挑眉，在大厅站定之后，就环视了四周一眼。见周围的侍女下人都散去之后，这才面色凝然的反问：“师弟在鬼谷的时候，可曾听说以人形道典？”
“人形道典？”
王猛回思了片刻，这才答道：“略有听闻，将前代的修士以书写武典的方式，将自己的武道意志，灵识道韵保存于内。后世之人，则挑选有相应资质活人作为载体，将道典刻印入内。效果就等如是前人复生，如那载体确实契合，则可达前人九成的战力。再如能召回真灵，甚至还可更进一步，真正再生于世。呜！我明白了，你是说他们要寻的那位无面，就是静池剑斋的‘人形道典’？”
“确切的说，也是主公的本命护驾嬴小小。”
到处这句，郭嘉就见王猛的眼中现出了疑惑之色，他毫不意外的笑了起来，随后就又继续解释：“嬴小小明面的身份，是一头幼年红龙。可既然她就是静池剑斋寻找的无面天君，就自然有着变化之能。此外月儿郡主，实力之所以上至伪开国，也是因与其合体之故。而三年之前，嬴月儿与主公在嵩山变乱中，都曾施展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这门剑术，虽为主公独创，却被昊天上帝认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根基，乃是盘古剑神经。之后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了？”
王猛了然，咸阳及东河战后，正是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冲突加剧的阶段，显然那时候，静池剑斋虽未必能确定嬴小小就是‘无面’，却已断定了‘无面’，已落入武安王府之手。
“无面？本体为神兽万象么？既然是人形道典，那么静池剑斋的目的，是为借嬴小小的万象之躯，使那位剑斋祖师得以复生？我听说静池剑斋那‘盘古剑神经’，其实是有两件吧？”
说到此处时，王猛目中满透精芒：“殿下他，这次是赚大了啊！皇天位级的‘人形道典’，无论如何，我王府都绝不能放弃！”
他还在鬼谷的时候，就听说四大圣宗，已经提前几十年为接下来的祖龙之争开始布局。必定秘密调教弟子，炼制更多的圣器与墨甲，更在极力准备着用于镇压宗门气运的手段。
——那无一不是皇天位，甚至凌驾于其上的存在。在这场祖龙之争中，要对抗神器，就只有皇天位级的力量，才能办到。
而嬴小小，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小家伙，如真是‘盘古剑神经’的载体。那么无论是嬴小小，最终保持自身意念，将‘盘古剑神经’副本的一切炼化；还是被剑斋祖师的意志主导，成功复生，都将成一件强横无比的‘杀器’。
结局如前者的话，那自然不用说，嬴小小乃是嬴冲的本命护驾，正是最可靠的关系。可如剑斋祖师再生，那么他们武安王府，亦不愁驾驭之法，本命灵契是对方无论如何，都难以摆脱的。
哪怕是那剑斋祖师的真灵再生，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据他所知，那位剑斋祖师在坐化之前，可是号称最接近于‘混元大罗金仙’，也就是‘帝天位’的存在。
可以想见，一旦这‘人形道典’完成，别说是大秦世传的始龙甲，便是那即将回归的太学主，亦非其敌，足可决定未来二十年形势走向。
且既然是本命护驾。那么他家殿下，也就没有与静池剑斋和解的可能了。除非是那静池剑斋，主动退让，只是这可能性几等于无。
郭嘉也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着，可如静池剑斋这祸患不解。那么未来殿下举兵之时，那必将是我王府最危险的大敌。四大圣宗的底蕴，你该比我更清楚。”
“底蕴？谁家的底蕴，能比得上他们？富可敌国，且三千年未经战乱。如非是七国仍有神元甲镇压，有最顶尖的圣器威慑，如今早就天地翻转。”
王猛先冷笑，随后就不以为然道：“所以你等，是借这次机会，诱使静池剑斋出手？月儿郡主，难得离开秦境。这对剑斋而言，确实是个好机会。联手天庭那几位，极有希望将月儿郡主拿下。可如我是那剑斋之主，定不会选择南海。那位天庭的昊天上帝，亦非可靠盟友。如今反倒是咸阳这边，有了破绽。”
“破绽？你是指殿下？”
“非也！既然殿下他三年前，就能亲手诛杀西方大帝。那么想必如今，殿下他的实力，亦是今非昔比了吧？说不定那权天榜的前三位，如今就有殿下的一席之地。那反是王府中最强的一点，除了太学主，夫差与那四大圣宗之主，我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威胁到殿下。”
王猛目光阴冷，怒视郭嘉：“你该知我说的是谁。那位若出了事，你郭嘉万死难辞其咎！”
“不劳忧心！”
郭嘉淡然一笑：“那静池剑斋，在南海出手的可能，的确是小而又小。可这一局棋，仍未到终局之时。说来你可能不信，郭某自觉稳操胜算，且自始至终都没费什么脑筋。”
王猛闻言再次皱眉，狐疑万分的看了一眼郭嘉。随后他心绪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一拂大袖：“说吧，这次你来冀州，到底所为何事？没可能就只为过来查问封地究竟。哪有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来问今年收成？”
“果然不愧是师弟！”
郭嘉一声轻赞，随后就正容问道：“师弟可知天髓云矿？”
“那是静池剑斋的根本，闻名久矣，却未能亲见。”
王猛神情平静，不解郭嘉问这个做什么？天髓云矿，位于静池不远的一座高峰之上。那其实是附近五千里方圆的灵脉汇聚节点，只因灵力太过浓厚之故，那里的云气中，都蕴含着极高灵力，名为‘天髓云’。而静池剑斋有一种极特殊的法门，将这些‘天髓云’，加工为灵石。
而随即王猛，就又眼神微动，心想莫非——
下一刻，他就听郭嘉悠然道：“三十天前，我王府的探矿之人，也在太行山内，发现了一处类似所在。不过却是位于地底火窟，内中不断有地心元髓涌出，数量极大。”

第六八四章 赵云岳瑶
咸阳宫前，当赵云与岳瑶二人终在那宫门处，望见嬴冲的身影时，也发现那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二人似在争执着什么，直到半刻之后，嬴仇万面上满含不悦的向嬴冲告辞离去。
嬴冲矗立原地，眼神无奈的看着嬴仇万的背影，良久之后，才走向了自家的车队。
“殿下！”
赵云有些担忧的看着嬴冲的脸，发现这位的神情很不好看，似是心情不佳。
“方才那是？”
他是初来秦境，并不认得那嬴仇万的形貌。只从其衣饰看来，当是一位近支皇室无疑，且受封了国公爵位。
如此一来，这位的身份呼之欲出，就不知是当朝哪位皇子？
“是四皇子嬴仇万！”
嬴冲大袖一挥，气哼哼的说着：“他脑袋里面全是木头疙瘩，懒得理他。”
刚才嬴仇万质问他为何要反对裴矩入政事堂，是否心存私意，以私怨而废公务？
然后又说那‘青苗法’，问他为何不肯支持？问他可知，如今的大好局面，可能就此败坏。然后无论赢冲怎么解释都没用，比那拗相公王安石都固执。
嬴冲却也是执拗的性子，换在以往还可能用更柔和的手段来化解。可如今却是忍不下，与嬴仇万争辩了小半天，结果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因嬴仇万有公务在身，不得不先行离去，才使二人的争执告一段落。
“是汝国公？”
赵云一阵愣神，随后就又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汝国公在民间风评很好。”
他在入秦之前，曾仔细打听过这位‘主公’的为人。少年时胡作非为，恶行昭彰，欺男霸女，是出了名的恶霸纨绔。而成年之后，则是权倾朝野，被人呼为权奸。
这样的人物，赵云无论如何都不会入其幕府的。可先有恩师童渊力荐，后有好友的劝说，让他亲眼去看看，忽视掉那些人云亦云的假象，去触摸真实。
秦武安王嬴冲先平匈奴，使北地百姓免去兵灾；咸阳变乱时又临危受命，整肃朝堂，平定了雍秦叛军。这二件事，无不有功于国。
之后那位秦帝，也是在其鼎力支持下，才能在秦境之内，力推变法。
秦帝及其诸多亲近朝臣，在关东六国中风评不佳。说是大秦自天圣帝登基以来，礼乐崩坏，使秦民水深火热。
可当他走入到秦境之内时，却发现这关外之民，并不似别人所说的困苦。反而是安居乐业，气氛欣欣向荣。
尤其是北地，武阳郡附近的那一带，那里完全不像是才经历战乱的模样。新建的解县城繁华仿如都城，河道中无数的来往商船，而郊外则阡陌成群。看得出来，那里的民众生活很好，只是因缺少积累，故而不算富裕。
随后他又知道了，尽管嬴冲本人的名声不佳，被许多人诋毁。可他的诸多羽翼朋党，都是清廉有能的官员，无论在地方还是在朝中，都极具名望，少有贪赃枉法之事。
再进入朝中之后，他又得知这位武安王，与王安石，寇准，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等人为友。而这几位，都是众人公认的正人君子，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当听闻与嬴冲争吵的对象，正是那位铁面无私的皇子时，让他吓了一跳。
“他确是朝中难得君子，如今陛下膝前的几位，本王也就只看得上他了。”
可嬴冲随即就语气一转：“可有时候，不是心肠好，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赵师弟以前难道没经历过么？一片好心，却反而坏了事？”
赵云听不太懂，不过却若有所思。以前他确实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家乡中，一位与他惺惺相惜的草莽豪杰。那人每每选那些风评恶劣的富人打劫。然后将劫来的钱财散于贫民。
而最终发生的一切，却令他的好友心灰意冷。家乡的穷苦之民，并未变得更富有，反而越发的困苦，甚至遭遇灭顶之灾。
而嬴冲此时也不乐谈嬴仇万，转而询问道：“不知赵师弟，可已想好了？到底是入我武安王府为供奉客卿，还是由我荐你入军中？其实以本王之见，赵师弟最好还是先从我的亲卫营旅帅做起。你的兵法很一般，在战场上会害死人的。童师伯他就是误人子弟，根本不会教人，一个好苗子就这么给毁了。不如在本王身边学个三五年，以后即便不能成一方名将，也至少能够独当一面。”
旁边的岳瑶闻言不由一乐，唇角刚往上挑，就又强行忍住，维持着漠无表情的模样。
赵云则面色微苦，他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位武安王的‘直言不讳’。不过比初见时好，那时嬴冲就指着他鼻子，说他就只有做打手的命。
且对方说的也不算错，到了武安王府之后，他才知自己确实是被师尊坑了，近日被武安王旗下的众将，打击到毫无信心。
此外他也已初步适应了嬴冲的风格，并不像当初那么难受，当下是深深一拜：“云愿从殿下之命！其实并无需旅帅，殿下不如先给云一个队正职，让云从头开始。”
嬴冲闻言，不禁微乐，心想这位倒还有自知之明，从队正开始，确实是最适合他不过了。这人的用兵天赋。其实真的不错，至少比秦琼与许褚二人强多了，可其兵法，却需从头开始不可。
不过他欣慰之余，却又冷笑着训斥：“队正？你是想要将童渊伯父引来，然后扒了本王的皮？”
——这可是童渊最喜爱的一个徒弟，真要去当一个队正。那位伯父扒皮或者不会，却必定会跑到咸阳内，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赵云闻言无奈，感觉此时自己说什么都不好，干脆默默无言，心想就随这位的意思好了，反正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只那兵法一道，自己确实要痛下苦功不可。
而这时嬴冲，又看岳瑶：“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究竟要摆给谁看？魏无忌他又不在这里！”
那岳瑶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就当是没听见，脸色冷漠如故。
三年前嵩山之战，她被这位武安王擒拿。之后这位不但为她疗治了伤势，更遣其臂膀孔殇，花了数月时间为她化解神禁，得以脱离信陵王魏无忌的控制。
这使她感激不已，自愿为武安王府效力，成为武安王妃的侍卫总管。
——这一是为报恩，二则是对这位殿下心存期冀。日后能斩魏无忌者，必为秦武安王无疑。
哪怕几年来，这位殿下一直疯疯癫癫，她也甘愿忍受。是因从王妃处，知晓这位的功体有异，情形特殊。总而言之，不与他计较就对了。

第六八五章 兴兵伐楚？
嬴冲见岳瑶，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由感觉无趣。不过有些意见，他还是要提的。
“你这次出来，根本就没打扮吧？别以为你脸长得好看，就可以不用管其他的。至少要梳下头发吧？这衣裳也得换换，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套软甲么？你不喜欢穿裙，穿那套甲也可以。你看仙姨与幽仙子，她们也同样是修行之士，谁会像你这样？”
岳瑶依旧懒得搭理，双眼朝天：“岳瑶今日之所以随侍，是因王妃娘娘放心不下殿下。”
——这倒不是叶凌雪，担心嬴冲会在外寻欢作乐。而是怕这位在与那几人聚会时大手大脚，随随便便就洒出几十万金。或者又在皇宫里，做出以漆涂墙这种事情出来。
“可是你这样很土，就好似村姑！”
嬴冲双手抱于胸前，神色很是认真：“去了以后，本王会被周衍薛平贵他们笑的！”
岳瑶依旧不答话，只右手按剑，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这车前弥漫：“他们敢笑出来试试？”
赵云在旁听着，不禁暗暗咋舌，脑门上悄无声息的就溢出了几点冷汗。嬴冲则是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心想也有道理，周衍与薛平贵两个，最是软蛋不过了，岳瑶要摆出这副架势，那两人可真未必敢笑话。
“也罢，随你吧——”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懒得理会此女，径自登上了马车。
可嬴冲离开之后，岳瑶却是一阵黯然，用手抚着脸蛋，愣愣的呢喃：“村姑么？”
她知那位武安王，最近虽是任性到了极点。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语出至诚。
除非是那位，是打心底里想要撒谎——
旁边赵云倒是有几分善解人意，不禁失笑：“殿下之意，必定只是说岳总管的梳妆打扮，似如村姑那般粗俗。反正以赵某看来，这咸阳城中如论容貌，并没几位能及得上岳总管。”
嬴冲并不知自己的言语，令岳瑶很是伤心在意。他走入马车之后，就发现谢安早已在车上等着了。
嬴冲心里早有预料，却没掩饰住脸色，很不高兴的询问：“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谢安倒也坦然，微一拱手道：“是臣不对！临朝之时，才发现那裴矩，在裴宽与汝国公之后，还另有后手。故而临时以此策，塞那裴宽之口。说实话，谢安宁愿我武安王府，将那诸皇子全数得罪，也不愿使裴家再次进入政事堂内。臣恐满朝宰执，无一是他对手。”
嬴冲有些狐疑的看着谢安，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发现无论谢安也好，郭嘉也罢，都对裴矩忌惮之极。
一个如此虚弱的裴氏，何德何能，可令这二位重视到这地步。
不过诡异的是，便是他嬴冲，也同样感觉那裴矩，是个极其可怕之人。嬴仇万说的对，他的确是有私心了。可也不全然如此，他确实是担忧裴矩进入政事堂后，会引发朝局变化。
所以谢安的作为，基本还是合他心意的。
且今日的事情，他虽是不爽，不喜欢被人操纵的感觉，可那增俸好歹也是有益于国。
凝思了片刻，嬴冲还是决定放过，只稍作警告：“算了，今次孤就不与你计较。不过此事下不为例，只此一次。”
“臣定不敢再擅做主张！”
谢安宠辱不惊的一礼，随后又凝声道：“然则臣料那裴氏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议，只能阻他二十余日。新年之后，朝中必定再起纷争。”
嬴冲眉头微蹙，他也料这增俸之事，朝廷多半议论不了多久。朝中无人会反对，顶多二十余日就会尘埃落定。他们也只能在加俸的比例与方式这些问题上，稍作拖延。
可他也料定，谢安既然主动提及此事，想必是已胸有成竹了。
“那么长史可有策应之？”
“确有一策。”
谢安笑了起来：“新年之后，请殿下上奏，建言伐楚！”
“伐楚？”
嬴冲不禁诧异：“陛下他不会同意吧？还有政事堂——”
语到一半，嬴冲就已领会于心。此时的大秦，即便要出兵也是先伐魏。可因昔日与魏无忌之约，秦军五年之内不得出函谷。
而若是伐楚，秦首先得面临楚武安王项燕调教了数十年的百余万精兵。此外大楚休养生息了数年之久，实力亦非同小可。
此外他们即便拿下了长江南岸的土地，也未必就能守得住，最多也只能控制襄阳附近千里方圆。
——这是大秦数百来用兵大楚后，总结到的教训。用兵少了，会毫无所获。用兵多了，则得不偿失。
出兵楚国，不止是天圣帝会慎重考量。政事堂的几位，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他们本就没有出兵楚境之意，此时提出伐楚，只是为胡搅蛮缠——
“所以在上奏之前，先得造势？需得在咸阳之内，鼓动出了气氛之后，本王才可顺理成章？”
见谢安笑而不言，嬴冲就已明白这位的心思了，当下便大袖一拂：“此事你可与鼎天商议，你有什么打算，让他去办就可。”
随后他却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不准乱来。”
谢安苦笑，不过他知这位主君，如今正是‘心直口快’的时候，故而并不恼火，仍恭声答应了下来：“殿下放心，臣必不敢擅自做主！有玄雀相助，这次定能水到渠成。”
时隔三载，武安王府的‘玄雀’早已今非昔比。据谢安所知，嬴鼎天的麾下，光是天位就有十五人。更与暗城之主周衍合作，在咸阳城内外都洒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
以此人之能，要在咸阳城内造谣生非，可谓是轻而易举。且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由来。
“其实此事，还有一得，关于两年之后伐魏的主将之争——”
当谢安提起了此事，嬴冲就不禁眯起了眼。
如今大秦国力渐盛，两年后兵出函谷，攻伐魏国，已是势在必行。陛下登基治秦，早年在世阀挤压下，举步维艰。直到年近五十，才终于在朝堂中取得优势。之后一帆风顺，北击匈奴，东抗六国。
可在天圣二十三年，这位陛下却遭遇了他平生以来，最大的挫折。
收复洛州祖地，这多半是陛下他余生中，最后的愿望——
而对于这攻魏军主将，嬴冲亦是势在必得！
嬴冲不是不知，诸皇子都极力反对此事，甚至他父亲的故交，光武侯李亿先也是对这主将职虎视眈眈。期冀能以这战功，跨入到大秦王公之列。
可嬴冲却不愿让，无论如何，他都定要亲手斩那魏无忌的人头。杀父之仇，岂能假手于他人？

第六八六章 安敢无礼
“未雨绸缪么？”
嬴冲大约明白谢安的打算了，秦廷拒绝了他一次，那就很难再拒绝他第二次。可以增加数年后，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就与用兵一样的道理，一而再，再而衰，三则竭，竭而击之。北方宗党的要求，不容朝廷连续数次拒绝。
谢安却神情凝重道：“恕臣实言，以如今之朝局，王上想要主持伐魏之战，几无可能。而今无论是以王安石的新党，还是诸皇子的党羽，又或是裴家叶家王家等世族，都绝不会愿见殿下您成为大秦主帅。唯一的希望，就是陛下，如能在这两年之内，使陛下他感觉亏欠，又或使陛下以为，除了王上之外，其余人都不足以交托重任，那么王上或有九成希望。”
嬴冲听到一半，就不禁眉头大皱，他不喜欢这样的算计。可心里却又明白，谢安之言才是现实。正常的情形下，他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拿到征魏军主帅的位置。
正沉思筹谋之际，嬴冲就听飞车之外，传来一阵‘唏律律’的马嘶。而岳瑶的娇叱声，也同时响起。
“此为武安王府车驾，何人胆敢放肆？”
嬴冲微一愣神，才发现车外有两道异常强大的修士气机。只因刚才失神之故，完全不知这二位，究竟是何时到来的。
那两人并未有出手之意，只是以气势震慑，令所有拉车的翼龙驹都是无力起身，只能匍匐于地。而后一个清冽的语声，悠悠传至：“静池剑斋薛云凰，有请武安王殿下现身一见！老身有事，想要向殿下求解。”
嬴冲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随后也没怎么犹豫，就信步走出了飞车。
立身于车辕之上，嬴冲往对面看了一眼，只见对面一位美貌的中年妇人，正是之前曾经见过一面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另一位白袍男子，却使他稍觉陌生，他想了半天，才与记忆中的一人对上了号——‘太阳刀’李光源，齐国人，也被誉为当世四大刀王之一，与大楚岭南一带的‘帝王刀’，并称于世。
这原本是一位上镇国级的强者，可既然帝王刀崇司天都能够投靠天庭，换取伪开国的实力。这位‘太阳刀’与财大气粗的静池剑斋走在一起，想必也已今非昔比了。
嬴冲心知这二位究是为何而来，故而此时，他全没好脸色：“阻塞御道，拦阻本王车驾车驾，可知何罪？一而再，再而三，是以为本王好欺么？”
最开始是素如雪，秦可人，随后又有袁白插手冀州纷争；三年前被这薛云凰拦于清江之上，而今日又再一次在御道中被其堵截。所以他说一而再，再而三——
可薛云凰却不在意，只是冷笑着道：“三年前，老身曾问殿下，那嬴月儿施展的剑诀，可是源自于盘古剑神经？又是否知晓本宗灵宠无面的下落，可殿下却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老身再问一句，殿下——”
话音未落，她却见嬴冲的身影，赫然已至她的身前。
“那么当日本王也曾说过，莫要再做此等无礼之举，否则后果自负！事不过三，这个道理，薛长老难道不知？”
随着嬴冲狰狞暴虐的话音，一道银白色的枪影，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至到薛云凰的身前。
后者第一时间就有反应，两道银白刀光，瞬时从水袖中穿飞而出，逆势席卷。
二者皆有称量对方深浅之意，此时都不避不让，毫无任何的花巧变化。随着刀枪碰撞，整片御道都在片片粉碎。武安王府的车队及众多随从亦被波及，全靠着岳瑶的镇压，才没出现伤亡残损。可那些飞车，却仍被巨大的风力掀飞而起，在岳瑶的护持下，落在了百丈开外。
嬴冲一枪之后，就知眼前乃是劲敌，不愧是维持了静池剑斋数十年名望的至强者。
原本的薛云凰，号为六翅蝉刀，而非‘禅’字。这是形容薛云凰的刀速，如六只蝉翼挥动般迅捷。
直到这位中年之后，远游身毒之后回归，刀法风格大变。久而久之，世上就只有了六翅禅刀，而再没有了蝉字。
禅者，基于静，在静中修行之意。佛门的解释，是虚灵宁静，把外缘（外在事物）都摒弃掉，不受其影响；把神收回来，使精神返观自身（非肉身），这即是“禅”。
薛云凰的刀决，正是以静制动之法，能够后发而先至，在别人‘动’时窥其破绽。
此外禅字亦通‘阐’，薛云凰的刀，亦在‘阐述’着她领悟到的天道至理，毫不吝于将其修行根基，展示于人前。所以每一刀，都能撼人心神，修为弱者，可能直接就会被冲动道基。
故而仅仅一击，嬴冲就感觉胸内气血一阵虚浮，极不好受。这一击，二人都未有任何留手之意，就等同于二人的道基对撼，而仅仅只玄天位修为的嬴冲，无疑是吃亏的一方。
可嬴冲却相信，对方只怕更不好受。神器‘邪樱’的革新之力，正是克制着那薛云凰的武道。
薛云凰的禅刀，是因坚信自己的道业根基，认为自己掌握的‘道’，没有弱点，绝无漏洞。
可薛云凰一直以来所坚信的，在邪樱枪的‘革新’面前，却是破绽百出。可以继续完善，强化，甚至需推到重来的地方，处处皆是。
而事实也是如此，逆向飞离中的薛云凰，面色已是转为青白色。
嬴冲却毫无饶人之意，继续如影随形的追击。
“敢问你们静池剑斋，究竟将本王，当成了何等样人？敢这般的放肆随意？”
那银白色邪樱，此时却似如一条雷蛇，再次穿击至薛云凰的眼前！
对方的刀速，确实快如蝉翼不错。可嬴冲的枪，在电光磁场的加持之下，此时却更在其上，更以彼之道还治其身，同样将自身的‘道业根基’，阐述于枪决之内。
而在第一枪被薛云凰格挡之后，嬴冲又是连续六击。未含杀意，却是酷烈如火，力量一枪重过一枪。而每一击之后，那枪速又会增长至数分。
这是两年前，他从‘夺命三连环’中领悟到的天道奥理，已可用于寻常的招法之内。配合龙凤二族掌握太虚时序的神通，可谓是霸道绝伦。哪怕薛云凰的刀速再快，也难避让。
仅仅第七击之后，薛云凰就再不敢与他的枪势正面碰撞。随着一道金色符箓在二人之间爆开，薛云凰的身影蓦然闪现到了百丈外，面色青白，口鼻溢血。
而此时嬴冲，更一声冷笑：“区区中位伪开国，此间哪里有你插手的余地？给我滚开！”
枪影挥出，直刺虚空，然后轰的一声震响。那太阳刀李光源竟倒飞而出，身影轰撞在百丈外的一处院墙之上。

第六八七章 权天前三？
逼退了薛云凰，又将那李光源击飞，嬴冲终于停住了手，再未追击。
眼看着前者那形容凄厉，狼狈不堪的模样，嬴冲这才舒心的笑了笑，将那邪樱枪收起，眸中亦怒意稍息。
“堂堂静池剑斋，四大圣宗之一，怎的就全不知礼数？以后要求见本王，记得先上拜帖，在本王门前恭候——”
听着这言语，薛云凰却并无气怒之意，眼神中毫无波澜的，注目着对面的年轻郡王。
如非她面色依旧苍白，口鼻耳目仍在溢血，就似乎之前所有一切，都未发生。
而嬴冲则语声微顿之后，同样以冷漠的目光，与薛云凰对视。
“你无非是想问本王，那无面何在，是否在本王府中？那么今日，本王就给你个答案。早在四年之前，无面就已是本王的本命灵宠，本王赐名嬴小小，可满意了？”
薛云凰面无表情，直到见嬴冲哂然的一拂袖，径自往那飞车行去，这才冷声询问：“殿下今日，大约是自觉羽翼已丰，不惧我静池剑斋了？”
嬴冲足步微顿，随后就摇着头：“薛长老你可以这么想！你们静池剑斋，如欲从本王手中强夺小小，那么本王奉陪便是。”
薛云凰的神色依然冷漠如故：“无面天君，乃我静池剑斋，耗费十数年时间，数千万金灵材，蕴养出的盘古剑神经副本。殿下而今仗势强夺，不觉心亏？”
“仗势强夺？”
嬴冲闻言挑眉，唇角再次嘲讽的勾起：“如若你们静池剑斋能够立誓，从此不逼迫小小，也不得干涉她与你们剑斋祖师的元神之争，那么本王将小小她还于你们剑斋，亦无不可！甚至本命灵契，亦可解除。”
见薛云凰终是哑然无言，嬴冲顿时哈哈大笑，一个闪身，就回到了车内。
“本王如今欲往梨园一行，尔等如还欲阻拦，那么今日便是生死之争！”
岳瑶对嬴冲之意了悟于心，当下亲至车辕之前执掌车驾，以真元灌注，强控着那几头翼龙驹站起，往那御道前方飞驰而去。
那薛云凰面色更冷，可在稍稍犹豫了须臾之后，还是轻声一叹，往旁让开。李光源已然执刀回归，可见薛云凰如此，也只能咬着牙关，强自忍耐。
而此时车内，谢安则目光幽深的，定目看着车外的二人。
“如此一来，我武安王府与这静池剑斋，算是彻底翻脸了。国内形势未靖，而今却又添强敌。只望这次布局，真能够得偿所愿。”
静池剑斋无疑财雄势大，即便如今的武安王府势力已然今非昔比，谢安也不认为自家，足堪为静池剑斋之敌。这不单是因实力上的差距，更因双方的处境。
作为四大圣宗之一，静池剑斋据有静池周围无数的药园灵地，又掌握着附近的天髓云矿，更有近其一宗三千年的积累，可谓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而武安王府，不但需应付朝野之敌，本身封地那边，更是破绽处处。只需任意三五位伪开国联手，就能将北方形势，绞成一团乱麻。
可能倾覆不至于，可武安王府却必定要吃上许多苦头不可。且接下来的这几年，只怕都无力他顾。
所以他对这次的布局，极其在意。只有在初战之中，就奠定下足够的优势。
日后对静池剑斋无论是战是和，武安王府都能有足够的余裕。
嬴冲则嘿然冷哂，目中战意沛然：“她心中早已认定了无面就在本王之手，那么今日承认是否，并无区别。既然一定要战上一场，那就宜早不宜迟。”
谢安闻言，则是微微一笑，他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出发点却与嬴冲，稍有不同。
他的主君，是不想静池剑斋之事，影响到伐魏之战。可他与郭嘉，却是心忧未来武安王府起兵反秦之时，静池剑斋会成为他们的障碍。
这件事，确实是越早解决越好，拖延下去，只会生出更多变数。
……
薛云凰看着嬴冲一行车驾扬长离去，消失在千丈之外的转角，那冰冷的面色才稍稍解冻。可随后周围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却再次遭殃，赫然一块块碎为齑粉！
方才她胸中郁怒一直忍而不发，直到这刻才全数宣泄出来。
反倒是李光源那边，已平抑住了心绪，一声轻叹：“真正是难以置信，此人的武力，竟已强横至此！我前些时日听稷下学宫传闻，这秦武安王嬴冲，很可能会在这次稷下新发布榜单中，进入权天前三之列。原本我以为荒谬，可如今看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李光源自问是实力不弱，如非是墨甲宝物不如人意，未必就不能登上伪开国的巅峰。
可今日与嬴冲战，却连对方的随手一枪，都觉难以应付，无比狼狈。
至于薛云凰，实力只在他之上，是一位仅逊于太学主与守正那一层次的人物。可这位‘六翅禅刀’，只与嬴冲战了八击，就已道基松动，七窍溢血。
稷下学宫有真仙与权天二榜，前者记录玄修与道武双修者，如今是以被封印入无尽虚空的太学主为尊。权天榜则是以武道为主，那盘踞榜首之人，正是夫差。
而在他看来，以嬴冲的实力，无疑已可在权天榜与真仙榜的前十中，都据有一席之地。
“权天榜前三？他还差得远。如今诸地大能都有出世之意，便是夫差亦再难独领风骚，又何况是他？”
薛云凰话说到一半，就觉自己的心绪不对，当下又深呼了口气：“不过那神器邪樱，的确是可怖，至少已被他修复至八成以上。半步神元的‘摘星’，亦是攻伐无双。此子本身——”
稍稍一顿，薛云凰还是决定公允的评论：“此子在玄天位中，可谓无敌。一双玄天境外丹，足可越阶而战。在同一境界，便是强如夫差也远远不及。日后只怕也只有项羽，冉闵这寥寥几人，可与其抗衡。如今又有邪樱摘星在手，可谓是如虎添翼，几乎已可与太学主夫差并肩。”
说到最后，薛云凰面上又显出了无奈之色。李光源说的不错，那个竖子，的确有进入权天榜前三的实力。除非是那些潜藏千载甚至数千载的老怪物真正出世，否则这世间，确实少有人能压制得住此子。
便是强如夫差，也未必就一定能胜——
“然而此人武力，还是有三成依靠那邪樱枪。”
说到此处，李光源不可思议的摇头：“老夫真不知那位秦皇，到底是如何想的。坐视邪樱这样的神器落于臣子之手，却完全不加猜忌，竟是心宽至此。”

第六八八章 势力膨胀
“我剑斋弟子曾查得嬴冲之母向葵儿，乃是天圣帝私生爱女。且那位秦皇对嬴冲的爱重，很可能在诸皇子之上。”
薛云凰语气幽然的说着话，也同时将那一对银刀收入袖内。
“此事早已被大秦宗室之人所知，只是未宣之于众。所有知情之人，都讳莫如深。”
李光源诧异无比，心想都有这么多人知晓了，为何还未传扬开来？
须臾之后才思量明白，一旦那嬴冲的出身被人得知，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益增那位秦武安王之势。
站在那些大秦宗室，以及诸皇子的立场，此事非但宣扬不得，反而要极力遮掩压制才是。
便是静池剑斋，在知道这消息之后，不也一样是禁声不言么？
摇了摇头，李光源又问起了另一疑问：“嬴冲实力强横至此，恐非三五位上位伪开国能够拿下。天圣帝既对他如此爱重，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白云观主偏向武安王府，在秦境内据说也是众所周知，他要插手的话，可谓是名正言顺。且那‘金甲狂锤’郑和，‘南海天鲲’昆不羁，也即将赶至咸阳。”
薛云凰默默无言，知晓李光源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为问她。这次他们静池剑斋，真有可能拿下秦武安王嬴冲？
那位武安王在台面上的实力，确实可怖。哪怕是将麾下如孔殇九月这些顶尖强者，都尽数调往南洋之后，也依然使人敬畏有加。
在咸阳城内，竟仍有虞云仙，岳瑶，以及昔日嬴神通的挚友李道信这三大伪开国。尽管这三人实力最高，也不过是伪开国的中位层次，可却都是精擅于斗战之法，且久经战事的强者。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很可能也达至权天，实力不明的吴不悔。
甚至只嬴冲本身的战力，亦足可让人忌惮万分。今日一战，竟隐隐有了几年前夫差与太学主的气象。只以一人之力，便可威慑各方。
三年之前，大秦被太学主及魏无忌联手逼迫到狼狈不堪。可三年之后，仅武安王府一家之力，就可压制那两位的势力而绰绰有余。
可薛云凰却并不担心，如今的武安王府，固然强大，可也不是没有破绽可寻。
三年以来，那嬴冲出人意料的涉足南洋，又经营封地，修通武安渠，固然是实力大增，打破了许多智者以为武安王府势力已至瓶颈期的预测。可静池剑斋解除封山后爆发的力量，却亦非常人能够想象。
除此之外，剑斋所有在秦境之内的底层弟子，亦已全数撤离。留下来的，都是勇悍敢战的精英。再不似三年之前，投鼠忌器。
至于嬴冲，此人的战力固然使人棘手，可他们剑斋，也并非一定要与之力敌不可。
且武安王府如今的敌人，实是多不胜数——
只是李光源的下一句，却使薛云凰稍稍动容：“我看方才那嬴冲，似是有意激怒长老？此子只怕亦是信心十足。”
“激怒么？”
薛云凰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凝重：“你是想说，他如今亦有意与剑斋一决胜负？此事倒也不无可能，其实我那弟子秦可人，亦是如此猜测。说这位武安王可能是故意如此，将麾下众人，调往南海，欲引诱我静池剑斋与他一战。可无论怎样都好，这次我剑斋都不会畏惧。他如真有这样的打算，本宫会令他后悔的！”
说到此处，薛云凰又柳眉飞扬：“嬴冲之意，无非是欲在伐魏与夺嫡之争前，先将我静池剑斋解决。恰好本宫，亦不打算继续拖延。这次也是最好的机会，此子这般信心十足，设局相邀，本宫岂能不应？再反过来说，他这般举措，岂非也是一种自大？”
那竖子必有所恃，可他却不知自己面临的，究竟是何等样的敌人。这次有意出手的，可远远不是一个静池剑斋——
也在这时，一到光影忽然从远处天际飞来。竟似仿佛与阳光同步，快到使人肉眼无法辨识。直到临至薛云凰面前时，才逐渐降速，落在了她的肩上。
李光源注目看了薛云凰肩侧一眼，只见那赫然是一只仿佛三足金乌模样的灵禽。这使他眉头轻挑，容颜微动：“是南海那边，有结果了？”
“昊天所属，在一个时辰内全军覆没，无一活口！便是昊天本身，亦是本体损毁。虽未必就此陨落，可日后想要恢复如初，必又是数载时光。天庭之力，几年内都难在南海牵制郑和的玄雀盗。”
薛云凰潜神感应了片刻，就是一声冷笑：“九天玄女已然复生，并且炼成了傀儡之躯；疑似妇好英灵之身的九月，也已晋升权天，这就是嬴冲的底气。且怒山岛仙府另有海眼，可以从地下的虚空裂隙直通蜀中。换而言之，那郑和与昆不羁二人，其时可以在半日之内返回怒山，这位秦武安王，真是拿出好大的阵仗！”
李光源闻言不禁心神微寒，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竟处心积虑至此？”
这次剑斋若是贸然对怒山岛出手，多半将遭遇灭顶之灾。
七位伪开国，五位上镇国，加上那里的仙府大阵，完全就是一处死地。
哪怕静池剑斋的底蕴再怎么强大，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攻打此处，亦必定死伤狼藉。
“他这是算计太多！换在平常时候，以武安王府如今的力量，我剑斋动手前必定会仔细三思。可如今，却平白给了我等机会。”
薛云凰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目中精芒毕露：“他是因掌握那地下海眼，所以有恃无恐。可如这虚空裂隙，已被我剑斋掌握，那形势又将如何？”
……
半刻之后，嬴冲的车驾就已来到了梨园街口。三年之前，他血洗咸阳之夜，也将这梨园烧了大半。
而天圣帝，虽未就此将齐王嬴控鹤打入乱党，可在事后也做了严厉的惩戒。收回两县封地是其一，其二则是这梨园的产业，被朝廷没收之后，重新发卖。
可似梨园这样的生意，嬴控鹤不做，也自有人会接手，甚至是虎视眈眈。在天圣三十年梨园被分成七块地发卖时，就有人喊出了一块地三千万金的高价。
然后不出一年，原本的梨园遗址，就已再现往日繁华，甚至更胜从前。
而这次嬴冲前往，就是应周衍之邀，准备去那梨园新开的风月阁，与好友周衍，庄季以及薛平贵三人聚会。
谢安乃正人君子，似这种场合，是万万不会参与的。故而在半路就已下了嬴冲的马车，告辞离去。
而嬴冲虽自问是久经欢场，可当他踏入这座风月阁时，却是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几年未至这样的场所，就感觉已没了以前的滋味，格格不入。
尤其当想到自家的娇妻有孕在身，且生产在即，嬴冲就更觉心愧。然后明悟于心，自己确实已变了，心境再非少年之时。
他有心就这么转身离去，可想想还是罢休。周衍的面子还是要顾的，那个家伙毕竟是在风月阁里入了股，今日请自己过去，是有借他之势镇场之意。
嬴冲脑子里想了片刻，大自在功就让他做出了选择。相较于眼前的不适，他看重信诺守约。只是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尽量不来为妙。
不过那风月阁的老鸨，却明显将他的到来视为大事。不但把楼内所有空闲人等，所有还未接客的姑娘，都集中在了大门口。更将几位红牌花魁全数唤了过来，陪在周衍的身后，迎候嬴冲的光临。
好在这些人似受过周衍的指点，说的话倒还算是讨喜，并未说什么欢场言语，或者直接就贴过来。只向嬴冲道预祝武安王府天赐石麟，德门生辉，祝叶凌雪母子平安，喜得麟儿等等。
嬴冲闻言失笑，心想叶凌雪可未必乐意接受这等人的祝福。这倒不是他轻贱这些人的身份，而是叶凌雪出身世家大阀，深受礼法影响。哪怕是她幼年时是在长生道生活，不似平常的世族女子那般呆板，可有些观念还是改不过来的。
且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也的确是有辱家声，会被人嘲笑。
不过嬴冲还是颇为欢喜的，当下就命随从发红包，上至老鸨花魁，下至龟公奴童，全都有份。
只是那老鸨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古怪。有红包领自是让人欢喜，可这红包里的钱只有十两银票不说，且每个人都是一样，贵如花魁，贱如奴童，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在这位武安王面前，她却是半点都不敢放肆。无论怎样，今日这位郡王的驾临，对于风月阁而言，确是莫大喜事。别说是红包十两，便是反向他们收钱，也是求之不得。
而今咸阳城内，即便是以几位皇子之尊，亦未必能及得上眼前这位尊贵。今日武安王能够驾临于此，实是蓬荜生辉。
嬴冲却浑然不觉，依然自我感觉良好。他以为那些红包里都是百两金票来着，见那些收下红包之人都笑得开心，便也很是高兴的在周衍的陪同下，往那三楼行去。
不过那楼梯才走到一半，嬴冲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微微凝神。
“嬴去病？”

第六八九章 败犬之吠
“崇国公？”
周衍也是眉头大皱，根本就没想到这位三皇子，会在自家的风月阁内。
需知即便青楼皮肉生意，也是讲究阵营的。就如他与嬴冲二人，都绝不会出现在不远处，那与崇国公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千芳楼内。
更不可能在明知嬴冲与这位三皇子有着仇怨的情形下，还在今日这场合邀请对方前来。
想到嬴冲可能因此会生出什么误会，周衍不禁面色铁青，当即就是一声厉喝：“晚娘！”
那老鸨吓了一跳，周衍唤的正是她的名字。可此时她完全不知所以，只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且与楼上那位青袍公子有关。
嬴冲本人倒不怎么在意，只从对方的衣饰就可看出，对方多半是混进来的。此处风月阁新开不久，老鸨是从外地请来，暂时不认得人是情有可原。
他心情依然不错，当下笑呵呵的道：“难得见到三皇子！今日恰好本王高兴，喜钱人人有份。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红封敬上？”
他旁边一位年轻内侍有些迟疑，心想是皇子的话，这十两银钱只怕拿不出手。可临时更换的话，却又恐嬴冲起疑。当下还是恭恭敬敬，将一张十两银票的红包，送到了嬴去病的面前。
后者气结，都懒得去接，随手就将那红包拍开。那目光阴冷如刀，直直盯视着嬴冲：“确实是难得，如今别人想见你一面，可真是艰难。”
然后他又扫视了周围一眼：“此处不太方便，你我另寻地方谈吧？”
嬴冲已经猜到对方要与他说什么，却全无兴趣大手一挥：“不用，今日本王要为我家兄弟庆生，没空与你说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罢。”
嬴去病的面色，顿时转为青白，不过他对嬴冲现在的傲慢与不可理喻，也是早有准备了，依然冷笑如故：“在这里说，其实也是无妨。本公只想问一句，嬴放鹤那条老狗，你嬴冲到底还管不管？自己养得畜牲，就该系牢了才是，别到处咬人。”
嬴冲眯起了眼，心里已经有些烦了。不过当想到自己孩子就要降生，便又把戾气强压了下去。
与那薛云凰动手是不得已，必须示之以威，顺便有挑衅剑斋的目的。可眼前这位，真没必要。
当下嬴冲仍笑呵呵的回应：“嬴放鹤他是咬到你了？那我让他再多咬两口。三皇子在国丧期间出入青楼，又当众辱骂大臣，今日可是有许多人看见了。”
——国丧是指那位林太后，年前终于死掉了。这位太后自从咸阳变乱之后，就没什么存在感。那时嬴冲担忧这位太后不知好歹，出面干政，于是顺便将临淮侯全家下狱，虽未血洗除族，可几个出色子弟，都全数斩首。
再当天圣帝回归之后，这临淮侯一家虽被放了出来，可却从此一蹶不振。而那林太后亦是气病交加，吐血数升。之后整整一年，这位都卧病在床，到天圣三十年春，这位终于撑不住，与世长辞。
这位太后虽是晚年凄凉，躲在宫中几乎被所有人忘却，可当其薨逝之后，民间却需得为其服丧，百日之内不得宴乐婚嫁。而皇帝与诸皇子这些直系亲属，则更需按规矩，为太后守孝二十七月。
所以如今嬴冲出入青楼无妨，可嬴去病身为皇子，却需背上国丧期间，出入青楼的罪名。
而嬴冲仍未有罢休之意：“再有嬴放鹤他可是朝廷重臣，三皇子当庭辱骂，唤为老狗？这是什么罪名来着？总之明天我就让嬴放鹤上个辞章。”
嬴去病的脸，已由之前的青色转为发绿。
国丧出入青楼什么的，他倒是不在意。无非是被罚俸，被人指责不守孝道。可他家不缺银钱，也对那皇位没了指望，也就不在乎。只是可能需到太庙罚跪这一条，让他感觉难受。
可因辱骂重臣，导致重臣辞官这一条，嬴去病却觉肩上的压力有些沉重。心中暗骂，他眼前这个竖子，哪怕是疯癫之后，也仍是这么难缠。
传说三年前这位被昊天重创元神，所以近年行事或桀逆放恣，或放浪无羁，或荒诞不经，到底是真是假？
“大秦律第四百二十九，宗室勋贵中有辱骂朝臣，不敬国体者，重则夺爵，轻则削封。”
上方处传来一声轻笑，引得嬴冲等人仰目上望，只见那薛平贵已经与庄季二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正依在栅栏之旁，笑望楼下。
“左都御史放鹤公为人刚正不阿，雷厉风行。治宪台三载，就使咸阳士风大变，朝野清明，深得陛下爱重！三皇子此言，如让陛下知晓，只怕是要吃挂落。”
周衍也‘哗’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掩着唇嘿嘿的笑：“放鹤公要辞官了么？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如今北方宗党，最受世人崇敬的人物，既非是中极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皇甫射，亦非是吏部天官杜北，而是左都御史嬴放鹤。
此人自被嬴冲提拔，接掌左都察院之后，将一身才华展示到淋漓尽致。公正无私，又通机变，之前薛平贵的赞誉，可半点都不夸张。
此时的朝堂，陛下他无论缺了谁都不会在乎，却独独对嬴放鹤礼遇非常，倚重有加。
这位如是辞官，陛下他定不会准的。
嬴去病一声轻哼，强压下心虚之感，依然眼神凶厉的目注嬴冲：“我那舅父，最多只能算是私德有亏。左都察院却紧抓不放，是什么道理？汝武安王府，是真要与我家不死不休？”
嬴冲却已完全失去了与这人说话的兴趣，仰首望天。还是周衍明白他心思，代为回答：“你那舅父可是与侄媳有染，这可不仅仅只是私德有亏吧？且如他真的是正大无私，清白无瑕，又何需崇国公至此为他求情？”
嬴去病口中的舅父，正是那位兵部左侍郎薛寿。近日这位正因家宅不宁，传出与侄媳有染而被左都察院弹劾纠察，引发了天圣帝的震怒。
可这仅仅只是嬴放鹤的借口而已，朝中有眼之人都能看明白。嬴放鹤是欲以私德不修，忤逆人伦为突破口，查薛寿的贪污不法事。
薛寿自吏部侍郎位迁任兵部后，数年潜心经营。原本已有机会外放州牧，近而窥伺政事堂宰执之位，这次却遭遇此等变故，对于薛贵妃家而言，无疑是一次难以承受的重击。也是今日，这场骚乱的缘由。
可当周衍此言道出，嬴去病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你是什么东西？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臭水沟里的垃圾，也配与本公说话？”

第六九零章 关于早泄
“你是什么东西？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臭水沟里的垃圾，也配与本公说话？”
闻得这句，周衍的脸色不禁也是微青。他被逐出天水周氏，虽是出于自愿，且如今看来，这选择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周氏而言，都是上上之策，可终究是他心里的一个心结，不愿触碰。
至于‘臭水沟里的垃圾’一词，则是他现今的官职‘护渠中郎将’。这点周衍倒是不怎么在乎，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这嬴去病就曾百般设法，为其妻弟谋求过南城的护渠中郎将之职。
周衍心中已恼恨万分，可眼前这位，终究是皇子之尊。只能一声轻哼，沉默不语。
而那嬴去病，依然是紧紧注目着嬴冲：“嬴冲你还未答我，究竟是否要与我家不死不休？”
嬴冲的眼神，也同样浮出了几分阴戾。他自己无妨，被嬴去病骂了也不会少块肉，却见不得自家好友被人羞辱。
且嬴去病的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就是因双方已然不死不休了，赢放鹤才会对薛寿下手，极力要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嬴去病已无意皇位，这三年来便为朝中各家势力代言，挑头与武安王府为敌，冲锋陷阵。
因其身份，武安王府暂时拿之无可奈何。可这位毕竟非是孤家寡人，他不能拿这嬴去病怎么样，可从薛氏那边下手，一样能予以回敬。
如今这位不好好反省，居然还敢上门质问，真是反了天了。
换成是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可现在么——
仔细想了想，嬴冲就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当下便也侧过头，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本王不愿与早泄之人说话！”
此言道出，周衍与薛平贵同在场众人，都是愕然无声。
而嬴去病亦是一阵懵懂，然后当反应过来之后，他一身血液，都全往脸上集中，头顶之上，更隐隐有热气蒸腾。双拳紧握，神情狰狞：“嬴冲，你胆敢再说一次？”
“本王不愿与早泄之人说话！”
嬴冲哼哼的笑，仍不去看嬴去病，语气轻蔑：“说了你待怎地？”
心想若这嬴去病如敢动手，那就最好不过。自己正可光明正大，将之揍一顿。这可不是自己不爱惜即将出世的宝宝，而是被形势所逼，实在没办法。
嬴去病气怒攻心，下意识的就把手臂抬起。可随即这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家拳头，再望望嬴冲的手，最终还是明智的把手放了下来。正因双方武力差距太过悬殊，所以那太政殿前画壁涂鸦之事，他一直都没敢寻这位算账。
深吸了一口气，嬴去病尽力使自己保持着冷静：“你这是血口喷人，恶语中伤！无凭无据，凭什么来污蔑本公？”
嬴冲则一阵错愕：“污蔑么？可那是齐王殿下说的，还白纸黑字的留下凭证，说你嬴去病定是早泄无疑。要不三皇子你去京兆府告我？本王会拉齐王上堂作证的。”
听到此处，薛平贵就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知此事的缘由，三年前齐王嬴控鹤为了安然脱身，除了红线女暂时受制于嬴冲之外，还格外给了嬴冲二千万金的欠条。
只是待天圣帝回归之后，那位陛下却无情的将梨园收缴。于是嬴控鹤就打算赖账不还，不愿还钱了。这也是太政殿前照壁上，那‘嬴、控、鹤、你、欠、钱、不、还’的来由。
后来这位齐王被逼到没办法，又因梨园的生意他已没法做了，便卖了几个消息给嬴冲，冲抵欠金。
恰好那时候嬴去病正在朝中闹得欢畅，领袖群臣大力攻讦北方宗党。于是齐王就将嬴去病早泄之事卖给了嬴冲，以冲抵千万金。随后就有了嬴冲再次涂鸦，写下‘嬴、去、病、是、早、泄’几字。当时可谓震撼朝野，嬴去病的狼狈恨怒，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不过当时，嬴冲可没说到齐王嬴控鹤这个‘证人’。一旦今日之事传开，那必将激起满城风波。
此时也不止薛平贵在笑，周衍掩在折扇后的嘴，也同样笑歪。只觉解气无比，心想真不愧是他们咸阳四恶之首，如今脑残了以后，还能这么犀利。
嬴去病则只觉眼前一黑，头脑昏沉，紧咬着牙关，才没使自己昏沉过去。
“嬴冲你这杂碎——”
短短六字，就好似从深渊地狱中吐出，满含阴戾。
可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不能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否则只会越描越黑。当下一声轻哼，再次一个深呼吸：“你命嬴放鹤弹劾本公舅父，分明就是挟私报复！真当我薛家好欺不成？一旦舅父他有什么万一。本公哪怕拼着一死，也要与你玉石俱焚！”
嬴冲则是两眼看天，悠悠道：“玉石俱焚？好可怕，本王才不要与早泄的人玉石俱焚。”
这满楼之中，顿时又是一哄笑。此时便是那老鸨，看嬴去病的眼中，也含着几分探询与轻蔑，心想这位武安王殿下说的，难道是真的？
嬴去病则是胸中烦闷，口中腥甜，强忍着才没吐出血来。而事到此时，他反倒是放软了语气：“之前两年，是本公的错，如今本公认输，只求殿下能高抬贵手，放过舅父一马！如殿下能大人大量，本公必感恩戴德，从此再不敢与你武安王为敌。”
这些话，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可此时他已顾不得。薛寿乃薛氏在朝堂的支柱，这位如倒下，那必是一场雪崩。他那七弟嬴无忌，也将彻底失去朝中奥援，在这争嫡的关键之时，无异是灭顶之灾。
嬴冲不答话，偷瞄了嬴去病一眼，就又再侧过头偷偷地笑：“早泄，嗤嗤嗤——”
嬴去病再无言语，怒目定定的看了嬴冲半晌，神色悲凉难堪，唇角更溢出了血痕。随后这位大叫了三声‘好’字，就大步走出了风月阁。
而当这位离去时，嬴冲则看着嬴去病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周衍见状，便将所有无关之人赶走。而薛平贵也带着庄季，来到了嬴冲身侧。
“这位三皇子最后几句，颇有深意。”
说完之后，薛平贵才想自己与这位脑抽之人说这些干嘛？且这家伙，其实心里明白的很，那什么元神受创一说，他是再怎么都不肯信的。
这三年嬴冲虽是荒诞无稽，任性妄为，可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的蠢货。他宁愿相信这位是在装疯卖傻，韬光养晦。
而以嬴冲之智，岂能看不出嬴去病的打算，名为求情，实则为博取同情，彰显这位武安王的霸道——
思绪未定，薛平贵就听嬴冲一声轻叹：“我其实蛮羡慕这家伙的！”
“羡慕？”
薛平贵不禁错愕：“羡慕？你羡慕他什么？”
那个家伙，今日之后，都快要没脸见人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早泄啊！”
嬴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手托着下巴：“要是本王能与他中和一下就好了！”
薛平贵哑然无语，与周衍庄季面面相觑了一番，这才有些神经质的‘呵呵’笑着：“我还真没听说过，有人会羡慕早泄的，你这又是何说法？”
此时此刻，他是真怀疑自己的好友，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这个么——”
嬴冲不答反问：“周衍你床事一次需得多久？”
周衍剑眉微挑，不过他在此事上，却极其自信，慨然答道：“六刻钟吧？”
——其实是半个时辰，多出的两刻时间是在故意夸耀，不过如借助秘药，那么六刻钟还是能达到的，甚至一个时辰都不是不可。
“那么庄季呢？”
庄季歪头想了想，随后憨笑：“没算过，不过有次从二更锣响做到三更。”
“那就是一个时辰了。”
嬴冲微微颔首，又问薛平贵：“平贵你呢？”
“两刻钟时间！”
薛平贵说的是实话，随后他就见嬴冲又向他投来艳羡的眼神，不禁满头的黑线：“你问这些做什么？要炫耀时间更久啊？”
“是羡慕才对！我如今每次，至少得一个多时辰。”
嬴冲以手击拳，满脸的无奈之色：“可本王琢磨啊，男人做这种事情，一是为寻欢作乐，二是为传宗接代，这不是越快越好么？虽说摩擦也有快感，可久了之后也没滋味了啊。一个多时辰一次，只为那短暂的愉悦，不觉得很不划算？”
薛平贵瞠目结舌，首先感觉嬴冲的脑袋，估计真是坏掉了，可随后又不得不承认，这位的话，竟颇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来也对！”
庄季也是一本正经的抱拳于胸，凝神计算着：“这么算的话，我们做完一次，他就可以高潮十次了，岂不比我们强多了？”
便连周衍，也是若有所思：“确实，每做一次都要一个时辰，确实很累的，女人也受不了。所以欢喜和合之法，才会在修士中大行其道。不过我听说早泄之人，快感不强。”
薛平贵的脸色，已经转为铁青：“嬴冲他犯傻，你们难道也要跟着？”
可迎接他的，却是嬴冲周衍的艳羡眼神。随后三人，都是齐齐摇头轻叹。似在说我等的痛苦，你薛平贵根本无法领会。

第六九一章 强敌云聚
风月阁是青楼妓馆，且无疑是咸阳城内最大的几家青楼之一。可周衍今日把嬴冲请到这里，却只是为吃饭喝酒而已。有岳瑶在盯着，周衍是半点都不敢放肆。且他能将嬴冲请出来，也是在叶凌雪那里保证过的。
毕竟他这次的目的，是借武安王这尊大神的名号来镇场，可不是真让嬴冲来寻欢作乐的。
——为了这一时的痛快而得罪了武安王妃，岂非是得不偿失？
好在嬴冲亦未在意，他本来也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更觉别扭。自林依语之后，他对青楼女子就已没了兴趣。此时没有女人在场，就只四兄弟喝酒吃肉，倒也正合他意。
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四人多少都有些扫兴。可待得酒过三巡，气氛还是热烈了起来。
不过此时周衍却又面色凝重的，与嬴冲说起了一个消息：“半日之前，咸阳城北的地下河道有些异常。那边似有玄修在窥伺探查，位置正在武安王府的下方。只是待我接到消息后遣人赶去之时，那些人已不见了踪影。”
他是北护渠中郎将，武安王府下面的‘暗城’，正在他的管辖之内。而这个时候敢窥伺武安王府地下结构的，也就只有嬴冲的敌人。
“还有前些时日，也有些不对劲，地下有三次轻微震荡。当时我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却有些诡异。不知是何人的手笔？对了，如今进入咸阳的修士数量，也有些异常。”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后一件事他倒是知晓，玄雀很早就已注意到了；至于前者，嬴鼎天却未禀知过他。
可既然是半日之前才发生的事情，那也就难怪。
此时薛平贵，又问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你来风月阁之时，与静池剑斋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发生了冲突，仅仅八枪，就将之击退？”
嬴冲闻言则毫不意外，他与薛云凰冲突才时隔不到两刻时间，按说是不该传播得这么快的。可薛平贵的身份不同，这位大约是除王承恩之外，咸阳城内消息最灵通之人。
时隔三载，当年的咸阳四恶已经各有成就，嬴冲已是当朝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北方宗党之首。而其余三人，亦成就不俗，周衍除了身任北护渠中郎将之外，更取得了皇商资格，自创‘衍天商号’，行商南北，已经有了近两千万金的资产。而庄季如今，已是四品副镇守使之职，他是嬴冲的刎颈之交，又得庄氏的支持提携，入军虽只三载，官途却是一帆风顺。如非嬴冲担忧拔苗助长，且庄季也确实只能担当冲锋陷阵之将，此时早就是一师镇守使了。
不过除了嬴冲之外，三人中成就最高的还是薛平贵。这位并未从嬴冲这里借力多少，却已是绣衣卫中的绣衣直御史了。这是绣衣卫中，仅次于绣衣大使与三位绣衣副使的职位。除此之外，本身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丹药，如今也赫然踏入天位之林。
“是有此事！不过说八枪击退太夸张了，她只是不敢战下去而已，邪樱枪正克制她的禅刀，要拿下此獠，至少得百招开外吧？”
薛平贵不禁苦笑，百招开外么？那薛云凰可是仅逊于太学主及夫差一个层次的强者，如今在权天榜中排位第十七，这样的人物，却只能与嬴冲战上百余个回合？哪怕是那位的禅刀被神器邪樱克制，也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真如外人传言，嬴冲的武道已有可能，进入权天榜的前三？
摇了摇头，薛平贵收起了杂念：“如此说来，嬴冲你这次，是彻底与静池剑斋翻脸了？”
“就是故意翻脸的。”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了一个鸡腿，开始胡吃海喝：“我家几位谋士都说，迟早一战，那就宜早不宜迟。其实本王之前，还想先下手为强来着，可郭嘉说他们静池剑斋的人都躲得不见踪影，各处只有小猫二三只，即便全杀了，对她们也不痛不痒。只有将她们引出来，才好动手。且夺人灵兽，武安王道义上确实占不住脚，再要在夺兽之后再下手杀人的话，只恐修界哗然什么的——”
其实今日，他就想直接翻底牌，宰了那薛云凰的，管他什么道义不道义。可当时察觉到那女人，乃是有备而来，且周围另还有两位不弱于太阳刀李光源的气机，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毕竟一旦战起，他自己倒是无妨，可周围众多的侍卫随从，甚至御道旁的几十户人家，却都要被连累遭殃。
偏偏那位薛长老时间卡的极准，恰逢皇宫内的‘九脉龙魂阵’换班，那位黑龙道人需得至少一刻多时间，才能赶来援救。
“看来你倒是信心十足！”
薛平贵摇头失笑，可眼眸里的神色依然凝重。
“那静池剑斋，不好对付！”
他是绣衣直御史，知晓今日的武安王府已今非昔比。府中的伪开国没有十位也有八位，且那三大道兵‘铁龙骑’，‘虎罴军’，‘神罗骑’也都是伪开国级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认为一旦战起，武安王府必败无疑。
静池剑斋的根本据点‘静池’，几无破绽可寻，而其余分院下院之类，都是主干伸出去的枝节，并不重要。可嬴冲的武安王府，却处处都需防范，处处都无法舍弃。
长久下去，静池剑斋将是越战越强，而武安王府则会越来越虚弱。
“如今除了今日那以薛云凰为首四位，我绣衣卫另还掌握了三位伪开国的行踪。除了太阳刀李光源，六翅禅刀之外，还有蓬莱枪王凌裂海，无生剑玄蝉，塔尊庄寒天，百目弓神百里藏锋，灭道仙子神微澜。这几位，或是静池剑斋的弟子，或是与静池剑斋有涉。且如今排名，都在权天榜与真仙榜的前三十之内，此时秦境中，武王府又是举目皆敌，秦可人长袖善舞，善于交际联络，合纵连横之下，聚集十五位伪开国都不夸张。”
闻得此言，便是性情最迟纯的庄季，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十五位伪开国是什么概念？放在十几年前，这力量都足可灭国了。
也只有最近，伪开国接连不断的涌现，威慑力才稍稍下降。
“有这么多？是有些麻烦！”
嬴冲手托着下巴，眼神微凝道：“蓬莱枪王凌裂海，灭道仙子神微澜么？”
这诸多伪开国中，能够使嬴冲在意的，也就是这两位了。前者是能在枪法上，与童渊抗衡的顶级强者。
至于那灭道仙子神微澜，则是静池剑斋开山之后才现世的弟子。此女第一战的对手，就是如今已持有圣器‘君子剑’的方孝孺。结果后者惨败，堂堂上位伪开国，却撑不到半日。
而据说这神微澜，在静池剑斋‘四神女’中，只是排行第三。
至于其余人等，修为根基倒也很不俗，可限于墨甲与灵器之故，实力有限。
“说实话，如今你的武安王府，倒也不是没办法应付，可你封地那边，他们总能寻到下手的地方。又恰恰是王妃生产之时，需得兼顾数头。”
薛平贵说到此处，又一声叹息：“偏偏这个时候，你还将孔殇等人遣往南海，嬴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嬴冲微微诧异，孔殇他们去南海，在王府之内可是机密，绣衣卫居然也知道了？
不过当想及三年之前，随那位新任王府内侍总管蔡伦一起进入武安府的诸多太监，嬴冲便也就释然了。
那是天圣帝御赐的内侍，本是出于一片好心。可就因此故，有一段时间里武安王府内四面漏风，像筛子一般。叶凌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些钉子眼线，都清理出去。可唯独绣衣卫的人手，因一直都未对王府有不利之举，仍旧难以查辨。
“是故意如此，想要算计静池剑斋，可惜事与愿违。不过无妨——”
嬴冲不但脸上的神色满不在乎，语气仍也自信满满：“有我家女儿在，害怕忌惮的应该是他们，而非是我家。”
“女儿？是指那嬴月儿？”
薛平贵却只当嬴冲是开玩笑，皱起了眉头：“她现在，似在怒山岛？”
且那嬴月儿，如今虽也是上位伪开国，可实力比之米朝天，还要逊色些许。
这位怎有能力，使静池剑斋害怕忌惮？
周衍则欲言又止，他一直搞不懂，那嬴月儿分明就只是一具机关人傀。为何嬴冲对她会爱重至此？且那叶凌雪也是一般，将之视为亲女。甚至不久之前，夫妇二人还上表为嬴月儿请封，使得朝野哗然。
幸亏天圣帝明智，下旨叱责了嬴冲，并将奏表驳回，才没闹出笑话出来。可至此之后，所有人都知嬴月儿在武安王府的地位。哪怕谢安郭嘉这些王府重臣，见面之后都只呼郡主而不名。
周衍他原本是想问个究竟，再稍作劝说，可想想还是罢休，担忧嬴冲翻脸。
“要回来还不容易？”
因酒意之故，嬴冲的面上，染上了一层晕红，眼里则奕奕有神：“都说过了，有我女儿在，该担心的是他们。什么太上三奇，静池四神女，都不值一提，你们不信拉倒！”
薛平贵闻言，不由再与周衍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摇头，结果他二人还是感觉荒唐。

第六九二章 踏为平地
夜色将至，嬴冲才酒足饭饱的返回武安王府。
而当他踏入内院之时，正好遇见白云观的灵瑛，在为他的妻子叶凌雪诊脉，灵瑛仙君乃是白云观的女修，亦是白云九真之一，白云观观主的师妹。不但精通玄法，在医道上也有不凡造诣。
这次叶凌雪从确认有孕到如今，正是由吴不悔与灵瑛仙君二人照料。
嬴冲担忧自己身上的酒气会影响到妻子，先漱口净身之后，才走入房内。此时叶凌雪还在昏睡，他便转头问旁边的女冠：“仙君，凌雪她如何了？”
对于这位灵瑛仙君，他是颇为敬重。叶凌雪能够一直母子平安，这位可谓是居功至伟。
需知修士生子与普通人不同，后者只需有一妇科大夫，循平常医理诊治照看就可。可修行者的生命本质，与常人已大不相同，所以生儿育女时，也有着常人不曾有的麻烦。
尤其嬴冲，一身同具龙凤之血，体内血脉仍未稳固，子嗣后裔很可能会受到影响，导致血脉变异。如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还好，可如是有什么万一，那多半会是畸形儿，甚至直接流产。
传闻商周交替之时，有一位号称‘托塔天王’，同样名唤李靖的将领，就曾产下一个仿佛肉团般的灵胎。而类似的例子，神州之内可谓是比比皆是。
而叶凌雪那边，情形也同样不乐观。正因嬴冲的血脉修为尽皆不俗，孕育的胎儿也将吸收母体更多的血气精元，甚至有胎儿异变失控之险。一不小心，就可能损伤叶凌雪的本源，重则修为全废，轻则元气大损，损伤根性天资，日后再难在修行上有所成就。
其实从两个月前，叶凌雪就已是撑不住了。多亏了吴不悔与灵瑛二人给她调制药膳，又轮流以真元为凌雪梳理气脉。
可前者更擅于疗治内外伤，在妇科与生产方面虽也精通，却远不如灵瑛，精修此道。
“母子俱都平安。”
那灵瑛仙君微微颔首：“不过最多九日，就是王妃产期，这段时间，殿下需得万分小心。”
——这与府外之人所知不同，在许多人看来，除非是早产，否则叶凌雪最早也得待明年一月之后才会进入产期。
可嬴冲听闻之后，却是毫无异色，只眉头微皱：“一定非得在外面不可？我有一空间异宝，可以容纳生人。”
灵瑛仙君目里闪过了一丝异色，可随即就一摇头：“使不得！如此一来，殿下的这位长子，就是无根之人，不接地气，也将失去殿下王气庇佑。王妃她未必就能平安生产——”
“不接地气？”
嬴冲剑眉微扬，对灵瑛之语半信半疑。
他虽有十足把握，护得叶凌雪母子平安。也仍不愿妻子冒险，使那万一之事发生。而如论安全，他的炼神壶，无疑是这世间最安全的所在。
——除非是他嬴冲死去，否则外人难伤此壶分毫。
可灵瑛仙君之语，却使他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殿下其实大可放心！”
见嬴冲神情纠结，灵瑛不禁失笑：“殿下承接大秦王气，被此方天地庇佑。您之长子，亦将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这一次即便有些凶险，却必定难伤及王妃与小殿下分毫。玄光师兄的批语，定不会有错。”
嬴冲哑然无语，他对玄光道人的术算之能，自然是信得过的。
可却更知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哪怕强如守正，亦不可能窥照到日后所有一切。
一旦有个万一，自己岂非要后悔终生？
好在只需九日，凌雪就可产子，此事当是大大出乎对方意料之外。那静池剑斋想要在秦境之内动手，怎么也得十几日时光。
此外他另还有些准备，故而嬴冲，倒也不是太担忧此事。
送走了灵瑛之后，嬴冲又再次回归内室，看着叶凌雪凸起的肚腹，面色复杂。
他有些后悔了，心想早知如此麻烦，应该再推迟几年才是。也都怪自己的大自在玄功，在合修之刻一时贪欢。
叶凌雪似是心有感应，睫毛微动后睁开了眼。先是有些迷糊的看了看嬴冲，随后就是笑靥如花：“夫君你回来了？怎么会这么早？”
“本来还想呆一阵的，是薛平贵他们，硬要把本王赶回来。真是混账——”
嬴冲本是脸色冷峻，似乎对那三人很是不满。可当他望见叶凌雪想要起身，却又急步走到了床边，小心的将妻子扶起。叶凌雪见状不禁莞尔，她也是修行之士，哪有这么虚弱？
不过随即她就神情微肃：“夫君你今日，是与那静池剑斋之人动手了吧？”
“六翅禅刀薛云凰，太阳刀李光源。本王想既然拖不下去，那就无需再拖了，今日无论本王怎么说，那位都不会更改心意。”
嬴冲说完又问：“夫人是从何处得知的？”
他有些恼火，之前吩咐过岳瑶与嬴鼎天，不得将此事传于叶凌雪知晓的，以免影响妻子的心境。
“不是他们，是今日我长生道的一位师妹上门拜访，谈及此事。”
叶凌雪摇了摇头，随后就又失声笑着：“选在凌雪的产期逼问夫君，这静池剑斋，可真会挑时候。这个新年，看来也是没法过了。”
嬴冲无言，只双拳紧握了握，目里的杀意，更显凌厉。静池剑斋此举，确是将凌雪生产时对武安王府的影响，也算入其中，也怪不得妻子，会如此恼恨。
“有本命灵契在，她们无论是杀了夫君，还是将小小她夺走，其实都无多少用处。唯一的办法，就是逼迫夫君，主动解除与小小的本命灵契。”
说到此处，叶凌雪又有些愧疚：“如今凌雪，倒成了夫君的拖累。”
“怎会？真要说这个的话，祸根其实是为夫，连累你了。”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上了叶凌雪的肚腹，感受着那腹内的胎动。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觉，这就是他嬴冲的血脉，自己在这世上的延续。
自天圣帝凌雪与月儿之后，自己在这世间，似又多了一个羁绊——
想及那碎裂石碑之上的字迹，安王留下的言语，还有化为傀儡之身的月儿，嬴冲的目光，渐渐凝然。
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让凌雪母子有恙，也绝不能使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那静池剑斋如真有此等妄念，那么本王也终有一日，要将那静池踏为平地！”
语至一半，嬴冲才发现叶凌雪又昏睡了过去。当下他也只能无奈的收住这豪言壮语，重新为妻子盖上了被褥。
随后嬴冲，却依然是立在床边，神情怔怔的看着妻子苍白的睡颜，久久都无声息。

第六九三章 机关造物
次日清晨，嬴冲依然在忙碌中。他手中正拿着小小的刻刀，在一块拳头大小，内部镂空，颜色银白的圆形宝珠上，雕琢着一条条奇异的线条。
此处正是炼神壶内，而此时在他的周围，布满了各种样的机关零件。
三年之后，这炼神壶内的空间也同样大变。得益于他源源不断寻来的‘太虚神石’，这片虚空已经扩展到了直径近百丈的程度。且四面的虚空封禁，越发的坚固。无论嬴冲在壶内怎么练习枪术都没问题，只要不是刻意动用太虚时序之力，都不愁将封禁打破。
不过嬴冲如今，已经很少在这壶内练枪，甚至连平时的入定修行，也不会选在这壶内，而是另择灵地。
到了玄天位，甚至大天位之后，修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上参天道，领悟玄理。
这在炼神壶内，无疑是办不到的。所以嬴冲每六天，都会前往城外终南山一行。两年多前，武安王府在那里买下一处灵地，建了一座道观。一可用于供养家中的几位玄修供奉，虞云仙还有他的伯父李道信，就正在这观中修行；二则是有益于自身，那里的环境，正适合他悟道参玄。嬴冲甚至还在那处，花费重金建立了一座观星台，可以观照周天星象。
在平常的时候，嬴冲也在谨身堂修行。每天炼神壶内这多出的十二个时辰，都被他用来练习机关锻造，今日也是如此。
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在那银白色的宝珠上雕刻的线条，渐渐布满在了宝珠内外。而当这些线交错纵横，又形成了一个个奇异而简洁的花纹。
——可那就仿佛是小儿的涂鸦一般，毫无规律，看起来也只略具美感，稍显古朴，似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可如有天位以上修行之士在此，却可发现这些雕文，无不都是道韵盎然，吸引周围无数元灵吸附于其上。又仿佛是天然生成一般，没有任何的斧凿之感。
嬴冲的眼眸，亦是清明有神，精神气质都与昨日朝会之时截然不同。动作则炉火纯青，无比娴熟，似经历过千锤百炼。
再当嬴冲最后一刀收尾，这宝珠顿时一阵灵光耀目，足足十个呼吸，才逐渐消退。
可此时这宝珠的模样已然大变，不但外壳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玉白色。在其核心部分，也多出了一团暗红色光影，就仿佛是有火焰在燃烧。
嬴冲眼眸微亮，现出了几分笑容。他手中这东西，乃是一枚半步神元级的精神中枢。他为此耗时三个月，总共用了五份材料，其中两份失败，三份成功。可前两枚精神核心，总有各种各样的瑕疵，今日这枚才算是真正的完美无瑕。也意味着他现在，已经彻底掌握住了仙元阶的傀儡炼造。
机关傀儡的关键，一为全身灵脉，二为动力中枢，三为精神核心。而后者的难点，远在前两项之上。
这也是公输般一脉独有的法门，其余上古传下的机关傀儡，只有普通的控制中枢而已，唯有公输般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加以强化，不但能使机傀的灵智，最高比拟十四五岁的少年，更可将玄修道韵，武修意势，融入其内，使机关傀儡的战力大增，也再不复上古之时那些机傀的呆板。
哪怕是在仙元阶之后，这些机傀也仍能拥有足够的实力，抗衡那些能够‘上参天道’的玄天强者。
而他此时制作的这枚精神核心，就是以霸王枪内的战魂‘甘宁’为蓝本。
其本身实力，就是一位无双战将，在霸王枪中可排入前十二人之内。而在大湖大河之中，这位的战力又可激增三成！可与项羽吕布这等人抗衡。
此人如今正在清江之上当着水贼，麾下锦帆贼，纵横清江，为祸五湖，已经有了些声势。
嬴冲自霸王枪内，知晓此人之后，就有意招揽。毕竟自家在南海的实力，仍显薄弱。而精通水战之将，只需稍加适应，就也能在海中纵横。可惜的是那甘宁心高气傲，并未有回应。
嬴冲颇觉遗憾，然后就毫不犹豫将在霸王枪中交手时，领悟到的灵河枪意，用于机关人偶的制作。
不过这枚精神核心练成之后，嬴冲却并未滴入鲜血，而是将身前的零件，一块块的开始组装。
只须臾之后，就有一尊与嬴冲等身大小的机傀，出现在他眼前。不过这次却非是少女的模样，而是青壮男子的形状，五官清隽。
完成之后，嬴冲又上下看了眼，脸上才显出了满意的笑容。耗时三月，总算是未负所托。
这尊半步神元阶的机傀，实力尽管不如甘宁本人，可在同阶的玄天境强者中，却也可算是上等。而在河湖之中，战力又能更增数成，经过沈万三的渠道，至少可卖出四千五百万金的高价。
事实是这本就是别人定制的机傀，对方要求的就是精通水战，且已预付了两千万的定金。
而这种定制代工的生意，已经是他做的第七桩了。只是这次的机傀，对方要求最高，价格也最是丰裕。
身为堂堂郡王，却在做着这种生意，未免有些掉价，可嬴冲此举，却是无可奈何。
练习机关术的损耗实在太多，每一个阶段的机关术，每一种创意，都会废弃掉海量的材料。尤其是在进入仙元阶段之后，嬴冲几乎每个月，都要花费掉五百万金。
可这样的挥霍，即便是如今年入八千万金的武安王府，也承担不起。
于是从两年半前开始，嬴冲就不得不将自己的作品，交由沈万三代售。幸在他制造出来的东西，都极有特色。无论是幽灵无影箭，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机关杀器，还是今日制作的这种机傀，都大受欢迎。
尤其后者，嬴冲不但能使仙元阶的机关傀儡，具有先天武者才有的武道意势，更可绕开血脉的限制，驾驭墨甲。当时甫一推出，就遭遇了疯抢，价格节节攀升。
——毕竟似这等能保证绝对忠心，又能代替主人，驾驭族内传承墨甲的机关傀儡，无论谁人都会喜欢的。尤其是在这乱世将临之际，许多世家都有着需求。
于是一尊成本才不到千万金的仙元阶机傀，往往能经沈万三之手。卖到两到三倍的价格。
如非是每尊机傀的耗时较长，这几乎比他炼化墨甲的生意还赚。
不过嬴冲更看重的，却是自身在机关术上的进展。审视了一番自己新造之物，他的目光，就又扫向了旁边角落里的那具纹饰精美的箱盒。这刻嬴冲的眸内，闪现着强烈的期待之意。
仙元阶的机关傀儡，他已完全掌握；再下一步，就是冲刺神元阶位。如果过程顺畅，那么最多一年之后，他就能使月儿，拥有更强力的身体，甚至掌握法域之能——
那也将是他嬴冲，踏足权天境的契机所在。
……完成了这尊机傀炼制之后，嬴冲却并未从这炼神壶内离开。他随后又将一枚墨甲灵戒摄起，置于那两仪七妙真火之上烧灼。以意念操控着银白火焰，洗练着甲内的源血印记。
这是一尊由沈万三为他收购的乾元阶无主墨甲，只需用三五日时间将之炼化，转手就是八九十万金的收益。
每年嬴冲都能依靠这门生意，赚取七到八千万金，几乎相当于王府在封地与南海收获的总和。
别人都只道武安王府这几年，在南海与冀宛二州，赚到盆满钵溢。却不知他另有收益，这无主墨甲的炼化销售，才是王府财源的大头。
只今年稍显狼狈，一方面是叶凌雪怀孕，自八月之后就体力不支，再没法帮他炼化墨甲；一方面则是因冲击机关术，嬴冲不得不将大量的时间，用于各种机关器具的炼造。
幸在嬴冲的玄法修为，已在半年前进入到了玄天境，两仪七妙真火也已恢复至全盛时的九成，使他效率大增，加上近几年墨甲的价格大增，故而影响不大。今年的收获，依旧保持在七千万金左右。
一直到四个时辰之后，这炼神壶内十二时辰的时间完全用尽，嬴冲这才停下，离开了炼神壶。
按说是墨甲炼化，不能半道而止的。可叶凌雪早在一年前，就在这壶内布置了一座永久性的法阵，不但可大大增加炼化墨甲的速度，还可自主操控部分两仪七妙真火，压制甲内源血印的恢复。且不似三年前那般，必须损耗大量的灵石不可，此阵更多的是调用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力量，故而损耗极小。
这使嬴冲大为轻松，不用在炼化源血印时，时时刻刻都呆在这壶内虚空。
以意念感应着自身，嬴冲眉头微蹙。随后他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意识回到了炼神壶外的身体。
三年内他一直在解析着自己，在炼神壶内的这具化身。也几可确证，这是那‘安王嬴冲’为自己留下的礼物之一，可惜他现在，仍无法洞悉其奥妙，无法令这具身体，离开到炼神壶外。

第六九四章 神甲赤魔
一尊完美无瑕，与自身元神几乎完全契合的分身道体，却只能放在炼神壶内无法动用，这令嬴冲颇觉遗憾。
不过近年他已有猜测，这应当也是与时序逆流有关。相较于嬴月儿，他自己这尊躯体，明显受限更多。
尤其是当他的‘意神决’不断提升，元神日渐壮大之后，嬴冲总感觉自己的神念与这具分身，仍有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只有将之彻底粉碎之后，真正做到灵肉一体，这尊身躯的奥妙，才会向他敞开，也能真正为他所用。
此外嬴冲也依稀感应，那‘安王嬴冲’，似还另留了什么东西在这具躯体内。只因时序逆流的阻隔，且时机未至，他仍无法触摸。
当意识回归壶外，嬴冲再睁眼时，发现叶凌雪也还在昏睡之中，而外面则仍是清晨时分。
嬴冲默默看了妻子片刻，这才离开了自己居室，直往王府的后院方向行去。
才刚走近，嬴冲就能感应到此间密布的禁法。
这里是如今整个武安王府，最紧要的一处所在。防护之严密，甚至还超越了他与叶凌雪的居所。
而待得嬴冲穿过那高耸的院墙，进入到一处密闭的殿堂内时。就只见这略显偏狭的空间内，赫然云聚着他麾下一众匠师。
那杨麟张衡都在此间，此外还有二十余人，莫不都是他近年招揽到的人才。其中有墨家弟子，也有野生的工匠。或擅于计算，或精于手工，或精通墨甲炼制，或工于器具。
而此时这二十余人，都正围绕着那中央处，一尊赤红色的墨甲忙碌着。在谢清泉的指挥之下，为这尊墨甲装配着零件。
谢清泉神情专注，直到嬴冲来到近前，才察觉到后者的到来，当下笑问：“怎么？是放心不下为叔？”
嬴冲仔细看了那赤红墨甲一眼，又见谢清泉的眉眼间微现喜色，就知这尊甲的制造，必定是进展顺畅。
“怎会？有泉叔出手，小侄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看泉叔这般神色，莫非此甲是已快完成？”
“不错！所有零件都已完成，最多就只一两日而已，事后的调制，估计是半月左右，总算是未负你所托！”
说完之后，谢清泉的眸中，也是精芒闪现：“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试试这尊墨甲的力量如何。看看公输般留下的那些技术，能将这尊神甲，推升到何等境地。”
嬴冲眉头一挑，也是颇为好奇，定目再往那赤红墨甲望着。
此时这甲虽无驾驭之人，可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仍能测试此甲的极限之力。
不过那边仍在准备中，看来还需一段时间。
而此时谢清泉则笑问：“今日看来，你神智倒还算清醒。不似前几日，那二愣子的模样，真让人头疼。在为叔面前，难道也要装疯卖傻不成？”
嬴冲神情尴尬，只能‘呵呵’的笑，他这可不是装疯卖傻，而是不得不如此。
大自在玄功堵不如疏，故而在平常的时候，他都不会刻意去控制。只有在平日修炼与练习机关术的时候，会极力保持理智。
至于今日，则是情形特殊。
谢清泉并未有深究之意，随后又问：“这‘赤魔甲’已将炼成，你那御主人选，难道还要藏着掖着？没有御主的配合，只恐不利于之后的调制。为叔也好奇，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能让你甘愿花费一亿两千万金，来打造这尊半步神元阶的墨甲。”
谢清泉其实更想问的是，赢冲的财力来源。一亿两千万金，这几年武安王府的总收入，也不过如此吧？而据他所知，这武安王府内，至少供养着十位以上的伪开国，以及至少二十人左右的权天级战力，三支伪开国级的道兵，以及数十万的精锐大军，每年开销可谓庞大。
其实他也隐隐有所推测，武安王府每年都会将许多残损的无主墨甲送至天工坊，委托修复。连续三年，且每年的乾元甲数量都达三十尊以上，还有两到三尊的仙元甲。再如加上武安王府自家工坊的能力，这数量只怕还要倍增。再加上近年市面上，二手墨甲数量大增的情形，其实不难推理出结果。
谢清泉猜他这位侄儿，必定是在做着二手墨甲的生意。可武安王府的玄天境以上玄修数量不多，只有七八人而已。由此可以想见，嬴冲手中必是有着什么宝物或者秘法，可以大规模的洗练源血印。
只是这毕竟是犯忌之事，哪怕关系再亲密也不能触碰。故而谢清泉虽是好奇，却一直都未开口询问。能够被嬴冲请来主持这尊半步神元甲的炼制，他已觉满足了。
需知哪怕是这大争之世，亲自参与锻造半步神元甲的机会，也是不多。而对于他这样的顶级‘天工’而言，也只有这种等级的神甲，才能使他的技艺得以提升。
尤其这次，运用了公输般在动力技术上的一些改良，让他期冀不已。
“最多三日，泉叔便可知晓了，其实是泉叔的熟人——”
嬴冲也同样期待万分，不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有些愕然的往后方回望。只见那封闭的殿门再次敞开，而后嬴鼎天神色匆匆，从殿外大步行至。
嬴冲不禁眉头微皱，眼神凝然。嬴鼎天虽也有进入这后院之权，可平时非紧要之事，绝不会在他练习机关术的时候打扰。
后者走近之后，先是扫了在场诸人一眼，之后却无言语，只将一枚信符，送至到嬴冲手中。
而仅仅片刻，嬴冲就身躯微颤。
这符中仅只寥寥数十字——九大寇之首赵宣觉于凌晨子时袭武安渠，斩开河道，损毁千料商船二十余艘。
幸亏许褚率领的虎罴军及时赶至，联手独孤九妹，将赵宣觉逐退，损失不大。
被斩开的沟渠，只需两日就可修复，死伤的人数，也仅只三百。
可嬴冲的面色，却一阵青白，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静池剑斋的报复，这就来了么？且不惜与九大寇这等恶贯满盈之人联手——
也同时明悟于心，只怕叶凌雪身边之人，已不可靠。九日产期之事，多半已被对方得知。
可那泄露之人，究竟是谁？
茫然了片刻，嬴冲才渐渐收住了心神，然后双拳紧握：“泉叔，这赤魔甲能否再提前几日？”
“提前？”
谢泉早就察觉嬴冲的情形有异，此时闻言，更不禁眉头大皱：“出了何事？”
话音方落，远处却传来一阵‘轰’的震响。却是那赤魔神甲挥拳，砸于一面二十尺厚的金属板上，随后张衡的惊喜呼声，也遥遥传来：“此甲极限，居然有四百五十万牛！”
嬴冲闻言，则不禁眉梢微扬。之前因噩耗而跌落的心绪，又略略恢复了几分。

第六九五章 烽火连绵
就果如赢冲的预料，接下来的半日，封地那边连续有噩耗传来。武安渠遇袭，确实只是开始，仅仅半个时辰之后，解县七处存放豆油的库房被人纵火。而后大火又蔓延周边，烧毁十四座粮仓。王府治栗校尉用时半日，才将那大火扑灭。事后统计，一共损失大豆油四十三万石，各类粮食三百二十四万石，损失高达一百五十万金。
之后又有武阳郡防御使李纲，在驿馆遭遇袭杀，当场身亡。其部属秦军二百二十三人，也随之罹难。
这一消息，令嬴冲几近暴怒。这是他这些年来，手下折损的第一位大将，却非是死于战场上，而是亡于暗袭。也意味着对方，并不惮于向大秦经制之官下手，且毫不惧气运反噬。
李纲此人，是他颇看好的一位大将，能文能武，虽无统辖全局之力，却可为方面之材。今日却为宵小之辈取去性命，一身大才不得舒展，使嬴冲郁怒之至。
这并未结束，在清晨时分，嬴冲就已传信终南山‘赤云观’，请虞云仙与李道信几人返回咸阳，可这几位前脚刚走，就有人杀入观内。将这座武安王府花费二百余万重金建成的道观夷为平地，并诛杀观内道人合计七十五口。
随即又半日之后，云中郡方向再遭袭击，李靖几乎身死于此。幸在云中郡的城防法阵在这三年来历经强化，白云观驻城真人华善仙君极力救援，又有铁龙骑提前坐镇于此，才未使人得逞。
若说之前李纲之死，使嬴冲怒火升腾，那么李靖遇袭这个消息，则使他心惊胆战。
对方既然能向身为世袭列侯，当朝破虏军节度使的李靖出手，那么嬴完我，嬴宣娘，嬴双城，嬴飞鸿这些嬴氏的扛鼎人物，只怕亦在对方的目标之内。
前三人嬴冲倒不怎么担忧，三年中嬴完我已至玄天后期，嬴宣娘则初步在玄天境中期站稳，而嬴双城四年之前，就已玄天圆满，近年更在宗族源源不断的灵药供养之下，踏入到了权天境。
——这三位配合各自量身打造的仙元墨甲，实力都已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加上嬴冲安排的护卫，驻城真人，以及各自军中的权天供奉，只需这些时日老老实实呆在城内，就不惧被对手袭杀。
唯独井陉关虎卫军节度使嬴飞鸿实力最弱，本身修为仍只是玄天初期，墨甲也是乾元层次，非是伪开国的一合之敌。
“如此下去，只恐不出十日，我武安王府就有崩盘溃散之忧。”
噩耗接连，似谢安魏征这些心腹谋士，谢灵皇甫射杜北一众宗党，都不能心安，纷纷汇聚于武安王府新建不久的正厅‘武安殿’内。
而在场除了谢安知嬴冲布置，依然能镇静如常之外，其余人等，皆是面显忧容，其中尤以王府户曹参军李鸿章为最。
“我王府除遣强者北上救援之外，似再别无选择。可若人少力弱，反易为敌所袭。如今——”
语音微顿，李鸿章斜目看向上首的嬴冲。
似虞云仙李道信，都只是伪开国的下位中位。此等实力，如今哪怕放诸于整个秦境，也依然排入前四十人之列。
可当对手换成是静池剑斋，却未必就能有中流砥柱之能。
在咸阳城内，这二人有护府大阵加持，可不惧上位伪开国的攻杀。可一旦出了咸阳，实力就将大幅削减。
在前往冀宛二州时，反易成为对手伏击袭杀的目标。
此时武安王府内，唯一可以用于机动的战力，就只有嬴冲一人——
“不可！”
魏征却极力反对，神情阴冷的注目李鸿章：“他们这是极力逼殿下北上冀宛，殿下定不可上当！”
而此时皇甫射亦起身道：“殿下！日前左都察院有十数人上折，参咸阳城中各家勋贵无旨离京，私归封地等不法事，并请朝廷遣员彻查。”
嬴放鹤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面现冷色。左都察院由他执掌，可此事他却全无所知，显然是左都察院的内部出了问题。
左右都察院的御史各自独立，嬴控鹤身为左都御史，只负责管理左都察院内部事务，御史风纪，人力调配，以及政绩评价等等。
可左都察院的内部，有十余人串联上折，他却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还是极其少见的。
嬴冲闻言，则是冷笑。知晓这是在给他挖坑，一旦自己忍耐不住，不得不北上救援。那么一个私归封地，意图不轨的罪名，就将扣在武安王府的头上。真可谓是巧计连环，步步紧逼——
不过他对此却不怎么在意，十日之前，他就已从陛下那里，取得回归封地巡视的密旨，并不惧都察院的弹劾。
“可也不能坐视。”
嬴长安惑然的看了嬴冲一眼，他不信嬴冲对静池剑池的翻脸攻袭，全无所知。可为何偏在这时候，将孔殇九月等一众伪开国，遣往南海。
“不知那郑和与昆不羁，如今何在？”
如今武安王府除嬴冲之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二人。只需这两位能在两三日内回归咸阳，那么武安王府面临的危局，或可稍稍缓解。
嬴冲却面无表情，眼神更显阴翳。而嬴鼎天则将一枚信符挥出，送至到嬴长安的面前。
“两刻时间之前，南海诸人出剑门关后三百里时，遭遇六位伪开国联手狙杀。其中有蓬莱枪王凌裂海，百目弓神百里藏锋，帝王刀崇司天，西方大帝嬴天命俱为上位伪开国。如今战况依然胶着，胜负仍未可知。不过——”
“剑门关后？”
嬴长安的面色再变，心想这个位置可真尴尬。那正是巴江嬴氏，力不能及之处。
哪怕郑和昆不羁与这几人大战之所是岭南之地，武安王府都可随时请求巴江嬴氏援手。可偏偏是在这剑门关后——
三千年前，初代嬴清曾对秦始帝有过誓言，为秦永镇巴蜀，权天之上无诏不出剑门。
而哪怕时隔三千年的现在，巴江嬴氏依然将当初初代‘嬴清’的誓言，奉为家规铁律。
记得数日之前，那帝王刀崇司天还曾在巴蜀古道之南，对郑和等人出过手，却只浅尝辄止。原来真正的下手地，是在此处么？这还真是处心积虑。
魏征此时，却又疑惑的看了谢安与嬴冲一眼，让他奇怪的是，为何以这二人之智，此刻却不提北境，如今真正最紧要之事。
“殿下！不知王家宰如今何在？”
当他提起家宰之名，殿内诸人才猛然醒悟。能使武安王府每年增长千万金岁入的家宰王猛，无疑将是静池剑斋首要下手的目标。
可嬴冲却神色平静：“王家宰无需忧心，孤自有安排。”
说到此处，他忽然心中微动。凝冷的脸上，竟现出了几分笑意。

第六九六章 龙运勃发
冀州谢城边境，王猛与郭嘉二人，正带着一众从人，联袂骑行于官道之上。
地心元髓的消息，使王猛大为心动，加上大雪封冻，终还是提早结束了视察，准备回归解县，尽快着手此事。
地心元髓是与那天髓云一般，可以直接提炼为灵石灵玉，或者转化为墨石的存在。
再以如今灵石灵玉飙涨的市价，武安王府寻到的地心元髓，只需有静池剑斋那座天髓云矿三分之一的规模，都意味着每年至少两千万金的岁入。
此外这座矿藏对北方而言，更意义重大。北方四州缺少墨石出产，武安王府名下的几座小型私矿不成气候。
一旦武安王府起兵，战事却遭遇僵局。那么对方只需封锁墨石供应，就可将武安王府逼入绝境。
且这位置也恰好是在太行山，那里严格来说，是位于赵秦边境间的妖族领土，并非秦境。故而哪怕武安王府开采此矿，亦不违国法。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太行山对面的上党马氏，可能会发力争夺。可那处所在，偏向于秦境一侧。武安王府有着地主优势，整体的实力，亦凌驾于马氏之上。
——这得归功于三年前那场变乱，嬴冲在雍秦之地的掠夺。明里暗里搜刮的银钱，高达四万万金，这也是武安王府势力膨胀的根本。
这数载时间内，光是仙元阶的墨甲，武安王府就打造了足足九尊。其余乾元甲及伪圣器与法宝，数目更达六十有余，使武安王府在短短三年内招揽了十数位权天级，多为镇国，或伪镇国层次。而在其之下的天位强者，则已达四百之数。
尽管王府的主力，还是孔殇，九月，虞云仙这些老人，可王府的根基血肉，却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得以充实。底蕴根基，已凌驾于许多大世家之上。
一旦两家开战，王猛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击溃那位赵马服郡王。
“总觉得难以置信。”
王猛摇头感慨，眼神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又是地心元髓，又刚好是在这个位置？”
——这就好似天佑一般，近乎于心想事成。如今阖府上下，都在为这墨石心忧，正准备尽力囤积的时候，那太行山就传出了‘地心元髓矿’的消息。
“我初时听闻，亦不敢置信，所以半月之前动身北上，亲自前往确认过了。”
郭嘉毫不意外的轻笑着：“其实如放眼天下，这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最近也不知是否因祖龙之争开局之故，各地矿藏激增。便是静池剑斋的那座天髓云矿，产量据说亦是激增三成。而且——”
语声微顿，郭嘉的目光里闪过了几分深意：“殿下毕竟与旁人不同，龙气加持之下，自然气运深厚。”
“气运么？倒也能说得通。”
王猛若有所悟，他早就猜测嬴冲，已得大秦龙脉认可。
他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阴阳术，知道一位真正王者运起之时，将是何等的顺遂。说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绝不夸张——
“本就是如此！不出意料的话，最近两年必定还有惊喜之事发生。”
可具体是什么样喜事，郭嘉却并未明言。
其实有些事，他并未告知王猛。
三年前武安王殿下得‘赤霄剑心’，又被始龙甲认可，已是由蛟化龙之局。这龙运勃发，其实已是有些晚了。
这应当是与守正有关，嬴冲乃妖龙命格，与那些气运深厚的命世真龙，完全无法比较。得‘赤霄剑心’后沉淀三载，正可补根基不足之患。
“真要是龙运勃发的话，要么是还有矿藏现世，要么是嬴氏族中，会有英才涌现。再或是这北方之地，连年风调雨顺——”
王猛话音未尽，却见旁边的郭嘉，忽然面色大变，一只手伸抓过来。
随后就在二人接触的刹那，周围虚空跃动，王猛只觉眼前一晃，他与郭嘉两人，就已到了一处陌生所在。几乎立时就知，这必是郭嘉动用了龙脉之术，借助地脉之力挪移太虚。距离他们原本行走的那条大道，至少已有十里之遥。
“这是为何？”
王猛先是一阵错愕，可随即就平静了下来。对于这屡次坑了自己的师兄，他虽是积怨已久，可大体还是信任的。
“有人盯上你了，且必是一位伪开国。一日之前，武安王殿下已与六翅禅刀薛云凰动过手了。”
郭嘉并未停止，又带着王猛，再次闪动到了十里之外。面色则一片清冷，目如幽火：“原本还以为，他们再等个十几日的。”
王猛愕然，他此时亦感应到远处，那道正急速追来的凶横气机。
“刚才你不是说殿下，如今正值龙运勃发之时？”
“可显而易见，静池剑斋定不知此事。”
郭嘉闻言，却居然还笑得出来：“这不正好么？正是这龙运奋起之时，才好与她们一分胜负。”
他敢打赌，无论是嬴高，还是天庭那对帝后，都未曾将‘始龙甲’已奉嬴冲为御主的消息，告知于静池剑斋。
否则这静池剑斋必定会更慎而又慎，在动手前必定会考虑再三的，绝不会选在此时。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不如此，那嬴高与昊天上帝又如何能拖静池剑斋入局？
偏偏武安王殿下依然心存幻想，也不愿‘始龙甲’择主之事扩散。
“你说的倒是轻松！”
王猛一声轻哼，随手用了一个术法施展，再以灵目观照虚空。随后就只见十数里之外，一个头大如斗，身躯却如四岁孩儿的火色身影，正往这边狂扑而至。
这令王猛面色再变：“是九大寇之二，火婴安赤首！”
此时更使王猛惊怒的，却是二十里外，他们那些随行侍从，此时已在赤红烈火烧灼下死伤近半。
其中还有数位，乃是他用惯了的部属。
可王猛此时却只能咬着牙，尽力调用体内道元配合郭嘉，使自身不成为郭嘉的负担。
这个时候，他如还继续停留在此，只会断绝他们的生机。只有将那安赤首引开，自己那些随侍，才有活命的可能。
“果然是这位！”
郭嘉面色已恢复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带着王猛继续挪移虚空。
只是那火婴安赤首的遁法，亦是高明之至，双方的距离，并未被甩开多少，依然保持着十五里的距离。
更有一只只仿佛‘三足金乌’般的火鸟，陆续腾空而起，往这边追袭而至。都身影化光，追袭之速，甚至还超越于郭嘉之上。
“有办法逃么？谢城郡那边，好似有人堵截？”
王猛也深深一个呼吸，强压住了惶然心绪：“师兄你这几日陪着我，目的其实是为防静池剑斋对我下手吧？别告诉我你无应对逃生之策？”

第六九七章 孔雀翎现
“还是有办法的！”
郭嘉的语气，依然镇定：“谢城是回不去了，可还有雪峰山。又或祁连山火霞洞也可——”
王猛却觉一阵荒唐，心想雪峰山与祁连山火霞洞么？前者不但是玄鸟沉眠之地，更有皇家的供奉真人驻守，倒是一处安全所在。可那里距此足有一千二百里之遥。而以安赤首的追袭之势，他们最多逃出五十里就会被追上。
郭嘉这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二人，可以安然抵达雪峰山？
至于祁连山火霞洞，那是独孤九妹及其麾下太离一族聚居之所。
——那位太离妖王因嬴冲提供的太离真火，前不久才涅槃过一次，实力大进。加上嬴冲为其提供的乾元甲，战力已至伪开国下位。而其麾下，另还有两位权天级的凤凰血裔。
此处倒也是一处安全所在，可问题是同样距离遥远。达六百里之距。又地形复杂，不利于虚空挪移。
且以他这师兄的修为与身体，只怕也撑不住吧？结果还是要死在这里么？自己一个不够，还要搭上郭师兄。
这必定是鬼谷真传的诅咒，二人不可同事一主——
可随即王猛就又注意到，郭嘉并未直线往雪峰山方向逃离，而是有意无意的，将那安赤首引向那荒野无人之地。
这使他又精神一振，再次见到了希望。
“在前面埋伏的，是孔殇还是九月？”
“让你失望了，这二位与月儿郡主，都俱在南海。”
见王猛面色煞白，郭嘉便又不怀好意的追加了一句：“顺便再说一句，郑和昆不羁，此时仍在巴蜀一带。所以前面，也没什么埋伏。”
恰在此刻，一团火光在二人身侧爆开。正是一只三足金乌追至，瞬时掀起了滔天烈火，将二人身影完全覆盖。
幸在郭嘉提前一刻发动，使二人及时离开了原地。可因蓄力不足，这次却只能挪移八里。
而远处安赤首，则是身后一双火翼展开，同时冷笑声遥遥传至。
“再逃？老夫倒是要看尔等，能逃到何时——”
郭嘉摇了摇头，将手中一张符箓撕开，顿有一团金光裹挟住二人身影，继续往前遁行。使双方的距离，再次拉远到二十里。然后他又好奇的问着：“闻说火婴安赤首，素来都只在贺方二州逍遥。为何这次却肯为静池剑斋卖命，与我武安王府为敌？就不惧我家殿下事后报复？”
“嘎嘎！”
那安赤首却一阵大笑，在他听来，这郭嘉之语，就似土狗临死时，对猛兽的犬吠。
“武安王府如今既惹上了静池剑斋，这次即便不被夷灭，也要元气大损，哪里还有能力报复老夫？你也料错了，静池剑斋堂堂正道圣宗，岂会与我等这些寇匪邪魔有涉。这次出面开价的是天庭，他们拿出的价码，也恰好能让老夫与赵老大心动。硬要说双方有什么联系，那就是动手的时日，不约而同。”
“原来如此！”
郭嘉一声叹息，目中微含怜悯：“只希望你等莫要后悔今日——”
“后悔？有何好后悔的？倒是道友，你这究竟是欲逃往何处？既非雪峰山，又非火霞洞。”
“郭某如此，自然是有缘故。武安王早有布置，可取安兄性命，就不知你敢不敢跟来。”
“安某岂有不奉陪之理？”
安赤首嘿然一哂，毫无畏念。他们武安王府一众强者，或在南海或在巴蜀。一时半刻，难以回归。
此等故弄玄虚之言，又如何能吓得倒他？
此时双方之距。再次拉近到了十五里，而他的眸内，已是杀机显现。
可下一刻，安赤首却微一愣神。只见十数里之外，那郭嘉忽然顿住了身影，似在准备什么术法，可却并非虚空挪移。同时这位，又将右臂高抬，遥遥指向了自己。
随即一股无比惊悸之感，自他胸内升腾而起。而那心脏，更是近乎于麻痹。
而十里之外，郭嘉则是露齿一笑。然而那袖中忽然一团灿烂的五色光翎爆出，向此方虚空急袭而至。
安赤首神念竟被那五色之光慑夺，在原地愣神了片刻，才蓦然惊醒过来。却只见那些五色光翎，距离自己已不到百尺之遥。他不禁惊惧之至的一声炸吼，就欲身躯散化，以火遁之法掩护元神。
只是这术法发动之刻，他就发现自身，已被一股异力束缚定锁。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动弹。
“龙脉术——”
安赤首的脑海内，才闪过这念头，那五色光翎就已穿击而至。而后虚空之中，顿时一团火焰爆涌。
安赤首奋起所有力量将那术法挣脱，随后又将自身血肉爆开，化为火云，同时御使着数十枚火珠，与那些五色光翎碰撞轰击。
可这完全于事无补，那光翎至处，所有一切玄法之力尽皆散化。不但赤焰消弭，火珠黯淡，更紧锁着他的元神不放，不死不休。
片刻之后，当虚空中最后一片火焰消失，这火婴安赤首的所有气机，也彻底消失于这片虚空。
王猛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半晌之后，才反应了过来：“可是孔雀翎？”
“不错！”
郭嘉掀开大袖，看着那环套在他手臂上的五色臂甲，而后一声赞叹：“这东西，可真好用。”
——看得出来，这次哪怕没有他的术法配合，那安赤首也必是重伤之局。
一件器物，却可一击将安赤首这等上位伪开国重伤，这威能真使人匪夷所思。
“此物我在鬼谷，看到过记载。可似乎此物之能，与书中记叙不太一样，威力似乎大了不少？”
王猛眼神艳羡有加，心痒难搔。想到以后有机会，定要从主上那里把此物借来耍耍。
“尽信书不如无书。”
郭嘉一声失笑：“此物在公输般晚年又经历改良，且那位匠师之祖，穷其一生，也未见过权天级神禽孔雀。”
王猛恍悟，想到孔殇，那虽非是真正的孔雀，可其一身功体，亦可作为参考。
“废话少说，你我该收拾残局，毁尸灭迹了。”
郭嘉望向那火婴安赤首陨灭之地，眼神复杂：“我跟他说过了，再追过来，必死无疑。”
王猛闻言‘嘿’的一哂，以示不屑。可却无怨无悔的，随着郭嘉往前方飞去。
——似‘孔雀翎’这种神物，出其不意才是效果最大的，越晚暴露，则战绩越佳。
除此之外，将此处清理之后，更可借‘安赤首’之亡，故布疑阵，使对手生出忌惮之意。
不过在‘办事’之前，王猛却又探手一招，将地面坠落的二十四枚火珠，招在了手内，随后语声复杂的说着：“赤火天珠，此物倒还不错。闻说月儿郡主，也精通火法，必定会喜爱此物。不过，最近这圣器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闻得此言，郭嘉不禁大有同感：“确实极多，或是由世家与宗派自家打造，或是出自于古仙府，三年来如雨后春笋。闻说稷下学宫这期的圣器榜，足有七十二件，全为中上位圣器。可剩下还有百六十余件，未能登上榜单。吾只恐十载之后，我等手中没有伪神器，就不敢出来见人。”
……
“这个天下，怎么会突然就出现这么多的圣器？”
无独有偶，同时发出类似言辞的，还有正在剑门关前数百里处与敌鏖战的南海天鲲鲲不羁。
只是与郭嘉略带调侃与抱怨的语气不同，昆不羁这边完全就是在咒骂。而此时它正化为巨大的鲸鲲，游荡在一万丈高空之上。
鲲鹏有二种形态，其一为鲲，其二为鹏。前者体型庞大，可吞吐巨量元气，力大无穷，皮坚肉厚，只速度稍慢。后者则可身疾如电，可在瞬息间直穿九重云霄，身形敏捷，爪牙似钢，另有驾驭虚空云气之能。
这刻的昆不羁，就正利用他的鲸鲲之体，抵御四方的枪刺剑击。
蓬莱枪王凌裂海，百目弓神百里藏锋，帝王刀崇司天，西方大帝嬴天命，不死神魔怒西山，幻妖皇甫信。
这六大伪开国强者，无一不是横行一方的强者，可此时却也拿他的妖身无可奈何。除了皮坚肉厚，他这鲸鲲之体外，还有一层厚实无比的罡气笼罩，以及有那一面面不断破碎，又不断生成的庞大冰盾。
昆不羁甚至还有余力反击，每隔数息，就有数十道玄鲸裂海神光，向四面八方轰击而去。
而他的妖力，则似无穷无尽。口鼻中每一次‘吞吐’，都有磅礴的灵元，填入到他的躯体之中，使那些冰盾不断的恢复，‘玄鲸裂海神光’依旧密集如雨，几乎覆盖着每一寸虚空。
而但凡对手有靠近之意，昆不羁只需一个甩尾，就可将对手轰飞而去，此躯七百万牛力量，世间能企及者少而又少。
可即便身具如此强悍的天赋神通，昆不羁也不是全无弱点。
对面那幻妖皇甫信，精通幻法，手持圣器，可惑他心神。又有一赤红飞锥，每次发来之时，有如炮轰，势可洞穿天地。便是他的层层冰盾，浑身罡煞，亦难抵御。

第六九八章 剑门之战
“对手是静池剑斋，底蕴自然非同小可。”
当马三宝话音落时，远处正有一道赤红色飞锥穿袭而来。昆不羁怒瞪了一眼云层中的那人，就并未理会。
这东西确实能够洞穿入他的体内，足以致命不错，可他却更相信自己的伙伴。
反倒是那幻法，最使他忌惮。那皇甫信的法术，使他总以为身边的马三宝，是袭近到自己身前的大敌。
幸在还有二人的本命灵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不过对方见此法效果不障之后，就又换了一个方法。只见四面八方都是那枚‘破神锥’的身影，那蓬莱枪王凌裂海，帝王刀崇司天等人，亦是分化成了五六位，从左右前后的天际间不断杀至。感应真实无比，让人难辨虚实。
昆不羁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分辨。可即便如此，还有大量的‘玄鲸裂海神光’受那幻法的影响，打在了空处。
在这个时候，他已无瑕顾忌其他，光是应对这幻术，不使自身的神智失控，就已消耗了极大的力气。自身的防御，就只能交给马三宝负责。而这半日以来，后者亦未使他失望。
果然就在那赤红飞锥临身之前，马三宝已提前一步闪身而至，阻拦住了那飞锥去路。这位身后佛影显化的同时，也有一面金色的巨盾在他身前竖起。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横扫云空。便是周围那些玄冰巨盾，也足足粉碎了二十余面。
可马三宝却依旧是矗立原地，毫发无损，甚至那金色巨盾上也无半点凹痕。
圣器‘七星’同样可以做剑盾二种形态变化，不过三年前嬴冲请人将此器重炼之后，就已改为锤盾二种形态。
而本来的攻防均衡，也改为防御为主。调动五星之力，再有大金刚须弥护体罡力加持，哪怕强如上位伪开国，亦难将这‘佛灵七星’撼动。
当那赤红的‘灭神锥’被飞弹而回，虚空中却有几支箭影，陆续穿飞而至。
郑和一声轻哼，毫无惧意。手中紫金八棱锤接连轰砸而出，精准之至，又恰到好处的将那些箭只，全都砸成了粉碎。
‘佛灵七星’可以加持七种凶兽的神通异力，而此时的他身具‘睚眦之眼’，‘穷奇之血’。前者能使他远观周围数十里方圆，洞穿一应幻术，一切术法，并以其人之道反制其身；而后者则可使他身躯力大无穷，且无比的敏捷。
不过就在这刻，他后方的昆不羁，却发出了一声怒吼。郑和侧目望去，正可见那蓬莱枪王凌裂海的身影，正在远方虚空中不断的闪断退却。而昆不羁的腰腹，则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这令昆不羁恼恨之极，可他对那伤，却全不在意。
“区区恶毒，能奈我何？”
这三千丈长的巨鲲之体，仅仅一个呼吸，就使那伤口恢复如初，毒素也全被排除。更有整整三十道‘玄鲸裂海神光’，往那凌裂海的身影轰击而去。
可也不知昆不羁，又是否受到了幻术的影响，其中大半，都轰击在空处，只有区区五束‘玄鲸裂海神光’，正中凌裂海的身躯。
而此时郑和，更将一枚小小的金锤抛出，神通‘混沌之手’，使这金锤方一抛出，就已至那凌裂海的后心处。
瞬时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那蓬莱枪王凌裂海到底还是无法在二人联手下全身而退，一声轻哼之后，那肩侧血液飞洒，可仍身影飞逝，退回到了二十里外。
郑和不敢追击，也同样撤至到了昆不羁的身旁。目光游视四周，眸现冷意。
“昆兄，你现在情形如何？”
方才昆不羁的反应看似霸气，郑和却知这位，绝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此战对手分明是处心积虑，所用的剧毒，必定是有所针对。即便以鲲鹏的体质，也未必就能抵御。
“只是小伤而已，毒素不多，我无碍的！”
昆不羁亦以神念回应着，不过随即他又语声微顿：“不过此毒并不针对肉身，却能使我精神衰弱。再继续僵持下去，昆某只怕撑不过两日。可恶——”
——这区区几位伪开国，换在平常的时候，它根本就不会在乎。可就因那幻法，感觉处处受制，一身神力神通，都难以施展。
郑和闻言则默然，他知幻术一道，正是鲲鹏一族的克星。此族肉身可谓强悍无比，可偏偏对精神一类法门，几无抵御之力。
也幸在刚才那伤口，看似‘巨大’，对于昆不羁三千丈长的身躯而言，确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毒素侵入不深。
可如这种情形继续下去，逐渐积累，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此时昆不羁已在那‘幻妖’皇甫信的干扰牵制之下，撑得极其辛苦，再若精神衰减，那今次必是不败而败。
眉头大皱，郑和正苦思着破局之法。可随即他的‘睚眦之眼’，就已望见二十里外的云层之中，一位窈窕多姿，仪态万方的少女，正手持着红伞，浮空悬立，巧笑嫣然。
“不悔仙子？”
郑和大喜过望，眉梢间顿显喜色：“昆兄勿忧，你我转机已至！”
昆不羁此时亦是一声轻咦，发现眼前的幻觉，赫然已消失大半。再注目望时，却只见那幻妖皇甫信的脸色，这刻竟苍白异常。
昆不羁先是吃惊，可随后其胸中新仇旧恨一并涌上。毫不犹豫就再一个呼吸，总数近百束的‘玄鲸裂海神光’，铺天盖地般轰击而去！
……
同一时间，南海怒山岛，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仙府内。‘嬴月儿’眼含审视的，看着下方一处‘海眼’。只见巨大的漩涡搅动，吸引周围无数的海水，灌入其内。
“你说的海底通道，就是此处么？可以从这里，直接回到咸阳？”
“说直接回到咸阳是太夸张了，这通道的出口，是在巴蜀之西，接近青藏一带。不过到了那里之后，不惜元力的话，最多二三日之内，就可返回咸阳，必定可大出静池剑斋的意料。”
刘基笑了笑，详细为周围数人解释着：“一年多前郑和负伤逃窜，正是因被卷入这海眼漩涡，才寻到了这座仙府，又解救被困于府中的昆不羁，后来探明此处，可以直通巴蜀之后，便欲利用此间虚空裂隙，建立稳固的传送阵。可惜成本过于高昂，且出口亦非殿下辖地，只能放弃。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里其实是巴蜀叶河的源头之一！”
“这些废话少说！”
孔殇打断了刘基的絮叨，直接询问道：“进入这里之后，就可直至巴蜀么？”

第六九九章 水云之间
“这些废话少说！”
孔殇打断了刘基的絮叨，直接询问道：“进入这里之后，就可直至巴蜀么？”
“你们需在海眼之内，寻到那里的虚空之痕才可。再为防万一——”
刘基微一抬手，将数枚晶石弹入到在场几人之手。
“这里面是出口处的虚空道标，各位以神念感应即可。如此一来，哪怕是在那虚空之痕中出了什么意外，也不难寻到出口。”
孔殇接过之后，又细心听刘基解释了一番。直到后者又开始了唠叨，才又微一摇头，首先动身，走入到那海眼之内。随后则是九月与九天玄女，二人的动作，亦干脆利落。
‘嬴月儿’却深深注视了这海眼一眼，目光复杂，可随后其目中，就已闪过了坚定色泽，紧随在九天玄女之后，走入了进去。
最后一位则是‘冰云仙子’幽灵真，这位却也是神色古怪的注目一眼‘嬴月儿’的背影。
也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今日这位，有些不对。似乎太文静了些，不似平常月儿郡主的活泼。只是此时她亦未多想，这两日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的大战开张，甫一开局，就遭遇重挫。这位心忧武安王府安危，亦是在所难免。
且她的‘灵目’观照，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而就在这五人，都陆续进入到那海眼之后。刘基的脸上，却显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手中旗幡挥展，驾驭那仙府大阵，开始在那‘海眼’之上，施加着层层封印。
海眼之内，孔殇对身后情形亦有察觉，却并不在意。这里的通道，可使南海之人直接抵达巴蜀，可相应的，对面巴蜀的来人，亦可通过此处虚空之痕，直接进入这仙府之内。
而地下的这座古代仙府，正是怒山岛的根基，不容有失。
这下方水压强大，更有漩涡带起的离心力，使人立足不稳。哪怕是中天位境，在此也只能撑过十个呼吸。可此地五人，皆为伪开国，对此皆不在意。
而眼前一目望去，可见这里的虚空裂隙，总计有数十之巨，可绝大多数都只是针眼大小，哪怕修士亦难通行。只有一两处，可以供人出入。
众人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已寻到了刘基所言的那处‘虚空之痕’。
孔殇先是扫视了周围四人一眼，颔首示意之后，就当先步入其内。这次九月却停了一停，目视幽灵真。
这位冰云仙子亦心知自己，仍未能得这几位信任，亦未介意，随后也踏入到虚空之痕。
之后却是‘嬴月儿’压阵，最后一位行入其中。
按照刘基的说法，只需踏入这虚空之痕，然后顺势前行，就可抵达巴蜀那边的出口。
可当嬴月儿进入其内之时，却发现眼前，赫然换成一片满布氤氲水光的奇异虚空。而在她眼前大约三百丈处，那‘冰云仙子’幽灵真，竟赫然立在她的眼前。
“静池剑斋戚弱水，见过月儿郡主！”
那‘幽灵真’远远朝嬴月儿一礼，仪态优雅万分，而待其抬起螓首的时候，就已恢复了戚弱水的本来面目：“正如郡主所见，此处乃我剑斋之宝‘水云间’。接下来数日，还请郡主屈尊，在此做客数日。”
‘嬴月儿’不答言，只眉头微蹙，扫望了周围一眼。而戚弱水见状，则微微一笑：“郡主是在寻孔殇先生么？那位就在不远，我剑斋另有人招待。上古军神孔宣妇好之能，却非我戚弱水可以应付。”
嬴月儿却摇了摇头，又把那略显怪异的目光，投向了戚弱水：“竟然能瞒过主上与嬴鼎天，你是怎么办到的？”
戚弱水听到主上一词，就微觉古怪。不过她也未怎么在意，今日这里的布局，只是为拦截孔殇一行四位伪开国。不管眼前这位的身份虚实真假，她们的目的都已达成。且如是她猜测中的那种情形，就更好不过。
当下戚弱水，也是淡然答着：“是外丹，‘冰云仙子’幽灵真确有其人，不过在三年前，她已在西昆仑寂灭。而本门恰有一枚外丹，能拟化幽灵真的法力性质。”
随后又反问：“你称嬴冲为主上，想必非是嬴月儿本人，究竟是谁？”
‘嬴月儿’默然不答，只将一点银白火焰显化于外。
而戚弱水微微讶然之后，就莞尔道：“万象之火，果然！所谓的月儿郡主，就是你无面天君！”
这嬴月儿的身份，她其实至今都未弄明白。只知有嬴月儿的场合，通常都不见嬴小小；而有嬴小小的地方，虽也偶尔能见到嬴月儿，可其一身实力，却会大幅削弱。
只能判断这二者之间，必定有着什么联系。此外屡次施展盘古剑神经挫敌人的，正是嬴月儿。
如今想来，只怕无论月儿也好，小小也罢，都只是这位无面天君。之前她就感觉奇怪，区区一个人偶，怎会有那般丰富的情感？
“不是的——”
嬴小小摇了摇头。却并无继续解释之意。她已将那‘源古’甲覆盖全身，左手暗灭，右手离别，随后好奇的问戚弱水：“你不动手抓我？”
“抓你？有何用处？解不了本命灵契，祖师就仍为嬴冲所制。”
戚弱水一声失笑：“我与师姐二人在此，就只为阻你等救援咸阳而已。至于你无面，稍后数日，那嬴冲自然要将你双手奉上。”
闻得这句，嬴小小的目中顿显阴翳。她有些恼火了，虽说至今以来，她嬴小小历事不多，可以她的灵慧，却已大约猜知到了静池剑斋的打算。
想及一直待她如女的叶凌雪，嬴小小的心内，头一次生出了暴怒的心绪。
“你们迟早有一日，会后悔的！”
“或者会吧？”
戚弱水微微一叹，目光复杂，其实就她而言，雅不愿与那位龙气沛然的武安王为敌。可静池剑斋，并非是她能做主。尤其是如今，斋主在静池已被那六翅禅刀一脉激进势力压制之时。
可随即她就将这些杂念，全数镇压：“只是我戚弱水，也是别无选择——”
语声未落，戚弱水就见一道凄厉的剑光，闪烁而至。那正是离别钩，可以离别一切！
也在这刻，距离二人所在仅一层虚空胎膜之隔。孔殇的身影幻化，同时五色光刀挥斩，将一女子的头颅，强行削段！
可这场战局，并未就此告一段落。孔殇反而是警惕的眯着眼，看向了对面。
“一体三化？不意万载之后，居然还有人能修成这门神通，真有意思——”
就在他注目之地，一位身着青纱，手提双剑的美貌女子，正缓缓行来。而在他身前，那被孔殇斩去头颅的女尸，却正化为青烟，渐渐消散。

第七零零章 月儿出世
武安王府，嬴冲匆匆结束了与群臣议论，随后就直奔王府内院的谨身堂。因王府面积扩张了近两倍之故，这座被他专用习武修行的谨身堂，也经历过一次扩建，达到三百丈方圆。
而当嬴冲匆匆踏入堂内之时，就只见这里预布的法阵中央，赫然有一枚赤红色，整体美轮美奂的镂空宝珠悬浮其上。与之前他为那尊半步神元阶机傀炼制的精神核心有些相似，可却更漂亮的多。不但那些符文，更显精美玄奇，更有着后者不曾有的神魄灵光。
“果然——”
之前不久，在那‘武安殿’中，嬴冲就已感应到这边有虚空异动，此时到来，果见此珠已然返回此间。
毫不犹豫，嬴冲探手一招，将之摄在手中。随后又一个动念，意识就已归于炼神壶内。
甫一入内，他手中的宝珠就已发出轻颤，随后化为一道灵光，扑向了角落中那仿佛棺材似的箱盒。
只须臾之后，嬴冲就见一个与叶凌雪相似到了极点的少女，从那箱内浮空而起。
这位先是眼神茫然的扫视了周围一眼，直到望见嬴冲之后，才稍稍定神。随后就又急急问道：“母妃大人呢？她现在可好？”
“跟你前几日离开时一样，时常昏睡不醒。”
嬴冲打量审视了嬴月儿一眼，而后有些担心地问道：“感觉怎样？可还有被排斥的感觉？”
原本按照嬴月儿的预计，她的本体需要十年之后，才能从这炼神壶内走出。
不过‘时序逆流’以及‘天道排斥’这类现象，都是接触的越多，就越能适应。
就好似早泄之人，经历的次数多了，也会慢慢的改善。嬴月儿以自身的‘精神核心’借助假身在外行走四年，不但已逐渐适应了‘时序逆流’，更在此方时空，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从而使那天道排斥逐渐削弱。
此时唯一需顾忌的，就是那十二位道祖的干涉，甚至直接出手‘抹杀’。
不过嬴月儿能回到此世，必定是那‘安王嬴冲’与那十二位道祖达成了妥协的结果。
而最关键的是，这位并非是真正皇天。
——嬴月儿有着皇元阶的精神核心，皇元阶的动力元核，以及皇元阶的身体，却独缺法域，距离真正的皇天境只一步之隔，却远似天涯。
可正是这一步的差距，嬴月儿的现世，才不会影响祖龙之争的规则。
故而近日嬴冲已在怀疑那位‘安王’，并非是没有令嬴月儿掌握法域的技术，而是故意如此。
“没什么感觉了。”
嬴月儿微一摇头，随后又追问道：“母妃她是不是要生了？”
嬴冲见她句句不离叶凌雪，不禁微一摇头，心中略略有些吃味。心想别人家的女儿，都与父亲更亲近，偏偏这月儿，更在乎她母亲。
而随后他又心中一动：“月儿既如此关心，那就亲自去看看好了。”
携着嬴月儿的手，嬴冲再一动念，就已来到了炼神壶外。嬴月儿的身躯，亦在壶外。她先是吓了一跳，可随即就又惊喜道：“真没事了耶！”
先是伸了伸手脚，嬴月儿又原地蹦了蹦，发现都无异样。再全力一拳打出，使这整个谨身堂内，都发出了轰鸣之声，可即便如此，也没引发天地排斥。
嬴月儿兴奋莫名，有种想要狠狠发泄的冲动，之前四年，她都呆在那些代体之内，尽管也能自由活动，可那孱弱身躯，却只能让她感觉束缚无趣。就好似一颗雄狮之心，被困在小猫的体内。直到此时，才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可随后嬴月儿就又压抑住了这念头，直往那内院方向狂奔而去。
嬴冲看着那风风火火的身影，不禁失笑摇头，也身影闪烁，追着嬴月儿的身影而去。
只是嬴月儿那皇元阶的遁速，实是非同小可。即便嬴冲握有神器邪樱，亦被甩开了些许距离。
好在内院离此不远，嬴冲没怎么丢人。二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
嬴月儿站在门前望了一眼，神情才轻松了几分，而随后她的视线，就看向了叶凌雪那高耸的肚腹。
“最多七日之后，你弟弟就可出世了。”
嬴冲说话之时，却发觉嬴月儿的神情有异。那眼神中除了期冀，欢喜与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些许艳羡。
这使嬴冲微一愣神，随后就又神情默默，用手抚上了月儿的头。可却欲言又止，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一刻之后，当谢安在王府总管嬴福的引领之下，来到内院时。发现这对父女，仍是静静立在门外，往室内看着。
此时他只一眼，就已发现那嬴月儿的异常。这使他眉心隐跳，目中一抹惊色闪过。
身为朝中少有的几十位，能将‘浩然正气’修至中天位的存在，自是能感应到，此时这位‘月儿’郡主，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磅礴元力。仅仅只站在那里，就能令周围的虚空，扭曲坍塌。
这就是月儿郡主的正体？
谢安强抑着胸中惊意，尽管事前这位武安王再三保证，嬴月儿的本体实力，绝不会弱于昔日的太学主。可此时亲眼见后，也依然令他震惊莫名。
这已不止是‘不弱于昔日太学主’的程度了吧？谢安不敢想象，这世间还有谁的元力强度与元力量，能与这位月儿郡主比肩。哪怕是那位‘南海天鲲’的鲸鲲之体，如是关于那位的传言属实的话，只怕亦要逊色半筹。
而震惊之后，谢安的心绪，就已大定。说实话之前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的，毕竟最近这位武安郡王的脑袋，略有些不正常。
尽管当时嬴冲对他与郭嘉二人保证之时，看似是神情清醒，思绪清明，可谁知这位是否装出来的？又是否有吹嘘的成份？
可今日亲眼见了这位月儿郡主的正体，他才知这位武安王的言语，真没有半点虚假，反而是稍显谦虚。只奇怪他家殿下，到底是何出寻来的这尊‘机傀’，不但灵智与真人无异，且实力也强大的过份。
至于本该在南海的这位，为何能出现在此，谢安却反倒是不放在心上。
要以太虚挪移之法，将一位完整的伪开国强者，传送到两万里距离之外，确实是近乎天方夜谭，绝无可能。可如只是一枚小小精神核心，却不是不能办到。
——毕竟谨身堂的那座阵法，可是花了武安王府，近两千万金的银钱。
“殿下！”
谢安俯身一礼，使嬴冲父女都逐渐回神：“方才不悔仙子回信，她已安全赶至剑门关前，与郑和昆不羁二人汇合。不过对手实力之强，亦超出意料，短时间内没可能分出胜负。此外北方也传来消息，郭嘉已诛火婴安赤首，如今正与二人兼程疾赶，前往雪峰山。”
“火婴安赤首已陨落了么？”
嬴冲眉头微挑，而后就满意的微一颔首：“不愧是郭卿，确不负孤之所望。不悔郑和那里无需忧心，以昆不羁之强，只需弥其幻法之缺，那么这位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轻易落败。鲲鹏之体，便是孤如今，也奈何他不得。倒是北面，孤料郭嘉不会安份呆于雪峰山内，必定会出外游击。你可转告他，务必要小心行事，孔雀翎并非万能。”
那‘孔雀翎’应是这世间最绝顶的机关杀器，不过此物也并非没有弱点。
此物距离越近，幻术的效果也就越强，且迅捷如雷。在十里距离内，哪怕是太学主夫差，都没可能避开。可相应的，在十里之内。孔雀翎的杀伤力不是太强，难以一击致命。
而在十里到三十里这个距离，孔雀翎的威力则逐渐攀升。尤其二十五里这个距离，哪怕是强如夫差嬴月儿，在被正面轰中之后，亦将被一击而灭。
“郭兄素来狡猾，智计百出，且自言惧死，殿下其实无需担忧的。”
谢安摇着头，随后又问：“殿下准备何时北上？”
——既然这位月儿郡主已经回归，那么嬴冲的北上，就已成定局。王府之内，有了郡主坐镇，那么嬴冲就可从咸阳解脱。
按说这位殿下身为一府之主，是不该亲自冲锋陷阵的。可这次他们别有目的，并不打算使这位郡主，亲自现于人前。
“再等等吧！”
嬴冲冷哂，目含不屑：“火婴安赤首既已身死于郭嘉之手，北面之局必定大变。孤如今，倒是无需急于出战。静池剑斋，要引本王离开咸阳。这点筹码，可远远不够——”
此外也是因那‘赤魔’神甲，仍需几日调试。只有当嬴月儿能完全驾驭这具，为她量身打造的半步神元甲之后，他才能真正放心离开。
思及至此，嬴冲又拍了拍嬴月儿的头，笑着道：“去后院吧，泉叔已在那等你多时。这几日，要辛苦月儿了。”
嬴月儿轻轻‘嗯’了一声，却并未立时离去。良久之后，才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目视嬴冲：“父王，我能把那些杂碎，全都杀光吧？偏偏选在母亲这时候，很可恶的——”
嬴冲谢安，都微微一怔，随后便只觉一股凉意弥漫全身。

第七零一章 残酷绞杀
火婴安赤首死去之后不到半日时间，赵宣觉就已踏足到了那片使他义弟陨落的土地。
可惜这里已看不出什么，所有的痕迹都已被人为的抹除。
赵宣觉看得出来，清理此间现场的，确为此道高手，哪怕是有精通时序，或者卜算之术的修士回溯过去，也难有收获。
不过他这次虽未能如愿得窥安赤首身亡的线索，却也不是全无所获。在此间他遇到了二人，一为天庭瑶池金母，一为灭道仙子神微澜。
前一位是他的熟人，而另一位他虽未见过面，却是心仪已久的人物。
“有意思，今日正邪两道汇聚一堂——”
赵宣觉定定入神，目含深意的看着那位一身素白的少女身影：“灭道仙子，不准备出手除魔么？”
神微澜却毫无反应，目光悠然的定定注视着东面。随后其身影就化为一团青烟，在此处消散无踪。
赵宣觉见状，不由眯起了眼，眸中依然含笑，却带了几分扭曲的意味。
“圣宗弟子，素来都自命清高。哪怕是要用到我等，也绝不可能折节，与你我这样的邪魔为伍。”
瑶池金母倒是神色平淡，对神微澜的离去并不以为意，反而劝道：“宣觉兄，不该早有所料？”
“稍微有些不爽，如非是拿了你们天庭的东西，赵某说不定明日就转投武安王府了。”
赵宣觉冷冷一笑，让他最难受的，其实是那神微澜的无视。可随后他就恢复了心绪，直接问到：“你二人早于赵某来此，可有什么发现？”
“并无！”
瑶池金母摇着头，目中略含疑惑：“不过接下来，你我却需万分小心不可。安赤首是被一击而亡，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一击而亡？”
赵宣觉微微吃惊，又仔细注目四周，只是片刻，他就已知瑶池金母所言半点不假。他那位义弟，确实是没撑过对手一击，否则这片山林，不会保存的这么完整。
可赵宣觉却未有半点伤心难过之意：“这就有意思了！换而言之，你我这些人一不小心，也多半要身死于这神秘人之手？对了，金母你的身外化身，应该还没恢复吧？”
瑶池金母不答话，面色却显凝重之至。
那火婴安赤首，乃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权天。只以一件下位圣器，就已达至上位伪开国——尽管那位只是上中层次，实力较之她与赵宣觉仍有不如，可毫无疑问，能够诛灭安赤首之人，也定可将他与赵宣觉置于死地！
谁能想到，那位武安王身处此等境地，居然仍有反噬之能——
而此时赵宣觉，则幸灾乐祸的笑着：“如此一来，你们想要那位出咸阳北上，可不太容易！你们两家，得加码呢——”
……
十二月二十七日，覆盖整个秦境的大雪，终于收止。这日自清晨开始，就已是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可武安王府内的气氛，却依然是沉闷压抑，仿佛天空仍阴云满布。以王府长史谢安为首的几位谋士，则因连日的忙碌之故，面色都疲惫无比，苍白之至。
便是一向都示人以冷峻坚毅形象的嬴鼎天，也是现出了几分疲态。
“赵申还未到临山镇么？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在确证！这附近应当没有强力天位才是。”
“阳江兰陵河段，又有商船遇袭，损毁千料船四条，有四位九阶武修战死。”
“还有泊溪庄，十四间油坊损毁，死伤共四十七人，小天位境供奉朱桐战亡。”
魏征眉头大皱，用手揉着眉心。兰陵郡的阳江河段，他之前就已特别安排过了，可这次还是出了问题；而泊溪庄则是武安王府的油坊重地，沿河有近三百座榨油坊，那亦是武安王府防范的重中之重，却仍是遭遇了对手的重击。
而这追根究底，仍是人手不足。
武安王府历经三年沉淀，势力日渐增长。门下直属的天位，就已膨胀到了四百人，加上北方宗党的附庸，则已超越千人。就更不用说，那些天位以下，七阶到九阶的高阶武修。
可这实力，看似是财雄势大，可当面临‘静池剑斋’这样的对手时，却渐渐显出力不从心。
——自从二十二日之后，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的大战，就已进入到了白热化。
而短短五日之内，双方近两千天位，数十位权天级数的强者。围绕着武安王府在北方四州的田庄，运河，以及商道开始了残酷的绞杀战。
而此间以谢安与他为首的诸人，就是调度整个武安王府以及北方宗党，近一千一百名天位，数千武修，几十万大军的中枢。谢安等辈皆智计超绝，可因武安王府距离北地数千里，反应不易，不过幸在北地还有一位郭嘉，一个王猛，能够代嬴冲发号施令，拾遗补缺。可他们的对手，亦非弱者。静池剑斋的底蕴，显露无遗，哪怕是在秦境，亦能轻而易举，调动数百天位。且指挥之人，亦不乏智慧。
且严格来说，这次武安王的对手，并不只是静池剑斋。还有一个天庭，一个九大寇，一个大宗正嬴高，以及无数不知来历，试图浑水摸鱼之人。
武安王府的敌人，似在一夜之间冒出无数。
双方的争斗交手，则有胜有负。大体还是武安王府胜的居多，可却只占七成。几乎每日，都有数百人死伤。甚至权天层次的强者，亦陆续战死了四位。
——这都是因武安王府处境较为被动，只能防御之故。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安王府根基不稳的隐患，再次显现。
那些权天供奉，已有人对武安王府的命令阳奉阴违，下面的天位武者，也偶尔顿步不前。
魏征倒也能理解，这些权天供奉与天位投靠武安王府，无非是树大好乘凉，想要换得王府的银钱支持与更好的修行环境。
可仅仅才两三年，这些人好处没享受到，反倒是搭上了自身的性命。换成是他魏征，也同样不愿。
——此时别说是他们家这些供奉，便是与武安王府已有数年的盟友之谊的秦山剑派，也一样有许多人在畏首畏尾。
其宗门之内，已出现不少异声。认为不该为武安王府火中取栗，与静池剑斋这样的圣宗为敌。只因其宗主叶秋的强行压制，才能稳住立场不动。
可如这情形继续下去，情形只怕不太乐观。哪怕叶秋在三年积累后，修为已入权天，实力则踏入伪开国，在秦山剑派内声望崇高，亦未必能压得住门内的反弹。
可能再积累个数载，情形就可能大不一样。可在如今这场互相消耗的血战中，他们武安王府，确已显出后力不继之兆。

第七零二章 后力不继？
此时魏征最庆幸的是，自郭嘉诛杀火婴安赤首之后，静池剑斋一方的伪开国就心有忌惮，再未轻易出手。
可以魏征的预测，哪怕这几位伪开国不出面。他们武安王府也只需再有两日，就将迎来崩盘之局。
——不过，他旁边的王府长史谢安，倒是一直很轻松的神色。他们家殿下，这几日来亦是镇定异常。甚至偶尔以符箓之法接触的郭嘉，亦无半点的悲观之意。
这让魏征深深怀疑，是自己的智谋不如这几位，见不到那伤亡惨重，危如累卵后的真实？还是这三人，是在故作镇静，以稳定人心？
不得不说，正因谢安的处之泰然，殿下的高枕无忧，才使这武安王府内外的人心，并未失控。
摇了摇头，魏征下意识的向谢安扫了过去，只见后者虽是疲惫，可此时其眼眸内，却泛起了一丝笑意。魏征不禁好奇：“长史大人如此欣喜，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今日晨间虎卫军节度使嬴飞鸿遇袭，情势危如累卵。不过关键时有义士出手相助，得以逢凶化吉，全身而退。”
谢安笑了笑：“只这一战，能拿下对方一位上镇国，两位伪镇国，只有无生剑玄蝉，百魔老祖厉血二人孤身逃离，这岂非喜事？”
魏征眉头一挑，心想这还真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消息了。且他们近日以来，最担心的就是嬴飞鸿的安危。
“义士，是哪位义士助我武安王府？能挫败玄蝉厉血之人，只怕也非凡俗之辈？”
“是大赵枪皇童渊，剑绝王越，二人联袂游历至此——”
魏征顿时心领神会，想到这是什么游历？分明是殿下的拜托。不过这二位，最多也就只能照顾到位于赵秦边境的井陉关了。
可其他地方怎办？武安王府诸将与北方一众宗党，依然是在敌方诸多伪开国威胁之下，随时随刻都有性命之险。
所以今日井陉关之胜，并无碍大局。
而仅几个呼吸之后，当谢安拿起另一份情报时，他的面色又转为铁青。随后这位，就将手中的文书递至到魏征面前。
“这件事，可否劳烦魏兄处置？”
魏征肃然细观，片刻之后就倒吸了一口寒气：“这还真是个麻烦。”
那文书是来自通政司，有人将二十几份即将上陈给政事堂与司礼监的奏折，抄录于其上。
都是出自右都察院御史的手笔，内容则无一例外，是弹劾北方各州郡文武官员治理不利，以至于冀宛二州贼乱四起。
这对武安王府而言，确可谓致命。需知三年之前，那位曾经的右金吾卫大将军，就是因这罪名被弹劾，最终丢官弃职。
魏征几乎能猜想到，接下来武安王府将面临的局面。自三年前雍秦变乱之后，武安王府在朝中就已是举目皆敌。而北方宗党之所以能在这几年中，在朝野屹立不倒，势力不但未缩减，反而得以壮大。就是因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显露出破绽。
可这一次，待这些奏折上至到政事堂，甚至进入大小朝会的议题时，那必将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武安王府门下数百位官员，都将牵涉此案。
此时咸阳内外，谁都知那北方四州乱起，是因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冲突的缘故。
可问题是，这些事没法作为台面上的理由，也不会被朝臣认可。而北方乱象频生，却是事实。
“这些奏章，不能压下么？”
“对方处心积虑至此，又岂会给我等压制的机会？通政使肯提前透漏消息，可见那位裴大纳言，还是很讲情面的。”
谢安笑着问：“这件事，魏兄当能处置？”
“真可谓内外交迫，不过暂可无妨。”
魏征自信从容的说着：“安赤首身死，可其随身器物还在吧？我需要一两件作为证物。此外还有对面那些战死的天位尸身，以出身贺方雍秦等州为宜，且数量越多越好，要尽快运抵咸阳！”
“尸身证物？”
谢安略一转念，就已明白了过来。这位是打算倒打一耙，弹劾南方诸州治贼不利，致使流寇流窜北方作案么？且这样的人物，还真有不少。毕竟这次静池剑斋动用的天位，大多都是自秦境雇佣得来。而其中许多，都被大秦官方通缉，又或是留有各种样的案底。尤其安赤首，那是九大寇之二，为祸西南边境数十载，手中有数万人命，被朝廷悬赏千万金，可此时却殒命于北地。
所以北方四州的官员不但无罪，反而是诛贼有功——
有功与否且不论，可至少能把这水给搅浑了。自己所托，果然得人。
“妙哉！这件事，你自己吩咐人去办便是。至于安赤首的遗物，有一部分在雪峰山。”
“此策只能暂缓一时！如不能在月内平息北境骚乱，终究还是要被人穷追猛打。”
魏征的脸上，并无半点得色，反而忧心忡忡：“你我该庆幸，而今正是新年休沐之时。”
说到‘休沐’二字，魏征却又神情微动，眼神猜疑的看向了谢安，心想这是否太巧合？恰好是这时候，十二月二十到元宵，朝野休沐，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无真正意义的大朝会。
谢安则是再次暗赞，心知魏征多半已猜到了几分真相。这位在政争韬略上的天赋，的确是不在他与郭嘉之下。
心念微动，谢安就已振衣而起：“魏兄可是在好奇本官，直至此时都能安坐无忧，将北方危局视如不见？”
之后他也不等魏征的答案，就径自向这殿堂后方的出口行去：“恰好殿下有事相召，魏兄不妨随本官入内院一行。”
内院？
魏征神情一怔，他知那内院乃武安王府的禁地。自今年二月开始，此处聚集着王府最出色的工匠，且严禁出入，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便是他魏征，也未有资格入内。不过这倒非是武安王，对他并不信任。而是因他魏征修为太低，浩然正气刚刚进入小天位，根基不稳，易被有心人摄取神念。
莫非这王府内院，还隐藏着能使他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未加迟疑，魏征就果断的跟随在了谢安身后。知晓这位既出此言，那么想必那内院的秘密，已再无需对他隐瞒。
……
“轰！”
王府内院，随着一尊赤红色的墨甲，将拳头轰击于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顿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震彻此间。当那毁灭性的音纹散开后，更是摧毁一切，便连此间周密且强达郡城级的法阵，也无法将之阻拦。一层层符禁自虚空显现，随后又纷纷粉碎。
而位于一层厚实院墙之外等候的诸多匠师，更是脸现痛苦之色。
可在院墙之外的谢清泉与杨麟等人，却都是眼神惊喜万分。
“五百二十万牛么！”
“好强！比之前的极限测试，还要多出七十万牛力！”
“确是强的一塌糊涂，不过这世间，估计也只有郡主大人，才能完全发挥此甲威能了吧？”
“检查过了，墨甲状态良好！右臂胸腹，还有各处都无暗伤——”
“还有这火焰，温度已接近太阳真火了，简直就是完美！”
“这甲总算是成了！”
“这还不算是完成吧？只能说是初步可以使用，赤魔甲本身的力量是七十万牛，可而今增幅才不到八倍。这可是半步神元甲！正常的情形，至少需达到九到十倍才算合理。”
“威力倒还算不错，可还有继续调制强化的余地。有些地方，仍不妥当。”
魏征却怔怔的立在那面水晶幕墙之前，看着里面那尊赤红墨甲。他如今好歹也是一位小天位，知晓武修墨甲的一些概念。
五百二十万牛？这是疯了吧？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尽管谢清泉与杨麟二人，还是一副不太满足的样子。可魏征却知，如今整个天下，便是权天榜前十的那几位，只怕也未必就能接下这高达五百二十万牛的巨力。
甚至可以说，这个世间，除了那七尊神元甲的御主之外，已无人能在力量上，与这位月儿郡主抗衡。而即便是前者，那也需看它们的御主，能为怎样。可以如今七国皇室的暗弱，出现合格御主的概率，小而又小。
而五百二十万牛是怎么样的概念？可使大地陆沉！可令山河断绝！
需知一位上镇国，也不过就是五六十万牛左右的力量而已。一般都是通过武修意势，自身道业与天地元力的加持，才能勉强抗衡一百三四十万牛的气力。
换而言之，这位月儿郡主，此时只以本身纯粹的力量，就可将一位上镇国，生生的轰杀！
且不单单只是力量而已，之前的速度与反应能力测试，亦令魏征瞠目结舌。
可听周围几位甲师说起，这还仅只是初步调制成功。这尊半步神元甲，仍有大幅改善强化的余地。
这使魏征，突然就轻松了下来。他已明白了嬴冲与谢安这几位的打算，也觉眼前的这场危局，在这位暴力到无以复加的月儿郡主面前，根本就不算是个事情。

第七零三章 单枪匹马
当幕墙内的嬴月儿，开始卸装墨甲。嬴冲便朝着身边的谢清泉，深深一礼：“侄儿多谢泉叔！”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
谢清泉神色也略显疲惫，可此刻却是兴奋喜悦居多，眸中精芒四溢的挥着手：“说了能主持此甲炼造，也是老夫的幸事机缘。”
嬴冲闻言，却是笑而不语。谢清泉说的或有道理，无论是独此主持半步神元甲的炼制，还是公输般留下来的那些技术，都对其意义重大，可他却更知这位泉叔为了尽快完成‘赤魔’，已经三十多个日夜未眠，持续不断的赶工。
“倒是殿下你，看你的这番打扮，是准备离开咸阳？”
谢清泉回过了身，有些忧心得打量着一身戎装，杀意暗藏的嬴冲：“你没事吧？”
这些日子，他虽都呆在武安王府的后院，可对于外界之事，却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现在的武安王府，正是四面楚歌，风雨飘摇。
“北面有些鼠辈为祸，需得孤去料理一番。”
嬴冲说的轻描淡写，随后又笑指了指身侧的水晶幕墙：“且这赤魔甲既已完成了，那么泉叔该担心的，应当是他们才对。”
谢清泉愣了愣神，随即哑然失笑。心想也对，这赤魔甲既已完成了初步调制，那么此时秦境之内，还有谁能撼动得了这小子的武安王府？
双方的力量天平，从这刻起就已完全逆转。
思绪微定，谢清泉就又大袖一拂：“你自去无妨，眼下还有些时间，我会尽力将这尊赤魔，调制到六百万牛。”
嬴冲不再说谢，只继续一个大礼，才又大步的走出了内院。此时他已决意北上。不过有些事仍需安排妥当。
还有剑门关之战，孔殇等人的行踪下落，嬴冲也不是太放心。
十二月二十一至二十七日，剑门关前，昆不羁三人与那蓬莱枪王凌裂海为首的众多伪开国，已经缠战六日。
可时间拖得越久，越难使人安心。那吴不悔的幻术，昆不羁的鲸鲲之体，马三宝的佛灵七星，这三人确实是绝佳组合。没有三五倍于其的实力，很难将之击败。
可问题是以静池剑斋的底蕴，难道就想不出破解之策？
所以他这边，也需准备后手，才能在变局来临之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就是失踪不见的孔殇等人，近日已有了消息。怒山岛那边已确证了静池剑斋，是在那处太虚之痕内，动用了太虚至宝‘水云间’。
这使人匪夷所思，需知那处海眼通道，极其隐秘，无人能知。而‘水云间’虽也是世间少见的圣器级虚空法宝。可毕竟非是山河社稷图。如非是太虚之痕那样的环境，又有人暗中接应，否则绝无可能，将孔殇九月与九天玄女这三大上位伪开国，都困于其内。
如此一来，那‘冰云仙子’幽灵真的内鬼身份，已可确证无疑。
嬴冲心想果然，这伪开国实力的强者，只有自己培养出来的才能放心，其余都不能信任。
幸在嬴小小是他的本命灵宠，孔殇与九月是他召唤的英灵，生灭皆有感应。至于九天玄女，是生是死，他就不怎么介意了。
且既然静池剑斋动用的是‘水云间’，就说明其意图，是以困缚拖延为主，而非是与九月孔殇这两位强绝当代的英灵战将，一分生死。
不过为防万一，嬴冲也需事先做些安排。且那边越早使九月孔殇几人脱困，越有益于局势的改善。
——需知那小小的‘水云间’，可是困住了他三名上位伪开国，还有一个嬴小小！
而在离开武安王府之前，嬴冲又去看了他的妻子一眼。六天以来，叶凌雪苏醒的时间不多，且日渐消瘦。全靠着各种样的灵药蕴养，才未伤及本源。
而此时凌雪依然处于昏睡的状态，嬴冲却并未有将妻子唤醒之意。只是定定注目了许久之后，才又拍了拍旁边月儿的头。
“月儿你记好了，无论他们什么样的算计，都不用管，任之由之就可。可真有人敢动你娘亲与你弟弟的话，那么不管是谁，都给你父王杀光了，不得走漏一人——”
嬴月儿的眼眸大亮，然后一双小手紧紧一握，重重的‘哼’一声：“啰嗦！他们逃不掉的。”
她又岂会让那些人，活着从她的枪下离开？
嬴冲见状莞尔，随后就大笑着离去。
而这次出府，他也未带其他人，只是单枪匹马。这是属于强者的自信，哪怕以此一人一枪独战天下强者，亦可无惧！
不过在出咸阳城门之前，嬴冲却遇到了米朝天。
这位独自负手立于北门之外，直到听见嬴冲的马蹄声，这才转过了身，只见嬴冲一身黑甲，外罩明黄羽织，头戴九梁悬珠冠，腰挂‘飞鸿’宝剑，胯下则是八骏之一的‘翻羽龙驹’，显得英气勃勃。
可米朝天却蹙起了眉头，眼神晦涩：“殿下当知，静池剑斋与天庭，是将你引离咸阳。”
“此事孤亦知！却有何惧？”
嬴冲浑不在意，在米朝天的身前暂时停下了马步：“北方势如累卵，孤已不得不救！他们既有此念，那么孤奉陪便是。”
米朝天吃惊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一刻他却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位，已然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是实力直追夫差的绝顶伪开国。
静池剑斋的那些人手，岂能令其畏念。
可米朝天依旧打算劝诫：“可殿下就不担忧，醉翁之意不在酒么？圣上之前有旨，道是殿下如觉难以支持，可向他求助。”
“怎么就没求助了？绣衣卫与大内御卫一直都在全力搜捕祸乱北方，刺杀我大秦将官的凶犯，对孤已助益良多。如非陛下与王大使鼎力支持，如今北方形势，只会更为不堪。”
嬴冲说到此处，又是一笑：“此非国事，我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孤如事事都仰仗陛下，必使闲人聒噪。且今次的事，也伤不到我武安王府的根本。”
嬴冲言辞隐晦，可米朝天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真意。
这位之所以不愿向天圣帝求助，是因其已不打算再借助皇室之力，以免欠下更多的情分。
至于所谓的‘闲人’，则多半是指当朝诸皇子与宗室贵戚。
——这三年来因武安王府的崛起，在北方显出只手遮天之势，黑水嬴氏之内有不少置疑之声，几位宗族宿老，更怨声载道，使陛下不堪其扰。
而这次严格说来，也确实是武安王府自家惹出的祸端。陛下如欲插手，必定要承受不小压力。

第七零四章 恣意放纵
可在想明白之后，米朝天却心绪微微一沉。
他知这位武安王殿下多半心意已定，一旦陛下驾崩后有什么不测，必定会在北方掀起叛旗。所以从此时开始，就有意识的将皇室与安国嬴氏分割，以免日后被人诟病。
之前武安王府的崛起，确实仰赖陛下的鼎力支持，可其实严格说来，这位武安王其实并不欠皇室什么。
其父嬴神通为大秦战死杀场，而这位武安王在承爵之后，在北方以数万部曲连破贼寇，又平定匈奴；之后咸阳之乱，武安王则是以与大秦世阀完全翻脸的态势，血洗雍秦。最终不但使陛下安然脱身，更在事后毫无留恋的，将一应权柄奉上。
如今武安王府被世家排斥，得益的却是朝廷与宗室。三年来朝中财力增长一倍有余，兵强马壮，而诸皇子与一些宗室子弟，亦是在‘变法’中攫取巨量资财。
如这位殿下最终被逼反，那么大秦上下就只能揪着‘君臣之道’指责。皇家在道义上，不会有多少优势。
日后武安王继得大位，只怕难有人说这位忘恩负义——
此时就已在未雨绸缪么？
轻声一叹，米朝天收起了杂念：“殿下既是决意已定，那么咱家也不再多嘴。只请殿下放心，只需王妃还在咸阳城内，那么咱家与越统领，必定能保住王妃与世子安然无恙！”
“如此多谢米公公！”
嬴冲在马上深深一揖，表示谢意。叶凌雪的安危，其实并无需他人操心，可米朝天这份心意，他还是很承情的。
之后他却未再有继续闲谈之意，告辞之后，继续策马奔行。不过就在他驰至咸阳城北二十里距离，却又心生感应，察觉到有两道若有如无的意念，正往他这边观照过来。
嬴冲目光微凝，随后就一声冷哂，毫未在意。胸中反而有着些许期待，战意升腾。
——此时的静池剑斋，无非是两个选择。一是全力截杀，动用所有的力量，将他诛灭于前往北地的途中；二则是待他北上之后，以部分力量狙击，使他无法及时南归，救援咸阳。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静池剑斋，必须拿出一套华丽之至的阵容，与他嬴冲一战！
心意至此，嬴冲蓦然将那星焰枪化于手中轻轻抚摸。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自从他的摘星甲，进阶为半步神元，这连续数载时间，他都再未有机会与人厮杀过。
而自数月前他知晓了静池剑斋的打算，他就觉有一股难以化散的戾意，满积于他的胸腔。脑海之内，时时都有暴虐的念头。
大自在玄功堵不如疏，如今只有一场杀戮，才能将这情绪宣泄，使自身心念畅达。
……
咸阳的北城之外，六翅禅刀薛云凰旁若无人的立在一处山坡之上，眼中略含轻蔑的看这嬴冲消失的方向。
“这只老鼠，总算是肯从地窖里出来了。”
秦可人则神情复杂，知晓当嬴冲出城之刻，就是一切开始之时。
可事到此刻，她反而是有了些犹豫：“师尊，难道就真要如此么？对人妻女下手，毕竟有违道义。”
“难道你还能有其他方法，可让他主动解除本命灵契？”
薛云凰皱了皱眉，冷目扫视了自己弟子一眼：“使祖师复生，乃是如今我静池剑斋头等大事。怎可在这个时候，畏葸不前？”
“弟子这不是畏葸。”
秦可人一声苦笑：“只是感觉古怪，我剑斋制此人形道典，使祖师再生此世，是为防未来的灾劫。可今日却因此故，又将嬴冲这大敌狠狠得罪，只恐未来祸患不小。”
“所以今次事了之后，要尽量斩草除根。既已有了因果，那就尽早了结为佳。”
薛云凰神情冷漠，眸色如冰：“也只有这个时候最合适了，你师妹戚弱水，说嬴冲已养气成龙，手掌神器，已成当世最有希望胜出的潜龙之一。此时已是我等，唯一的机会。再待得数年之后，让他得了大秦龙脉护持，本身又羽翼丰满，根基稳固，我剑斋就再不好下手了。”
秦可人哑然无言，她不反对斩草除根之事。有嬴冲这样的大敌在，无论是静池剑斋还是她，都必将日夜难眠。
既然双方已无转圜的余地，不能不战。那么最好是这一次，能够将那武安王府的祸患，彻底解决。
仅仅四年时间，此人就已将一个二等末流的世家，经营到今日的田地。年入八千万金，麾下伪开国近十位，仙元甲十到十二尊，直属的天位强者四百余人。
——再如给那位秦武安王更多的时间，只怕比这更多十倍的势力，也能经营出来。
“且只需祖师她能成功复生，那么此番无论天下形势如何变幻，我静池剑斋都可立于不败之地！那个时节，即便是日后使此子成了气候，又能如何？可能奈何得我静池剑斋？其实这次，我等该感谢那位秦武安王。那人形道典迟迟不得进展，可在入秦之后，祖师意志回归却陡然加速。如无意外，这必是与那嬴冲有关——”
薛云凰以手按刀，这刻是自信非常，可这时她却见另一旁的李光源欲言又止，不禁柳眉微扬。
“李兄似有不同见解！”
“只是感觉薛道友，是否太想当然了？”
李光源稍作迟疑，还是决定实言问道：“似嬴冲这等枭雄之辈，真会以其妻子儿女为念？且我等此举，也恐将激怒双河叶氏。”
“弱水说嬴冲此人情深意重，虽手腕不凡，却更类英雄。她已潜伏武安王府数载，想必不会看错。”
薛云凰哑然失笑，不以为意：“即便他是装出来的，也是无妨。一个还派不上多少用处的本命护驾，与出身双河叶氏的妻子及未来的武安王世子，二者间孰轻孰重，他自然能够分清。至于那叶氏，就更无须忧心。”
李光源却仍存疑惑，心想那嬴冲若真对自家妻儿的生死不管不顾，难道静池剑斋还真要撕票不成？
可随即他就见这山坡之下，另有一个身影显现。李光源不由微一凝眉，随后就将所有的念头，全数平复。
心想果然，以静池剑斋的圣宗之名，怎会沾手这种被人诟病之事？劫人妻女这样的脏活与恶名，自有他人来承担。
……
嬴冲并不知发生在自己身后的那场关于自己的议论，可他对于静池剑斋的心态打算，可谓是洞如观火。
故而这一路北行，都是放肆的奔驰。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抵达秦州庆阳郡。而这里距离咸阳城，已达二千六百里路。而再前方，就是秦州与元州的交界池春郡。
这是多亏了他的坐骑‘翻羽龙驹’之功，昔日周穆王好良马，驭八龙之骏，号为周王八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形；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扶翼，身有肉翅。
而此时他坐下的这匹马，却就是八龙驹之二——‘翻羽龙驹’！乃是一年前小月国为与大秦保持和睦而敬献的天马，又被天圣帝转手赐于武安王府。
就如史书中对翻羽龙驹的描述，此马的奔驰之速，甚至可以超越那些高阶飞禽。且耐力持久，能奔驰一日一夜而不知疲累。一整天下来，可以奔驰一万四千里之遥。
驾驭此驹，他只需用不到半日的时间，就可以抵达武阳。
可到得这里，嬴冲就眯起了眼，他已感到了几股强横的气机，环绕于左右四方。
嬴冲先有些讶然，随后失笑。知晓这是对手，在以这种方式向他施加压力。
——六位伪开国，静池剑斋为他准备的这个阵容，果然未使人失望。
就不知如今咸阳那边的情形，究竟如何了？那些人该如何绕开咸阳的城防大阵与黑龙道人，对武安王府下手？
嬴冲对此点亦有疑问，无论怎么看，此时他那座府邸，都无任何的破绽。
虞云仙与李道信，岳瑶这三人，足可镇压王府有余。无论怎样，都能撑到宫中遣人救援。
不过这都暂与他无关，那是他女儿嬴月儿去处理的事情。
而此时嬴冲，却已再未有前行之意，只是眼神奇怪的看着某个方位。
静池剑斋的谋略，倒是很不错。这示之以威，不但可使他压力倍增，更能在咸阳生变之后，乱他心境。可问题是，有人靠得实在太近了，仅仅只七十里而已，让他实在忍耐不住。
记得此人，应是韩国的顶尖武修——无生剑玄蝉。可这位当他嬴冲，是死的么？
纠结了片刻，嬴冲就嘿然一笑，选择了放纵，顺从自己的心意。以意念将那人气机牢牢锁住，随后他便蓦然策马加速，直往那无生剑玄蝉的方向疾奔而去。
以翻羽龙驹之速，七十里距离须臾可至。而待得嬴冲一人一马，在几十个呼吸时间狂奔三十里距离之后，那无生剑玄蝉才蓦然惊觉。

第七零五章 野战无敌
咸阳宫正元殿内，当天圣帝苏醒的时候，发现身下的寝衣，都被汗水浸透。他却未在意，再观殿外，只见那天空已然昏暗无光。
这使天圣帝眼神微凝：“现在可是已至申时？”
“陛下，而今已至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侍候在旁的米朝天，闻言恭谨的一俯身，同时也掩饰住了他眼里的犹意。
发现这一年以来，这位圣上的精力是越来越不济了。一个午睡而已，居然就沉湎了两个时辰，且身体的亏虚，也是越来越严重。盗汗到这般境地，在天位境强者中，简直是不可想象，也让人联想到天人五衰。
天圣帝闻言则眉头微蹙，随后又继续追问：“看你的神色，可是无果而归？冲儿他依旧执意出城？不打算借朕之力？”
“正是！”
米朝天微微一叹，略含歉意道：“是奴婢语拙，不能说服武安王殿下。”
“与你有什么关联？”
天圣帝失笑，随后淡然一拂袖：“那么如今冲儿，已到了哪里？还有北方形势，如今怎样了？”
“殿下有神驹翻羽，此时多半已至庆阳地段。北方则仍在乱战，武安王府已有不支之兆。”
说到此处，米朝天语气略窒：“如今静池剑斋与天庭召集的伪开国，仅是绣衣卫已知的，就已达十八人。估计最终的数目，在十八到二十人之间。此外镇国层次，亦达四十之巨。”
“十八位伪开国么？为我家冲儿，他们倒真是好大的阵仗。”
天圣帝停住穿衣的动作，愣了愣神，才又恢复如故：“去让人准备始龙甲，并令越倾云率黑龙卫北上待命。”
“陛下？”
米朝天吃了一惊，高声询问。黑龙卫并非道兵，而是三年来天圣帝借助朝廷激增后的财力，精心组建起来的一支御卫。总数只有二十，其中六位伪开国，十四位上镇国。
只有实力达到上镇国层次，才能有进入的资格。
“武安王殿下，他之前已婉拒了奴婢——”
“他婉拒是他的事情，可是否插手此事，则在于朕。”
天圣帝已将一身黄袍穿戴妥当，随后大步往殿外行去：“朕护不住芳菲，也护不住葵儿。难道连自家的外孙，也保不下么？那么朕这个皇帝，未免太可悲。告诉越倾云，无论如何，都需保证冲儿他安然归来。”
——那静池剑斋如真有妄念，那么他嬴霸先不惜将数年心血都付诸一炬，也不容其得逞。
米朝天眼神复杂，再当他听到天圣帝最后一句，则是心中微动，已知今日天圣帝如此浮躁的缘由，当下笑着一礼：“圣上此言，可就太小瞧了武安王殿下。”
这句顿使天圣帝顿住了足部，愕然不解的回望。
“不单是圣上小视了他，那静池剑斋，只怕也是一样。”
米朝天抬起了头，面上含笑：“记得半年前奴婢就有禀告过，六月初的时候，奴婢与武安王殿下有过小小切磋？当时奴婢曾说，武安王殿下他已野战无敌，如无拖累，一骑可以当千。在原野之中，便是强如夫差，亦奈何不得武安王殿下。”
天圣帝不由蹙眉，他是记得米朝天，曾对他说过这么一句，可却只当是米朝天的恭维之言。
而此时米朝天的目中，更现出了几分嘲意：“那剑斋天庭，如以为三五位伪开国，就能阻住殿下，或者有围杀殿下之念，那么这一战的开局，他们必要吃上大亏不可。需知如今，除非是太学主回归，四大圣宗之主与那些传闻中的人物出世，否则圣上您，真无需为殿下他心忧。”
他言下之意，是即便夫差出手，亦难阻嬴冲。
天圣帝先是惊疑，可随后释然。他知这位大伴的性情，在这个时候，定不会对他说慌。
此时他只好奇，冲儿他如今，真的是已野战无敌了？又到底是怎样的无敌？
……
无独有偶，此时武安王府的某处阁楼楼顶，本是负手目望北面的嬴月儿，也正面色奇异的看向了嬴鼎天。
“你是说，他们只在庆阳，动用了六位伪开国？”
嬴鼎天疑惑的回望嬴月儿，不过还是开始了复述：“确实是只有六人，计有塔尊庄寒天，无生剑玄蝉，百魔老祖厉血，魔灵赵宣觉，灭道仙子神微澜，赤玄雷仙常贞——”
嬴月儿仔细倾听，等到嬴鼎天道完之后，就微一摇头，面色依旧古怪如故。
这六人除了赵宣觉与神微澜两位之外，其余都不过是中位伪开国。
前者曾令虞师伯祖遭遇奇耻大辱，最终身寂道消，后者则亦在三十年龙争中璀璨一时，声威赫赫。
旁边的虞云仙则轻笑出声：“这未免也太小瞧我家师侄了吧？莫非是要全军覆没于师侄之手么？”
——她自认是世外人，故而并不将世俗的权势放在眼中，一直以来都只将嬴冲称为师侄。
而旁边的李道信，则是捏着胡须，“有赵宣觉与那灭道仙子在，全军覆灭倒不至于。可如是他们阻不住殿下发箭，只恐会死伤惨重。”
“是指奔雷逐日那一式么？”
虞云仙神色复杂：“将龙凤二族的血脉神通与射日决混为一炉，独创而成的箭术，能使九月亦为之叹服。冲儿以前的根骨天资，最多只能算是三品中下。可其悟性，确是冠绝天下。”
“记得半年之前，米朝天曾奉承殿下为野战无敌。此句贫道虽有异议，可其实也不差多少了。此番那剑斋天庭，真是小视了殿下——”
就在李道信感慨的时候，赢月儿却将眉心皱成了‘川’字，定定看着阁楼对面的那家酒楼，神情不悦，杀意森然。
赢鼎天则是面色淡淡，完全无视。
他们四人之所以汇聚在此，正是被那边的异况惊扰所致。而在来到这里之前，赢鼎天手下的‘玄雀’，就已查明了那边的详细。
今日是崇国公嬴去病收纳侧室，包下了位于武安王府北面的一品楼，大宴宾朋。然后从申时开始，那边就一阵吹吹打打，焰火爆竹接连不绝。
虽说武安王府内的法阵，有着极好的隔音之能，可府内的诸人，仍是被其惊动，且都为此义愤填膺。
对面那位三皇子，如真是为收纳侧室而庆祝，武安王府这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满。
可首先这是时间地点都不对，这恰是武安王府遭遇大难之刻，而崇国公府距离此间亦远达二十余里。此外那酒楼之外，还挂着几条悬幅，其中之一就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条蕴意可谓恶毒，可之后的过分处，也毫不逊色。如‘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又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使人触目惊心。

第七零六章 奔雷逐日！
“渣滓而已，无需理会！”
嬴月儿又看了片刻，就不屑的一声轻哼，随后就面无表情的，往那楼下行去。
这使嬴鼎天微觉意外，他还以为这位郡主的反应会很激烈。毕竟那三皇子除了奚落讥嘲武安王府行事酷烈，如今遭了报应之外，还有诅咒武安王府无后之意。
再有一品楼内的那些人喧哗鼎沸，鼓乐齐鸣，哪里是在为三皇子的侧室庆祝？那分明是在为他们武安王府，在唱着丧歌。
可随即他就又听嬴月儿说道：“庆州那边如有战报，可尽早传至咸阳。”
当道出此言时，嬴月儿却是满目的遗憾。十五年后，项羽诛夫差，成为天下第一人，可如冉闵，吕布，李存孝等辈，都各领风骚，并不逊色于项羽。而她父王亦在其列，有‘枪绝箭邪’与‘邪皇’之称。后者是认可父王他，乃当代邪皇；前者则是在称赞嬴冲的枪，绝于天下，而他的箭，则近于邪道！
而如今她的父王，虽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却也同样是枪箭双绝，已有了那位‘邪皇’的三分风采。
今日此战，父王他的箭术，必可震动天下，惊绝世人。可惜她却不能一瞩父王他所向无敌的英姿。岂非遗憾？
……
当发觉嬴冲急速接近之后，无生剑玄蝉初时并不在意。在此时爆发大战，并非静池剑斋所愿，可既然这位殿下执意在此一战，那么他们也没有退却的理由。
此间六位伪开国联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给这位秦武安王。且他也自有在嬴冲面前脱身离去之法，并不担心。
而附近赤玄雷仙常贞，与魔灵赵宣觉，也似与他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往这边靠近着，意图在真正大战来临之前，挫一挫这位武安王的气势。
直到嬴冲接近到三十里时，手中的星焰枪，变化为一张大弓。随后那邪樱枪，亦化为一团银白水液覆盖于其上。
那霸道酷烈的杀意，似如针一般的刺向了他的元神，使二人间的气机牢牢锁定。
玄蝉略有些吃力的抵御着这元神的冲击，可此时他的心脏，却有些许麻痹之感，浑身的血液，则异常的贲张。
然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嬴冲就已张弓搭箭，而后‘嗡’的一声，果断放开了弓弦。霎时间一道黑白光影穿飞而出，那极致之速，似将光也甩落之后。
而直到此刻，玄蝉才终于确定。自己体内出现的异状，正是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来临，所以生变示警。
毫无犹豫，玄蝉就已放弃了正面迎击之意。脚下长靴灵纹一闪，就使他穿越太虚，将身处之地，与二十里之外的某处所在，强行‘折叠’在了一处。
可诡异的是，那由无数黑白灵光缠绕的箭影，居然也随之生变，以比他更快十倍之速，穿越了那时序之障，继续尾追而至。
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挪移闪避，施展何等样的遁法功决，都完全无用，亦无法干扰黑白之箭分毫，那箭就好似有着自己的生命，如一条毒蛇般不依不饶的向他噬咬过来。
不到一个呼吸，玄蝉的面色就已发白，眼现绝望之意。最终猛一咬牙，蓦然一剑挥出，迎击那箭影锋刃。
而数十里外，那赵宣觉与常贞二人，则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前者的面色，阴沉无比，而赤玄雷仙常贞的眼中，则满含着惊意与忌惮。
——就在那边交锋即将发生的刹那，玄蝉身前的黑白之箭骤然一分为二，带起了两道玄异无比的轨迹，撞破了玄蝉的护体罡气，随后又毫无悬念的轰入其墨甲之内。
仅仅须臾，这玄蝉就连人带甲，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无数的血肉与钢铁碎片，向四面纷纷洒落。
见得此景，赵宣觉的眼神益发阴沉。而赤玄雷仙常贞，则是身化雷光，掉头就走。
赵宣觉可能不惧秦武安王的那一箭，可他常贞却办不到，如论修为，赤玄雷仙还在无生剑之下，身具的圣器，也不是擅于防御的类型。
——故而在玄蝉身死之刻，常贞就心有明悟，他这一生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
此时他只万分后悔，为何方才要靠拢过来？也在惊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箭术，如此的霸道邪异？为何以前，自己从未听说过？
一箭将玄蝉诛灭，嬴冲就忍不住裂开了唇，笑的惬意无比，又畅快之极。不过他的眼，也燃上了一层鲜红，杀意不减反增，更为炽烈。使得他的笑容，显得狰狞而又狂放。
赢月儿曾说他的‘大自在玄功’，虽也是玄门正法，可修行的过程，却略显偏激。与邪魔功体，其实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修行这功体，是需堵不如疏，要放纵自己的心绪不错。可稍一过分，控制不住，就可能堕入魔类。
也是为何，历代邪樱枪之主，会被人认为是‘邪道’之因。
嬴冲亦深知过于放纵情绪的害处，可在此时，他却没有半点稍作收敛的念头。
只有今日，他决定彻底的放纵自己，将这杀意宣泄，将这戾气舒展。此时根本没必要遵循那静池剑斋之意！在这里决一死战，也很不错。
“轰哒，轰哒，轰哒——”
翻羽龙马的马蹄踏于虚空，发出一阵阵急骤而有序的轰鸣。几乎是毫无停滞，就转而奔向那‘赤玄雷仙’常贞逃遁的方向。
不同于玄蝉，后者乃是玄修，以身化雷，遁法超绝。十个呼吸时间，就已往北面飞驰四十里。
然而嬴冲坐下翻羽龙马的神速，亦在这刻完全展露。一人一马，身影似风驰电掣，同样是在十个呼吸中，踏过了五十里山河。二人间的距离，非但未被甩开，反而在拉近。
那赵宣觉的身影，已被二人甩开。不过在前方，却现出了灭道仙子神微澜的身影。
眼见身前那素白色墨甲，距离已近在咫尺，常贞的眼中，不禁现出了几许逃脱大难后的轻松与喜意。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决然跑不过那位秦武安王的。翻羽龙驹在天下良驹中排位第二，可以日行一万四千里而不知疲惫。
而似他们这样的权天修士，虽亦可在某些时候，爆发出更胜于翻羽的速度。可却无法持久，受天地之限，无论武修还是玄修，都是速度越快，自身损耗的元力也就越多。
二人追逐，他常贞迟早要被追上斩杀。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将自身求存的希望，完全寄托于灭道仙子与赵宣觉二人。只有这二位，阻住了嬴冲，他常贞才可转危为安。
可在这刻，他却听那神微澜的厉喝声，骤然在耳旁响起。
“小心！”
二十里外，嬴冲再次放开了弓弦。整张星焰弓，顿时再次‘嗡’的一声剧烈震颤。那黑白之箭，顿时似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同样是在不到百分之一的弹指间，穿越二十余里。
那常贞的眼中，顿时再次现出了惊恐之意。瞬时再身化雷光，拼了命想要规避闪开。
旁边的神微澜，则是一双观瞄镜中微光闪烁，手中灭道之剑，横斩而出。
她竟将这身前的虚空，一片片的排除削切，只剩下了极致狭窄的一点。供那黑白箭影通行。
——而在那箭锋之前，就只有她的灭道之剑！
“篷！”
预想中的轰鸣声并未响起，只有剑光剑气斩于空处而掀起的气浪。那黑白箭光，赫然在接触之前，毫无预兆的闪化，随后又完全违背了天道法则，直接出现在了那道紫色电光后方。
瞬息间那紫电与箭影就是数个闪烁，然后不到六十分之一个呼吸，后者就已粉碎了‘赤玄雷仙’逃生的努力。又是一片血雨，洒落一百丈方圆。
而那灭道仙子神微澜的一人一甲，则是定定的立于原地，久久未有半点声息。
赢冲却毫无理会之意，直接调转过了马头，那阴冷残酷，却又满蕴舒心笑意的视线，直往九十里外方向望去。在那处所在，塔尊庄寒天正发了疯似的往南面疾驰，还不时配合虚空挪移之法，以避开嬴冲的神意锁定。
赢冲见状，唇角不禁嘲讽的一挑。随后就又策着马匹，不疾不徐的追在那塔尊庄寒天的身后。
翻羽神驹十个呼吸五十里，是急速冲刺之后的结果，对马力伤害极大。
而他眼前这位的遁法，乃是这六大伪开国中，遁法最弱的一位。所以嬴冲不急不躁，是情知这位‘塔尊’，必定逃不过他的魔掌。
此外在二人之间，还有一个魔灵赵宣觉。这位似已料定了他的打算，此时那一人一甲，正挡在翻羽的路途之前。凶横绝厉的气机，对撞而来。
嬴冲却似将之完全无视，直到双方靠近之时，才操控着‘翻羽’往旁稍稍侧移，准备与之错身而过。
只是下一刻，那赵宣觉却似捕食中的猎豹，气息凶悍狂猛的将一对大戟舒展，直线迎击而来。而一双大戟所指，正是嬴冲胯下的‘翻羽龙驹’。

第七零七章 咸阳密谋
当那致命戟光扫来，翻羽龙驹顿时一声恐惧的嘶鸣，可随即就被嬴冲的意念，安抚了下来。
随后下一刻，一道似能将天地一分为二般的剑气闪耀虚空。
“安敢放肆？”
天绝地灭剑之十三——怒挥霜剑十洲寒！
邪樱加持，使那剑器‘飞鸿’瞬间跨越过圣器的等级，而天绝地灭剑的霸道剑力，更将前方所有对翻羽龙驹的威胁，挥荡一空。余势更往前横扫，使那赵宣觉，亦不愿正撄锋芒，身影上翻，以避剑芒。
而此时嬴冲，又是一声炸喝：“给我滚！”
炽烈的雷光瞬息生成，瞬息间就已凝聚出一杆紫色雷矛，往赵宣觉胸腹穿刺。
瞬时一声轰鸣，使那赵宣觉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抵挡。可他虽以手中双戟，将那雷光劈散了大半，可仍有部分轰在了他的胸甲前。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的身躯，直接抛飞百丈。
此刻那灭道仙子神微澜，亦驾驭着墨甲，人似发狂般的追击至嬴冲身后。灭道之剑，也同样直指那翻羽神驹。
嬴冲却似身后长了眼睛，同样一剑劈斩身后。二者的剑术，本就是同出一源，彼此间可谓是最了解不过。
可在这刻，那神微澜斩出的剑光，却是首先溃散，寸寸崩灭。
而下一须臾，嬴冲又蓦然回身，星焰弓连续三弹，三道箭矢如石火电光，穿飞而来。
神微澜一声不甘的怒哼，终究不敢将这出自射日决的落星三叠箭完全无视。念动间剑气纵横，遮盖眼前百丈虚空，只顷刻间，便将那三枚箭矢一一粉碎。
只是如此一来，那嬴冲一人一骑，赫然已远至三百丈外。奔行之速，半点都未被迟滞，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向那塔尊的方向，追击而去。
此时以灭道仙子神微澜的出尘与沉稳，神念亦不由出现些许失控。全力追袭那前方嬴冲身影之时，却浑身剑气散溢，在那地面割出了无数的裂痕。
而墨甲之内的少女，则如从仙境谪入到凡间，神情震惊而又无奈，郁怒交加。甚至其唇角旁，更溢出了一线血痕。
她自拜入静池剑斋之后，无论是在门中修行，还是化名游历，都从未遭遇过似今日这般的挫折——
赵宣觉神识敏锐，几乎是第一时刻，就察觉到了神微澜的异样。可他此时却没半点幸灾乐祸之意，亦无丝毫的调戏之心。
他也正驾驭墨甲，似如脱缰野马般往嬴冲方向急追而去。脑海之内，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住那位秦武安王。
原本的示威震慑，却演变成了对方单方面的‘猎杀’，这岂非是笑话？
……
当无生剑玄蝉，赤玄雷仙常贞二人陆续身殒之时，在咸阳城内，六翅禅刀薛云凰正与人谈着巴蜀那条才新开辟不久的蜀道。
“兴平郡王，竟也对那古蜀道感兴趣？”
此时在薛云凰的对面，却是一个容貌英俊，似玉树临风般的少年。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紫金王袍。
而朝中以‘兴平’二字为封号的，就只有当朝五皇子嬴瑾瑜一人。
“秦境之内，谁不对那里垂涎三尺？仅仅才开辟不到一载多的时间，南北两家嬴氏就已经瓜分千万金的岁入。这条古道的价值，估计仅在西域商道之下。三五年之后，收入亿万金都非难事。且能沟通南海，涉足海贸，好处可谓无穷。不瞒薛长老，小王手中金银窘迫，故对此势在必得。”
薛云凰哑然失笑：“郡王想要插足这古蜀道，似乎不该来寻静池剑斋？那里如今可是在巴江嬴氏手中，郡王你该寻嬴清才是？”
“嬴清么？按常理小王是该寻巴江嬴氏不错，可小王更知，静池剑斋在岭南盟友众多。”
嬴瑾瑜神情苦涩：“小王自问在朝中有些势力，可要想使那嬴清放弃独吞这条南蜀道的念头，还是力有不逮。如今也只有求助于贵宗，为我家稍添几分筹码。”
“原来如此。”
薛云凰却不置可否，目光悠然的看着窗外。此处是一处民居，通过这里，可以清晰望见数里之外的武安王府。
对嬴瑾瑜之言，她兴趣缺缺，静池剑斋没必要为这位大秦皇子火中取栗，更不会在与武安王府一场大战之后，又去得罪那大秦另一家顶尖豪门。
——那巴江嬴氏虽无人出仕于秦廷，可如论底蕴，这家却还在武安王府之上。
而嬴瑾瑜则是早有预料，他也在临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说辞：“薛长老如能助小王一臂之力，那么小王亦将投桃报李。可担保事后父皇雷霆震怒时，阻其向贵宗报复。也可保证秦境之内，所有静池剑斋弟子，安然无恙。”
薛云凰听到此处，果然是微微动容，眼眸中透出鹰般的光泽，注目嬴瑾瑜：“有意思！这番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秦大宗正？”
她知这位兴平郡王如今在朝中最大的依靠，正是秦大宗正嬴高。
后者在秦宗室内声望崇高，许多宗室贵戚，都愿听其号令。
“是本王还是大宗正，很重要么？”
嬴瑾瑜轻声笑了起来：“不过大宗正倒是有一语转告于薛长老，武安王殿下聪慧绝伦，精通兵法，不但敛财之能世间少见，更深得部属爱戴，日后可谓前程无量。前有嬴去病与裴宏志二人，静池剑斋可以为鉴——”
薛云凰面色凝然，而后也同样发出了浅笑：“多谢郡王了！大宗正的忠告，本宫也心领了。”
她明白嬴高之意，这是委婉的劝说，让她们将这未来祸患，剪灭于萌芽未发之时。
她其实也正有此意，心知即便这次能将无面天君取回，可如不能将嬴冲诛灭，日后还是有无数的麻烦。
薛云凰也不得不承认，那位武安王确有着撼动静池剑斋的潜力。甚至哪怕未来祖师成功复生，嬴冲此子也仍有资格，成为剑斋的大敌。毕竟祖师之剑虽无敌于此世，可亦有照拂不到的地方。
这次如能够将那位一次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些筹码，足够静池剑斋出手么？
“除此之外，今次贵宗在咸阳的行事，本王亦可提供方便。”
嬴瑾瑜此时，又继续增添着筹码，眼含炽热：“始龙甲本王是管不到，可父皇新建的黑龙卫，本王却可令他们晚上两刻时间入场。长老大约不知，父皇他心意已决，必欲插足此战。”
“黑龙卫么？”
薛云凰若有所思，随后就爽朗的一笑：“如郡王真能办到的话，那么此事本宫可代剑斋应下。”
虽说剑斋对那黑龙卫亦早有防范，可今次之事不容有失，她不吝为自家增添更多筹码。
而也在此时，薛云凰感应到秦可人匆匆行入房内，且气息略显异样。她愕然回头，随后就见自家弟子的脸，竟是略显苍白。

第七零八章 图已渐穷
“你说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已经战死？”
薛云凰万分错愕的，看着秦可人。她初时以为自己弟子说错了，也感觉此言，近于天方夜谭。多达六位伪开国联手，其中还有神微澜与赵宣觉这二大伪开国中接近巅峰的存在，怎可能会有意外。
可仅仅须臾之后，薛云凰就不这么想了。只因那北面方向，已有两波隐隐约约的元力波潮，从咸阳城的上空中扫过。
这顿使薛云凰的神色，难看无比。旁边的嬴瑾瑜，则更面如土色。
都知这是顶尖权天修者意外身亡之后，内天地与外界虚空碰撞之后，所引发的异像。
许久之后，薛云凰才稍稍凝神：“究竟发生了何事？那秦武安王难不成已晋皇天之境，踏足开国层次？”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等人皆非弱者，也都各自有保命之法。
六人不求伤敌，只求将那武安王殿下阻拦在池春之北，怎可能就这么死在嬴冲那竖子之手？
何况此时，嬴冲应该还未至冀宛二州才是。
“那位箭术无双，二十里外只一箭即将无生剑玄蝉诛灭。又兼其胯下翻羽龙马神骏，可日行一万四千里。如今不但玄蝉常贞二人身亡，便是塔尊庄寒天，情势亦危如累卵。赵宣觉与神师姐全力阻拦，亦无济于事。”
秦可人魂不守舍，只是本能的答着：“庆阳那边的人说，这次是他们靠的太近。”
薛云凰一声轻哼，这次在庆阳威慑嬴冲，正是出自她的授意。
此时薛云凰也能想象到那边的情形，嬴冲有一箭必杀之能，更兼骏马神速。
那边的几人，战则必死无疑，逃则无济于事，庆阳又是一马平川之所，并无地势可以利用。
居然还是错估了那位秦武安王的实力，原本是为施加压力，却反而使玄蝉等人，成了那位的猎物么？
——丢人倒在其次，可这次的损失，却真叫人痛彻肺腑。
需知哪怕是身为圣宗的静池剑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调集二三十位伪开国的。
此番为那无面天君，她们付出的代价之大，几可相当于剑斋平常时候三十年的用度。
心中郁结，薛云凰随即就又深吸了口气：“传信于你烟师姐，让她即刻北上。尽力赶在三个时辰内，赶至庆阳。再命袁白，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庄寒天的性命，一定不能让庄道友身亡在嬴冲箭下。”
“烟师姐？师尊这是要放弃围杀昆不羁么？”
秦可人知晓薛云凰说的，乃是静池四神女之二‘神火仙子’烟云霞。心想此刻她那烟师姐如得知此信，必定会极其不爽。
为杀昆不羁，烟云霞已在剑门关附近潜伏准备了六日之久，眼看就快要到建功之时。可却又不得不放弃，以烟师姐的脾气，必定要大发雷霆不可。
而之后的‘无论如何’四字，则更使秦可人触目心惊。那也就是不顾任何代价，不惜人命之意。
不过她却未有丝毫异议，底层的那些天位死伤的再多，也比不得一个塔尊庄寒天。放弃诛杀那南海天鲲虽是可惜，可总比那庆阳郡，完全沦为嬴冲的猎杀场要好些。
秦可人担忧的是，那位武安王会在斩灭塔尊之后，继续朝她的师姐神微澜下手。
——堂堂六大伪开国，却被嬴冲以一己之力强行杀散。秦可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将在这秦境之内，掀起怎样的波澜。
静池剑斋权威大损，那武安王则将踏着玄蝉几人的尸骨登顶，成为声望可与夫差抗衡的绝世强者，由此使北地那遥遥欲坠的人心，再次恢复稳定。
甚至今次，薛云凰苦心数载的谋划，直接就可结束了。
未有半分迟疑，秦可人直接领命：“弟子这就去——”
话音未落，她就又临时止住，游目往窗外看去，只见此时正有一位素白衣袍，身姿聘婷的女冠，领着身后一群女子，行入到了下方院中。
秦可人顿时瞳孔一缩，随后便默默无言。薛云凰的脸上，则透出了些许喜意，心想这位终究是未有爽约之意，总算是到了。
嬴瑾瑜同样压下了方才他胸内腾起的惊惶之念，定定看那几位女修中，那个面白如纸，神色凄惶的身影。
须臾之后，他不禁心中暗叹，想道既有此女在，也活该那嬴冲会输在剑斋的手中。
又暗暗冷哂，所谓的当世圣宗，也不过是如此德性。劫人妻女，这种许多江湖人物都不屑为之的事情，却被剑斋视为平常。
不过此时，他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心想今日事后，无论剑斋能否成功得手，都必能一挫那武安王府的气焰。
嬴冲如能就此死去，那自是最好不过，是大秦社稷之福。即便那位侥幸生还，亦将结下静池剑斋这一生死大敌，日后十载之内，估计都无力转顾其他。
……
嬴月儿得到嬴冲在庆阳连斩二大伪开国的消息时，比之那静池剑斋，还要更早半刻时间。
三年来‘玄雀’的财力充裕，在大秦十三州持续深耕，与雍秦之战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在北方一带，因各地宗党的配合，玄雀耳目之敏锐，甚至还要更胜过绣衣卫数筹。北方四州各处一草一动，玄雀都能准确查知，并且在一到两日之内，将其中一些较为重要的消息报往咸阳武安王府。
而仅仅又一刻时间之后，那本是在吹吹打打，喧闹声不绝的一品阁，忽然间就没了声息。
还要更大宴宾朋，可真正有胆去赴这场宴会的，并没多少。然后当庆阳那边的消息传开，那楼中的客人更是稀稀落落，少的可怜。
嬴月儿毫不觉意外，听闻之后只嘲讽的笑了笑，就不去在意。
还要更在一品楼的宴会，既非是为他新纳的侧室，也非单纯只为讽刺奚落。
那其实是竖旗，竖起针对武安王府的‘反旗’。以这场别开生面的大宴，来招聚志同道合之辈。
可在她嬴月儿眼中，那就是一群无胆鼠辈，墙头草而已，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三年来武安王府权倾朝野，北方宗党之势，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直到他们在北方显出了崩盘之兆，这些人才有胆量站出来。可当庆阳的消息传回之后，这些鼠辈缩回去，亦是理所当然。
——至少现在看来，静池剑斋亦未必就能奈何得了她的父王。而一旦武安王府缓过气来，那么今日出现在那一品楼中的一切人等，都可能成为武安王府打击报复，秋后算账的对象。
需知父王的恶名，至今都仍可在雍秦二地止小儿之夜啼。在雍州与东河郡斩下的十数万人头，许多人都仍历历在目。
“那裴家居然没有遣人去恭贺？”
魏征倒是微觉意外，他以为那裴家之人，这次即便不站出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参与才是。
可之前咸阳城内不少世家，都有遣旁支子弟前往赴会。却只唯独这裴家不见任何的动静。
嬴月儿则是默然无言，想着裴矩这个人物，眸里现出几分莫测之色。
而仅仅须臾之后，嬴月儿就没心思去想此事。武安王府门外，有人送入了一封信笺。不但指明了是给王妃叶凌雪，且那送信之人，也是长生道弟子。
换在往常的时候，这信笺会由府内玄修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送至叶凌雪的面前。
可这次因叶凌雪仍在晕迷，嬴月儿却将之强行截下。而当她拆开看后，先是面色错愕，随即怒意勃发，身周的一应家具碎为粉尘，脚下的地砖，亦寸寸粉碎！
足足半刻之后，嬴月儿才勉强压住了心绪，却依旧目透怒火，杀机难抑。
她有心将这信毁去，却又知此举并无多少用处，长生道的传信之法，可不止这信笺一途。
再当想及嬴冲离开之前的言语，嬴月儿只略略凝思，便默然行至那内院，在叶凌雪的居室内等候。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近子时，叶凌雪才悠悠醒转。
当望见床边不远的嬴月儿，叶凌顿时眼现喜色：“月儿？你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抓向了嬴月儿的手腕。嬴月儿却吓了一跳，忙退后数步。
这并非是排斥不愿，而是因自身的缘故。她如今虽是已适应了这个时代，能够以真身现于此世。可毕竟还未能完全融入，此身周围的时序虚空之力，仍有微小的异常。
所以当初才刚从炼神壶内出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入门，生恐会影响到叶凌雪。
而以叶凌雪的道法修为，也随即就发现了嬴月儿周围的异常，可她却更是惊喜：“是月儿你的真身，从壶内出来了？好漂亮——”
其实之前嬴月儿的身体，她也在壶内见过。尽管那具身体的精致，远胜过之前月儿使用的那些代体。可没有嬴月儿的精神核心，那不过是一件死物。
而在此刻，嬴月儿给她的感觉，却是惊艳。

第七零九章 追亡逐北
被叶凌雪看着，嬴月儿不禁面颊微红，可她随即就想到这不是羞涩的时候。急忙将那信笺取出，以法力托举至叶凌雪的身前。
叶凌雪却仍仔细上下打量着嬴月儿，心想那位‘安王’嬴冲，在月儿身上用的心思，可真不一般。那明显已是超越了精雕细琢的范畴，而是倾入了所有感情而成的极致之作，只求完美无瑕。
夫君他的猜测，果然不假——
随后她才将那信笺拿在手中翻看，封口处的红蜡已被破坏，这信明显有人先翻看过了。可叶凌雪并没在意，继续浏览。瞬即之后，她的面色就转为煞白。
叶凌雪倒并未怎么惊慌，读完信笺之后，就只是看着那窗外，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她才又问道：“玄雀可查到我师尊，她怎样了？”
“时间只隔两个时辰，嬴鼎天还未能查知究竟。”
嬴月儿摇了摇头：“不过母亲您那师尊大约是无事吧？嬴鼎天只查到灵素真人在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就犯了长生道门规，随后被罚在静魔窟之内坐关。”
——叶凌雪的师尊，按说她该唤师祖的，可嬴月儿并不打算这么叫唤。
“被罚坐关么？”
叶凌雪愣了愣神，而后又嘲讽的一笑。
长生道并不打算处置灵素师尊，让她着实舒了一口气，可师门对她叶凌雪的无情，却又让她无比心寒。
叶凌雪她不知长生道，是因何缘故出卖自己，静池剑斋到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使长生道的一些人选择与武安王府为敌，可叶凌雪却知，这些师门长辈是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她们实是太小瞧了自己的夫君——
无论那些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谋划，从月儿的‘本体’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已成了笑话。
此时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她的夫君与郭嘉谢安，是以‘月儿’为核心布下此局，准备将明里暗里的敌人，都一并引出，从而重创对手。可却又意外的，将一些不该蹚入这浑水的人物，也引入了进来，深陷泥潭之内。
“你父亲他如今何在？可是已北上了？临走之前，他可有什么交代？”
说到此处，叶凌雪不禁有些埋怨。她知道嬴冲，迟早有一日会被逼北上征战的。
可那个家伙，难道就不知把她叫醒来说说话？
“父王在午时之前离开的咸阳，不久前他还在庆阳连斩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二人，杀得其他人狼狈逃窜呢！米公公说父王他枪箭双绝，剑术玄法亦是超等之列，如无拖累，必可野战无敌。那什么灭道仙子，还有赵宣觉，联手使尽浑身解数都奈何不得父王。根本就勿需母妃您为他忧心——”
嬴月儿说到此处话音微顿，想了想之后，才小声答着：“父王离去之前道是无论剑斋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无需理会。只交代月儿，此战无论谁人，杀无赦！”
“是么？”
叶凌雪毫不觉意外，也明白嬴冲的这‘杀无赦’三字，是包括了那些长生道弟子在内。
她又不自禁的轻抚上了自己的肚腹，心想自己这孩儿降生之日，终究还是难免血腥。而且她的敌人，可能还有她曾经的那些师兄妹——
长声一叹，叶凌雪就已有了决断，神情漠然道：“那就回信给他们，就说明日午时，我叶凌雪准时赴约。”
三年之前，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与长生道的同门为敌之日，心内也绝不愿见到这局面。
可是事已至此，她已别无选择。师门的所作所为，不单是她的夫君知晓后难以谅解，也实是触到了她叶凌雪的逆鳞！
而嬴月儿闻言之后，顿时就欢喜的扬起了眉梢。她之前就担心叶凌雪会不忍，不愿对师门之人下手，这刻却终是放下了心，对叶凌雪愈发崇拜。心想真不愧是母亲大人，是能让父王他痴情思念了三十年的奇女子。
不过随即嬴月儿就望见叶凌雪正神色寥落，痴痴的看着那窗外。她又不禁为母妃心疼，只道叶凌雪还是为长生道之事伤心？
“母亲大人如是为难，月儿可以手下留情的。父王他说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办到不可。”
“无需如此的，月儿你误会了。”
叶凌雪哑然失笑，心想武安王府如今的局面，可真不能有一丁点的宽宏忍让。
自己又岂能让夫君的那些敌人，有半点的侥幸之念？
背叛了自己的师门，难道还能比自己的夫君，比她的孩子，比月儿她还重要？
“我只是在想，这次恰好有月儿你在。否则我叶凌雪真不知该如何选择，到底是自己的母亲重要些，还是需更在意夫君与你弟弟一点？总觉是两难——”
也幸亏有月儿，有夫君预做的安排，她无需去做那等痛苦万分的选择。
嬴月儿则是释然，她凝神想了片刻，依然想不到什么劝慰的话，许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这次月儿必令外祖母平安归来！有月儿在，他们伤不到外祖母的。”
话音落时，赢月儿才发现叶凌雪又昏睡了过去，她不禁有些恼火的盯了叶凌雪的肚腹一眼，心想这个小家伙，居然让娘亲她这么辛苦，实在可恼。等到弟弟出世之后，自己定要狠狠欺负他几次不可。
……距离咸阳四千里外，嬴冲与神微澜赵宣觉等人的激战，却仍在继续。
随着几人一追一逃，只短短一刻时间，很快就已出了庆阳郡的范围。
塔尊庄寒天不敢往强者云集的雍秦之地方向逃遁，一则是有薛云凰的严令，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嬴冲引回咸阳；二则是形势所迫，即便不算那咸阳城内的始龙甲与黑龙道人，那边却还有着越倾云的‘黑龙卫’与白云观——那都是足以令静池剑斋功败垂成的势力。
而那位秦皇与白云观观主玄光道人的态度，都无不倾向于武安郡王，援手被刺袭的武安郡王，亦是名正言顺。
所以那咸阳城，非但不能救他性命，反而是一处死地。
庄寒天此时就只能往东面逃遁，只需到达魏秦边境，或能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可似他们这样的玄修，只需修为还未到内天地真正开辟完成之时，法力就仍有着极限。庄寒天在短短一个半时辰之内，疾奔二千五百里，却依旧没能将后方的翻羽龙驹甩开，身影也依然在嬴冲的神念锁定范围之内，二者相距不足五十里。
此时反倒是他一身法力，近乎于干涸，此时只能靠着丹药之力强行支撑——
此时更觉不妙的，却是墨灵赵宣觉与灭道仙子神微澜。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都开始察觉到嬴冲的险恶用心。
庄寒天的元力近乎干涸，可他们二者为迟滞嬴冲，亦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内，亦是跨越了千五百里距离，又数十次对嬴冲出手。
此时的情形，也不比庄寒天好上多少——
赵宣觉隐有明悟，猜知这位秦武安王，只怕并非是无力将那庄寒天诛杀，而是故意如此，要引他们二人随之疾奔，损耗法力。甚至这位，可能还故意隐藏了部分实力，使他们大意轻心，欲罢不能。
这次的‘追袭’，明是庄寒天，可其真正的目的，却是他与神微澜二人！
可当猜透了嬴冲的打算之后，赵宣觉却并没什么恼意，反而感觉佩服。
心想这位秦武安王，真不愧是当世兵法大家，将用兵之法，引入厮杀搏战中，实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神小妞，我说你那师姐神火仙子，还要多久才到？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神微澜身居墨甲之内，微微蹙眉，有心不答。可随即就想及此时局面，只能与这邪魔同心合力，便语气冰冷冷答着：“师姐掌有伪圣器灵火天舟，最多半个时辰就可赶至！”
“半个时辰？”
赵宣觉只觉牙酸，心想半个时辰之后，那庄寒天的尸骨只怕早就已寒透。他赵宣觉的一身真元，如今已只剩三成，只怕也前景不妙。
不过他随即就见那嬴冲前方的一座小山丘上，赫然出现了五尊墨甲，十余位玄修。
墨甲都是半步仙元级别，内中的武修，气机也很是不弱。而那十余位玄修，则是结成了一座法阵，亦显出不俗威势。
赵宣觉看出那五人，都是镇国层次的武修，其中最核心的一位，更是上镇国层次。而那十余修士，最低的也是小天位。
——这实力也很是不俗，可见那静池剑斋为救援庄寒天，确实是花了些心思的。
需知这三年来因天下格局大变，镇国与上镇国级的人物，已经越来越少。那些有着足够资质，却因墨甲法器的限制，只能屈居镇国层次的人物，几乎都被各家收罗武装。
这使得伪镇国到上镇国这一层级，几乎出现了断层。只有那些本身就有着上好墨甲与传承之人，以及那些独立于各势力之外的散修，实力依然保持在这个层级。
静池剑斋能将这些人聚拢过来，就只为阻截嬴冲，分明已是不惜代价。
只是赵宣觉的眼中，却透出了几分忧意。他在想这些人，能否成功将嬴冲截下？

第七一零章 再斩寒天
庄寒天全力奔驰之余，亦在回望身后，他知自己的性命生死，就取决于此刻。
只见那嬴冲的一人一马，只须臾间就已至那山丘之前。随后无数的木藤，从地面拔地而出，朝着那翻羽神驹的方向缠绕而来。
只转瞬之间，这方虚空就被无数参天巨木与树藤遮蔽。
嬴冲微眯着眼，望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始终淡然，似完全不将这杀机暗伏的巨木丛林放在心上。
而下一刹那，他的整个人，连同胯下的翻羽神驹，就似身化火焰，且有无数的赤红焰光升腾而起。所有的藤木，沾之即焚，触之即灭，更四下蔓延，席卷四方。
“不灭炎身！”
赵宣觉心中，已感觉不妙。不灭炎身本身乃道门玄修数万年来观炎火之奥，开发的最顶尖玄术。本身虽只是五阶，却潜力无穷。
而此时当嬴冲结合自身的凤凰血脉，及那邪樱枪的强化，赫然将这门术法的威能，推升到了最顶阶仙术的境地！
且不止那神甲‘摘星’，随之炎化，便是嬴冲麾下的坐骑翻羽，也同样转化为不灭炎身。
可见那位秦武安王在炎火之道上的道业与造诣，分明已到了一个常人难及的巅峰极致！
而据他所知，之前这位从未施展过这门法术。
平心而论，那十余玄修结阵施展的‘壁垒森严’，确实是很不错的顶尖仙术。换成他赵宣觉，早就被困入其中。
可这武安王的‘不灭炎身’，却是以火克木。且强到犯规！
果然当那烈焰过去，一切草木树藤，都焚烧殆尽。然后那神驹翻羽，就这么踏着一条火路，驰向那山丘之顶。
而此时迎击他的，则是五尊半步仙元甲（前文有误）。而甲内五人的浑身，此时竟仿佛融为一体。一身气息，也在疯狂暴增。
“嗯？是静池剑斋的通念决？”
嬴冲注目看了眼，目中微现惊叹之意：“舍身碎玉么！”
可下一刹那，当翻羽神驹的马蹄之下，万千道电光四下散逸，整片虚空也在这刻骤然冻结。
然后当须臾之后，这片时空恢复正常时，那五尊半步仙元甲，赫然都碎为齑粉！其中更有部分，被那滔天的火焰与紫电，彻底融灭！
那座法阵，亦已粉碎！内中十三位玄修，无一例外，都身化烈焰。哀嚎之声，响彻云空。
赵宣觉不由心中发紧，眼前之景，竟令他生出了丝丝恐惧之感。
他认出嬴冲的这一枪，正是惊雷枪中的绝式‘雷池瞬空’！
三年来随着嬴冲身为神器邪樱之主的消息传遍天下，许多人都在翻寻着古代经典，研究邪樱及邪皇传承的特征。而那些古代道书中，就只有惊雷枪的记载。
然而这一招绝式‘雷池瞬空’，却已完全超越了上古经典的记载！
是否青出于蓝赵宣觉不知，却知此式定已翻陈出新！似已升华，将‘惊雷枪’这门神阶下位的武学，拔升到了中位层次。
心念微动，赵宣觉蓦然停下了遁法，冷目看着远处，那嬴冲与庄寒天的身影。
旁边的神微澜见状，不禁柳眉微蹙，厉声质问：“为何不追？”
“追能有用？”
赵宣觉不禁暗暗冷哂，此女之前将他完全无视，可现在算什么？求人都用这等姿态，真不愧是圣宗仙子。
“庄寒天必死无疑，我赵宣觉需得先顾自身！”
神微澜气恨莫名，却也隐有感知，那嬴冲之意，只怕确非庄寒天，而是有意借这追袭，引诱他们损耗法力真元。
此时却使她陷入两难之中，继续追的话，可能被嬴冲各个击破。可如不追，却既违了薛云凰的令谕，也有违道义。
塔尊本为东海散仙，隐居东海三仙岛逍遥快活。此番静池剑斋是动用人情，将庄寒天请至此间。可如她们就这么坐视这位，死于嬴冲的枪下，别人会怎么看他们静池剑斋？
可仅仅须臾之后，神微澜就知自己，再无需为难。当二人都陆续停下追击，嬴冲在三十里外，再次开弓。
一道黑白箭影穿行虚空，先是将那庄寒天祭出的一尊七层玉塔穿透，随后洞穿这塔尊庄寒天的眉心。
这使在场二人心内，都同时生出了一股寒意，然后就眼见着那嬴冲策马而回。那如雷似火般的神念，这次锁定的，正是灭道仙子神微澜！
赵宣觉的神情，却无半点的轻松，反而难看无比。
心想这位，莫非是料定了自己，会坐视旁观，乘机飘然远去么？此时他的意念之内，确实是有这个念头。
他二人合力，原本就未必能胜得过嬴冲，此时一身法力，损耗七成之后，就只怕更非其敌。联手后未必就能撑到那‘神火仙子’烟云霞的到来。
“三千年前的古时战将，都以骑战之法横行天下，与玄修抗衡。可至墨甲大兴之后，骑马战法便已淘汰。殿下却能借这神驹翻羽，玩出新的花样，真令人佩服。”
赵宣觉哈哈大笑，神情狂放：“可武安王殿下却这般小视我魔灵赵宣觉，未免欺人太甚！”
声落之刻，赵宣觉身影就已悬空而起，驾驭一双大戟，带着无穷无尽般的黑色电光，冲临至嬴冲身前。凄厉的戟光，似乎要将天地劈分为二。
此情此景，不禁使灭道仙子神微澜动容。感觉此人虽为邪魔之流，可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嬴冲却淡然冷漠如故，再次拔出了剑器飞鸿，一剑斩出，剑光却显金黄颜色，隐隐有龙纹盘旋其上。
——这只是嬴冲的‘龙视术’见得之景，在旁人眼中，却只觉是这片山河虚空，似都与嬴冲这一剑融在一起，天地皆与之同力！
天绝地灭剑之十四，排空驭气奔如电！
剑气轰斩，赵宣觉身影直接被轰飞三百余丈，一双大戟，也隐现裂痕。
嬴冲的飞鸿剑，却更是承受不住这巨力冲撞。虽有邪樱枪的强化加持，可却仍片片粉碎，溅射四方。
嬴冲浑不在意，随手将那剑柄丢弃，而这一路奔驰，竟都自始至终，都未正视那赵宣觉一眼。他的目光，就只有那灭道仙子神微澜。
对面的那口灭道之剑，亦随在赵宣觉之后飞斩而至。嬴冲的脸上，却现出了残酷森冷的笑意。手中那银白色的长枪，直接正面迎击！
可此时他施展的，却非是邪皇武学，而是安国赢氏一族镇族秘武‘盘龙大枪’。
这一刻，整片大地的地气，都被这一枪牵动，就仿佛是有一条真的蟠龙，旋绕于大枪之上。
然后‘当’的一声巨响，嬴冲脚下的整片地面都开始坍塌。

第七一一章 北方鏖战
当周围三百丈地面全数塌陷之际，灭道仙子神微澜则是浑身冰寒惊悸。
嬴冲的枪势，不可谓不霸道，力量也不可谓不强大。这位本身虽只玄天修为，可在借助‘摘星’这件半步神元甲以及神器‘邪樱’的情形下，打出的枪力，竟也高达三百五十万牛！
且相较于气力，更使人心惊忌惮的，还是嬴冲包含在无尽地气之内，那奇异古怪，却又堂堂正正的真元性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先后天八卦的八种性质俱全，将变化多端与堂皇大气完美的结合一体，又经邪樱枪的‘革新’演变。使得嬴冲的枪力，完全超出了正常人能够想象的范畴。
枪剑交触，神微澜一连承受了六波变化，到最后两拨乾坤之变时，终究是再抵御不住，被那狂猛巨力轰入到了身躯内。
可神微澜却并未如赵宣觉一般，被这力量轰飞出去，身躯依旧停留于原地，却觉胸腹震荡，五脏六腑几乎寸寸粉碎。
这嬴冲的枪力，近于完美的冲贯入她的躯体内，没有半点溢散于外，且完全不给她借力化力的余地。这分明意味着，嬴冲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完全超越了入微层次，达至化境！
猛地一口鲜血吐出，神微澜就又奋起了全身余力，挥剑再斩！
——她那师姐‘神火仙子’烟云霞即将赶至，自己无论如何，都需在这嬴冲枪前，支撑半个时辰！
而对面的嬴冲，亦连续十二枪刺出，每一枪都凝聚浩瀚的土元之力，枪力也都在三百万牛以上！漫天的枪影，几乎将神微澜的那尊素白色墨甲，完全淹没。
而仅仅第十枪时，神微澜就意识到自己再支撑半个时辰的念头，颇为可笑。
双方的武道修为只相差仿佛，可真元的量与质，却应是她神微澜略胜一筹的。然则对手的神器邪樱，与半步神元阶的摘星甲，却完全可以弥补其差距，甚至更凌驾于她神微澜之上。
此外这位秦武安王，对于‘盘古剑神经’这本剑道经典的虚实优劣，简直就是了如指掌。剑道方面的造诣，强到匪夷所思，甚至还凌驾于其枪术之上。
——只这一点，就使她的战力，直接被打落三个小品级，在这嬴冲面前，竟还不如一个中位伪开国。
而战至此时，她真元亏虚的恶果已经显现，为避免真元大量损耗，提前进入到油尽灯枯的境地，她一身许多极招都不敢动用。使得她的境地，每况愈下。
反倒是对手，一身同具三丹十脉，修为虽只玄天境，可真元法力之绵长，却还要胜于绝大多数的权天强者，此时虽每一枪都全力以赴，却不见任何勉强，整个人就仿佛是看不见的深渊，有无穷无尽的气力隐蕴在内。
好在当嬴冲第十二枪刺出时，赵宣觉的身影再次赶至，此时这位的瞳孔面容，已是近乎于扭曲，狰狞无比。
“有意思，真有意思！原来我魔灵赵宣觉，都不值得嬴冲你瞧上一眼，这岂非有趣？”
——相较于之前与神微澜的那次接触，眼前这武安王的‘无视’，却更使他恼火！
嬴冲那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从未正目以视的姿态，使他暴怒难抑，杀意无尽。
可当他那双大戟斩至之时，嬴冲却依然是漫不经心一般，从虚空戒内再次取出一口伪圣器级的剑器，而后从容自若的一剑挥斩！
金芒浩荡，龙影咆哮。结果与之前未有任何偏差，赵宣觉的身影，依然是远抛三百丈外，身形难以自控。
而下一刻，神微澜的身影，则再次被银白枪影席卷淹没。
一百三十里外，身居九大寇第三位的百魔老祖厉血，则是面色发白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明知那神微澜已将陷入绝境，他却没半点加入战局之意。
之前的无生剑玄蝉，塔尊庄寒天与赤玄雷仙常贞三人，已足可为鉴。没有能抵御那黑白之箭的力量，场中没有能牵制嬴冲发箭的实力，那就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卷入进入。
否则就只是多送一条人命而已，完全于事无补——
厉血此时只觉茫然，原本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威慑而已，包括神微澜赵宣觉与死去的三人在内，只怕都没放在心上。可这情势，怎就到了这地步？
一开始就连折两大伪开国，而此时神微澜与赵宣觉，亦在嬴冲枪前处境险恶！厉血甚至感觉，如后者再不能知机而退，只怕亦将陷身于此。
厉血已隐隐感觉后悔，自己为何非要趟这趟浑水不可？天庭拿出的报酬，固然诱人，可却远不及自身的性命重要。
——他眼前的这位秦武安王，实力已完全超出了外界之人的猜测，分明已是可与三年前的夫差及太学主比肩的强者！一人之力，就可镇压一方，凌驾于普通上位伪开国之上！
这次静池剑斋，如能成功将这嬴冲除去也就罢了，可如不能，他们这些人，谁能承受得了这位秦武安王的疯狂报复？
再若这位手持神器邪樱，踏入权天境时，又将是何等恐怖？
如说厉血只是后悔，位于战场中央的神微澜，却只觉绝望。她已判断自己，哪怕不惜真元，极招尽出，亦最多只需三四十个回合，就会死于嬴冲之手！
不过也就在这刻，后方传出了一声轻笑：“神师妹你如今，可真是狼狈！”
这略带着几分调侃味道的笑声，听在神微澜的耳中，却似如天籁。随音而至的，则是几十上百道的火焰长枪，连绵不绝，似如火雨般朝嬴冲坠下。
可仅仅片刻，那笑声就又戛然而止。
嬴冲的身影，赫然再次炎化，那些坠落下来的‘焰枪’，非但不能阻住嬴冲，反而益增气势。长枪之上，亦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烈焰。
神微澜淬不及防，手中之剑竟被嬴冲的枪势强行荡开，而后洞穿了肩甲。
幸在当嬴冲致命的一枪穿刺而至时，烟云霞的身影就已赶至，双剑在瞬息之内与邪樱碰撞交斩近十次，才在赵宣觉赶至之时，暂时将嬴冲迫退。
不过此刻，那烟云霞娇俏的面孔，却显青白之色。之前她一未曾想到，自己的师妹等人，会败到如此惨境。不但庄寒天最终保不住性命，便是神微澜本身，亦是势如累卵。如非是自己接到神微澜求援之后，不惜代价动用了一枚价值四百五十万金的仙符，挪移千里之地，此时她的这位师妹，就已死于嬴冲枪下；二则惊异于嬴冲的战力之强，以及对火元之力的掌控。

第七一二章 开天之斧
此时也不止是那烟云霞的脸色难看，远处赵宣觉的眼神，也同样是晦涩不定。
他原以为待这位‘神火仙子’赶至之后，今日这场战局会有改观。可眼前的情形，却与他的期冀相反。
嬴冲在火元之法上的造诣，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方才以不灭火身吸收烟云霞的火系术法之力，展现的正是其包容。
说明烟云霞那三昧真火的性质变化，并未能超脱出嬴冲的火元之道以外。
——这自然不可能是嬴冲的根基道业，真就已凌驾于烟云霞之上了。这位武安王能够做到地步，当是于他的玄鸟血脉有关。
可无论是哪种情形，都意味着烟云霞的实力，也同样将在这嬴冲面前再消减二成！
而一位中位伪开国，于此战何补？堂堂四神女之二的‘神火仙子’，就只有这点程度？
三昧真火被嬴冲的不灭火身压制，那源自于盘古剑神经的剑决，亦被嬴冲洞悉了根本，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用？静池剑斋遣人援手，难道就没考虑过这烟云霞，会被人克制？
三人心思各异之际，嬴冲却并无半点的迟疑犹豫。意念自始至终，都将神微澜紧锁。剑气勃发，果断利落的将赵宣觉击退，随后又完全将烟云霞的三昧真火无视，只随手几枪，将烟云霞砸到力不能支，而后那致命的枪势，就已再次凌至神微澜的身前。
短短仅不到一个呼吸，就使这位灭道仙子的周身，多添十数伤口。
眼见这败北之局，已难逆转，烟云霞的眼眸之内，已现出了丝丝血意。袖中忽有一枚血红色的晶石抛出，腾空至她的头顶三尺之处悬浮。这使她的一身焰力，蓦然激增三成！那挥展而出的三昧真火，终于脱出了嬴冲的操控束缚，与对面的不灭之炎激撞冲突。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使嬴冲的攻势缓解。那一道道银白枪影，渐使神微澜的一身上下千疮百孔，那仙元墨甲也近乎残破。
只是就在烟云霞，以为自己这师妹，已必死无疑之刻。却见嬴冲的枪影忽然止住，翻羽神驹在这片狭窄虚空中蓦然一个转折，随后剑光挥斩，将一枚穿梭而来的长箭碎为齑粉。
而此时嬴冲的唇角，竟赫然溢出了一丝血痕。
烟云霞神情微楞，这才注意到距离战场之外二十里，赫然有两道强横气机靠近此地。
她注目远望，却只见那是两个同样驾驭良驹，身穿华贵皮草，戴着貂皮帽的男子。
其中一位俊美绝伦，面含莫测笑意；而另一位发箭男子则是三旬年纪，皮肤泛黄，容貌虽是普通，那目光却凌厉如鹰，让人一眼难忘。
“异族人？你等是何来历？”
嬴冲眉头微蹙，也往那边方向看了过去，目中杀机满蕴。如非是那黄面男子出箭插手，他此时就已将神微澜当场诛灭！
那人承受着嬴冲的杀意冲击，却是神色平静，毫无异色的抚胸一礼：“成吉思汗麾下万骑长哲别，见过武安王殿下！”
嬴冲微微蹙眉，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少年。感觉这位的气息，比之这哲别更危险。
而那少年，也是一笑：“成吉思汗之子孛儿只斤&#183;拖雷，奉父汗之命，向武安王殿下问好。”
嬴冲神情平静，定定的注目着这二人。脑海之内，不禁回思起了当日安王的言语。
——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你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随后又有月儿言道日后蒙古人崛起，几乎统一了北方草原。那草原天骄成吉思汗，终将成为他最棘手的大敌。
而蒙人语中的‘成吉思’，是“大海”的意思，亦有‘天赐’之意。而‘成吉思汗’，则是指拥有海洋一般广大领土的大汗，也是天赐于蒙古人的‘王中之王’。
换而言之，这位他未来的对手，已经统一了那片高原，成为蒙古诸部的主人了么？居然会这么快——
那位大汗必是一位神器之主，却已远远走在其余神器主人的前面。
还有这孛儿只斤&#183;拖雷，年纪才不过比他稍大一点，就也是上位伪开国了。嬴冲甚至能感应到此人，那隐隐约约的神器气息，而他手中的邪樱枪，亦在微微发热。就只不知这位手中，究竟握有哪一件神器？
至于另一个哲别，也是直追九月的神射。
这蒙古人的实力，竟是强至如斯——
“原来是拖雷殿下！”
嬴冲的心绪，已平静了下来，一身剑意枪势，却更显凌厉霸道，将那远处的二人，亦遮蔽其中。
“你们草原人的问好，就是这般？成吉思汗，是要与本王为敌么？”
拖雷并不答言，却笑着看向了神火仙子烟云霞。后者稍作权衡，就微微冷笑：“今日只需拖雷王子，能助本宗拦住此獠。那么成吉思汗之请，奴家可代我剑斋答应。只是静池剑斋能力有限，每年供应汝等六百尊赵式墨甲，就已是极限！”
“六百？”
拖雷唇角微抽，似有不满，可随即就一声朗笑：“也罢！今日就助你等一臂之力无妨！”
声音落时，拖雷的身影，就已如山岳般拔起。身周四方，都传出了一阵阵的气爆声响。而其手中更现出了一口血斧，轰砸而至。斧刃之前，赫然现出地水火风之力，似在开辟世界，亦仿佛在分割天地。
嬴冲眉心隐跳，毫不犹豫的就同样一枪穿击虚空，并未等拖雷身影凌至，就又是一枪刺出，直击三百丈虚空之外。
随后那枪斧交击所在，都赫然一片湮灭之景。所有一切事物，都彻底的从这片世界消失。
——那不是粉碎，也不是被二人的力量，排出了这方虚空之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被二人的力量抹去！
一击将拖雷击退之后，嬴冲就又左支右挡，将趁势扑来的赵宣觉与神火仙子烟云霞二人迫退。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注目着拖雷手中的血斧。
“这是，开天斧——”
也就是传说中，那盘古开天辟地时使用的神斧。确切的说，是其中的一部分。
如那上古的神话属实，那么这神斧，必定是神器无疑，且是世间所有神器中，最强的一件。可昔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陨落，那盘古斧就一分为三，下场比之赤宵剑还要凄惨。
而拖雷手中的这件，分明就是取盘古斧的一截斧刃炼造而成的法器，自有半步神器的阶位。

第七一三章 风云渐变
“开天斧？”
拖雷奇怪的歪了歪头，而后笑着道：“我不知这斧头以前是什么名字，可自从到我手中后，它就叫长生了。”
嬴冲眼中却现出了厌恶之意，看出这开天斧分明是经历过血祭一类的法门，使之威能大增，近于神器，可却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性命鲜血。
传闻中，这位拖雷王子在草原上烧杀掳掠杀戮无算，手染数十万突厥人的鲜血，与他嬴冲昔日在匈奴境内的凶名相当。
可赢冲却自觉无法与其为伍，他嬴冲还做不出只为成就一件器物，就将人血祭之事。昔日那位传说中曾开天辟地的英雄如得知此事，真不知会如何恼怒——
倒是他的邪樱枪，仍在震颤不已。这非是神器相遇后的共鸣，而只是‘闻’到了妖邪血气的兴奋！
可既然是这开天斧，那么今日这一战，就有得纠缠。
目光从这在场五人的身上扫过，嬴冲的目光，就又重新落在了那灭道仙子神微澜的身上。
此女伤势惨重，近乎于垂死。而此时这位虽是服用了疗伤丹药，可他的大自在功真元性质与不灭之真炎，已是这世间最难驱逐，最难扑灭的力量之一。
当世之中，哪怕已身登皇天位的太学主，在承受这样的伤势之后，亦难镇压抚平，又何况这位实力还逊色他一筹的灭道仙子？
烟云霞眼见嬴冲眼中杀机沛然，便知其意，仍是欲选最弱者下手。她心中微惊，立时厉喝出声：“师妹还不快走？”
神微澜微微愣神，昏沉的意念思索了片刻，才骤然惊醒了过来。知晓此时的她，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是在场四人的累赘。
而此时哪怕这里，已汇聚了四名上位伪开国，也未必就能保得住她神微澜的性命。
这些意念闪过，神微澜就毫不犹豫，立时纵身而起，身影往南面方向疾奔飞逝。
眼见着这位身影逃离，嬴冲亦未有动作，只目光里显出了几分遗憾。他也希望神微澜能留下来，必定有机可乘，可惜自己的对手，亦非蠢货——
可就在神微澜的身影奔至百里之外，几乎消失在几人视野中的时候，那赵宣觉却忽然一声朗笑：“抱歉，赵某另有要事，就先告辞失陪了！”
当这人离开，烟云霞那娇俏的脸，顿时苍白无比，神情则近乎扭曲。
“赵宣觉，你如真敢肆意妄为！我静池剑斋，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那赵宣觉似如未闻，身影似如一只展翼翱翔的大鹏鸟，往远处疾速滑翔而去。
见得此景，烟云霞杀机毕露，那哲别与拖雷二人则是面面相觑，亦现出古怪之色。
嬴冲亦隐隐猜到了几分，只从‘安王’嬴冲那一世，虞云仙的经历就可知，这位九大寇之首，是何当样的人物。今日之事，还真是峰回路转，一波三折。
可他却毫无同情之意，反而唇角微挑，目视那烟云霞：“这就有意思了，你不去救你师妹？赵宣觉曾玷污少女无数，此去必定是对你那师妹生出叵测之意。”
只是他这句，却只遭来了烟云霞的怒目瞪视：“武安王似在幸灾乐祸？”
“难道不能？尔等圣宗既选择了与邪魔为伍，便该想到会有遭遇此辈反噬之日。”
嬴冲一声笑，满含嘲意：“你们二位，是还欲插手？自问能挡得住本王的邪樱？”
哲别面色微变，眼眸之内闪过了一丝犹疑；而那拖雷，则是默默无语，自问只凭在场三人之力，未必就能拦得住嬴冲。
“那么如加上本座呢？”
一道洪朗高亢之声悠然传至，几个呼吸之后，一位身穿黑色帝袍的身影，就来到了几人的眼前。
当听得这人的声音，烟云霞顿时神情一松，心想这位，总算是赶到了。
嬴冲亦是心绪微动，他不用眼看，只听声音就知来者何人。正是数年之前，他曾经接触过一次的巴颜山之主，清江水族之尊黑水龙帝。
这使他错愕惊奇不已，又觉感慨。
不止是蒙古人而已，静池剑斋居然连这位也请来了此间，那秦可人合纵连横的本事，当真不俗。
这一次被静池剑斋召集来的伪开国，只怕不下于二十五位。就不知这最后的数目，会不会突破三十？
——哪怕是在伪开国数量激增的现在，这也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等于这世间至少六分之一的绝顶强者，已准备好与武安王府为敌。
圣宗的影响力，真使人瞠目结舌！
“看来武安王殿下，真该反省了。”
拖雷不由再次笑出了声：“我闻中原人有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还有那句话怎么说着，是倒行逆施！如非是殿下你倒行逆施，何至于落到这被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嬴冲却一言不发，全不以为然。心想今次之事，可与得道不得道没什么关系。且何谓得道？四字可以概括，无非是‘上下同欲’，身为主君，与大多数人的利益观点相同而已。
而此时天下，占据这‘多数’的，都是世家大阀，豪门贵胄。
也在这刻，嬴冲再次心念微动，感应到了一道他久候多时的意念。他的心腹谋士郭嘉已至，就在七十里外。
这使嬴冲唇角微挑，此时他虽不知那位天庭的瑶池金母，究竟在何处。可今日这一战，却是有些意思了。
有了郭嘉手中的‘孔雀翎’，他真无惧世间任何的伪开国——除非是太学主从域外降临。
……
大秦南方，位于巴蜀之西的某处，却有一场伪开国间的大战正在落幕。
原本这里的几座大山，因激斗的余力冲击而全数坍塌。只有原本山谷内一道金色身影据立之地，周围依然空旷。
云空中遨游的两头黑龙，十数蛟蟒，都是怒恨交加，又含不甘的看着地面那尊充满着异域风格的墨甲。
可最终这二头黑龙，还是在各自一声咆哮之后，往西北面远游而去。
而仅仅须臾之后，九月的人影，就从这下方的一个窟洞中踏出。这位先是看了那远处的黑龙一眼，随后才向身边的金色墨甲道谢。
“多谢了！这次亏得是有你在——”
“任某奉命行事而已。”
当那金色墨甲，化成无数零件收缩，内中显出的正是任约翰，这位却在看那地窟内：“里面没事吧？”
“你如再来晚半刻，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孔殇紧随在九月之后，从那窟内踏出。随后也目望云空，那两条黑龙逃遁的方向。
——破解水云间内那女人的一气化三清并不费力，真正的危险，来自于他们从‘水云间’脱身之后。
这二头黑龙不但借助水脉之力，封锁了那处虚空之痕。更欲将他们几人，也如太学主那般，封印到无尽虚空。

第七一四章 联手屠龙
“是巴颜山的敖九游与敖青海？”
孔殇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头黑龙的身份与来历。
他被嬴冲召唤至此世，已有近四载时光。对这一时代的强者，已由最初时的全然不知，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这敖九游敖青海二人，正是巴颜山黑龙一族中，新近崛起的后起之秀，是最有希望在未来继承黑水龙帝衣钵者。
不过这二位虽也都已有了接近中位伪开国的实力，却仍不能独当一面，被那位黑水龙帝保护的极好。
这次之所以会出现在此间，大约也是那位妖帝，认为并无危险之故。
——可惜那黑水龙帝再怎么小心，今日还是出了偏差。这二龙虽是及时退走，却仍被任约翰斩了数剑，身上血痕累累。
这使孔殇暗暗惊赞，这位泰西人的实力确实不俗。自从两年前这位恢复修为，又将‘回天法’修至第三重之后，实力就是突飞猛进。之前据君上说是已晋为中位伪开国，可此时看来，这位只怕是已接近上位了。
不过相较于武力，君上更看重的却是其兵法。这次遣出此人，也是出于无奈。
“这黑龙一脉的遁速倒还不错，这二条长虫也算灵醒。可惜了——”
孔殇颇为遗憾，但凡这二人稍稍慢些，他就有把握，将这二人击杀。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任约翰笑道：“可以追得到的！”
下一瞬，就有一股奇异的域场，在任约翰身周扩散开来。
孔殇神情微动，感应到这域场，竟一直蔓延到了数十里外。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域场之力？”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来自泰西的力量。据说这西域所谓的‘域场’，其实就是简化的法域，孔殇感觉此言，估计就是真相。此时的他，只觉是身轻如燕，有了种身躯似欲腾空而起的错觉。
听说任约翰的麾下之军，能在一日之内，步行千里，那么换成自己了？
孔殇不由眯起了眼，有些跃跃欲试。只需这域场，能提升自己五成的遁速，那么他就有把握，在五百里内，将那两条长虫截杀。
恰好此时，九天玄女与嬴小小也陆续从那窟内行出，前者的手里，还提着那所谓冰云仙子幽灵真，也就是戚弱水。
这就是他们四人，在那窟内所有的战绩了。静池四神女最首位的‘太虚仙子’，精通一体三化之术，在那虚空至宝‘水云间’内以一人之力，狙击她与孔殇等三位上位伪开国。将战局拖延了半日之后，又能全身而退，驾驭圣器‘水云间’逃走，不能不使人佩服。
再如非是九天玄女这具身躯的强度极高，打出的音震之力更胜先前，超出了对手的意料，他们也未必就能够擒拿下这戚弱水。
可九月此时，却看都未看那戚弱水一眼，只蹙眉问道：“这个时候，不是该先北上咸阳？”
“北上？”
孔殇的神色，略有些怪异的看了看天色：“我怕太早北上，反而坏事。”
他们几人北上咸阳，势必要逼迫静池剑斋‘分兵’不可。可如此一来，岂非是反而助对方，逃脱几条大鱼？
以月儿郡主之能，无论对手来多少，都是能将之一口吞下的。也就是多来多得，少来少得，直接影响到最终的收获。
此时令静池剑斋从咸阳抽调人手，最终还是帮了对手。
九月则无奈的微一摇头：“总需把样子做出来，再说前面还有被拦住的郑和与昆不羁，一日之内，你我几人，其实到不了咸阳。”
如他们此时。还是一副不紧不慢，毫不担忧的模样，那就太假了。这也是他们几人如今，最纠结之事。
郭嘉谢安引君入瓮的谋略再好，也总有疏漏之时。而这次归根结底，是静池剑斋对武安王府的实力估计不足，或者说是对那‘太虚仙子’的能力太过自信，让他们连‘放水’都做不到。
“话虽如此，可有这样的机会在眼前，终究还是不能放过——”
音落之时，孔殇的身影就已拔空而起，往那两头黑龙方向，疾追而去。
任约翰见状一笑，同样随之踏入到那夜空之内。他的遁速竟也快极，一身金甲似如流星，紧紧追在了孔殇的背后，而那域场之力，则始终将二人身影笼罩。
临走之前，他却又语声悠然道：“我倒是觉得，其实此事，根本无需心忧。即便我等举止有异，那静池剑斋也绝不会放弃。我听闻过那位六翅禅刀的为人，虽是谨慎小心，可却也极度自负。”
九月闻言，不禁挑眉，随后笑了起来。确实，静池剑斋为今次之战，布局准备已达三年，又在开战之后，付出了这般代价。此时此刻，她哪里有放弃的可能。
那薛云凰如得知他们行止之后，会作何抉择？必是继续增添筹码，以求万无一失。
最后看了北面一眼，九月眼中却再无丝毫犹豫，同样御空而起，同样紧随于二人身后。
而此时近百里外，那敖九游与敖青海，亦察觉到后方异样。回头注目，二人都是意外愣神之余，又觉好笑。
需知黑龙一脉遁法，在天下诸多神兽族类中，虽非是最强者，可也不算弱。此处又是水脉纵横之地，他们黑龙一族在此，恰可如鱼得水。这几人居然还欲追击，岂非是笑话？
只是仅十个呼吸之后，二人就不再这么想，且都变了颜色，神情略显惊惶。发现仅这短短时间，双方的距离，就已拉近了足足千丈。
敖九游首先毫不犹豫，将周围的十几条蛟龙抛下，猛然扎入地底，钻入那地下水脉中，以水遁之法往上游疾逝。而敖青海，则亦紧随其后。
可此举却并未能将那孔殇几人甩下，双方一追一逃。只大约一个时辰，就已各自疾掠一千五百里，逐渐进入到了西面青海境内。
也正当二条黑龙惊悸难安之际，孔殇蓦然将那‘太上五神幡’挥卷，立时有两道大五行元磁灭绝光针飞射而出。打入到那地底之内，仅仅须臾，就又是‘轰’的一声炸响。
敖九游的胸腹，赫然被一针洞穿，无数的龙血在这那地下河中翻滚扩散。而敖青海，则情势略好几分，可其右爪却是整个断裂。
更使二人骇然欲绝的是，还有几道箭影，在那些五色光针之后飞凌而至。随着河道之中水浪滔天，火焰漫卷，赫然仅仅只第三箭，就已将敖九游的头颅射穿，将那巨大的龙头，死死钉在了石壁之上。
见得此景，敖青海的眸中，顿时满含绝望。

第七一五章 决战到来
与九月汉尼拔二人想象的不同，咸阳城内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几乎就有了放弃这次杀局的念头。
自开战之后，武安王府处境艰难，可他们静池剑斋这边，情形却也没好到哪去。从一开始，他们就面临着种种不顺。
首先是武安王府在北地实力之雄厚，超出他们的预计至少三成。不但九大寇之二火婴安赤首身陨，这数日以来折损的天位，更达一百七十余人。而天位以下高阶武修，更达六百之数。这些战死者，光是事后的抚恤，就要花上一大笔的银钱。
然后是对武安王本人的失算，剑斋一方连折三大伪开国，不得不放弃围杀昆不羁与狂甲金锤郑和的打算，将神火仙子烟云霞及黑水龙帝，请往北面救援。又不惜代价，引那两位蒙古人入局，才稳住了局面。
可接着又是戚弱水被擒，黑水龙帝的两位臂膀，在蜀地之西与青海交界处被诛灭。这令黑水龙帝心神大乱，被嬴冲趁机一枪洞穿肩胛，遭遇重创。使得北方那四大上位伪开国的联手之局，亦显岌岌可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可能落入赵宣觉之手的灭道仙子神微澜。
这种种噩耗，都使薛云凰感觉焦头烂额。而据她所知，此时剑斋之内，那斋主一脉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异声也开始抬头——为了一个无面天君，是否值得？
《盘古剑神经》的副本，固然是能镇压剑斋气运的绝佳选择。可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他路可走。
此时便连薛云凰也在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师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秦可人自从知晓孔殇几人脱困之后，并未前往救援咸阳，而是千里追杀，将敖九游与敖青海诛灭，她就感觉阵阵心头肉跳：“那武安王府，必有所依恃！弟子斗胆，请师尊推迟与叶凌雪见面之期！”
——她这几年来，已深知那位武安王的行事风格，此时只感觉到一张巨大的罗网，正在成形。
“推迟？再推迟下去，就只怕是彻底功败垂成。黑水龙帝被嬴冲重伤，此时还能阻拦嬴冲多久？那孔宣妇好五大伪开国，则随时都能援救咸阳。”
出言之人，正是初入咸阳不久的另一位剑斋长老上官青，此时这位正微摇着头，神色不以为然：“我静池剑斋损失如此之重，一是因对手的实力超出预期，二则是那武安王府重外而轻内。那武安王何敢如此？一则咸阳非其根本之地，一则大秦京畿重地，守备森严。又有天圣帝与白云观，就近照拂，所以有恃无恐。”
秦可人闻言，却毫不顾身份差距，厉声质问：“那么孔殇等人的行止何解？别说那几位，到如今都不知武安王妃即将出城赴约之事？”
此言使上官青气息一窒，细细思量，那位武安王妃倒也不像是会将赴约之事，瞒着自家臣下的蠢妇。反而是冰雪聪明，被其祖父认为是若为男子，则可成一国宰执的巾帼女杰。
可她依然不在意，即便嬴冲有所依恃又如何？静池剑斋之力，足可将武安王府的所有一切，都尽数碾碎！
“他们即便兼程疾赶，只怕也到不了咸阳——”
太阳刀李光源道出这句时，就又觉不妥。真要是不惜代价的话，那五人还是有办法回来的。随后他就又转了语气：“可也有可能，是这几位故意如此，使我等自乱阵脚，又或是欲攻敌之必救了？”
听到最后一句，薛云凰就心中一动，问道：“如今那孔宣等人何在？”
这句问出之后，却是足足过了半刻，才有人回复：“青海内有散修见得孔宣几人，正大张旗鼓，遁往巴颜山方向。”
在场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而薛云凰则眼神阴沉，此时那巴颜山，就只一位妖后坐镇而已。
那虽也是一位上位伪开国，可却是三品‘上下’，是上位伪开国中的最弱一等。
巴颜山乃是黑龙一脉经营数千年的老巢，别人想要攻破，至少需数倍于其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五人中，还有一个真身为孔宣的上古英灵战将。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可破尽天下禁法。
这与静池剑斋没什么关系，可一旦黑水龙帝得知，那位哪还有心思与嬴冲继续鏖战？
一旦那嬴冲返回——
一声轻哼，薛云凰散乱的目光，又渐渐凝聚：“通知各方，一切依计行事！”
秦可人面色大变，急急开口：“师尊，使不得——”
“给我闭嘴！”
薛云凰心意已决，当即就大袖一拂，强行令秦可人闭口，随后目光灼然道：“此战我剑斋布局三载，又联络各方之力，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区区第十世家？”
秦可人还欲劝阻，却觉一身真元受制，再说不出一句话。
太阳刀李光源见得此景，则不禁一声叹息。其实他也觉眼前情势，有了些怪异的苗头，可他却也看出薛云凰，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之局。
——嬴冲的回归，意味着静池剑斋这三年的布置，都将付诸流水，薛云凰岂能接受？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却最终一事无成，这位又该如何向宗门与盟友交代？一百七十余名天位与玄蝉，庄寒天等人就这么枉死么？旁人又会如何看待静池剑斋？
如今的形势，是哪怕明知眼前是毒果，薛云凰也必须将之吞下不可！
又何况，这位其实还握有着至少九成的胜算！甚至还有着那位，武安王定然想不到的筹码。
李光源的目光左移，看向了角落里的另一侧，那三位灰袍男子，眼眸里闪现出匪夷所思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世间，居然还隐藏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势力。这个天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
“邪灭轩？”
第二日的巳时二刻（早九点半），叶凌雪在针灸的刺激之下，准时苏醒了过来。然后就在她草草梳妆，登上了前往咸阳城外的马车之时，又从嬴月儿的口里，得知了又一件关于对手的消息，且与她师门长生道，关系颇深。
“楚穆王的近卫之后？可他们与我武安王府何干？”
“昔日公输般携带邪樱枪，遁入秦国。楚穆王深恨之，于是令麾下十四名武力强横的近卫脱离楚廷，追杀公输般，追回邪樱。可最终这十四人功败垂成，因未完成王命，而无颜回归楚廷，于是在外创立了邪灭轩。立誓不追回邪樱枪，誓不罢休。”
嬴月儿就坐在叶凌雪身侧，眼神复杂的看着窗外：“而如今那邪樱枪，就在我父王之手。”

第七一六章 多来多得
“可这也说不通，难道就只为一个几千年前的誓言？”
叶凌雪的眼神不解：“这邪灭轩的背后，到底是何人？”
她知道任何势力，都无法完全摆脱世俗。无论吃喝拉撒，都需金钱供养。而一位权天境级别的强者，则需求更多。
“是楚国皇室！因墨甲大兴之故，从两千九百年前开始，邪灭轩就开始接受楚国皇室的部分银钱供养。不过绝大部分，还是他们自筹。”
嬴月儿解释道：“除此之外，就是‘寄生’了。他们会让自家的优秀子弟，潜入到其他大宗派中，受其供养。这些人往往在身份上没有任何问题，且都是习武修玄的天才，平时也不会为邪灭轩办事，只有在一些关键的时候，才会听其号令。而长生道，就是他们用于寄生的宗门之一。”
叶凌雪微一愣神，她总算明白了长生道，为何会倒向静池剑斋，将她这个弟子弃而不顾了。
作为大秦三大玄门之一，长生道实力或者远不如剑斋，可也至少有其二分之一的规模，怎会无缘无故，就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向她这个昔日的真传弟子下手，既有碍于长生道的名望，也会激起天圣帝的警惕厌弃之心，对于长生道而言，根本就无半点好处。唯一受益的，就只是静池剑斋。
随后她又觉苦涩，能够使长生道做出这样的决断，能够将她的师尊囚禁，邪灭轩在长生道中人的身份，只怕不低。甚至可能就是如今，那位已垂垂老矣的长生道主。
不过除此之外，叶凌雪仍有疑惑：“可这却更说不通！邪灭轩的根源是楚穆王近卫，又受楚国皇室供养，那么想必这些人，也需听楚室号令，他们在这个时候与武安王府为敌，有何好处？”
可嬴月儿闻言后，却也是眼现茫然之色。那邪灭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与静池剑斋联手，她也不太清楚。只因如今的一切，都与‘安王’那个时候，截然不同。
只因这邪灭轩，从未与‘安王嬴冲’正面敌对过，反倒是在阻止项氏篡夺大楚时，耗尽了力量。
且一直到她父王背秦自立，并且吞灭三国，占据了中原半壁江山之后，长生道都未曾有过什么异动。十数年中都孤立于巴蜀，还有一些零星的杰出弟子受叶凌雪的影响，效力于父王军中。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也是两眼茫然。再如非是嬴鼎天查探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也不知这策动长生道与剑斋联手的，会是邪灭轩。
可这其中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缘由，嬴月儿就不太清楚了。
“是仍未查知？”
叶凌雪却并未有深究之意。知晓此时即便查清楚邪灭轩的目的何在，其实也无济于事。自己只需知晓，这邪灭轩对武安王府动手了，是他们的敌人就已足够。
“这邪灭轩想必实力不弱？这方势力入局，投入想必非同小可，月儿你如今，可还有胜算？”
嬴月儿当即就又摇头，将所有思绪杂念全数抛开，语含傲意：“没用的！管他们来多少，结果都是一样，送死而已。”
——这非是自负，也没半点小视对手的意思，而是她对自己‘父王’，对那位霸王的武道，满怀信心，哪怕此身只掌握那位全盛时的三成枪意，也足可碾压此世。
甚至她手里如有一件像样一点的中位圣器，那么便是夫差，她亦可与之一较高下！
这次武安王的对手，多出一个长生道，一个邪灭轩，固然是令人意外。可也无非就是多用点时间，多费些手脚而已。
她会用手中魔焰枪，将他们一一砸碎！
叶凌雪哑然失笑，随后又复沉沉睡去。有月儿在身边，她此时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无非就是将自身当成一个诱饵，尽力引更多的人入局。也只将这所有一切，都当成了一场闹剧。
……
此时在咸阳城头，却正有一群人在看着城门之下，那正迤逦行出门洞的车队。而其中为首之人，却是两位身着华贵袍服的青年。
“居然还真跑出来了！”
嬴去病看着中央那辆飞车上的‘金冠玄鸟’徽章，目现幸灾乐祸之色：“都说这位武安王妃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临机决断不逊于男子，可此时看来也不过如此。”
“事涉其母，当局则乱。”
嬴瑾瑜则是轻声一叹，面色复杂：“只是这一去，难免要落入静池剑斋下怀。”
“我如今倒是好奇，那位武安王殿下，是否真舍得为自己的妻儿，解除本命灵契？”
嬴去病微挑着眉毛，眼中倍怀期冀：“一直听说这位，外似冷酷，其实是重情重义之人，然则解除本命灵契的代价，却也非同小可。”
——那可不仅仅是失去一具，未来可比肩皇天位的杀器而已。嬴冲的元神，也将遭遇重创。
此时正值其往武道巅峰冲击之时，这次解除灵契，就可令其修为数年之内，再难有寸进，且实力大损。
此外各家准备的后续手段，可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逼迫这位解除灵契，这才只是开始。
——都是有志一同，这次即便不能将那位武安王殿下打入万劫不复之境，也要将那日渐势大的北方宗党，彻底拆散。
嬴瑾瑜则是微微摇头：“我看这武安王府亦有准备，剑斋那边未必就能如愿。”
“方才就感觉到了，五弟一直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嬴去病一声冷笑：“这时候还要做着表面功法不成？你做的那些事情，难道那位武安王会不知？”
“兄长之言，恕小弟我听不懂。”
嬴瑾瑜面不改色，依旧是淡淡笑着。他这次到这里，是观望风景来的，可没打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
或者那位武安王，真对他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可只要不被抓住实质性的证据就好。
武安王府的敌人实在太多，哪怕嬴冲真要秋后算账，也不会先寻不显山不露水的他。
且这位三皇子的弟弟，不也一样在他家的国公府内装老实？
何况今日他也不算说错，此时叶凌雪的身边，依旧还有着岳瑶、虞云仙、李道信，九观这四大伪开国，外则有白云观及天圣帝为依靠，静池剑斋能否如愿将叶凌雪拿下，还要看她们，能够拿出什么样的实力出来。
也在这时，二人只听城内方向，赫然传来了一阵‘轰’的一声震鸣。他们先是讶然回望，随后就面面相觑了一眼。
“是黑龙卫！看这模样，多半是被人拦住了——”
话音微顿，嬴去病目光森冷的望向自己五弟。他怀疑这股阻拦黑龙卫的势力，与这位兴平郡王有涉。
嬴瑾瑜却浑不在意其目光，只心想黑龙卫这边虽有大宗正出手阻拦。可除此之外，还有始龙甲与白云观，就不知静池剑斋，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拒止？

第七一七章 开国林立
长生道那封信信笺的约见之地，是城外七十里处，一座名为‘兰若’的废弃寺庙。
可武安王府一行人才走了不到五十里路光景，嬴鼎天就又让人送来了一个噩耗。
“玄光真人与归云子，太玄三位，被人联手阻于城西？”
嬴月儿看了身侧，仍在沉睡的叶凌雪一眼。想了想之后，感觉还是没有将母妃唤醒的必要。
这点早在意料之中了，静池剑斋如拿不出拦截白云观的手段。又岂有资格对武安王府动手？
她现在只好奇，这出手狙击，能够有资格与玄光真人放对者，到底是哪一位？
“究竟是何人出手，探得详情了么？”
那位玄雀卫却摇着头：“其中三人身份未知，只有其袖角处有血色樱纹。至于另一位，乃是长生道祭酒天河元君。”
“天河元君？”
嬴月儿不禁微微失神，在她的父王一统半壁山河之时。这个‘天河元君’，已经成为长生道的新任道主。且在父王出兵灭楚之时，鼎力相助过。
她仍不解在这个时代，为何一切都与她那父王所经历之事迥异？
“原来是天河师叔？居然是她——”
嬴月儿讶然回望，却见叶凌雪已再次苏醒了过来。这位却是神色复杂：“天河师叔是我长生道百载以来，最出色的玄法天才，也是本宗上下都期冀备至的下任掌教。”
只是瞬即之后，叶凌雪就又收束住了心绪。天河元君的真实身份与所作所为，虽是使她伤感意外，可这时候想这些并无意义。
“看来这邪灭轩之人，是颇为小心。既然接下了为剑斋阻拦白云观玄光等人的重任，那么此番兰若寺之战，他们不会直接参与。嗯，那兰若寺快到了吧？”
说这句话时，叶凌雪的眼眸内，又透出了几分期冀之色。她想知道，这次为了她叶凌雪。静池剑斋会拿出什么样的阵容出来。
而嬴月儿也是唇角挑起，一双拳头紧紧的握着。她已从窗外看到了兰若寺的屋顶，此外神念之内，也感应到了那寺内十数位伪开国的气机。
只因这些强者的聚集，甚至引发了天地元力的失衡，无数的天地元灵，正往这方寺庙内汹涌而至。
可这并未使嬴月儿生出半点恐惧之心，反而愈发的兴奋起来，战意昂扬。
不过随即嬴月儿就神情微动，眸中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而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个身姿窈窕，又浑身血痕累累的人影飞空而至，拦在这辆飞车的前方。
嬴月儿不用去看，就知是御前侍卫总管越倾云。只是让她吃惊的是，这位居然能够突破阻拦，出现在此间。
“王妃娘娘！”
越倾云直接在车前半跪了下来：“陛下诏令，命你速速回城！”
叶凌雪微微蹙眉，而后不答反问：“越总管可否告知本宫，到底是谁人阻截了黑龙卫？”
越倾云却避而不答：“临行之前，陛下有言托下官转告王妃。所谓出嫁从夫！汝怀中乃武安王殿下子嗣，请王妃务必三思而后行！”
叶凌雪失笑，并未继续深究。在咸阳城内外，大秦所有武者玄修的战力，都可提升至少二成。常理而言，哪怕静池剑斋全力以赴，也无法阻拦黑龙卫来援。
能够阻拦他们的，就只有黑龙卫本身。而众所周知，黑龙卫内的成员，多是来源于黑水嬴氏及其亲眷——
对于嬴氏皇族的明目张胆，叶凌雪暗觉心惊。此外天圣帝的‘关切’，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也不奇怪，在那位陛下眼中，她的娘亲李珂，自然是比不得自己怀里嬴冲的子嗣。
“正因出嫁从夫，所以本宫才必须赴约不可。”
叶凌雪笑着道：“这次前去兰若寺，正是本宫夫君授意。而今虽有陛下令旨，可这私家之事，却请恕臣妇不敢遵从。”
越倾云以手按剑，本是心意已定，如叶凌雪拒绝。那么她哪怕是强迫，也要令叶凌雪无法赴会不可。
只是当她听得叶凌雪这几句之后，却不禁微一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下官不知是真是假，王妃该如何证明？”
叶凌雪不禁头疼，心想这件事，她又该如何让这越倾云相信？不过随即她就微摇头，懒得再解释：“本宫还不屑于出言诓骗，可如越总管不信，那么也不妨出手便是。”
闻得此言，越倾云不禁眉头微蹙，看向那车辕处，正以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意锁住自己的岳瑶。
知晓自己如还拦住道路，这位武安王府的侍卫副总管，必定会对自己出手。
除此之外，周围那虞云仙，李道信，九观等人的目光，也纷纷投望过来。
越倾云稍作权衡，终是选择了退让：“那么请容倾云随行！”
她领受有米朝天密令，如若叶凌雪执意不肯，而黑龙卫又无力护住这王妃母子，那就不妨在关键之时，取去叶凌雪的性命。
无论如何，都不能使武安王妃落入静池剑斋之手，使大秦的武安王受敌挟制！
王妃香消玉殒，折损了武安王殿下的子嗣，这固然可惜。可这整个大秦三千世家，未必就寻不得一位更合武安王的王妃。
叶凌雪并未立时应承，只端坐于车内，透过那重重幕帘，定定看着窗外的越倾云。须臾之后，她才又微一摇头：“越总管既有此意，那么本宫也无拒绝之理。”
——她不是猜不到越倾云的心思，也看透了那位米公公的打算，可却无所谓。且如此身真落到那静池剑斋手中，那倒还真不如死在越倾云手上的好。
可她更相信自己的夫君与月儿，此次兰若寺之行，定然万无一失！
……
越倾云加入之后，王府的车队又继续前行，可当接近到兰若寺十里距离后，车队中绝大多数侍卫都调转了马头，往咸阳城的方向返回，也将叶凌雪的仪仗全数带走。只留下两辆无人驾驭的飞车，供虞云仙几人乘坐。
越倾云对此并未在意，前面那兰若寺内，只她感应到的权天巅峰就有七位。这些武安王府的侍从即便跟去了，也是送死而已，起不到任何用处。
此时她只是眯着眼，想叶凌雪之言，到底是真是假？如是真的，又是何缘故？难道那武安王殿下，就真的不惧他的妻儿被人挟持？又或者是这位，真就有恃无恐？
随后她就又注意到，最后方的那辆车内。除了九观与李道信二人之外，居然还另有一人。
——那如是一位权天境，倒还不会令她在意。可偏偏此人的修为，仅只是区区大天位而已。
就在她杂念纷呈之际，三辆飞车都已行至到那兰若寺之外。刚好是午时四刻，日当正午。
那本就破烂的大门，直接被岳瑶枪势震为齑粉，然后三辆飞车皆如怒龙之势奔驰入内，直至那大殿之前。
当飞车停住时，叶凌雪也心神微凝，再次看向了帘幕之外。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只能感应到几道异常强横的气息，立在那破败佛殿前的台阶上。
倒是另一辆车上的越倾云，握剑的手不由再次一紧。凌厉的目光，往台阶之上的人影，一一扫荡过去。
六翅禅刀薛云凰，针后上官青，四神女最末位的灵云仙子灵紫英，太阳刀李光源，九指神夺王烈，银马金剑司马眉，长生道的未元真人，出身魏国怒刀须九问，还有二位身罩面纱，身份未明者——
仅仅只这现身出来的几位，就使人触目惊心，这些人出身各异，且分属各国，却无一例外都是权天境，也都是近日踏入伪开国层次的绝顶强者。
这使越倾云心中微沉，忖道眼前这阵容，哪怕黑龙卫正面遭遇，也同样会全数饮恨。
而再之后，她才看向几人的中央，那位被叶凌雪送往长生道出家，却又被后者出卖，名为李珂的坎坷女子。
那六翅禅刀薛云凰目光，则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中央处，那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飞车。上有龙凤雕文，正是大秦郡王家才能有的规制。
只是她却未能确定车内之人，是否真为武安王妃。倒是这辆马车，被她认了出来，原身正是天庭帝后花费亿万金打造的御辇。
有这车在，哪怕三五位伪开国全力轰击，亦至少需半刻时间，才能将之轰破。
薛云凰却不在意，五位伪开国不行，那就十位好了，何需在意？不过有这车在，她却无法辨别这车内的气机。
“不知车中，可是武安王妃？”
“正是本宫！”
叶凌雪淡淡的回着：“就如未元真人之约，本宫准时前来。那么现在，真人可否将本宫母亲还回了？”
薛云凰闻言，就不禁一笑。尽管只是听到了声音，她却已可确证这车内，定为武安王府叶凌雪无疑了。
“本人薛云凰，忝为静池剑斋太上长老，王妃面前有礼了！”
她却并未任何行礼之意，只淡淡道：“王妃不如束手就擒，我与未元真人，都无意伤害王妃。”

第七一八章 横扫一切！
叶凌雪在车中端坐如故，语气也未有任何起伏波动的复述：“如未元真人之约，本宫准时前来。如今真人可否将本宫母亲还回了？长生道当世大宗，何时不顾信誉至此？”
那未元真人闻言，却半阖着眼，神情未有任何变化，只当是不曾听见叶凌雪的言语。
薛云凰微微摇头，也同样置之不理，径自把目光扫向了台阶之下，那虞云仙与李道信几人。
“所谓刀剑无眼，一旦动手，很多事情都再难顾及。王妃即便不为你这些部属着想，也该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儿。”
叶凌雪不禁哂笑，心想这就是圣宗，这就是长生道——
她却也无怨愤之意，只神情疲累的一声叹息。
而旁边的嬴月儿，则悠然冷笑：“母妃又何需与他们废话？时间不早了，这便开始吧？早点结束，母妃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她说的虽是征询之言，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而当这句言语道出，那台阶之上的众人，都是显出错愕之色。
秦可人更是心中微沉，这样的言语，可不像是落入陷阱之人，能说得出来的。
果然，那位武安王，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下一刹那，那虞云仙，九观，李道信三人又各自大袖翻飞，各有四面旗帜翻飞而起。
这使薛云凰等人微微一惊，还以为这三人，要施展什么惊天手段。而正当他们或心生警惕，或欲直接出手阻拦时，却见那四面八方，已汇聚起了一层玄异灵光，将这方三里虚空都笼罩在内。
——那并非是什么攻敌的手段，而是以五行元灵生成力障，封锁了这三里虚空内外。
“都天镇元阵旗？”
薛云凰的眼中，亦现出了疑惑之色。这真的就只是封锁三里虚空内外而已，其他的用处，一样都没有。明明郡城一级的阵旗，却被人改造到完全无害。对他们这些人，半点压制的效果都没有。
这使薛云凰，亦有些惊疑不定，也觉好奇：“王妃这又是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了防某些人逃跑，所以提前设个兽笼而已。不如此，又如何能将你等全数诛于此间？”
当这句道出时，嬴月儿的半只脚，也踏出了那飞车的幕帘之外。那绝凌于世的枪意，瞬时席卷了这整座兰若寺。
薛云凰瞳孔骤缩，当见到那飞辇车帘处，那墨甲半足之时，她就感觉这墨甲主人的强大！那是碾压性的霸道，使在场诸人中强如她薛云凰，也觉自己在对手面前宛如文弱孩童！
下一刻还未待薛云凰几人开始反应，就有旋风乍起，一道赤红的身影，突兀至极的来到了那未元真人的身前。
那潮鸣电掣般的气势，使得周围几人，本能的往后飞退。而后那火红的枪影，竟然仅仅一枪，就将那未元真人的身躯洞穿！
未元的杏眼圆睁，全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尊赤红色墨甲。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双方甫一接战，自己就落到这样的田地。
“敢令母妃烦心，那么本郡主，就送你去下地狱！”
声音落时，就又是‘轰’的一声闷响，那未元真人的周身，立时赤焰燃烧。只瞬息之间，就将这未元真人的身躯，燃成了灰烬。
而后嬴月儿，又大枪怒砸，与那太阳刀李光源的刀锋相撞。高达六百二十万牛的巨力，瞬使后者双刀粉碎，墨甲崩离。整个人亦被轰飞而出。
可嬴月儿的枪势，却依然霸道至极。后方怒刀须九问与九指神夺王烈二人接力，竟也被这一枪横扫，狼狈飞退。
见得此景，在场所有人，无不都哑然失色。嬴月儿那如红云般的枪势，又迅如雷电，疾袭向旁边急欲往李珂抓去的灵云仙子灵紫及六翅禅刀薛云凰。
那凌迫而至的枪意，使二人都勃然变色。
“——这样的枪，怎会？”
那枪势快极，快到了几乎无法躲避！二人倾尽了一切气力，在最后时候将兵刃阻于身前。
而后那枪尖只是轻轻的敲击，二人的身影就似被一枚攻城锤轰中，整个人无法自控的飞撞在了后墙之上，掀起了漫天烟尘。
薛云凰目眦欲裂，心中则已惊骇欲绝。她接下来的这一枪，仅仅纯粹的力量，就高达五百万牛以上！对方的道业根基，分明也在她之上！
可这仅仅是对手应付完强敌之后，随意的刺击而已！方才那对太阳刀李光源的一击，则达六百万牛以上。再如加上天地元力，武道意势的加持，这个数字，可能会上逼千万牛力大关——
而就在这霸道到超出常规的力量之外，此女还有同阶修者，完全无法企及的迅捷与神速。
——这就是那位武安王妃，有恃无恐的依仗？
可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哪里冒出的绝世强者？真就是武安王府的那位郡主嬴月儿？可那不是一尊傀儡么？她甚至还有段时间以为，那就是无面天君的仿冒之身。
也就在她眼眸之内，首次闪现过惊惶色泽时，嬴月儿已经带着李珂的身影，回到了那辇车门外。
之后她首先做的，却是确认李珂的身份，直到确证这是她外祖母无疑，又开始检查李珂周身，是否别有禁法。
她的母妃生产在即，此时虚弱无比，嬴月儿不想有半点的意外发生。
再须臾之后，嬴月儿才放下了心。也不知是这静池剑斋与长生道之人太过自信，还是碍着名门正派的颜面，两家并未在李珂身上，遗下任何的手段。
可随后她的眼中，就又透出了几分恼怒杀意。
救回了外祖母，这次来兰若寺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可这并不能使她有半点的喜悦。
幕帘之内，叶凌雪也在担心着李珂的状况，急急问道：“月儿，你外祖母可曾有恙？”
“无事！就只是有些伤神而已，需得尽快找灵瑛仙君，或者不悔仙子给外祖母她看看。”
赢月儿微摇了摇头，她先是给李珂服用了一颗养神丹药，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仍处于怔忡状态的李珂，送入车内。
可其实她这外祖母，岂止是受惊亏损这么简单？外祖母一生坎坷，在叶府备受折磨，心神状况本就不佳、好不容易在长生道寻到了一个安生地，却又被长生道擒拿，作为要挟女儿女婿的筹码。这等样的经历，哪怕是换成寻常女子，此时也不好受，更何况本就心神亏损严重的李珂？
怒意填膺，嬴月儿蓦然又再腾空而起，至三丈空中悬立，长枪‘魔焰’直指前方，语气则满含着轻蔑与不屑：“一群渣滓！奉父王之命，今日此间所有人等，杀无赦！”

第七一九章 银马金剑
“一群渣滓！奉父王之命，今日此间所有人等，杀无赦！”
嬴月儿的言辞，就仿佛是将此处所有人，都视为垃圾废物，必死无疑。可在其长枪所指之处，薛云凰等人却只觉惊悸莫名，连一星半点的驳斥之意都没有。
眼前的这位月儿郡主，展现的不止是霸道与强势，更有着所向无敌的气概！
——始龙甲是依仗半法域而无敌于天下，夫差则是依仗吴人自身打造的半神器干将莫邪，使天下间的所有器物，都莫当其锋。
而这嬴月儿，却是另一种的无敌，超出极限的力量，搭配上那丧心病狂的速度。让人避无可避，正撄其锋则必死无疑。
越倾云亦是错愕万分的，看着上空中那月儿的背影。先前那近乎于疯狂的一幕，则反反复复的在她记忆中闪动。
好半晌之后，越倾云才回过了几分神智，随后就问旁边的虞云仙。
“这是什么甲，甲内之人是谁？”
其实后面一个问题，她已有答案，只是还想从虞云仙口里确认。
“那是赤魔甲，嬴冲那厮废时二年，花费了万万金打造。至于甲内那位，自是嬴冲的宝贝郡主，我名义上的徒孙。”
虞云仙对越倾云有些防备，只因这位距离她实在太近，如说此间谁最有可能将都天镇元大阵破去。那就必是越倾云无疑。
这个可能性极小，可虞云仙却不能不防，不过她回答越倾云问题的时候，倒也算诚恳：“说来惭愧，我身为她的师伯祖，如今却也非是她的一合之敌。”
“也就是说，静池剑斋一开始就料敌有误么？”
越倾云的眼神茫然：“今日这一切，都是殿下的陷阱？武安王妃，其实是诱饵么？”
虞云仙闻言，则不禁摇头：“只是不得已而已，越总管你想多了，武安王殿下的性情，越总管难道不知？”
嬴冲那厮倒是确有用嬴月儿，算计一把静池剑斋之意，可要说这位有用妻儿引诱对手，却是绝无可能。
可那郭嘉谢安再怎么精明，也不会想到叶凌雪的师门会生变故，不但使叶凌雪的产期泄露，也令其岳母李珂落入敌手。
今日武安王妃出现在此，是不得不然。好在最后的结果。并无什么不同。
越倾云也觉自己的猜测，过于阴暗，也确与嬴冲的为人性情不符，可随后她又问：“这位月儿郡主，不是一具机关人偶？”
“是如此不错。”
虞云仙神情复杂，心想那也算不得是人偶了。日常相处，她也渐渐将嬴月儿，当成自家的真正徒孙来看待。
话说回来，自己如今连一尊机关人偶都战不过，还真够羞耻的。
还有这一次的兰若寺之行，未免也太简单了，就只需驾驭这四面阵旗，然后眼看着就好。
虽说这很轻松不错，却总感觉有些对不住嬴冲的二百五十万金薪俸——
也在这时，空中狂风乍起，再次吸引了虞云仙的视线。当她注目过去，只见嬴月儿已离开了原处，身似赤红雷电，疾逝向百丈之外！
此时这大殿附近，又有五道身影现出形迹，或是直接以真面貌示人，或是蒙着面纱，可也无一例外，都俱是伪开国级。
可即便如此，也没令嬴月儿有半点畏惧。
仅仅须臾，就又是轰的一声雷鸣，那怒刀须九问整个人连同墨甲，赫然都被击沉入地底，深陷二十丈地坑之内！那口九环大刀已全数破碎，墨甲则寸寸崩裂！此时正有丝丝鲜血，从甲内溢出，而须九问的生机，则已黯淡消绝。
此景顿时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亦感觉到那令人窒息般的压力，嗅到了死亡的气味，正在这兰若寺里蔓延。
怒刀须九问亦是中位伪开国，战力虽不如太阳刀李光源，可在魏国亦有赫赫威名，有着刀王之称。
可这样的人物，却也无法抵挡这赤色墨甲的一击！
下一刻，嬴月儿的目光，就又再扫向了银马金剑司马眉。众人毫不意外，心知这位必是准备挑选在场的最弱者下手，一一将他们剪除。
而在那须九问之后，就是这司马眉。此人昔日为威王部属，之后又跟随西方大帝，效力于天庭。在两年前得西方大帝库藏的一尊仙元神甲，又于不久之后，踏入权天境界，使其一身战力，凌驾于怒刀须九问之上，可谓是前程无量。
仅仅只不到三十分之一弹指，嬴月儿的身影就再一个闪动，赤红的枪势，直指那司马眉的眉心。使这位银马金剑，身躯微颤，气势凝滞。
薛云凰面色铁青，随后毫不犹豫的以双刀，直斩嬴月儿的身后。她号为六翅禅刀，就因刀速超群拔萃之故。可此时刀光斩出，却竟是慢了一拍，看似无论如何，都追不及嬴月儿的背影。
可薛云凰更知，此时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司马眉不可。
——兰若寺内外封锁，嬴月儿的枪势力量皆霸绝人寰。他们只有从此刻起，寸步不让的与其争斗，协力一同，今日才有可能从此间安然脱身。
猛一咬牙，薛云凰口中溢血，面上亦青筋暴起，然后整个人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近倍。
而此时在场诸人，都不用薛云凰吩咐，都各自爆发了全力，或正面阻拦，或侧面牵制，只欲阻住嬴月儿的身影。
嬴月儿的赤红长枪，在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内，连破李光源与九指神夺王烈二人，又将上官青打出的诸多金针，完全视如无物！
可就在最后，嬴月儿的‘魔焰枪’被一面黑色的巨盾拦截。那是一个身罩面纱，浑身黑衣，身躯异常魁梧，高达三丈的人影。
然后在的枪盾交击的刹那，此人的一身黑衣与斗篷，都尽数破碎，露出里面纯黑色的墨甲。
而这位虽是在狼狈后撤，足步不稳的连退二十余丈，可到底还是将嬴月儿的这一枪阻拦了下来。
嬴月儿见状却毫无异色，只双眼微凝，透出几分怪异的色泽，似在赞叹，又似在嘲讽。
“我认得你，光明教的神护天王李多洛！这可真有趣——”
——堂堂的圣宗静池剑斋，自然不可能与光明神教这样的邪教有涉，那又是像冰云仙子幽灵真那样的卧底么？
六翅禅刀薛云凰面色阴沉，却无半点后悔之意，反而感觉庆幸。今日幸亏是未曾大意，将李多洛召来此间，否则今日，真不堪设想。
可待下一刹那，薛云凰却又瞳孔骤缩，只见五十丈外，那躲在李多洛后方的银马金剑骤然金剑挥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洞穿了神护天王李多洛的身躯。随后又干脆利落，将李多洛的整个人连同墨甲，劈为三段！

第七二零章 都是垃圾
薛云凰先是两眼茫然，随后又不敢置信，旁边的灵云仙子灵紫英，则已目眦欲裂，厉喝出声：“畜牲！”
如非是有着嬴月儿在前阻拦，她几乎就已挥剑向那司马眉斩杀过去。
司马眉却听如未闻，在嬴月儿的掩护之下，身影后撤，继续又退离百丈。直至与虞云仙及岳瑶等人，形成掎角之势，这才止住。
薛云凰的意念昏沉，强咬着牙才使心神保持清明，同样是双眸喷火，定定的看着那银马金剑司马眉：“为何？”
——她现在，就只想要一个答案。
“薛长老很是惊奇？”
司马眉毫无愧色，回之以冷笑：“其实本公子也想问，这是为何？为何尔等就定以为本公子在被嬴天命出卖过之后，还会为天庭效力？会将武安王府视为仇敌？”
薛云凰张了张唇，想说这岂非理所当然？可随后却哑然无声。
这位银马金剑曾被嬴天命出卖，这件事她全然不知。她只知此人，乃昔年大秦威王旧部，只因欠了天庭一个人情，又因西方大帝嬴天命乃威王唯一血脉，才效力于其麾下。
可如若这位，对嬴天命再无半点主从情分——
“三年之前，嬴天命为从嵩阳逃走，亲手将司马眉推到孔将军的刀前，为他换得了一线生机。只因嬴天命已死，所以再无人知晓此事。司马眉他如今，已不欠那位威王，也不欠天庭。”
此时嬴月儿的长枪，又指向九指神夺王烈：“难道就只许你们安插内应，算计我武安王府，就不准我家稍作回应？”
此时她枪势指处，那九指神夺王烈已是冷汗涔涔，这个时候，可没有第二位神护天王李多洛，来为他挡枪。
而司马眉则又提醒道：“郡主小心，她们还请来了玄圣北辰。”
“玄圣北辰？是曾经号称天下第一散修的那位？”
嬴月儿倒也听说过这人的名字，却毫未放在心上。三十年后，玄圣北辰早已身化泥尘，而天下第一散修的名号，也早已换了另一人持有。
所以此人如今，虽还是天下第一散修，嬴月儿却只说是‘曾经’。
心想此人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夫差？且这位如真有能耐与她抗衡，为何至今都未现身？
司马眉却眉头微蹙：“此人不在此间，却有降神加持之法，能隔空使一人战力大增——”
他话音还未落，嬴月儿就已感应到了身后，那另一位黑衣人渐显异常的气机。
嬴月儿却仍是不曾在意，一声冷笑后，又身影如电，疾刺至九指神夺王烈的眼前。
枪影未至，那黑衣人就有一术法完成，瞬时无数星力锁链从四面，往那赤红墨甲方向‘照射’过去。
然则这被薛云凰等人寄以厚望，认为哪怕是一头鲲鹏，也要被其束缚锁链，却是作用寥寥。
嬴月儿浑身上下的火焰，都在这刻转为纯黑，所有的星力锁链，都是触之即燃，而后轰的一声，将那王烈的胸甲与咽喉，都碎为齑粉！
“这是什么东西？”
薛云凰吃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以枪意，将自身火元与煞力强行结合在一起的手段，可谓尽显兵家‘一气破万法’的神威。
可这却绝不该出现在这嬴月儿的身上！此女既不该有这样的传承，也不该凝聚出这样的威煞。
——那得是亲手杀戮至少百万人，又或者寻到一处天生煞眼，才能凝练出来的兵家煞力！
“此为撼世神炎！”
嬴月儿眼中现出骄傲之色，这是独属于她嬴月儿的手段。功法根基虽是出于那位霸王，可她的父王又别出枢机，在兵家‘一气破万法’的基础上另生变化。
她如今身体内每一块零件，每一根骨骼，都是以‘罗睺戡乱决’功体为样本打造，再将虞云仙生前寻得的火属性煞力‘先天元火真煞’融入其中。
故而她自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不惧二阶以下的仙法。再如施展那位霸王的秘法，凝聚出‘撼世神炎’，那么便是五阶的仙法，也可强行破去。
这就等如是将如今天下，绝大部分的权天境玄修，都踩在了脚下。
只有太学主与守正道人等寥寥数位可以施展六阶仙法的存在，才有压制这‘撼世神炎’的可能。
可惜的是她父王直至粉碎虚空，逆流时空之刻，都未能完全参透‘罗睺戡乱决’的奥妙，否则便是皇天级的六阶仙法又如何？那李元霸，又何足惧哉？
而此时嬴月儿的枪，又指向了另一黑衣人，眼中饱含哂意，杀机森冷：“我认出你了，崇国公府内供奉月寒枪陶神丘——”
那陶神丘吃了一惊，也不辩解，身影疾速的后退，然而赢月儿那已转化为纯黑色的墨甲‘赤魔’，却也是如影随形的追袭而至。
施展开‘撼世神炎’之后，她的身速，似又比之前快了一成。黑色电光在诸多全力阻截中，或是闪烁挪移，或是以枪势碾压，使得这一方虚空无数火花溅射，无数的气劲散溢，摧残大地，令地面坍塌，将这个兰若寺夷为平地。
远处的越倾云，不禁目光微凝，以手按剑，就欲加入进去。她眼前这战局，已陷入僵滞，可那静池剑斋一方，却是拼尽了全力，才能牵制住这位月儿郡主。
此时只需一点点的力量加入，就可使形势大变。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就听虞云仙悠然道：“越总管是要出手么？可这一战除非她支持不住，你我还是做壁上观的为好。”
“这又是为何？”
越倾云神情错愕，回望虞云仙：“速战速决。不更好么？”
“话是如此不错，可那小丫头也特意求过我，说是这一战我等最好莫要插手，她要借这些人舒展筋骨。”
说这句话时，虞云仙的眼中，却又现出疑惑之色。她如今玄法修为日渐高深，故而已看出了嬴月儿身上的一些古怪之处。
原本这小丫头的周身，满布着太虚之力，时间裂隙，又似被这片天地隐隐排斥。
可随着这一战，连续数位伪开国死于其手，这种情形却在改善。嬴月儿周身给人的异常感，却是越来越小。
虞云仙心想这该不会是一种夺人气运的法门？
如只单纯的将月儿看成一件器物，那么这件杀器，说不定是神器一类的级别，不被天地所容也是再正常不过。
而上古之时，也的确是有炼器师发明夺人气运之法，用以削弱器物遭遇的天嫉。甚至以身祭剑的，就如那干将莫邪。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形，其实都无所谓。今日她们不出手，任由嬴月儿杀戮就对了。
而且——
虞云仙目光上挑，看向了虚空中某个方位。
“那边还有个棘手人物，稍后可能需要越总管帮忙。说实话，这座都天镇元大阵与其说是困住里面人的兽笼，倒不如说是专为防范那位——”
越倾云顺着虞云仙的视线看了过去，却一无所得，不过她知银马金剑司马眉，既然在薛云凰的手底下潜伏了一些时日，自然也能掌握到一些绣衣卫不知道的情报。
当下也就定下了心神，继续观战。而很快越倾云就发觉，这场战局确实无需她去插手。
就在持续四个呼吸的追袭之后，嬴月儿似终于不耐，一身气息蓦然再次飙涨。那霸绝人间的枪意赫然充塞此界，遮天蔽日，徜徉恣肆。
“你们很烦！霸王枪，焚山煮海，给我滚开！”
当那枪影乱点，黑色烈焰席卷四方，在场几位道业根基较弱的伪开国，都被纷纷震散。
在嬴月儿气势勃发之时，此间诸人就有防备，也都是毫无保留，以极招应极招。
可在交锋之后，首当其冲的人，却似被摧枯拉朽般的被轰垮撞飞。而更后方的数人，则是倾尽全力，才抵住了嬴月儿的枪势轰击。
而待得那战场中央处，几乎被横扫一空，嬴月儿手中的大枪‘魔焰’，就又如毒蛇般的穿行，将那月寒枪陶神丘藏在墨甲中的头颅，如西瓜一般的捣碎！
见得此景，包括虞云仙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薛云凰的眼中，首次现出了绝望之色。
心想这就是对方，全力爆发后的神威？竟然强到了这地步——
明明此女的道业根基，比之全盛时的太学主与守正，还要稍稍差些。可她却感觉这位，比之那两位绝世人物，还要更棘手！
绝世的力量，最顶尖的遁速，仅逊于太学主的道业根基，神阶上位的枪诀，这四者结合，令这嬴月儿成为一个几乎无解的存在。
交手以来的这短暂瞬间，他们这些同为伪开国的人物，要么是跟不上嬴月儿的速度，要么是跟上了，却被嬴月儿那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好不容易将之牵制，对方却仅仅只一个极招，就将这合围之势破解。
这让薛云凰两眼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难道就要这么眼看着此女，将他们一一诛绝？
而此时的嬴月儿则悬浮在三丈空中，手中长枪魔焰再次将所有人笼罩于枪势之下：“本郡主说过了，你们这些人，都是垃圾！”

第七二一章 万劫不复
咸阳之西，距离那兰若寺大约二十里处，玄光道人负手而立。在他的身后，归云子与太玄二人，都是同样的神情淡然，从容自若。
反倒是玄光，神色有些感慨：“我没想到，长生道会入此局。邪灭轩我也隐约有所听闻，却万万未想到，堂堂的长生道祭酒，下任掌教，会是邪灭轩的首领人物。”
“你没想到的，还有许多。”
天河元君的面貌大约三旬年纪，五官俊丽，虽是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道袍，却仍显仪态雍容，卓尔不群。
随后这位，却又有些疑惑的看玄光：“不动手么？我知你玄光，已有了昔年守正八成的道行。”
这位如全力出手，她最多有自信阻拦两刻时间。可出人意料，此人就只是领着两个师兄弟立在这里，似对那武安王妃的生死毫不以为意。
玄光则笑：“为何元君会以为，贫道就定需出手不可？”
天河元君目中闪过了一丝冷意，感觉此人之言，别有意味，竟让她的心绪，略略生出了几分不安。
“据我所知，昔年守正道人为栽培这位武安王，牺牲甚多？”
——就比如那逆北斗大阵，直到此时外人都仍不清楚，那位武安王到底从中得到了什么。
下了这样的重注之后，白云观会将此子放弃么？
玄关失笑，然后答非所问的说着：“其实今日之战，以我白云观之力，预先调集八到十位伪开国都不成问题。可最终站在这里的，就只有贫道与两位师弟。”
然后玄光反问：“那么元君以为，这是为何？”
天河元君蹙眉，心道对啊，这是为何？今日之前，她与薛云凰二人，也一直奇怪于白云观的反应。几日前她们对这家如临大敌，可最终许多手段都没用上。
白云观这次调集的力量，远远低于预期。
原本她们猜测这位白云观主，是顾忌观中的反对之声，又有轻敌之意所致。可今日听来，却并非如此。还是这位，在虚张声势？
“是武安王殿下拜托的。”
玄光不待天河元君答话，就主动说出了答案：“殿下对我言道，白云观人手动用太多的话，那么可能会将他的猎物惊走。”
天河元君蹙了蹙眉，感觉玄光之言，简直荒谬绝伦。可不知为何，她胸中心绪却渐渐浮躁。最后将拂尘一甩，一声冷哼：“故作玄虚！”
“是否是故弄玄虚，稍后就知道了。其实武安王殿下他到底有何打算，贫道也不知。”
玄光摇着头，随后又饶有兴致的问：“邪灭轩为何会突然与静池剑斋联手？别告诉贫道，邪灭轩真是为了三千年前，你们前辈的那句誓言？”
天河元君微微摇头，懒得答言。不过下一刻，她心内却突又生出警兆，蓦然回望兰若寺的方向。
先是恰好望见那座突兀间遮蔽兰若寺附近数里的都天镇元大阵，还有元力屏障中，那尊正一枪将未元真人刺穿的赤红墨甲。
再之后二人就眼看着那赤甲枪势纵横，横扫一切，将霸凌天下的枪意，冲溢出那元力屏障之外。
“这是？”
对面玄光亦发出了一声惊咦，随后就转为赞叹：“原来武安王殿下他府中，竟然还有这种级数的强者？甲是半步神元，里面的人——”
天河元君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神色怔忡。玄光的话音未尽，可她却能补上后续。
里面的人，除了没有半法域之外，一切都是皇天级数！那遁速快到丧心病狂，可更恐怖的，还是那赤甲的一身巨力——
“至少六百万牛。”
玄光唏嘘着判断，神情匪夷所思：“原来如此！殿下是欲在这一战中，就将静池剑斋打到万劫不复之境，却殃及了无数池鱼。”
随后这位就又笑问：“我不知邪灭轩为何要在此时跳出来，可却知祭酒你说服长生道主，定是以蜀南古道为筹码。可如今，祭酒打算如何向长生道的诸位长老交代？又该如何平息武安王殿下与圣上的怒火？”
天河元君只觉神识一阵恍惚，明知玄光之言，是为乱她心境。可神念之内，却依旧是心潮起伏，似狂涛骇浪，难以自抑。
随后天河就感应玄光的气机有异，顿时心道不妙，毫不犹豫的抽身后退，踏虚而行。
可仍无法避过，那蓦然从虚空中伸展而来的擎天大手，将她身影强行定锁虚空。再紧随其后，则是玄光道人轰击而至的四十九道赤红雷电。
……
同样是正午时分，武安王府的门前已被近百辆马车塞满。可此时在王府门前当值的下人，却都是神情疑惑。
眼前之景，看似是门庭如市，热闹非凡。可在往年，这武安王府门前的马车，可都足足有四百以上，可以从此处门前一直排到正街的另一头。
只因除夕将至，武安王更有新年后返回封地的惯例。所以许多朝官都会选在除夕之前，来此拜谒与恭贺新年。
可此时武安王府的门前，就只有北方宗党的一些核心人物前来而已。
在王府大堂‘武安殿’内，谢安倒是处之泰然。因王府的主人北上之故，此时只能由他出面接待客人。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客人，都是武安王府的部属。这些人来此，只是因收到了风声，所以心绪不安，上府来打听城外详情，就近等待消息而已。
谢安并无责怪之意，换成他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样会心生焦虑。
且能在这个时候，仍不顾各方视线直接登门的，正是武安王府中不可动摇的死党。
也正因胸有成竹之故，当谢灵等所有人，都在为武安王妃贸然出城而焦躁不安，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的时候，他与魏征却是好整以暇的，在为武安王府拟定着新年礼单，与此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可当参知政事皇甫射来到府上，却是直趋堂中，直接寻到了他：“王妃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个时候，独身出武安王府？你身为王府长史，难道就不知劝谏？”
谢安神情无奈，这句话他已回答过数次了，可皇甫射身份不同，他还得解释一次：“此为殿下之意，谢安亦无可奈何。”
真要解释起来，麻烦异常，且此地人多口杂，所以谢安干脆就这么应付。反正不久之后，所有人都能知道结果。
“殿下之意？”
皇甫射吃了一惊，而后目光半信半疑的在魏征与谢安二人身上扫荡，他怀疑是有人假传王命，故意将王妃送入到险地中。
“那么殿下可说了是为何？”

第七二二章 嬴高之恨
谢安闻言笑而不答：“事已至此，相爷即便知道了缘由又能怎样？除了静候结果之外，你我还能有别的选择？还请相公稍安勿躁，您得相信殿下才是。这数年来，武安王府可从来没有输的时候。”
皇甫射白眉微皱，他感觉谢安似隐藏着什么，却更知此时自己哪怕逼问，这位也不会多吐露半句。
这位王府长史的难缠，他在几年前就已领教到了。
一声轻哼，皇甫射径自走到一旁的桌案之后坐下，依旧怒目瞪视谢安，似欲将对方撕碎。
哪怕这次的事情，是由武安王殿下一手主谋。可皇甫射依然认为，谢安这个长史依旧有着责任。
然而皇甫射虽暂时偃旗息鼓，可下面却还有些人，依旧心忧不已。
“难道就没法与静池剑斋谈和？总觉得为一灵宠，与剑斋这样的圣宗争斗，很是不智。难道就没有不伤元神的解除灵契之法？”
闻得此言，皇甫射就首先不悦，往那说话之人怒瞪过去：“说得是什么蠢话？静池剑斋要战，我们奉陪便是，难道还能让殿下，给她们低头？”
谢安倒未生气，耐心解释着：“更安全的解除灵契之法，也不是没有，可哪怕最安全的法门，也会使殿下的修为停滞数年。且这次的事情，并不止是静池剑斋索要无面天君那么简单。我北方宗党压制朝臣已久，就如火山中积蓄满了岩浆却不得爆发。如今有静池剑斋这个事端，各方自然是趁机汹涌而出。静池剑斋为压制我武安王府，三年来合纵连横。可到了现在，他们自己都已无法驾驭。”
位于右侧第五席的方珏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哪怕静池剑斋退出，他们也一样会向武安王府发难？”
“正是如此！”谢安轻笑，言含哂意：“数日以来，静池剑斋在北方动员千余天位，可真正从属剑斋的，只怕还不到三百。那么其余九百余人，又是来自何方？”
方珏寻思片刻，随后就又问道：“长史性情一向稳重，此番能同意王妃出城，想必是有着一定胜算，不知能有几成？”
谢安心想这位，可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确是敏锐之极。
眼见周围诸人视线都在向他望来，谢安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给在场几人吃个定心丸，语气决然道：“必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怎么个万无一失法？”
嬴长安继续追问：“难道长史这个时候，还要隐瞒？”
可当他这句问出，谢安就神情微动。而在场所有人，也是讶然无比的陆续看向了城北。
那是几波接连而至的元力潮汐，陆续从数十里外荡漾而来。只因这元力潮过于浩大磅礴，又叠加在了一处的缘故，便是在场几十位几乎修为全无的，竟亦有察觉。
谢安剑眉微扬，就知是那兰若寺之战，多半已分出了胜负。
——这陨落的数位权天境，如是虞云仙等人，那么武安王府必已全军覆没。可如换成是剑斋一方的权天人物，那么这场屠戮这才刚刚开始。
而只须臾之后，就有玄雀前来禀告：“兰若寺中王妃娘娘仍安然无恙，郡主殿下已连诛九指神夺王烈，长生道未元真人，魏国怒刀须九问，神护天王李多洛，月寒枪陶神丘等五人——”
此言道出，顿时满堂寂静，随后所有人，皆喜形于颜色，又诧异莫名。
“神护天王李多洛陨落了？”
皇甫射吃惊不已，心想这可是一位昔年与越倾城比肩的强者，也是这些年来光明圣教的扛鼎人物——
至于其余人等，那未元真人陶神丘等辈之名，亦无不都是如雷贯耳。这都是那位月儿郡主，一人所诛？
……
当那元力潮汐覆盖到整个咸阳城之时，在大宗正府中，嬴高却是面色阴沉铁青，难看无比。
寻常的天位修士，只能从这元力波潮中，感应到是有高阶天位殒灭。可他却能更进一步，辨识那气机特征，知晓到底是何人战亡。
九指神夺王烈，长生道未元真人，魏国怒刀须九问，神护天王李多洛，月寒枪陶神秋——
这一个个人名，都使人闻之惊心。
“嬴月儿么？没想到他府中，居然还藏着如此杀器。怪不得这位武安王，会对一尊傀儡如此的爱重。”
“这是我的疏失，事前就未能查得蛛丝马迹。”
“这如何能怪到二弟头上，那武安王府被他的王妃与谋士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便是绣衣卫，也未能得知其日常机要，又何况我们手中的这点人力？且这次，那位分明是早有蓄谋。”
说完这些，嬴高却是长声一叹：“只是这一次，看来还是要拜托二弟出手。”
“我出手无妨，只是——”
在嬴高之后，却是另一位与嬴高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断臂男子：“你令黑龙卫拖延二刻，本就是犯忌之事，事后必定会引陛下猜疑彻查。如今又直接卷入其中，只怕？”
“我何尝不知后果？可已顾不得这许多，我只知此时如见死不救，那么三年之后，秦境之内就再无人能抑那位武安王的锋芒。故而今日，你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令静池剑斋全军覆没于兰若寺。”
嬴高摇着头，这个时候他又眉眼微动，神色更为冷凝。那是另一位权天巅峰陨亡，而产生的异兆。
“这是？九相宗的大方道人么？”
后方的另一位嬴高微叹，随后再未迟疑，周身瞬间覆盖上了红白墨甲，随后身影迅速穿飞而出。身如疾电，奔向了北城。
他只希望现在赶去，还能来得及！希望六翅禅刀薛云凰等人，还未被那嬴月儿斩尽杀绝！
嬴高则依然神色青冷，目送着那另一位‘嬴高’的身影远去。随即他却又怒恨之至，猛然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梁柱之上。巨大的力量，顿使这座殿堂生出了无数裂痕，泥沙俱下，隐有崩塌之势。
今日之事，使他愈发感觉那位武安王殿下的聪慧睿智。三年间潜藏不发，装疯卖傻，三年之后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引蛇出洞，就使堂堂圣宗之一的静池剑斋折戟沉沙！也令各方积累起来的力量，面临全军覆没之局。
这使得三年来他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而北方宗党，在被各方针对的境况下，非但未被打垮。反而其实力，再次得以增强。
嬴高不解，为何天圣帝在这皇嗣一事上，偏就如此固执？说什么不愿夺人子嗣？可难道那位，一定要等到由安国嬴氏入主咸阳，彻底取代黑水嬴氏才肯甘休？就看不清楚他膝下诸子，无一位是武安王对手么？

第七二三章 太子叔衡
兰若寺都天镇元大阵之内，嬴月儿一枪捣碎了大方道人的头颅，却并未有任何血光溅出。蜂拥的黑焰，只须臾间就将此人的身躯，全数燃为灰烬。
随后她的枪势，也终于指向了针后上官青！
此时诸人中，以太阳刀李光源的实力最弱。可这位的遁速，却是唯一能勉强与她比肩者。
嬴月儿料到自己要诛杀此人，需得废不少时间气力不可。此时便干脆先放过了此人，将目标换成了遁法逊她数筹的上官青。
当赤魔甲再次疾驰，就好似黑色的电光闪烁，后方处更带起了万千星光。
——这些星光，其实是加诸于嬴月儿身上的星力锁链，来源于那位由‘玄圣北辰’降神附体的那位玄修。在这短短时间内，这位已是连续打出了七道‘周天星锁’。叠加在了嬴月儿的周身，也多多少少起到了作用，与嬴月儿周身的‘撼世神炎’，已形成了抗衡之势。
可这并未能救下上官青的性命，魔焰枪所指之处，前方那千万针潮，瞬时一片披靡，溃不成军。随后嬴月儿，就这么强顶着数位伪开国的攻伐牵制，将那针后上官青的头颅，碎为粉尘！
薛云凰见得此景，眼眸中顿时闪现出痛苦之色。
——这是静池剑斋一千年来，首次有太上长老死于外敌之手！
之前死去的伪开国中，除了神护天王李多洛是宗门布置已久的棋子之外，其余之人或为外援，或为盟友，都不能使她动容。
可针后上官青之死，却真是令薛云凰难以接受。
只是此时在她眼中，那一身黑焰席卷，气势膨胀汹涌的嬴月儿，就好似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魔头，带给人无尽的绝望。
“你这人很烦耶！”
嬴月儿并未在意薛云凰那愤恨绝望的目光，此时她转过身，神情不满地看着那由玄圣北辰附身的黑衣玄修。
“真以为你藏在别处，我就杀不得你？”
那些星力锁链虽是奈何不得她，可当叠加到现下这个程度之后，却已开始影响到了她的速度，已经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程度。
可那黑衣玄修仍未言语，径自在准备第八道‘周天星锁’，嬴月儿不禁一声冷哼，身影幻化飘逝，又一次带起了无数的残影与星光。这些图像滞留于人的目中，看似美奂美轮，却含蕴着无穷的杀机。
也依然是那么霸道简单，嬴月儿所过之处，一路的所有阻障，要么是轻松避开，要么是被直接轰飞。
只仅仅一个刹那，嬴月儿就已飞至到黑衣玄修的眼前。一枪甩出，砸破了那一重重的防护禁法，轰在了这玄修的脸颊上。可这一枪下去，竟未将这人的头颅轰碎，只是将这人扫飞百丈，狠狠砸落到了地面，引发烟尘飞扬，地坑塌陷。
‘嘿’的一声，嬴月儿又径自踏空追觅而去。而待她再次来到那黑衣人近前之时，只见这位一身黑袍早已破碎。里面却是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的女性尸躯，双眼无神，面色苍白。之前虽被嬴月儿一枪轰中面颊，可此时那里除了一个浅印之外，就再无其他明显的伤处。
嬴月儿对这一幕却是早有所料，眼中现出厌恶之色。
“我就知是灵尸之法！”
——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感觉会脏了她的魔焰枪。
然后当嬴月儿长枪再出时，那枪尖之上，却赫然生出了奇异的紫电。之前那女尸一直都是呆板漠然的神色，可当见得这紫电之时，却是身躯震颤。拼了命的往后飞撤着。
可嬴月儿的枪势，却更快一筹。
“这是五雷正法！别以为只有你一家，才通玄术！”
随着轰的一声炸鸣，那女尸的腰部被魔焰枪轰中，然后整个身躯都被一分两段，体内无数的黑色血点，向四面八方炸散开来，也使得周围以太阳刀李光源，灵云仙子灵紫英为首的几人，都不得不纷纷散开，以躲避这些飞射而来的煞尸毒液。
随后众人耳中，也似听见从那远处虚空，传来的隐隐哀嚎。
薛云凰看着这一幕，却只觉是无奈。如若连玄圣北辰，都奈何不得这位，那么他们这些人，就真的是再无法可想。只有在这嬴月儿的枪前，一一受死！
目光赤红一片，薛云凰不断念动着平心静气的心决，以压制自身的情绪。可即便如此，那沮丧，恼恨与悔意等种种心绪，仍旧不断的在她意念之内滋生。
最后看了嬴月儿的身影一眼，薛云凰就转过了身，直往那叶凌雪乘坐的那辆飞车直扑而去。
此时既已无压制嬴月儿的可能，那么飞车之内的叶凌雪及李珂，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飞车的周围，就有九道身影显现，同样势如狂虎，往那车身处狂扑而去。
——这都是薛云凰调集过来，埋伏于此的镇国与上镇国强者。无力参与兰若寺内的这场大战，只能选择继续潜伏。
而此时这几位唯一的目的，就是为薛云凰，牵制住越倾云等人，制造机会。
嬴月儿此时亦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目现犹豫之色。
此时那车队周围，虽有六位伪开国拱卫。可虞云仙九观这三位要主持都天镇元大阵，其实余力不多，只有防身之能。真正能全力出手的，就只有岳瑶，司马眉及越倾云三人而已。
要应付一个六翅禅刀，加上八九位权天强者，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赢月儿正这般想着，就听最后那辆车上，传来了一声轻笑：“这次一直都没能帮上忙，这些人就交给孤如何？”
话音未落，那车身之内就传出了‘嗡’的一声鸣响，音纹震荡。使得那飞扑而至的九位权天境，都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浑身气元崩散，都无一例外，当场坠落在地。
六翅禅刀薛云凰亦受影响，正气机大滞之时，身前那岳瑶的长枪蓦然疾刺而来。这使她心神大骇，刀光连斩，与岳瑶枪势硬拼了十数记，激起无数的火花溅射，罡风激荡。
而薛云凰以上位伪开国之尊，此时竟反而是在岳瑶枪前处于下风，身影在这顷刻间飞退二十余丈。
这狼狈之姿，也使越倾云大为心动。有心拔剑，立时取了这六翅禅刀的性命，可随即她就望见，那赤魔甲的观瞄孔往他投望过来。越倾云三思之后，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看来这位郡主，对薛云凰势在必得，并不欲假手于他人。
而薛云凰立定之后，则是眼神错愕的望向那音纹的来处，目中满含艰涩之意：“伏羲琴之主，卫太子姬叔衡？”

第七二四章 殇琴仙君
那飞车的纱帘后，却并未有答话之声。只有阵阵琴音传出。似金戈铁马，高亢激昂，一声紧迫过一声。使得车队周围，那数位权天强者，都神色痛苦莫名。其中一位忍受不住，蓦然一声爆吼，浑身气元暴涨，转而向那琴音的源处狂扑而去。
可就在此人强顶着琴音震荡，冲至那飞车前时。却有一位面容俊俏清秀似如女子，气质阴柔冷峻的青年显现在车外，仅信手一挥，就使那人连同墨甲，碎成了四十余片，且切口光滑之至！
而待见得此人，薛云凰就已确证那车内，正是卫太子姬叔衡无疑。
神器伏羲琴并未有召唤英灵战将之能，可本身却有‘器灵’跟随。名为‘殇琴仙君’。
——传闻是虞舜帝之臣，上古贤人‘夔’死后所化之灵，附于伏羲琴之中已有三万载。受圣人之命，护持神器之主。
据古代相关典籍记载，这器灵本身就是皇天位。可因如今‘伏羲琴’本身还未恢复全盛，此时仍只是权天圆满，也是如今世间，实力最强横的十几位伪开国之一！
薛云凰口中不禁一丝鲜血溢出，眼神满含怒恨的，看向那最后一辆飞车。眸光仿如刀剑，似欲劈入幕帘之内，那个将他们最后希望粉碎的男子：“我静池剑斋与武安王府的恩怨，与你们卫国何干？卫太子今日插手此战，是欲与我静池剑斋为敌？”
“咚！”
当最后一声音符响起，那八大权天境，竟都从墨甲缝隙中喷出了血雾，纷纷栽落倒地。虽都仍有声息，却皆无力再起。
而此时那车前的幕帘也翻卷而起，露出里面一位白衣青年。那相貌并不算是太出众，只是五官端正而已，气质却雍容优雅，清新俊逸。
不过可能是因方才以琴音伤人之故，这位的脸上并无血色，气息也显虚弱。
“薛长老言重了！我卫国与武安王府结盟的条件之一，就是共同应对静池剑斋。而今我国满目皆敌，也只有秦武安王，可为盟友。即便是静池剑斋，近年来对大齐高氏的支持，不也是不遗余力？”
说到此处，姬叔衡的脸上，又浮起了无奈的笑意：“今日之战，仅武安王府一家，就可应付有余，然而那位殿下的谋士却可谓谨慎，一定要让孤跟随过来，以策万全。这也可算是我姬叔衡的投名状，不得不然——”
薛云凰的瞳孔收缩，胸膛里的寒意更深。心想这位卫太子，到底是何时来到的秦境？又是什么时候，与武安王府结盟？
那位秦武安王，竟然算计至此？
换而言之，今次之战，对手其实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薛云凰只觉胸中一股股悔意，一股股痛恨，正如万千虫豸一般在啃食着自己的心脏。
随后她又勉力提起了精神，再次问道：“卫太子与武安王结盟，当是为应对来年齐魏鲁韩联盟伐卫之战？可如今日卫太子能够助我剑斋一臂之力，那么本宫可代剑斋保证，三月内为卫国退两国之兵！”
“这条件倒是颇让人心动，只是——”
姬叔衡微一摇头，再次拨动了琴弦：“长老这句话说得太晚了，试问这武安王府如无钳制我姬叔衡的手段，又岂能放心孤跟随武安王妃的车驾？”
随着这‘咚’的一声琴音再次传开。数百丈外那些伪开国，也都在这音纹震荡下，纷纷气机凝滞。随后又是‘轰’的一声爆响，嬴月儿的身侧处。那女性尸躯终于彻底炸散开来，爆出了一团覆盖十丈方圆的黑色血雾。
薛云凰的嘴里不禁一阵阵发苦，玄圣北辰驾驭的灵尸被毁，也意味着他们最后一点脱身的希望，彻底暗灭。
而此刻嬴月儿的元神意念，也终于将那太阳刀李光源遥锁！
战场四百丈外，素如雪只觉惊悸莫名。此战她与秦可人都无插手之力，只能奉薛云凰之命躲在此间，以免牵累他人。
可当见得那黑焰缠绕的身影，距离李光源越来越近，她终是无法坐视。正因心绪彻底陷入了绝望，素如雪也不再以自己的生死为念。
可在下一瞬，她却听秦可人，发出了惊喜的呼声：“是斋主！”
素如雪愕然回望，只见那天际间忽然一道冷光闪现，而似如流星般轰砸而下，坠落在这都天镇元大阵的上空。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一方虚空剧烈震荡，无数烟尘掀起。远远看着，就好似一朵蘑菇云团。
那虞云仙、九观与李道信三人，都是神情微变，面上首次显出了凝重吃力之色。而上方的元力屏障，也在剧烈扭曲，被一道青蓝剑光，连破三层！
“真是师尊？”
素如雪简直不敢置信，那平时淡漠的美目中，闪现出复杂而又激烈的情绪。
薛云凰同样讶然，而后却是苦笑。此时她胸中的愧疚，更大于欣喜与期冀。
半年之前，斋主极力反对与武安王府贸然开战，认为时机已过，武安王府羽翼已丰，不宜正面为敌。不能为无面天君，使剑斋陷入到前景不明，且必定伤亡惨重的远征中。
那时却正是她与上官青几位联手抗命，几乎在宗门之内，架空了这位斋主。
可时至此刻，却正证明了斋主的英明。只是如今，大错已铸，还来得及么？
嬴月儿亦是同样抬头上望，与上方那位拥有极致的美貌，气质飘逸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女子对视着。
可仅仅须臾之后，嬴月儿就又冷漠的收回了视线。恰好那卫太子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使太阳刀李光源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窒。
而嬴月儿则毫不留情，全力一枪将李光源的身躯墨甲捣碎，随后黑炎漫卷，彻底燃灭了此人所有生机。
“你想救他们？”
似在询问上空的那位剑斋斋主，又似在自言自语。嬴月儿枪意冲腾，仿佛一头魔龙般直击云霄，毫不相让的与那凌空落下的剑意冲撞，使二者间的虚空扭曲撕裂。
“可你救不下来！”
声落之刻，三十丈外又一黑衣人，被嬴月儿的魔焰枪捣穿了胸甲！黑色‘撼世神炎’狂涌而入，使得甲内之人发出一阵阵哭泣哀嚎，使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都是垃圾，撑不了多久的，不如你让他们站住不动，至少本郡主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那墨甲之内的火焰，竟然足足燃烧了三十个呼吸时间。哪怕嬴月儿已离之远去，也仍未休止。一阵阵的痛呼嘶吼，随着那黑色魔焰不断的喷涌而出，直至此人的一身气机，彻底消逝。

第七二五章 收些利息
越倾云有些诧异的看着嬴月儿，发现自这位剑斋之主到来。嬴月儿的战意精神，就又格外的亢奋。让她感觉心惊，发现这尊凌驾世间几乎所有权天境之上的‘机关人偶’，手段竟也能如此的凶残。
不过她也没心思说什么，径自拔空而起，凌厉的剑意，亦直指那剑斋之主。此时她也知武安王府，到底是在防备着哪一位。也知现在，正到了她用力之刻！
那都天镇元大阵，对于薛云凰等人而言是‘兽笼’，可她却能出入自如。顷刻间就已出了那元力屏障之外，可就在这刻，越倾云突然神情微动，看向了一旁。
只见一尊红白色相间的墨甲，忽然从那漫天烟尘之内飞撞而来。遁速快极，只是须臾，就已到了她身前。
越倾云瞳孔收缩，随后毫不犹豫就将剑光转折，似一朵白云散开，泼洒身侧十丈虚空。
再当她的剑，与那红白墨甲的兵刃接触时，墨甲中的越倾云，顿时就变了颜色。
“嬴高！”
这红白墨甲施展的，正是大秦皇家秘武，哪怕在皇族之内也只有寥寥数人修成的‘周天归元气’！
且纵观大秦，亦只有大宗正嬴高才将这门功决，修到了十四重以上！
那丈六长刀激撞入越倾云的剑影之内，气势彪悍绝伦。仅仅三刀，就已破开了重重剑网，冲击到了越倾云的身前二丈。
越倾云的瞳孔微凝，随后也抛开了所有的杂念，气机牵转，悍然反击。掀起剑光如潮，直击那红白墨甲的左侧！
——此人的墨甲看似是完好，双臂都能运用自如。可就只这交手的瞬间，越倾云就已注意到了此人左臂的异常，较为虚弱。尽管对方极力掩饰，可仍无法完全弥补因左臂缺失而造成的破绽。
且三年之前，越倾云也听说有一与嬴高相似之人，参与围杀武安郡王。却在那一战，被武安王斩去一臂。而以武安王的真元性质，除非是有人能将这位的元神彻底诛灭，否则似这样的断臂之伤，绝无恢复的可能。
而就在越倾云与疑似嬴高之人开始了激战之际，都天镇元大阵之内的那场杀戮，也仍在继续。
“知道本郡主，之前为何会独独留着她们几人不杀？”
嬴月儿依旧自言自语般的说着话，那娇俏的脸上，也同时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哪怕是隔着一层墨甲，旁人也能感觉到她的舒心惬意与满足。
可这刻她的身影，已是到了那灵云仙子灵紫英的身侧。枪卷如龙，以整体千万牛的巨力，势如破竹的轰开了那一重重的剑幕，随后‘嗡’的一声刺耳轰鸣，嬴月儿的枪，洞穿了灵紫英的胸甲，然后那黑色魔焰，亦狂涌入内。
“那是因为，只有在你洛神衣的眼前杀了她们，才最使本郡主开心快意——”
可惜在那撼世神炎的烧灼下，这素白墨甲中，却并未传出灵紫英的哀嚎之声。
此女的心性似是坚韧之极，哪怕明知必死，哪怕元神被那黑色魔火灼烤，也依旧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异声。
“嘁！”
嬴月儿微觉不爽，可到底还是将那黑色火焰的强度，骤然增大了数倍，给了这灵紫英一个痛快，并未继续折磨。
她虽不会对此女手下留情，可对灵紫英的意志，却颇为佩服，这位比之前那位伪开国，强得太多。
而那位剑斋之主，虽仍是一言不发，可其眉心处，却显现出了红痕。剑力激荡之下，那元力障又再破二层，此时仅仅就只剩下两层壁障，在抗击着这位的剑势冲击。
嬴月儿却依然从容自若，而这个时候，她已开始追击薛云凰。后者一边疾退，一边以刀光封锁身前，那就好似一片片正在激震中的蝉翼，快到超出了人视觉极限。
可二人同为上位伪开国，嬴月儿的枪，却似儿戏一般，把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重重刀影砸碎轰破。
“你再努力也没用，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你洛神衣办不到的事情。再说你救下她有什么用？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什么六翅禅刀？不自量力——”
而后嬴月儿的枪刃，直接就将薛云凰的双足削下，随后又干脆利落的将这女人的双臂斩断，将之彻底削成了人棍。
随后嬴月儿就这么踩在了薛云凰的头顶上，黑色魔火涌动，灼烤着薛云凰的身躯元神。
这次她却再无留情之念，使得后者发出阵阵哀嚎鬼泣之声。
嬴月儿则再次仰头上望，目光阴冷。
“可看到了？这就是敢算计我母妃的下场！父王他说迟早有一日，会将你们静池剑斋踏平！他说话素来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本郡主今日就先代父王收些利息。”
三十丈外，虞云仙看着这一幕，不禁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感觉她这个徒孙，仿佛与那位剑斋之主，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真不知这丫头，到底与那位斋主有着什么样的过节。竟然要在这位斋主的眼前，一一将其弟子门人诛杀折磨！对于剑斋而言，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虞云仙有心出言训斥一番，让嬴月儿莫要太过分，可又觉自己身份颇为不便。
而后她又望向了身后的飞车，却发觉叶凌雪与李珂，赫然都已是昏睡的状态。
虞云仙不禁微微摇头，心想这丫头，多半是察觉叶凌雪已经沉睡，才敢如此恶形恶状。平常在叶凌雪的面前，这小丫头就好似个木头娃娃，不知有多乖巧。
而此时最后一辆飞车上，卫太子姬叔衡也停下了琴音：“孤力已穷，就只能到这地步，郡主对不住了。”
嬴月儿回头看了姬叔衡一眼，随后不屑的一声轻哼：“本来也不用你帮忙！”
——以琴音牵制伪开国层次的人物，这的确极耗力气。哪怕是借助神器伏羲琴之力，也不轻松。
可要说姬叔衡这一下就已力穷，那是断然不可能的，这无非是推托之辞，表示不愿再出手之意。
可其实嬴月儿已对这卫太子刮目相看，此人不惜助她连杀薛云凰与灵紫英二人，狠狠得罪静池剑斋，看来也不是个孬种。此时收手，其实是对薛云凰的惨况不忍居多。
可嬴月儿却无半点适可而止的念头，一想到这六翅禅刀，在另一世时的所作所为，还有今次趁她母亲生产时动手，又以外祖母李珂为人质的阴狠，她心内就怒恨难止。
蓦然一枪掷出，直击七百丈外，将远处另一位躲在角落里的黑衣人，生生轰杀！
随后嬴月儿都懒得理会这人的真实身份，目光又直直的向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看了过去。

第七二六章 大战终局
与之前诛杀六翅禅刀薛云凰时的狠辣不同，这次嬴月儿的眸中，却微显犹豫之色。
须臾之后，嬴月儿还是决定将这二人放过。她是恩怨分明之人，之前的上官青与薛云凰，是实在恨急，这才痛下杀手。
可对于这两位，她却没什么怨气。
相反在安王那一世，这二人也曾有一段时间，为大秦效力。且静池剑斋俘虏无面天君之后，也是这二人，陪伴无面度过最后的一年岁月。她们是剑斋中少有的几位，对无面态度温和之人，使嬴月儿颇为领情。
且即便放过这二人又如何，她们对武安王府已毫无威胁。
四个呼吸之后，那层元力屏障终于轰然破碎。那位剑斋之主的剑，也在此刻沉坠而下，而剑锋所指，正是踩在薛云凰头顶的嬴月儿。
嬴月儿亦早有准备，长枪‘魔焰’早已被她召回在手，此时掀卷枪势如潮，遮蔽十丈虚空世界。
她这里是蓄势等候已久，以逸待劳，那剑斋之主，却是在斩破都天镇元大阵之后奋起余力。可二者交锋，却是如天雷勾地火般的气势，霸道无敌的枪影，凌冽绝伦剑势，在十丈方圆内激撞交锋，任何一点泄露出来的气机，都似能湮灭世界。
那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之前能在十余伪开国的混战中存身。可此时却都是口鼻溢血，身躯被生生掀飞退至数百丈外。
而另一方的武安王府车队，虞云仙及九观李道信三人，亦是立时阵旗变化。操纵都天镇元阵，生出了一层层的元力屏障，护住了三辆飞车。
可即便如此，三人的眼中，亦是满含凝重之意。尤其虞云仙，感觉眼前这一幕，已是与三年前的嵩山，太学主及守正二人大战时的水准相当。
烟尘弥漫，气浪轰鸣，那纵横交错的剑光枪影，在这片大地之上，斩出一条条深达百丈的沟壑。而那无处宣泄的狂猛罡力，更使这片方圆三里的大地逐渐沉陷。
整整七十五个呼吸之后，这场势均力敌的交锋才终告休止。那剑斋之主洛神衣终究还是未能取得胜势，身影飞退数百丈，在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的身前虚空悬立。而此时这位，不但唇角溢血，肩侧处又现出一线血痕。
在她的对面，嬴月儿的‘赤魔’甲，亦颇显狼狈，胸甲附近，赫然也有数道创口。可她终究是定立在了原地，半步不移。
而此时的嬴月儿，更是神色傲然的与对面的洛神衣对视。枪意翻卷如龙，毫不相让。气势则张扬跋扈，似目空一切。
“本郡主就说过了，你救不了她们！”
声落之刻，嬴月儿就是一脚踩下，将早就没有了声息的薛云凰头颅，生生踏碎！
……
“这就结束了？”
七十里外，嬴去病有些愣怔的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目光茫然怔忡。
其实自那位剑斋斋主到来之后，他就已看不到什么。那片地域烟尘弥漫，十数里方圆虚空都被那几位伪开国的力量扭曲。
可那权天修士陨亡后的元力波潮，嬴去病却能感应得到。整整有十三波，也就是十三位伪开国，殒灭于那都天镇元阵内——
除了银马金剑司马眉与玄圣北辰之外，今日参与此战的十三名当世最绝顶的强者，都在那兰若寺内，被嬴月儿如杀鸡屠狗般的宰杀。且屠戮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元力潮起的频率，一波快过一波。
而其中也包括他花费了大量金钱，才引入府中的月寒枪陶神丘。
直到方才双方争斗告一段落之后，嬴去病才得以窥见那战场中的情形。却只见那座兰若寺所在的方位，只余一个巨大的陷坑，深不知多少丈。嬴月儿与那位剑斋之主，则分立这陷坑的两端。双方剑意枪势依然充塞四野，气焰熏天。彼此争斗冲突着，互不相让，似将咸阳城外的这一片虚空，分割成了两半。
——看似此战仍方兴未艾，才刚刚开始，可嬴去病却知已至结束之时。
城内的始龙甲已摆脱了障碍，即将出城，剑斋之主已不能不退。这位可不惧嬴月儿，不在乎那伏羲琴，却不能不对始龙甲的半法域忌惮有加。
也意味着这场使大秦乃至天下诸多势力瞩目的兰若寺之战，即将以十三位伪开国的陨落，静池剑斋一方的全军覆灭为了局，彻底落幕！
也预示着沉寂三年的武安王府，又一次成功斩开了他们脚下的枷锁。在接下来的数年中，可以放开手脚，并且踩着薛云凰等人的尸体，使天下瞩目。
“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于事外？”
嬴去病逐渐回过神，随后一声冷笑，目光扫望向旁边，那正往城梯方向行去的嬴瑾瑜。
“难道五弟，还真以为我们那位外甥，会将你放过？”
“至少第一个倒下的，不会是本王。”
嬴瑾瑜的脚步，毫未有停留之意：“且三哥之言，本王也听不太懂。本王素来待武安王亲如手足，怎有放过不放过一说？”
嬴去病闻言，则嘲讽地一哂：“我们那外甥可不是蠢人，你做这表面功夫有用？我倒是觉得，你如一直与那嬴高搅合在一起，那个家伙必定不会放过你这兴平郡王。”
“或许吧？”
嬴瑾瑜一声轻叹，然后若有所思的回望嬴去病：“三哥可是畏惧了？其实大可不必。在父皇山陵崩之前，嬴冲不会对你我兄弟出手。三哥大可不必急于拉人下水——”
“哈哈！”
嬴去病闻言却长声大笑，意态狂放：“我怕什么？实在不行，本公便去寻大宗正嬴高联名上折，奏请陛下将武安王收为皇嗣，继承大宝！日后那家伙登极，总不可能将我嬴去病给宰了？”
嬴瑾瑜的瞳孔收缩，然后面色平静：“兄长你随意即可。”
而后他再未迟疑，直接走下了城墙。
也在这刻，城西方位的天河元君也带着一身伤势飘飞而起，遁入空中。她先是深深看了那兰若寺方位一眼，又俯身看向下方，那正裹挟无数剑气雷光追击而至的玄光真人。
之后仅仅须臾，天河元君的身影，就化散为点点灵光，融入到了万丈高空的云气中。人影气机，都在这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光真人一击落空，微微蹙眉。随后将一身剑气雷电尽数散去，叹息不已。
可惜的是，他与天河元君之战，并没有‘都天镇元大镇’这样的兽笼。要在这四野空旷之地，诛杀一位实力仅逊他一线的伪开国，实为不易。
武安王府的这个敌人，也就只能由武安王自己去解决了。
好在这一战，武安王府剪除的伪开国数量，就超过二十。已经有了大把的余裕，去剪除长生道——

第七二七章 你们快逃
当咸阳兰若寺之战迎来终结之刻，远在五千五百里外，接近太行山秦魏边境的一处丘原中，嬴冲身胯翻羽神驹，身披半甲，左手是神器邪樱与星焰枪的合体，右手持着一口全新的伪圣器级剑器，脸上则笑靥如花的看着眼前以黑水龙帝为首的几人。
几人鏖战一夜，仍未分胜负。嬴冲固然是毫发无伤，一身真元法力在丹阵供应下源源不绝，远不到枯竭之时。可他的对手，也同样状况大致完好。
黑水龙帝是实力更胜出昆不羁一线的妖族帝君，有着身化黑水的神通，无论旁人怎么轰击，怎么斩杀，都很难在其身上留下致命创伤，难缠程度全不在元力无穷无尽的南海天鲲之下。
而拖雷的长生斧，更有着不逊于邪樱枪的神威。
故而这场持续一日一夜的大战，还是黑水龙帝一方占据着上风。只是这位，亦拿嬴冲无可奈何。
云龙隐与涅槃真火，不灭炎身——这些神通玄术，无不都是最顶级的保命之法。
故而几人哪怕全力以赴，也难将嬴冲逼至绝境。而只需稍有怠懈，这位武安王就可恢复过来，一切如初。
可战至此刻，黑水龙帝他们虽无致命伤势，亦元力充足，却都各自冷汗涔涔。
此时的四人，已不在想该如何阻拦嬴冲南下咸阳，而是在筹谋该如何从这位武安王面前全身而退。
神火仙子烟云霞，是最早得到咸阳那边消息的，尽管她一直强压着情绪，不显露出异色。可当其出剑之时，却仍暴露了出些许端倪。
——此时的她，也确该心忧。
他们四人是依靠配合无间的联手，才能勉强压制嬴冲，可当这联手之局破去，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们中除黑水龙帝之外，其余任意一位，都不是这位武安王的对手，只怕难免各个击破之局。
而这位座下的翻羽神驹，则依然保存积蓄着足够的马力，可以自在从容的追击，将他们一一诛灭！
又因功法克制之故，她烟云霞是四人中最弱的一人，也是最易被嬴冲猎杀的一位。
黑水龙帝得知兰若寺情形不妙，静池剑斋落入武安王府陷阱的消息，是在烟云霞之后。
从半刻之前，这位的神色就现出了异常，似欲离去，又有迟疑。
他实力不弱嬴冲，自信能从此间从容遁走，可问题是他走后，这里的三位盟友，能否活命？无论怎么看，今日他们四人，都有一两位死在这里。
接下来是拖雷与哲别，蒙古人的势力都在草原，在秦境之内人手几乎等于空白。
可二人只从黑水龙帝与烟云霞的异常，就知情形不妙。出手时也都有了保留，开始筹谋后路。
嬴冲也不愿拖下去，此时他归心似箭，只想着早日回归咸阳，回到即将生产的叶凌雪身边，要看自己的长子出世。
于是此刻他也放软了身架，与之前的冷酷郡王判如两人。不但笑容和善无比，语气也苦口婆心的劝诱着：“还要再战下去？已经没必要了吧？兰若寺那边的消息，别说你们不知道？”
“再拖延下去能有什么用？最多再有一天，等到我那女儿北上，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拖雷兄，你如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时候离开，静池剑斋也说不得你什么了吧？”
“烟仙子，如今可是最后的机会了。最早离开的人，还是能占些便宜的。”
可此时无论他怎么说，四人都不敢轻动，都是面色僵硬，听着嬴冲自说自话。虽都心念动摇，都不敢贸然行事。
嬴冲无奈，只能专攻那黑水龙帝。
“巴颜山那边没给龙帝消息？那位龙后倒是贤惠的很，是生恐乱了龙帝心念吧？”
“两个时辰前，本王麾下孔殇回报，他们几人已打破了二重山水宫，此时距离巴颜山龙殿，就只有一座先天奇阵而已。以本王估算，最多一日，他们就可攻入至龙殿。”
——其实孔殇他们是在那座先天奇阵前受挫了，可嬴冲却绝不提此事。
“龙帝如此自负，是以为我武安王府人手不足，区区几位伪开国，攻不下巴颜山。可龙帝也莫要忘了，如今形势，已另当别论！”
闻得此言，黑水龙帝面色再变。想到此时形势，确实是要另当别论了。这个世上，鲜有雪中送炭之人，却多有锦上添花者。
可如今武安王府已在兰若寺，令静池剑斋全军覆没。此战必定会震惊青海，难免有别有用心，觊觎巴颜山龙殿者蠢蠢欲动。
可这对于他们黑龙一脉，则无疑是落井下石！
见那黑水龙帝已渐生离意，烟云霞不禁神色铁青。她早就知这位武安王殿下言辞犀利，今日算是领教了。这张嘴皮子，的确是能说会道。
可此时的她，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他们四人已处于不得不退走的劣势，再难同心合力。便是她烟云霞，也不是不想退，而是不敢。他们四人中只需任意一人首先离开，此间都是崩溃之局。
也就在这刻，拖雷忽然催动墨甲，身化血光，往远处疾飞而去。哲别亦紧随其后，途中连发三箭，试图遮蔽住嬴冲的追击路线。
烟云霞不禁眼现愕然之色，她没想到首先逃走的，竟是拖雷哲别，而非黑水龙帝。
可随即她就已回神，毫不犹豫的飞身撤离，身化火光，拼尽了一切气力飞遁，只求远离此间。
至于黑水龙帝，虽是慢了她一拍。可在这清江支流的岸旁，遁走之速，还超越于烟云霞之上！
赢冲见状，却显露出一出怪异的笑意。似讽刺，似快意，又似在叹息。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也在这一霎那，二十里之外忽然传出‘嗡’的响声，数十道五色光华穿飞而出，直指首先逃离的拖雷。
嬴冲亦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奔雷逐日’轰出。
那拖雷先是下意识的往那五色光华来处望去，随后整个元神都为之蒙昧。
直至那些美轮美奂的五色翎箭飞至到不足三里之距，这位才猛然惊醒。他不由骇然色变，眼现不解与绝望之意。随后一声怒吼，以手中长生斧挥斩。以浩然伟力遮蔽虚空，连续粉碎挥灭了近八成的五色翎箭。
可当嬴冲的那只箭，穿过了哲别的拦截，后发先至，来到了拖雷身前之时。这位蒙古王子，却再无力抵御，被那箭影洞入到身躯之内！接着又是残余的十二枚五色翎箭，随后跟进，将拖雷的墨甲，打出了无数的血洞。
又仅半个呼吸，那拖雷的身躯连带其墨甲，就整个炸裂开来，血肉纷洒。

第七二八章 事后斩获
大约半刻之后，嬴冲手持着那开天斧细细打量着，而此时邪樱所化的银液，正覆盖其上，不断吸收着里面的血元之力。
嬴冲心想此物全盛时，说不定还真有着‘开天辟地’之能。他感觉到此物，与此方天地的虚空法则，五行元灵，有着莫大的联系。
手握此斧，嬴冲就只觉自己，好似将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这可非是错觉，而是他确实感觉到了自身，掌握触摸到了破解这方天地奥秘的钥匙。如能持之参悟，必定可使他短时间内道行大涨，修为激增。
——而这仅仅只是真正盘古斧的三块碎片之一，如若这件传说中最古老的神器是完整状态，不知又是何等样的气象？
这东西落在那拖雷的手中，简直就是明珠暗投。那血祭之法，看似是将这开天斧的威力强化了，任意一位权天境持有此物，都能斩出五百万牛以上的斧力。而换成嬴月儿与昆不羁这样的巅峰权天，则轻轻松松可达六百万，配合自身墨甲，则更为霸道。
可其实这是削弱了这开天斧割裂虚空，镇压地水火风之能，威力反而是下降了。
此物放在九月或者许褚这些天赋异禀者的手中，才能真正展其神威。必可使二人战力倍增，使前者成为能抗衡夫差的存在，令后者直达伪开国的巅峰。
甚至还可尝试催发出‘半法域’，这毕竟是神器残片打造修复而成，与夫差及四位圣宗宗主手里的‘伪神器’，可非是同一意义。
需知神器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在于法域！使御主拥有抗衡皇天境之能。
不过这法域之力，只有真正完整的神器，才能将之激发。而如今哪怕是他的邪樱枪，也只修复到八成多一点，距离激发法域，仍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倒是这开天斧，更有希望——
郭嘉此时亦来到了嬴冲的身侧，眼看着那神火仙子烟云霞逃遁的方位，一声轻叹道：“真可惜！”
原本在诛杀拖雷之后，他们有很大可能，将那烟云霞也一并诛杀的。
只可惜嬴冲在使用‘奔雷逐日’的时候，也使自身露出了破绽。被那哲别一箭，击中了翻羽神驹的马肩。
尽管他这主君，很快就转化了不灭炎身。可翻羽神驹，还是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马力大减，使得哲别与那神火仙子烟云霞，都成功从嬴冲手中逃离。
这也与他郭嘉有关，之前那位一直不见踪影瑶池金母终于现身，与折返回来的黑水龙帝联手威逼，几乎将他郭嘉置于必死的境地。
此举成功掩护了那二人，让嬴冲心有顾忌，无法追击。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嬴冲却摇着头，目中略含喜意：“能够杀了这拖雷，就已经是赚了。”
此时他的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正有一行字。特殊奖励十八，除魔卫道，净化神器盘古斧残片，修复神器邪樱，功莫大焉。奖励权天位英灵战将一人（可拆散），‘妖元灵露’二万五千滴——
这两大奖励，无不都使人惊喜莫名。前者自不用说，无论是直接召唤英灵，还是用于强化孔殇九月，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可以使他麾下，实力更增，能够以更从容的姿态，应付接下来的战事。
至于后者，亦是如今嬴冲最渴求的东西。
以前他只愁手中的‘妖元灵露’用不掉，可自从他麾下的几位亲信之人，陆续将回天法修到最后一层，这‘妖元灵露’就已是供不应求。
也就是两年半前开辟南方蜀道之战，嬴冲在巴山狠狠斩杀了几位权天妖王，得到了一些‘妖元灵露’，可却仍有巨大缺口。
尤其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嬴冲甚至动了心思，想要带人前往青藏一带，猎杀妖修。只是此举，很可能会引发青藏数位妖帝的反弹，让他心有顾忌，终究还是未能成行。
此时邪樱抢奖励的二万五千滴‘妖元灵露’，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可以大幅缓解他的窘迫处境。
总而言之，这次的收获，可以使他麾下武安王府的力量，再提升一个台阶。仅仅只开天斧本身，就能造就一位最顶尖的伪开国。
相较而言，那哲别与烟云霞二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刚才他如放弃拖雷，转而对这两位出手，的确是能将哲别与烟云霞都诛杀于此。可这二人加起来的收益，都不如拖雷的一根手指头。
除此之外，那特殊奖励十八的后面，还有几门神通玄术的加持，可嬴冲却已看不上了。
他身有十脉，可恒定十门道法。可在三年之后，嬴冲一身恒定之术，已是最优的选择，再无需更替。
然后就是一次器物的‘革新’机会，限定在中位圣器之下；还有一次功法的‘革新’，同样有着品级神阶中位以下的限制。
这也都是他能用得上的，此次奖励之丰厚，简直是超乎想象。
不过相较于开天斧内积蓄的血元，这倒也不出奇，那几乎就相当于四十位权天境的气血元力了。
如是去诛戮妖修，他需至少斩杀二十余头最顶尖的权天妖王，才能有同等的收获。
不过除了这些收获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颇为头疼，甚至是心烦意乱。
嬴冲剑眉微微蹙起，抬起头仰望那远方虚空。
“殿下是担忧太学主？”
郭嘉也同样随着嬴冲视线看了过去，眸中亦微显异色。
——就在方才，他也清晰感应，那太学主的虚空封印，已经被大幅削弱，距离这方世界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不过郭嘉的脸上，却半点忧意都没有，反而嘲讽的笑着：“这几位道祖，可真是越来越过份了。似他们这样，已可算是违规了吧？皇天位提前解锁，这天下必定大乱不可。”
嬴冲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借助嬴月儿的出世，引诱静池剑斋决战，就是为了破局，斩开前面的枷锁。
可如今武安王府的困局仍未解除，却反而导致了更进一步的危机。嬴冲感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子，非但未有丝毫松懈，反而是越来越紧了。
不过要说违规的话，其实他这里也算。毕竟他女儿‘嬴月儿’，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
嬴冲猜那‘安王’嬴冲持六大神器粉碎世界，逆转时空之刻，必定是与十二位道祖达成过协定。可原本按月儿的说法，她的本体至少需十年左右，才能适应这一时代。可如今仅仅只过了四年，月儿就已走出了炼神壶。
而以如今局面，月儿的战力，确可谓是犯规，已经打破了各家间的平衡。

第七二九章 踏平长生
摇了摇头，嬴冲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先生预计那位，还有多久回归？”
他知像郭嘉这样的龙脉士，在这方面的感应尤其灵敏。
郭嘉则是稍稍迟疑之后，这才道：“还有一年多，十六个月左右。不过难说这时间，会否再次提前。”
“十六个月么？”
嬴冲一声呢喃，随后就又一声叹息：“勉强也够用了。”
——他不知这十六个月中，自己能否寻得抗衡太学主之法。不过这段时间，已足可够他制服静池剑斋与长生道，斩除掉腹心之祸。
实在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自己穿上始龙甲，手掌神器邪樱与太学主抗衡。
随着叶凌雪的生产，月儿本体的出世，嬴冲感觉自己身边的羁绊越来越多。
始龙甲乃是黑水嬴氏所有之物，他除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触碰。可没道理在武安王府危急之时，他依然要死守着规矩不可。他总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妻子儿女与门人部属，被太学主屠戮。
“对了，长生道那边的变故，确实是天河元君在指使？”
问出此句时，嬴冲不仅眯起了眼，目现冷冽光泽。因这一日以来，他都在与神火仙子等人激战之故，所以对咸阳那边的情形，只知大概，并不知详情。
“此事不假，玄雀查知这位与邪灭轩有关。”
郭嘉早知嬴冲会有此问，此时也神情凝重，将近日嬴鼎天查得之事，都详细与嬴冲叙说了一番。
“据说这位之所以能说动长生道的诸位长老，还是因那蜀南商道。长生道内，很有几位人物，对那商道眼热，对我武安王府很是不满。大约是马三宝这两年从南海送来的财货，让他们很是不满。又以为我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贸然开战，是必败无疑。”
嬴冲的面色铁青，心想这算什么？之前巴江嬴氏与他合谋开辟岭南商道的时候，也曾打算将长生道拉入进来，且比例也是平分，可那时却被后者以长生道与巴山妖族有着互不侵犯协议而拒绝。
可其实嬴冲知那所谓的‘协议’，乃子虚乌有。这只是长生道讨价还价的手段，且其内部之人，也不看好这条通往岭南的古蜀道的收益而已。
可如今见巴山妖族退让，马三宝又在南海打开了局面，形势一片大好后，又眼热了么？
还有那邪灭轩，这家乃楚国皇室豢养的鹰犬，此时这家不忧三闾执掌朝纲，不担心项氏军力渐升，反而来插手大秦朝局，与他嬴冲为敌，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就真只为那邪樱枪？
“我看他们，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
一声轻哼，嬴冲眸中现着怒火凶光。
这次来自长生道的背后一刀，虽未真正将武安王府伤到，却尤其让他恼火。
主因固然是那天河真人，可如非是长生道上下动了不该有的妄念，那么哪怕那天河身为祭酒，下任道主之尊，也没可能这般肆意妄为。
且这次居然是在他妻子生产之时，以他的岳母为质，居然是绝情绝义至此——
“此事确实出人意料，可在太学主回归前暴露出来，也算是好事。”
郭嘉也微微蹙眉，不过长生道的事情，其实极易解决。故而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转而问道：“殿下这是欲直接返回咸阳么？”
“正是！”
嬴冲眉眼微扬，眼透期待之色：“王妃她生产在即，还有那位卫太子，也需本王亲自出面应付不可。”
他一想及叶凌雪，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还有那姬叔衡，三月之前那位就欲与武安王府定下盟约，却一直被他推拒，可如今是不能再拖了。
齐魏鲁韩联军伐卫，嬴冲因秦军五年不出关之约，在这方面其实帮不上多少忙。可他麾下的诸多伪开国，上镇国，却足可威胁韩魏两国。使那位信陵王难以投入全力。甚至还可说动朝廷遣使，为卫国斡旋。
可具体要怎么样做，还是得他回咸阳之后，仔细去与姬叔衡谈。
嬴冲感觉此事颇为棘手，如那四国只是为卫国的国土生民，他自有办法破解。可此战那四国的真正目的，却很可能是为姬叔衡手里的伏羲琴，这就有些麻烦了。
随后嬴冲却又凝神交代：“这一战，虽可算了结。可本王预计那静池剑斋与长生道，多半不会就此偃旗息鼓。这北方之事，还是得靠先生与家宰主持。财物之类，损失也就损失了，本王不在乎，可却需尽量少些伤亡。还有那地心元髓矿，需得尽快着手。”
——此战中他们武安王府诱杀的伪开国，足有二十余位，可谓战果丰厚。
可从整体局面来看，他们其实并未据有胜势。
嬴冲换位思考，自己如与那位剑斋之主易位相处，这个时候是否会停止攻势？
答案却是相反，他会变本加厉，力图从根基上打垮武安王府，以挽回静池剑斋坠落的声望。
毕竟此战，剑斋直接陨落的强者，也只有六翅禅刀薛云凰，针后上官青与灵云仙子灵紫英等寥寥几位。其余人等，都只是剑斋的外围与盟友。此战算是伤筋动骨，可还不到损及根基的地步，仍有一战之力。
而对方能动用的伪开国强者，依然接近二十人，甚至超出。今天他斩杀拖雷，也很难说那位成吉思汗，会否有什么报复的举动。故而这局面，依旧艰难。剑斋并不是没有胜望，仍可将武安王府拖垮。
这兰若寺一战最大的好处，就是将双方的实力，拉至到接近平等的状态，使他们的对手，再难据有绝对的优势。
可要想完全取胜，却仍需一番角逐苦斗不可。
郭嘉闻言，亦是神色一肃，也慎重的一礼：“臣与师弟，定不负殿下所托！”
可话说到一半，郭嘉就见嬴冲的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张正在燃烧着的仙符。那符的样式，他也是熟悉之至。
“殿下，你这是——”
郭嘉神情错愕，万分不解：“这莫非是在联系鼎天兄？”
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值得嬴冲动用五十万金的仙符，联系嬴鼎天？
“孤让鼎天遣人去长生道下帖！”
嬴冲冷冷的笑着，看手中仙符一点点的燃尽：“今次之事，无论如何，他们都需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不可！”
郭嘉不禁胸中发紧，想到刚才嬴冲的神色，他心里面已经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口中则试探着问：“那么殿下准备怎么说？不会是要他们交出天河元君？这只怕不太可能。”

第七三零章 以战促和
“是不太可能，可却由不得他们！”
嬴冲神色傲然，语中则满含嘲讽，不屑一顾：“一个月内，他们如还不肯将罪魁祸首交予我武安王府处置，那么本王必亲领大军，将他们长生道踏平！”
郭嘉闻言，不禁一头的冷汗。心想长生道的问题，哪里需要如此麻烦？这不是越来越复杂么？
长生道堂堂大教，大秦三大圣宗之一，哪里可能将自家的祭酒交出，任由武安王府处置？如此一来，长生道的颜面何存？
可要解决这事，其实也简单之极。武安王府大可连同天圣帝，白云观，甚至双河叶氏，巴江嬴氏，一起向长生道施压。
如此一来，不难使长生道低头赔偿。还可更进一步，逼迫此宗处置罪魁祸首，甚至取消天河元君，继承长生道主的资格。
可似嬴冲这般，反而会适得其反。似长生道这样的顶尖大宗，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此事一旦摆上了台面，双方反而没有了退步协商的余地。也无疑是将长生道，彻底推向了静池剑斋的怀抱。
且此时要踏灭长生道，谈何容易？
“殿下——”
郭嘉下意识的就欲劝说，可当他望见嬴冲那一脸阴戾，鼻孔朝天，杀意沛然，又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又把话吞了回去。已心知他家的这郡王，又到了发神经的时候。
这个时候劝说，是决然没用的，他绝不可能辩得过一个脑袋里进了水的家伙。且估计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别想与正常武安王说上话。
——这位能够保持一日多时间的清醒，已经很不错了，自己不能强求更多。
且估计劝已没用，那嬴鼎天唯嬴冲之命是从，无论嬴冲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情出来，那位都不会拒绝。
这个时候，想必前去长生道下帖之人，已到了路上。也就是说，此事已基本没挽回的可能。
既是木已成舟，那么此时自己劝有何益？倒不如想想看，如何化害为利。
郭嘉心思微转，又转而一笑：“所谓名正才能言顺，郭嘉斗胆就请殿下再传一符，命谢安兄弹劾长生道攻杀朝廷大臣，意图祸乱朝政。并尽力以三法司名义下文，通缉天河元君，并且取消长生道岁供资格——”
※※※※
同一时间，静池剑斋之主洛神衣正立于咸阳城外二百里的云空中，负手远望着那座正银装素裹中的巨大城池。
此时她的肩侧与右腿处，仍有伤口未愈，鲜血淋漓。都是半个时辰前那一战，被始龙甲与嬴月儿联手所伤，也使得她不得不退离，远避到了此间。
可此时的洛神衣，却全无心思去理会这身伤，而是神色郁郁，远远眺望着那城中的武安王府。
——哪怕是隔着二百里，洛神衣依然能将那座占地近万亩的王府一览无余。
而她的身后，那秦可人与素如雪，则是各自面色苍白，神情悲伤憔悴。尤其前者，眼中甚至直到如今都没有任何焦距，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
直到洛神衣一声长叹，而后长袖一甩，发出了一道金剑，直击三万丈云空时，二人才被惊醒。
当她们本能的上望时，就又见那金剑，赫然放出了万千剑华，飞射向四面八方，遮蔽一方虚空。
“静池剑令！”
素如雪看着上空，那如星辰般繁密的剑光，不禁一阵失神。良久才恢复了过来，眼神不解的问着；“师尊之意，是要与武安王府继续战下去么？”
这颇让她奇怪，之前薛云凰长老与上官长老意图对武安王府下手时，师尊洛神衣一意阻止，甚至不惜闹到与长老会翻脸的地步。
可在今日静池剑斋折戟沉沙，连续折损数位伪开国之后，这位却反是不惜动用静池剑令，也要与那武安王府继续战下去。
洛神衣却不正面回答，而是语含无奈道：“你师姐烟云霞有消息传回，成吉思汗幼子拖雷，已死在了嬴冲箭下。他手中的伪神器开天斧，已经被嬴冲夺走。”
“开天斧？”
素如雪的眼神凝重，心想幸亏是那嬴月儿的武道，与开天斧不合。否则这件伪神器如落入嬴月儿的手中，此女真不知会强到什么地步——
可即便嬴月儿不能运用开天斧，这也仍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需要那嬴冲的麾下，还有一个九月。其原身‘妇好’的武学，可是最正统的盘古传承！
这开天斧一旦落入这位上古战神之手，恐怕会立刻造就出一位，实力凌驾于嬴月儿之上的绝顶强者。
“只怕还不止如此？我闻说蒙古人为运用开天斧，血祭了数十万人。”
秦可人语气艰涩道：“邪樱枪的性质之一，就是诛戮妖修邪魔。维护人道。如若那些古代经典的记载没错，那位武安王殿下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就可使孔殇与九月中的任意一人，踏入半步皇天，或者再召唤一位全新权天英灵。除此之外，还有数万滴妖元灵露可以使用。”
素如雪仔细倾听，随后就只觉头皮发麻。可如此一来，她却更是疑惑不解。
之前静池剑斋实力全盛之时，都没能将武安王府击败。此时剑斋战力大损，而对手的力量，则更进一步，偏偏师尊——
“如雪是以为此时我剑斋如继续与武安王府战下去，必定会折损惨重对么？以为我剑斋并无胜算，为那所谓圣宗声望而牺牲弟子门人的性命，很是不值？”
洛神衣双眼闪动慧泽，似能洞穿人心：“可人你如有领悟，不妨代我解释一二。”
“斋主之意，是能战方能和。”
秦可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亲眼见师尊薛云凰被斩杀的悲怒与懊悔，神情冷静的解释着：“激战数日，武安王府北方已渐疲惫。兰若寺武安王府大胜，虽能振奋人心士气，却难使其部属抛却畏死之心。可一旦局势稍缓，给了武安王府喘息之机，只恐日后再难有撼动武安王府根基的可能。所以我剑斋此时，绝不能顾惜伤亡。哪怕是拼着两败俱伤，哪怕是宗门根基全毁，也不能有半点退让——”
见洛神衣目中，微现赞赏之意，秦可人心中却无半点欢喜：“然而斋主之意，依旧是欲以战促和吧？”
素如雪绝非愚蠢之辈，听到此处时，早已明悟过来：“师姐与师尊，是担心那位武安王不肯与我剑斋罢手言和？且与那位太学主有关？”
“正是如此！”
秦可人的神情无奈：“一年之后，太学主就将回归此界。换成师妹为那武安王，可会在此时罢手？可会放心我剑斋？”

第七三一章 灭道仙子
素如雪闻言哑然，心想除非是剑斋同意与武安王定下数年不侵犯的合约，甚至立下誓约，否则那位武安王，怕是断然不会放任剑斋不管的。
她原以为只需剑斋退出秦境，此事就可暂时告一段落，可此刻想来，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换成她素如雪是那武安王，也必定会在太学主真正入世之前，扫平所有后患不可。除非是剑斋，能够让那位真正放心。
可在这个时候，正值薛云凰与上官青几位长老与同门尸骨未寒之际，议和是断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来，静池剑斋颜面何存？
此时任何纸面上的合约，对于剑斋而言，都是灭顶之灾。不但将声望大损，也会引发门内弟子群情激奋。
洛神衣亦目光平静：“那位武安王羽翼已成，前途无量。吾恐日后，剑斋有不测之祸。可除非是有新的势力插手，否则我剑斋难有胜望。”
秦可人神色复杂，知晓这位剑斋之主，看似是在为素如雪解惑，可其本意却是为说服她秦可人。
以如今局面，静池剑斋其实仍有不小胜算，只需撑到太学主回归此界，就能迫使武安王府妥协。
可这样的胜，对于剑斋何益？与武安王府鏖战一年，要死伤多少门人？多少同道？
想必到最后，即便他们胜利，也必定要伤动根基不可。在这祖龙之争到来，乱世降临之刻，岂非是自陷绝境？
且如她们最后输了呢？那将更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猜这位斋主发出静池剑令，本意还是欲争取更好的条件与武安王握手言和，休兵罢战。
而此时剑斋与武安王府握手言和的唯一障碍，就是他们这些薛云凰与上官长老的弟子遗脉。
毕竟这合约一旦定立，那么往后数载，甚至数十载，静池剑斋都再不能与这武安王府为敌，也不能出手报复。
——从理智来说，这本就是她们的过错，贸然与武安王府开战而招致此劫。此时绝不能拖更多的同门下水，妄送了性命。
可一旦想及她的师尊薛云凰，被那嬴月儿以撼世神炎燃烧了整整百个呼吸才魂消魄散，她又无法接受。
秦可人心情郁闷懊丧到了极点，也不愿轻易松口，便直接转开了话题：“斋主，那个嬴月儿出现的实在古怪，第一次见她本体，就感觉这位，好似不是此世之人。我方才仔细观察过，那确实是一尊机关人偶，却偏又能驾驭墨甲。真不知那武安王，到底是如何寻得的，难道真是由其自造不成？”
对于后一个猜测，秦可人并不相信。主要是嬴月儿那皇元阶的躯体，所需用到的材料，那至少需上亿金。
且这个时代，绝没有人能够为其炼制出合格的零件。皇元阶的材质，虽非定需皇天位一级的人物才能炼化，可条件却极其苛刻。
可这嬴月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事我已略有猜测，却还无法证实，你们无需妄加猜测。”
洛神衣说话时眼神微暗，知晓劝说失败。不过此事她并不着急，此时还远未到与武安王府议和之刻，且要让秦可人她们接受此事，原本就需要一定时间。当下她也是语气一转，音线转冷：“可如今却还有一事，更迫在眉睫。一日前你们师姐神微澜在撤离之后失踪，疑为落入魔灵赵宣觉之手，我要你们即刻北上，配合云霞一同搜查赵宣觉的下落。”
秦可人微一愣神，随后目里就闪过了强烈愧意。她只想到自己的师尊，惨死在嬴月儿之手，却忘了她的师姐灭道仙子神微澜，此时等同是被宗门遗弃了一般，落在魔灵赵宣觉的手中，生死不知。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秦可人终于想起神微澜与赵宣觉二人的时候。在一万里外的北方，魔灵赵宣觉也正提打到了静池剑斋。
“居然整整一天时间都未有动静，看来澜澜你那宗门，是彻底将你放弃了呢。”
那赵宣觉一边说着，一边伸展着懒腰，从石板之上坐起，眼神嘲讽的看着几个洞口：“这地方也不难寻吧？这一路你我还是留了不少痕迹的。看来相较于澜澜你的性命清白，她们还是认为你家宗门的兴衰存亡更重要些。就不知澜澜你，是何感想？”
在赵宣觉的身侧躺着的，正是灭道仙子神微澜。可此时这位，却是全身赤裸，全身嫩白的肌肤上，蒙着一层妖异的粉红色。那女体最娇嫩最柔软处，仍有着丝丝血痕，双峰之上，更有着不少青紫痕迹。
且无论赵宣觉怎么说，这位都未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如死了一般，双眼无神的看着上方的洞壁。
赵宣觉亦不在意，他干脆将神微澜似娃娃一般抱在怀里玩弄，一边用手抚摸着神微澜的敏感之处，轻声笑道：“澜澜你说，这个时候，是希望她们追上来的好，还是再过段时间为妙？如若你那几位师姐妹，甚至你们家那些同道，见到你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堂堂的灭道仙子神微澜，如今却成了别人的胯下玩物，啧啧——”
神微澜的眼眸之内，终于现出了几许波动，却又迅速消失无踪。被她强压了下去，整个人依旧是如死一般的沉寂。
可赵宣觉却已察觉到神微澜的异样，可他还未来得及继续出言刺激，就又眉头一挑。
只因此时山峰洞口之外，正有一火红色的锋鸟穿飞而至。
赵宣觉容颜微肃，将之召在手中，随后这位眼现愕然不可思议的色泽。
良久之后，赵宣觉才站起了身，一边神情古怪的为自己穿上了衣裳，一边语气悠然地说道：“澜澜你一定想不到，咸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神微澜依旧是眸如死水，直到她听得赵宣觉接下来的一句：“你们静池剑斋在咸阳城外全军覆没。武安王府设下杀局，十五位伪开国，战死了十三人！”
“不信是么？我也不信。据说是那位月儿郡主所为，这位竟是能比拟昔年太学主夫差的强者。这简直就比说书还有荒唐，可传信之人，却是本公子的多年老友。他不会骗我，也不敢骗我。”
见神微澜面色惨变，赵宣觉得意的笑了起来，随后又开始为她穿衣：“总而言之，此地已不能多呆。好不容易寻得澜澜你这么好的材料，怎能——”
这句话音未落，那赵宣觉就神情微变，挟着神微澜的身躯往后飞移，而也在同时，那洞口处传来了一阵轰然巨响。一股巨大的力量，竟将这山洞完全轰碎夷平。
而赵宣觉透过那漫天烟尘，就只见远处十里之外，正有数千墨甲汹涌而来。而为首的那位，正是他听说过的虎神甲。
“虎罴军统领许褚？”
赵宣觉不由双眼微凝，随后又感觉身后方，也有一阵赤热传至。

第七三二章 端华郡主
申时中（下午四点），咸阳宫内，天圣帝自苏醒之后，就是暴怒难当。只是此刻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神情阴冷的看着米朝天，越倾云与嬴高三人。
“这可真妙，妙极！黑龙卫二十人全数中毒，两刻时间不能动弹。始龙甲则是月前维护之时，中枢法阵受损，也是整整两刻时间无法行动。这可真有趣。”
手握着金盅，天圣帝隐再袖内的手臂青筋暴起，目中满含着嘲讽之意：“换而言之，那时静池剑斋若是欲对朕下手。那么此时朕，想必已是魂归异处了？”
那越倾云与嬴高二人闻言，都不能答。米朝天则小心翼翼的劝道：“陛下言重！今日想必只是下面的人，大意轻心所致。绣衣大使王承恩，已在彻查此事！”
“大意轻心？真的只是大意轻心而已？这次如非是那个嬴月儿，如今武安王妃，怕是已落入静池剑斋之手了吧？”
天圣帝目光森冷，定定注目着堂下的嬴高：“三年以来，朕自以为能掌握大秦，号令天下，终于一切都可随心所欲。可今日才知，朕其实什么都不是。便是朕的亡妻与葵儿复生，朕如今就一定能护得住么？”
嬴高的面色苍白，可在天圣帝目视之下，他的神色却还算平静：“今日之事，确实使人心惊。黑龙卫与始龙甲同时有恙，必是他人处心积虑所致！且所有涉案者，都为宗室子弟，更不可轻忽大意。臣请陛下令旨，由宗正寺与绣衣卫一同，彻查此案！”
“说得好！”
天圣帝唇角微挑，面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可黑龙卫数位伪开国，他们如是不愿，谁能将他们一起暗算？始龙殿中枢之地，一应维护人等皆家世清白，且有层层监查。如非是有人指使，有人配合，他们谁会无缘无故背叛朕，谁能在始龙殿内做下此等大逆之事？朕也在疑，这咸阳城内，到底是谁有这等样的能耐？”
这连番质问，顿使嬴高色变，随后这位就自免冠冕，深深拜下：“陛下是疑臣么？若是如此，臣请告病归家，听审待勘——”
可他还未说完，就已被天圣帝打断：“朕确实在疑你，三年前参与袭杀武安王的那位伪开国，今日又再次现身那兰若寺外，使用的武学，竟都与你嬴高相同，可见当年武安王之言不假。那么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是否真如外界的传闻，你嬴高乃是孪生兄弟，昔年乃是先帝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卿可愿给朕一个解释？”
嬴高默默倾听，而后苦笑着一抱拳：“臣无从辩解，只能说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兰若寺事发之时，臣就在自家府内习武，许多下人都曾见到。至于那另一个‘嬴高’，臣真不知是何人物。”
天圣帝闻言，眸中顿时全是失望之意。随后他也收回了视线，仰首望天：“你等宗室，可是容不下武安王？”
“陛下误会臣了！”
嬴高竟再次顿首一拜，发出‘咚’的一声响：“臣再请陛下将武安王收归膝下，列入宗谱，以继皇嗣！臣以为而今大秦，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能力继承圣上之志，扫平关东。”
天圣帝不禁一愣，随即就似洞彻了嬴高的心思，冷冷哂笑。可双方话已至此，就已无谈下去的必要了。
“你先下去吧，就如你之言，暂停汝大宗正之职，回府待勘。”
嬴高似毫不意外，俯身一礼，便行迈靡靡的往殿外行去。
而此时天圣帝，又看向了越倾云。见这位虽已换了衣服，可身上依旧有血迹溢出，不仅微微一叹：“越倾云你今日御下不利，亦不可轻饶，着罢黑龙卫统领职！居家反省半月。”
今日之事，其实与越倾云并无关系，兰若寺之战，此女也是唯一愿奉他之令，赶往救护武安王妃的宫中强者。
如论到忠心，此女不在米朝天之下，是他手中最坚固的刀刃。
可黑龙卫出事，此女亦需承担责任。且事至如今，他也看出这位，并不适合担当黑龙卫统领之职。
这是他的失算，早该想到黑龙卫那诸多出身宗室的强者，岂会听从越倾云这个外姓人的号令？且这位又是女子之身，怎能使那些桀骜不逊之辈，甘心附从？
与其让越倾云呆在这个位置上受罪，倒不如干脆换一个黑龙卫统领，看看能否将这问题解决。
至于居家反省半月，则根本非是惩戒，而是让越倾云有机会养伤。
“还有那嬴月儿，今日兰若寺中，真是此女一力将静池剑斋麾下十余伪开国，尽数诛杀？”
天圣帝的语中，满含着不可思议的意味。
嬴月儿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那确实不能以普通的机关人偶视之。可他至今都仍难以相信，竟就是这个小女孩般的人偶，将剑斋一方纠集的十数位伪开国，都一鼓荡平，且事后仍有余力，与剑斋之主对抗。
——这哪怕是换成昔日的太学主，也难办到吧？
当时他苏醒后第一次听闻，几乎就怀疑米朝天是在欺君。
“陛下！”米朝天苦笑，这已是他第三次为天圣帝解释了：“确实是嬴月儿无误，当时咸阳内外无数人亲眼所见，月儿郡主在连诛薛云凰等十三人之后，又与那洛神衣大战了一场，几乎夷平了兰若寺附近二十里方圆地域，且不落下风。”
见天圣帝犹自不信，米朝天想了想，又继续言道：“这嬴月儿与其他的伪开国不同，除了武安王殿下特意为其打造的半步神元甲，其本身实力也非同小可。臣看过此女战斗的影像，认为其力只稍弱巨鲲一线，至少达六百万牛；其速则略逊于鹏，盖压当世九成九的权天巅峰。这就等如是鲲鹏二种形态的合体，此外又兼修道法，掌握兵家一气破万法的煞力法门，陛下想必就可知，此女的强横之处。”
“鲲鹏的合体？六百万牛？”
天圣帝想象那无与伦比的力，与几乎达到极限的速结合，面色也是一阵凝然。
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寻常的上位伪开国，还真难胜过这等人物。
他知哪怕似米朝天这样，在力量上有特殊天赋法门的上位伪开国，哪怕是加上墨甲增幅之后，也仅仅只有三百万的力量。再若加上这位的道业修为，六百万牛就是极限了。
而米朝天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旁人。
——力量上比不过，速度又逊色一筹，那就只能挨打，没可能有还手之力。
思及此处，天圣帝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得亲眼看看这场必将震惊天下的大战不可。只听米朝天的禀告，仍是难以想象那情景。
“——可再宣朕诏，武安王长女嬴月儿护持其母有功，今册封为端华郡主，以彰其功。”

第七三三章 嬴政复生？
“端华么？”
米朝天闻言，不禁神色微凛。端者，直也，正也，《礼记&#183;祭义》中，有‘以端其位’之语，《礼记&#183;王藻》也有‘端行颐溜如矢’之意，蕴意微庄重、正直。而华者，《春秋左传正义》中曰‘服章之美，谓之华’，意为华丽、美丽光彩之意——二者皆为美字。
而所谓‘端华’，就是端庄与华美兼具之意。由此可见，天圣帝对那嬴月儿的喜爱。
不过米朝天估计，天圣帝这仍是爱屋及乌。嬴月儿能得此封号，多半还是武安王殿下的缘故。
“可如此一来，朝臣必有异议。毕竟月儿郡主的真实身份，非是——”
“不用理会，朕已年迈，活不了几年了。此无关朝政大局之事，难道还不能容朕任性一二？”
天圣帝一边说着，一边步下了台阶，走到了殿门之前站定：“真有人弹劾的话，也自有武安王应付。”
米朝天亦步亦趋的尾随在后，闻言不禁哑然。心想天圣帝这道旨意一下，只怕还真没人能拿那位新晋的端华郡主怎样。
不过此事虽是非关朝政，无需走政事堂。可‘郡主’封号，却是属于外命妇，仍在礼部与吏部的管辖之下。故而此事仍需外朝允准，而王安石等朝臣，必定是要全力阻拦的。
可如此一来，这数月来本就乱象频生的朝中，多半是要再兴波澜。
可米朝天却已没了劝阻之意，心想乱就乱吧，自有那位武安王去劳心。
然后下一刻，他就听天圣帝，发出了一声轻笑：“不愧是我家冲儿，好一个引君入瓮。静池剑斋二十余位伪开国折戟沉沙，这一战，可真是妙极。”
米朝天听出天圣帝的喜意，也深知今日这位陛下心思，当下亦俯身恭贺：“臣贺陛下，此战之后，武安王府根基已稳，至少秦境之内，再难有人撼动。”
“可今日兰若寺战后，却立时就有人上书弹劾，说武安王不但私掀战事，与静池剑斋结怨，连累无数军民死伤。又在王府中豢养大量武者玄修，已超出了臣子的本分规制。更在今日，杀戮朝廷忠良——”
天圣帝的语音一顿：“米大伴你是如何看的？”
米朝天也对武安王府日渐强大的实力，颇为心忧，此刻竟默然无语。
天圣帝顿知其意，不禁长声一叹：“难道连米大伴，也以为是朕对冲儿过于放纵？”
米朝天无奈，只能顺着天圣帝的语气道：“以奴婢看来，武安王一应所为，都是为了自保。太学主回归在即，可我大秦却仍无抗衡之力，且内患重重。奴婢亦常担忧，待太学主再次降临此世，我大秦该如何应对？武安王为此忧惧，亦为人之常情。可这情形长久下去，恐于国无益。”
“大致是如此，可你有一点，却说错了。朕恐日后我大秦需应对太学主报复的，就只有冲儿他一人而已。”
天圣帝冷声笑着：“朕已时日无多，可能都撑不到太学主回归之时。而整个秦境之内，最使太学主心忌痛恨者，那时也唯有朕的武安王一人——”
他语中满含自嘲，而说到此处时，更是隐含无奈：“说句不好听的，朕如离世，膝下诸皇子只怕无人还记得朕与太学主的血仇。甚至大秦的皇统承继，也要再被他们鲁儒一脉操纵。而朕所能仰赖，能承朕之遗志者，又有何人？”
米朝天不禁再一愣神，心想这位陛下，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初时听起来，感觉陛下之言，实在过于荒谬。可稍后细细深思，却又觉浑身发寒。
心想天圣帝如逝去，继任的秦君，还会否为陛下复仇，与太学主为敌？
二皇子嬴天佑与四皇子嬴仇万会怎样，他不得而知。可如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这几位，只怕都恨不得那太学主，将武安王府上下尽数屠尽了才好，又岂会出手相助？
且如陛下身亡，这满朝之内，还有何人能保证陛下属意的新君登极，而不被太学主左右？又有谁来维持三年来大秦之新政，王安石么？
“别人只看到冲儿三年来权倾朝野，威福无尽。可却不去想三年前，冲儿他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天圣帝目光悠然，看着殿门前方的一片空旷：“大伴你说朕，又该如何做？”
米朝天略略思忖，随后又躬身一礼：“其实奴婢以为，大宗正之言，确实有其道理。如今之大秦，也就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能力继承圣上之志。既是如此，又何妨使武安王殿下，入继皇嗣，承接大宝？如此亦可免日后骨肉相残之惨剧。武安王殿下继位，名义虽不正，可我大秦，却定无内乱之忧！”
“大胆！”
这般说着，天圣帝的面上却是现出了笑意。他已经很久没听见，米朝天这么直白露骨，不惜使他生怒的劝谏了。
可随后他却又微微一叹，回头看向了那枚被他放在桌案前的玉玺：“果然，便是米伴伴你，也更看好冲儿。可有些事，米伴伴你不知！即便朕想要让冲儿继位，也绝不会让他入继皇嗣，承担那些他不该承担的东西。有些事情，还是就此断绝的好。朕也宁愿，给天佑他们一次机会。”
米朝天微微蹙眉，不解天圣帝所言何意。这位所指之物，难道是和氏璧？可这有什么妨碍？
不过见天圣帝那讳莫如深的神色，他也不再问。且此时米朝天，也隐隐有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他昔年学武修道时，曾经在宫中的文渊阁，见过一本两千五百年前传下的野史。说是那位秦始帝，其实并未真正死去。这位霸绝天下的帝王，一直以神魄藏于某件器物之内，等待复活之机？
当年他不以为意，可现下想来，却觉骇然，难道这是真的不成？
——时隔两千七百年后再次复活，听起来是夸张。可在一劫前，与皇天位比拟的金仙，本就是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这些人的元神印记长留此世，永无磨灭之时，在祖龙之争到来之年复生，似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之事。
摇了摇头，米朝天压下了这杂念。随后又踏前一步，行到了天圣帝的前方。只见那不远处，他的徒弟童贯，此时正手持着一张奏章，匆匆奔来。
“到底何事？在宫中奔跑，成何体统？”
童贯先是匆匆向天圣帝一拜，随后又取出了数十封奏折，捧在手中：“此为通政司今日转交司礼监的奏章，左都御史嬴放鹤，右副都御史嬴长安，连同左右都察院三十七位御史，弹劾长生道袭杀朝臣，祸乱法纪，不敬朝廷，以及其门下弟子夺人田产，奸淫妇女，欺压百姓等种种不法事。说是长生道，已不配领我大秦国俸，请陛下降旨，夺其国教资格！并搜拿长生道祭酒等十三人，入京听审待勘！”

第七三四章 爪牙狰狞
“怎会如此？”
米朝天不禁心惊，心想那位武安王殿下，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需知那长生道，乃是朝廷在玄修界中的三大支柱之一，与白云观及昆仑道同样，被大秦奉为国教。而此时为大秦司天监效力，坐镇于诸地郡城的玄天境修士，就有三十四人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秦境之内各家贵胄，亦将其门下弟子，引为供奉客卿，实力可谓雄厚。那也是雄踞蜀中的地头蛇，其本山所在，正是大秦掌控最薄弱的蜀南地域，这就更使朝廷投鼠忌器，更添几分忌惮。
夺取长生道的国教资格，这无疑是动摇国本，不就等同是要将此教逼反么？
这次即便那长生道祭酒的一应所为，确是违逆了国法，也着实令人生怒。可殿下他，也无需使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弹劾长生道？”
天圣帝亦微觉意外，可这位却并未如米朝天与童贯想象的那般恼怒，反而是白眉微扬，眼透出了几分好奇，且兴致盎然的笑了下来：“把奏本递过来，让朕看看究竟！”
这位竟迫不及待的，从童贯手中接过那些奏章，仔细看了片刻，天圣帝就已是精芒吐露：“倒是有理有据，且搜罗到了许多罪证。可将这些奏折发往政事堂，交由诸相与三法司议论。”
米朝天见状，不禁若有所思，心想天圣帝这模样，可不像是单纯的只想为嬴冲出气。倒似是见到了意外的收获，为此跃跃欲试。
同一时间，城西裴府。一座装饰简陋的厅堂内，回京述职的贺州牧裴矩，正在将这两天以来收集到的情报一一汇总。
三年前，武安王兵变血洗咸阳，先是将裴相国府烧毁，随后又攻伐东河与泸州二郡，将裴氏数千年积累的基业，尽数摧毁。
故而此时东河裴氏，虽已在咸阳城内重修了别府，可一切都是以节俭为要。这新建的楼宇虽显大气，却并无多少装饰。不但所有建材都是最便宜的，便连那些该有的雕纹也被省去。
因如今裴氏族内，确实已无多少余财，每一分钱都需用于刀刃上。
裴矩亦未高据于堂上，而是与裴宽裴元庆一众裴氏精英，并席而座。可随着这位裴家的新任家主，每在那纸张上书写一个名字，这厅堂内的气氛，就更冷凝一分。
便是裴矩本人，面上也饱含苦涩之意。事后更是看着纸张上的这些人名，久久不能回神。
半步开国——嬴月儿、嬴冲。
上位伪开国——孔宣、妇好、九天玄女、昆不羁。
中位伪开国——任约翰、赢小小、李道信、虞云仙、郑和、独孤九妹。
下位伪开国——岳瑶、九观、吴不悔。
三大伪开国级道军——铁龙骑、虎罴军、神罗骑。
所谓的半步开国，是指拥有半步法域者，就如那‘始龙甲’。可裴矩这次，却直接将嬴月儿与嬴冲，划入到半步开国的层次！
而在场诸人，亦无异议。
“三大伪开国级道军，十五位伪开国！”
良久之后，裴宽才倒吸了口寒气，打破了这堂中的沉寂。
“这一战，武安王府真可谓是爪牙毕露。实力之雄厚，真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童渊王越那两位，不计算在内么？”
“此二位与武安王府虽有交情，不过毕竟是赵国人，未必愿过多扯入秦境纠纷。不过我听说，武安王近年极力在拉拢剑绝王越，许以高官厚禄，那位已经意动。这位功名心重，毕竟不如童渊。”
“那是以后！”
裴宽微一摇头，神情无奈，又含着几分佩服道：“不过兄长果然判断无误，此时的武安王府，确不可力敌。多亏了兄长谨慎，使我东河裴氏避开了一劫。尤其那嬴月儿，在没寻到克制此女的办法之前，最好是不要与之正面交战。”
兰若寺之战，他是亲眼目睹。只因裴矩事前准备周全，他是全程观战。眼看着那诸多伪开国，被那少女机傀，一一打爆！
而此时这天下寥寥几位战力比肩半步开国者，即便能在实力上与嬴月儿抗衡，却也很难牵制住这位。
“便是那嬴冲，又何尝好应付了？那位的箭术，实在惊人。有翻羽神驹在手，亦可在野战中所向无敌。还有一个昆不羁，也颇为棘手。”
此时出言者，乃是裴寂，在朝中担任三品中书侍郎职。
秦初之时秦始帝建三省六部辖制天下，可到大秦晚期，三省之制渐废，功能被政事堂取代。
所谓的中书侍郎，已徒具其名，只余下为皇帝制诏诰之责。不过裴寂另有二职，一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一是政事堂的吏曹主事。
只由裴寂的官职，就可知天圣帝对这位的重视。而此时裴寂之位，也仅在裴宽之下。
“我看那稷下学宫，只怕又得头疼了吧？又是三年之期，到了稷下榜重定之时。”
“此战之后，权天榜与真仙榜如何排定我不知，可那世家榜，武安王府定可进入前三之列。”
且是之前数十代人名位积累甚少的情况下，位列前三！
裴宽心想这武安王府的实力，如是放在三年之前，那必可毫无悬念，成为当世第一世家。
甚至就在此战之后，就有人说出了‘天下第一武阀’之语。
“我还记得四年前，那位武安王嬴冲自建‘安国’这一堂号的情景。当时满堂朝臣勋贵，都莫不视为无知癫狂，事后整个咸阳城内，都在讽刺那位武安王不知天高天厚。可如今——”
诸人闻言默然，如今之安国嬴氏，权遮北境，在朝中亦有一手遮天之势，力可抗衡圣宗。
随后所有人都浮起了一个念头，这样的‘安国嬴氏’，该如何应对？
裴矩倒是恢复了从容自若之态，神色淡然的吩咐着：“机关傀儡之术我不太懂，可傀儡既在上古之时被淘汰，就必定有其局限之处。裴宽你近日可注意打听，当世之中，可有擅长此道之人？至于嬴冲，其箭术固然可惧，可只需宰掉他坐下的翻羽神驹，就可使其威胁大减。”
这番话，使在场诸人心神微振，可这时裴矩却又苦笑：“可那武安王的修为，没可能一直停滞于玄天位。这次盘古斧落入其手，只怕他麾下的，又怕将多一位半步开国。”
裴宽心中寂冷，心想这一战之后，武安王府的实力，只怕还能再增三成。他却心有不甘：“那么兄长之意，是此时我裴家，仍需避其锋芒么？可我恐裴氏在继续避让下去，那武安王府会愈来愈强。”
“有些事你不知。”
裴矩闻言也不恼，只神色幽幽的看往咸阳宫：“有些人，看戏看得实在太久。我东河裴氏如太早入局，那些人怎肯轻易下场？”
闻得此言，裴宽不禁剑眉微扬，心中顿生诸多猜测。
PS：今天看了评论区，感觉很不舒服。平常我也不怎么搭理书评的，可今日可能因心情烦躁的原因，特别难受。
有人说开荒就是一套装逼打脸的套路，可开荒试问如今的网文，有不装逼打脸的么？开荒能做的，只是尽力将这套路合理化，不突兀且翻陈出新。如果你们不愿看，认为开荒江郎才尽了，那以后请别看开荒的书。因为开荒这一生，就得把这套路写到死！这就好像别人吐槽虎躯一震，苦笑这类的词过多，可问题是汉语词汇有限。你们倒是发明下新的词汇，让我们写书的人用啊！
又有人说这本书的主角，让人非常不爽，没法快意恩仇，仇人总无法彻底解决。这些人都是开荒的真粉丝，不像上面为黑而黑，开荒必须认真解释下。
写《纨绔邪皇》这书，是开荒写神煌时萌生的念头，想写一本更接地气，更真实的玄幻类架空历史。而政治，本来就是相互妥协的，只杀杀杀，那还怎么写啊？还有本书的等级设定，是开荒考虑不周，写到三十万就发现不对，无法展现历史名将的战力，只能干脆一口气提到顶级，以消除后面的障碍。
最后才是正文，五点多开荒接到编辑通知，说这本书被人举报。虽然还没到屏蔽的程度，可最好还是别写了。
习大大文代会说四个反对，第一条是观念上，反对历史虚无主义：树立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绝不做亵渎祖先、亵渎经典、亵渎英雄的事情。不能用无端的想象去描写历史，更不能使历史虚无化；
开荒郁闷无比，也不想多说什么。总之这书结束了，估计半月后会在起点开新书。然后也不发大纲和编年遁了，开荒想以后有机会，不为生计所累的话，能将这本书真正完成。
字数有限，就写到这里，请大家关注开荒的微信公众号‘作者开荒’，今天推送的内容是‘吴不悔’。此外以后有空的话，开荒也会发些本书番外在公众号，以及新书书讯。

